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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臣服
作者：多梨
内容简介
 与魏鹤远做合约女友的那两年，梁雪然乖巧温柔，善解人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看他时，眼中满满都是濡慕，遮也遮不住的喜欢。 魏鹤远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梁雪然收到一份遗嘱，继承巨额财产。 他万万没想到，前不久还在抱着他羞怯怯甜蜜蜜说鹤远哥最好了的小姑娘，如今满脸兴奋地带着张空白支票上门：姓魏的，咱们两清！ * 魏鹤远是个暖不热的冰山，梁雪然暖了两年，幡然悔悟，决定跑路。 摊牌时，魏鹤远十分淡然：祝你幸福。 客气疏离，一如初见。 那时候的梁雪然从未想到，有朝一日，魏鹤远会浑身湿透，死死地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朵，沙哑叫她：然然，你回来好不好？ [小剧场] 魏鹤远出了名的冷静自持，离开的那天晚上，他面无表情把有关梁雪然的东西一一清空。 好友和人私下感喟，鹤远真是够冷心冷面的。 不久后，酒吧中，他撞见，冷心冷面的魏鹤远喝醉了酒，脱下外套，罩在跳的正欢的梁雪然身上，面色铁青把人抱回公馆。 好友： [他理智冷静的一生，仅有的失控全因她] [我一直以为她真心爱我没想到她只爱我的钱，也只想花光我的钱][现在连钱也不爱了] /想要做好自己品牌的服装设计美人儿X高冷禁欲事业为重工作狂魔/ 排雷指南： 1.全网无前任无白月光，彼此唯一 2.有错请指出，接受批评，但反对无理由及只看标题/简介就开始谩骂。心平气和看文，友好互动。众口难调，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3.追妻火葬场X极端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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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座冰山
搁在脸颊旁的手机小小地震动一下。
梁雪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细长的手指摸到手机屏幕，还没看，又闭上眼睛。
直到十佳舍友范以彤温柔地把热腾腾的豆浆和杂粮煎饼轻轻放在床边挂篮里，梁雪然才从温柔梦乡中彻底苏醒，睡眼惺忪地对着范以彤说声谢谢。
慢吞吞地坐起来，裹着被子，梁雪然咬着吸管喝豆浆。
范以彤知道她的口味，豆浆里面没加糖，但是放了打碎的红枣和燕麦。
杂粮煎饼里均匀撒着碧绿的香菜和小香葱，薄脆香酥，鸡蛋摊的均匀，小香肠切成四块，香气诱人。
手机再度震动，她摸过来。
三十五分钟前魏鹤远发了第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我到公馆，你准备一下。]
然后是最新的这一条。
[你在哪？]
魏鹤远向来严谨，哪怕随手发条信息标点符号也是齐齐整整。
与此相对应的洁癖，强迫症，他占全了。
这位大佬出差半个月，现在发这种消息给她，绝对不会是想要来个久别重逢的抱抱手拉手坐下来聊天这么简单。
梁雪然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眼皮跳了下，回复完，把刚喝了两口的豆浆重新放回挂篮中。
她哪里知道魏鹤远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急匆匆地换下来睡衣，穿上裙子和外套，范以彤看她这着急的模样，打趣：“怎么？男朋友又要找你了？”
顾秋白为她打抱不平：“哪里有这样的？大早上的叫你过去就过去，他当自己是皇帝啊！”
可不是皇帝么。
梁雪然知道魏鹤远的那个脾气，视时间如生命，耐性严重不足。
也不敢耽误太长时间，笑着和舍友告别，拿起包包，捎带着没喝完的豆浆和杂粮煎饼，裹上围巾就跑了出去。
连妆都是在出租车上画的。
气垫粉底轻轻盖上一层，极细眉笔顺着眉毛生长方向画，力求根根分明；大地色眼影，豆沙色口红，刷腮红时轻轻带过耳垂，营造出一点精致的娇羞。
前排的司机得以饱览美人化妆流程，感叹：“折腾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化了个啥子嘛？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梁雪然往嘴巴里放了粒玫瑰味的香口糖，笑眯眯：“这叫心机裸妆。”
妆感不重，却能增色不少。
魏鹤远就爱这一种。
先前有一次，梁雪然在赴宴时涂了梅子色口红，朋友都夸气场爆棚，唯有魏鹤远不喜，委婉提醒下次不要再用。
快抵达公馆的时候，梁雪然终于收到魏鹤远的回复。
十分简短。
[不用。]
不用个屁老子都辛辛苦苦过来了你现在再让老子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强烈压制住自己想要暴走的一颗心，梁雪然深呼吸。
都是为了钱。
冷静。
车子进不去公馆，梁雪然权限也不够，只能在司机艳羡的目光中下车，守卫对着梁雪然敬礼；昨夜里刚下了秋雨，此时行人稀少，寂静无声，只有清洁工人在认真地清理着落下来的梧桐叶。
梁雪然踩着落叶回到公馆。
沾染的一身凉气和公馆内温暖的香气一撞，被风吹过的脸颊蒙上淡淡的粉。
戴伯恭敬地迎上来：“十分钟前，魏先生就已经离开了。”
他询问：“梁小姐，您现在需要吃些什么吗？”
梁雪然摇头：“不需要，谢谢。”
不想吃东西。
想打人。
她上了楼。
卧室里的脏衣篓中放着魏鹤远的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这个男人连脏衣服也叠的整齐规律，下面是西装裤、外套、最上方是浅灰色的衬衫，拿出去直接摆在服装店中都毫不违和。
梁雪然恶趣味地想，如果哪天魏鹤远破产了，说不定他还能去服装店中做店员。
包里的豆浆已经凉了，杂粮煎饼表面的皮也变的软哒哒的。
坐在小软凳上，她一口一口全部吃光。
在北宁公馆好好补一觉，吃过午饭，确认魏鹤远不会再回来之后，梁雪然裹着围巾又回到学校。
道路旁的宣传栏上的红色漆有些剥落，干干净净的玻璃罩子下，是优秀校友叶愉心的作品展，张贴在最显眼处的，是当初令叶愉心名声大噪的一条礼服裙的设计稿。
也是这么一条礼服裙，使得叶愉心直接跳过了C&O的笔试面试，直接就职于C&O华城分部。
现在关于叶愉心的介绍下面，清晰地显示着她目前的职位。
设计总监。
梁雪然目不斜视地走过。
没有人知道，那张设计稿，还是两年前，叶愉心偷走她的。
梁雪然耗费心血画出的图，被叶愉心原原本本抄走后署上自己的姓名，拿奖拿到手软，直接作为她敲开时尚大门的敲门砖；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梁雪然却因此背负上抄袭的名声，两年来，但凡她投出去的设计稿，都遭受到了无情的退回。
现在她羽翼未丰，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此作罢；叶愉心偷走的东西，终有一日，她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梁雪然裹紧围巾，回到宿舍，推开宿舍门。
舍友们都还在，经历过堪比魔鬼的课设之后，都只想扑进床温暖的怀抱中好好的休息。
唯有方薇的身体这两天不好，请假回家一周。
看到梁雪然，趴在床上玩游戏的范以彤探头：“雪然，你别太惯着你男朋友啦。”
“就是就是，”顾秋白附和，“不都是该宠着女朋友么？怎么到你这里就掉了个个？听我的，雪然，这样的男人不能要，咱们扔了他，重新找个呗。哎，咱们班孟谦不是一直在追你么……”
追求梁雪然的人并不少。
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服装艺术与工程学院，梁雪然的颜值也是拔尖的。
早在大一入学的时候，就有同级男生和学长为了梁雪然争风吃醋；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毕设缺模特，也喜欢拉了梁雪然过去展示。
顾秋白口中的孟谦，据说父亲是开钢厂的，富到流油，三年下来，跑车换了四五辆，自大一时看到梁雪然就穷追不舍，堪称痴情一大榜样。
范以彤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看上他？？”
梁雪然放好包，摘下围巾，叠整齐后放回衣柜中：“脸，钱。”
顾秋白：“你真是太诚实了。”
在梁雪然看来，她和魏鹤远不过是各取所需。
两年前的她需要庇护，而魏鹤远需要一个女朋友。
恰好梁雪然也不讨厌他。
自从两年前被魏鹤远带走之后，梁雪然花费一周的时间充分了解到魏鹤远的喜好，并把自己包装成他喜好中的那个“完美女性”。
魏鹤远天生不沉迷于女色，有时候梁雪然一个月也见不到他几次面；从舍友角度而言，这个“男朋友”的确不太称职，但对于梁雪然来说这样的状态倒还不错。
双方都算得上满意。
下午，班级公务群中发布了新的服装设技大赛报名通知，梁雪然盘腿坐在床上，快速浏览完，填好报名的表格，核对后发过去。
到了大三这个时候，都开始开始学立裁、挑选布料，自己打版做衣服。
现在也可以参加一些含金量较高的比赛了。
梁雪然原本和舍友约好晚饭去吃海底捞，但在即将出发前，魏鹤远的短信又过来了。
[回公馆，一起吃晚饭。]
好心情顿时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梁雪然只好抱歉地解释，好在舍友都理解，没有责备她；只是范以彤对梁雪然神秘男友的恶感忍不住又加重了几分：“你们什么时候分手啊雪然？”
等到她攒够钱之后。
好在这次魏鹤远终于展现出一点点怜香惜玉，派了司机等在校外，接梁雪然回北宁公馆。
梁雪然自我催眠一路魏鹤远等于粉红色人民币。
不要和他生气，对钱不好。
抵达公馆的时候，魏鹤远还没有回来。
梁雪然有些饿，拿着刚烤好的杏仁酥回卧室，顺便补补妆——魏鹤远严令禁止她在卧室中饮食，因此梁雪然只拿了几块，方便毁尸灭迹。
群聊里消息不断，梁雪然点进去，猝不及防看到叶初夕又在diss自己。
[没想到抄袭者也有脸报名参加原创比赛]
[一直投稿一直被拒，她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已经臭了吗？谁还敢要她？]
[哈哈哈，说不定评委都不愿意潜她，谁知道有没有病呢]
……
最下面一条是语音消息，梁雪然面无表情地点开听。
一阵矫情做作的笑声之后，叶初夕特有的嗲里嗲气：“啊呀，你们就别再恭维我啦。我会和我姐姐说一声，让她争取在我们这里多招收几个实习生的……”
叶愉心，叶初夕的堂姐。
梁雪然一直怀疑是叶初夕从她这里偷偷拍走的设计稿。
毕竟那段时间，叶初夕来她们宿舍来的很勤快；但自从梁雪然“抄袭”的时候爆出来之后，叶初夕再也没有来过。
梁雪然懒得打字，歪歪斜坐着，细嫩的手指捏着半块杏仁酥，对着手机发语音：“叶初夕你少在这里编造黑料，好好的大学生怎么嘴巴这么臭？你吞了一个爆炸的化粪池？大二上半学期时候被导师揭穿设计图抄袭2010年CHANEL秋冬高订时装秀的人不是你？下半学期继续死性不改抄山本耀司，上周你交的课设，上衣抄Des Petits Hauts，裙子是Low Classic，你真以为自己抄小众品牌就没人看得出来？”
气势汹汹地发出去，郁结在心口的一口气总算消散开；梁雪然放下手机，猝不及防，从镜子反光中看到身后的魏鹤远。
纯黑色的衬衫纽扣解开两粒，锁骨只露出半边，光影慵懒，而男人面容冷峻，冷白调肤色，让人疑心这是个冰雕出来的，没有丝毫温度。
这座冰山此时正凝望着她。
梁雪然反应能力极快，迅速换成温柔可人的笑容，转身惊且喜地看着魏鹤远，雀跃不已：“鹤远哥，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啦。我刚刚在和同学对元旦舞台剧的台词，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魏鹤远将刚脱下的外套递给她，淡淡地说，“演技不错，惊天动地，今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非你莫属。”

第2章 两座冰山
梁雪然谦虚：“是您指导的好。”
——看在钱的份上。
她努力扮演好温柔的小女生，飞快地折好放入衣篮中。
等下会有人过来把东西收走。
魏鹤远没有看她，手指覆上领带，松开，问：“最近学习如何？”
隔一阵子未见，魏鹤远第一个过问的就是学习情况；每当他例行询问的时候，梁雪然都怀疑自己是找了个爹。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笑盈盈地回答：“老师讲的都很有趣，课设虽然累，但学到好多东西呢。”
魏鹤远嗯一声，不置可否。
幸亏他没有说出来“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供你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这种话。
梁雪然一分神，没有接住魏鹤远递过来的领带。
修长的手指夹着领带，魏鹤远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雪然，你笑什么？”
两人日常间称呼十分客气。
雪然。
魏先生。
偶尔是“鹤远哥”，在梁雪然想要得到点什么的时候。
饶是意乱情迷，也不曾往更亲密的地方跨进一步。
梁雪然醒过神来，颊边小梨涡更深：“我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魏鹤远这种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人显然不能理解梁雪然抛出的梗，梁雪然放领带的时候，听见男人毫无波动的声音：“以后别在卧室里吃东西，我不希望自己和食物残渣一起休息。”
梁雪然默默地挡住自己刚刚弄掉的糖酥渣：“我马上叫人过来收拾。”
魏鹤远已经走出去，梁雪然一边叫人，一边继续看手机。
草草扫几眼，刚才还迎合叶初夕的那两个人已经不再开口，只剩下叶初夕疯狂地刷屏——
“你不要血口喷人”
“哪只眼睛看到我抄了？只是撞了脑回路而已”
“你自己不干净，就别想着再往我身上泼脏水”
梁雪然懒得理会她，直接发了被叶初夕抄袭的几张原图过去。
停隔一分钟。
弹出提示，群主解散了群。
梁雪然放好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今日晚饭做的很可口，单单说一份炒素菜，都是要里面最嫩的芯子素炒出来；高汤是虾米、老水鸭、筒子骨、瑶柱、鲜鲫鱼等等熬出来的，去掉残渣，淡如茶水色。
魏鹤远不喜气味重的食物，每道菜的葱姜蒜辣椒等挑的干干净净，加进去提点味可以，但不能让他看到。
这对于无辣不欢的梁雪然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魏鹤远这人完美地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原则贯彻下来，在吃这件事情上极为挑剔；衣食住行，这人在生活细节上的注重足以使梁雪然抓狂一百遍，然后迅速被珠宝金钱安抚下来。
要恰饭的嘛。
在家中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说话，梁雪然得以放松下来，只要安静乖巧地维持着笑容就好了。
两人全程没有丝毫目光交流。
重头戏在晚餐后。
梁雪然清洗近一个小时，才裹着烟红色的睡衣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躺好；魏鹤远在除却工作之外的其他事情上并没有太多的耐心，拉过来，毫不客气地扯开她仔细打好的蝴蝶结。
一股凉气过来，梁雪然忍不住蜷缩起来，侧过脸，扯着纸巾盖在脸上，重重打个喷嚏——
魏鹤远停下来，都这个时候，他依旧保持着冷静；微微垂眸看她，问：“你感冒了？”
虽然听起来像是疑问，但梁雪然感觉自己回不回答都无妨。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嗯，前两天有点咳嗽，不过已经喝药了。”
除了今天。
离开松散的衣摆。
男人面容平静到仿佛刚刚那个急切的人并不是他：“那你晚上早点休息。”
“……嗯。”
梁雪然扯过被子，轻轻地往上拉拉，盖住自己的肩膀，揉揉脸。
猜测，在魏鹤远眼中，可能现在的她就是个行走的病毒细菌源？
梁雪然本以为魏鹤远今晚会换个房间休息，但他仍旧躺在她的身侧，关掉灯。
清冽的气味弥漫开，魏鹤远从不使用男士香水，但他身上永远都带着点干净的气息。梁雪然对香水钻研不深，并不能够知晓这种味道的的来源。
像是清晨山林间的薄雾，安静清溪浮上的一片落叶。
魏鹤远再无其他动作，他睡姿一向很好，一点小毛病都没有；有次梁雪然清晨醒的比较早，看到他端正的睡姿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这人已经寿终正寝就等着人鞠躬献花了。
男人生活规律到像是一个机器人。
偶尔放纵的时候也像，不过是未满十八严令禁止使用的那种。
梁雪然乐观地想，要是明天继续感冒下去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又可以逃避掉一次啦。
没等她乐观完，魏鹤远又说话了：“明天我要去法国，大约一周后回国。”
梁雪然：“怎么又要走呀？”
撒娇也是个技巧活。
太甜了容易腻，太冷了又显得僵硬。
梁雪然已经熟练掌握这项技能，声音稍稍压低，带点小委屈、不情愿。
好在魏鹤远不喜欢肢体接触，她不用勉强自己再去想什么其他小动作，只在声音上下功夫即可。
黑暗中，他声音平和：“我明白你也很想，但现在不行，你感冒了。”
“……”
不是，大佬，您误会了。
次日清晨，梁雪然欢送魏鹤远失败。
前段时间的课设已经几乎把梁雪然整个人给掏空，她真的是拼着一口气才坚持下来；昨天周六来回折腾，也没有好好休息，难得的周末，终于能够睡了个好觉。
魏鹤远临走前给她留了一笔足够使她肆意挥霍的零花钱，梁雪然趴在床上，查清银行卡中余额，心里想着惦记着即将登机的魏鹤远，给他发了微信过去。
[魏先生，一路顺风呀/爱心 /爱心]
又发了个跳舞的白色小兔子。
这次魏鹤远回的倒是挺快。
[飞机逆风飞行，如果今天顺风，再过两小时你就能看到我坠亡的消息]
——那可真是太好了。
日常温柔打卡之后，梁雪然吃过早饭，没有用魏鹤远配给她的司机，打车回了萤火巷。
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华城快速发展，萤火巷中的人们生活却像是停滞了一般；这边早些年是钢厂分配的家属楼，梁父早早去世，就剩下梁母卖些小吃维持生计。
去年的时候，梁雪然替母亲租下一个店面，开了家面馆，生活条件才逐渐好转。
梁雪然到店里的时候，正好是午餐时间，店里生意正忙——附近钢厂里有些人吃厌烦了食堂，而周围的店铺都不如这家物美价廉。
梁母做饭，请个小姑娘当收银员兼职点餐，忙的团团转；梁雪然过去后，放下包，脱掉外套就开始帮忙。
葱丝切的细细碎碎，蒜如雪花，红番茄，青菜梗；梁雪然挽起袖子，细嫩的手指捏着刀，刷刷刷切的飞快。
一直到一点钟，顾客散去，才松了口气，几个人一起打扫店面，仔仔细细地擦一遍桌子。
周末，梁雪然都会过来陪陪母亲；梁母的心脏不太好，受不得惊吓。
她一直在攒钱，准备给梁母做手术。
还没等母女俩坐下来好好地聊聊天呢，一个穿着荧光黄大衣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她皮肤不是很白，偏偏穿着荧光色的衣服，有种毁灭灭地的视觉感。
她一见到梁雪然，就捂着嘴笑：“我就说小雪然今天得过来吧，还真的叫我撞上了。”
梁雪然笑着叫声安婶。
安婶的丈夫以前是梁父那组的组长，梁父工伤刚去世的时候，梁母只能靠着厂里微薄的抚恤金生活，而安婶不顾梁母的祈求，执意让梁母一次性还清欠款。
梁雪然永远记得那段难捱的日子，要不是父亲其他工友的资助，母女俩险些熬不过那个冬天。
正因为如此，后来安婶再怎么亲热，梁雪然都不喜欢她。
这人就是闻着腥味的老鼠，没点好处她也不登门。
安婶对着梁母说：“听说雪然学的是什么设计？啊呀，我听说现在就业困难，特别不好找工作的。”
梁母笑：“雪然现在才大三，不用考虑这些；况且，雪然成绩很好。”
她不懂学分绩点，也不明白梁雪然4.01的学分绩点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女儿自从入学以来，一直都是班级第一。
安婶继续说：“成绩好能怎么样？我先前认识一人，他家儿子就是学习好，结果毕业后照样找不到工作，也找不到女朋友。啧，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
梁母不喜欢安婶这样的语气，但她性格软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默默地把桌子上的筷筒摆正。
绕来绕去，安婶终于绕回正题上：“我有个表侄子，虽然没上过大学吧，但是家里有钱，他自个儿也争气，现在开了个修车店，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挣个一两万——”
梁母看她。
那个孩子她见过一次，高中都没毕业，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眼睛瞎了一只。
安婶继续说：“——上个周在这里吃饭，看上你家雪然，想问问——”
“不用问，”梁母擦着桌子，笑容一点点消失，“雪然现在年纪还小，不着急这些。”
安婶生气了，她嗓门亮，站在店门口，也不顾得来来往往的人，就扯着嗓子喊，引的不少人驻足：“怎么着儿？瞧不上我侄子合着您还打算钓个金龟婿了？看看你家雪然，啊？天天装扮的妖里妖气，啧，说是大学生，大学生就高贵了？现在还不遍地都是，一抓一大把；读书有什么用？就为了出来卖——”
话没说完，梁雪然手里一扬，一杯茶水泼了安婶一身。
安婶瞬间消停，难以置信地看着梁雪然。
周遭看戏的人也愣住。
梁雪然站在门口，冷冷地看她：“大学生现在遍地都是，怎么您侄子还不是？你问读书有什么用，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读书，就是不至于变成你这样，不至于站在人家店门口撒泼闹事，没有廉耻，不知礼数。”
安婶气的牙痒痒，她是个典型的泼妇，早些年蛮横的时候趴在人家店门口的街道上哭过，没脸没皮，现在刚想故技重施，但梁雪然这么一句话，刺的她脸有点火辣辣的疼。
更别说周围开店的人和梁母交好，知道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又从嘴快的小店员妹子里得知了真相，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句句都是在指责安婶。
“老梁家这些年过的多难，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咋还能这样呢？”
“安姐啊，你那侄子什么脾气你也知道，你这不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么？”
“真是不地道，啧，丢人。”
“要我说啊，雪然就是性子软，该给她一扫帚赶出去。”
……
安婶一张老脸总算是绷不住，灰溜溜地离开。
梁雪然拍拍梁母的手，梁母无奈地笑。
“你这孩子。”
晚上梁雪然没有离开，她和梁母一起睡的。
休息前，梁雪然不忘找魏鹤远打卡，给他发了张自己之前拍的图，是个漂亮的杯子，下面垫着粉红色衬布，可爱极了。
为了塑造安静无害的人设，梁雪然没少下功夫。
她发。
[听说红豆薏仁水可以除湿气消水肿哦，我喝着还可以，要不要回来煮给你喝呀？]
临睡前，终于收到魏鹤远严谨的回复——
[只有火化才能除掉所谓的湿气]

第3章 三座冰山
梁雪然觉着自己有点撩不动。
本来这么贴心温柔的一句话，哪怕回复个[嗯]或者[好]，都比现在这样要好啊。
感觉就像她温温柔柔地约好和他打雪仗，结果对方带来了电磁轨道炮。
没等梁雪然想好怎么回应，魏鹤远的下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怎么？消防队没去检查？]
梁雪然声明：[这种电煮锅是小功率的]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不许在宿舍中做饭，大一查宿舍还算严格，但等大二大三，几乎每个宿舍都有偷偷拥有一两个小电煮锅；有的宿舍甚至还弄上小功率的烤盘、小火锅，晚上煮个夜宵，烤肉涮菜，或者不想出门的周末聚在一起煮个面，熬个粥。
华城消防查的严格，几乎每隔两三个周都会来宿舍进行抽查；但他们不会碰学生的柜子，最多的还是查查宿舍内有没有堆积杂物，插排摆放是否符合规定等等。
刚刚回完消息，梁母咳了声，问：“然然，这么晚了怎么还玩手机？”
梁雪然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枕下，老老实实：“我这就睡。”
次日清晨才看到魏鹤远的回复。
[少做违规的事。]
啧。
瞧他这语气，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她是杀人放火还是偷税漏税啊？
梁雪然回复一个乖巧坐着仰脸摇尾巴的猫咪表情包。
魏鹤远偏好制定规则，也严谨地遵守着。
更确切一点形容，他就是规则本身。
永远一丝不苟，穿过的衬衫很难有第二次上身的机会，生活作息规律，严苛的像是一个机器人。
除了梁雪然，她是个意外。
梁雪然为自己成为他的那个“意外”而感到荣幸。
早晨的小店卖豆腐脑、包子和粥，梁母早早起床，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梁雪然一起帮忙，外面太阳还没有出来，两人相对坐着包包子。
梁雪然做惯了这些事，白净的手指上下飞快地捏着，漂亮的褶子就出来了。
她劝：“妈妈，要不以后你休息休息，别卖早餐了，这样也太辛苦啦。”
梁母笑笑：“我现在多赚点，你以后没那么多负担。”
“我现在也在做兼职，”梁雪然说，“够用了。”
梁母没说话，她有自己认定的道理，不会这么轻易更改。
魏鹤远不在的这几天，梁雪然一点儿也没有闲着。
除却正常上下课，准备参加比赛的设计图之外，还在试着调色，计算格距，绘制格柄。
她刚刚接了国内某个新起jk制服店的约稿，统总三种，全款买断，三件打包两千元。
挺不错的一个价格。
从两年前起，梁雪然就自己经营了一个微博账号，每天发练习的手绘，或者放些涂鸦上去。
偶尔接一些约稿，粉丝也慢慢积攒下来不少。
魏鹤远的工作似乎并不顺利，一周过去，他只在微信上告知梁雪然一声，说还需要留一阵子。
梁雪然发了个心疼的表情包，想想觉着不太合适，又添上一句。
[鹤远哥保重身体呐]
他没有回。
对于这种虚假礼貌性的东西，十次中有八、九次都是看过就关上。
梁雪然已经习惯了。
先前投的设计比赛很快出初选结果。
毕竟是校内初选，参与的基本上都是学院内部的人，初选的结果也直接借用了一个大教室，直接投在大屏幕上。
本来还有主持人妹子念呢，念到一班，憋不住笑，直接放弃。
初赛入围名单：天堂鸟，上厕所忘带纸、孙小龙、叶初夕、尼古拉斯赵四是也……
初级筛选并非实名制，不少同学喜欢化名；毕竟初赛是院级筛选，等过了初选，才会要求署上自己真实姓名。
入围作品图也展示出来，最吸引人的是天堂鸟的作品，名为《鹤影》。
这是一件仙女裙，裸色的纱，上面绘着数只展翅的鹤。
裙摆的不规则、配以白色的特殊织法，又成层层叠叠的云彩。
完美地把古典美融入进去。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张《鹤影》，究竟是哪位的作品。
梁雪然没有从上面看到自己名字。
自打她“抄袭”的事情爆出来之后，梁雪然参加过两三次比赛，直接都过不了初选；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是水平不够，直到上个周，她得知院级筛选是由学姐们组成的审查委员会进行，而委员会会长一直想进C&O，和叶初夕也格外交好。
知道这些信息就已经足够了。
梁雪然还没说什么，范以彤的火气上来，愤怒地骂：“审查的人眼睛都瞎了吧？舔叶初夕舔的脸都不要了？”
方薇刚刚养好病回来，还不知道这些事情，轻轻地咳两声，提醒范以彤：“别这么暴躁。”
成功过了初选的叶初夕，拎着小包包故意从梁雪然面前摇摇摆摆走过去，停下脚步，捂着嘴巴，眼睛微弯，笑：“啊呀，又没过呢。专业成绩那么好，原来也不过如此。”
范以彤冷笑：“审查会不懂得欣赏。”
叶初夕微微侧脸，讽刺笑容更深，还没等她开口，梁雪然目光自她脸上掠过，微笑：“只会窃取别人成果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吧。况且，谁说我没过的？”
叶初夕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疯了吗？上面有你名字吗？”
她声音尖细，周围的同学听了，也是微微皱眉。
叶初夕并不讨喜，对于设计师而言，抄袭足以永远钉上历史的耻辱柱；先前梁雪然备受排挤，也是因为她竟然敢剽窃叶愉心的设计稿参赛，事后竟然还坚持说是叶愉心抄的她。
更没有带有时间的证据来证明她的设计图先于叶愉心。
虽然之后梁雪然成绩始终不错，但疏远和避开她的人也不少。
而现在，对梁雪然更多的是同情，多可怜一个人，屡屡过不了比赛。
梁雪然并未在意旁人的目光，平静地指了指，高居榜首的那一份。
引的无数人赞叹的那件仙女裙。
署名天堂鸟。
“我投了两份，”梁雪然说，“天堂鸟是我的化名。”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周遭的人齐齐安静下来。
再无一人说话。
叶初夕呆怔住。
片刻后，她醒悟过来，愤怒地指责她：“谁允许你投的两份？这是违背规则。”
“我看了一遍规则，没有说不许投两份作品参加，”梁雪然怼她，“况且，先前叶愉心学姐不也是投两份作品，两份都获奖了么？她开过先河，就不许后人再效仿吗？”
叶初夕被她驳的哑口无言。
她天天把叶愉心这个姐姐的光辉事迹挂在嘴边，现在也不好再死揪着规则这件事不松口。
梁雪然口才好，再纠缠下去，怕是要把姐姐也拖下水。
她只得悻悻然坐下。
然而梁雪然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话锋一转，笑容尽收：“我记得这次特意注明是原创设计对吧？”
评审团的一个学姐僵硬地点头。
梁雪然投两份作品的原因她们当然明白，毕竟早就和叶初夕约好了，不管梁雪然递上来的设计图多么优秀，都要判个落选。
因为她抄过叶愉心学姐的设计稿不说，还想碰瓷。
叶初夕坐立难安。
梁雪然微笑：“那如果有人的作品是抄来的呢？”
学姐没有察觉到叶初夕骤然变了的脸色，不假思索：“当然是立刻取消参赛资格。”
梁雪然自包中抽出三页纸，扬起来，一字一顿：“我实名举报，叶初夕的参赛作品抄袭国内独立设计品牌素兰的花纹。”
如一滴沸水浇了油锅，噼里啪啦地炸开。
上个周，梁雪然就在闲聊群中毫不客气地指出叶初夕的“借鉴”，犹记的那时候叶初夕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借鉴来交作业，不会拿来参赛牟利等等。
现在就明晃晃地打了脸。
叶初夕还想狡辩：“只是撞了脑洞而已……”
素兰是个特别特别小的品牌，连实体店都没有，两颗心的淘宝店。叶初夕偶然看到店里的一个裙子花纹挺独特，忍不住临摹下来；恰好这次设计大赛的主题是国风，她就顺理成章地用了上去。
完全没有想到，梁雪然的眼睛毒辣到这个地步，竟然直接认出来。
梁雪然不顾她的惊愕，径直站起来，走向讲台，三下五除二弄好机器，把做好的对比图展示给同学们看，问：“你们看，这种脑洞撞的几率有多大？”
素兰的这条裙子上的图案是以中式圆木窗为主要元素，加入兰花，四长叶三短芽，中拥一朵兰，水墨写意风。
而叶初夕的参赛作品，裙摆上同样中式圆木窗，同样兰花四长叶三短芽，同样的兰花，同样的水墨写意风。
相似率99%以上。
“脑洞撞了不要紧，”梁雪然说，“木窗和兰花的组合谁都能想得到，但不同的人组合方法甚至画出来的都不一样；叶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和人家的图案构图画法一模一样，甚至连比例大小也完全一致吗？”
教室中鸦雀无声。
在座都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照搬，完全是粘贴复制，哪怕是个没有学过的一眼也能看出来。
叶初夕垂死挣扎：“我这是借鉴。”
这话一出，看她的目光更是充满鄙夷。
这么烂的借口也能说出来。
梁雪然抬头，轻轻笑了，眉毛一挑，灯光笼在她周围，愈发衬的她肌肤如玉，红唇一点如玫瑰花瓣。
学院院花的名头，实至名归。
饶是有不喜欢梁雪然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太美了。
尽管平日她装扮干净，但偶尔间流露出的这点张扬明艳，足以倾倒众人。
梁雪然唇角微勾，语气带点嘲讽：“你怎么不说是致敬呢？”
哄堂大笑。
叶初夕夺门而出。
梁雪然走下讲台的时候，旁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仰慕，钦佩。
早先梁雪然与人交际不深，一直默不作声的，大一时候还有男生因为她打架斗殴，后来还被爆出来抄袭的事……流言多了，众人对梁雪然的印象只剩下四个词。
安静，漂亮，抄袭，水性杨花。
但今日，大家发现，这不是个木头美人啊！而且人家的确有才华。
一部分觉着，当年就算是抄袭了又能怎么样呢？至少人家现在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
也有人认为，抄袭就是永远都抹不掉的黑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梁雪然现在的图也是抄的，只是暂时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
魏鹤远凌晨抵达华城。
关于收购的研讨、听各子公司的汇报、召开例会等等，傍晚又赴好友之约，进行小聚。
觥筹交错间，凌宜年笑吟吟地问魏鹤远：“你那个小女友呢？怎么也没带过来？”
不等魏鹤远回答，秦弘光接过话茬：“怎么？这是打算真正的金屋藏娇？”
魏鹤远喝完酒，暖色的光自他眉间掠过，衬着他愈发冰雕玉琢一样的容色。
早些年凌宜年和秦弘光就开玩笑说，魏鹤远就像是那传说中的神仙下凡历劫一样，严谨冷静，但唯一的自我放纵，就是梁雪然了。
当初凌宜年以己度人，觉着魏鹤远恐怕也只是贪恋那小姑娘花朵样娇嫩的青春，说不定过了多久就厌倦了。
但没想到魏鹤远和梁雪然的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
魏鹤远略微松一松领带，在亲密的人面前，难得不那么严肃：“带她做什么？”
凌宜年啧了一声，刚想笑话魏鹤远这是养个琉璃美人儿，灵光一闪，想起当年的那桩旧事来，遂把话题岔开，不再提梁雪然的事。
好友相聚，除却公事外，聊得最多还是近况；
魏鹤远在这种话题上永远寡言。
区别就是平静和十分平静。
临走前，倒是秦弘光着意提醒魏鹤远一句：“你那个小女友并不如瞧上去那样甜，注意点，别叫麻雀啄了眼。”
魏鹤远不置可否。
离开后才想起来忘记通知梁雪然他回来了。
他淡淡吩咐司机：“去A大。”
魏鹤远去A大次数并不多。
上一次来A大是受学校邀约过来演讲。
梁雪然负责那次演讲的后台事务，走过转角的时候，没留意，一头撞上他胸膛。
活像个冒冒失失的小兔子。
他阖上双眼。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到梁雪然的愉悦，像是真的在为能够见到他而开心。
车子没有进去，停在校门口。
魏鹤远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梁雪然面前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他眯起眼睛。
看不清楚那男人的脸，只能瞧见他伸手想拉她，而梁雪然迅速避开，突然抬起脸来，朝着魏鹤远的方向看过来。
魏鹤远下车。
梁雪然看到他的身影，快紧张坏了。
魏鹤远突然打电话让她去校门口，梁雪然急匆匆地过来，没想到会遇见孟谦，更没想到，今天魏鹤远竟然会亲自过来接她。
她看着魏鹤远一步一步走过来，脑子里骤然蹦出来的念头，却是该怎么向同学解释他的身份。
直接说男友的话显然不可，魏鹤远虽说低调，但有时也会接受某些财经杂志的专访。
况且，魏鹤远应该不喜欢她借着他的名头招摇。
顾不得看孟谦的神色，梁雪然匆匆抛下一句“我家人来接我了”，快步走过去，拉着魏鹤远的胳膊离开。
魏鹤远面色不悦，但没有甩开她的手。
魏鹤远没问梁雪然那人是谁，倒是梁雪然主动解释：“刚刚的是我同学，一个专业的，凑巧遇见，问我这么晚了去哪——”
魏鹤远打断她，面容冷硬：“不用对我说这些。”
“嗯。”
一路沉默抵达公馆。
两人都已经吃过晚饭，魏鹤远径直去书房，梁雪然抱着ipad趴在床上做涂鸦练习，翘着两只脚。
直到耳侧响起脚步声，男人俯下身。
系在脊背后的蝴蝶结被解开。
光滑的绸带摩擦，沙沙细响。
手指自锁骨上滑过。
泛着凉意。
梁雪然松开pencil，仰起脸。

第4章 四座冰山
晨光朦胧。
窗帘并未关紧，阳光透过缝隙倾斜入户，梁雪然自睡梦中惊醒。
身旁空荡荡的，魏鹤远早就已经离开。
迷迷糊糊地看眼时钟，梁雪然困意全消，十万火急地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带了瓶温牛奶。
总算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到达教室。
舍友们早就占好了座位，梁雪然坐在最边上。包放进桌洞，轻手轻脚地取出来课本，平放在桌子上，摊开。
腰有点疼，腿也是。
像是刚刚被拉着跑完四五个八百米。
顾秋白朝着她暧昧地笑：“看来昨晚上战况激烈啊。”
范以彤摇头：“一大早的就喂我狗粮，太残忍了。”
方薇：“我还只是个孩子，不要让我看到这么刺激的东西。”
梁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范以彤顺手递个小镜子过去，让她自己看看。
调整下角度，明晃晃地照耀着。
锁骨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红痕。
梁雪然解释：“这是我自己挠的。”
其他三个人一脸“哦呦咱们关系都这么好了就不要欲盖弥彰啦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发生什么也都很正常啦”。
梁雪然哭笑不得。
这真是她昨天自己挠出来的。
魏鹤远其实并不会在能够看得到的地方留下什么痕迹，也不许梁雪然留。这人极其注重隐私，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在脖子上种草莓有一定的致死几率。
这个男人的自控能力极强，只是昨天不明白为何有点过分，后颈处被咬一口，也没用力，清晨她拿镜子照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
今天上的课是就业指导，年过半百的老师在上面讲着，梁雪然听了一阵就有点受不了，胳膊放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睛，想要休息。
她觉着自己的肾可能有点顶不住，认真思考吃六味地黄丸的可能性。
毕竟那个药不含糖。
正在睡眠的边缘徘徊，后背被人拿笔小小的戳了一下；梁雪然回头，与孟谦笑眯眯的眼对上。
平心而论，孟谦长的并不差，天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还有一颗小虎牙，性格上也没毛病，和哪个男生都能打成一片。
顾忌着台上的老师，孟谦说话的声音并不高，神秘兮兮地问：“昨天那个是你什么人呐？”
“我男朋友。”
“你说谎。”
孟谦笑，桃花眼微眯，小虎牙露出来：“哪有人对男朋友那样子的？那就是你家长辈吧。让我猜猜，是你叔叔？还是舅舅？……”
梁雪然说：“你真是个纯种的傻白甜。”
转过身继续趴桌上睡觉。
拒绝与他再次交谈。
梁雪然不喜欢一直吊着旁人，既然知道没有结果，那就得快刀斩乱麻，不给他过多的希望。
大一时候也是，她从来都是直接拒绝人，但那两个男生却不知为何打了起来；流言经过好几个人的口中传出去，就成了她梁雪然勾三搭四，暧昧者争风吃醋打群架。
全成了她的错。
但孟谦的顽固程度远远地超过梁雪然的想象，两年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已经拒绝过孟谦多少次。
偏偏他始终如一。
当梁雪然第一次说自己有男朋友的时候，他明确表示不信——
“你有男朋友就让我看看啊。”
梁雪然怎么可能请得动魏鹤远，稍有迟疑，孟谦就流露出那种“果然你就是想拿个借口骗我”的表情。
包括后来确认她有男友之后，孟谦甚至放出了“只要锄头好，墙脚都能挖的倒”这种狠话。
临下课的时候，孟谦拦住梁雪然，笑的带点痞气，衬着那张脸，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反感。
他说：“梁同学，要不要考虑下换个沙雕点的男友？”
“不考虑。”
“不想换也没关系，”他笑，“介意多个沙雕型的吗？人帅钱多不粘人哦。”
梁雪然面无表情地穿过旁边课桌的空隙，从后门走了。
有时候她觉着孟谦的脑子是一根筋，有时候又觉着他脑子如斐波拉契数列一样清奇。
下午没课，梁雪然同范以彤一起结伴去属于自己班的工作教室中裁布料。
虽然说裁剪课是从大三开始正式开设，但在此之前，梁雪然早就接触过。
梁雪然的努力程度远远超乎范以彤想象，范以彤之前也感叹过，说梁雪然这样有天赋又努力，红只是早晚的事。
——如果当初设计稿没有被叶愉心剽窃的话。
布料还是前些日子晚上结伴去挑选的。
早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梁雪然带着宿舍的三个妹子杀往附近的布料市场，硬生生砍掉五分之三的价格，一战封神。
两年多的时间，如今梁雪然和那些市场上几乎每个摊贩都混得很熟，他们再报价的时候也直接不虚高了。
反正都会被梁雪然直接砍下来。
等两人说说笑笑推开教室门，梁雪然一眼看到自己昨天刚刚购买的那一卷布旁边，不偏不倚，放了一杯被打翻的可乐。
边角已经几乎完全湿透，这布是淡青紫的，这下直接被染成了褐色，渗透进去，洗也难洗。
范以彤拧紧眉头：“谁啊爪子这么贱？不知道工作室内禁止饮食么？”
可乐杯快空了，里面还带着点残液；梁雪然默不作声，捡起来，径直丢进垃圾桶。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人，听到范以彤的话，纷纷围过来，都注意到被弄污的布料，七嘴八舌。
“昨天我最后一个走的，那时候好像还没有。”
“我不记得有人带可乐进来啊。”
“我觉着像是故意的。”
“能查监控么？看看是谁带过来的，这也太恶心人了。”
……
还有同学开始安慰梁雪然。
之前因为那种种流言，有人难免对她戴着有色眼镜，平时也不怎么交好；但梁雪然那天怼了叶初夕，有理有据，反倒叫人对她起了几分好感。
现在梁雪然平白无故的被人弄污布料，也挺可怜的；一边安慰，一边出主意。
在范以彤的陪同下，梁雪然直接监控室的门卫，说清楚来意之后，很顺利地得到查看监控的允许；但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基本上进工作室的人都带着包，也没办法分辨是谁把这杯可乐带进去。
而工作室内没有安装摄像头。
回去的路上，梁雪然神色凝重，十分安静。
范以彤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安慰她。
范以彤知道自己的好友性格，是那种就算再难过也不会表现出的好强性子，哪怕是当年被网暴、险些被人肉，她都不曾在宿舍里流露出半分失态。
虽然现在雪然安安静静的，但说不定心里面已经疼得在滴血了吧；说起来比自己还小两岁，却频频遭受不公平，不知道有多无助，才会难过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雪然忽然满脸兴奋地抓住她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压低声音——
“你看，那边有两个男生在亲亲耶！”
脑补了一大堆替好友心疼的范以彤：“……你观察力真好耶。”
布料被破坏这件事情对梁雪然似乎没什么影响，重新回到工作室，裁剪时，她淡定自若地避开那块被弄污的地方，在其他地方画好线，拿着小剪刀咔嚓咔嚓仔细裁好。
范以彤忍不住问她：“雪然，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啊，”梁雪然没有抬头，专注地注视着手上的布料，剪刀裁断布料，咔嚓咔嚓，她很喜欢这种声音，“但是生气也没什么用，那人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看着范以彤，梁雪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宽心啦，马脚总会露出来。指不定那人在那里偷偷地观察呢，我越愤怒，她就越开心。”
范以彤可惜地看着那片弄脏的料子：“真是浪费了。”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梁雪然的心情，而魏鹤远那边，也没有再叫她过去。
他本来就不重欲，不过欲起来……还挺伤肾的。
思考什么时候去看医生的梁雪然如此认为。
往后几天的课程排的都很满，为了奖学金和未来，梁雪然一直都在很拼命地学习；她需要一个光鲜锃亮的简历，才能更多地抵消背负的“抄袭”骂名。
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洗刷自己的冤屈。
只有高位，才能掌握话语权。
梁雪然深刻认识到这点。
她想要站的更高。
周五课程就松下来，只有一节。周四晚上，梁雪然趴在床上，刚想给妈妈打电话，魏鹤远的微信提前一步发过来。
[明天过来。]
瞧瞧这蛮横的语气，梁雪然托着下巴，慢吞吞地给他回复。
[好的呐]
她深刻怀疑魏鹤远看过她的课表，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地叫她明天过去？
回复完毕，梁雪然又认真地搜了一些问题。
譬如“女生吃什么治肾亏”“肾亏的具体症状是什么”等等等等。
搜索不到五分钟，梁雪然放弃百度。
再搜下去她都要怀疑自己肾腺癌晚期、阿尔茨海默病兼心血管微循环障碍了。
甚至可以预约火葬场、在陵园挑个好位置。
周五，早早上完课，梁雪然背着自己的设计稿抵达公馆。
离魏鹤远下班时间还有很长时间，梁雪然泡在自己的小工作室中一下午——魏鹤远的书房是个禁地，不许她进入；直接把一个带露台的客房改造后给她用，平时他极少涉足，这小工作室中就成了梁雪然自由的一方小天地。
梁雪然专心致志地缝纫着，就连魏鹤远进来她都没有发现。
直到男人走到她身侧，随手拿起草图，问：“这是什么？”
梁雪然愣不过两秒，飞快回答：“这是我为比赛准备的设计图，你看看，这里……”
谈到专业知识，有些刹不住车，巴拉巴拉介绍一大串，她瞧魏鹤远的表情，颇为自豪：“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的？魏先生，如果让你当评委来打分的话，你能给我几分呀？”
魏鹤远把那张纸放回原处，礼貌询问：“我能打负分么？”

第5章 五座冰山
梁雪然：“哎？”
这么伤人的吗！
太过震惊，她连微笑都无法维持，不可思议地看着魏鹤远。
他个子很高，梁雪然的头顶甚至还触不到他的肩膀，微微仰脸，委屈的情绪遮掩不住，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来。
梁雪然的白和魏鹤远不一样，她的白皮肤是像是□□桃，透着点健康的粉色，干净，明亮，充满活力。
凌宜年先前调侃说，魏鹤远和梁雪然这真是对冰雪美人，若是不小心弄出来人命，那小家伙是不是要白到透明了？
魏鹤远摸上她的脸颊，指腹薄茧剐蹭着她的皮肤，不过轻轻一碰，又松开。
目光落在她正在缝制的衣服上，他说：“设计尚可，布料不干净；裁剪前，有没有杀菌消毒？”
杀菌？
您知道这需要多少成本么？
梁雪然不可以思议地看着他。
“布料劣质，卫生不达标，”魏鹤远点评，“绣花走线不平，做工破坏你的整体设计。为什么不换更好的店铺？给你的零花钱不够？”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又不知道梁雪然为这个绣花跑过多少家店铺——她那个设计有点点复杂，不太好沟通，磨破嘴皮子才有人愿意接。
梁雪然辩解：“又不是越贵越好。”
“同样一种产品，价位高的必定要比价位低的更有可取之处。”
梁雪然认为自己不该和一个价值千亿身家的人讨论这些，烦躁，没忍住：“对啊，之前有个人穿着价值三百美元一米的布料做成的衣服开着车从悬崖上摔到海里，车子整个变形，你猜怎么着？身上没有一点伤，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怼完之后，她自己愣住。
魏鹤远垂眸看她，逆光而立，沉沉压迫。
梁雪然心里惴惴然。
难道这男人生气了？
下一刻，魏鹤远屈起手指，弹了下她的脑壳。
啪。
有点痛。
梁雪然后退一步，捂着额头，气恼。
魏鹤远睨着她，低笑：“油嘴滑舌。”
梁雪然揉揉额头，放下手：“我不介意您换个更好听的词语来形容我，比如说伶牙俐齿？”
“伶牙俐齿的小家伙，”魏鹤远从善如流，“该吃饭了——在此之前，务必洗干净你的手，我不想你带着无数细菌进入餐厅。”
梁雪然下午偷偷地吃掉不少零食，现在还不太饿；再加上要在魏鹤远面前保持小鸟胃的淑女模样，吃了没多少就放下筷子，姿态优雅地拿纸巾按按唇角。
魏鹤远抬头看她：“多吃点。”
“可是我已经吃饱啦。”
“这么点能吃饱？”魏鹤远淡淡问，“我听说你中午吃了一整只烤鸭半屉小笼包还喝掉两碗红豆粥。”
“……”
“多吃点，”他重复一遍，“免得晚上没力气。”
梁雪然不想和他说话。
六味地黄丸没有吃成，那天晚上她睡的很晚。
次日清晨起床宣布失败，好不容易调好的生物钟再次紊乱。
魏鹤远今日休假，在二楼健身房中；梁雪然一直守到他从跑步机上下来，递上毛巾，才提出回家的请求。
魏鹤远接过毛巾：“想回就回，我又没绑住你的腿。”
这话一出，他停隔两秒，看她：“或许下次可以试一试。”
梁雪然不想试。
如果可以，她希望被绑住的那个人是魏鹤远，被她肆意侮辱。
胡乱想着，表面上，梁雪然温温柔柔地笑，递过去水杯：“魏先生，您别和我开玩笑了。”
——看在钱的份上。
——不然你现在早就被水从头淋到脚了。
萤火巷中。
梁母今天的生意依旧很好，那个请来的小姑娘感冒了，请假去医院看病。梁雪然替了她的位置，帮助梁母整理好店铺之后，去厨房里清洗晚上用的蔬菜。
梁母以前大清早的就要出摊子，冬天时，关节几乎都冻的变形；梁雪然买了不少药膏回来，甚至还用了一些小偏方，现在总算是养好不少。只是虽然不再红肿，手指还是有些粗糙，留下了一些黑色疤痕，色素沉积下来，已经去不掉了。
还有的指节肿大变形，再也恢复不成原本的模样。
梁雪然看的心疼，梁母却笑吟吟的，打趣问梁雪然最近有没有交男友。
梁雪然矢口否认。
梁母惊讶：“那昨天还有个男孩子来店里吃饭，离开前还客客气气地问我是不是有个女儿叫雪然……”
梁雪然心中警铃大作。
她想起来之前陈固的事情，手里一用力，不慎掰断了芹菜的梗。
本来该从根部开始掰的，现在直接从中间断掉，梁雪然把连在根上的一截青碧扯下来，芹菜淡淡的气味弥漫开。
梁雪然向梁母确认：“那个男的眉毛里是不是有道白色的疤？”
梁母摇头：“没有。”
梁雪然心事重重地摘着芹菜的叶子，放在旁边的塑料小框子中。
停隔好久，她说：“妈，那您不用理他。说不定是坏人。”
梁母并不认同：“我不觉着，那孩子挺有礼貌的，看起来也像是好人家的孩子。”
不是所有坏人都长着一张可怕的脸。
先前陈固也是天生善人模样，其实心肠比谁都歹毒。
下狠手的时候也带着笑。
一直到周六下午，梁雪然才回公馆。
又耗费了一下午时间，才把衣服做好。刚刚松口气，微博上又收到新的信息。
这次是一家手账店，想要购买梁雪然先前画过的一副盛唐夜景插画的授权，制作手账本。
梁雪然痛快地答应下来。
对方又礼貌询问，是否接受约稿。
他们想要做四册以盛唐为主题的手账本，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梁雪然再画三张。
恰好约好的格柄图交货，原本梁雪然想休息休息再接单，但对方开出的报酬不低，让她不舍得拒绝。
她还是答应了。
大不了晚上少睡一会呗，没什么。
毕竟那可是钱啊。
——对不起，她是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
贸然动笔肯定不可，梁雪然放下笔，查了很长时间关于盛唐的资料，也开始看一些记录片，好好地补充知识。
万一出现什么错漏，给店家带来麻烦不说，对她的名气也有损害。
单单是下午看，晚上也捧着平板。
这幅专注的模样成功引起魏鹤远的注意力，他松开搭在梁雪然肩膀上的手，视线自她手中的平板滑过，有些意外：“在看什么？胡旋舞？”
“不不不，这是胡腾舞，”梁雪然终于捉到魏鹤远的错处，笑着解释，“女生跳的叫胡旋舞，主要以旋转为主；男生跳的叫胡腾舞，最多的动作是腾空。”
说着，梁雪然放下平板，下床，赤足站在毛毯上，模仿着刚才记录片中的仕女几个简单动作：“瞧，这才是胡旋舞。”
“啧，”魏鹤远笑，“你这是胡扑腾舞。”
看在钱的份上，梁雪然没有对他展开人身攻击。
不然以她的口才，能骂到魏鹤远当场自闭，怀疑人生。
周一下午，返回工作室，梁雪然刚刚准备拿出来裁剪好的布料，却发现上面不仅被泼上乱七八糟的墨水，还被恶意地拿剪刀剪出了好几道口子。
搞破坏者明显心怀怨怼，这道道的，显然用上极大的力气，边缘处脱了线，歪歪扭扭。
范以彤一眼看过来，瞬间爆发：“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有毛病吧？心里阴暗成这样？”
同学围上来，一阵惊呼。
如果说上次被泼可乐还能勉强说得上是不小心，那这次真的是□□裸的针对了。
过来的人不少，看热闹的有，看笑话的也有；毕竟梁雪然平时不是学习就是回家，交际活动不多，更何况身上还有那么多不好的传闻。
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安慰，出主意。
更要命的，这个周六，因为学校门口地铁站施工，断了差不多四小时的水电，也没办法去门卫叔叔那边看监控。
这次被弄坏布料的不止梁雪然一个人，有人也发现自己的作品同样被泼墨，还有的像是被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样，刚纫好的花边被扯松。
其中就包括叶初夕。
“该不会是附近的熊孩子偷偷进来了吧？”叶初夕捏着自己同样破破烂烂的布料，愤怒地叫，“前两天听说有熊孩子在美术室打闹，他们该不会趁着周末来咱们工作室闹了吧？”
学校附近有个社区小学，里面不少调皮捣蛋的孩子，A大对外开放，这群熊孩子没少来这里撒野，去年还出过小孩子去捉天鹅结果不慎落水的事。
前两天美术室的学生走之前忘记关门，有熊孩子结伴去画室偷颜料，被抓了个正着。
毕竟年纪还小，只能怪你教育批评后释放，在学校论坛上引起不少争论。
现在叶初夕这么一说，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又是那一群小魔头干的坏事。
“哎，看来以后工作室要上锁了……”
“那样以后来多不方便？谁管理钥匙？”
“我真想抓住揍他娘的一顿，气死我，我好不容易才做好。”
……
一片嘈杂，唯有梁雪然瞧着人群中的叶初夕：“叶同学，你不要再贼喊捉贼了。”
讨论声停止，众人错愕地看着梁雪然。
早知道梁雪然和叶初夕不对付，但现在这情况……也太诡异了吧？
先前说叶初夕抄袭，这有理有据的；可现在没有证据，梁雪然就这样指责叶初夕，是不是有点太蛮横了？
正捧着被弄坏的成品心疼的叶初夕脸色一变，恼怒：“你说什么话？你看看我手上的东西再说！我辛苦好几个星期做出来的东西就这么被糟蹋了，我心疼还来不及哪！”
叶初夕的好友附和：“对啊，初夕这件裙子做了一整个星期，几乎一有空就过来；就算是栽赃陷害，也不至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吧？”
没等梁雪然说话，叶初夕眼圈一红，万分悲愤：“梁同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像这样三番两次的针对我，你真的太过分了。能不能不要胡乱的枉我身上泼脏水？”
她越说，声音越哽咽，眼泪快要掉下来。
好友连忙递上卫生纸，叶初夕接过，捂着眼睛，小声抽泣。
周围再没有人说话，一会看看叶初夕，一会看看梁雪然，神色各异。
与情绪激动到哭泣的叶初夕比较，梁雪然格外的冷静。
从发现未完成的作品被毁，一直到指责叶初夕，梁雪然始终没有流露出半点难过，或者愤怒。
静的就像是一汪潭水。
范以彤忽然觉着，梁雪然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刚刚只是在看叶初夕的表演。
她忍不住靠近梁雪然。
“有没有泼，等下看看我们就知道了。”梁雪然淡淡地说，变戏法一样，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旁边储存布料的架子上，微微踮脚，自一卷布料下取出什么东西，拿过来，展示给大家看。
那是一枚小型的摄像头。

第6章 六座冰山
叶初夕万万没有想到，梁雪然竟然会在这里藏微型摄像头。
震惊中，梁雪然已经从背包中取出电脑。
叶初夕指着梁雪然，愤怒指责：“工作室是公共场合，你怎么能在这里装摄像头？啊？你这侵犯了我们大家的隐私你知不知道？”
叶初夕声音本来就带点甜腻感，这时候声音骤然拔尖，只剩下腻，像是尖锐的指甲在黑板上划过，带着惊惧的颤抖：“梁雪然，你安的是什么心？”
纤细的手指打开电脑，开机，光标在屏幕上灵活跳动，梁雪然淡淡瞥她一眼，冷静回怼：“我的布料屡次被人破坏，安装个摄像头不违规吧？我已经调整好角度，正好只照到我这一片，保证不会影响其他同学。你说自己没做过，现在慌什么？是黑是白，很快就清楚了。”
旁边的顾秋白立刻作证：“上次雪然的布料也被人泼了可乐，好多同学都知道。”
刚刚叶初夕那一番指责，本来有几个小姑娘不太开心，毕竟有的小情侣会在这里打情骂俏的，一想到被人录下来，还要放出来看，特别的不舒服；但随着梁雪然的解释，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梁雪然已经不想再看叶初夕现在是什么表情，熟练连接，点开，哗啦啦一群同学聚上来，围在电脑旁边，想看看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肮脏事。
叶初夕脸红一块白一块，不顾旁侧人惊异的目光，静悄悄地溜了出去。
梁雪然专心致志地找到时间节点，5倍速放，不多时就瞧到端倪。
就在昨天停电的时候，叶初夕拿着小剪刀和墨水过来，冷笑着泼上墨水，横七竖八地剪着。
做破坏的过程中，她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恶心的笑，叫人瞧着心里面发冷。
围观的人都炸了。
尤其是那几个同样被破坏作品的人，虽然梁雪然没有录下来，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必定是叶初夕为了掩盖自己针对梁雪然的事，顺手又破坏不少，甚至连自己的作品也不放过，为的就是洗清自己嫌疑。
“这也太过分了吧。”
“亏得她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差点就信了她。”
“真恶毒！”
……
有人四下巡视着，却已经望不到叶初夕的身影。
在大家聚在一起看监控的时候，她偷偷地溜走；有同学瞥见她走，也没叫住。
鄙夷极了。
刚刚为叶初夕说话的人脸都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讪讪地向梁雪然道歉，心里面更是把叶初夕骂了好几遍。
也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被叶初夕当枪使。
先前叶初夕仗着有个才华出众的表姐，肆无忌惮地招摇，早就有人对她有些不满；而现在，梁雪然直截了当地把她给戳穿，爽快的同时，对叶初夕的恶感又加重不少。
要知道，对于她们这个专业来说，作品就是命啊。
更别说现在梁雪然这布料已经裁剪好，就差缝制了。
平时不慎弄脏都心疼呢，现在被叶初夕泼了墨，裁的乱七八糟。
有人聚上来小声地安慰着梁雪然，梁雪然笑盈盈地说着没事。
原本那“抄袭”事件出来之后，梁雪然就几乎不怎么参与交际，再加上叶初夕的恶意诽谤，不少同学对她都带了点有色眼镜；但经过上次作品过初赛的事，再加上今天叶初夕这么一闹，对比之下，就显出来梁雪然的淡然温和了。
怼人都是有理有据的。
还有不少同学同情她，耗费这么多心血做出来的东西，都被叶初夕弄坏了。
梁雪然其实倒还好。
她早就知道叶初夕一击不成，就会有第二次；因此裁剪的时候，把一些裁出来有小瑕疵的留在这边，真正打算缝制的都放在自己的包中随身带走。
这些残次品被叶初夕弄坏，也并不怎么心疼，只是稍稍有些可惜这些布料。
她没有丢弃，折好后放在收纳箱中。
那些不曾被污染过的地方，可以裁成小片做些娃衣。
或者给家里的小布偶做些小帽子小衣服。
虽然没有人在群里面提这件事情，但不出傍晚，整个专业的同学都知道下午发生的这场闹剧。
叶初夕恶意破坏梁雪然已经裁好的作品，被事先放好的摄像头录了下来。
辅导员那边得到消息，勒令叶初夕赔偿同学的全部损失，又因这属于恶意破坏，决定予以警告一次。
这意味着叶初夕在接下来不到两年的时间中，需要拿到国家级奖项，才能够取消这个处分。
否则毕不了业。
叶初夕在宿舍里哭了一整个下午，整整五天都没有去上课，甚至连周五晚的决赛也翘掉了。
其实她现在过去也是自讨没趣，都已经入初赛又因为抄袭被涮下去，说起来也挺丢人的。
此次决赛安排在A大的文体馆。
专业的大部分同学都来参加。
相对比其他三个人的紧张，梁雪然十分淡定。
有之前事情的铺垫，拿不拿奖对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能顺利进入决赛，足以证明先前她的设计并没有出问题。
而是初审这道程序出了问题。
能拿到名次固然好，就当中奖；拿不到也不难过，反正已经证明过自己。
在这些事情上，梁雪然的心态一直很好。
比起眼下的比赛，她更担心的，是傍晚时候，在电话中拒绝了魏鹤远回公馆的提议。
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也想偷个懒；魏鹤远让她今晚回去的时候，梁雪然以自己吃坏了东西，感染诺如病毒如今气息奄奄为由婉拒。
魏鹤远有严重洁癖，这么一说，果然没有再坚持。
梁雪然心里琢磨着，她可以“病”上个一周再说。
因着是A大牵头组织的活动，这次的决赛颁奖也安排在这里，这次决赛要求都提供完成品，还特意请了模特过来走秀展示。
比赛场地也是学校自发组织的，也是本校设计专业的学生所做——灯盏全部更换过，悬坠着柔软的、大片大片的云朵，云朵中坠下无数的星星；而T台全部以竹子搭建，背景屏幕上做成水幕，万千银丝倾斜而下。
T台下是缭绕雾气，缱绻柔软漂浮流动。
梁雪然也看过前两年的比赛，T台布置都较简洁，调侃：“看来这次的金主爸爸出手挺大方啊。”
顾秋白和梁雪然咬耳朵：“这次大赛是风魏集团赞助的。”
梁雪然眼皮一跳。
无他，全因风魏集团如今的掌权者，正是害她腰疼的那个家伙。
梁雪然先前不曾关注过这些东西，就连报名信息都是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压根没仔细看。
梁雪然问：“风魏旗下没有服装品牌吧？”
“我听说啊，风魏已经收购了C&O，”方薇脸上始终带点病容，但她八卦消息极为灵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风魏的老总，真是帅到惨绝人寰啊。”
梁雪然困惑了：“你到底是骂他还是夸他？”
“夸啊，”方薇说，“不是，你们平时都不关注点新闻的嘛？之前某老总千金高调示爱寻死觅活的，闹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他啊。”
范以彤摇头，顾秋白摸了下巴：“好像有点印象。”
方薇兴致冲冲地拉舍友看自己手机里面珍藏的照片：“你看，帅不帅？我当时看到第一眼就惊呆了。”
见梁雪然还在发呆，又特意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让咱们小雪然也见见世面。瞧瞧这浓郁的禁欲气息，真想扒掉他衬衫看看啊。”
梁雪然：巧了嘿，她还真看过。
不止衬衫，裤子下面什么样她也见过。
方薇说的那件八卦她也知道，高调示爱的千金甄曼语，娇养大的小姑娘，留学归来，对魏鹤远可以说的上是一见钟情，自此展开狂热追求。
可惜魏鹤远此人就是暖不热的石头，直接拒绝，小姑娘暗自伤神，喝醉后爬上楼顶嚷嚷着要跳下去。
那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声势，魏鹤远连面都没露一个。
而现在方薇给梁雪然看的是魏鹤远接受某财经版权采访时拍摄的照片，平视镜头，霜雪般的脸庞，双眸沉静，似藏着万千星河。
舍友们激动地讨论着魏鹤远，话题已经完全转移。
只剩梁雪然不动如山。
她和魏鹤远的这段合约关系保持的小心翼翼，至少她身边的朋友家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男友就是魏鹤远。
但魏鹤远的交际圈中，都知道他有个小女友；关系再亲密点的，都见过梁雪然。
梁雪然庆幸自己和魏鹤远原本就不是一个圈子中的人，以后交际也不多。
不然合约结束后，还真的不好收场。
主持人已经上了台，前面是段冗长的发言，发言结束，梁雪然兴致缺缺地拍了两下巴掌；肩膀被人戳了下，回头，孟谦露着小虎牙朝她笑。
孟谦说：“提前祝贺你拿奖，今天晚上要不要赏脸一起吃个饭？”
梁雪然：“你别说话，吵到我听演讲了。”
孟谦这才停止。
但过了一阵，忍不住，又戳了戳梁雪然：“叶初夕当初欺负你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替你出头。”
梁雪然没有回应。
叶初夕这样没脑子又自大的家伙，哪里还需要别人帮忙？
她又不是没有嘴没有手，怎么可能任由叶初夕欺负摆布。
好不容易熬过前面的演讲，才到了颁奖环节。
这还是从后往前读的，参与奖五名。
挨个儿念完，没有梁雪然的名字。
一宿舍人都满不在乎。
顾秋白说：“我家雪然怎么着都得拿个三等奖吧。”
范以彤摇头：“我觉着得二等奖。”
方薇大胆推测：“一等奖，妥妥的。”
三等奖的名单揭晓，没有。
二等奖，没有。
梁雪然本来不紧张呢，在舍友的情绪带动下，也开始有点忐忑。
该不会真的是一等奖？
主持人以激情的声音叫出一等奖获得者的姓名：“……张佳！”
舍友们已经不再说话，顾秋白捏捏梁雪然的手。
梁雪然笑笑。
刚刚还在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传出——
“特等奖，《鹤影》，设计者，梁雪然同学！”
！
掌声雷动。
梁雪然有点难以相信。
她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但也同样欣赏其他几位获奖者的设计。
顾秋白瞪圆眼睛，巨大的狂喜过后，她推推梁雪然，声音颤抖：“厉害啊，雪然！”
按照常理来讲，接下来应该进行颁奖；但有个获奖者并非A大的，此时还在赶来的路上，紧急调整顺序，先进行服装展示，待结束之后，再进行正式的颁奖。
离正式颁奖还有一阵时间，梁雪然同方薇结伴去卫生间。
孟谦跟上来，冲着梁雪然吹了声口哨：“厉害啊，雪然！今晚请客吗？”
梁雪然说：“请也没你的份。”
方薇笑眯眯：“你富的流油，还好意思叫我们小雪然请？就算是一起吃饭，也得你请才对啊。”
孟谦拍了下额头：“是该我请，天冷了，吃如意捞怎么样？”
梁雪然还没说话，方薇抢先替她应下来：“请我们一宿舍人？”
孟谦很痛快：“没问题。”
方薇拉着梁雪然走，梁雪然满脸无奈：“小薇，行啊你，一顿火锅就把我给卖了？”
方薇说：“雪然，我这是在帮助你做出更好的选择。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是长了几个脑袋几个胳膊？怎么把你迷的七荤八素的？天天一个电话、一个短信就叫过去的，你是他的佣人吗？这样的男人，还不分手等着过年吗？”
梁雪然哭笑不得：“怎么你比我还激动呢。”
“能不激动么？”方薇轻轻哼了一声，“你说你男朋友有钱有貌，那孟谦钱也不少，脸也不差啊，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梁雪然没办法和她解释清楚。
接受完方薇一阵洗礼，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未完成的走秀。
恰好轮到梁雪然设计的仙女裙上场，裸色的裙摆，上面是展翅欲飞的仙鹤，随着走动，轻纱若隐若现，伴着内层的绣花，如同重重云雾。
这件衣服的舞台效果要比梁雪然想象中还要美好。
无比惊艳。
不少观众都被这件漂亮的仙女裙所折服，忍不住的，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设计出这样仙气飘飘的裙子。
当颁奖开始，梁雪然走上台的时候，不少人屏住呼吸。
梁雪然今日穿的是她先前自己做的一件裙子，樱草紫，裙摆长至脚踝，耳垂上是同色水滴形的耳坠。
衬着莹白的肤，干净漂亮。
这设计师也太美了吧！
就连平常见惯了的舍友，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梁雪然真是占尽了上天的宠爱。
漂亮，有才华，性格好，还努力。
方薇更加坚定了让好友远离“渣男”的信心。
还未从设计师的盛世美颜中醒过神来，一阵骚动，观众惊异地望着正上台的男人。
双眸沉静如墨，身形挺拔，衬衫扣的一丝不苟，近乎严苛的整齐。
如藏在冰山上的一块寒玉。
台下的方薇快疯了，哆哆嗦嗦爆出脏话：“艹，掐我一把，我不会是做梦吧？”
有人静态美，而有人动态更佳。
这样观察着，方薇发现魏鹤远远远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加的……摄人。
顾秋白说：“这次比赛不是他赞助的么？过来颁个奖应该……也算正常吧？”
她也不太确定。
总觉着日理万机的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有点点荒谬。
梁雪然的腿有点发软。
下午刚说了自己感染诺如病毒生命垂危呢，现在又容光焕发的出现在这晚会上——
谎言总会被拆穿，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
而魏鹤远只不过淡淡看她一眼，视线并未多做停留，随即看向其他的获奖者。
梁雪然屏住呼吸。
主持人笑着说的什么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只有在最后接过奖杯的时候，梁雪然的手指擦过他手背。
很热，很暖。
她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她听到魏鹤远极低极冷淡的一声，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力度：“感染诺如病毒了还想和男同学去吃火锅，你这生命力可真顽强啊。”

第7章 七座冰山
梁雪然险些骂出脏话。
她惊愕不已，睫毛微颤，盯着魏鹤远。
这人什么时候听到的？
他听到了多少？
梁雪然心中忐忑，但什么都没问。
众目睽睽，灯光璀璨，她捧着刚刚拿到的奖杯，忍不住频频地看他。
而魏鹤远，一直到仪式结束，都未曾再看她一眼。
捧着奖杯下台的时候，梁雪然的脑子还有点懵。周遭都是同学的夸赞声，她却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一团棉花，走路都不稳。
舍友们兴高采烈地围上来祝贺她拿奖，方薇打趣：“刚刚让你看照片你还不屑一顾，现在被本人迷的七荤八素吧？颁奖的时候，你的眼睛可没从人家身上移开啊。”
梁雪然摸摸脸：“有吗？”
她自己倒是没感觉出来。
孟谦走过来，问什么时候出发，而梁雪然下意识地转身，去看刚刚魏鹤远站着的地方。
他还停留在那里，周围是一些校领导；此时正遥遥地看过来。
人声喧沸，他瞧上去格外平静，并无半分不悦。
梁雪然回答孟谦：“抱歉，我男朋友今天找我。”
孟谦笑容一僵，随机摊开双手，若无其事地说：“行吧，毕竟你们名正言顺。”
方薇恨铁不成钢，悄悄地拽了下梁雪然的衣服。
梁雪然在公馆中等到十点钟，才等到魏鹤远。
梁雪然刚刚撒谎被抓包，主动帮他脱掉外套——
外套上沾染了点淡淡的烟草气息，魏鹤远说：“不要放在这个房间中，拿出去丢掉。”
魏鹤远从不抽烟，也不喜烟草气，这大约是不慎沾染上的。
梁雪然把外套丢出去，洗净手再回来，发现魏鹤远已经去浴室了。
同以往并无二致。
梁雪然乐观地想，或许魏鹤远不会再计较今天的事情。
嘛，毕竟他日理万机，哪里会有时间再理会她呢？
这样想着，她顿时松快了许多。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似乎高兴的太早了，今晚魏鹤远格外热情；梁雪然不敢多想，猜测大约是这位喝了酒，才会这样放纵？
停歇之后，梁雪然半抱着枕头，背对着魏鹤远，睡的香甜。
旁侧桌子上手机收到新的消息，亮了屏幕，魏鹤远拿起来查看，意外发现这是梁雪然的手机。
两人的手机同一个型号，同样的全透明壳子；梁雪然刚换新手机的时候，还拉着魏鹤远，主动设置了他的指纹解锁，以此昭示自己的坦坦荡荡。
然而魏鹤远对窥探她隐私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刚想把手机放回去，余光看到她手机上未来得及关掉的搜索页面。
“肾虚怎么办？”
下方关联问题——
“男人吃什么补阳正气？”
“男人肾虚的十大征兆”
魏鹤远皱眉。
他感到自己受到严重的挑衅和侮辱。
刚刚陷入梦境的梁雪然再次被强制弄醒，困倦不已的她只想骂人。
魏鹤远今天是不是吃了兴奋剂啊？
次日，梁雪然又是哈欠连天的赶去上课。
C&O的校招明天就要开始了，她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作品集。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坐在图书馆中，刚刚打开电脑没多久，电脑屏幕上忽然疯狂跑过一堆乱码，黑屏之后，桌面上所有的信息都消失不见，只有屏幕上——
一只狐狸捏着个兔子的耳朵跳来跳去。
关机，开机，还是狐狸抓兔子。
梁雪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电脑竟然还会有被黑的一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自己平时也没有及时备份的习惯；再加上明天就是秋招，现在开始重新再做一份也有点来不及。
更重要的是，经过先前被指责“抄袭”那桩风波之后，梁雪然逐渐习惯适应了电子绘图，大部分稿件都存放在电脑中。
正烦恼着，魏鹤远的短信发过来。
[今晚回公馆。]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
梁雪然现在心里堵的难受，昨天睡得很晚，没想到今天魏鹤远又要让她回去。
算起来的话，魏鹤远这已经超过先前原本很规律的次数了吧？他近期这么放纵的吗？
再加上电脑的突然消极罢工，梁雪然决定当做没看到这条短信，回也不想回，直接粗暴地丢进包中。
她也想任性一次。
梁雪然对电脑一窍不通，思来想去，只能抱去店里修了。
这学校周围的事情，方薇最清楚；梁雪然给她打电话，询问附近哪家店铺可以拯救这台被病毒蹂、躏过的电脑。
方薇指导：“大学城附近的店铺都不靠谱，这边店老板心一个比一个黑，上次我买硬盘，张口就是天价，真把我当肥猪宰呢？听我的，雪然，你直接找孟谦就得了。咱专业那些男生偷看小片子中病毒都是找他修的……对了，雪然，你是看什么中的病毒？嘿嘿，我有个朋友很好奇。”
梁雪然：“中国服装史。”
谢过方薇，梁雪然也不能去找孟谦。
她秉着“既然不可能就不要耽误人家果断拒绝”的原则，坚决不会再去招惹半分；但方薇倒是提供给梁雪然一个好思路，她可以找一些计算机专业的大佬来帮助啊。
梁雪然记得顾秋白男友好像是计算机系的，试探问，顾秋白痛快答应：“这事就包我身上了，我让我家狗子帮你问问大神。”
顾秋白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不到一小时就给梁雪然来了信：“人找好了，现在在图书馆3A电子阅览室呢，东南角最后一排，你直接带电脑过去就行。”
谢过顾秋白，梁雪然带着电脑去阅览室，按照顾秋白给出的方向找过去，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孟谦。
面前的桌子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摆，指间一只笔转的灵活。
梁雪然调头想走，孟谦扣下笔，站起来，快走几步，长腿一迈，拦住她的去路，笑吟吟：“梁同学，你这是干什么？干嘛躲我？”
梁雪然说：“你让开，我找人。”
“找修电脑的大神？就我啊，”孟谦指着自己，满脸骄傲，“好不容易能为女神服务了，我很光荣啊。”
图书馆里是学习的地方，梁雪然压低声音，冷下脸来：“你出来再说，别在这里闹。”
孟谦乖乖让开路。
结果一出了图书馆，孟谦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梁雪然丝毫不顾形象，抱着电脑飞快逃窜。
只剩孟谦一人懵逼站在原处。
隔了好久，才无奈地笑。
顾秋白得知男友竟然找了孟谦之后，气的骂了一顿他，把他骂的委屈巴巴：“我哪里知道他们俩不对付，今儿个大神不在，可不就孟谦最厉害了么……”
顾秋白：“你一个计算机专业的还不如人家这种课余人员厉害，真丢人。”
“术业有专攻嘛，再说我学习的方向也不是病毒啊。”
梁雪然怕两人真因为自己吵起来，忙劝解几句；等小情侣斗嘴停止，梁雪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狐狸，有些头疼。
忽然想起凌宜年。
凌宜年和魏鹤远私交不错，而且凌宜年去年还来她们学校开宣讲会，招走了一批计算机专业的，先前也从他们聚会时候听到过一耳朵，说凌宜年开的公司就是和网络安全有关系的。
梁雪然和凌宜年交情勉强算的上可以，思来想去，如今能求助的人只剩下他一个，谨慎地在微信上询问，说明现在遇到的麻烦。
凌宜年特别痛快，直接给了她公司地址，让她过来，还贴心地问：“需要过去接你吗？二嫂？”
一句二嫂让梁雪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想想凌宜年那些或骚紫或大红的跑车，梁雪然毅然决然拒绝：“不用了，谢谢你。”
打车过去，一小时车程；当梁雪然对着前台报出姓名和目的之后，后者以一种同情而又爱怜的目光注视着她。
看的梁雪然莫名其妙。
她疑心自己脸上沾上脏东西。
等到梁雪然上了专用电梯，两个前台小妹才小声八卦。
“这个月第四个了，又是来找凌总的，真可怜。”
“猜猜这是几个月的？”
“这次的漂亮……”
凌宜年的办公室在顶层，阳光充足，落地窗旁边生长着一株巨大的散尾葵；整个办公室被凌宜年装扮的像是热带丛林，甚至还在靠墙的玻璃箱中养了一条蜥蜴。
就差把沙滩椰子搬过来了。
话不多说，凌宜年亲自上阵，给梁雪然整修电脑，刚打开机，瞧见那只小狐狸，啧啧称奇：“这病毒前两天刚出现，你这就用上了，速度可真够快的啊，不愧是二哥的小情人。”
梁雪然：“……”
看在他现在帮自己的份上，她决定先不口吐莲花了。
她问：“你看这好弄吗？”
“你瞧不起我？”凌宜年看着她笑，“这可比你当初把二哥骗上、床容易多了。”
梁雪然坐的端正，眼观鼻鼻观心。
半个小时过去，凌宜年还是没弄好；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提醒凌宜年去开会；凌宜年站起来，叮嘱梁雪然：“你在这里等等，我开完会过来。”
梁雪然答应一声。
秘书好奇地看着梁雪然。
这次的姑娘和先前的那些都不一样啊，凌总改口味了？
以前凌总带过来的都是妖妖娆娆美艳泼辣挂的，今天来的这位，规规矩矩地坐着，干干净净透漏着一股青春气，像初开蔷薇花瓣上的一滴露珠，怎么瞧怎么舒心漂亮。
而且，凌总先前可没让他的那些小情人在办公室里坐这么长时间啊。
秘书心里面像是小猫挠一样，正好奇着那女孩的身份，冷不丁与梁雪然四目相对。
梁雪然笑了笑，牙齿洁白，眉眼弯弯，小梨涡浅浅。
哎呦，可真甜。
秘书默默地关上门。
凌宜年刚走没多久，秘书眼皮一跳，看到了气势汹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的年菁。
后面还跟着同样不好惹的甄曼语。
年菁可不是一般人能降服住的，上次在凌宜年办公室里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哭的凌宜年头都炸了，最后一口一个小宝贝哄回去。
至于甄曼语甄小姐，当初她为了魏鹤远寻死觅活的时候，秘书有幸观摩。
只能说，不能所有人在陷入恋爱的时候智商为零，毕竟甄小姐喜欢人的时候，智商直直掉成负数。
一想到办公室里还有个小美人，秘书头皮发麻，上前一步拦住，笑：“年小姐，凌总现在在开会。”
年菁是接到姐妹儿通报过来的，知道有个清纯挂的小美人来找凌宜年，咬牙切齿：“我去他办公室里等。”
秘书冷汗下来了：“那个，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凌总那脾气您也知道，现在让您进去，不合规矩啊。”
年菁说：“他凌宜年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甄曼语在旁边火上浇油：“年小姐可是宜年哥的女朋友哎，宜年哥都不和别人讲规矩，怎么偏偏对着自己女朋友讲？”
被这么一激，年菁满脸不耐烦，把秘书推的一个趔趄，直直撞到旁边桌子尖上，不顾秘书疼到咬唇的表情，快步过去，大力打开办公室的门
梁雪然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响，茫然地抬脸。
她今日画的淡妆，因为长时间看电子屏幕，眼睛酸涩，泛上水意，再加上猝不及防被年菁弄出的声音吓到，更是带了点美而不自知的无辜相。
年菁瞧见她的脸，一惊。
她早知道凌宜年是个闲不住的，但瞧见办公室中躲个极品小美人儿，又妒有恼，怒不可遏，气的浑身颤抖，上来就想抓梁雪然的头发，骂：“哪里来的小贱人——”
秘书哪里想到年菁这样泼辣，捂着腰过来，完全来不及阻止，满脑子的“要死要死”。
“年小姐跑这里撒野，是觉着法律对你没什么约束吗？”
冷冽的声音传过来，年菁脚下一滞，而正看戏的甄曼语瞬间变换表情，惊喜地转身。
她开心极了：“鹤远哥哥！”

第8章 八座冰山
魏鹤远站在不过五步远的位置，衣冠楚楚，板正漠然。
金色袖扣上的图案精致而复杂。
甄曼语欢天喜地跑过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魏鹤远却没有看她，而是问旁边的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还不叫保安？”
目光淡淡扫过来，年菁腿一软，下意识扶着旁边的柜子，险些给他跪下。
年菁和这位交际不多，最主要的还是不够格；现在人站在她面前，她才终于体会到何为害怕。
秘书见魏鹤远过来，才定下心神，小声地叫着魏先生。
魏鹤远问他：“怎么回事？”
甄曼语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不乐意了：“鹤远哥哥——”
魏鹤远十分冷淡：“闭嘴，我没问你。”
甄曼语委委屈屈的咬唇。
秘书说：“大约半个小时前，梁小姐过来找凌总；刚刚凌总去开会，梁小姐就继续在办公室等他……”
从进来到现在，魏鹤远终于看向雪然。
微微皱眉。
梁雪然没想到凌宜年的女友这样泼辣，猝不及防被当成小三骂了一声，此时又看到魏鹤远，大脑直接停止运转。
魏鹤远没有动，微微侧脸看她，听着秘书的汇报。
秘书擦着冷汗，小声继续说：“……恰好年小姐正好也过来了，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不一上来就开打，我这怕伤了她们，拦也拦不住啊……”
梁雪然：喂喂喂别以为你小声说话我就听不到了啊，你这添油加醋说这么多这么有语言天赋怎么不去说相声啊？
她还得时刻牢记着在魏鹤远面前保持形象，眼圈红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再加上刚刚眼睛酸涩蕴起来的一缕雾气，别说多真实了。
好像真的受到多大的委屈，要等着向他倾诉。
年菁本来还在瑟瑟发抖，一瞧见梁雪然这模样，气的心头火都要上来了，忍不住对魏鹤远说：“魏先生，您和宜年是好朋友，也评评理，这样的狐狸精——”
“年小姐，”魏鹤远开口，面色不悦，“注意下自己的言词，我女朋友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秘书和年菁齐齐愣住。
周围竖着耳朵想听八卦的人俱是惊愕，有个冒失鬼甚至不小心碰掉了文件夹。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而甄曼语泫然若泣的表情变了又变，再看梁雪然时，目光里似淬了毒刀子。
原来，这就是魏鹤远藏着的那个小美人。
果然好看。
秘书同魏鹤远接触过几次，但从未听说过他有女友；在他眼中，魏鹤远就是那种毫无七情六欲的工作狂魔。
竟然也有女友？
还……这么乖？
而年菁，虽然知道魏鹤远有个小情人，但她原本以为，像魏鹤远这样的性格，对方一定是美艳可人的那种。
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素净干净的小美人。
年菁心情极其复杂。
而且，刚刚她是不是骂了人家？
她想暴打一顿五分钟之前的自己。
年菁实在拉不下脸道歉，心虚的不敢看魏鹤远的脸色，讷讷：“对不起啊魏先生，我不知道她是您……”
“需要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我女友。”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在年菁耳中宛有千斤重；她慌忙向着梁雪然赔礼：“对不住啊，呃，那个……那个……”
那个了好久，也没弄明白该怎么称呼。
讪讪笑。
甄曼语嫉妒的表情再也遮掩不住，现在有看魏鹤远为了梁雪然出头，气得她胸闷气短，懊恼不已——
早知道刚刚该撺掇着年菁，一起上去撕破她的脸。
魏鹤远终于走过来，完全无视年菁，到梁雪然面前站定，垂眼看她，淡声问：“吓到了？”
梁雪然摇头。
年菁大气也不敢出。
甄曼语气的嘴巴都要歪了。
魏鹤远说：“要不要跟我回公馆？”
梁雪然还有点犹豫。
她电脑还没修好呢。
魏鹤远不悦：“还有什么事？”
梁雪然小声说：“电脑中病毒了，我拜托凌先生帮我修电脑呢，还没弄好。”
魏鹤远说：“带回去，我帮你。”
嗯……嗯？？？？
梁雪然傻了眼。
不是，魏鹤远还会修电脑？
他什么时候掌握的这个技能？
一脸懵逼带着电脑跟魏鹤远一同回了公馆，魏鹤远径直带着电脑去书房，梁雪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在跨进书房门之前收回了脚。
差点忘记，这是禁地。
平常没听说过魏鹤远有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啊，他能行吗？别再给她弄坏了……梁雪然深深陷入迷茫，开始思索凭着记忆熬夜绘图的可行性。
另一边，她觉着自己该趁他工作的时候去端杯咖啡或者沏壶茶，但还没等她纠结好该做哪样的时候，魏鹤远拿着电脑，塞到她怀中：“好了。”
梁雪然抱着电脑，往后倒退一步，不知所措。
双目茫然。
这么快？
要知道凌宜年还在那里一脸自信地弄了半个多小时呢！
梁雪然喃喃：“您真的好厉害。”
魏鹤远看她一眼，波澜不惊：“一般厉害，毕竟我没长几个脑袋也没长几个胳膊，不分手也是等着过年。”
梁雪然僵住。
那天你到底是听到了多少啊！
话虽这么说，他脸色缓和许多：“以后遇到麻烦直接找我，凌宜年又不是你男友。”
“……嗯。”
梁雪然的脚慢吞吞踮起来，又放下。
她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您。”
魏鹤远没有回应她的道谢，他摘下一次性的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中：“该除尘了，你上次清理是什么时候？”
梁雪然脸红了：“……买了之后没清理过。”
“什么时候买的？”
“呃……刚上大二。”
魏鹤远抽出湿巾，擦拭指尖；还不够，他重新去洗了手。
一出来，就看到梁雪然崇拜的目光。
“下次再遇到电脑上的问题，我可以问您吗？”梁雪然双眼亮晶晶的，凝望著他，小梨涡若隐若现，“在您空闲的时候。”
“不用问我，”魏鹤远说，“对你来说，重启能解决80%的问题。”
“那万一遇到剩下的20%呢？”
“重新买个电脑。”
梁雪然：“……哦。”
魏鹤远折身离开。
虽然魏鹤远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好歹是解决了一大难题，梁雪然兴冲冲地抱着电脑回小书房，打开仔细查看。
文件一个都没丢失，而且不知道魏鹤远动了什么手脚，感觉运行速度都更加流畅了呢！
她抓紧时间把自己要修改的东西找出来，替换掉电子稿，重新生成，打印装订成册。
这小书房虽然不大，但材料样样俱全；缺少的东西，只需要梁雪然写个单子，保证在第一时间采购送达。
梁雪然将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顺手掖在耳后，对自己重新制作的作品集十分满意。
明天就带着它去投递给C&O吧。
C&O是一家轻奢英国服装品牌，建立至今已有百年历史，主要理念是优雅和高贵。
不少人为了进C&O抢破了头。
它们家的校招就安排在明天下午。
C&O并不缺乏优秀的设计师，如今招聘条件极为苛刻，每年在A大的招生数目不会超过两人；而叶愉心当初被破例招走，引起不小轰动。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学弟学妹把她捧上神坛。
梁雪然长长伸个懒腰，很感激魏鹤远今天帮她修电脑；思来想去，她觉着自己该做点小礼物赠送给他。
但魏鹤远似乎什么都不缺。
梁雪然想起魏鹤远的名片，性冷淡风，适合商业用途；但魏鹤远似乎没有私人的、适合放纵时候醉醺醺地暧昧递给小妹妹的那种。
——或者递给大姐姐小哥哥小弟弟都成。
说干就干，梁雪然虽然主修服装设计，但为了多赚些零花钱，她也掌握了不少其他技能，熬了四个多小时，三删三改，总算是把成品做了出来。
洁白的底，烫金边，魏鹤远三个字是梁雪然亲自手写出来的；暗纹浮雕的仙鹤与云朵，梁雪然藏了不少小心思上去。
等到晚饭时，梁雪然兴冲冲地把名片捧给魏鹤远看，献宝一样：“瞧，我送你一个小礼物，作为你帮我修电脑的答谢，怎么样？”
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夸奖。
然而魏鹤远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什么东西？”
“名片啊，”梁雪然得意地把自己的作品又举的高一些，好让魏鹤远看的更加清楚，“怎么样？是不是超精致超美丽的？”
魏鹤远走开，视线淡淡自名片上扫过，漫不经心：“一般般吧。”
梁雪然放下手，突然觉着自己好像有点开心过了头。
对了，这么挑剔龟毛的人，怎么可能会看的上她这只四个小时就出来的成品？
……怎么今天又想不开试图去暖这个冰山？
本来就是合约关系嘛，她干嘛浪费这么多感情在上面。
桥归桥，路归路，等到合约到期，两人还不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是暂时的在一起而已。
只是交易。
这不是梁雪然第一次拿热心肠去暖冷石头。
刚刚到公馆的时候，梁雪然还有点惧怕魏鹤远，平时说话也多拘谨。
到底是年纪小，还没有学的会伪装，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
把她从陈固那颓靡地方带走的那天，魏鹤远端坐在阔大的红木桌后，衬衫上一丝褶皱也没有，西装革履，面若冠玉，整个人如同冰雕玉琢，毫无瑕疵。
对彼时走投无路的梁雪然而言，那时的魏鹤远无异于天神下凡；更别说他十分礼貌，不曾强迫过她半分。
或许被那一刻所蛊惑，梁雪然才会义无反顾地在那张合约上签下自己名字。
自此约定，三年为限，各取所需。
然后，梁雪然慢慢发现，魏鹤远的确是冰做的。
硬生生去暖，只会冻伤自己。
那张名片用力攥在手心，梁雪然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该把这个一时冲动的产物放在哪里，环顾四周，最终决定先藏在床边的一本书中，等明天再丢出去。
今日心情骤然大起大落，她在浴室中待了很长时间，终于能够做到心平气和。
仔仔细细地吹干头发，梁雪然突然有点抵触心理；但她觉着自己似乎有点不应该，该拿出点责任心来，毕竟早先在约定时候，两人就没有写清楚，感情这笔账该怎么算。
魏鹤远在物质上十分大方，但在感情馈赠上，却吝啬到冷漠。
别自讨苦吃，梁雪然暗暗告诫自己。
多看看他的钱，不好吗？
是钱不够花吗？还是住的不舒服？
但等到魏鹤远自背后抱住她，轻轻咬上她的后颈时，梁雪然闭上眼睛。
丝绸柔软，空气微凉，冷冽的气息侵占她的呼吸。
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难过偷偷地从心里溜出来。

第9章 九座冰山
遇到魏鹤远之前的那段略阴暗昏沉的日子，梁雪然不愿意再多回想。
先是被指责抄袭叶愉心的设计稿，梁雪然愤然亮出一直以来的手稿和设计图，那时候她还没有接触手绘板，都是画在本子上，没有时间可以证明，反倒是被嘲讽“碰瓷”“洗白的准备工作还挺充分”等等等等。
叶愉心此人平时走网红风格，在微博上贩卖岁月静好优雅少女人设，只发可怜楚楚的几句话，大意就是她看到这种消息后气的浑身颤抖手脚冰凉话都说不出，刚入社会，没什么背景没什么依靠，全凭着一腔热爱投入设计师这个行业，只要看到有人喜欢她的设计就很开心，完全没有想到会被这样污蔑。
最后表示，要暂时告别网络，静静疗养。
明里暗里指引一群粉丝对梁雪然进行人身攻击。
各种难听的话，污言秽语，有的网友甚至想要去人肉她，要暴露她的个人信息和住址，在法律边缘肆意游走。多亏了A大及时出面制止，才阻止了这场网暴和人肉，使得梁雪然免于遭受更严重的伤害。
但那些攻击过她的话，梁雪然永远都记得。
原创者被不明事理的群众攻击辱骂，抄袭者名利双收，众星拱月。
没有名气，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丝毫人脉，孤立无援，唯有身边的舍友相信她，却也难以说服那些群情激奋、扯着正义旗帜做恶事的人。
反而因为为她说话而被打上水军的标记。
陈固在那场哄乱中注意到梁雪然，在她惶惶然之时下了狠手，拿梁母做要挟，把她骗到酒吧，笑着提出近乎荒谬的要求。
若不是魏鹤远，她那时真的很难脱身。
从这一点来讲，梁雪然还是挺感激他的。
还不到七点，梁雪然便轻手轻脚爬起来，脚趾刚刚触到拖鞋，被人自后面搂住；魏鹤远注重锻炼，身材极佳，颀长匀称，没有衬衫的掩盖，褪去几分严谨，多了几丝慵懒和攻击力。
有点意犹未尽。
他问：“你去哪儿？”
梁雪然解释：“我早上有课。”
魏鹤远松开桎梏，躺回去，手背搭在眼上，闭着眼睛：“这个周末记得回来。”
如果可以，梁雪然想要假装没有听到。
她暗暗地期盼着魏鹤远出差。
最好是一去几个月半载的那种。
悉悉索索的地穿衣服，裙子脖颈后侧的拉链夹住头发，梁雪然试了两次，疼的她小小哼了一声。
下一刻，大手拨开她的头发，有点不适应，梁雪然刚刚侧了侧身，听得魏鹤远略低哑的声音：“别动。”
梁雪然顿时老实了。
魏鹤远仔细把头发从拉链中解救出来，拉好。
莹白的肤上，有一块小红痕，部分充了淤血，晃眼。
他捏上梁雪然的耳垂，从后面看，发现她耳垂尖尖上有一粒小小的、红色的痣。
梁雪然提醒：“我今天有课。”
魏鹤远松手：“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有节制的人？”
您就是。
平时被规则约束，禁欲气息满满，一旦欲起来，还真的是恐怖。
梁雪然匆匆赶回学校，下午是C&O的宣讲会，投递简历，顺利通过一面。
负责招聘的李经理对她十分满意，把她的作品集特意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二面安排在下周五，届时会另行通知具体时间地点。
梁雪然刚刚走了没多久，旁边的一个人侧身过来，拿胳膊肘顶顶招聘经理：“小李，你不认识刚刚那个姑娘？”
招聘经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认识啊，怎么了。”
“她是梁雪然啊，你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招聘经理依旧一脸懵，摇摇头。
那人说：“先前咱们叶总监的稿子就是被她抄走的啊，你忘了？两年前，还反过来说是叶总监抄她的那个人。”
招聘经理一拍脑门：“哎呦，我可想起来了。”
“你现在招她进公司，是打算叫叶总监磋磨她？还是打算去寻叶总监的晦气？”那人意有所指，“好好想想，毕竟A大人才济济，也不缺这一两个有灵气的。”
招聘经理犹豫不到一分钟就做出抉择。
一个新人，一个公司总监，怎么想都是后者更重要。
他把本来已经留下来的梁雪然作品集，拿出来，放到另一个贴着绿色标签的箱子中。
梁雪然浑然不知两句话就改变了招聘经理的心意，她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都没有课，同魏鹤远报备一声，回了萤火巷。
还未到店面，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隐约瞧见安婶的身影和标志性荧光色衣服，梁雪然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离的近，听到安婶叫嚣：“怎么着？你男人先前欠的钱现在就不认账了？”
梁雪然挤开人群。
店铺门玻璃已经被砸破了，里面的桌子椅子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安婶的侄子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站在安婶后面，瞧见雪然，交头接耳，笑的恶心。
很明显，这些狼藉拜他们所赐。
梁母脸色苍白，腰间的围裙还没摘，手上还带着白花花的面粉，摇头：“老梁不可能欠这么多钱。”
“呦呵，人死了就想抵赖？”安婶手里拿着张纸条，脸上横肉抖抖，“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呐！大家伙也过来瞧瞧，这是当初朝我男人借钱留下的借据，签了名还有手印呐。这我可做不了假吧？”
余光瞥见梁雪然，安婶想起上次被她泼一身水的事情，脸色变了变，笑容稍收：“雪然啊，你来的正好，过来认认，这是不是你爸爸的字？”
梁雪然想要拿纸条，而安婶偏偏又往后移了一移，嗓门更亮：“怎么着？还想销毁证据啊？”
明显的无赖。
“安婶，您一边说着让我认认，一边又不让我看，”梁雪然怒极反笑，“您到底想怎样？”
安婶哼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勉为其难地展示给梁雪然看那张纸条：“那你瞧瞧——不许拿走。”
纸条上清清楚楚——
梁友向安强借五万元。
落款日期是梁父当年去世的前两天。
明显仿的笔迹。
梁雪然知道爸爸脾气，肯定不会借这么一大笔巨款；况且，安强那么扣扣索索的一个人，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可能借给梁父这么多钱？
梁雪然说：“你这欠条是假的。”
安婶哼了一声：“这可是你爸爸当年自己写下来的！手印也是他按的！你不信？那就等着我们告你吧！我都不怕你！”
她还得意洋洋，颇为自得。
安婶那个不学无术的侄子就站在斜后方，吊儿郎当的：“雪然啊，说起来都是邻居，这种能私下解决的事情，咱们闹大了也不好；咱们俩换个地方说话，怎么样？”
那眼睛一直黏在梁雪然身上不曾下来，油腻的目光令人作呕。
安婶这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先弄个假的欠条过来，以“欠钱不还”为由闹开，再领着侄子过来。
她就是条赖皮蛇，没什么脸皮，撒泼耍横；梁母脸皮薄，最怕这样难缠磨的。
更何况，梁母心脏不好，医生早就嘱托过，要静养，少动怒气。
梁雪然厌恶这种半胁迫的事情，总让她想起陈固，止不住地反胃。
现在，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人很多。
不少人觉着安婶这么大声势地过来，肯定是有确切证据，不然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而他们不曾了解梁父，只以为是梁父早些年做了糊涂事，欠下这么一大笔钱；有的人开始劝解梁母：“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欠钱的确是该还啊……”
安婶的侄子从店里拎了把椅子坐下来，手里掂着筷筒，猛地往地上一砸，盯着梁雪然：“不还钱，我就砸了你这个店！一天不还，我就砸一次！”
梁母的泪都快掉下来。
梁雪然扶着她，一边低头安慰，一边拿出手机，拨下报警号码。
安婶眼尖，瞧见她动作，看自己侄子；这流氓会意，飞快地走过来，就要去夺梁雪然的手机——
一阵惊呼声中，穿着西装的男人挡在梁雪然面前，流氓只觉自己手腕被人死死攥住，巨大的疼痛让他鼻歪眼斜，面目狰狞，不住地吸着冷气。
而男人唇边始终带笑，金丝眼镜折射着寒光，耐心地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还这么年轻，就想着去监狱中住了？”
流氓哪里懂什么法，他蛮横惯了，下三流里混的小虾米，被男人这么一说，唬的心里一惊，才有点害怕。
更害怕的是，男人掐住他的手，整个胳膊几乎完全麻痹，动弹不得。
男人松开手，丢到一旁，他捂着手腕，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杀猪一般的嚎叫。
安婶见侄子被人像丢小鸡仔一样丢开，尖叫一声：“你谁啊？”
男人抽出纸巾，擦擦手，无视地上嚎叫翻滚的人，越过他抛入垃圾桶中。
扶下金丝眼镜，他文质彬彬自我介绍：“我是梁小姐的律师，钟深。”
梁雪然：？？？
她哪里来的律师？

第10章 十座冰山
不同于梁雪然的错愕，安婶耍上赖皮，丝毫不顾周围这么多人，说出的话污秽不堪：“什么律师，哼，我看也不过是个姘头罢了。”
钟深轻轻扶了扶眼镜，微笑：“请注意自己的言词，您对梁小姐进行侮辱、诽谤，梁小姐有权以侵犯名誉权起诉你。”
安婶哪里懂什么法，但钟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嘀咕：“神气什么，不就多读了几年书么？”
她有些不服气，拧着眉，嘴唇一开一合，想再骂点，又没有胆量。
还真的有点怕这个所谓的钟深去告她。
钟深说：“你说委托人的父亲曾经签下欠条，现在能否让我仔细看看？”
安婶不肯给，警惕极了：“你万一撕了怎么办？”
“我是一名律师，当着周围这么多人的面，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钟深说话时不疾不徐，语调平和，始终带着微笑。
安婶被他镇住了。
犹豫片刻，她把那纸条递给钟深，叮嘱：“那你可别给我弄坏了啊。”
“放心。”
梁雪然站在梁母身边，皱眉。
她不知道钟深能看出个什么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梁雪然确认自己不曾请过什么律师。
梁雪然疑心这人也是安婶弄来的陷阱。
转念一想，算了，她那个智商，弄不出来这些。
钟深凝望一阵，将纸条奉还：“按照这落款日期来看，已经过了十多年；这纸条仿旧工艺做的不错，只是有点令我很迷惑——这么久了，字迹只洇了这么点吗？这种造假技术，也就只能唬唬不了解的人。”
安婶险些跳起来：“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从我男人日记里翻出来的！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要账，我现在替他要——”
“这世界上还有安叔叔不好意思的事？”梁雪然咬牙笑，“我父亲去世的那年，我刚上初中，安叔叔带着一群人要把我和妈妈赶出去房子，说什么我父亲去世，没有儿子，这刚分下来的房子该还给厂里，不能便宜了我们。要不是秦伯伯赶过来，我和妈妈就冻死在外面了！你说这样的人，如果我爸爸欠了钱，他会不好意思要？”
她情绪激动，梁母眼泪不住地掉；拍着梁雪然的后背，轻声叫着“然然”。
冷不丁地被揭了旧事，安婶尴尬地站着，只是捏着那张纸条：“反正这东西是真的，你们俩别想着串通好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围观群众听清前因后果，摇头。
鄙夷地看着安婶，指指点点。
现在明白了，是这人仗着人家孤儿寡母的过来闹事啊！这安的什么心啊，真脏。
可别昧着良心说话了，欺负你？明明是你欺负人家吧！
正僵持着，警车响起，安婶的侄子脸色一变——刚刚那么一打岔，梁雪然根本没时间报警啊？
哪里还管的上这么多，他和一起来的几个人拔腿四散而跑，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按倒在地。
安婶见势不好，刚打算脚底抹油开溜，被警察叫住，悻悻然停下。
她再不懂法，也知道现在不能跑。
一跑才真完了。
配合警察做笔录，取证，梁雪然这才知道，原来是钟深报了警。
回到店里，梁雪然扶着疲惫的梁母刚坐下，钟深便跟了上来。
梁雪然眼皮微微一跳，她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律师”仍旧抱有警惕：“我没请你。”
钟深笑：“只是处理业务，凑巧经过；看不惯那人蛮横，过来说几句公道话而已。”
梁母毫不设防，对她而言，今天钟深出面帮了不少忙；她十分感激，让梁雪然去泡茶。
钟深端过来杯子细尝，姿态优雅；明明是价格低廉的市场货，他这一番动作下来，却像是在品尝什么珍稀名贵。
……有点令她联想起魏鹤远。
那人就是这样，举手投足间皆是清贵气；只是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跑来这边喝茶，说不定连坐都不肯坐。
梁雪然注意到钟深无名指上的浅浅白痕，绕了一圈，像是长时间佩戴戒指后又取下。
钟深临走前，留下自己的名片，笑：“梁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意味深长：“顺利的话，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梁雪然希望自己不要见到他。
毕竟真到请律师的那一步，意味着她又遇到麻烦。
名片上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称和地址，并不在华城，而是千里之遥的明京。
这还真的是个律师。
也不知道是为了处理什么，千里迢迢地跑过来。
送走钟深，梁雪然和妈妈一起把被弄乱的桌子收拾好；梁雪然咬牙：“妈妈，那人经常过来欺负你们？”
梁母叹气：“也不经常，偶尔会早上过来，或者晚上。说不上欺负，就是一人点碗粥就在那坐着，占一大张桌子，怪吓人的。”
她直起腰来，背过手轻轻地锤，笑：“没事，这下被警察带走，估计能安分一段时间。”
梁雪然点头。
她并没有梁母那么乐观。
像这群小流氓，估计关上两三个周就能放出来，到时候他要是怀恨在心，过来寻仇，怎么办？
还有安婶这一家子，蛇鼠一窝，没个好东西。
得早点做打算。
梁雪然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她想攒够梁母安心养病，想要让母亲不再这么辛苦的开店。
她需要钱。
而她现在最大的经济来源，是魏鹤远。
梁雪然离开萤火巷的时候，在一个纸箱子里发现了只白色的小奶猫。
瞧上去刚出生一个多月，瘦瘦的，弱声弱气地咪咪叫，毛发也被粘在一起，状况并不好。
要是没人救助，只怕撑不过今天晚上。
梁雪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东西抱在怀中。
她没有魏鹤远那样的洁癖，哪怕被小猫爪子上的泥土弄脏衣袖也并不在意。
梁母对猫的毛发过敏，一靠近就会不住地打喷嚏，没办法留在萤火巷。
学校中禁止养宠物，宿舍里的方薇身体不好，呼吸本来就不顺畅，肯定也不能养。
送小奶猫去宠物医院进行检查，在医生的建议下，添置不少必需品；梁雪然思来想去，只能把小家伙带回公馆了。
公馆那么大，偷偷放在一个房间中养着，魏鹤远应该不会发现。
戴伯帮忙保守住这秘密。
接到猫之后第一天，梁雪然偷偷摸摸地抽时间去吸一阵猫，摸头挠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再去见魏鹤远。
百密一疏，魏鹤远仍旧敏锐地自她发梢上发现一根白色毛发。
他顺手拿下来，仔细看：“这是什么？”
梁雪然面不改色地撒谎：“白头发。”
魏鹤远说：“好端端的怎么会长白头发？”
“近期学习压力大，您需求量也大，”梁雪然谨慎回答，“供不应求。”
魏鹤远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他说：“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体检结果交给郑姨，她擅长做补身体的膳食。”
梁雪然：“谢谢鹤远哥。”
她高估了自己在魏鹤远心中的地位。
这还真的打算把她给榨干啊啊啊啊！
猫咪捡回来的第二天。
变本加厉加大需求量之时，魏鹤远嗅觉敏锐，问她：“你身上最近怎么带着股奶香味？”
梁雪然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喂小猫咪喝奶粉，敷衍：“可能是这两天喝牛奶喝多了吧。”
魏鹤远不轻不重拍了拍，示意她搂住自己脖子；这个时候，他仍旧能够冷静反驳：“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吃什么就散发什么气味？香囊？”
梁雪然想把他踢出去。
但最终只是抱紧他。
小奶猫接回家的第三天，魏鹤远后知后觉。
梁雪然最近似乎对他没那么热情了。
往常回到公馆，小姑娘永远都是笑盈盈的，几乎或者很少流露出糟糕情绪。
魏鹤远对她这样的乖巧十分满意。
毕竟他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但近期梁雪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交谈时也没有以前用心，像是在敷衍。
过去长达两年的合约期限中，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他在自己书房中发现梁雪然藏着的秘密——
一只雪白的小奶猫，蜷缩着身体，小爪子踏在被打翻的砚台上，正在拿他珍藏的一本古籍磨牙。
对视三秒，小奶猫松开啃出个边边的书籍，声音细微：“眯~”
梁雪然得知小奶猫惹祸之后，心头一紧，难得翘了节课，火速赶往公馆。
一路心里惴惴不安，祈祷魏鹤远可千万要有点人性，不要把她的小咪给丢出啊啊啊啊！
戴伯说先生在书房中等她。
魏鹤远的书房向来不允许她踏足，梁雪然确认再三，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
同她一开始设想并不同，书房装潢陈设并不奢华，书房中东西并不多，整齐干净到没有丝毫生活痕迹；架子上的书整齐排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杉木气息，而中央阔大的书桌上，小咪横行霸道地坐着，毫无顾忌地舔自己粉粉的小肉垫。
魏鹤远看小咪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深水炸弹。
瞧见她进来，他不悦：“谁允许你把它带过来的？我记得和你说过，公馆中不能养宠物。”
梁雪然小声说：“这猫是我捡来的……特别可怜，要是你不肯养，它就冻死了。”
魏鹤远无动于衷。
梁雪然走过去，仰脸看他，拽住他的一角衣服，轻轻摇晃：“鹤远哥。”
魏鹤远往下睨着她，冷峻的脸上并未因为她的示好而有所改变，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隔着莹白的肤，捏住下颌。
四目相对，梁雪然很快改了主意：“那再收留它一天好不好？我们专业有个男同学挺喜欢猫的，我晚上问问他想不想再养一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雪然总感觉在自己说出“男同学”三个字的时候，魏鹤远皱了下眉。
但不过一瞬，他又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孤傲：“算了，猫可以继续养。”
还打算继续求情的梁雪然错愕。
……今天怎么这样好说话？
魏鹤远下了禁令：“以后看好它，不许再让它进我的书房——卧室，餐厅，还有这个房间，都不许放它进来。”
梁雪然喜出望外，点头同意。
只要能留下来这个小家伙，说什么都可以。
“鹤远哥，它还没有名字，”梁雪然试图唤起这男人的一点爱心，“你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魏鹤远看她，沉沉笑了一下：“就叫‘小雪球’吧。”
不知是不是不满意自己的新名字，小雪球“啊呜”一声，在梁雪然紧张的视线中，敏锐地抓住魏鹤远的领带。
魏鹤远沉下脸来。
小雪球不知道天高地厚，仍旧在同魏鹤远的领带斗争，瞧那架势，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全然不顾女主人越来越惊恐的眼神，一爪子打伤魏鹤远试图阻止它的手腕上，凶巴巴地“喵呜”一声。
梁雪然真担心魏鹤远那个机器人会一怒之下把小雪球给丢出去。
她飞快地走过去，抱着小雪球，揉着粉呼呼的小爪子，小声哄它，成功把魏鹤远的领带解救出来：“乖雪球，松手好不好？再闹……再闹魏先生就生气啦。他一生气，就把你赶走啦！”
小雪球是梁雪然捡回来的，这小家伙痛人性，乖乖地松开爪子，任由梁雪然把它抱走；两只前爪搭在梁雪然胳膊上，小东西仍不服气看着魏鹤远，示威一样，又是“喵呜”。
魏鹤远站起身，扯下被小雪球蹂、躏的领带。
梁雪然后退一步，小声说：“对不起，鹤远哥，我一定看好它，不叫它乱跑。”
魏鹤远没有回应：“这小东西个头小，胆子却大，欺软怕硬。”
梁雪然疑惑。
这些个词是不是不适合用来形容同一个东西？
魏鹤远把被猫糟蹋过的领带丢进垃圾桶，自旁侧抽出湿巾慢慢擦拭手指，唇边带上薄笑：“和你一样。”
梁雪然：“……”
算了算了，她就当这人是夸她像小猫咪一样可爱了。
拿她的名字给小猫取名，说不定在他心中，自己和这只小猫其实差不了太多吧。
不过一个比较擅长讨他的欢心而已。
-
夜幕降临，钟深赶往病房。
梁老先生时日已经不多，刚刚又发了脾气，把前往探望的侄子侄女全部赶了出去。
梁老先生终身未婚，膝下没有儿女，倒是有两门亲戚，得知梁老先生不久于人世之后，一个个鬼机灵地就赶过来，想要分上一份家产。
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注入血管，护士调高床位，梁老先生精神尚好，依靠着坐，看着钟深。
钟深将自己在华城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在得知梁友已经去世十多年之后，这位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蒙上一丝苦笑：“天意弄人啊。”
他不愿便宜了那群寄生虫，原想着把钱财全都留给她的孩子，却不曾想——
现在看来，只能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了。
“梁友先生有一个女儿，”钟深推了下金丝眼镜，声调平和，“叫做梁雪然，跟随母亲生活，快20岁了，如今在A大读服装设计。”
梁老先生暗淡的双眼中闪现出一丝亮光。
他询问：“你需要看看她的照片吗？”
梁老先生沉默半天，最终摇头：“算了。”
他说：“帮我重新拟一份遗嘱，我名下所有资产，在我死后，全部无条件赠予梁雪然。”

第11章 十一座冰山
梁雪然近期在纠结另一件事。
明明都已经到约定的时间，却依旧迟迟未接到C&O的具体二面通知。
梁雪然疑心是自己手机号码停机，或者手机出现问题，但接听其他人电话短信倒是流畅。
中间甚至还接了推销房产保险五粮液的电话。
还有深闺贵妇重金求子，沉睡多年秦始皇求钱。
而此时，C&O的二面已经结束了。
设计总监黄纫一楝一连面试五个人，没有一个能够令他满意的。
他皱眉问：“你们就招了这么几个过来？”
人事无奈摊手：“黄总监，咱们都知道您要求高，但您也明白，这天才不是年年都出的。咱们公司已经收了叶总监，短时间内很难再出第二个……”
不提叶愉心还好，一提，黄纫心头便冒火，他和叶愉心关系并不好：“找不到人就算了，现在说这些又什么用？”
黄纫算的是公司里的老人了，当年被重金挖过来的，C&O多个备受好评的系列都出自他手。
天才设计师多多少少都有些恃才傲物，黄纫也并不例外。
当初发起怒火来，敢拍桌子和总经理叫板。
这些事，新入职的人事皆有耳闻，也不敢招惹他。
将放在面前的应聘者设计稿翻来覆去看好几遍，面色不见缓和，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冷不丁瞥见旁边纸箱子露出的一角，问：“那是什么？”
人事回答：“是一些初选时便被涮下去的人——”
黄纫命令：“拿来我看看。”
人事很快抱了纸箱子过来，放在上面。
黄纫一个个仔细翻开，妄图找到一粒沧海遗珠；然而越开，越失望。
没有什么珍珠，的确是被淘汰掉的沙子。
正准备放弃，呈现在他眼前的一份设计成功吸引他的目光。
浅豆绿的封底，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一朵天堂鸟。
黄纫颇感兴趣地掀开看，刚入眼的并不是设计者个人信息，而是一幅仙女裙的设计稿，旁边附一张照片，裸色的底，仙鹤欲展翅而飞，轻盈梦幻。
眼前一亮。
黄纫往后继续翻，一连翻了好几页，更是惊叹。
每一张，都精准地戳中他的审美。
这他妈的才是天才啊！
饶是近两年备受上层偏爱的叶愉心，交出的稿子也未必张张都有这个水平。
这哪里是沧海遗珠，这是个钻石矿啊！
翻到最后一页，他终于看到设计者的姓名。
梁雪然。
旁侧附着她的照片，蓝底，皮肤白的像雪花一样，眼神明亮，梨涡浅浅。
黄纫拍板，一锤定音：“就是她！”
-
这是梁雪然接到过最紧急的一个邀请应聘的电话。
若不是再三确认对方真的是C&O的人，她都要怀疑是新型的诈骗方式。
对方语速很快：“梁雪然同学对吗？我们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面试，地点在华英路金兰大厦B201，时间是下午两点，请问您能过来吗？”
梁雪然看眼时钟，指针慢慢悠悠，指到一点。
飞速回想，从这里到那边，乘地铁再转公交，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
留给她换衣服化妆的时间并不多。
她一口答应下来：“好的。”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这次是在地铁上画的妆——所幸大学城这边的地铁线路刚刚开通，人并不多。
这次二面出奇的简单，甚至比一面还要容易。
面试她的人是个留着小胡子、却剃着光头的男人，瞧上去三十岁左右，头是真的亮啊，堪比一个小灯泡，梁雪然必须极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使自己的目光从他锃亮的头上移开。
这样太失礼了。
对方自我介绍姓黄名纫，先聊她的作品，又询问她对于某些高奢品牌的看法和历史，梁雪然对答如流，在结束的时候，瞧见对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C&O开的实习工资并不低，因着梁雪然还在上学，课业也多，黄纫允许她等到寒假、以及大四之后再来。
等到梁雪然离开，黄纫把名单递给人事，让他安排后续的签三方协议及入职的事情。
人事没想到今天这样容易，松口气，答应一声，刚刚走出去，凑巧遇见了款款走来的叶愉心。
叶愉心穿件淡奶油黄的套裙，耳边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温婉雅致；她亲切地同人事打招呼，温和地问：“刚刚我看到黄总监出去了，怎么？终于是挑到满意的人了？”
黄纫眼光高，脾气差，先前几个设计助理都被他骂走了，一般的他也瞧不上，这次再招设计助理，是个不容易的差事。
先前叶愉心刚来C&O时，就跟着黄纫，只是不到一个月，黄纫奔赴法国，并未带着叶愉心；叶愉心跟了公司另一位设计总监，一年后直接升副总监，前不久，那位总监离职，叶愉心成功升为总监。
是C&O升职最快的一个神话。
人事点头：“实在太不容易了，黄总监眼光一直这么高。我们一面过的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说来也凑巧，今天黄总监选的人，和叶总监是一个学校的呢。”
“哦？”叶愉心来了兴致，笑，“叫什么？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人事不疑有他，也没有察觉到同事拼命暗示的眼神：“叫梁雪然。”
这三个字一出口，叶愉心唇便的笑便停滞了。
“怎么了，愉心姐？”
叶愉心淡淡地说：“这个我还真认识，先前抄过我的作品。”
服装行业中，快消抄袭大牌的事情并不少见，有些自诩独立设计的小品牌也在偷偷摸摸地抄，但C&O品牌最注重的就是原创。
五年前，C&O春夏有一系列被指责抄袭，高层雷厉风行，直接开了负责那条线的所有设计师。
在这里，抄袭会被永远钉上耻辱柱。
叶愉心这么一说，人事顿时变了脸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犹豫了。
黄总监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人，没想到还是个抄袭犯；黄纫平生最憎恶抄袭，若让他知道……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正纠结着，叶愉心接过名单，笑：“你先别办手续，我等下去和黄总监说一声。”
人事说：“但是黄总监已经离开公司了，他准备去巴黎参加秋冬时装发布会，估计要下周才能回来。”
“那我和他说，”叶愉心笑吟吟，“你放心。”
——叶愉心火速升职后，她与黄总监的关系也疏远开来。
内部流传的八卦，是黄总监追求叶愉心被拒。
叶愉心拿着那张纸，以“仔细检查”为由，去人事那边拿回梁雪然投递的设计稿。
直到出了门，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地消散掉。
梁雪然。
真是好样的。
叶愉心本想把这设计稿册直接丢掉，翻开一看，有些不舍，有些赞赏，更多的是嫉妒。
这么好的设计，如果是出自她的手该多好。
抱着设计稿，她匆匆走过转角，一不留神，同对面的人相撞。
设计稿册脱手掉落，叶愉心胳膊肘不慎撞到旁侧的花架，花架摇摇欲坠，所幸被保镖及时扶住。
叶愉心却摔倒在地。
她痛呼一声。
刚刚那一下，蹭破她的手肘。
她的视线此时落在不远处的一双黑色皮鞋上。
叶愉心在时尚界浸染两年，一眼认出那鞋子价值不菲，深灰色的西装裤角，宛若从画册中剪裁下来一般，再往上移，衬衫、领带，男人漠然的脸庞。
叶愉心心跳漏了一拍。
她早就知晓C&O被收购的消息，也听闻过这位新东家如何惊艳绝伦，只是见到真人，仍旧让她心神动漾。
叶愉心暗恨自己刚刚走的匆忙，没撞上他也就算了，反而撞上了他身边的保镖。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保镖还先去扶花架。
确认玫瑰花没有受损之后，保镖才把叶愉心扶起来：“没事吧？”
叶愉心摇头：“没有，谢谢你。”
这话细声细气的，她原本以为魏鹤远会就此离开，却未想到，他却蹲下身，自地上捡起那份设计稿。
叶愉心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格外快。
魏先生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叶愉心脸颊忍不住泛起红晕，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想要自他手中接过，脸颊上蕴起自然的娇羞：“谢谢——”
然而魏鹤远却没有递给她的意思，问她：“这是什么？”
叶愉心说：“这是黄总监想要的实习助理，但这个人先前有过抄袭的历史，与本品牌理念并不相符，所以我决定不予聘用。”
她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起先开口还有点心慌，但第一个字出口之后，她成功说服自己，沉静应答。
魏鹤远淡淡瞧一眼她的工牌：“工作时间，一个总监竟然开始管人事了？设计部这么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C&O近两年势头不足，原来是养了一群你这样的废物。”
叶愉心脸色一白。
魏鹤远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魏鹤远后面的人，大气也不敢喘；平时有和叶愉心相处挺不错的那几个，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拂魏鹤远逆鳞，快步伐跟上去，同样没看她。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叶愉心站在墙边，难堪的掐了自己一把。
众目睽睽之下，被魏鹤远这样斥责，她一直以来维持的温和假面几乎要破裂开，只死死地咬着唇，才没有让自己更加失态。
魏鹤远已经走远，还带走梁雪然的设计图册。
叶愉心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真实发生——
她感觉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她。
公司中消息散播的快，过去不到一小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叶愉心不慎撞上魏鹤远，被教训一顿。
谁都知道叶愉心颇受副总青睐，魏先生初到公司，这是杀鸡儆猴？准备立威了？
但不教训元老却从这么一个小卒身上入手，也实在有些说不清楚；有人猜测，这难道是魏先生不想伤了副总的颜面，才故意敲打叶愉心的？
众说纷纭。
端坐办公室的副总原本就因妻女闯下的祸事心烦意乱，此时听到秘书的低声汇报，沉思半晌，很快理清其中关系，阴沉着脸，掐灭一根烟。
今天的叶愉心不过是个小角色，只有亲近的人才得知副总妻子涉嫌挪用公款被调查，而他唯一的女儿，如今也是官司缠身。
这些，魏鹤远都知道，他在等着副总过去求他，示好投诚。
下午，副总主动请辞，调离总部，前往分公司。
魏鹤远应允。
梁雪然对自己走后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面试进行的如此顺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梁雪然先给妈妈报了喜讯，又请舍友去商业街吃海底捞，也算是弥补之前频频放鸽子的遗憾。
只是最后结账的时候，舍友们坚持要AA制，说不什么都不肯让梁雪然请客。
梁雪然刚想买单，顾秋白拿走手机，范以彤按住她的手，方薇笑嘻嘻地拿自己的手机率先付款：“雪然啊雪然，寡不敌众啊！”
梁雪然无奈。
舍友们都是好意，早在大一的时候，梁雪然为了补贴生活费，接下不少兼职；有段时间母亲病的厉害，静养两三个月不能工作，梁雪然躲在被窝中熬夜画图，被睡在对铺的范以彤发现。
本来梁雪然以为范以彤会嫌弃她打扰她睡觉，但范以彤什么都没说；次日，梁雪然在自己床上发现一瓶复合维生素片，还是范以彤写的小纸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亏待自己啊。
梁雪然感激自己拥有这么多美好的舍友。
火锅配啤酒，几个姑娘一人喝一罐，唱一路的歌骑着共享单车回学校。
梁雪然抵达校门口，和舍友分开，打的回公馆。
临走前，顾秋白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梁雪然脖子上，范以彤脱了手套给她，而方薇，抱了抱梁雪然。
她那么瘦，纸片人一样单薄。
方薇说：“雪然，生活不止有男人，你还有我们呐。”
梁雪然笑：“嗯呢！”
到达公馆时，梁雪然酒意上头，已经醉醺醺了。
好在她仍记得付车费，摇摇晃晃的，被搀扶进去。
魏鹤远并不知晓梁雪然今天回来，他已经准备休息，刚刚解开衬衫纽扣，带着酒意和火锅味的梁雪然跌跌撞撞进卧室，小声叫他的名字：“……魏鹤远。”
扶梁雪然进来的人慌忙解释：“梁小姐喝多了，执意要见您，拦也拦不住。”
魏鹤远皱眉：“不用拦。”
他赶在梁雪然摔倒之前，及时扶住这个小酒鬼。
亏得醉成这个样子，梁雪然还记得他；魏鹤远庆幸她酒品不错，并没有呕吐，不然他难以保证自己不会把她丢出去。
只是有些惊异，自己竟然能够允许醉成这样的她进卧室。
若换成旁人，早就赶走了。
一身浓郁的酒气，混着火锅味，简直像个移动的火锅店；魏鹤远轻而易举地把她抱到浴室，调好水温，挽起袖子，亲自进行清理。
梁雪然醉的早就失去理智，趴在浴缸里，直勾勾地盯着魏鹤远，傻乎乎地笑：“喂，魏鹤远，你看我对你这么好；整整两年了，随叫随到，快马加鞭，日月兼程。”
“嗯，抬手。”
梁雪然乖乖抬胳膊，泡沫慢慢悠悠地飘落，在她发梢上破裂：“但是我心里面一直有个遗憾，一直没有实现……我现在好难受，你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魏鹤远被她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说的有些动容，手下力道轻了些：“你说。”
醉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梁雪然凑近他，扒着浴缸的边缘，下巴搁在沾着水的胳膊上，愈发显得娇俏可人：“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

第12章 十二座冰山
洗发水挤多了。
魏鹤远面无表情地把一大滩洗发水全盖在她的头顶。
左手轻轻盖在她眼皮上，右手细致地揉着头发，打出泡泡，仔细冲掉。
醉酒让梁雪然脸颊蕴起一层淡淡的红。
魏鹤远难得有些失神。
初次见面，梁雪然跌跌撞撞，冒冒失失。
第二次，是在陈固的那个酒吧，暗沉沉的灯光，梁雪然站在地毯上，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眉目间却是遮掩不住的明艳光色。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醉醺醺的梁雪然伸出双手，揽住他脖颈，主动亲上他的唇，使了点坏心思，轻轻咬一口。
这是梁雪然第一次主动亲吻魏鹤远。
魏家家风严格，魏鹤远自小循规遵矩，铁规下成长起来，饶是读书期间，也并不曾做过放纵事。
室友中有流连花丛并引以为傲的，浪荡不堪，常常吹嘘，魏鹤远只觉好笑，并不以为意。
而此时，他却做了不少先前自己不屑的事情。
浴室中满是柠檬和淡薄荷的清香，混杂着一点点甜甜的奶糖味——梁雪然的身体乳是这个味道，他很喜欢，所以梁雪然一用就是两年。
她的确很乖，安分，不闹，恰到好处的会撒娇，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从浴室抱回卧室，魏鹤远惊讶于自己今日放纵，却很快又清醒地陷入那团温柔的奶糖香气中。
清晨。
梁雪然醒来后，怀疑了足足一分钟的人生。
昨天的事情零星记得一点点，但就这么一点点，足够使她在心里痛骂一顿魏鹤远不是人。
简直是个喂不饱的狼。
浴室中的狼藉早就有人收拾干净，因着她尚在沉睡，这卧室并未得到整理，依旧乱糟糟的一团。
头疼欲裂，梁雪然捂着头，慢慢下床。
喝醉酒的感觉可真不好。
好在今天可以休息。
顺利进入C&O令梁雪然心情大好，难得倦怠一天，在公馆中休息；她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魏鹤远回到公馆，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忍着头痛主动帮他脱下外套。
魏鹤远惊异地看她：“怎么这么开心？买彩票中奖？还是学校里老师给你发小红花？”
梁雪然心情愉快，笑眯眯：“我顺利拿到C&O实习的名额啦！”
这话刚出口，梁雪然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高兴过了头。
毕竟魏鹤远刚刚收购C&O，相比较而言，她拿到实习名额在他眼中恐怕如同小蚂蚁搬运砂糖粒一样吧？
魏鹤远难得夸赞她一句：“不错。”
梁雪然忐忑的心情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突然又想起一事：“啊，我能进C&O，该不会是你朝总监说了什么吧？”
所以今天下午面试的那个黄总监才这么好说话？
魏鹤远如同看怪物一样看她：“如果连实习的面试你都过不了，我招你进去做什么？加重公司财务负担？”
梁雪然：“……”
行叭，她早就知道，魏鹤远不会是这样的人。
魏鹤远加重语气：“我向来公私分明。”
对不起，知道您是工作狂魔。
打扰了。
梁雪然默默地把外套挂好，听见魏鹤远说：“你先去洗澡。”
梁雪然有些腿软：“哎？可是我还没有吃晚饭，能不能先让我吃饱——”
魏鹤远微怔，侧脸看她。
梁雪然误会他这个表情，还以为这人真的是急切到一刻也无法忍受，快出口的话吞下去：“好的。”
她刚刚想拿睡衣，却被魏鹤远拉住；方才还严肃的一张脸，现在漾出点笑意来，手指按在她唇瓣上，往下轻轻一按，凹了一小块柔软：“你以为我让你洗澡是做什么？”
梁雪然：“不是……”
……不是吗？
魏鹤远眉眼带笑，松开手，说：“去换身衣服，今晚上带你出去。”
梁雪然懵懵懂懂：“去哪儿？”
“揽芳汀。”
揽芳汀是家中式风格的中式餐厅，魏鹤远和朋友小聚的时候经常去那里。
此时魏鹤远一提，梁雪然顿时了然。
多半是同凌宜年他们几个相聚。
梁雪然很有身为花瓶的自觉性，魏鹤远不经常带她出去，她也从来不提；两年来，她只跟随魏鹤远参加过一次晚宴——
那还是梁雪然第一次接触到魏鹤远所处的日常，彼时她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做好一个完美的花瓶。
哪怕当时造型师给挑的高跟鞋鞋跟太高，并不适合她；刚刚穿上的时候并没感觉到什么奇怪，但半小时后，她才明显感觉到脚后跟的不舒服。
梁雪然有一双娇嫩的脚，显然那双华美的鞋子并不适合她，不停剐蹭着她的脚后跟。
不能给魏先生丢人。
梁雪然牢牢记住这点，坚持下来，微笑着揽着魏鹤远的胳膊，没有丝毫放松；等到回公馆后，脱下鞋子一看，莹白的皮肤磨起水泡，又被磨破，掉了一层皮，还淌着血。
她认为自己做的很好，忍痛坚持下来；但在那之后，魏鹤远再未带她出席过类似的场合。
事实上，梁雪然也未见过魏家人，更不知在他们家人眼中，自己是个怎样的存在。
只知道魏鹤远是家中独子，双亲健在。
也曾见过两位的照片，一个威严一个温婉，颇为登对。
梁雪然没什么大的好奇心和野心。
更没有奢望成为魏太太。
魏鹤远的这些好朋友中，梁雪然和凌宜年最熟，关系最不好的是秦弘光——后者始终为了当年一段旧事耿耿于怀，对梁雪然也是笑脸最少的那个。
梁雪然猜测，秦弘光估计没少对魏鹤远说她别有用心。
她的确别有用心。
她眼里只有魏鹤远的钱。
梁雪然这样说服自己。
夜幕中，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驰入揽芳汀。
早已有人候在门外，在前方引路，带着两人走过曲曲折折的小路，抵达前厅。
凌宜年他们三人果然都在。
梁雪然刚坐下，凌宜年就过来道歉：“对不住啊，雪然，上次我没想到年菁会过去。”
梁雪然还没说话，秦弘光投过来“你又在搞什么鬼”的眼神。
那表情，就差直接指着梁雪然说她就是个不停搞事搞事再搞事的妖精了。
梁雪然错开他的视线，微笑：“没什么。”
秦弘光不喜欢梁雪然，梁雪然能察觉到他的恶意，并把他的话完全当做是在放p。
毕竟出钱的人是魏鹤远，又不是秦弘光。
魏鹤远和他们聊天，基本上全是梁雪然并不了解日后也可能不会去涉足的领域；她只默默吃饭，
聊完正事，话题才转到其他地方。
秦弘光说：“鹤远，你在公司当众欺负人家一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梁雪然咬断碧绿的菜梗。
什么小姑娘？还欺负？
没等她思维发散，凌宜年抢先接过话去：“你这话说的多让人误会？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正确的来讲，是侮辱。”
梁雪然默默地喝口水。
你这个词用的也不太妙啊。
凌宜年转过脸，对魏鹤远说：“我早知道你会处理孙佐，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去敲打他情妇……这和不符合你做事风格啊。”
沈州摇头笑：“宜年啊，孙佐辞职不是为了这个。”
他耐心解释一通。
而梁雪然听的云里雾里，这些事情她并不怎么关心；她只觉着昨日醉酒后的损害还在持续，头有点点疼。
梁雪然蹙眉，偷偷地揉揉太阳穴，好让疼痛稍稍减轻一些。
揉了没两下，侍应生径直推了蛋糕过来。
蛋糕并不大，三层，装饰的倒是精致漂亮，烛光闪烁。
梁雪然心里一惊。
她飞快回想一边在座几位的生日时间，发现无一能够相对应。
她尽力伪装，免得被人瞧出异样来。
只要保持微笑就好了，无论那蛋糕推到谁面前，她只需要笑着恭喜就可以了——
反正她是花瓶嘛，这些人过生日，没人会在意花瓶怎样。
然而那生日蛋糕却推到她的面前。
梁雪然的微笑僵在唇边。
魏鹤远拉过她的手：“生日快乐，雪然。”
梁雪然呆怔地看着那精致昂贵的蛋糕，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谢谢鹤远哥，但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第13章 十三座冰山
话一出口，梁雪然才惊觉自己似乎不该这么说。
还有这么多人在。
但心里太委屈了，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实际上，梁雪然极少过生日。
梁母并不看重这个，早几年，母女俩在温饱线上挣扎，一年中唯一可以算得上庆祝的日子就是过年。
梁雪然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读初中的时候。坐在后面的男生偷偷地看她填写的身份证号码，在她生日当天送了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
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是大一的时候。
三个舍友偷偷地瞒着她，凑钱订了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等梁雪然兼职归来，一推开门，宿舍关着灯，一片漆黑中，唯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闪烁着温暖的光。
其实他们都过错了生日，身份证上的那个日期实际上要提前五天，当年的工作人员一时大意，梁母觉着无所谓，也没去更改。
但那时候梁雪然并不觉着难过，反而十分感动。
毕竟她也没有同他们说起过这些。
可魏鹤远不一样——
早在刚搬到公馆时，戴伯就询问过她的生日；梁雪然在公馆庆祝过两次愉快的生日，还有魏鹤远赠送的礼物。
她曾为他的贴心而雀跃不已。
现在想想，说不定那礼物是戴伯准备的。
正主——魏鹤远，他从来都没有记住过。
从来没有上过心。
想到这一点，梁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为了他记得生日开心，还是为他弄错时间而难过。
只好保持沉默。
魏鹤远的笑意因为她这句话而停滞。
凌宜年内心拉响警报——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当他对着某一任女友叫出前任的名字时，现任立刻也变成了前任。
他真的不想回忆自己那天是怎样被用一碗甜橙汤从头浇到脚的。
饶是傻白甜秦弘光和见多识广的沈州，一时也无言。
随着凌宜年往后退，两人也默默地离魏鹤远远了一点。
毕竟两人都不想被魏鹤远连累。
梁雪然觉着这种情况下，自己需要打圆场。
尤其，刚刚说错话的那个人是她。
梁雪然仰起脸，露出甜甜的笑容：“啊，忘记告诉鹤远哥了，我身份证上的日期其实说错误的。啊，也没什么的，毕竟生日这种东西，哪天过都一样嘛……谢谢您，魏先生，百忙之中还记得我。”
魏鹤远面色并未缓和：“对不起。”
梁雪然没想到魏鹤远会道歉。
有片刻的迟疑。
这应该是她第二次从魏鹤远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上一次已经可以称得上遥远，并不算的上美好的初体验，魏鹤远餍足之后，给颤抖的她盖好被子，低声道歉。
梁雪然摆手，尽量使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都说贵人多忘事嘛，没事没事。”
她低头切蛋糕，魏鹤远不喜欢巧克力，小心翼翼地避开带有巧克力花纹的。
魏鹤远的事情，事无巨细，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预想之中的修罗场面并未出现，凌宜年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声说：“小雪然真是好脾气。”
秦弘光眼神复杂地看向两人。
魏鹤远凝望着梁雪然，那目光令秦弘光惊了惊；而梁雪然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悦，她仔仔细细地切好蛋糕，放在干净的瓷碟上，双手捧给魏鹤远。
若是放在平常，秦弘光会认为梁雪然不过是伏低做小罢了，乏善可陈的一只金丝雀；而现在梁雪然这样温温柔柔的动作令秦弘光皱眉。
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精致的人偶。
魏鹤远凝望着梁雪然，接过蛋糕，尝了一口，慢慢咀嚼。
很甜。
甜的尖尖上带点使他不安的苦涩。
这么场乌龙就这么轻轻松松化解过去。
梁雪然的笑容一直维持到回到公馆，她把自己泡在浴缸中。
有点点累啊。
她很少会有这样感觉疲惫的时候，毕竟她没有可以让她懈怠的底气。
家庭无法为她撑腰，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只能努力。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捷径可走，只是有些人只能负重步行，而有人运气好，父母早早准备好车驾。
运气更好如魏鹤远，直接生在了终点。
晚上温存过后，魏鹤远说：“……我会替你补办个生日。”
梁雪然摇头：“不用不用，您平时太忙了，我真的不介意。”
男人声音淡淡：“但我介意。”
这短短的四个字让梁雪然想了好一阵。
他介意什么？
介意自己做错了事？还是说，介意在朋友面前丢了颜面？
梁雪然想不通，也不去想。
她真正的生日在下周四，工作日时间。
梁雪然没有把魏鹤远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又不可能真的在工作日时间出来为她庆生。
不抱有太多期待的话，就不会有失落。
如今的梁雪然对魏鹤远就不会再抱有什么天真的幻想。
只把他当成是个没有感情的ATM机就不会再难受了。
知道真正生日那天，魏鹤远说今天休假带她出去玩时，梁雪然仍旧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请人做了计划安排，”魏鹤远淡淡地说，“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梁雪然一脸懵逼接过计划表。
这不知道是谁排的，时间精准到几分，短短一天时间，安排游乐园、电影还有逛街等等项目，看的梁雪然瞠目结舌。
有的项目后面还贴心地打了小括号，加备注——这里的某某某甜品店很好吃哦，很好看，值得一试。
再往下看，嗯？怎么还有个开会？
梁雪然狐疑地看着魏鹤远。
魏鹤远说：“有个会议没办法退，到时候你去公司旁边的咖啡厅中等着，开完会后，我再接你。”
梁雪然说：“我可以去公司等你啊。”
魏鹤远看她一眼：“公司禁止带家属上班，这是规定。”
“……哦。”
梁雪然想起来了，魏鹤远不是凌宜年。
他公私分明。
上午的行程十分愉快，梁雪然第一次尝试传说中烧钱的娃娃机，一百个游戏币全部花光，仍旧一个也没能夹上来。
就像赌博一样，激起了那个劲儿，梁雪然忍不住想去再夹，但游戏币花光，正纠结是继续换币还是放弃；却看到旁边的一对小情侣，女孩夹了好几次都失败，男生上去，一次就顺利地夹了只比卡丘上来。
魏鹤远注意到梁雪然羡慕的目光，了然：“你想要？”
梁雪然心跳漏了半拍，仰脸看他，重重点头。
让一步，再一步，空出抓娃娃机前面的位置来。
他逆着光而站，衬着眉目俊朗，在梁雪然期盼的目光中，魏鹤远把卡递给她：“想要就去买，一个玩偶而已，用不着浪费这么多时间。”
梁雪然笑容一点点消散，没去接：“嗯……突然又不想要了。”
到了约好开会的时间，魏鹤远同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门外分别。
临走前，魏鹤远再次尝试把信用卡给她：“无聊的话就去逛逛街，东西拿不动就给司机打电话，或者直接让店里送到公馆，会议很快结束。”
梁雪然笑，固执地把卡又塞到他手中：“我就在这等您，哪儿也不去。”
自从搬到公馆之后，梁雪然就没有缺过衣服、包包和鞋子；会有专门人定期送来新品供她挑选，魏鹤远在金钱上一向大方。
梁雪然丝毫不怀疑，就算她今天刷爆魏鹤远的卡，这人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梁雪然在咖啡厅，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八点。
中途只点了一份甜点。
她并不饿，只是有点乏。
太阳渐渐下山，夜幕降临，冷风起来，一点点摇曳吹散树叶。
梁雪然揉揉眼睛，轻轻叹口气。
他的会还没有开完吗？
魏鹤远没打电话过来，她担心会误他的事情，也不敢去打扰。
等到九点钟，她又困又倦，实在等不了，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睡着。
直到睡到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她；梁雪然直起身体，茫然地看着侍应生。
对方礼貌地说：“梁小姐，如果您需要休息，这里可以提供——”
“不需要，谢谢。”
梁雪然枕的胳膊发麻，她微微一笑，站起来：“麻烦您了。”
看眼时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手机早就耗光电量自动关机，梁雪然只能先打车回公馆。
刚刚踏入公馆，戴伯瞧见她，惊愕不已：“梁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先生刚刚出去找你——”
话一出，再收已经来不及了。
梁雪然沉默地站着。
原来魏鹤远早就回来了。
他这是……把自己忘了？
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丢进了柠檬水中，又疼又酸又苦；梁雪然尽力让自己维持着笑容，没有失态：“啊，那麻烦给先生打个电话；我现在有点累，想先去休息。”
戴伯点头。
梁雪然回到卧室。
找好睡衣，去浴室。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口处的红痕还没褪掉。
一分钟后，梁雪然打开浴室门，找到自己的包，开始收拾东西。
这钱，她不要了。
门外的戴伯刚刚结束和魏鹤远的电话，还没松口气，就瞧着梁雪然裹得严严实实，背着双肩包穿过走廊。
戴伯眼皮跳了下，忙迎上来，询问：“梁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梁雪然打开门，外面的风吹起她耳边一撮绒乎乎的发。
她回头粲然一笑：“戴伯，我回家了，再见。”

第14章 十四座冰山
魏鹤远开完会之后，刚准备去接梁雪然，又被紧急事故牵绊住手脚。
华城西区那片颐养休闲公寓项目出现重大疏漏，一堆的麻烦需要他去处理；估计着事情的复杂程度，魏鹤远给梁雪然打电话，没打通。
恰好秦弘光今日也在，正准备走，被魏鹤远叫住。
“弘光，”魏鹤远嘱托他，“雪然在楼下右边那家咖啡厅里等我，你过去和她说一声，我这边忙，今天没时间陪她，让她先回公馆。”
秦弘光笑嘻嘻：“行啊。”
魏鹤远微微颔首，大步离开。
秦弘光坐电梯下楼，旁边的女生打电话在向男友撒娇，声音娇娇滴滴的。
挂了电话就开始朝朋友显摆：“我男友出手可大方了，喏，你瞧我这包，那天我多看一眼，他就眼巴巴地给我送了过来……”
“还有这项链……”
抵达一楼。
秦弘光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本来都打算踏出电梯了，鬼使神差的，他没出去。
电梯门缓缓阖上，他去了地下车库。
梁雪然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装的什么温柔体贴善良干净的小白兔模样，就是巴巴地抠魏鹤远的钱。
秦弘光提醒过很多次，偏生先前不近女色的魏鹤远在这个女人身上执迷不悟。
传个毛线的话。
那女人鬼精鬼精的，年纪不大，一肚子坏水，魏鹤远不去，她还能傻乎乎的一直等着？
秦弘光故意晾着梁雪然，没去传话，心想着那女人等不了多长时间，估计晾一会就耐不住寂寞自己出去玩了。
那么大一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又是在梁京，出不了什么事。
秦弘光打开车门，愉悦地打算找狐朋狗友们放松。
魏鹤远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修仙一样的洁身自好，烟也不沾，女色也不沾；好不容易当年被梁雪然那小妖精勾着开了荤，结果还是就栽到她手里，再不肯换人。
秦弘光野惯了的人，还真有点弄不懂他这心思。
魏鹤远还在公司。
中途休息时打电话，提示梁雪然手机已关机；魏鹤远便打电话给秦弘光，后者正沉浸在温柔乡中呢，喝的醉醺醺：“梁雪然啊？我和她说了，说完她就走了。”
那边的声音污浊不堪，魏鹤远结束通话，继续心无旁骛工作。
等他在最后商定好的方案上签上名字，放下笔，正好十点半。
本来为了弥补上次的乌龙带她出来玩，却又中途放鸽子，魏鹤远心中颇为愧疚。
明天多给她些零花钱吧，或者送她些珠宝。
魏鹤远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去准备这些。
他在这种事情上并不擅长，也懒得花太多心思。
刚刚回到公馆，管家第一个迎上来，公馆早就依着魏鹤远临走前吩咐装饰一新，只是管家在看到魏鹤远身侧空荡荡之后，笑容顿收。
他迟疑问：“先生，梁小姐呢？”
魏鹤远怔住：“她没回来？”
戴伯摇头。
魏鹤远皱眉。
这么晚了，人能去哪儿？
电话也打不通。
秦弘光的电话也是关机，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办正事了。
各种不好的念头闪过，魏鹤远皱眉，他打电话给保镖，亲自开车出去找人；刚离开没多久，又接到戴伯的电话，说梁小姐回来了，瞧上去心情不太好。
魏鹤远折身回到公馆，戴伯面带难色地告诉他，梁雪然已经走了。
他原以为魏先生听了这消息之后会生气，但魏鹤远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让准备晚饭。
平静到仿佛并不在意。
事实上，魏鹤远只是以为梁雪然闹了小脾气。
尝试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小雪球还在，喵呜喵呜地舔着爪子，她的大部分衣物还没收拾，魏鹤远只当梁雪然还在生气，等她气消了，自己就能回来。
——或者，他应该哄一下？
毕竟她年纪还小，本来就还是个小姑娘呢。
这两年来没闹过一点脾气，魏鹤远险些要忘记她其实也会生气难过。
今日的晚餐，魏鹤远只喝了一份粥。
其余的菜，碰也未碰。
-
梁雪然离开公馆后，冷风一吹，她冲动的头脑有了些许清醒。
心口处还是疼，被抛下的愤怒渐渐消散，但失落感还在，起先只是空荡荡的一块，逐渐缩小成针，尖锐地刺着柔软的肉。
连绵不断的刺痛。
裹紧衣服，梁雪然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想再重回魏鹤远身旁，再继续之前的生活。
梁雪然忽然意识到，这样继续下去并不好。
她怕自己会真的爱上魏鹤远，显而易见，魏鹤远对她也有意思的可能性绝对不会比蚂蚁咬死一头大象更大。
魏鹤远根本没有心。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两人真的在一起，这样地位不对等的爱情，她真的能忍受的了么？
梁雪然极其冷静地思考。
她无法接受。
先前还能说服自己只看钱不看人，但随着相处时间越长，梁雪然发现自己越容易沦陷；趁着现在还能抽身，梁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亲手斩断。
既然知道得不到，那就早早放弃。
她一直都很理智。
但合约期还有那么久，只怕魏鹤远不肯放人；梁雪然眉头紧锁，思忖着如何才能结束这场合约关系。
把钱都还给他？
她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让魏鹤远先讨厌她？主动让她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183;马丁擦着她的衣角，缓缓停在旁边；车门打开，白衬衫黑色裤子的男人下车。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薄唇含笑，头发微微卷曲，同魏鹤远的冷白不同，这人就像是一块暖玉，让人看了就想亲近。
梁雪然抬起手，遮住车灯的光，眯起眼睛，认出这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钟深。
钟深站在不过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微笑：“梁小姐。”
梁雪然微怔：“钟律师？真巧。”
“不太凑巧，”钟深摊开手，无奈地笑，“我找了你七个小时。”
“嗯？”
梁雪然戒备心很重，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钟深。
“别这样看我，”钟深推了把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桃花眼蓄满笑意，他语调轻松，“我不是坏人，只是有人托付我，交给梁小姐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冷风吹过。
梁雪然重重打个喷嚏。
钟深适时递上纸巾：“这里并不适合聊天，梁小姐，我能邀请你去附近店中坐一坐么？”
这么晚了，上陌生男人的车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哪怕这个钟律师先前帮过她，但好人坏人这种事情哪能这么区分呢？万一这其实是个变态呢？
比如说雨夜屠夫。
公馆附近就有家24小时营业咖啡店，梁雪然坚持没有坐钟深那辆骚包的车，选择步行过去。
饶是梁雪然现在对咖啡厅产生心理阴影，看到就要呕吐，但目前看来，这家店是最适合聊天的地方。
钟深问清楚她的喜好，点了两杯，并未过多废话；径直自包中取出几份文件，缓缓推到梁雪然面前。
钟深的手指修长，取出笔，贴心无比打开，放到梁雪然右手旁。
是她最方便拿起的位置。
他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微笑：“昨日上午，梁老先生在卢森堡接受安乐死；他临终前曾立下一份遗嘱，将自己名下所有财产产业，全部无条件赠送给您。”
梁雪然：“啊？”
钟深继续说：“为您简单介绍一下，梁老先生留给您的现金约为三亿七千万，除此之外，还有国内十九处房产，一个位于法国的庄园，十五家持股比例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上市公司，二十家……”

第15章 一颗钻石
外面的小雨终于稀稀落落地往下落，玻璃窗外的道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钟深讲述完毕。
梁雪然捧着杯子，骤然降温，再加上今天要陪魏鹤远，她穿的衣服并不多，可以说的上单薄。
温暖的空气触碰到她的手指，也被那寒气激的一缩。
咖啡豆在狭窄的空间中摩擦破裂，香味醇厚而悠远，梁雪然侧了侧脸，那股香气盈盈绕绕，充斥着整个房间中。
莹白的手指点着杯壁，梁雪然问：“你有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她警惕心很重。
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太过荒谬——
梁雪然和母亲生活拮据一辈子，冷不丁，有人带着巨额遗产从天而降。
依照钟深刚刚的说法，她已过世的父亲，梁友，有一位堂叔，自幼背井离乡在外打拼，虽有万贯家财，膝下无儿女；原本打算赠与梁友，但经钟深上次探访，得知梁友已然身故，所以重新立下新的遗嘱，选定梁雪然为继承人。
梁雪然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梁老先生他——”
“他执意要求接受安乐死，”钟深说，“他宿疾缠身多年，对他而言，死亡是种解脱，你不必感伤。”
对上梁雪然双眼，钟深似是察觉她心中所想，微笑：“梁老先生临终前怕思及故人，所以不愿见你。”
这句话含了太多信息，梁雪然微怔，也没有继续询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人已经过世了，她亦不会追根问底。
梁雪然问：“那证明呢？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钟深不慌不忙，一一取出。
资产证明，赠予说明，股权转让合同等等等等，他随身携带的文件很多，整齐划一地放在梁雪然面前。
还有他自己的律师执业资格证、身份证。
梁雪然目瞪口呆。
钟深双手交握，从容不迫微笑：“如果梁小姐还不相信的话，可以上网搜一下。”
他这样坦坦荡荡，梁雪然当然不能辜负他的这份信任。
她谨慎地查了各种新闻报道。
这才确认钟深并没有说谎。
她真的……暴富了。
梁雪然咬着唇，重新看一遍协议，才在右下角处签上自己的姓名。
钟深把协议收好，询问：“梁小姐准备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梁雪然此时对他已经不再防备，犹豫片刻：“你等我看一下，在附近随便找个酒店就可以。”
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
现在时间太晚，女生宿舍10点40之后就开始关门，上次有个女孩子晚到五分钟，在外面唱了好几遍《世上只有阿姨好》，才哄的宿管阿姨给她开了门。
梁雪然扪心自问，胆子不够大。
最主要还是歌喉不动听，说不定一亮嗓子宿管阿姨会报警把她抓走。
果断放弃。
再回萤火巷肯定也不行，在梁雪然的劝说下，梁母最近晚上不开门做生意，睡的很早。
这么晚回去，梁母肯定也不放心。
正在梁雪然纠结去哪里度过今晚时，钟深径直递了钥匙给她：“梁老先生在华城有两处房产，您是喜欢繁华些的，还是安静一些的？”
“安静吧。”
梁雪然以为钟深所说的安静，会是华城五环外的地方，没想到就在三环上，闹中取静，有一片小别墅寓所，奢华程度可与北宁公馆相媲美。
在寸土寸金的华城，这么一幢房子的价格，难以估量。
梁雪然震惊了。
起初签名的时候，她对于突然增多的金钱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概念；当踏入这座三层高的小别墅，梁雪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梁老先生留给她的是多么巨大的一笔款项。
显然一直有人在照顾整理花园，蔷薇花开的烂漫，甫一下车，那股清香就混杂着草木气息席卷而来，梁雪然踩在一片黄色的银杏叶上，冷气蔓延，钟深自然而然地想要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叮嘱：“梁小姐保重身体。”
梁雪然没有说话，轻轻避开。
经过陈固那次事情之后，她讨厌异性的近距离接触。
除了魏鹤远。
梁雪然避开之后，钟深面色自若，仍旧为她介绍别墅：“上午刚请了钟点工过来，用品基本上都是换过的，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梁雪然转身看他，问：“你现在做的，已经超出律师职责范围了吧？”
谁家的律师这样勤劳？还兼职司机和管家。
钟深微笑：“我同梁老先生签署过一份协议，两年内，帮助梁小姐合理利用这笔财产，以及正确处理他名下产业。”
梁雪然真心实意：“梁老先生真好。”
虽然至今未曾见过面，但梁雪然内心中十分尊敬这位梁老先生。
不仅仅是他留下遗嘱将财产赠予她。
她尚在学校读书，不曾接触过社会，这样贸然把那么多产业交付她手上，她真的难以应付。
梁雪然相信那位老先生已经事先调查过自己，对她的状况一清二楚——说不定，连她与魏鹤远的事情也掌握在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钟深也会知道。
难怪他会去公馆蹲人。
梁老先生如此信任他，还委托了钟深过来处理，足以证明此人能力。
梁雪然看了眼钟深，后者面容淡然，询问：“梁小姐想要吃些什么？”
“你还会做饭？”
“略懂。”
冰箱中有新鲜的食材，钟深做的饭菜端上桌，但梁雪然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感觉自己今天在咖啡厅中睡觉时多半是着凉了，现在头有点痛，食欲不振，还有点想吐。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养足精神，再去处理。
小雪球还在魏鹤远那边，她需要去解约，再把小雪球抱回来。
次日，梁雪然果不其然发起了烧，只好委托舍友帮忙从导员那边请了假。
继承财产并非她起初想象中那样简单，她还需要去一一过户，签各种合同。
所幸有钟深在旁边帮助，她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晕头转向。
但对于一个感冒的人来讲，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中午魏鹤远打电话过来，梁雪然连续挂掉三次，他终于改成发短信。
[身体不舒服？怎么请假了？]
梁雪然删掉短信，放下笔，揉揉酸痛的手腕，若无其事地问钟深：“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
钟深笑：“说来惭愧，我倒是想尝尝阿姨的手艺。”
这没什么难的，梁雪然一口应承，带他回了萤火巷。
早晨她给梁母打过一次电话，将昨天继承遗产的事情简略说了说，然而梁母不信，还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确实是发烧了，但继承遗产是真的。
梁雪然哭笑不得。
再三确认结果之后，梁母捂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这也太震撼了。
梁母问梁雪然打算怎么办。
梁雪然想了想：“我想让您搬到现在我住的地方去，店也关掉吧；您的心脏需要尽快安排手术，也可以休息。”
梁母心脏早就出了问题，先前去医院诊治，医生建议做心脏搭桥手术；因为情况复杂，手术难度大，预估手术费用在三十万左右——
梁雪然攒够了这笔手术费，但梁母一听说要静养就不同意了，担心自己不工作后，梁雪然肩膀上的担子会更重。
她的雪然才二十岁啊，还在读书。
现在钱多到花不完，梁母终于点头同意，关掉店面；简单收拾好东西，搬到小别墅中。
搬家的时候，安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也赶过来凑热闹。
她那个侄子现在还在所里蹲着呢！花钱也不好使，铁面无私，说是关一个月就真的关一个月。
本来就游手好闲的，找不到女友，现在案底也留下来了，哪里还有好姑娘肯嫁给他？
上次安婶那么一闹，话传到工厂那边去，她男人也没脸，回来狠狠地收拾了她一顿；安婶哭天喊地的，泪花没抹净，她哥哥嫂子找上门来，痛骂她一顿，指责她害的他们唯一的儿子被拘留。
安婶恨毒了梁母和梁雪然。
想了无数次怎么整治这对母女。
现在听说人要搬走，她不可置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眼就瞧见钟深。
还有停在旁侧的豪车。
周围的街坊邻居知道梁母要搬走，出来了不少帮忙搬东西；也有的舍不得，毕竟梁母手艺好，开的店也是物美价廉。
安婶眼睛红到要滴血了：“好哇，果然你们是一伙的。梁雪然你也太不要脸了，大学还没上完就被老男人给包、养了，年纪轻轻这么下贱——”
梁雪然冷着脸，冲上去，重重甩了安婶一巴掌。
安婶骂的突然，梁雪然打人打的也突然；梁母听到安婶的话，还没来得及生气，梁雪然已经打完了人，在拿纸巾擦手。
和魏鹤远在一起久了，难免沾了点他的毛病，一瞧见安婶脸上的粉印子，她觉着自己这个手上全是细菌病毒。
“污言秽语，你中午在厕所里吃的饭？”
梁雪然毫不客气，先前还顾及到梁母住在这里，总不能把人逼急了，但现在马上就要搬走了，还顾忌这些做什么？
余光瞥见周围人的目光各异。
梁雪然何尝不知，他们这些人心中其实和安婶一个想法，觉着她下贱不堪，觉着是攀了钟深高枝。
现在不教训安婶，这些人就会永远议论下去，她和梁母会成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梁雪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在意梁母的。
她清贫一生，不该受到这样的非议。
这一巴掌用了几乎全身的力气，梁雪然手掌发麻，安婶被一下打懵，在原地呆呆地站着，醒悟过来，疯了一样的要扑上来挠梁雪然的脸。
钟深轻而易举捏住她的手腕，无奈回头看梁雪然：“梁小姐，我从不打女人。”
“没让你打她，”梁雪然回了一句，走到安婶面前，她个子高挑，看向这个女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钱是我合法得来的，不是你脑海中那样肮脏的想法。别以为你自己肮脏，别人就和你一样。你丈夫出轨包养小三小四小五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上个周我还见安伯伯接送一个男孩上小学；上个周晚上，安伯伯值班的时候，去安婶家的那个伯伯我怎么不认识？一连两周换了三个人，安婶您真是老当益壮啊。”
！
这也太太太太劲爆了吧？
街坊领居的，虽然早就听说安婶有点不清不白，但空口无凭，也只当笑话；梁雪然多么乖多么懂事的孩子啊，她难道会撒谎？
这么一说，简直就是铁证了。
安婶被梁雪然说的面红耳赤，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个小妖精！
她恨不得撕烂梁雪然的嘴。
而梁雪然笑着看她气到扭曲的面容，转身同梁母上了车。
车门关闭，钟深才松开安婶的手腕，微笑着说：“十几年前，梁友先生去世，你丈夫贪了他的抚恤金，还企图赶孤儿寡母出去，真以为自己做的□□无缝？”
安婶腿一软，竟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吓尿了裤子。
钟深说：“证据已经交到工厂那边，好好珍惜你还能住在这里的时间吧。”
安婶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周遭邻居没有一个上前扶她的，任由她坐在那里。
钟深上了车，梁雪然感叹：“没想到你还有做保镖的潜质。”
钟深十分谦虚：“略懂。”
-
足足有一个周，魏鹤远没有梁雪然的丝毫消息。
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无影无踪，梁雪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消失不见。
电话打过去，永远提示关机；短信也不会回复，微信直接拉黑。
这是要造反啊。
魏鹤远习惯了梁雪然以前的随叫随到温柔可人，乍一被冷落，突然感到极大的不适。
他不喜事务超出自己掌控范围。
财务总监有条不紊地报告着，魏鹤远却微微走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提交的报告上。
落笔签字的时候，力道大了些，划破纸张。
轻微的撕裂声。
纤维破碎，残缺。
这种感觉……太不妙了。
能够感受到自己在失控，因为那微小的、两年来并未察觉的错误，日积月累，已经到了能够动摇他的程度。
蚂蚁啃食长堤，日子久了，渐渐都成为散沙。
秦弘光几个人叫他晚上去打牌，放松一下，魏鹤远直接拒绝。
他需要好好休息，或者，梁雪然。
夜色缓缓降临，天际被抹上淡淡的灰暗色；魏鹤远忽然发现，自从梁雪然赌气离开之后，近一周的天气都不好。
还未抵达公馆，魏鹤远接到戴伯的电话。
戴伯的声音欣喜不已：“先生，梁小姐回来了。”
魏鹤远握住手机的手骤然一紧，又慢慢松开。
他听到自己冷静地说：“我知道了。”
停隔一阵，忍不住又问：“她气色怎么样？”
“很好啊，”戴伯回答，“心情也很好。”
那就好。
不声不吭走了这么久，终于肯回来了？
今日回公馆的路有些遥远，遥远到令魏鹤远疑心司机换了路线。
然而道路旁的熟悉的景色提醒着他，那些不过是他的错觉。
抵达公馆，车子还未停稳，魏鹤远推开车门下车，外套也来不及脱，直接往卧室走去，带着室外凉薄的空气——
戴伯匆匆走来，及时提醒：“梁小姐在客厅等您。”
客厅？
魏鹤远微蹙眉。
她跑客厅去做什么？
难道是气还没消？
小姑娘气性还挺大。
进入客厅，魏鹤远一眼就看到梁雪然。
玫瑰红的长裙子，波浪模样的裙摆并不规则，衬着一双腿愈发雪白纤细，乌黑的头发高高挽起，由一枚乌木的簪子固定住；她今日的妆容不再如以往一般素淡干净，往日刻意画低的眼尾没了遮挡，微微上挑，唇瓣红而润，勾的人想去一亲芳泽，却又难以接近。
丝毫不加掩饰，高调肆意的美，每一根头发丝都透漏着张扬。
如同一朵怒放到极致的玫瑰。
魏鹤远怔住。
她从不曾这般装束，只因魏鹤远提醒过多次，他比较喜欢温柔乖巧点的女孩子。
从那之后，梁雪然规规矩矩依靠着他的喜好化妆，衣柜中的裙子一水的柔软色。
但不得不承认，其实梁雪然更适合这种明艳的装扮。
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艳光。
听得动静，正低头逗猫的梁雪然抬头，冲他粲然一笑。
不再乖巧柔顺，而是放纵。
如果说，往日的梁雪然是一只柔弱的小奶猫，那么现在，这只小猫开始学会攻击，掠夺，亮出锐利的尖爪。
梁雪然并没有站起来，反倒是从包中取出一叠空白支票，在魏鹤远的注视下，重重甩在桌子上。
懒懒散散依靠着沙发，梁雪然傲慢地看着他：“姓魏的，咱们两清！”

第16章 两颗钻石
梁雪然以为自己这番狠话放的够厉害。
至少气势上够了。
然而魏鹤远沉默片刻，淡淡地看了眼那张支票：“别闹了。”
那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梁雪然放下小雪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不行，个子不够高，有点矮。
输个子也不能输气势，梁雪然仰脸看他：“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要求结束我们的合约。”
魏鹤远冷峻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他蹙眉，问梁雪然：“你在说什么胡话？”
梁雪然将那支票拍到他胸口，按住。
手指纤细苍白，先前她做这么个动作的时候，手底下可没支票，也没有这衬衫。
魏鹤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隔着纸张和衣服，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梁雪然指尖微凉的温度，以及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甜香，而是淡淡的、若即若离的玫瑰气息，冷凉而不甜腻。
和他之前所熟知的梁雪然，完全不同。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我们没有明确违约金，现在你随便填，”梁雪然说，“包括这三年来我从你那里拿走的钱、其他开销，你尽管往多了算，我全给你。条件只有一个，结束我们的合约。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行，”魏鹤远拒绝的十分痛快，“我不允许。”
他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梁雪然的意料。
梁雪然很不理解：“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天底下乖巧漂亮的人多的是，你再去找个更年轻貌美的多好？干嘛这么想不开？姓魏的，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很好。
魏鹤远很冷静地想。
之前一口一个“鹤远哥”，什么“鹤远哥最好了”“最喜欢鹤远哥了”，转眼间就成了“姓魏的”。
还是个死心眼。
魏鹤远掐住她的手腕，拉住，迫的她靠近自己。
梁雪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猝不及防被揽过腰肢，贴近他，玫瑰红扑上墨黑，定定地问：“你做什么？”
她现在可不怕他了！
“你说的很对，乖巧漂亮的多，”魏鹤远慢慢地说，“像你这样嚣张跋扈的不多见了，我得好好收藏着。”
梁雪然被他的目光吓一跳：“你……”
魏鹤远松开手，随手把那张支票捡起，塞到她衣襟中，面色淡然：“既然你觉着这里住的不舒服，出去玩一阵也无妨。解约的事情以后不用再提，我只当你在说梦话。”
他转身就走，平静到仿佛刚刚只是在和梁雪然友好交流天气情况。
初步解约失败，魏鹤远看都未看她那份草拟出来的解约合同。
清脆的破裂声传来，梁雪然穿好外套，抱着小雪球出去，已经不见魏鹤远的踪影，地上空留破碎的花瓶瓷片，还有几枝开的正盛的玫瑰花。
折枝断叶。
梁雪然走出公馆，坐上钟深的车。
她还没有考出驾照，梁老先生留下的豪车虽多，但她不会也不能开。
这几天事情忙，钟深身兼多职。
梁雪然甚至猜测梁老先生到底是给他开了多少雇佣费，才能叫这个人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她。
梁雪然捂着脑袋，自言自语：“想解个约怎么也这么困难啊……”
她深知魏鹤远的顽固程度，刚开始时能一个姿势做到尾的人，认定的事情很少能更改。
小雪球咪咪地叫，窝在她怀中；钟深看一眼：“阿姨不是对猫毛过敏么？”
“现在房子大，可以找两间空荡的房间养着它。”
小雪球乖巧地舔着她的手。
先前萤火巷的房子太狭窄了，根本躲不开；现在她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养这么只小家伙，当然可以养着。
梁雪然的感冒一直没有好彻底，她倚着靠背，抱着小奶猫，有些疲倦。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钟深调了调，放一首不知名的法语歌，女歌手声音沙哑，节奏缓慢。
钟深问：“你和魏先生谈妥了？”
梁雪然摇头。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钟深，但钟深什么都知道。
梁雪然怀疑钟深先前做过什么特殊职业，怎么对她的一切都了解的这么清楚？那当年陈固作恶的事情，他也知道吗？
钟深问：“他那边不肯放人？”
梁雪然沉默，但钟深从她的安静中得到回答，了然：“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永远最好。”
方向盘打个转，钟深手上的那枚戒指留下的痕迹格外瞩目；而他平视前方，不慌不忙：“如今他舍不得也不过是不甘心、征服欲作祟。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这种珍惜还能算的上爱吗？更多的是不甘心而已。”
梁雪然听钟深这一番“淳淳教导”，她侧身，笑：“你倒是挺有研究啊。”
“不过是不想看梁小姐重蹈覆辙罢了。”
钟深笑，他的牙齿格外的白，梁雪然心不在焉地想，也不知道他用的牙膏是什么牌子的。
刚准备问，有听到钟深说：“魏鹤远这样的男人的确少见，如果你真舍不得，我可以给你找个这种调调的鸭子过来，同样级别有点难找，但只求两份神似还不难。”
梁雪然：“……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有那么饥渴。”
她在心里默默给钟深记上一笔。
此人擅长拉皮条。
重新回到学校，梁雪然大病初愈，掉了五斤肉，惹得舍友尖叫到爆炸。
顾秋白羡慕：“你这体质也太好了吧！”
范以彤捧心：“我也好想病一场啊呜呜呜呜。”
唯有病美人方薇并不赞成：“雪然本来就易瘦体质，哪里有自己咒自己病的？快别说了。”
正笑闹着，顾秋白拉了拉梁雪然的衣服，压低声音说：“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周，叶初夕那个家伙说了你不少坏话。说什么你消失不见其实是去做了流产手术，先和你说一声，不过同学没有信她的。昨天晚上孟谦把叶初夕叫了出去，听说动手打了她几巴掌，叶初夕捂着脸哭哭啼啼回来的。”
梁雪然惊讶：“这么劲爆？”
叶初夕喜欢孟谦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梁雪然琢磨着，叶初夕处处针对她，估计和孟谦追她也脱不了干系。
范以彤抱着枕头问：“刚刚我瞧见有个男人送你到咱们楼下，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等梁雪然回答，顾秋白嗷一声扑过去，激动不已：“你看清脸了吗？”
“没有，个子高，气质不错，”范以彤问梁雪然，“是吗？”
“不是男友，”梁雪然想了想，平静地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雷，“楼下那个是我律师，我刚刚继承了一笔遗产，和男朋友在协议分手中。”
范以彤一个鲤鱼打挺，险些从床上摔下来，她扒着栏杆，眼巴巴地看着梁雪然：“然后呢？你单身了？准备考虑一下孟谦吗？”
“完全不考虑。”
顾秋白：“可怜的娃。”
为了庆祝梁雪然终于摆脱那个使唤人的男朋友，舍友准备聚一聚，本来打算在商业街的火锅店，但梁雪然执意请大家去市区吃梅月斋。
梅月斋是家老店了，一切都往高端进发。几个人曾经从新闻上看到过关于梅月斋一顿饭消费六位数的新闻，郑重约定，未来谁要是暴富了，一定要请宿舍这几个好姐妹去搓一顿。
梁雪然还记得。
所幸钟深就在附近待命，一个电话过去，对方问清人数，微笑着说可以换辆大点的车。
顾秋白问：“开面包车太掉价了，你那个律师开什么过来啊？”
范以彤仔仔细细地夹好刘海：“开公交车吧，拉风，坐的人多。”
方薇提出质疑：“要说拉风的话，开高铁过来岂不是更拉风？”
几个人转脸看向梁雪然：“你觉着他会开什么过来？”
梁雪然严肃脸：“开私人飞机吧。”
笑作一团。
虽然三个舍友知道了梁雪然一夜暴富，但这个认知还不够清楚，直到四个人说说笑笑下了楼，看到停在宿舍楼下的一辆亮黑色的元首级劳斯莱斯幻影。
虽然完全不懂车，但这个车子每一寸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已经有不少人驻足停留，好奇地看着，想要知道这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又是谁会上这辆车。
有爱好车的男生，已经忍不住开始拿手机疯狂拍照了。
在舍友紧张的注目下，身着驼色长风衣的钟深下车，风度翩翩，朝着几个人笑：“你们好，我是钟深。”
方薇捏着梁雪然的手，哆哆嗦嗦：“等下我晕倒的话，你能让律师哥哥给我做人工呼吸吗？”
顾秋白咬牙：“先来后到，你亲完就轮到我了。”
范以彤：“……这比开公交车过来可拉风多了。”
眼看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拍照打电话的，梁雪然领着三个傻了眼的舍友上车，低声催促钟深赶快离开。
上了车，方薇才偷偷地和梁雪然咬耳朵：“有这么个律师哥哥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你男友分手了。”
梁雪然哭笑不得：“我和他分手不是为了这个……两年了，太累啦。”
两年的温柔乖顺，随叫随到，时时刻刻保持着笑容。
她厌倦了。
人都是贪心的。
到了梅月斋，钟深提前预约好包厢。
安排妥当之后，他刚想走，顾秋白极力挽留：“钟律师没要紧事的话，一起留下来吃饭呗？人多了热闹啊。”
方薇附和：“就是就是，秀色可——”
话没说完，被范以彤捂住嘴巴。
钟深看梁雪然，灯光衬的她肤色瓷白，凝着一股不同的艳光。
梁雪然说：“你不是也没吃午饭吗？”
钟深笑，桃花眼弯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仅有一墙之隔的包厢中，魏鹤远姗姗来迟。
这边人已经吃上了，为了庆祝凌宜年即将踏入婚姻坟墓。
上个月，年菁查出来怀孕，凌宜年平时是混账了些，但压着人家姑娘去打胎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出来，接到电话后火速赶去领证，就这么结束了自己那极其浪漫的单身生活。
秦弘光喝了不少酒，指间的烟烧到一半，他笑着去揽凌宜年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你从名字就和那个年小姐很配啊，人家叫年菁，你宜年，这可不是天生一对么？”
凌宜年酒量好，没喝多少，还保持着清醒，瞧见魏鹤远进来，推开秦弘光，秦弘光歪歪扭扭地靠着沙发坐。沈州顺手从他手中拿起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窗户打开，灌进来的风吹散了空中残余的烟草气息，魏鹤远脸色冷的如冰霜，坐在旁侧。
凌宜年哪壶不开提哪壶，作死地问：“你那个小姑娘怎么没带来啊？”
在座的几个人，至少比梁雪然大上两个小代沟；她刚跟着魏鹤远的时候，凌宜年还调笑魏鹤远这是要老牛吃嫩草了，没想到魏鹤远的口味居然如此**。
魏鹤远没说话。
秦弘光一声嘁：“那个小妖精早就跑了，多半是这两年从鹤远身上捞够了钱想洗白。我早就说过了，婊——”
“弘光，”魏鹤远冷声说，“雪然是我女朋友。”
秦弘光被他这么一声叫的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停止了。
凌宜年和秦弘光不同，他坐直身体，放下酒杯，拍拍秦弘光肩膀，示意挪挪，和他调换了位置，坐在魏鹤远旁边：“和兄弟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魏鹤远沉默半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什么。”
他不肯说，但凌宜年目光毒辣，一眼看出魏鹤远这次非同一般，劝慰：“小姑娘嘛，和你闹点脾气生个小气很正常，你去哄哄，买点礼物送过去，不是什么大事。”
魏鹤远转着手中的杯子。
淡琥珀色的酒，隔着透明的杯子折射出来，衬的他手指凉如寒玉。
他依旧沉默。
凌宜年淳淳教导：“女孩们就得疼着，宠着，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则的宠，宠过了头，别说上房揭瓦了，都敢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要你的命。”
魏鹤远下意识认为，梁雪然属于“宠不坏”的。
她实在太乖太听话了，以至于这次突然闹脾气，都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沈州说：“当局者迷，宜年，你别说了，让鹤远一个人好好想想。”
魏鹤远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秦弘光爬起来，指着他，还想继续说，被沈州直接拖出去。
秦弘光喝的多了，满身酒气，沈州强制性把他拖到天台，递给他一根烟。
秦弘光倚着冰冷的石台坐下，咬着那根烟，想点火，风有点大，点了两次都没点上。沈州伸手帮他拢了一下，才点燃。
沈州说：“弘光，如今鹤远对雪然动了点真感情；你那些话以后别再说，他不高兴。”
秦弘光一口烟呛在肺里，剧烈咳嗽：“我是为他好。”
“为他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沈州打断他，冷声质疑，“那天晚上，陈固迫着梁雪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你也想带她走吧？”
秦弘光不言语，狠狠地抽了一口。
他和陈固臭味相投，虽然不赞成陈固的某些手段，但大体上两个人还挺合得来。
陈固想要迫梁雪然就范的时候，魏鹤远恰好去那边找秦弘光，两人正商量着事情，门被用力撞开，梁雪然跌跌撞撞跑进来，头发凌乱，穿一条水木粉的裙子，袖子被扯掉了半拉，不慎绊倒。
抬起脸来的时候，秦弘光手里的杯子直直摔下去。
洒了他一裤子。
真白，皮肤白的像玉一样，眼角脸颊都沾染着绯红，嘴唇被咬破一个角，沾着点惑人的血迹，茫然而无措，像是一只刚从森林里爬出来的、无助的妖精。
秦弘光下意识朝她伸出手，但梁雪然却费力地挪到魏鹤远脚边，拽紧他的裤脚，仰起脸来，眼中莹莹有泪意，请求：“……帮帮我，求你了。”
秦弘光等着魏鹤远把她赶走，在一起长大的人，谁不知道魏鹤远厌烦异性触碰，不近女色。
现在爬过来，简直就是在找死。
但魏鹤远只是沉静地注视着她，垂下眼睫，良久，缓缓倾身，把匍匐在脚边的她抱起来，搂在怀中。
……
沈州屈身，朝秦弘光伸出手：“你以为鹤远不知道？他不过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不肯斥责你罢了。”
秦弘光咳了两声，喃喃：“我没想到鹤远真被蛊惑了。”
他始终认为，是梁雪然把魏鹤远拉下神坛。
咬着烟，搭上沈州的手，微微一借力，秦弘光站了起来。
“当局者迷，”沈州重复了这四个字，“以后你少掺和他们俩的事情，鹤远好好谈个恋爱容易么？”
将还剩半截的烟碾灭丢掉，秦弘光心里依旧不爽。
这算哪门子的谈恋爱？不就是豢养个金丝雀么？
魏鹤远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在凌宜年担忧的目光中，站起来去卫生间；途径隔壁，都已经走了出去，又退回来。
隔着门上的镂空花纹，他看到了近两周来折磨他不得好眠的小姑娘。
梁雪然柔顺的长发随意拿发绳束起来，黑色的毛衣，脸颊的肉少了些，但笑的十分开心。
她身侧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瘦高个，卷发，戴一幅金丝眼镜，另一只手端着高脚酒杯。
不知道梁雪然说了些什么，男人忽然把手中的酒杯举高，而梁雪然扒上去，拽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非要讨酒喝的模样。
男人无奈地笑笑，自然无比地放低，把杯子递过来，少女俯身低头，一下咬上他手上杯子中的吸管。
一口一口，喝的十分香甜。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抬起头来，隔着镂空花纹的木门望过来，于缝隙之中，对着门外的魏鹤远露出淡淡一个微笑。

第17章 三颗钻石
心脏恍若被什么东西拽住，重重拉扯，硬硬揉搓，骤然而起的愤怒要把他整个人吞没，魏鹤远握紧手，险些立刻推门进去。
伸出手的瞬间，房间中又有女人站起来，双手搭在梁雪然肩膀上，亲昵地俯下身，在对她贴耳说着什么。
梁雪然顺手把男人杯中的吸管拔出，丢进垃圾桶。
魏鹤远冷眼看着，收回手。
那个陌生的男人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而梁雪然站起来，拉着那个女孩的手，说说笑笑，抬步往外走。
在两人推门出来之前，魏鹤远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包厢中，秦弘光和沈州已经回来了，秦弘光脸还是红的，他一喝酒就上头。
魏鹤远不，他喝再多的酒也不会红脸，永远都是冰雕的模样。
沈州不知道魏鹤远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成这个模样，出去的时候还勉强可以，回来之后，简直像是从炼狱里面捞出来的，满满的恐怖气息。
似乎一靠近他，就能够被凉气冻成冰块。
魏鹤远坐回原处，呼吸久久不能平息，一闭眼，就是梁雪然倾身去喝那男人手中酒的画面。
这种事情，她从不曾对他做过。
哪怕两人有比这更亲密的关系。
凌宜年见魏鹤远情绪不对，已经把话岔开，魏鹤远捏着酒杯，垂下眼睫听，直到身旁沈州惊呼：“鹤远，你的手——”
手中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碎，尖锐的玻璃断茬已经深深地扎入掌心，刺破皮肉，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魏鹤远松开手。
秦弘光第一个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找干净的东西给他包扎：“怎么回事？这杯子质量也太差了吧？”
离他最近的凌宜年快疯了：“鹤远，你不疼啊？”
“不疼。”
魏鹤远并没有说谎。
手上一点也不疼，伤口处的神经仿佛被麻痹，沿着脉络一点点渗入到心口处。
没有痛感，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像是被挖掉了一块什么。
-
梁雪然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才几杯酒下肚，刚刚还十分矜持的几个舍友顿时暴露本性，开始乐此不彼地疯狂打听钟深的个人情况。
钟深回答的滴水不漏，同一开始回应梁雪然的话别无二致。
B**律系毕业，曾经在德国留过学，职业律师，单身，未婚。
还有个双胞胎哥哥，父母尚健在，有车有房，但是都在明京。
来华城，就是接受梁老先生委托，协助梁雪然正确处理遗产。
梁雪然由衷地感觉，自己这些舍友不进情报局真是屈才了。
光吃还不够，要玩纸牌，人多了热闹，输了的人要接受一个惩罚，由胜利的人指定。
第一轮，方薇胜利，梁雪然输掉。
方薇眼睛一转，指使梁雪然：“一分钟内，你要喝到钟深杯子里的饮料。”
钟深不喝酒，笑着解释说喝酒容易误事；他杯子里装的是可乐，冰的。
梁雪然接受不了直接去喝异性杯子中的饮料，犯了难；纠结中，钟深取根吸管放进去。
方薇闹着说耍赖，梁雪然感激地冲着钟深笑笑。
偏偏在梁雪然要喝的时候，钟深又故意逗她，把杯子举高；看着计时的沙漏逐渐往下落，梁雪然一着急，拽着他的衣袖，迫的他放低杯子，这才终于成功喝到。
全程，钟深脸上都是那种温和淡然的笑容。
惩罚结束，方薇拉着梁雪然去卫生间，问梁雪然：“你觉着这位钟律师怎么样？”
梁雪然想了想：“还行吧，感觉懂得挺多。”
司机保姆厨师样样都可，还能兼任拉皮条。
方薇顶着下巴沉思：“我个人感觉吧，这个律师哥哥好像也有点……呃，说不上来，就是觉着挺能藏的。看上去温和无害，但心机挺深。雪然，你现在有了那么多的钱，可千万要留个心眼。”
梁雪然洗净手，烘干，抱了抱方薇，亲昵地点她的额头，笑：“放心吧，方妈妈。”
说来也奇怪，方薇是宿舍里面身体最差的，却也是最操心体贴的；范以彤有段时间咳嗽一直不好，方薇给她拿小煮锅炖了一周的冰糖雪梨水；顾秋白痛经到从钢铁直女化身嘤嘤怪，也是方薇买药倒热水煮姜糖水。
一宿舍人都尊称她为“方妈妈”。
回包厢的走廊上，梁雪然眼尖，瞧见地上拖着几滴红色的血，绵延着进了电梯，心中有点发恘。
方薇也注意到了，捂住嘴巴：“吓死人了，这什么？该不会是有包厢现宰了活鸡活羊吧？”
梁雪然哭笑不得：“哪里有那么恐怖？说不定是刺客凶杀呢。”
方薇：“你这个想法更恐怖吧！”
进去之前，梁雪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血迹还是新鲜的，应该刚刚走了没多久。
洁白上的一点红让她胃有点不舒服，再加上刚刚吃了炙羊肉，想反胃。
一连喝了好几杯清茶，也没能成功地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钟深开着那辆拉风至极把几个人送到学校，才微笑着告别。
果不其然，次日就有暗搓搓的小道消息流传，其中最为神奇的一条——
[某位秃顶肥肚一口气包养了学校里的一个小鲜肉四个小花，开豪车接过去参加神秘派对]
方薇声情并茂地把流言念了一遍，一宿舍人笑的都快背过气去。
这几天又有人在微博上约稿，但梁雪然现在不缺钱了，事情也多，不得不一一婉拒，只是偶尔再放放日常练习。
饶是如此，仍旧会有粉丝在下面夸大大真棒。
梁雪然刷微博时，不其然又看到叶愉心的消息。
作为C&amp;O如今最年轻的一位设计总监，她刚跟随代表团去参加了巴黎时装周；微博上放出的照片，身上穿着C&amp;O本季的新品小礼服，黑色的缎面裙，同色的细高跟，脖颈上是盈盈一串珍珠。
叶愉心如今坐拥几十万粉丝，前几年的文艺少女路线依旧走着，笑意盈盈，只看照片，完全的好人模样。
当年抄袭风波中，叶愉心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也没有联系梁雪然。
梁雪然发过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叶愉心躲的很彻底，直接引领着粉丝去开扒她。
就好像那份设计稿真是叶愉心自己想出来的。
叶愉心下面一水的夸赞，偶然可以见到两三条评论，在质疑叶愉心的新品元素，疑似和某某某撞了，但只是一刷新，那几条评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一个人尝到抄袭的甜头之后，很难舍弃。
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有露出来的一天。
梁雪然吃好喝好，养了几天，终于养足精神，重振旗鼓，去找魏鹤远解约。
这纸合约存在一天，她的心里面就像是压块大石头，不踏实。
去公馆拜访，戴伯一脸为难地说魏鹤远去了老宅，晚上不会回来。
再给梁雪然一万个胆子，她也不能杀去魏家老宅，只好离开。
还没走出公馆，戴伯又追出来，急匆匆地叫住梁雪然：“梁小姐，先生说他马上回来，请您先在书房里等一等。”
梁雪然讶然。
魏鹤远居然敢叫她在书房里等，也不怕心怀怨怼的她搞破坏，弄走点什么东西？
当初那么严苛，现在人走了才开始这样纵容。
看来钟深说的对，男人的劣根性啊。
戴伯亲自泡了茶，梁雪然也无心喝。
只是坐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开始等他了。
先前魏鹤远想要见她或者有需要的时候，把她叫过来，多半也是让她等着，只是那时候拿着人的钱，梁雪然倒是没觉着多么难熬；现在恢复自由，才感觉到不耐烦。
以前在他面前太过卑微，太容易迷失自我。
不过半小时，梁雪然站起来，准备告诉戴伯一声，先离开——
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他魏鹤远的时间宝贵值钱，她如今可是身家过亿的人呐。
书房的门被推开，身着黑色大衣的魏鹤远携着凉气走进来，一双黑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和克制而泛着白。
他问：“你想明白了？”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去了近一个周，魏鹤远的气色并不算好。
梁雪然点头：“我还是想解约。”
魏鹤远没有说话，他脱去外衣，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西裤熨帖；哪怕是家宴，这人也穿的可以随时去主持会议，没有丝毫懈怠。
梁雪然看过这男人的衣帽间，按照材质和颜色分门别类挂好，万年不变的衬衫，再没有其他样式的衣服。
严苛冷漠。
魏鹤远自己放好外套，坐在主位上，抬眼看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理由？”
梁雪然说：“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一直等着你，也不想再那样卑微的接受你的‘传唤’。”
一连三个不想，魏鹤远的手指搭在桌子上，安静等她说完，终于开口：“我们可以换种相处方式，没必要这样。”
梁雪然奇怪地看他。
“以后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要求你，”魏鹤远做出让步，“不喜欢做的事情，你有权利拒绝。”
“算了，”梁雪然心平气和拒绝他的提议，依旧把那张支票递出去，坦然微笑：“魏先生，谢谢您这么久的照顾，我知道您不缺钱，但这个好歹请您收下，算是我对不起您。”
魏鹤远手里把玩着那支笔，没有看梁雪然，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空白支票上。
上次甩了一次不够，现在来第二次了。
他早知道梁雪然继承遗产的事情，而不是秦弘光口中说的“攀了高枝”。
那个男人不过是她的律师兼管家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骤然放松又有些失落。
良久，魏鹤远笑了下：“梁小姐真大方。”
眼底殊无笑意。
当初把她从陈固那边抱回来的时候，魏鹤远可没想过有朝一日，她敢这样精神奕奕地和他谈判、甩空白支票。
养了两年，终于朝着他伸出跃跃欲试的小爪子，剥掉外面一层温柔的皮，终于露出来张扬的本性。
梁雪然丝毫不畏惧魏鹤远的目光：“谢谢夸奖。”
她本来就瘦，现在跟了魏鹤远三年也没长多少肉，这几天，因为病，更加显的纤细瘦弱；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领口开的很大，锁骨瘦伶伶凸显出来，中间横着一根细细的项链，是枚小巧的银杏叶。
上次还那样气势汹汹的过来，像是深仇大恨终于得报一样，要和他坚定划清界限；现在又过来了，不卑不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过。
魏鹤远终于把那张支票拿到面前，左手压着边，右手持笔。
在梁雪然无比期盼的目光中，他在第一位写下壹。
后面跟了八个零。

第18章 四颗钻石
最后一笔横圆满勾出，放下笔。
梁雪然开口：“等等。”
魏鹤远抬眼看她。
波澜不惊。
往前挪挪，再往前。
梁雪然默默走到他面前，纤细的手覆盖在纸张边缘，稳稳捏住，往外一扯，试图自他手下把那张价值一亿元的支票抽出——
纹丝不动。
魏鹤远压着那张纸，敛眸：“做什么？”
梁雪然没说话。
他淡淡问：“不是说好由我随便填么？”
梁雪然想打哭两分钟前说这种话的自己。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你填的这个数额明显过分了啊啊啊啊啊！
“这么快就要反悔，你确认要和我解约？”魏鹤远放下笔，一手掐住她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眼底蒙上一片暗色，声音沉沉，“这不是游戏，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雪然感到他的手在抖。
下颌被他捏的有点疼。
梁雪然十分坚定地回望：“我确定。”
魏鹤远冷着脸放开她。
压住支票的手骤然松开，他松开手，修长苍白的手虚虚握着，什么也没抓，任由梁雪然抽走支票。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支票飞快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梁雪然才若无其事地说：“这样吧，重新规划一下违约金；我们清算一下这些年我从你那里得到的钱，翻倍后还给你怎么样？”
梁雪然认为自己的诚意已经表现的足够多。
钱翻倍啊，去哪里找这么划算的投资？
这么一想，魏鹤远真是赚大发了，他白白睡了三年不说，还反手赚了一大笔钱。
梁雪然都忍不住有点羡慕他。
竟然能够拥有如此优秀又敬业的自己。
魏鹤远双手交握，漠然：“我不缺你那点钱。”
梁雪然看他，有些弄不明白他这话是真是假。
还是说，是想从她身上其他地方再狠狠的捞一笔？
该不会要求肉、偿吧这么恐怖的吗？
魏鹤远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取出先前双方签过名的协议，径直递给梁雪然，居高临下看她：“拿走。”
梁雪然去接，都已经握住了，魏鹤远却没有松手，仍旧捏着那纸合约的一角，声音低下去：“祝你幸福。”
梁雪然礼貌回应：“谢谢，你也是。”
她本来还想祝魏鹤远早日找到下一个任劳任怨乖巧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又觉着这话太过繁琐，最终还是全部吞回腹中。
何苦替他操这种心呢？这个男人才不会饿到自己。
魏鹤远深深看她，松开手。
梁雪然穿好外套，拿着好不容易磨回来的合约，昂首挺胸走出公馆。
外面的阳光刺的眼睛酸痛，她眯了眯眼，把泪意藏下去。
奇怪，快入冬的傍晚了，太阳光怎么还这样强烈？
庭院一角洒了一地金黄的银杏叶，公馆美丽安静，只是她今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梁雪然回望一眼，书房位置的窗户似乎有人影站立。
眨眨眼，消失不见，依旧是空荡荡的。
多半是幻觉。
梁雪然摇摇头。
恢复自由身后，钟深才告诉梁雪然关于房产的另一件事。
梁老爷子留给她的那些房子，明城有三套，现如今，出除了梁老爷子过世前居住的那一套，其他两个小别墅都被梁老爷子的侄子侄女占去了。
虽然如今法律上归梁雪然所有，但是老赖这种东西有点缠手，梁雪然要想把这些人赶出去，还得花一番心思。
“你不必顾忌所谓的亲戚情分，”钟深简单介绍完情况之后，提醒梁雪然，“那些人就是一群狼，吃人不吐骨头，扒皮抽筋喝血，眼里只有钱。梁老爷子不耐烦被他们刮磨，去世时一个子儿也没给他们留。现在你过去收房子，他们指不定多怨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梁雪然想了想：“最差就是房子不要了呗。”
钟深失笑：“你胆量这么小？”
“也不是怕他们，我拿不到，他们也住不成，”梁雪然咬着手指，认真思考，“快到元旦了，元旦三天假，够我处理她们了。”
钟深藏在镜片下的桃花眼弯弯：“提醒你一句，烧房子或者直接破坏，那就违背梁老先生本意了。”
“不会破坏，”梁雪然笑，“我相信梁老先生会喜欢我的处理方式。”
梁雪然咬着手指沉思，忽然看向旁边的钟深：“说实话，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像游戏中的NPC？”
钟深微怔：“为什么？”
“表面上的职责是帮我正确处理财产，但梁老先生交代给你肯定不止这些，”梁雪然分析，“不然，你不会拖到现在才说房子有问题。大胆猜测，梁老先生其实让你暂时隐瞒了一些吧？类似于闯关升级，必须等我顺利解决房子之后，你才会告诉我另一部分事？不然梁老先生肯定有很多种手段把那群人赶走，但他没有，却交给我处理。这其实是对我的考验吧？”
钟深叹气，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梁小姐，你这样坦诚，让我都不好意思说谎了。”
梁雪然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出于契约精神和职业道德，”钟深说，“有些事情暂时不能透漏给你，但你只需要相信一点，我和梁老先生始终站在同一边，对你并无恶意。”
梁雪然相信他们没有恶意，不然干嘛费尽心思留这么多钱给她？
想让她因为钱太多而爽、死吗？
元旦将近，服设专业由院文艺部主导，在金主爸爸的资助之下，弄了个服装展示，展示近一年来专业同学的各种优秀作品。
模特也是自愿报名挑选的，最后差了几位，没人肯报，直接抽签选。
很不幸，宿舍中的顾秋白抽中了签，天天排练到很晚，青着眼窝回来；一天晚上回来时没看路，一脚踏空台阶崴住脚，疼到钢铁落泪，看伤势，很难再参加走秀。
梁雪然就这么被老师直接挑了出来，要求她临危受命。
得知消息后的她连连推辞：“老师，我胆子小不敢上台还有点人群恐惧症没受过训练姿态也不够好……”
主要负责老师姓唐，扶扶眼镜，笑的如春风般和煦：“给你加拓展学分，四分。”
梁雪然斩钉截铁：“我去。”
四分啊，上次她参加运动会长跑三千米才得了0.5分！
-
凌宜年的婚礼安排在平安夜这天。
年菁担心月份再大之后，肚子会遮不住，要求提前办婚礼；对凌家人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凌宜年如今立了业，也该是成家的时候。
至于凌宜年，他在年菁面前赌咒发誓要收心，早一天亦或者晚一天结婚并无什么区别。
魏鹤远参加了凌宜年的婚礼，这场婚礼在一座热带的小海岛上举行，请来各色名流，办的隆重而浪漫。
向来性子泼辣的年菁，在接受凌宜年亲吻时红透了半边脸，那一眼娇嗔似曾相识。
宾客的欢笑声中，唯独魏鹤远微微失神。
签完协议之后，雪然刚刚搬到公馆的那几天，十分拘谨。
虽说在此之前，两人已经有过一次荒唐，但她很不安，似乎也有些畏惧男人的触碰；魏鹤远亦不曾吓过她，一点暗示也没有。
毕竟那时候的梁雪然刚刚遭受惊吓，如惊弓之鸟惴惴不安，夜中也时常惊醒。
直到一周之后，魏鹤远出差回来，梁雪然留在公馆。
他本来没想做什么，但在回到卧室之后，梁雪然主动地自背后、怯生生、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纤细白净的胳膊柔韧脆弱，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魏鹤远转身，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亲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梁雪然脸上的表情，同现在的年菁，一模一样。
一个小花童冒冒失失跑过来，不小心撞到魏鹤远身上，打断他的思绪。
魏鹤远扶这个胖乎乎的小子起来。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晚宴上，魏鹤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凌宜年实在看不过眼，倾身过来，想要自他手中夺走酒杯：“少喝点。”
魏鹤远微醺，眼尾发红，哪里还有平时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那样斜瞧着他。
凌宜年只觉着此时魏鹤远的目光吓人，硬着头皮，连极少出口的称呼都冒了出来：“二哥，喜欢喝酒也得适度不是？这还是你以前教我的呢，怎么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
从露台上往下看，远处是居民区，明晃晃的光芒，魏鹤远任由凌宜年夺走杯子，右手掌心，被玻璃扎破的痕迹还没有消除。
凌宜年终于说：“梁雪然走就走了，二哥，既然哄不回来，咱们也该朝前看不是？你好梁雪然那口，这没问题啊，赶明我就给你介绍个模样身段差不多的，保管比她还听话，还让你满意——”
“不用，”魏鹤远说，“没必要自欺欺人。”
他站起来，离开，徒留凌宜年一人留在原地茫然。
沈州走过来，拍他肩膀：“新郎还不去陪新娘，在这里做什么？”
凌宜年把刚刚魏鹤远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茫然不解：“你说鹤远该不会真喜欢上那个梁雪然了吧？我瞧那梁雪然除了漂亮点外也没什么啊。而且，他俩刚分手的时候，鹤远不是把梁雪然的东西都搬出公馆了么？”
沈州轻笑：“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魏鹤远沉默地穿过宴会厅，周遭音乐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会麻痹人的神经，把那些潜藏的恶念、私欲全部激发出来。
行为思考彻底脱离控制，思念和遗憾成倍增长。
吞噬他的理智。
甄曼语看他走路不稳，粉腮红成桃，凑过来想要搀扶他回去，声音柔和：“鹤远哥哥——”
“甄小姐，”魏鹤远避开她的手，冷眼看她，仿佛她是一件垃圾，丝毫不考虑周遭人讶异的目光，“我们不熟，别叫的这么令人作呕。”
甄曼语委屈的快要哭了：“鹤远……魏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魏鹤远不欲与她过多纠缠，沉着脸离开，大步回自己的房间。
他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手指搭在额头上。
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呢喃一声“雪然”。
无人应答。
而这空寂却把他从柔软梦乡之中生生拖了出来。
魏鹤远睁开眼睛。
周遭空荡荡，唯有窗台的纱被风吹的轻轻飘起。
坠在窗台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明天是圣诞节。
魏鹤远想不起来去年梁雪然送他的圣诞礼物是什么，也想不出给梁雪然准备的什么回礼。
梁雪然送他的小东西不少，但他很少会花心思去记。
潜意识觉着，她会永远在公馆中等他，乖巧柔顺，不会令人担心。
如今满室寂静。
魏鹤远终于意识到。
梁雪然真的已经走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
他咳了两声，坐起来，颤抖着手，找到手机，开始拨号。
虽然梁雪然把他拉黑，但他有她舍友的联系方式。
理智告诉他不该打这通电话。
他按下第一位数字。
不该。
输完号码，尝试拨，提示号码不存在。
错了两位数，魏鹤远沉默着一一删除，重新拨。
酒精把理智侵蚀的一干二净，他早已失控，只想着梁雪然。
让她回来。
如此尝试三次，终于接通。
背景乐是甜甜的情歌，女孩们交谈，欢声笑语。
接电话的人愉悦询问：“请问哪位？”
魏鹤远坐在床上，半屈腿，房间内没有开灯，月光皎洁，在他半边肩膀上洒落凉凉的光。
他冷静地开口：“梁雪然在吗？可否请她接个电话？”
“你找雪然啊？她刚刚和她男朋友出去了，今天晚上不回来啦。”

第19章 五颗钻石
梁雪然傍晚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小雪球一下午没吃东西，不停呕吐。
家里请的钟点工有事，请假不在；梁母也不敢乱动，打电话让梁雪然回去一趟。
下午吹了一下午的大风，骤然降温，梁雪然没敢耽误，急匆匆地给钟深打电话。
不到五分钟，钟深顺利抵达。
方薇感喟万千：“瞧瞧，这才是男朋友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几个舍友闹着玩，给钟深起了个“二十四孝好男友”的绰号，平时调侃几句，只是玩笑话。
以至于顾秋白接电话的时候也说秃噜了嘴，告诉那边的男人“雪然和她男朋友出去了”。
挂电话之后，顾秋白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
梁雪然的追求者不少，但无一例外都被坚定拒绝；顾秋白只当这又是个准备曲线救国的学弟or学长，没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会是孟谦那个痴情种子。
说来孟谦近期运势也不好，开车撞到护栏上，人没大碍，只是腿上了石膏，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就算梁雪然现在恢复了单身，他也没办法跳起来展开猛烈攻势了。
梁雪然不知魏鹤远醉酒后的这一通失控的电话，她一颗心都在小雪球身上，小雪球的呕吐物中还有毛发，病恹恹的趴在地上，没有点精神气，把梁雪然给心疼坏了。
附近就有一家宠物医院，医生检查后表示小东西只是肠胃弱了点，吐毛属于正常现象，建议少食多餐，最好种一些猫草。
付清账单后，梁雪然抱着精神萎靡的小雪球往外走，不期想又瞧见一场闹剧。
不远处的马路上，一个踩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在打另一个只穿了睡裙的女人，旁边站了个衬衫扣子都没扣好的男人，多半是偷、情被抓，大冷的天，瞧起来有种奇异的滑稽感。
梁雪然刚准备上车，余光瞥见男人推了女人一把，那个女人跌坐在地，嚎哭：“老孙你没良心！叶愉心你个贱、婊、子破坏别人家庭你就这么开心？”
听到熟悉的名字，脚步一顿。
梁雪然把小雪球小心翼翼地放回车厢中，站在车门旁，回望。
原来那个被打的人是叶愉心，被那个男的带着，踉踉跄跄地上了停在旁边的车，狼狈离开。
哪里还有微博上温婉高贵的模样。
梁雪然注意到，她脚上穿的还是一双拖鞋。
钟深的手搭在车门上，笑：“看什么？”
梁雪然说：“看到一个曾经有过节的人。”
她上车，钟深身上有点淡淡的烟草味，梁雪然不喜欢，坐在后面。
钟深问：“当年你和叶愉心的那场风波，你坚持说是叶愉心剽窃你的设计稿，这是真的？”
“对。”
梁雪然说完，侧身看他：“怎么？难道你还能帮我澄清？你还擅长公关？”
这次钟深没说“略懂”，他扶了下眼镜，调转车头，微笑：“尽力而为。”
小雪球蜷缩成一团，趴在梁雪然膝盖上，露出洁白的小肚皮，还有爪子上粉乎乎的肉垫，由着梁雪然捏，
“直接摧毁一个完美的雕像不容易，但推倒一堆破旧的石头却并非难事，”钟深提醒，“梁小姐，我只是提供建议，至于怎么做，做不做，您自己考量。”
梁雪然垂下眼睫。
-
紧张地排练近两个周，终于迎来服设学院的走秀。
梁雪然两份作品入选，但在分配的时候，院级审查委员却分给她两套其他人设计的裙子。
这两套裙子都极其考验人的身材和气质，第一条白色的宽宽松松，斜肩而下，摆放着好看，但极其考验人的气质，稍有不慎，穿出来就成了行走的床单；第二条是暗黑系的，腰收的极紧，裙摆却大到不可思议，裙骨的材料并不算好，很重，偏偏配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鞋跟是两个细细的圆锥一倒一正拼接到一起，连接点只有细细的一点，梁雪然深刻怀疑这能否真的支撑起她的重量。
鞋码也不合适，梁雪然穿36码的鞋子，而这双是38码的，穿不合适的鞋子，对她而言，不亚于受刑。
而审查委员会的会长敷衍着拍她的肩膀，说什么都不肯更换：“你放心，这鞋子绝对没问题。哪里这么娇气了？不久走几分钟么？鞋子不合脚的人多的是，怎么就你一人非要换？”
副会长满脸不耐烦，直接把东西塞到梁雪然手中，没好气地说：“爱穿不穿，磨磨唧唧的，耽误时间啊你。”
梁雪然上次对叶初夕抄袭的事情提出质疑，已经狠狠地打了这些审查委员的脸，算是结下了梁子，对于此时此刻被为难，梁雪然心平气和，一点儿也不吃惊。
这次走秀的秀场以森林为主题，搬来不少的植物花朵，错落有致地排放开；梁雪然下意识地去看眼赞助名单，果不其然，排在首位的又是C&O。
她把鞋子放下，开始换第一套小裙子。
为了给好朋友打气加油，三个舍友早早地占了前排的位置，眼巴巴地守着。
前期出来展示的都是专业级的模特，衣服也多是获过奖的，除了梁雪然上次夺冠的那条《鹤影》，还有一条星空为主题的仙女裙。
方薇一边拍照，一边眼尖地注意到另一边，校领导的中间，坐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魏鹤远竟然又过来了！
手一抖，方薇偷偷对着他拍张照。
照片上，男人气质冷冽，坐的端正，方薇毫不怀疑，假使魏鹤远上台的话，学校里花大价钱请的这些男模都会被他比下去。
方薇不明白魏鹤远为什么会来看这么一个小小的校级走秀——说白了，就是学生优秀作品展。
陪魏鹤远过来的沈州也不明白。
距离上次醉酒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魏鹤远近期表现的都挺正常。
无论是工作还是寻常放松，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落或者难过。
仿佛梁雪然的离开，只是少了件无关紧要的小玩具，丝毫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假使不曾见识过魏鹤远那日在婚礼上的醉酒失态，沈州真的会这么认为。
魏鹤远还是那个冰山，只是原本那个能暖他的人离开了，他也不肯再去找寻第二个。
如今，圈子内，梁雪然的名字就是一个禁忌，谁也不能提及。
魏鹤远收到学校邀约的时候，沈州以为他会直接丢进碎纸机，但魏鹤远却来了。
凌宜年他们都在猜测魏鹤远是不是又看上了女学生，毕竟梁雪然年纪小，嫩的能掐出水来；然而此时，沈州望着舞台上台步利落的梁雪然，终于找到魏鹤远过来的原因。
梁雪然穿着白色的长裙，蝴蝶骨优美干净，灯光落下来，愈发显得她肌肤澄澈，一点瑕疵也没有。
她表情漠然，直视前方，眼角下贴着银色的闪光，流水般的绸裙穿在她身上，恍若刚刚自仙境中迷路的小精灵。
虽然台步不如前面几位专业级的模特，但也挑不出错来，她的美完全能够弥补这个瑕疵。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沈州，也忍不住赞一声漂亮。
审查会的会长脸色微变。
给梁雪然穿不合适的裙子，是她的主意。
叶愉心也作为优秀毕业生参加了这场秀，会长想进C&O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当然会抓紧一切机会巴结她；而她能够做到的、向叶愉心示好的唯一办法，就是整治梁雪然。
替叶愉心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抄袭还反过来碰瓷的家伙。
原本她设想的很好，就是让梁雪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因为这件衣服材质和颜色，肤色、身材、脸蛋，仪态，但凡是有一样不行，穿上它都是车祸现场。又因着露肤面积大，剪裁不合体，又容易把缺点暴露的干干净净。
只适合摆看，不适合上身。
但梁雪然却能够完美地将这件衣服撑起来。
坐在第一排的叶愉心，自从梁雪然出场就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不善；她脖颈上被孙总老婆抓出来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除，遮瑕盖不住，只能散着头发做遮挡。
叶愉心深刻地认为梁雪然是她的克星，上次拿她的设计作品，被魏鹤远当众羞辱；那天晚上和孙总私会时试探着提起，下一秒就被孙总老婆捉奸。
而现在，看到T台上恍若仙子的梁雪然，叶愉心皱眉，嫉妒使她面容扭曲，精致的指甲几乎要深入肉中。
她隐隐约约感觉，今天又没什么好事。
看完这场秀就得走。
下面的观众也看的呆怔，就在梁雪然即将转身的时候，大梦初醒般，纷纷举起相机拍摄。
沈州听见旁边人手中的相机直直坠地，破裂声传来。
那个摄影师却顾不得抢救失手滑落的相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梁雪然的背影，满满的欣赏。
下意识地再看魏鹤远，他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苟言笑，只是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交握的双手指节泛白。
沈州轻轻地叹口气。
成功走完第一场的梁雪然抓紧时间去换第二套衣服和鞋子，还需要配合着重新化妆。
为了充分展示出美丽，第二套裙子的腰必须束到不可思议的紧度才可以，为了这件裙子，梁雪然都没有吃午饭，用力呼着气，在同学的帮助下系好束腰。
同学说：“学姐真是太欺负人了，非让你穿这两件衣服。”
都是一个专业的，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梁雪然临危受命参加这场走秀时受的委屈。
先前还没觉着委员会怎么着，现在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闹的，大家心中也开始隐隐约约有些不满。
梁雪然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声音轻柔：“毕竟处处都需要她们……我也不能拒绝呀。”
她故意说得可怜兮兮，这一招用在魏鹤远身上十分奏效；果不其然，同学被她说的也跟着叹气，小声抱怨：“你说的对，本来早该换届的，偏偏学姐一直不肯让位子。”
审查委员会初初成立的时候，会长和副会长都是从大三的学生中挑选，但这一届是个特殊，两位担任会长的学姐一直到现在也没说选举的事情，依旧管着大大小小的事务。
不少人对此积怨已久，又碍于审查委员会的权利，始终没有吭声。
万一要是得罪她们，以后再参加比赛，恐怕第一轮就会被筛下来。
被卡了多次作品的梁雪然，打算在今天，借着这场时装走秀，亲手把这个烂到根的会长副会长拉下马。
撕？她从来没有怕过。
梁雪然捂着胸口，强撑着微笑：“终于体会到19世纪欧洲姑娘们束腰的痛苦了。”
帮忙的同学姓赵，原本因为梁雪然“抄袭”叶愉心的事情而反感她，今天看梁雪然受了这么多委屈，忍不住开始同情她：“你快些走，走完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你一过来我就帮你脱。”
梁雪然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赵同学看着梁雪然满是感谢的目光，心头忽然动摇开来——
说不定当初，梁雪然真的没有说谎。
看着梁雪然穿着不合适的叫，仰起脖颈，没走几步，就能瞧见她脚后跟被磨的发红，隐隐有血迹渗出。
赵同学更心疼她了。
她一直在这里，知道梁雪然走秀时穿的这两双鞋子都不合脚，脱鞋的时候都在小声吸冷气。
恶心人的会长副会长。
赵同学忍不住咒骂。
梁雪然已经走上T台。
不同上一件裙子的纯洁，新的黑裙透着一股精致而妖异的美感，纤腰细到不堪一握。
闪光灯亮个不停，无数人注视着这个漂亮精致的美人儿，唯有魏鹤远皱眉，一眼看到她极其不合适的鞋子。
以及缓缓流出的血。
梁雪然的脚娇嫩异常，受不得一点苦。
偏偏她性子倔，痛也不出声，上次赴宴时穿高跟鞋，把脚磨破，却一声也不吭。
魏鹤远从此以后再没让人买过高于五厘米的鞋子，见她在晚宴上处处拘谨，怜她，便再也不会带她出席。
原来她在学校里，受到这样的欺负也忍着。
莹白上的那抹红刺着他的眼睛。
亦有摄影师注意到梁雪然脚后跟上的伤口，起初还以为是化妆特效，直到那血顺着往下流，才惊觉原来真的是磨伤。
在魏鹤远压抑的目光中，梁雪然顺利转身，在即将离开T台的时候，变故惊生——
纤细的鞋跟承受不住过多的压力，咔吧一声断掉，而梁雪然踩着这么高的鞋子，再加上裙摆沉重而笨拙，惊叫一声，直直摔倒。
沈州甚至都没看到魏鹤远是怎么起身的，魏鹤远就已经冷着脸跑过去。
朝着倒在地上的梁雪然。
旁边的校领导，张大嘴巴，惊的连一声“魏先生”都没能出口。
叶愉心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折断，她震惊地看着魏鹤远，不可置信。
受邀前来的摄影师几乎忘记拍照，唯有醒过神来的记者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把等下的报道写出来。
正脑补着绯，色故事，观众席上，戴着金丝眼镜的钟深站起，亦是同样朝着梁雪然快步走去。
全场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窃窃议论，注意力完全从正在走秀的模特身上移开，全部聚焦到摔倒的梁雪然身上。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高冷严峻，两个同样丰神俊逸的男人，几乎同时抵达梁雪然身边，同时朝她伸出手。
都想要扶她起来。
魏鹤远脸上不见一丝笑容，倾身，如墨般的眼睛注视着梁雪然，只是失了冷静；光芒自他身后温柔绵延开，镀上一层暖光，那张冷峻的脸也沾染上人间烟火气。
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冷眼旁观。
他早已被梁雪然拉下神坛。
而梁雪然只是极轻极淡地看他一眼，仿佛只是看着一朵花，一棵植物。
很快掠过。
众目睽睽之下，梁雪然伸出手。
轻轻搭上钟深。

第20章 六颗钻石
魏鹤远收回手，握成拳，又松开，满目漠然。
借着钟深的力，梁雪然自地上站起来。
鞋子断了一只根，肯定不能再穿，钟深屈身，亲自帮着她把两只鞋子都脱下。
梁雪然没有再看魏鹤远，她垂着眼睫，因着疼痛，微微地蹙着眉。
这种微表情，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痛也不好意思说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蹙眉。
再疼，轻轻咬唇。
或者，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软声求饶。
魏鹤远站在旁侧，冷眼看着钟深，还有梁雪然。
巍然不动，目光比深海处的冰雪还要寒凉。
赤着脚立在T台上，梁雪然这才注意到他一般，生疏地微笑：“谢谢魏先生。”
魏鹤远沉声说：“不用谢。”
魏鹤远垂眸看一眼她被磨伤的脚后跟，因为摔倒擦破的手肘，那裙摆坚硬，只怕腿上也有擦伤。
他转身离开。
梁雪然赤着脚，拿着两双鞋子，在审查委员会会长和副会长铁青的脸色中，施施然进了后台。
钟深身为非工作人员，进不去，微笑着目送她。
从容回到自己的位置，察觉到目光，遥遥回视，还未笑出来，魏鹤远已经转过身，薄唇紧抿，满满的低气压。
后台中，赵同学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知道梁雪然鞋子断裂摔倒的事情，她没心思在两英雄争先的八卦身上，只惦记着梁雪然的身体，瞧见她进来，话也来不及问，先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腿上果然多处擦伤，在皎白的肤上格外惹眼。
束腰勒的实在太紧，腰肢处亦是不少红痕，梁雪然刚刚穿好衣服，外面的会长压抑着声音叫她：“梁雪然，你出来。”
不出梁雪然所料，她一出去，当着几位负责老师和同学的面，会长就开始愤怒地指责她：“梁雪然，要出风头不是你这么个出法，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破坏掉整个秀？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你这一摔不要紧，你毁了这么久以来同学的心血啊你知不知道？！”
她还想骂梁雪然为了引起男人注意力连脸都不要了，碍于魏鹤远的身份和老师在，没出口。
但看梁雪然的眼睛也淬了刀子，满是扭曲的嫉妒怨恨。
梁雪然早有准备，她径直把那双断掉鞋跟的鞋子递到她面前：“是不是我自己要摔的，会长您看不出来吗？”
副会长暴跳如雷：“你这是什么语气？啊？是我们弄断的你鞋跟吗？”
同学渐渐围过来，有的是刚刚下台换好衣服的模特，亦有如赵同学一般的志愿工作者，此时都放下手上任务，看梁雪然和会长副会长争论。
“上台之前，我就告诉过会长，这些鞋子不合适，”梁雪然回望，毫不示弱，比起来会长的暴躁，她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有理有据反驳，“我记得当时会长说没问题，这鞋子绝对可以承受的住；还说大家的鞋子都不合适，让我不要娇气。”
梁雪然说到一半，方才参与走秀的人都反应过来。
就连老师也皱了眉。
早在一周之前，就有同学统计了参加走秀人选的鞋码，详细到连是否平板足、是否罗马脚、肉脚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担心鞋子不合适影响走秀；怎么到了会长口中，就成了大家鞋子都不合适？
副会长急红了脸，刚想痛斥，梁雪然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据理力争：“我知道会长不喜欢我，但这并不是你们可以在公事上为难我的理由。会长也知道这场秀是很多老师和同学的心血，怎么能因为针对我而置大家的努力而不顾？”
刚刚会长指责梁雪然的话，如今掉了个，又成了梁雪然反驳的最佳武器。
审查委员会的权威，在上次梁雪然当众揭发叶初夕的时候就已经被动摇了——
那么拙劣的抄袭都没有看出来。
再加上梁雪然投的两份设计图，水平差不多，一份斩获头奖，而另一份连初审都过不了。
这些足以证明审查委员会的审查程序有问题。
那双鞋子的设计者也赶过来，快要急疯了，急匆匆赶过来，她是个直肠子，没听到刚刚争论，直接开始问：“会长，我不是说了吗？这双鞋子受力有问题，只能够展示，不能穿，你怎么能让模特穿着走秀——”
声音洪亮，而听到这些的会长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副会长的气势顿时消弭下去。
到了这一步，事情已经明了，会长故意给梁雪然穿不合适的鞋子，摆明了想让她出丑。
只是错估了梁雪然的性格，她不再忍气吞声，而是会直接挑出来硬刚。
一直沉默的赵同学也忍不住开口：“老师，这次雪然真的受委屈了，您看看她的脚吧，这两圈下来，穿的鞋子都有问题，皮都磨破了；还有第二套裙子，束腰太紧，勒的雪然身上一片红……”
她本来就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姑娘，说到后来，声音哽咽，眼泪不住地流，几乎说不下去了。
会长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赵同学不是最讨厌抄袭了么？怎么现在也开始为梁雪然说话？
不少人知道赵同学讨厌梁雪然，因此，此时她说的话更加有可信度；再说了，梁雪然脚后跟，还有因为摔倒而弄伤的胳膊和膝盖都不是假的。
此时，梁雪然仍旧是坚韧地立着，哪怕她刚刚因为会长的刁难而受了委屈，又被会长和副会长联合起来指责。
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
不卑不亢。
唐老师终于说话，先是关切地询问梁雪然状况，让人扶着她去医疗室处理擦伤；又转过身来，淡淡地对着面如土色的正副会长两人说：“你们俩如今都大四了，也该为毕设和工作而努力了，明天起不必再来审查委员会，我会亲自挑选接任你们工作的人。”
两人惨白着脸，低声应下。
医务室中，舍友担忧地围在梁雪然旁边，确认她只是擦伤之后，才松口气。
唯有八卦小能手方薇问出众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认识魏大佬啊？”
梁雪然摇头。
方薇面露遗憾：“你刚刚摔倒的时候，我都快吓傻了；还没回过神，魏大佬就跑出去，啧啧啧，真是修罗场啊，我的心不住地跳，都快停摆了——后来你不是被律师哥哥扶到后台去了么？律师哥哥再出来的时候，我感觉魏大佬看律师哥哥的眼神都不一样，像是要吃了他。”
顾秋白补充：“充满杀气，醋意腾腾。”
范以彤插嘴：“就是那种宫斗剧中不受宠的皇后娘娘看宠妃的眼神。”
梁雪然被她们的比喻逗笑，摇头：“肯定是看错了。”
魏鹤远伸出手来，梁雪然却不敢碰。
两人早就解约，互不干扰；再说了，那么多人看着，她要是去拉魏鹤远的手，以他那样的身份，别人会怎么想？
倘若两人还有牵扯就罢了，现在协议早就被她撕碎，她不肯再遭受这样的议论。
方薇说：“魏大佬看完秀就走了，瞧上去像是一口气喝下三坛老陈醋。”
顾秋白：“老陈醋里还放着半坛子泡椒苦瓜。”
范以彤总结：“又酸又疼又苦。”
梁雪然由衷地为自己舍友们详细的分析、生动的描述而折服。
竟然能从魏鹤远那冰块一样的脸上看出来这么多情绪来，还能描述的趣味横生。
有人敲响门。
梁雪然说：“请进。”
钟深提着纸袋走进来，他微笑着和几个人一一打招呼，指指墙上的表：“雪然，时间到了。”
梁雪然笑着和同学告别，换上钟深带来的鞋和袜子。
因着脚后跟磨伤，钟深去买了双毛绒绒、软绵绵的鞋子回来。
这个男人的细心程度真是令人发指。
钟深替梁雪然预约了身体检查。
梁雪然前几天赶设计稿，外加琐事忙碌，右手手腕和颈椎都不舒服；对一个设计师而言，右手就是全部，现在金钱方面宽裕，梁雪然更不愿再这样损耗自己身体。
她其实并不多么娇贵，但上一次发烧真的是折磨她好长时间；患病期间食欲不振，病好之后，饭量明显变少，胃始终不舒服。
这把梁母吓的不轻，烧好久的香——她平时颇敬畏神灵，都说人这一生，气运都是有定数的，她担心平白无故得这么一大笔钱，会招来祸事，催促着梁雪然去做个具体检查。
医院中。
梁雪然说完症状。
医生询问：“你有男朋友吗？”
梁雪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医生机械地从厚厚的镜片后面看她，看她一脸茫然，换个直接的问法：“是否有过性、生活？”
梁雪然懵了一下，站在她旁侧的钟深站起来，主动回避。
毕竟小姑娘都怕羞。
手刚刚触到门把手，钟深听到身后梁雪然安静的回答：“有。”
“上次月经期是什么时候？”
“呃……上个月2号，9号结束。”
赶在医生问出更私密的问题之前，钟深推门离开。
不到五分钟，梁雪然拿着开出来的单子出来，颇有些手足无措：“医生让我去挂号，检查一下是否妊娠。”
钟深摘下眼镜，擦了擦，桃花眼弯弯，慢悠悠地感叹：“小雪然，看来你惹的麻烦可不小啊。”
同一家医院中，秦弘光正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
过来陪他哥哥的一个小情人做检查，说来这事也操蛋，他哥惹下了祸事，小姑娘刚刚踏上社会没多久，遇到这事六神无主，偏偏秦弘光那个哥哥不想担责任，跑的贼远。
好面子的秦母怕事情闹大，指使了秦弘光陪着过来。
是去是留，等结果确定之后再做决定。
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进去之后，秦弘光瘫在椅子上等人，冷不丁地瞧见个熟悉的身影，汗毛直直地竖起来。
刚刚和魏鹤远和平分手的那个小妖精，现在和另一个男人说说笑笑，拿着检查报告出来。
秦弘光以己度人，当场就意识到梁雪然这也是来做什么的，气的他牙根痒痒，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去暴打那奸夫一顿。
魏鹤远有什么不好？有钱有脸有身材，不抽烟偶尔喝酒生活自律从不乱搞男女或男男关系。
梁雪然瞎了眼，才跟着这么个人！
秦弘光默不作声拍下照片，磨着后槽牙，恨恨地给魏鹤远发过去。
魏鹤远刚刚到达公馆，还没有下车。
手机震动。
魏鹤远打开看。
秦弘光：[你家雪然和别的男人去做孕检了！]
秦弘光：[青青草原都跑你头上了你还能忍？]
点开大图。
依旧是那个男人，手中拿着一张报告单，太过模糊，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站在他旁边的梁雪然，穿着柔软宽松的外套，手摸着腹部，只一个侧脸，唇角微微翘起，很愉悦的笑容。

第21章 七颗钻石
梁雪然拿到检查报告后，松了一大口气。
她真的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个小生命。
梁雪然知道自己和魏鹤远从一开始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
所幸她对魏太太那个头衔没有兴趣，也不曾有过太多妄想。
现在要是有孩子，那可真是要了命。
排除掉妊娠可能性，身体检查很快做完，大致上没什么问题，但部分报告需要等下个工作日再过来取；因着禁食时间不够，胃镜也没办法做，只能改天再来。
中午本来就没吃午饭，再加上下午跑到医院做各项检查，梁雪然现在饿的厉害，等不及了，先去医院的餐厅中买了粥和小笼包吃。
钟深其实并不饿，看她吃的香甜，也点了一屉。
考虑到病人情况，医院餐厅里做的这些小笼包一点儿葱姜蒜都没放，调料放的也少，但好在肉质鲜嫩，猪肉莲藕剁得的细碎，梁雪然轻轻咬破一点口，吮里面热腾腾香喷喷的汁水，浓香中带点藕的鲜气，熨帖而滚烫，暖着心肺。
两个包子下肚，梁雪然满足地说：“有钱真好。”
钟深哑然失笑：“小笼包又不贵。”
梁雪然坦然地说：“在你看来当然不贵，上高中的时候，我有一次扭伤腿，也是来这家医院看病，妈妈付完医药费，身上的钱只够买半屉的，我们和卖饭的伯伯说了好久，他才肯卖给我们一半。”
“那时候我还说，等有钱了以后一定要吃个饱，”梁雪然笑盈盈，“你瞧，现在我愿望实现了。”
她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钟深捏着筷子，笑：“明京有家卖小笼包的店不错，下次我带你去。”
吃的太急，唇角沾了点汤汁，梁雪然刚刚放下筷子，钟深已经把纸递过来。
贴心到不需要眼神就能知晓她的下一步动作。
梁雪然道谢之后，赞叹：“我真怀疑你不是律师，而是一名出色的……呃，私人助理？”
钟深轻描淡写：“私人助理可不能帮你正确处理资产。”
梁雪然再一次感激那位素未蒙面的梁老先生。
他实在是太贴心了，不仅给她钱，还赠送一名全能助手。
正小口喝着粥，猝不及防，余光撇见一双修长的手，梁雪然心中警铃大作，抬起眼来。
魏鹤远就坐在她身侧。
面若冠玉，只是表情瞧起来不太妙。
梁雪然立刻端起粥，想往旁边挪——
“雪然，”魏鹤远叫住她，压抑着情绪，克制着平静，“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
梁雪然：“……啊？”
她手里的碗差点滑下来，及时稳稳地放在桌子上，梁雪然蹙眉，看着魏鹤远，迟疑了：“你在说什么屁……鬼话？”
魏鹤远还穿着今天下午时的那件衣服，规整到不可思议，他抓住梁雪然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力气大到梁雪然吃痛，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来。
她不想在公众场合下丢了颜面。
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演什么悲情八点档。
“明天元旦假期，民政局不工作，我们等假期过去之后就去领证，办婚礼，”魏鹤远说，深深地看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魏鹤远的手惯常是温热的，此时却烫到吓人，梁雪然疑心他发烧烧坏脑子，用力挣脱开：“你乱说什么啊？我又没怀孕！”
梁雪然蹙眉站起来，钟深大步走来，及时地把她护在身后。
鸡妈妈护小鸡一样，魏鹤远就是那只不怀好意的鹰。
“魏先生，”钟深温和提醒，“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魏鹤远没有理他，始终看着梁雪然。
梁雪然忍不住，自钟深身后小小地探个头：“魏先生，我以为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我们之间钱货两讫，再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没想过吗？我们一直都有……做保护措施，就算是我现在真的有了，也不可能是你的啊。”
“凡事都有例外。”
魏鹤远简短地说，他站起来，看向钟深。
梁雪然终于体会到舍友们所描述那种“不受宠的皇后娘娘看宠妃”的目光。
嫉妒，愤怒。
她还以为魏鹤远不会这样呢。
钟深低头，在一摞检查报告单中准确找到那一张，递给魏鹤远，淡淡地说：“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看。”
魏鹤远垂眼，仔仔细细地看。
确实没有怀孕。
梁雪然以为得到这个结果后魏鹤远会松一口气，但他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放松，反倒是眉宇间郁结更深。
魏鹤远终于开口：“有什么需要及时联系我。”
他将一张名片递到梁雪然手中，梁雪然不肯接，他硬塞过来，语调沉抑：“雪然，有时候听到的、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要提防别有用心的人。”
魏鹤远转身离开，待他走出餐厅之后，梁雪然才低头看他放在自己掌心的名片。
洁白的底，烫金字，暗纹浮雕的仙鹤和云朵。
是她当初献宝一样给魏鹤远做的那张名片。
他却弃如敝履。
现在又是何必呢？
此时此刻，梁雪然想象不起来当时开开心心做名片时候的心情，只是刚刚魏鹤远如今过来，还说要娶她……
心脏不可避免地剧烈跳动。
不过几下。
随即归于平静。
梁雪然把名片收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掉半碗粥。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深说：“魏太太的头衔听起来不错，挺吸引人。”
梁雪然看他一眼：“只有小三才会觉着依靠孩子上位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你倒是看的清楚，”钟深无奈地笑，“我真高兴你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一个知进退、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总比天天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强。
梁母的手术就安排在元旦过后，有了钟深帮助，梁雪然可以请顶级的专家过来为梁母诊治，可以请来护工在她上学的时候随时照顾梁母，还可以不用为了下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而发愁。
钟深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金钱或许不能给她带来快乐，但能够给她足够的自由，让她去做很多想做的事情。
元旦，这新的一年初始，上午八点，梁雪然同钟深准时踏上前往明京的飞机。
去收回那两套被霸占的房产。
晚。
魏家中规矩严格，如今魏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康健，像元旦这样的日子，一定要叫儿孙们过来一起吃饭。
虽然是休假期间，但魏鹤远仍旧是脱不开工作，最后一个踏入老宅，姗姗来迟。
他是家中独子，父亲还有两个弟弟，各有儿女，现在一大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程度并不亚于春节。
一踏进门，胖乎乎的小侄女绵绵跌跌撞撞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着叔叔，魏鹤远把她抱起来，笑着问：“最近又学了些什么？老师教的算数学会了吗？上次教你的唐诗会背了吗？”
刚刚看到他还开心不已的小绵绵顿时手脚并用企图下来：“您还是当我没来过吧。”
旁侧围观的魏明可噗呲一声笑起来，把小绵绵抱走：“二哥，哪里有你这样的？上来就问成绩，一点儿也不招人喜欢。”
小绵绵朝着魏明止伸出手，叫着爸爸，魏明止蹲下来，小绵绵抱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
魏明止看魏鹤远始终在看绵绵，打趣：“喜欢？那就早点生个呗。反正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么大的时候，小绵绵都在她妈妈肚子里了。”
魏鹤远没说话。
到底是一家团聚的时间，有老太太老爷子坐镇，解了食不言的禁。
老爷子先是批评魏明止近期不该和人抢那块地，又责备魏明可在例会上和人争执；到了魏鹤远这边，他没有什么意见，只说“保持现状”。
老太太不爱听生意上的事情，魏明止早早结婚生子，魏明可也有了未婚夫，唯独一个魏鹤远叫她放心不下。
老太太又开始例常催婚：“鹤远，你这都快二十八了吧？你父亲当年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你都能抱着狗到处跑了。”
魏鹤远说：“奶奶，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老太太不满了：“这个理由从刚毕业用到现在，一个字也不改。怎么？你还打算敷衍到什么时候？敷衍到你退休？”
魏鹤远说：“您别着急。”
二婶笑眯眯地说：“男人有事业心挺好啊，再说，鹤远也不缺小姑娘喜欢啊。比如说甄家那个小姑娘，对鹤远也挺痴情，虽然说年纪小了五岁，差距大了点，但小姑娘家活泼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老太太记起来了这位痴情种子，十分不满意：“不行，活泼归活泼，不识礼数又是另外一回事。鹤远对她没意思，她就闹着自杀，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这怎么能行？”
二婶还想继续说，老太太吃饱了饭，搁下筷子，叫魏鹤远：“鹤远，你跟我来一下。”
魏鹤远跟她去了书房。
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喜欢在这里教育子孙，不同的是老爷子喜欢加诸于身体上的暴力，而老太太偏好语言上的教训。
魏鹤远等着老太太开始给他洗脑，但老太太沉吟片刻，委婉开口：“奶奶也不是那样不开明的老人，只要你喜欢，哪怕是个男孩子，带回家也不要紧——”
魏鹤远微怔，反应过来之后，苦笑：“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啊？”老太太有些恨铁不成钢，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子上，“我现在对你未来伴侣的性别都不在乎了，再这么耽搁下去，物种都无所谓了！哪天你要是抱个猫啊狗啊的回来说过一辈子我都不拦你！”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叹气：“但动物保护组织就不一定了。”
魏鹤远去倒了茶，双手端给老太太：“您别气坏身体。”
老太太苦口婆心教育了十分钟，看魏鹤远依旧不为所动，说的口干舌燥，心灰意冷地让他离开。
魏鹤远下了楼，客厅中，魏明可不顾仪态，蹲在地上和绵绵一起玩。瞧见窗户外落了雪，他推门出去，魏明止正站在廊下抽烟，瞧见魏鹤远，手里的烟还夹着，半眯着眼睛看他：“怎么？还真失恋了？”
魏鹤远同梁雪然的事情没有瞒着魏明止，魏明可也知道，但考虑到那个小姑娘的年纪，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免得老太太下狠手教训魏鹤远。
梁雪然走的事情，魏明止当然也有听说。
只是在见到魏鹤远之前，他没放在心上；但今天瞧魏鹤远这异常沉默的样子，才察觉到一丝微妙。
魏鹤远平淡地应一声。
魏明止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痛快，咳一声，轻轻捶他肩膀一拳。
思来想去，没什么好安慰的；魏明止思来想去，开了地下酒窖，拿着一瓶珍藏酒陪魏鹤远喝。
刚打开，秦弘光打来求救电话，说自己刚刚因为顶撞父亲被气的赶出家门，问魏鹤远现在在哪，预谋求收留。
魏鹤远把地址报给他。
秦弘光这次没白来，还带着姑娘，是个小模特，杏眼粉腮，纤纤瘦瘦的。那小模样，乍一看还真的有点梁雪然的感觉。
魏明止去开的门，一瞧见秦弘光和后面羞怯怯的小模特，脑袋轰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还好他们闹腾的地方离老太太休息的地方远，不然要让她知道秦弘光敢带这姑娘过来，一定能扒掉他的皮。
担心逗留时间久招来人，不敢耽搁，魏明止黑着脸把人放进来，心里不悦，斥责秦弘光：“你是把脑袋伸出去让动物园里的动物排队轮流踢了一遍？还是被你爸把脑子打了出来？怎么敢把这样的人往这带？”
秦弘光照例嬉皮笑脸，没当回事：“哥，你看，这长的像不像？”
魏明止见过梁雪然不少次，皱着眉仔细打量。
那小模特讨好地笑。
眼睛像，嘴巴也像，鼻子差点意思，也不够白。
这一笑，更差了去了。
但勉强还算凑合。
秦弘光轻轻地拿胳膊肘捅捅魏明止：“费了不少劲才找到，这个保准比梁雪然还听话。”
魏明止拧眉，也没阻止。
毕竟魏鹤远现在状态是真够差的。
说话间，秦弘光已经带着那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魏鹤远正在调酒，抬眼瞧他一下，手下动作未停，稳稳注入杯中。
秦弘光给那姑娘使个眼色，姑娘会意，走到魏鹤远身旁坐下，叫：“鹤远哥。”
饶是秦弘光说了没关系，她也不敢去碰魏鹤远的手，就那么干坐着。
眼睛水汪汪。
魏鹤远添完酒，注意力才放到她身上，不过掠一眼，淡声问：“秦弘光给了你多少钱？”
姑娘愣了，朝秦弘光看看，又看看魏鹤远，小声回答：“七千。”
这只是过来的价格，如果还有进一步的话——
魏鹤远说：“我加倍付，你回去吧。”
秦弘光面露尴尬，也不敢让那姑娘留下，打发她走了，这才着急了：“鹤远哥，你这是做什么？”
魏鹤远说：“别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靠第三条腿支配大脑。”
“不是，我这不是想赔礼道歉么？”秦弘光摸摸鼻子，讪讪说：“我知道上次我不该晾着梁雪然，可你这样——”
啪啦一声。
玻璃杯落在地上摔个粉碎，魏鹤远目光阴鸷，拽起秦弘光的衣领，如玉的面容上蕴着怒气：“什么晾着她？”
秦弘光猝不及防被拽的双足离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吓傻了。
认识魏鹤远二十多年了，哪里见过他失控的模样，看这魏鹤远那要吃人的表情，他冷汗涔涔：“不是，鹤远，你先冷静冷静……”
压迫感几乎使秦弘光几乎窒息，他拽着魏鹤远的袖子，担心魏鹤远一个不忿就把他丢出去，费劲地说：“那天你不是让我告诉梁雪然让她先回公馆吗？我没和她说……哎，也就是在那里多等一会么？谁想到她气性这么大——”
魏鹤远终于知道，为什么梁雪然会那样坚决地走。
根本不是因为他临时改变计划，而是失约。
他不该让秦弘光传话。
“一会？”手指关节咯咯作响，魏鹤远眼睛都要红了，怒火炙烤着他，恨不得立刻把秦弘光丢出去，“她在那里等到深夜。”
九个多小时，梁雪然从下午两点，等到十一点。
只怕是寸步不离。
那天是她生日。
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秦弘光被领子拽的气都快喘不匀，他完全没想到梁雪然这么死心眼，震惊之后，才说：“……那我去找她道歉？和她解释清楚？”
如今看到魏鹤远的模样，秦弘光才知道后怕，骤然懂得梁雪然在魏鹤远心中的地位。
可惜已经晚了。
魏明止看呆了，压根来不及阻拦，魏鹤远就拎着秦弘光，轻而易举地压在沙发上，胳膊横抵着他的胸膛，另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到他脸上。
秦弘光疼的杀猪般嚎叫。
魏鹤远力气大，如今打他就像是打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眼泪哗哗啦啦地往下流，秦弘光哀嚎着求饶：“你轻点。”
没用，又是一拳，砸的秦弘光嚎也嚎不出来。
魏鹤远哪里还有往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酒精能够麻痹人的神经，满面怒容，按住秦弘光的手在抖：“弘光，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犯浑，等年纪大点就没事了。没想到你是真的蠢，毒。”
秦弘光咳了两声，牙齿磕到嘴唇，淌着血，他疑心自己牙都要被魏鹤远这一拳打掉了。
魏明止反应过来，担心魏鹤远今天把秦弘光打死在这里，扑上去，硬生生抱着魏鹤远的胳膊，把他拉开：“鹤远，你冷静，现在还是快去找雪然解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打弘光也没用啊。”
魏鹤远松开秦弘光。
压制骤然解脱，秦弘光艰难地喘着气，拿纸擦着脸上的鼻血，狼狈不已。
魏鹤远大踏步离开。
魏明止把他扶起来，抬头再看，已经没有魏鹤远的身影。
秦弘光捂着胸口，哎呦哎呦不停地叫着，颇为纳罕：“鹤远这是真的动心了？”
魏明止叹气：“你觉着呢？”
脸是真疼。
魏鹤远打他是下了死劲，秦弘光心有戚戚然，要不是魏明止拦着，只怕他这张脸都得被魏鹤远打残了。
秦弘光捂着脸，疼的直吸冷气。
他和魏鹤远是打幼儿园建立起来的交情，初中时候，瞒着家人跑去禁泳区游泳，魏鹤远腿抽筋，是秦弘光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带回岸边。
记着这段情谊，后来秦弘光犯了错，魏鹤远也会帮他说话，替他解决。
这一下，他算是被魏鹤远彻底打醒了。
回忆自己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秦弘光觉着，要不是有这么层关系在，只怕魏鹤远早就对他动了手，而不是言语上的斥责。
不然哪里会忍到现在？
当初逼迫梁雪然的陈固，后来也吃了一年的牢饭，如今也被家里人远远地发配出去。
秦弘光不信魏鹤远没在这里面动手脚。
秦弘光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梁雪然。
-
梁雪然的电话已经打不通，魏鹤远早就被她拉黑。
微信也被删掉。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收到短信，即使收到，只怕她也不肯去看。
先前只以为她心肠软和，永远不会有脾气。
是他想错了，从一开始就错到离谱。
魏鹤远沉默着离开，酒精在血液中跳动，那些本不该出现的暴戾因子一点点平歇。
今天周末，她应当住在那幢小别墅中。
梁雪然离开公馆后，带着母亲搬出萤火巷，住进了小别墅中；那位远在明京的梁老先生思虑周全，给予她一切，包括能够毫无负担、轻轻松松离开他的办法。
她走的十分潇洒。
司机开着车，魏鹤远坐在后座，整理好自己的衬衫；领带上沾了秦弘光的血，他取下来，解开衬衫最顶端的一粒纽扣。
车窗开了丝缝隙，凉凉的雪花飘落进来。
整个初冬都没有落雪，此时雪花却飘飘荡荡，落在他手上，被炙热所感染融化，缩成一小滩水迹。
车子还未停稳，魏鹤远便匆匆下了车。
雪花落在他肩膀，眉睫，凉凉融化。
大步走过，魏鹤远按响设在院墙外的门铃。
已经深夜，周遭寂静到能听得到雪花压断树枝的声音，簌簌碎响。
良久，别墅中灯亮起。
旁侧的对讲屏幕亮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出现在屏幕中，询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眼睛和梁雪然一模一样，眼角细细生着皱纹，黑发搀着不少银丝，长久的过度操劳夺走她的美貌；但魏鹤远仍一眼认出，她是梁雪然的母亲。
魏鹤远开口询问：“阿姨，请问梁雪然在家吗？”
梁母被他问的一怔，摇头：“不在，她有事去明京了。”
明京，多半又是那种钟深跟着。
魏鹤远追问：“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梁母摇头：“这个我可不清楚……你找她有什么事？”
眼中满是戒备。
大晚上的，一个陌生男人过来找她女儿，哪怕这个男人长的再怎么好看，也让人觉着可疑。
魏鹤远不知梁雪然有没有对她说明自己的身份，被这么一问，他竟有些无措。
他扯了个极其拙劣的谎：“我是她老师，想统计下获奖情况。”
梁母微微蹙眉：“等雪然回来再说吧。”
她戒备地关掉对讲屏幕，然而不过半分钟，重新亮起来，再次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苍老的脸。
“是……魏鹤远吧？”雇佣来照顾梁母起居的保姆费力回忆着这个名字，“梁小姐的前男友？”
魏鹤远说：“是。”
手掌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那个保姆目光复杂：“梁小姐临走前说，如果你上门找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魏鹤远心脏剧烈跳动，他不得不伸手按住胸口，试图缓解这种激动：“什么？”
迎着他带着希冀的目光，那保姆忽然有些不忍心开口。
但她还是说了。
“梁小姐说，从始至终都是各取所需，请魏先生别再费心了。”

第22章 八颗钻石
元旦第一日。
不过两小时，梁雪然顺利抵达明京。
同寒冷的华城不同，明京地处南方，气候湿润而温暖；在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多亏有着钟深提醒，带了些薄点的外套。
当初魏鹤远为她买的那些衣服鞋子，梁雪然一件也没有带走。
现在衣柜里大部分她自己以前买或者做的，还有顺利继承财产后带着梁母一起添置的。
今天穿的是件羊绒大衣，最基础的H型，小方领，鳄梨绿，领子是浅浅的抹茶绿，虽说今年秋冬流行色是红色系，但梁雪然却意外地偏好绿色单品。
钟深夸赞她：“梁小姐的穿着永远都令人愉悦。”
梁雪然笑笑，心里却敲响警钟。
这么两年下来，贴合着魏鹤远的喜好来选择妆容和衣服，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下意识地购买这些瞧上去干净清新的单品，把自己装扮的人畜无害。
得改掉。
抵达明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墓祭拜梁老先生，梁老先生的墓碑同其他人的并无二致，这个身价不可估量的老人，终身未婚，亦无儿女，无红颜知己；临终前，把这白手起家打拼下来的巨额财产，选择全部赠送于她。
冰冷的墓碑上贴着梁老先生的遗像，是个满面严肃的老人，梁雪然仔细看，和自己的爷爷并不相像。
在钟深的建议下，梁雪然将购买的白色百合花轻轻放在梁老先生墓前。
柔软的白色花朵触碰到灰色而沉静的墓碑，她忽而灵光一闪。
百合。
她早早过世的奶奶，姓白名合。
梁雪然直起腰来，长长凝神，恭敬地为在此处安眠的人鞠了个躬。
天气预报提示今天傍晚华城会有雪，但明京是连绵不断的阴雨，细细密密，如针刺骨。
南方的冷真的是深入骨髓，衣服的防护被轻而易举打破，梁雪然裹紧衣服，上了车，开着暖风，缓了缓，才稍微好受一些。
她听钟深有条不紊地朝她介绍梁老先生的这两个侄子，他们在得知梁老先生发达之后立刻投靠过来，梁老先生顾念情谊，丢给他们点轻松的小活干着。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梁老先生晚年疾病缠身，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们纷纷打起了梁老先生遗产的主意。
梁老先生不得不住院的那段时间，两家人过来“探病”，出了病房，在大厅里大打出手，闹的不可开交，险些进了局子。
钟深介绍完毕，微笑着总结：“就是两窝又蠢又坏的米虫。”
简略给梁雪然铺垫好这两家人的印象，钟深才带着梁雪然去探仔细——
这两家人霸占的两套小别墅紧挨着，虽说地段算不上极佳，但也不错，风景极好。两家大人不约而同地霸占着，自己住一层，其他的房间全部租了出去，无工作无其他收入，全靠收房租过日子。
“两家加起来共十一个租户，”钟深笑着说，“一年起租，最长的一户签了三年，现在是第一年。”
“没有房产证明，怎么就租出去了？”梁雪然讶然寻问，“这两套房子应当是在梁老先生名下吧。”
钟深纠正：“现在是你的名下。并不是所有人在租房之前都会要求查看房东房产证明——”
梁雪然说：“那我可以走法院程序起诉他们。”
“当然可以，”钟深垂眸看她，带着笑意，“只不过走程序稍微要费点时间，后期强制执行也是场拉锯战，只怕等收了房子也得是两年之后的事了。梁小姐舍得耽搁这么久？当然，这样也不是不可以，等下我就帮你请一位律师。”
梁雪然看他：“你自己不就是律师吗？”
难道他还要说略懂略懂？
那个律师从业资格证难道是浑水摸鱼出来的？
“分身乏术啊，”钟深摊开手，笑盈盈，“梁小姐，杀鸡焉用宰牛刀？”
钟深说的对。
如果要向法院提起诉讼，过户证明、房产证都是她的名字，胜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强制执行上可能又得拖一段时间。
毕竟这可是两个资深老赖啊。
梁雪然沉思：“那咱们先去聘请律师，准备好诉讼，我探探情况，再想想还有没有更近便的方法。”
钟深点头。
梁雪然对钟深口中所描述的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那户人家的时候仍旧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按照辈分来算，梁雪然还得称对方一句大伯二伯，可对方显然没把她当亲戚来看待，也没有把自己当成长辈的意识，远远地见着她和钟深过来，脸色一变，回家拿一盆水直冲冲地泼出来，泥土险些溅到梁雪然的裤脚上。
钟深挡在梁雪然前面，平静地问：“你确定要这样对待你房子的主人？”
大伯被他气的险些背过气去，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钟深，你就是梁老养的一条狗！别以为你找着新主人了就能在这里狐假虎威扯大皮！要不是梁老先生，你现在还在那阴沟里面吃垃圾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梁老先生的侄子，淌着梁老先生的血，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跳你、妈个屁！”
他说的实在难听。
梁雪然皱眉，想说些什么，但钟深阻止了她。
哪怕是被大伯这样辱骂，钟深清俊的脸上仍旧不见丝毫怒色，仿佛大伯只是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别拿手指人，很不礼貌，”钟深这样说，他微笑，镜片后的桃花眼弯弯，“阿坤的工作不是需要政审么？现在是关键时刻，大伯闹出点什么来，毁了他的前程，那可就不太好了。”
这话拿捏到痛处，大伯呆了呆，啐了一口，沉着脸转身回去，重重地把大门自里面关上，隔着门板，朝外面吼：“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这房子老子住了十多年，就算没那个本本也是老子的了！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地让给你们！逼急了我和你们拼命到时候谁也落不着好！”
二伯家做的更绝，梁雪然虽然进了门，但男人躲在家里，他老婆丝毫不顾及形象，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地，满头满身的全是泥，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直说梁雪然这是要逼死人黑心肝抢他们的房。
闹的梁雪然头都大了。
这简直是升级版无耻安婶plus啊。
一直到上车，那哭声还绕在她耳朵里徘徊不停；她坐在车上，手搭在额头上，又揉揉太阳穴，总算明白钟深所说的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她被闹的血压都要飙升了。
好在梁雪然早有心理准备。
感谢安婶提供给她充足的练手时间。
软怕硬，硬怕横，横怕不要命。
这两家，瞧上去脸皮和命都不打算要了，确实难缠。
钟深友情提示：“梁小姐，你别被他们蒙蔽，这两家人惜命呢。早些年他家男人误喝了农药，跑去厕所中……具体的不说了，成功把自己催吐。这女人天天烧香拜佛磕头，每年都念叨着菩萨保佑她长命百岁。”
梁雪然侧脸看了看钟深，钟深笑的一脸无辜相。
他拿捏着大伯二伯家的软肋，要真想收回来房子，恐怕没几句话就能解决明白，但这
是梁老先生给她设的第一个考验，房子必须由她自己想办法。
所以钟深会帮她，但也不会出谋划策。
那钟深下午故意说的那么详细……算是给她的小小提示？
梁雪然陷入沉思。
晚上，她没有住在梁老先生的公馆中，钟深提议暂且住在他那里，也被梁雪然否决了。
不恰当。
她再信任钟深，也知晓其实他骨子里也是个男人而已。
梁雪然自己在酒店中开了套房，睡的昏天暗地。
-
元旦的第二天，魏鹤远就病了。
他身体一向健康，作息生活极其规律，平时也不碰烟，一年中连咳嗽也少有。
这次发起高烧，人倒是清醒冷静，早上核对完电邮，开了紧急视频会议，还能够心平气和地同过来探病的凌宜年聊天。
凌宜年说：“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弘光，他说自己也病了，好像是禽流感还是猪流感还是什么流感来着？怕再传染给人，现在正一个人在家里默默养病呢。你说你们这也真是的，怎么病也赶到一块去了？”
魏鹤远没有说话。
秦弘光哪里是得了流感，分明是被他那一顿暴锤到颜值损伤，不能见人。
他好面子，不肯对外声张。
现在还住在魏明止那边。
凌宜年试探着提起梁雪然：“你真的就放心让她身边跟着那个钟深？”
昨日的失控和暴戾早已消失殆尽，魏鹤远恢复理智，淡淡地笑：“不然呢？我以什么立场劝阻她？”
顿了顿，他嘲讽一笑：“以后也不必再提了，她要走便走，我何苦留她。”
好一个各取所需。
在她眼中，原来这两年也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凌宜年看魏鹤远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松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
能叫魏鹤远沾点人气儿的那个姑娘这次是彻底跑了，现在魏鹤远又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雪堆了。
他深深地为魏鹤远未来的状况而感到担忧。
男女生理构造上毕竟不同，魏鹤远又是尝过滋味的，偏偏再不肯去碰其他人。
难道真的要做一辈子和尚？
——秦弘光昨天赔礼道歉带来的那个小模特，还是凌宜年帮忙找的，结果还不是看都不看就打发走了。
原本还觉着魏鹤远是还惦记着梁雪然，现在看他这淡漠的模样，只怕也已经彻底放下。
只是又恢复了以前的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而已。
凌宜年还有些同情梁雪然，忍不住说：“好歹也一起生活过，雪然那姑娘年纪小，涉世未深，你提醒提醒她呗。”
魏鹤远应一声。
神色淡淡如常，同不曾遇见过梁雪然的他一模一样。
一直到凌宜年离开，两人默契地再未提梁雪然半个字。
就好像梁雪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梁雪然继承巨额遗产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起先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钟深频频在她身边出现，才引起了魏鹤远的注意。
一调查可不要紧，钟深的身世还真的挺有意思。
一个被梁老先生养大的人，从垃圾堆里捡过来，却是照着未来接班人的模子培养。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若不是看到调查报告，凌宜年也难以相信这人十岁前凶恶的像头狼。
谁也说不准他跟在梁雪然身边目的是什么，是别有所图，还是单纯的遵循梁老先生遗愿；毕竟梁雪然如今手中掌握的那笔资产，足以使一般的人垂涎三尺。
尤其是被梁老先生从贫民窟中带走的钟深。
另一边，被魏明止暂且收留的秦弘光，郁闷地一根接一根抽烟。
晨起起床后照了照镜子，险些把镜子给砸碎。
这里面那个鼻青脸肿眼窝发黑的人是他吗！他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啊！
就这么被心狠手辣的魏鹤远给打破了相！
埋怨归埋怨，秦弘光也深知此次是他的一时犯贱，才弄跑了梁雪然。
他从凌宜年那边要来梁雪然的手机号码，思考良久，想着要不要去道歉。
魏鹤远昨天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脸色差到吓人。
深夜发起烧来，秦弘光和魏明止惊醒去看，只听见他意识不清地叫着“雪然”。
声音极轻。
只重复这两个字。
瞧魏鹤远那掉了魂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好好解释，或者连解释都没有就被赶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秦弘光不敢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但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
他当初搅黄了这俩人，现在也得担起责任，让他们破镜重圆。
反正梁雪然那个软软糯糯的性子，还是挺好哄的。
思想斗争一整个晚上的秦弘光，终于下定决心，在此时掐灭烟头，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斗志昂扬地打通电话：“是梁雪然吗？”
那边的梁雪然没听出他的声音，语调温和：“是我，请问你是？”
“上次你生日的时候，鹤远不是故意让你在那里等，也不是忘了你，你别怪他了，”秦弘光生怕她挂掉，一口气说完，“那天鹤远拜托我告诉你，让你先回公馆，但是我一时犯浑没说，也就是想整整你。这不是鹤远的错，你别气了，回来陪陪他吧。开个价，多少钱你才愿意回来？”
秦弘光以为自己这番解释能够令梁雪然满意，毕竟他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了。
梁雪然是个识趣的，也该在这时候顺着他递的台阶往下走——
迎来的却是史诗级的嘲讽。
“你是不是出过车祸脖子以上截肢了？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真是你祖上十八辈辈辈烧高香啊，”梁雪然冷笑，“秦弘光，你小时候把头伸动物园里喂狮子了？我和魏鹤远先前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个进化不完全的猴子在这里上蹿下跳，现在没关系了更用不着你在这里为了自我满足而撮合。从头到尾，我和他的事和你有个毛线关系？还让我开价？秦弘光，你还是留着点钱治脑子吧，免得哪天蠢死让人耻笑。”
！！！
这还是早先那个小白花梁雪然么？
习惯了梁雪然的逆来顺受笑模样，秦弘光被这一顿简单粗暴的辱骂镇住。
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再想骂回去，却怎么都打不通。
梁雪然直接把他号码拉黑。
痛快骂完秦弘光，梁雪然神清气爽，跟随钟深去吃那家超好吃的小笼包。
店主调的馅儿好，香菇猪肉杂木耳，皮也薄，一口香气四溢，梁雪然一口气吃了两屉。
正大快朵颐，冷不丁瞧见一个背对着她在点单的身影，高大颀长，握住手机的手指苍白，一愣，滚烫的汁水烫到舌头，眼泪瞬间流下来。
拿纸巾擦着嘴巴，梁雪然看着不远处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转过身来。
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下去。
不是魏鹤远。
虚惊一场。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捏过杯子小口地戳着，梁雪然一转脸，看到钟深直直地盯着她看，伸手摸摸脸颊：“怎么了？”
钟深微笑：“没什么。”
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钟深温和询问：“明京好吃好玩的地方多的是，中午想不想吃枫泾丁蹄？”
梁雪然刚想答应，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钟深从十岁起就养在梁老先生膝下，与原生家庭感情并不亲厚；上月双胞胎兄长失足溺水，他连丧礼都没有参加。梁老先生过世的前两天，亲手签字将一半资产转移到钟深名下。这个人并非看上去人畜无害，务必多加小心。]
没有署名。
梁雪然垂眼，从头到尾将短信又看了一遍，删掉。
她将手机搁在桌子旁，若无其事地笑：“那是什么？猪蹄吗？是甜口的？还是辣的？”

第23章 九颗钻石
约定好晚上去吃枫泾丁蹄，梁雪然拜托钟深去请了几个保镖过来，要求长相凶狠，人高马大，能一眼震慑人的那种，还需要一个律师。
钟深问：“你该不会是打算硬赶他们出去吧？”
梁雪然摇头：“那样太不雅观。”
一直到现在，梁雪然都没有告诉钟深她的计划；钟深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做事。
昨天晚上，梁雪然已经去联系那些租户，表明自己来意之后，加以高额赔偿金，请住在两家的人务必在上午十点之前全部都搬走——她付的赔偿并不算少，除了一个人稍有怨词之外，其他几个人倒是痛痛快快答应了。
尤其是租住在二伯家里的那几户人家，二伯的那个孩子熊到不像话，甚至敢大摇大摆地闯入租户的私人空间，熊孩子奶奶又护的凶，不好惹；要不是签订完长期合同，押金还在那里，几个人早就想搬走了。
现在房子的真正主人出现，温温柔柔，心平气和地过来解决，承诺退还押金和一部分房租之外，还会给予适当的补偿。
怎么想都觉着合适。
是以，趁着假期，几个租户晚上收拾好东西，一大早的就开始往外搬。
眼见着租户纷纷离开，大伯二伯家只是小小慌乱一阵，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人没有找他退房租，也没强制性要押金什么的，挺好。
广告再挂出去，他们依旧可以找到下一批租户；她梁雪然本事再大，也总不能把每一个租户都往外赶吧？
这两家人压根没把梁雪然放在眼中，毕竟梁老先生在世的时候都没有收回这两套房子，现在过了世，他们又是长辈，凭什么要怕一个小辈？
论起来，梁雪然还不如他们和梁老先生血缘亲厚呢。
更何况昨天见了一面，那梁雪然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听说还在上大学，估计没什么能耐。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没什么能耐的梁雪然，正带着人去公证处申请提存公证，在律师的帮助下，很快拿到手续证明。
又赶去警察局，梁雪然出示了自己的房产证明，说明情况，申请换锁；一切材料俱全，核对完之后，警察直接开了证明，她拿着证明，轻而易举地说服开锁公司跟她去开锁。
一直到了现在，钟深终于明白她准备怎么解决，摇头笑：“只怕这次连大门都要换掉。”
梁雪然想了想，十分认可：“你说的对。”
练习好搬家公司，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大伯二伯家中，两户人家看着凶神恶煞的几个保镖，心里这才开始慌。
不管怎么说，在法律上，梁雪然才是这两套房子的合法主人；现在看她这样子，又是不打算好好谈，直接要上手赶人了！
在大伯二伯惊恐的眼神中，保镖们轻而易举地制止住他们，一概不许干涉；在律师的作证下，一边清点着屋内物品数量，有条不紊地列着清单，一边拍摄视频和照片做辅助证明。
待清点完毕，雇来的搬家公司的工人一拥而上，熟练地将屋内的东西一件件地往外搬——
大伯二伯气的都快昏了过去：“你们这是要强抢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梁雪然没说话，请来交涉的律师给他们解释：“暂时把你们的东西放在提存处，放心，有公证——”
两个人不停，仍旧是嗷嗷嗷地嚎着，但被死死地按着，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两个老婆子哭天喊地的，这下是真的急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东西被一一清点出去。
气的口不择言痛骂钟深是狗，梁雪然是婊……污言秽语，那个律师不得不取出录音笔：“几位，你们这样涉嫌损害我当事人的名誉，我们有权利以此起诉你。”
这几个喷粪机才终于消停。
这边的动静闹的极大，围观群众不少，窃窃私语，有人报了警，警察赶过来过来，梁雪然一一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明、房产证明等等，包括公证处开设的申请存根、开锁证明，说明来意，对方了然。
这不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的强抢，而是有理有据地拿回自己的房屋所有权啊。
况且，梁雪然现在清点完物品是送去提存公证的，也并未损伤这地上两户人家的私人利益，他们的东西都原原本本地还回去，她只是要回自己的房子而已。
从根本上来讲，两家也是亲戚，观望一阵，确认未实施暴力之后，这才离开。
围观的人群乐的看热闹——
大伯二伯这两家人平时凶悍跋扈的要命，自私又斤斤计较，现在看他们被扫地出门，心里一个个都为不再和这样的人做邻居而欣喜高兴。
东西太多了，梁雪然最终采纳钟深的建议，光换锁只怕挡不住这些无赖，直接选择更换大门，防盗措施更好、更完善的。
雇来的人多，但架不住地方大，直到日上三竿，时针慢慢悠悠指到一点，才总算把东西全部弄走。
梁雪然小口啜着钟深买来的热可可，笑眯眯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腿脚皆软的几个人。
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闹腾、见到警察时的狂喜，再到失落，这两家人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经历了大怒大悲，现在木已成舟，也不挣扎了。
可能也挣扎累了。
一个个蓬头垢面，衣服脏兮兮，活脱脱的乞丐相。
而梁雪然气定神闲，虽说中午饭没出去吃，但钟深打电话订了餐。
小火煨到奶白色的鲜嫩鲫鱼汤，肉质嫩到仿佛入口既化，热腾腾的油酥饼，表层上是炙烤到金黄的芝麻，香到爆炸，内里调着五香粉，外面酥热，内里绵软；再加上香醇入味的葵花鸭，清爽可口的拌双笋。
就当着地上那几个人的面吃，一口一口，香味萦绕，惹的他们口水直流却又莫可奈何。
漱过口，梁雪然姿态优雅地站起来，对着地上的那几个人微微一笑。
大伯怒吼，气的脸都红了：“我们两家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啊！梁老先生什么话都没说，怎么你一个小辈上赶着就过来撵人！你是不是和钟狗勾搭上了，为的就是骗梁老先生的遗产——”
“我本来不想做的太绝，”梁雪然叹气，打断他的话，微笑着说，“这房产从一开始就归梁老先生所有，你们在这里白白地住了十几年不说，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想着占为己有。升米恩斗米仇说的就是你们吧？既然这样不服气，那就算算这笔账好了，这两套别墅，每一套建筑面积约为825平方，先不提这些年的房价上涨，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按照十年前的房价来算，每个月收取三千租金不过分吧？十年就是三十六万，这是你们欠下的房租。”
她低头写了一串号码，把纸扔到他们面前：“一个月吧，一人打三十六万房租到我账户上。”
二伯一下瘫在地上，傻呆呆地看着梁雪然。
三十六万他们当然能拿的出，但……肉疼啊。
“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走法律程序，”梁雪然轻飘飘地说，“起诉材料已经准备好，你们侵占房屋十多年，真要算下来，这占用费也不低啊。况且……两位真打算就此被列为失信人员留下记录？这可是会影响你们儿女子孙人生的事情啊。”
梁雪然的话刚说完，二伯的老婆凶恶地扑到大伯那边，想要去拽他的头发，眼泪不住地落：“叫你多什么嘴！少说一句能死啊你！”
梁雪然气定神闲，看够了这场闹剧，她留下两个保镖在这里负责看管房屋，自己准备回酒店。
她想回去补一觉，晚上去吃枫泾丁蹄，明天早晨乘机回华城。
上了车，钟深提示：“你确定就这样离开？一直留着那两个人替你看守院子？那两家人的无耻可是超出你的想象。房子这样算是收回来，你接下来预备怎样善后？”
梁雪然说：“附近不是有个武校准备扩大招生么？我已经和他们的负责人在电话中初步谈了谈，他们愿意租这两套别墅做老师以及学生的宿舍，签十年的租赁合同。”
钟深笑：“梁小姐真是出乎我意料。”
梁雪然没回答。
她这也是跟魏鹤远学的，他同朋友聊天时从不会避讳她，耳濡目染，梁雪然多多少少也学到了点手段。
譬如恩威并施，譬如斩草除根。
那两户人家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天看样子是被镇住了，那明天呢？
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明京；若是现在把房子租给普通人，岂不是给租客添麻烦？
但这个武校不一样了，学生们训练强度高，身体素质强悍，饶是这两对老夫妻再怎么蛮横，恐怕也不敢去挑战这一群正热血的少年。
梁雪然看向钟深：“那我这算是过了考验？”
钟深点头，他说：“按照梁老先生的遗愿，我需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接班人？”
梁雪然困惑了。
她目前手上虽然有梁老先生给予的大部分股份，但极少有需要她去做决策的事情，她只需要坐等着吃股权分红即可——当然，如果她非要干涉的话也可以，只是梁雪然认得清自己斤两，还不如这样只等分钱。
“梁小姐您可以自主选择，”钟深有条不紊地说，“你可以选择接受我为你安排的课程和规划，接受百梁集团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进入董事会，竞选董事长，继承梁老先生未完的事业；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条路，依靠着先前得到的那些财产和股权分红，无忧无虑地度过下半生。”
看着梁雪然讶然的神色，钟深摘下眼镜：“百梁集团是梁老先生一手创建，发展壮大，如今市值约645.1亿美元；他过世之前，暂时将这笔股权转移到我名下。留下遗愿，如果你选择前者，我全部奉还；倘若是后者，那些股权将永久归我所有。”
明明是如此巨额的资产，钟深说的风轻云淡：“您可以好好想想，这个并不着急，我等您的答复。”
梁雪然问：“那我若是拿走股份，你岂不是一无所有？”
钟深侧脸看她，摘去眼镜的他，没有镜片所遮挡的桃花眼少了丝文弱气，平添几分凌然，他笑：“梁老先生赠予我的东西，不止股权而已，梁小姐不必为我担心，做你想做的选择。”
梁雪然思考三分钟：“我能不能接受学习，但是只拿走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剩下的那些还是你的，我不动。如果你想竞选董事长，或者其他，我都支持你。条件只有一个，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必须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帮我。”
这下轮到钟深愕然。
“坦白来讲，我清楚自己斤两，这几年内恐怕都担不起这大任，”梁雪然微笑着看他，“况且，这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比起来这个，我更喜欢去时尚行业，未来去创建自己的品牌。钱多固然好，但也要量力而行，我没有那个能力，更担不起那个责任。”
她十分清醒。
那条短信也不知道是谁发送的，本意也是为了提醒她。在此之前，梁雪然私下里也请人调查过钟深背景，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既然钟深已经跟了梁老先生十多年，接受他的教导培养，显而易见，比她更适合那个位子；况且，梁老先生尚在世时把这份股权给予钟深，多半也是看重他的能力，想要扶他做接班人。
至于为什么最后又改变主意来让她选择，梁雪然就不得而知了。
钟深重新审视梁雪然。
他认为自己需要对她改观。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钟深慢慢地说，“在不违背梁老先生意愿方向的前提下，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钟深话锋一转，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马上就是寒假了，我已经为你制定好详细课程。这一个半月的时间中，你需要了解简略且系统的金融知识，以及学习商务礼仪、谈判技巧，我会亲自教授你一些品鉴知识，譬如赏酒、珠宝和艺术品鉴赏。我会尽我所能，把你培养成一位真正的名媛。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定期参加股东大会——当然，我会帮助你理清人际关系，但还需你自己去维持交际；等你大学毕业两年之后，必须攻读MBA。”
梁雪然感到深深的窒息：“啊？但是我寒假还有实习啊？”
钟深重新戴上眼镜，眼睛弯弯：“我相信你能够同时兼顾这两者。”
梁雪然哀嚎一声：“哎？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钟深一声喟叹，“小雪然，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
华城。
距离梁雪然离开已经过了一整个月。
这一个月来，已婚人士凌宜年亲眼目睹魏鹤远从一开始的失落失控回归到现今的安静。
如今无意间提起梁雪然，魏鹤远亦不会再有波动，容色淡淡，顶多应一声，再无其他反应。
这个名字似乎对他已经造不成任何影响。
凌宜年认为自己能够完全体谅魏鹤远的心理历程。
毕竟他也是惨遭初恋抛弃过啊，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爱倒是说不上多么深爱，更多的是猝不及防被甩的难以置信，不甘心，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挽留。
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永远都自带光环，闪闪发亮，凝成执念。
过去那一阵日子就好了。
更何况，骄傲如魏鹤远，决计不会放任女人任意践踏他的自尊，也绝不会卑躬屈膝低声下气地去求梁雪然回来。
现在魏鹤远的表现倒是挺符合凌宜年认知中那个无欲无求的他。
虽说后来又有人闻听风声，尝试着给他介绍女朋友、亦或者物色新的金丝雀送来，纯洁天真的，娇娇妩媚的，温柔可人的，各有千秋。
然而魏鹤远全部否决，看也未看，明确说明，倘若再有下次，将不考虑继续合作。
再也没人敢送了。
晚上有一家明京的供应商设酒局，求凌宜年牵桥搭线，邀请了魏鹤远过去。
那个供应商初来华城，预备着大展宏图，今晚上亦是拼命地巴结着魏鹤远，只是魏鹤远烟不碰，酒喝得也少，更不近女色，让供应商着实犯了难。
凌宜年的帮助也有限度，作为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他也不清楚魏鹤远如今想要什么。
魏鹤远什么都不缺。
什么也不想要。
酒局上的气氛还算的上融洽，送不出礼去的供应商实在找不到话题，开始聊八卦：“百梁集团的梁老先生已经仙去，上个周末，百梁那边突然宣布梁老先生的养子钟深兼任CEO和董事长，啧，真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啊。还有人在酒会上看到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伴，传闻是梁老先生的孙女，漂亮的能把明星都给比下去，气质也拔尖，养的真的和小公主一模一样。你说这要是论起辈分来，还差着一辈呢，就这么在一起，也亏得现在没以前那么讲究……”
听到这里，凌宜年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去看魏鹤远。
而魏鹤远面色如常，目光甚至都没有落在供应商身上。
旁侧有人谄笑着敬他酒，魏鹤远并未拒绝，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子，微微饮一口，墨黑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平淡安静到仿佛被讨论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前女友。
凌宜年总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魏鹤远能够放下梁雪然，这都是好事啊。
这场酒局，魏鹤远难得喝的微醺，步伐都有些不稳。
他平时并不放纵，醉酒的次数也少，供应商只当自己大价钱买来的红酒起了作用，欢喜异常。
唯独凌宜年放心不下，执意送他回去。
回公馆的车上，凌宜年斜斜依靠着，半眯着眼睛，余光瞥见旁侧的魏鹤远，拿出手机来，在看一段视频。
凌宜年好奇地瞥了一眼，是段录像，男女拥在一起跳华尔兹，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那馥郁的香气，同一般的舞会并没有什么区别，没看头没意思。
魏鹤远极少参加此类活动，认为极其无聊以及浪费时间，怎么现在却看的这么起劲儿？
凌宜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冷不丁注意到，视频的角落中，西装革履的钟深一手拉着黑色礼裙的梁雪然，另一只手扶在她光洁的背上；而梁雪然仰起脸来微笑，那光彩竟是先前从未注意到的耀眼。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肉眼可见的亲密。
凌宜年心惊肉跳。
魏鹤远面无表情地看完整个视频。
把进度条拉回最初。
再看一遍。

第24章 十颗钻石
梁雪然的寒假刚刚过去一个周，她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实在是太太太太累了。
梁母的手术已经顺利做完，现在住在小别墅中休养，梁雪然请了一位专门的护工照顾着她；清洁工、园丁、司机、保镖和厨师也配备齐全——这些都是钟深从明京带来的，以前专门负责照顾梁老先生，专业素养非一般可比。
而钟深亦奔赴明京，去快刀斩乱麻，正式接手百梁集团。
临走之前，他仍旧为梁雪然请来不少老师们，严格地按照他既定的计划对梁雪然进行培养。因着梁雪然需要去C&O实习，大部分课程都安排在晚上，每每都是十点多才“下课”，梁雪然学到筋疲力尽，再一次体会到读高中的滋味。
梁雪然亦深知这些都是必修课，继承了那么多的金钱，不可能由着她坐吃山空。
即使已经委托给专门人士进行打理，她也需要去了解些知识，免得受人蒙蔽；而钟深教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心。
“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都不值得你百分百信任，即便是父母，”钟深这样说，他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去触碰那个无名指上那一道白痕，“你必须尽可能地多学习，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人轻易欺骗。”
钟深不曾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梁雪然也并未询问。
她现如今不会再有过多的好奇心。
中间抽时间奔赴明京参加一场舞会，梁雪然作为梁老先生的财产继承人第一次踏入明京上流社会交际圈，迎接着那些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回以精致而温柔的笑容。
所幸全程都有钟深提点，一直以来学习的礼仪终于派上用场，就连钟深也忍不住赞赏她，学习能力和领悟性极强。
以至于再去C&O实习的时候，梁雪然的心境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如今更多的是想要去了解C&O的运营模式及设计师晋升机制；当然，还有本身能力的学习和提升。
钟深教育她，出色的管理必定要熟悉基层运作。
梁雪然从一个小小的设计助理开始做起，做很多乱七八糟的琐碎事，带她的人是那天面试她的黄纫黄总监，做事雷厉风行，喜怒无常。
刚工作的第一天，梁雪然颇不能适应快节奏，找辅料的动作慢了些，被黄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黄纫先前带出来的一个独立设计师胡昙，在午休期间，善意地提醒梁雪然：“黄总监脾气就是这样，他性子急，做事也认真，只要你能在他手下捱过半年，那就没什么问题。黄总监人其实挺好，教人的时候从不藏私。”
梁雪然感激地笑：“谢谢昙哥。”
她看到了这个外表斯斯文文的男人胸前口袋上别着名牌和职位。
胡昙愣了愣，笑，提醒她：“公司中，一般还是称呼对方英文名字，你可以叫我Eric。”
梁雪然了然。
C&O本就走高端市场，原本又是外资企业，自然会要求员工都取英文名字。
下午有人事的过来，要梁雪然填基本信息表格，在英文名字一栏，梁雪然思考好久，最终取下Alva。
工作的第三天，她遇到了叶愉心。
叶愉心负责的另一条线，和黄纫属于平级关系，偶有接触，但是并不多。
她瞧上去气色不错，笑盈盈地过来找黄纫谈事情。
梁雪然去选了十几种同色但不同材质的布料样板拿来给黄纫看，刚好撞见叶愉心。
四目相对，梁雪然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叶总监”，而叶愉心的目光从她的名牌上滑过，笑容收敛，有些冷淡地叫她：“Alva。”
果不其然，次日再上班，关于梁雪然曾经抄袭并反碰瓷叶愉心的八卦已经在办公室中悄然流传开。
其他几条线中的人把这当做谈资，但黄纫手下带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讨论这件事的，只是对待梁雪然的态度稍微冷了冷。
唯独胡昙再次主动安慰梁雪然：“你不用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黄总监最恨抄袭，他既然能把你招过来，那就说明他没把这些流言当真。”
梁雪然心平气和：“谢谢您。”
叶愉心现在做的这些小手脚，梁雪然压根没往心里去；同那个天真傻不甜的叶初夕不一样，叶愉心手段要高明那么一点点。
至少不会亲自动手找茬。
大抵是丰厚的资产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如今梁雪然讶然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不再在意这些。
她早早准备好了对付叶愉心的方法，只等着叶愉心再蹦哒这一阵。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但梁雪然没有想到，会在公司中遇上魏鹤远。
午休时间，梁雪然趴在工位上休息，睡的正迷迷糊糊，胡昙拍拍她的肩膀，叫她：“Alva，总监叫你去会议室，带着会议记录本。”
梁雪然的困意顿时全消，她拿着纸笔就匆匆地赶过去，一推开门，正好与会议桌主位上的魏鹤远对上视线，当场怔住。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未见，魏鹤远穿着浅灰色西装，质地硬挺的领带上是冷冷银白色的领带夹，依旧是那副冷淡克制的模样。
先前有次亲密，魏鹤远就穿着这么件类似的衣服，银白色的领带夹在她胸口咯出红色的印子，好久才消退下去。
那大约是魏鹤远最放纵最不理智的一次。
梁雪然进来的时候，他微微抬眼，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沉静地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继续看大屏幕上，黄纫正在讲述的方案。
在座的人有一大半都叫不上名字，黄纫站在电子屏前，有条不紊地介绍着，用眼神示意梁雪然。
她了然，安静地去坐在旁侧最后面的位子上。
前几次黄纫开会，梁雪然都充当着会议记录员的角色，将其他人的发言摘要大概地记下来，这次也一样。
恰巧她对面坐的是叶愉心，新烫的波浪卷，唇抹成玫瑰红，只是看向梁雪然的目光并不和善。
梁雪然权当她是空气，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职责。
叶愉心心情并不好。
她与孙总的“感情”近期出现了不小的危机，孙总调职到隔壁城市，而叶愉心却不肯离开总部——好不容易爬到总监的位置，她同上了年纪的孙总不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而孙总那样的地位身份，自然耐不住寂寞，听闻在那边又有了新欢，对叶愉心更是日渐冷淡；没有他的帮助，叶愉心再想往上一步，可谓难如上青天。
毕竟她没有那个能力。
在这个节点上，梁雪然又顺利进入C&O实习，虽说流言成功散播，但对她似乎造不成任何影响。黄纫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上次在茶水间，被他撞见几个乱说话的小助理，当场发怒斥责她们不务正业。
再没人敢议论这件事。
今日出现在这里的梁雪然，芡食白上衣，藤萝紫的裙，衬的腰身盈盈一把，皮肤亮而白，偏偏气质干净，透着点不可攀折的高贵，偏偏引着人的征服欲；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叶愉心敏锐地感觉到在场的男士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
长久停留。
唯独魏鹤远不动声色。
但他在接下来不到半小时的会议中，看了梁雪然三十五次，目光停留的最长一次超过十秒。
叶愉心掐的手心发红。
梁雪然一次也没有看向魏鹤远，她只是专注地听，纤细的手捏着笔，记得飞快。
叶愉心刚给黄纫做助手的时候也干过这种差事，只觉着无聊到透顶，大材小用。
也不知道梁雪然怎么能够写的这么开心。
真是令人费解。
梁雪然足足听了有五分钟，总算明白了这场会议的目标。
原来是黄纫建议公司内部重新孵化一个高定品牌线，但是决议未定，今天只是初步提案。
理清关系之后，梁雪然将记录本列为三类，目光自那些人工牌上掠过，有条不紊地记下姓名职位，按照反对建议和中立，一一写下他们所提出的理由和意见。
魏鹤远说话的时候，梁雪然写他名字，手下一顿，最后一笔横横歪了些。
她没有抬头，耐心听完，把他归到中立类。
会议结束，梁雪然的座位离门最近，她先一步站起来，打开玻璃门。
魏鹤远第一个出来，他自她身边经过，目不斜视离开。
梁雪然垂着眼睛，安静站在一旁，看到他修长的手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格外明显。
接下来的几天，魏鹤远来C&O总部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但梁雪然并不是每次都会被黄纫叫去做会议记录；更多的时间是在办公室中，只能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到魏鹤远匆匆不停的身影。
他的冷淡为公司提供了不少新的谈资，黄纫不在的时候，办公室里人咬耳朵，笑着讨论魏鹤远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优秀的衣品，末了才转移到他的感情生活上，在得知这个人现在居然还是单身之后，个个都觉着不可思议。
尤其是得知魏鹤远先前只谈过一个女友。
他们纷纷认为魏鹤远的那个前女友必定是美若天仙才华横溢，万里挑一千载难逢，才能够叫魏鹤远如此辗转反侧念念不能忘。
以至于单身到现在。
在这样激情而热烈的讨论声中，前女友梁雪然默默地把黄纫的设计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胡昙去楼下买了咖啡，顺手递给梁雪然一杯，调侃：“休息时间怎么还这么努力？我甚至要怀疑黄总监压榨童工了。”
梁雪然还没接咖啡呢，旁边的人就打趣：“Eric，你这是打算朝小妹妹下手啊。”
“啧啧啧，老牛吃嫩草，你得比人家大了四五岁吧。”
胡昙咳了一声：“我只是关心新同事而已。”
这话显然没什么可信度，同事调侃的更起劲了。
梁雪然被说的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那咖啡；办公室的门开着，有人突然瞧见魏鹤远一脸漠然地走进来，吓的立刻停止戏论，站起来问好。
梁雪然也站起来，但魏鹤远只是问了几句话；梁雪然一个小小的实习助理，自然不在问话范围之内，她只规规矩矩站着，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魏鹤远离开。
这样的感觉并不是特别好，梁雪然曾经觉着自己能够彻底释然，但毕竟曾经有那么层关系在，如今见了他，说内心毫无波动完全不可能，但也仅限于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她不会再去试图暖冰山，也不会再生起不该有的妄念。
两天后，所有人收到了公司发的邮件，在原本公司规章制度上面又添加了一条——
“同部门员工之间禁止恋爱。”
这条灭绝人性的规定顿时引起一片哀嚎，不过哀嚎完之后仍旧各做各事，顺便吐槽了一顿不知道是哪个公司高层单身狗or突然失恋，怎么干出了这样拆散人姻缘的事情？
于大部分人而言，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某种角度而言，办公室恋爱的确会影响工作，倒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
只是胡昙安分不少，不再给梁雪然送咖啡送零食，梁雪然大大地松了口气。
周五，黄纫突然安排了一堆琐事给梁雪然，梁雪然不得不加班到八点钟。
现在没有任务指标要求，同事们下班都早，没人留下加班，等她离开的时候，办公室中已经空无一人。
梁雪然关上电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疲惫地锤着胳膊背上包离开。
恰巧顾秋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同部门不能恋爱的规定是真的啊？我看到学长朋友圈的时候还以为是p的呢，还想着愚人节玩笑怎么这么早就开了。”
“是啊，”梁雪然往外面走，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单身狗想出来的规定，我们都吐槽好几天了，怎么连恋爱也管。”
办公室里讨论一直说单身狗单身狗的，她下意识也用上了这个称呼。
长廊转弯处，梁雪然走的急，一不留神，额头重重撞上男人胸膛，后退几步，梁雪然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目瞪口呆，顾不得揉被撞痛的额头，果断挂断电话，毕恭毕敬地叫他：“魏先生好。”
公司里的人大多称他“魏总”，但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两年来已经深入骨髓，梁雪然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用错了称呼。
魏鹤远凝视着她，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薄唇紧抿。
这个时间的公司，长廊中空寂无人，灯光明亮，但梁雪然没由来生出几分惧怕来。
大抵是魏鹤远此时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和他在一起两年多，梁雪然从未见过魏鹤远生气或者情绪崩溃的模样，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永远都是矜贵疏离的模样。
此时，她敏锐地感受到了魏鹤远的生气。
魏鹤远缓缓说：“是我想出的规定。”
！！！
她刚刚是不是还吐槽想出规定的人是单身狗来着？
梁雪然大脑宕机：“……魏总真是体察民情，铁面无私，才能想出这样英明神武的规定。”
她有些惧怕魏鹤远的目光。
没有看他。
然而魏鹤远逼近一步，语气不悦：“我说过，钟深那人心机深，接近你目的动机不纯，你怎么就这样信任他？”
难得的从魏鹤远口中听到这样“关切”的话，梁雪然却因为他提到钟深时那种轻视的语气而微微皱眉：“魏总，您这样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不太好吧？”
“员工？”魏鹤远冷冷地看她，“在你心里，我们就只是上下司关系？”
“不然呢？”梁雪然捏捏自己的手心，有了丝底气，平静直视，“魏总该不会把先前的合约当真了吧？”
魏鹤远因为她的质问而停滞两秒，错开目光，他声音低沉：“你生日的时候，我并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我——”
“这些我知道啊，”梁雪然轻描淡写，“但是这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那一次失约而解约的吗？”
魏鹤远沉着脸：“别说了。”
梁雪然偏不：“我那时候天天在你身边装小白兔也挺累的，没有人会喜欢永远顺从永远无条件讨好人吧？你难道以为我是喜欢你才那么温柔那么乖吗？别做梦了。”
魏鹤远显然被她成功激怒，目光寒凉，手指颤抖，微微举起，又克制垂下来，握成拳。
他甚至想要去捂住她的嘴，堵住她接下来的话，不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但他没有。
梁雪然仰着脸，笑的美丽且残忍：“魏先生，从一开始，我都只是喜欢你的钱而已。”

第25章 十一颗钻石（一更）
梁雪然说完，魏鹤远眼底发红，他掐着梁雪然的肩膀，声音含着压低的薄怒：“闭嘴。”
他手上力道大，理智被她口中锐利的话大刀阔斧切碎，梁雪然被他按在墙上，吃痛，痛呼声还没出口，魏鹤远捏着她的脸颊，目光阴鸷：“我以前倒是不清楚你这样能说会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梁雪然不甘示弱，回望，“骄矜自大，洁癖挑剔，把人当宠物，喜欢了就叫过来摸两把，不喜欢就一把丢开，世界上哪里有你这样难伺候的？”
她皱紧眉，觉着魏鹤远现在像疯了一样，往日里他一直控制着力道，哪里会如现在，掐的她疼？
魏鹤远从她的表情中窥见端倪，松开手，看着她脸颊上被自己捏出的几道红痕，别过脸：“这么说来，还真是委屈你了。”
梁雪然硬邦邦地说：“幸亏魏先生您给的钱够多。”
魏鹤远竭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丢出去。
“没事了吧？”梁雪然不咸不淡地问，“没事我就先走了，魏先生您也别泄气啊，只要您给的价格够高，多得是前赴后继投怀送抱的人，不差我这么一个不听话的。”
她带着气，迈着大步走。
魏鹤远没有拦她。
接下来一周，梁雪然都没再看到魏鹤远的身影。
偶尔还是会有人吐槽同部门不能恋爱这条规定反人类，但倒也没有听说有人已触或者跃跃欲试准备触这条线的。
黄纫孵化新品牌的决议最终通过，他已经为了这件事熬了好几天的夜，眼睛里都带着血丝；反倒是梁雪然工作骤然少了很多——有些文件她不能够看，黄纫天天开会忙的鲜少回工位，她作为黄纫的助理，反倒辅助起胡昙来了。
刚刚起了的追求心思被公司铁规无情掐灭，胡昙倒也没有因为追求不成而冷淡，依旧倾力所为，指点她：“对于我们而言，其实设计风格并不是最重要的；你更需要掌握的，是对流行的判断能力和对消费者心理的把控。等到你走到黄总监那个高度——”
说话间，胡昙的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一下，越过头顶：“那个时候，你才能够做你想要的东西。”
胡昙这是担心梁雪然年少轻狂，持才傲物。
梁雪然对他笑：“我明白。”
话音刚落，黄纫匆匆走进来，敲敲桌子：“去会议室，开会。”
黄纫这一组里有五个设计师，再加上梁雪然在内的七个助理，去了隔壁的会议室，魏鹤远并不在，取代他坐在那个位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庞，相貌很好，瞧着就带笑，像是刚刚从运动海报上跑下来的模特一样。
因着他眼睛和魏鹤远有几分相似，梁雪然忍不住多看几眼。
恰好那男人也在看她，笑起来，眉毛微挑，是魏鹤远不曾有的轻狂气。
梁雪然收回视线，仍旧坐在最后面，听黄纫介绍。
魏鹤远同意孵化新品牌，高奢线，主要目标消费人群定位准确；而今天空降来的人姓宋名烈，刚刚攻读完MBA，主要负责人。
梁雪然了然，多半是黄纫想要权，但魏鹤远不肯放，才特意挑选了个人安排过来，为的是分黄纫的权。
但这些和她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她目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助理而已。
下午就搬办公室——公司高层重新弄了个规划，新品牌办公区设在17B，黄纫带着的这些人都要过去。
搬东西不算累，笑笑闹闹的，梁雪然找到了些上学时候春游的乐趣。手里的纸箱子有点承受不住设计稿的重量，想漏，胡昙伸手帮她扶了一把，笑盈盈：“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楼有17A和17B吗？”
梁雪然摇头表示不知。
胡昙科普：“因为在咱们国家文化中，18层是个很不祥的地方，所以在命名上有了变动，不设18层。”
梁雪然恍然大悟。
但她琢磨着这也没用啊，事实摆在那里嘛，取个名字还欲盖弥彰，这也太没道理了。
说笑间，旁侧高管人员专用电梯门打开，梁雪然窥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顿时别过视线，不再看；倒是宋烈大步跨出来，声音爽朗：“怎么能让小姑娘搬东西呢？这也太不够绅士风度了吧？来来来，梁……梁雪然对吗？我来帮你。”
梁雪然有些尴尬。
明明在这里的还有很多女同事，但宋烈这架势，摆明了就是冲着她来的。
梁雪然没想着给他，迟疑片刻，往侧边让了让：“宋总，这些小东西我拿得动，不劳烦您。”
宋烈依旧是没心没肺地笑着：“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就别逞强了。”
不由分手，直接从梁雪然怀里把纸箱子夺走。
魏鹤远站在不过两米的地方，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宋烈得手之后，才说：“宋烈，还要开会。”
听不出喜怒来。
宋烈说：“明白，你先过去等等，我给小雪然送完东西就过去，耽误不了几分钟。”
梁雪然讶然他竟然敢对着魏鹤远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魏鹤远什么都没说，深深看她一眼，什么情绪也没有，就那么转身走了。
宋烈和魏鹤远显然不同，他走的亲民路线，一路上笑个不停。
“从今以后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啊，这要是做不好，魏总能生吃了我。”
“你们是不是很怕魏总啊？我看刚刚他过来的时候，你们大气都不喘一下的哈哈哈哈。”
……
梁雪然扶了扶额头，有些怀疑，宋烈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叫眼高于顶的魏鹤远把他招进来，还敢让他和黄纫分庭抗礼。
这个疑惑在宋烈走之后得到解答。
有人问：“这宋总也太活泼了吧？看上去有点……不谙世事，真是哈佛高材生啊？”
“何止是学霸，”另外一人把厚厚的书取出来，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我那天听宋总喊魏总小舅舅，这背景也深啊。”
难怪这么活蹦乱跳地空降过来。
原来背后还靠着魏鹤远。
梁雪然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心想，魏鹤远还说自己公私分明，这不是也把外甥弄到公司里来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还没来得及把设计稿拿出来，旁侧一阵风似的过去个人，一屁股蹭到梁雪然虚扶着的纸箱，力道太大，哗哗啦啦地倒了一地的纸稿。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顿时静下来，惊异地看着蹭倒纸箱的叶愉心。
叶愉心的脸色也不好，她先前为了搭上孙总这条线而得罪了黄纫，本来就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现在兜兜转转，又被指派给黄纫做事。
但现在黄纫已经升了一级，明面上还是设计总监，但升职是早晚的事情，和叶愉心这样空有名头并不一般。
这叫她怎么不心急如焚。
偏偏现在梁雪然还故意整她，把纸箱放的这么不稳，不就是故意等着看她笑话？
叶愉心压着火气，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道歉，她心里烦，连弯腰做样子捡起来也不愿意，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旁边的同时帮梁雪然捡起来，轻声安稳：“别管她，惯会踩低爬高的主，她和黄总监一直不和睦，以后才有她好看呐。”
梁雪然笑笑。
临下班前开了次例会，宋烈和黄纫主导发言，慷慨激昂的，梁雪然默默地琢磨着他们说的话，心想着说话果然是门艺术，这番洗脑也很成功，洗的她都差点鞠躬尽瘁要为公司奉献光明死而后已了。
晚上孙总的妻子朱湘打电话给梁雪然，约她在一家茶厅见面；梁雪然等她这通电话已经很久，欣然赴约。
同上次见面相比较，朱湘显然要瘦上很多，衣服里面空荡荡的，脂粉也盖不住的疲倦和无助；她凝望着梁雪然，笑容苍白：“我想好了。”
梁雪然点了两杯茶，这么冷的天，朱湘瞧上去像是一阵风儿都能吹走似的，衣衫单薄。
“梁小姐，”朱湘没碰那杯茶，虚虚地看着她，“我下午去办了离婚证，只要明天我去公司里闹，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一定会做到，”梁雪然主动握住她的手，看着朱湘疲惫不堪的神色，认真允诺，“朱小姐，您放心，百梁集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乐于为您提供一个合适和岗位。房子什么的您都不必担心，也不用担心孩子上学问题，会有人帮您在明京落户。”
朱湘曾经也是名校硕士毕业，同孙佐坠入爱河之后，被花言巧语欺骗到甘心做全职太太；但孙佐从踏入管理层之后就开始不断地彩旗飘飘，叶愉心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却是压垮朱湘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晚上，她同女儿度假归来，打开家门，看到了客厅中放浪形骸的两人。
女儿被吓的啼哭发烧，足足过去一个月，还会被噩梦惊醒，现在还在继续做心理辅导，怎么也不肯再见孙佐了。
梁雪然和朱湘做了交易。
她把一张公司旧的门禁卡给朱湘，朱湘拿着它，可以畅通无阻地直达叶愉心办公室，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孙佐太太的身份去撕叶愉心。
闹的越大越好。
梁雪然要的，就是一步步毁掉叶愉心的名声，撕开她不堪的模样给众人看。
作为条件，梁雪然为朱湘提供新的工作机会和新生活——朱湘在全职前的履历也挺不错，钟深在那边也缺人手，不介意对她进行培养。
再次确定好明日计划的行动时间和地点，梁雪然送走朱湘，不经意间往右一看，一口气提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险些噎过去。
魏鹤远和凌宜年就在她们刚刚座位的隔壁，中间仅仅以竹子盆栽隔离开。
凌宜年表情惊讶，嘴巴大的能完整地吞下去一枚鹅蛋。
只着黑色衬衣的魏鹤远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他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零星明火，缭绕氤氲的烟雾中，深眸如墨，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冽而漠然。
梁雪然怔住。
不仅仅是发现魏鹤远现在竟然开始抽烟。
从魏鹤远角度来看，她刚才窃取门禁卡给外人，试图用舆论来对付公司中一颇有名气的设计总监，还主动告诉朱湘保安最松懈的时间一遍她行动……
她是不是精准无比地把魏鹤远不能容忍的雷区全部踩了一个遍？
不过片刻的慌乱，梁雪然很快定下心神来，彬彬有礼地笑：“魏先生，凌先生，没想到这么巧遇见。”
凌宜年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向来能说会道的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卡壳：“哈哈，是啊，真巧啊。”
怎么出来喝个茶都能碰到梁雪然还刚好一字不漏地把她的黑心计划全部都听了进去！
凌宜年心里苦啊，更替魏鹤远苦。
虽然秦弘光一直嚷嚷着梁雪然接近魏鹤远不怀好意，但凌宜年对她的观感其实还挺不错。
别的且不说，单单是梁雪然能成功睡了魏鹤远这件事情，就足以让凌宜年把她高高地供奉在一起。
千年冰山的处、男终结者啊，多牛X啊。
一直以来，梁雪然也都是乖乖顺顺温温柔柔的，凌宜年也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原本以为是小白花，其实是个黑心棉。
刚刚梁雪然在那边冷静讲计划的时候，凌宜年注意到，魏鹤远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握住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魏鹤远是真的失望且愤怒了。
魏鹤远平生大忌公私不分，更厌恶旁人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梁雪然这么做，结结实实地触了他的逆鳞。
凌宜年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魏鹤远的怒火，而魏鹤远只是淡淡地瞥了梁雪然一眼，随手把未抽完的烟放入烟灰缸中掐灭。
明明才学会抽烟没几天，如今做起这动作来已经熟练如老手。
凌宜年心疼，又不好说什么。
“梁雪然，”魏鹤远平静地叫她名字，“公司不是你家，也不是菜市场，我不想看到有人冲进来扰乱秩序、更不喜欢有人在公司撒泼打闹。”
梁雪然僵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能理解你和叶总监之间的个人恩怨，”魏鹤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这并不是你可以违背公司规章制度的原因。”
魏鹤远抽出纸巾，不停地擦拭着手上刚刚捏烟的位置，抬眼看向梁雪然。
或许是经过之前的几次打击和沉淀，如今他目光平静到像是在处理某件有些棘手的业务：“鉴于之前我们两人尚且算得上愉快的合作关系，我不会处罚你，你好自为之。”
擦拭过的纸巾被丢进垃圾桶，魏鹤远冷声说：“倘若我听到一丝朱女士去公司大闹的消息，你就立刻收拾好东西走人。”

第26章 十二颗钻石（二更）
因着魏鹤远这么横插一手，梁雪然不得不改变既定计划，紧急通知朱湘。
叶愉心必须要撕，而且要撕的轰轰烈烈。
钟深先前提醒过梁雪然，叶愉心伪装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破绽，只等着一个缺口把她拉下来，后面自然会有无数人替她踩上去。
朱湘没什么话好说的，梁雪然同她私下里重新商议，发现直接去公司闹的确有些冒险，这个计划也不够成熟。
梁雪然发现自己如今还是有些稚嫩，考虑问题不够全面。
万一引来保安，有什么闪失就不好了。
梁雪然当即改变策略，请人去搜集孙佐和叶愉心出轨私会的证据——巧的是，叶愉心订了这个周末去孙佐城市的机票，如无意外，这个周就能够拍下来足够“精彩”的照片和视频。
一切又重新回到正轨之上，梁雪然说服自己忘掉那天魏鹤远看她时候冰冷的目光。
——原本就和他坦白了啊，什么温柔善良都是假面，撕开这一层，她就是这么心机深沉有仇必报贪财好利的一个人。
现在，他应该是彻底死心了吧。
新品牌的设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离春夏时装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他们必须交出足够使使人满意的作品，才能够博得开门红，为新品牌打响名声。
近期来，办公室中人加班的时间明显延长，而梁雪然也不好意思早早下班；工作量不重的时候，她就看前辈们留下来的手稿、一些书籍杂志，默默地学习。
加班的第三天，宋烈开始殷勤地过来送咖啡、送零食，乐呵呵地说是“人性关怀公司福利”；同事们乐呵呵地都接了，任谁都能瞧出来宋烈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梁雪然了。
毕竟宋烈看梁雪然的次数最多，目光也最热切。
时间一久，就有人滴溜溜地说些酸话，源头也不知道是哪里，含沙射影地，说宋烈和梁雪然有某种“工作之外的男女特殊关系”。
梁雪然心里面门儿清，黄纫带来的这些人虽说健谈了些，但绝对不会聊这些捕风捉影来的八卦，反倒是叶愉心手下的人和梁雪然天然的不对付。
一天加班，工作间中只有梁雪然一人，梁雪然的工位靠着过道，刚准备收拾好包离开。
叶愉心手下的毕立从她旁边过，故意一扬手，啪嗒碰掉梁雪然的水杯，滚烫的水落下来，多亏梁雪然避的及时，不然会被结结实实地烫一下。
梁雪然还没说话，毕立自己先斥责起来：“东西怎么也不好好地放着？放这么靠边是想干什么？碰瓷啊？看看我今天的裤子，烫坏了你能赔得起么？”
梁雪然没搭理她，出去叫清洁工；毕立仍旧是不依不饶，拽住她的胳膊：“到底是攀了高枝的人，腿一张就能来上班，脾气大的很呢。”
梁雪然骤然转身，毕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说够了吗？”梁雪然甩掉他的手，平静地问，“你晚饭是在厕所里吃的吗？怎么说话这么恶臭？我说这两天工位上的绿萝怎么焉了吧唧的原来都是毕先生天天在这里移动播肥给熏坏了啊。亏得这不是夏天，不然方圆十里的苍蝇都得疯了一样的往毕先生身上粘。”
毕立惯说些酸话，真论起嘴皮子哪里比得过梁雪然，气的指她：“你——”
“你什么你？毕先生不花心思在你那乏味无趣怎么都过不了的设计稿上，却跑来这里颠倒是非抹曲黑白，公司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就是让你来编造八卦的吗？公司真好，雇了你这么一个废人来做慈善啊！”梁雪然冷嘲热讽，“我这东西放在这里七八天了稳稳的没一个人碰掉，偏偏毕先生您一来就能以高难度动作蹭下去，是不是该夸您前凸后翘身材好棒棒哦？”
毕立被她气的脸发红。
“还有这裤子，这鞋，”梁雪然说，“高仿出来的东西，您真以为能瞒得住大家眼睛？都是时尚圈里混的人，您真把人当傻子了？自己标榜着原创设计师背地里却穿着这样窃取别人成果的事情，您还真是阳奉阴违啊。”
毕立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口不择言：“那也比你这个人尽可夫睡了黄纫又睡宋烈的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懒懒散散的声音。
毕立张着嘴巴，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下去，他转身，看着抱胸依在门口的宋烈和冷着脸的魏鹤远，吓的差点推开旁边的窗子跳下去。
“魏总，宋总，晚上好。”
毕立瞬间怂了，气焰消弭，弱弱地打着招呼。
宋烈没搭理他，慢慢地走过来，挑眉，戏谑：“小舅舅，你这招的都什么人啊。”
毕立冷汗涔涔，不敢擦。
宋烈瞧着冷着脸的梁雪然，笑了笑：“Alva，你倒是牙尖嘴利，真让我刮目相看呢。”
梁雪然想问他，难道拿“牙尖嘴利”这个词来形容人是你们家的传统吗？
魏鹤远终于开口：“这里不是菜市场，由不得你们胡闹。”
毕立说：“您刚刚听到Alva怎么骂人了吗？她这是在侮辱我人格。”
他义愤填膺，手指握成拳。
“侮辱的挺好，”魏鹤远淡淡地说，“身为一名设计师，你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交出令人满意的作品，不思悔改却在这里搬弄是非，抹黑同事和上司的关系。难道你觉着我应该表扬你吗？”
毕立被他骂的一顿昏头涨脑。
“就是啊，”宋烈笑的没心没肺，“我说嘛，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好事？”
他暧昧地朝梁雪然眨眨眼睛，又是惋惜地一声叹气。
本来挺严肃的，梁雪然瞬间被他逗笑。
宋烈耸耸肩，把问题抛给魏鹤远：“小舅舅，这样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处理？”
魏鹤远说：“解约辞退。”
毕立这下才是彻底慌了，颠三倒四地道着歉，求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C&O的福利待遇和升职在同等公司中都是顶尖的，再加上新品牌刚刚起步，前途无限好；在这个时候被踢出去，他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
梁雪然说：“今晚我就把辞职信写好发您邮箱。”
魏鹤远皱眉：“我又没说你。”
梁雪然微怔。
“你没有过错，”魏鹤远调整了下袖扣，没看她，淡淡地说，“留下好好工作，黄总监很欣赏你的潜力。”
毕立叫开了：“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宋烈回怼他，“Alva造你谣了？她碰坏你杯子了？她说你睡遍男人上位了？”
“……”
毕立弱弱地说：“但她骂我了啊……”
宋烈看他的目光让毕立感觉自己是个智障。
毕立默默地回去整理自己工位上的资料，看梁雪然的目光也仿佛沾了毒。
这个时间点了，公司里也没几个人，宋烈紧跟在梁雪然后面，殷勤不已：“小雪然，你怎么回去啊？这么晚了坐公交不方便打车也不合适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我的车又大又舒服哦……嗷嗷嗷嗷嗷！”
话没说完，被魏鹤远揪住衣领，硬生生地往后拽了几步。
“宋总，”梁雪然站住，十分礼貌，“您这样的做法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虽然衣领还被魏鹤远死死地拽住，但宋烈恍然未觉，依旧笑的无比灿烂，“我这是在追求你啊，正常男人追求女人不都这样吗——小舅舅，你送送手，你可爱的外甥要被你勒死了，咳咳咳——”
魏鹤远手上额头青筋暴起，忍着把宋烈丢出去的冲动，松开手。
宋烈理理衣领，也顾不得看魏鹤远难看的脸色：“男未婚女未嫁，没有男女朋友，这不犯法也不冒犯道德吧？”
梁雪然轻飘飘地说：“公司规定，同部门禁止恋爱。”
“这哪个单身狗出的这么变态规定？”宋烈一拍大腿，愤愤不平，“这也太他、娘的反人类了吧？一定是三四十岁还没破处的老处男！”
梁雪然看魏鹤远，后者仍旧一副冰块脸，神情倨傲。
她温温柔柔地笑：“好像是魏总呐。”
宋烈转身看自家那高冷的小舅舅，真心实意地夸赞：“小舅舅，您想出来的这个主意真的妙啊，真实好啊，真是让员工们不再分心，完善公司规章制度的同时，还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呢。”
魏鹤远：“闭嘴。”
梁雪然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踏入电梯而宋烈哎哎哎地叫着，又追了上来，还有些不死心：“公司规定的不是同部门吗？你这属于设计，我属于管理层，按道理来讲也不算同一部门，可以恋——”
魏鹤远拉着宋烈，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成功阻止他进去。
追求被阻的宋烈不满：“小舅舅，你不能因为自己单身多年憋着火没处发就阻止我寻找真爱啊！”
魏鹤远把他拖进专用电梯，力气大，常年健身，生活规律，教训宋烈就像教训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
他冷声斥责：“你寻找真爱我不拦你，唯独梁雪然不行。”
“为什么？”
魏鹤远沉默两秒：“那女人心机深，不适合你。”
宋烈更不满了：“你这是带了有色眼镜看人！我看她挺好的。漂亮又温柔，你不能因为人家出身低就瞧不起人家啊！哎，穷怎么了？不是所有人都爱钱的！小舅舅，你这臭毛病该改一改了。”
她就是爱钱。
没心肝的家伙。
魏鹤远没说话，大步走。
下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开，看到梁雪然的一角身影，宋烈就像看见兔子的鹰一样，蹭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猝不及防。
魏鹤远第一次尝到带熊孩子的痛苦，按按太阳穴，沉着脸大步跟上。
得把这个小兔崽子带回家好好教育一顿。
他思考着现在把宋烈重新送入部队去回炉重造的可能性。
梁雪然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
刚刚养好伤的孟谦斜斜地依靠着他那辆骚红色的玛莎拉蒂，笑着朝梁雪然招手：“雪然，你怎么回去啊？这么晚了坐公交不方便打车也不合适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我的车又大又舒服哦！”
宋烈刹住脚，愤愤不平痛骂：“这逼谁啊？抄我台词！”
梁雪然礼貌回绝孟谦：“谢谢你，不过我司机来接我了。”
等等，司机？
几人目光中，一辆定制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梁雪然面前缓缓停下，身材颀长的钟深下车，浓黑色的大衣，金丝框眼镜，桃花眼蓄着笑意，儒雅而又内敛。
他缓步走来，朝着梁雪然微笑：“抱歉，我来晚了。”

第27章 十三颗钻石
宋烈呆怔地站着，喃喃自语：“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来华城日子少，钟深的大本营又是明京，如今又是初初掌权，宋烈并不认识他，只是觉着此人气质斐然。
魏鹤远面沉如冰，看着梁雪然毫不犹豫地走向钟深。
指节咯咯作响。
孟谦看了眼魏鹤远，微微皱眉，探究的目光一扫而过。
看向梁雪然时，仍旧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无辜模样：“不是说换男友后先考虑我吗？梁同学，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梁雪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孟谦说：“上个周我给你打电话了。”
“我没接到啊。”
“没接到是你的事，”孟谦理不直气也壮，“反正我已经说完了，你没否认那就是同意喽。”
梁雪然：“……”
孟谦总会有办法拿他的那一套歪理来试图把梁雪然的思维带偏。
钟深只是站在远处，笑着看她们俩斗嘴；不经意间看魏鹤远，笑的温柔和煦。
而魏鹤远始终面无表情。
宋烈小声说：“小舅舅，我怎么感觉雪然这个司机这么嚣张呢？他该不会是对雪然也有意思吧？”
魏鹤远：“闭嘴。”
宋烈自顾自地说下去：“没想到雪然身边的司机也这么有气质，难怪对我的追求不屑一顾，原来是见惯了珠玉。啧，我瞧那个抢我词的小子也不错——”
魏鹤远看他：“你想做什么？”
宋烈已经迈腿往下走了，满不在乎：“加入追求大军啊！你不觉着这样更具有挑战性吗？”
魏鹤远丝毫不给他面子，拽着宋烈的衣领，强迫中止他的加入脚步，沉着脸把人拎走。
犹忍不住回头望，孟谦还站在那里同梁雪然说话，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钟深平和地站在旁边，只是脸上的笑容有点碍眼。
魏鹤远手中的的宋烈叫嚣不停：“小舅舅你怎么能这样啊？你不能阻止我自由恋爱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再不去求雪然就跟人跑了。你自己单身多年尝不到也不能——”
一路拖到地下车库，魏鹤远把宋烈重重塞进车厢中。
宋烈碰到头，吃痛地一声呲，还没来得及跳起来，魏鹤远揪住他的衣领，警告意味满满：“别把梁雪然当成可以随便亵玩的人，你在外面怎么乱搞我不管，但别对公司员工出手，这是基本底线；再想大庭广众之下闹腾，今晚就收拾好东西给我滚蛋。”
宋烈歪歪斜斜地倚着，笑：“别呀，小舅舅，做什么这样上纲上线的？”
他将被魏鹤远揉皱的衬衫领子捋平，讨好地笑：“小舅舅，咱们三年不见，你这脾气可真是变坏了。”
魏鹤远踹他一脚，示意他往里坐一坐，进去之后，大力关上车门，薄怒未消。
宋烈凑上来，灵巧从他口袋中把烟盒取出来，感慨：“以前你连烟也不抽，现在身上竟然也开始备着了。改变这么大，让我猜猜看，你看上女人了？”
魏鹤远不为所动：“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想想工作，你长个脑袋难道是为了看上去高一点？”
宋烈笑：“小舅舅，你这是尝过女人滋味了？”
魏鹤远没有回答。
宋元眯着眼睛，打开魏鹤远的烟盒，不过刚看一眼，立刻被魏鹤远夺过去。
力道大的宋烈咧了咧嘴。
手指被拉的疼。
这么大力气，做某事的时候恐怕也不知道怜香惜玉，难怪人家跑了。
还那么干脆。
“是梁雪然吧？”宋烈说，“我在你办公室里看到她照片了，看看日期，人家还在上大学吧？你就下手了？啧，小舅舅，你真会老牛吃嫩草。”
魏鹤远冷眼看他，没否认：“既然知道她差点成你小舅妈，你就别动这些歪心思。”
“你们俩这不是没成么？”宋烈满不在乎，轻哂，“男未娶女未嫁，我当然有自由追求恋爱的机会啊。你自己追不上还不许别人追，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方才看到钟深而起的怒意已经渐渐地平息下来，魏鹤远语调平和：“如果想被踢出C&O的话，就尽管去追，我不拦你。正巧，非洲的项目还缺人跟着，你觉着去大草原上和豹子来个亲密接触怎么样？想不想去撸狮子？还是想和鬣狗来场自由奔跑？”
宋烈笑容僵住，立刻叫开了：“小舅舅，你这是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魏鹤远冷笑：“滥不滥用，我说了算。”
-
此时此刻，浑然不知自己惹起舅甥间争执的梁雪然刚刚摆脱掉孟谦。
她身心俱疲，瘫在车中，感叹：“我原本以为有钱之后自己会轻松很多，没想到现在更累了。”
晚上还有课程，梁雪然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准时睡过觉了。
“坐吃山空当然容易，让钱生钱需要技巧，”钟深说，“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努力。”
梁雪然爬起来：“那你是不是很失望？”
钟深轻笑：“怎么会？在你眼里，难道我真的只是指着百梁集团的那点股份过日子？”
梁雪然笑了，她问：“那你这次来华城是做什么？”
钟深微笑：“看看梁小姐有没有认真学习。”
从后视镜中借着反光看她，桃花眼弯弯：“魏鹤远还对你念念不忘？”
“没有，”梁雪然短暂回忆一瞬，斩钉截铁地说，“他上次还教训我说要辞退我呢。”
钟深说：“我看未必。”
梁雪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话岔开，询问钟深明京那边的情况。
钟深这次回华城，也不过短暂地留了两天，他如约给梁雪然上了两三天品鉴课，又匆匆离开。
先前请来的私家侦探轻而易举地拍到叶愉心同孙佐私会拥吻的照片。
第三日，朱湘登上孙佐的公司邮箱账户，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封言辞激烈的邮件，控诉这么多年来叶愉心同孙佐的私情，以及孙佐利用职位之便对叶愉心大开绿灯，频频升职。
信附件中，就是那些私会的照片和视频。
在网络上，朱湘亦是注册微博，直接艾特叶愉心的大号，直戳戳地那些控诉又发了一遍。
只是在配图上谨慎一些。
次日，叶愉心一进公司，就发现同事和她打招呼时的笑容有点……僵硬？
有的同事还在躲避她的目光。
叶愉心皱眉。
她这几天过的十分不顺心，原本唯她马首是瞻的毕立突然离职，一句话也没留下；在黄纫手下工作，因着以前的过节，她也十分不顺心。
尤其是这次私会孙佐，费了好大功夫，才哄的他回心转意，点头表示会考虑帮她在总部这边说说话，调出黄纫手下且不说，主要看能不能让她也分一杯羹，而不是如此尴尬的地位。
坐在工位上，叶愉心打开电脑，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等叶愉心一抬头，人又齐刷刷地低下头去。
什么情况？
叶愉心满腹疑惑地打开电脑，钉钉自动登入，同时跳出新邮件提示。
来自孙佐。
点开。
看到开头几个字的时候，叶愉心惊的险些弄翻水杯。
黑着脸往下滑，当看到那些照片时，她一声尖叫，滚烫的水翻了自己一身。
周围的人看过来，叶愉心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脸颊火辣辣的疼，几乎咬碎了牙。
——孙佐不是已经和妻子离婚了么？怎么又闹出这样的动静？
那些照片的来源显然不正规，拍的却十分清晰；叶愉心早些年间对“私会照”嗤之以鼻，如今自己做了这图片上的女主，还是被对方原配揭发出来的，恨不得打开窗户跳下去。
九点多钟的时候，虽然紧急毁掉了这封邮件，但邮件是今天凌晨两点发送的，仍旧有不少人欣赏到了叶愉心的模样。
一整个上午，叶愉心都没敢出办公室，这丝毫不会影响旁人好奇地打量她；公司方面可以抹平这封邮件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有好事者偷偷地截下图片来，而网络上，朱湘的那封控诉信也愈演愈烈，拜叶愉心的名气所赐，成功跻身热搜前二十。
早在当初，叶愉心在抄袭风波过后安静半年又若无其事上线互动，现在积攒下来粉丝已经几十万，也算是个知名人物。
如今照片曝光，更是引起不少网友蜂拥而至，痛骂叶愉心做小三、破坏人家家庭。
一直以来她都艹的是岁月静好的人设，当三的事情一被扒出来，不少粉丝纷纷表示幻灭取关；仍旧有人硬挺着，睁着一双瞎眼试图洗白——
[循规守矩就不叫艺术家了]
[没吸没卖，自由恋爱而已，凭什么这么责备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关注作品，远离老师私生活，蟹蟹]
[原配那么丑，要我我也选愉心啊]
[楼上1，看到原配照片，我明白为什么会出轨了]
……
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也总有插科打诨试图找骂蹭热度的营销号；大部分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坚定不移地站在原配这一方。
所谓的“真爱”并不是出轨的理由。
只不过是**的一层遮羞布而已。
叶愉心迅速关闭评论区，紧急修改微博名字，下线装死。
她抖着手给孙佐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最后，孙佐发条短信给她——
[你这下把我害惨了！]
叶愉心发现自己已经被孙佐直接拉黑，对方如今也忙的焦头烂额，忙着努力维护自己形象，还要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考核——
一直以来取得的所有名誉和成就，稍有不慎，只怕要就此灰飞烟灭。
孙佐尚自顾不暇，哪里会有时间再帮叶愉心疏通关系？还没吃午饭，叶愉心就收到紧急通知。
碍于她在网络上造成的不良影响，公司给予她停职三个月的处罚。
叶愉心脸都白了。
这意味着她将无缘于新品牌的春季发布会，虽说是三个月，但等那时候，黄纫早就把新团队的人换了一遍，哪里还有她插手的机会？
C&O的春夏单品，这么一闹，她也无缘参与；人走茶凉，孙佐不过走了一两个月，总部中他的人就被一个个拔去；她得罪黄纫，如今在公司中风评又这么差，闹出这么大动静，三个月后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如今回顾一圈，竟没人敢为她说话。
毕竟照片做不得假。
叶愉心木着脸，收拾东西，在同事异样的目光中，抱着纸箱离开。
如坠深渊，一颗心仿佛被放在了热油中煎熬，疼的她喘不过气来；更多的是难言的羞耻。
她一直以来精心维护的完美形象，在这个时候烂了个底朝天。
而宋烈办公室中，宋烈依旧在和魏鹤远扯皮：“不能直接开除叶愉心，公司没这项规定啊。你看看，只有这么一条，造成恶劣影响及社会舆论的，视情况停职一到三个月，我这处理没毛病啊。”
魏鹤远看他：“规矩是我定的。”
宋烈挠了挠头，手撑着办公桌，笑：“说实话，小舅舅，你这是在替人，出气吧？啧啧啧，还教导我自己守规矩，你倒是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了——”
魏鹤远没理他，在烟灰缸中摁灭烟，站起来往外走，斥责他：“胡说八道。”
宋烈送他离开，魏鹤远出去之前，隔着玻璃门，往梁雪然工位看了眼。
梁雪然乌黑的发被一根黑色的线圈随意挽着，在埋头整理资料。
没有抬头。
宋烈看到自己的小舅舅脸上浮现出一丝动摇，不过一瞬，继而又成了那张冰山脸，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啧。
这小姑娘还真有意思。
宋烈倒是也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魏鹤远迷的七荤八素竟然连原则也开始毁掉了。
梁雪然还未从叶愉心成功被扒的开心中缓过来，周末就匆匆奔赴远在明京的股东大会，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所幸有钟深和助理辅助，才不至于出什么错处。
只是她年纪轻轻，外加貌美异常，在一群中年人中颇受瞩目。
不少有人暗暗地打听她的情况，在得知她就是梁老先生遗产继承人之后，看她的目光如同看一座移动金山。
频频有人过来敬酒，梁雪然牢牢记着嘱托，能挡的都让助理挡了；只是有些人□□裸的目光让她颇为不适，寻着个空档离开去往花园休息。
刚刚走开没多久，梁雪然听到慵懒的男声：“小家伙，你是在找你爸爸吗？迷路了？”
梁雪然微怔，循声望去。
一转身，直直撞入如墨般的一双眼眸中，男人白色衬衫洁净而优雅，气息沉稳，带着点阅历沉淀下来的成熟。
他无比自然地从梁雪然手中把酒杯拿走，喟叹：“小姑娘，年纪这么小可不能喝酒啊。”
男人已经喝的微醺，目光虽尚清明，然酒气氤氲。
梁雪然最不敢招惹的就是酒疯子，微微蹙眉，往旁边走两步，避让开。
还好钟深及时抵达，微笑着同那男人攀谈起来；梁雪然今日的鞋根还是高了些，不怎么舒服，她礼貌微笑，走开几步，离那个男人远一些。
而那男人的目光始终牵在她身上，微笑不减。
不多时，钟深走过来，表情凝重。
鲜少见他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梁雪然手指撑着额头，好奇询问：“怎么了？”
钟深叹气：“梁小姐，你可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梁雪然摇头。
她从未看到过这个人。
“那是魏鹤远的堂叔，魏容与，”钟深停隔一瞬，慢慢地说，“刚刚他朝我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拒绝了。”
看着梁雪然愕然的模样，钟深摘下眼镜，细细擦拭，苦笑：“梁小姐，这么看来，魏鹤远他们一家三代人，现在成功被你收割了一遍。”

第28章 十四颗钻石
魏鹤远在机场等了约莫十多分钟，才等到风尘仆仆的魏容与。
虽说是堂叔，但魏容与实际上只比他大上三岁。
站在一起，比起来堂叔，更像是兄长。
远远地看见魏鹤远，魏容与轻轻锤了下他的肩膀，笑：“阿烈找我告你的状，控诉你阻止他自由恋爱。”
魏鹤远轻哼：“是他自己不知检点。”
话虽这么说，他眉目稍稍舒展开来。
“阿烈到底是年纪小，”魏容与笑，“我也曾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先前倒是听说你养了个小姑娘来着，怎么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了？”
魏鹤远没说话，魏容与倒是在他身上嗅了一下：“色戒破了，也开始抽烟，鹤远，你如今变化不小啊。”
魏鹤远没有正面回答，他问：“你终于肯回来了？”
魏容与说：“羁鸟恋旧林，我这上了年纪，也该安定下来。”
“从三年前老太太就盼着你这么说了。”
“现在只怕她要催我结婚，”说到这里，魏容与想起明京那惊鸿一瞥，笑：“我倒是瞧上个小姑娘。”
魏鹤远应一声，不感兴趣。
魏容与那一辈里单身的只剩魏容与一人，而魏鹤远这一辈，他又是单身人员中年岁最大的，如今两人的婚事是老太太最头疼、也是最最放心不下的。
两人脾气不同，魏容与年少颇为浪荡不堪，年岁渐长却收敛起来，酒色少沾，学着修身养性起来；而魏鹤远是另一个极端，能把老太太逼到偷偷留意他的性取向，魏容与得知后笑到连晚饭都没有吃好。
年关将近，魏容与给自己放了个假；那晚明艳动人的小姑娘还缠在心头，但对方看他时的警惕眼神也深深刻印，难以忘怀。
他早就过了能有热血上头会不顾一切追求姑娘的年纪，既然对方无意，魏容与亦不会过多纠缠。
C&O终于出了年假通知，这里没有加班奋战的传统，虽然梁雪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但仍旧收到和正式员工一样的过年礼包。
里面有价值1千元的京东e卡，还有年货生鲜礼包，以及C&O的定制手包——男性员工可以选择羊绒围巾。
对如今的梁雪然而言，这些算不上什么，但到底是第一份工作福利，她仍旧是开心地把东西带回家，手包自己留着珍藏，生鲜直接做了晚饭。
晚饭间，梁母犹豫好久，才说：“你表妹今年联考失利，准备着再复读一年。”
梁雪然：“那就复读呗。”
梁母口中的表妹是赵七七，比梁雪然小两岁，颇为外向的一个小姑娘。
梁母是远嫁来华城的，上次见赵七七还是梁雪然读高中的时候了，小姑娘笑的清甜，赵七七的妈妈凶狠，颇有些瞧不上梁母和梁雪然，但赵七七偷偷摸摸地把钱塞给梁雪然：“表姐，这是舅舅让我偷偷给你的，你拿着，不要让我妈妈知道。”
梁母说：“华城这边老师教的比那边好，听你舅妈的意思，是想把七七送过来住一阵子。”
梁雪然还挺想念赵七七：“那就送过来，没事，反正我们家现在足够大。”
梁雪然暴富的事情，梁母只私下里和弟弟说了一声；梁父这边也是一个兄弟也没有，真要算起来，就这么一个亲戚了。
梁雪然没什么想法，毕竟所有的钱都在她手上，舅舅为人正直，不会来打她的主意；先前梁母和梁雪然生活艰难的时候，他没少帮忙给钱。
虽然舅妈那个人势利了些，但梁雪然也不担心她起什么歪心思。
工作群里发了通知，定在下下个周五开公司年会；作为新员工，梁雪然必须要贡献一个节目。
这可把她难坏了。
钟深虽然给她请来不少老师，但有些才艺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学会的。
在磕磕绊绊练习中，梁雪然无奈地发现自己在绘画领域之外的才能并不能够算的上是出众。
虽然知道唱歌已经属于不怎么出众的节目形式，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报了唱歌。
除了迫在眉睫的年会，梁雪然周末还需要去滑雪场进行滑雪训练。
梁雪然得知这一安排后，快崩溃了：“为什么我还要学习滑雪？？？”
手机彼端，钟深声音淡然：“这是社交的必须项目，你可以不精，但是必须要会，以防止意外情况。除此之外，还有高尔夫球，骑马，等等。若是放在早些年，你还要学习打猎。”
梁雪然真心觉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够用的。
但钟深说的都是实话，单单是依靠钱财不足以长久立足，交际必不可少；虽然梁雪然是个女孩子，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注定不能只做一个喝喝下午茶看看秀的悠闲美人儿。
比起被宠爱的小公主，梁雪然更乐意做能够主导自己人生的女王。
梁雪然怕冷，包裹的严严实实才过去——华城地处北域，郊区小山上就有专门供富豪所建造的滑雪场地、温泉酒店；同钟深讨价还价很久，对方勉强同意让她休息一晚，取消晚上的课程。
请来的教练皮肤黝黑，唯有一口大白牙白的晃眼；他早就收到钟深通知，虽然对方要求他严格训练，但看到梁雪然冻红的脸颊鼻尖，不由得生出怜爱之心，甚至想暗搓搓地放水。
梁雪然摔倒了无数次，一上午过去，胳膊肘都红肿了，才勉强能够颤颤巍巍地滑上一小段。
不远处的温泉度假酒店中，暖意融融，魏老太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不断摔倒又爬起来的梁雪然，指着她笑：“鹤远，容与，你们瞧那孩子，倒是有韧性。”
现在梁雪然穿裹厚厚的，包那么严实，离的又远，魏容与完全看不出她就是股东大会上令他惊艳的小姑娘，仔细瞧了瞧，笑：“倒是挺可怜。”
唯独魏鹤远一言不发，皱眉。
两年来无数次同床共枕，他对梁雪然身体早就了如指掌，哪怕她再裹上两层棉被，再套几层壳子，魏鹤远也能一眼认出她。
梁雪然性子韧，但偏偏身体娇贵的不行，怕疼怕冷怕热，力气大点就能捏出来红痕淤青，当初摔了一次就不肯再滑，现在怎么又巴巴地跑到这里一个人练习？
见魏鹤远没说话，魏容与慢悠悠转身看他：“想什么这么出神？”
梁雪然三个字差点从口中溜出来，魏鹤远敛眉：“年会的发言稿。”
魏老太太不满了：“好不容易把你拉出来好好放松放松，你怎么还想着工作？一点儿个人时间都没有，难怪你单身到现在！”
老太太气呼呼地离开，魏容与递了一支烟给魏鹤远。
他接过，含在口中，点燃，垂着眼睫，火光微闪，辨不出情绪，隐隐有郁色。
“又想起你以前那个小情人了？”魏容与笑，“都说女人永远会记得第一个男人，看你这模样，对你那个小情人也是念念不舍啊。你这是真动心了？”
烟呛入肺中，魏鹤远咳一声：“没有。”
只是习惯了她的乖巧温顺而已。
两年来，说没有一点感情压根不可能，他想起梁雪然口口声声说只爱钱，皱眉。
的确没什么好苛责的，如她所说，从始至终各取所需。
只是不甘心而已。
魏容与不打扰他，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笑着离开；而魏鹤远静静抽完一整只烟，看着不远处的小团子再一次摔倒。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站起来，白白的一团缩在那里，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
等了一分钟，拱了拱，还是没动静。
他终于忍无可忍，拿上外套，沉着脸大步走出去。
-
梁雪然这一次真的是摔疼了。
虽然有防具保护着，但也架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摔倒。
关节处都已经被雪冻的发麻，连呼吸都带着雪沫子和一股铁腥气。
一开始的训练还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一到后期，梁雪然还真的急了——怎么人家一个个滑的那么好看，自己却笨成这个模样？
教练休息的期间，她就一个人在这里练。天太冷了，刚刚有人姿态优美从她身边滑过时，还特意吹个口哨，挑衅意味满满。梁雪然被激起了好胜心，咬着牙也要争取今天能够学会。
但现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在运动方面，她还真的是缺乏相关天赋。
最后这下，胳膊腿脚都麻了，梁雪然一时泄了气，索性躺在雪地上不起来，头盔戴着难受，和雪镜护脸一块扯了下来。
她想好好地休息休息。
这几天太累了。
周围仍旧有滑雪者轻盈飘过，谁也没有留意到躺在雪地里的梁雪然；她裹的和熊一样，漂亮的脸蛋和身材都被遮盖住，大部分运动爱好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寻求一场邂逅。
然而有高大的身影在她身边停留，微微屈身。
眯着眼睛，梁雪然迎着日光，看到了魏鹤远清俊的脸。
他还是那副冷若冰霜令人不敢接近的模样，黑色的衣服衬的皮肤愈发白而净，像是神话传说中的雪妖，但气质却清冷到令人不能亵渎，生不出一丁点妄念。
梁雪然眨眨眼睛，发现这并不是幻觉。
魏鹤远单膝跪俯在地，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把她抱起来。
“疼吗？”
梁雪然只是手脚麻了，思维还没有。
今天的场景似曾相识。
去年冬季，魏鹤远曾带她来这里滑雪，但那时候梁雪然畏寒又不喜欢滑，只是颤颤巍巍地上去试试，就结结实实摔个四脚朝天。
秦弘光嘲笑她是狗熊成精，凌宜年和他的女伴亦是捧腹大笑。
笑闹声中，唯独魏鹤远把她抱起，耐心地问她摔的疼不疼。
因着他施展的这一点点温柔，梁雪然任由他无节度索取，次日是被抱着上了车。
回程路上听到凌宜年问他方法管不管用，魏鹤远淡淡地应一声，梁雪然才骤然察觉自己原来被他当做宠物一样逗弄驯养了。
这人现在是打算再骗自己一次？
再加上次他阻止了自己虽然幼稚但也耗费心神的计划——
梁雪然面无表情，啪叽一下打开他的手：“关你p事。”

第29章 十五颗钻石
魏鹤远收回手，也不走，看她：“逞什么强？”
梁雪然费力地爬起来，手脚冻的发麻，憋着一口气，也不能叫他小瞧了自己。
魏鹤远伸手，把她脸上的雪抖下来，皱眉：“虽说钱货两讫，你现在也没必要冲我甩脸子。”
梁雪然说：“关你屁事。”
魏鹤远淡漠看她：“你冻成了复读机，只会说这么一个词？”
梁雪然没理他，蹲下来，把雪道板拆下来，抱着就往前走；魏鹤远站在她身后，直接从她手中夺走：“你一个人来的？”
梁雪然刚想骂他，一想到刚刚这人骂自己复读机，恨恨地咬牙，哼一声，不搭理他。
她走的艰难，膝盖还在疼，没几步，被魏鹤远像捉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地一手掐着她雪裤后的带子拽了起来——
双脚离地，梁雪然吓的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照你这个速度，等到酒店太阳都下山了！”魏鹤远不轻不重地说，他仍旧是板着一张脸，“明明怕冷还出来滑雪，你那核桃大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梁雪然手肘都麻了，害怕魏鹤远一松手把她摔出去；她对魏鹤远近乎可怕的力气隐约有个朦胧的印象，但现在被他轻轻松松单手拎着仍旧觉着恐怖：“我脑子里装什么东西和你有毛线关系？既然都说了互不相干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风夹杂着雪沫子划过去，梁雪然咳了两声，魏鹤远放下她和滑雪板，重新调整姿势，把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自她膝窝下而过，捏着滑雪板，不见一丝笑容：“不干什么，你当我疯了吧。”
魏鹤远把她抱到酒店休息处，很快有人殷勤迎上来，为梁雪然递上热茶；而魏鹤远只是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梁雪然真觉着魏鹤远疯了。
程度还不轻。
热茶很快让她身体暖和起来，梁雪然喝光了茶，去换掉滑雪服，突然不想参加下午的训练了；上午练那么久都没能让她情绪低落，而刚刚和魏鹤远吵的这一架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精力。
梁雪然没精打采地给钟深打电话：“我放弃滑雪了，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
她语调平缓，带了点几不可闻的难过；而钟深只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立刻安慰她：“没事的，不喜欢咱就不滑。”
也不再那么强硬。
梁雪然挂了电话，揉揉脸。
果然，不管什么性格的男人，都比较吃女孩子示弱这么一套。
梁雪然下午悠悠哉哉地泡了温泉，找专业的按摩师按累到僵硬的肩膀和四肢，全身舒爽后去茶厅喝茶——有些名流的太太们和女儿在那边，人脉多多益善。
在钟深和几位老师的教导下，梁雪然本身又擅长察言观色，轻而易举地和这些太太们找到共同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一起。
她在这边如鱼得水交际着，而另一旁，魏老太太看着梁雪然，笑着打趣魏容与：“这小姑娘看上去至少比你小十岁吧？你这口味还真是——”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好的形容词来，魏老太太叹气：“从法律上来讲，不是什么问题。难得你看上，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得去帮你牵线。”
魏容与笑：“婶婶，侄子的终身大事，现在可就托付在你手上了。”
魏老太太笑着骂了他一句。
虽说是魏容与是她侄子，但魏容与的父亲去世早，一直都是魏老太太教养着他，在她眼中，已经和魏鹤远地位差不了多少。
魏老太太为人开明，到了这个年纪，万事皆看开，如她上次对魏鹤远说的那些话，但凡是魏鹤远看上的，无论对方怎么，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是人，立刻接回家中，结婚领证，一点儿也不反对。
对已经算得上大龄未婚男青年魏容与，老太太也是这么个看法。
魏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梁雪然，行为举止都很规矩，气质干净，明艳动人，也难怪魏容与会动小心思。
听魏容与的意思，早先见过对方一面，但对方显然很提防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最后竟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能要到手。
这倒是让魏老太太很是意外。
-
魏鹤远赤着脚，坐在落地窗前抽烟。
烟头都快撩到手，魏鹤远听见一声轻笑：“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丢掉烟。
魏鹤远转身，看到魏容与。
魏容与走到他旁边坐下，半眯着眼睛瞧他：“我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对一小姑娘一见钟情了。”
魏鹤远仍旧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恭喜。”
魏容与说：“只是那女孩年纪看上去有点小。”
魏鹤远说：“那得好好哄哄，小女孩心思多。”
这话出口，他自己还没觉出来，魏容与倒是一怔，笑着拍他肩膀，意味深长：“你倒是挺有经验。”
魏鹤远推开他的手，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丝松动：“随便说说而已。”
魏鹤远看了一下午的书，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偏偏不知道谁家的宠物猫偷偷跑了进来，白色的绒毛，长而柔软，咪咪咪地叫着。
一眼没看好，魏鹤远错认，叫它：“小雪球？”
小奶猫甩着尾巴，没理他，哒哒哒地跑掉。
魏鹤远看着小东西毫不留恋地跑掉，心脏某处，被什么东西静悄悄地又啃食一块。
又一块。
晚上魏老太太亲自来他套房捉人，笑盈盈，开口第一句：“我看中了一个小姑娘，和你挺配。”
魏鹤远自书籍中抬起头来，清俊的脸上闪过愕然：“您是说相亲？”
继而否决：“不去。”
“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魏老太太说，“那小姑娘练滑雪练了一下午，虽说滑的不好，但那股儿韧劲我非常喜欢。难得人长的漂亮，性格乖巧，虽然年纪和你差的有点大——”
魏鹤远起先还漫不经心地听着，等魏老太太说出“滑了一下午雪”之后，终于压抑不住，问：“她特别白吗？”
魏老太太愣了愣。
魏鹤远天生的白，这遗传自他那个身体并不好的妈妈；老太太心里暗暗琢磨了下，自家孙子的择偶观还真的有些不同，比起来外貌竟然更关注肤色。
“特别白。”
魏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瞧见魏鹤远眉目舒展开，哪里还有刚才的郁色。
魏鹤远问：“您和她说了我的名字？”
魏老太太：“当然，不然人家小姑娘怎么会同意和我老婆子一起吃饭？”
她这话是自谦，华城交际圈的太太们，谁不想和她共进晚餐？
魏鹤远放下书，刚想站起来，又若无其事地拿起来，只是语调轻快了些：“吃一顿饭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魏老太太哪里还不懂？这是他心动了。
魏老太太说：“说起来也凑巧，容与今天也看上个女孩，请我帮忙约出来一起吃饭呢。”
魏鹤远心情愉悦：“他下午和我提了一次。”
仔细想，魏容与似乎也提了句年纪小。
晚饭时间，魏鹤远跟随老太太去她约定好的位置，隔着玻璃瞧见梁雪然穿着淡青色的小礼裙坐着。
安静而优雅。
魏鹤远正准备过去，却被老太太拉住胳膊：“走错了，这边。”
老太太指指右侧不远处一全然陌生的姑娘：“花菱在那儿呢，我问过了，四分之一英国血统，够白吧？”
猝不及防。
魏鹤远怔住，仍旧看向梁雪然的方向，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衣冠楚楚的魏容与，微笑着在梁雪然面前落座。
魏老太太一脸满意：“瞧瞧，那就是容与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我下午问过了，比你还小八岁呢。你别因为年纪小就不尊重人家，该叫堂婶还得叫，知道吗？”

第30章 十六颗钻石
魏鹤远看着魏老太太：“奶奶，如果我遇到一见钟情的女孩，您会不会帮我？”
魏老太太还以为他说的是花菱，心中骤然一松，笑了：“你这傻孩子，奶奶难道还会坐视不管么？你这是真看上人家了？”
魏鹤远：“嗯。”
魏老太太格外舒心：“那你放心过去——”
去一个字尚且含在口中，她看着魏鹤远径直朝魏容与的方向大步走去，愕然不已，叫他名字：“鹤远！”
没叫住。
魏鹤远沉着脸，一步一步走到梁雪然身旁；魏容与刚刚才同梁雪然做完自我介绍，还没来得及更一步拉近关系，魏鹤远已经淡然自若地坐在桌子旁侧。
魏容与保持微笑，只是声音压低：“你做什么？”
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不会感觉魏鹤远是来好心帮他的。
这怎么瞧怎么像是过来砸场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
魏鹤远淡定回答：“公平竞争。”
他这句话轻轻巧巧，梁雪然听在耳中，心跳漏了一拍。
她直接端起右手边的杯子猛喝两口，仍旧是压不住的震惊。
魏鹤远亦在看她，眉目安静，对着她微微一笑，压抑下来的从容。
魏容与笑容停滞，如同看怪物一般看他，对着梁雪然抱歉地笑笑，拉着魏鹤远，移步到玻璃窗边说话。
魏容与声音压低，对魏鹤远此时的举动颇为费解：“鹤远，我知道你和我叔侄情深，现在看我即将踏入婚姻殿堂有点心里不舒服，但这并不是你来搅和我好事的理由——”
说到这里，魏容与猛然惊觉，魏鹤远如今已经足够有能力同他抗衡。
窗外月光映在雪地上，干净皎白的一片；魏鹤远肤色冷白，在这个时候瞧起来，眉梢眼间竟意外地带了点暖色。
魏容与收敛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眯着眼睛打量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魏鹤远这幅模样。
魏鹤远问：“那你想要什么理由？”
停顿片刻，他说：“我想要梁雪然，这理由够么？”
魏容与：“……”
沉默对视长达十秒，魏容与明白，自己侄子并不是在说谎。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魏容与烦躁地骂了一声“艹”，踱着步子走两圈，停下步子，魏容与看魏鹤远：“那你现在过来什么意思？”
魏鹤远说：“堂叔，我向来敬重您，但目前看来，雪然显然不适合你。”
魏容与倒是笑了，被气笑的：“哪里不适合？你说说看。”
“你太老了。”
冷静地丢下这么四个字，魏鹤远走开。
而魏容与在原地呆愣片刻，反应过来，才笑骂一声“这小子”。
说他老？
两人也不过差三岁而已，他要是老了，魏鹤远能嫩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现在风华正茂，小姑娘就好他这一口呢。
梁雪然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魏鹤远同魏容与说了几句话，走过来，仍旧坐在方才魏容与坐过的位置。
她不明白魏鹤远怎么敢这么过来，侧首一望，魏容与遥遥站了一站，竟然转身走了。
垂下眼睫，魏鹤远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轻轻合拢，交叠放在桌上，停隔半晌，他终于开口：“魏容与是我堂叔。”
梁雪然笑：“我知道啊。”
她下午和魏老太太相谈甚欢，魏老太太在询问她有意涉足服饰领域之后，主动提起自己侄子也有这方面的投资意向，预备引荐给她。
只是那时候，梁雪然不认识魏老太太，也不知道魏老太太口中的侄子竟然是魏容与。
早知道……早知道她也过来！
反正和魏鹤远没什么关系了嘛，凭什么她就要因为忌讳魏鹤远而放弃人生中的无限种可能？
果不其然，魏鹤远因为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而微微蹙眉。
他说：“宋烈是我表外甥。”
梁雪然胳膊平放在桌子上，微微往前倾，光在她皮肤上蒙上一层莹润的光泽，愈发动人：“我也知道。”
魏鹤远并不言语，只是握住玻璃杯的手紧了紧。
梁雪然说：“看来你们家审美挺一致，祖传的？”
魏鹤远淡淡地说：“光凭三个样本构不成这种推论，至少成立五个以上，这种假设才能勉强站得住脚。”
梁雪然一声嗤笑：“那你现在过来搅局是几个意思？”
她伸出手，学着他以前的模样，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大胆而放肆地往上挑了挑。
魏鹤远的喉结动了下，眼神愈发幽暗：“你倒是挺放肆。”
梁雪然当然能放肆。
她以前小心翼翼地在公馆住着，矛盾着；如今牵挂消失的一干二净，以前只能仰望的存在，连触碰都谨慎小心，如今也能随意揉捏而不必担心他会愤怒暴躁。
心里面那点小喜欢放下之后，梁雪然甚至胆敢撩拨他而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魏先生，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梁雪然的手下移，慢慢触到他板正的纽扣，细嫩的手指绕啊绕，灵巧解开他衬衫上的第一粒纽扣，脸上是魏鹤远曾经所喜欢的那种无辜笑意，手上的动作可一点儿也不矜持。
小提琴音乐悠扬，旁侧全是优雅的绅士与名媛，且不说内心藏着怎样的思想，在这个时候皆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
而梁雪然的手仿佛带着蛊惑的能力，魏鹤远沉着脸，想要去捉她那只做坏事的手，而梁雪然却在这时缩回去，隔着桌子，笑的带点残酷的意味：“让我猜猜看，您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鹤远哥？”
魏鹤远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扣好被她弄乱的纽扣，不过瞬间，掩下因为她挑起来的波动，又成了高岭之花的模样。
“你如果想找男友，又何必去考虑他们两个？”魏鹤远冷静与她分析，“容与年纪太大，与你肯定有代沟，不好沟通。”
梁雪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宋烈年少轻狂，不够沉稳，也不是良配。”
梁雪然问：“那依照你的意思，谁比较适合我？”
魏鹤远高冷而自持地说：“我。”
梁雪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她自钱包中抽出一张钱，放在魏鹤远面前，指甲上染的一点嫣红刺的他一晃神。
“您说话很幽默，这是小费，”梁雪然站起来，粲然一笑，只是看他的眼中不再有以往的柔顺和爱恋，“以后不要再说这种玩笑话了，你还真当我和以前一样，只要你说两句好听的话就感激涕零？”
-
从滑雪场回到家中，梁雪然就感冒了。
开始只是头疼，疼了没两天，就开始咳嗽，发烧；好不容易烧退了，声音烧的沙哑，话都说不利索。
伴随着叶愉心辞职的消息一同传来的，是叶愉心被Silver高价聘请去做首席设计师的消息。
这个消息并不算的上好，黄纫此次从C&O分出来的新品牌，主要消费定位同Silver别无二致，本身就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而叶愉心在C&O这么长时间，对黄纫也有一定了解，职位又高，现如今投了Silver，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种隐隐约约的低气压感染之下，梁雪然也罕见地安静了一瞬，年后想辞职的念头也慢慢地压下去。
黄纫待她很好，现在他事情多，又挑剔，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助理，梁雪然不想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麻烦。
梁老先生给她留的那些资产中，包括了一家位于邻城的制衣厂，制衣厂规模不小，但接下来的订单合约只到明年四月，再也接不到新的订单。
按照钟深的建议，是直接等订单完成后，结清工资，把厂子卖出去；而梁雪然在实地考察一圈之后，却有点小小的舍不得。
机器设备都还挺新，难得的是整齐有序，工人们在这里做了多年，纪律也好，基本上没有人会在工作的时候聊天嬉闹。
现任的厂长断了条腿，说话也木讷，难怪如今凋零到几乎连订单都接不到的地步，梁雪然想拿这个厂子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凭借这段时间的练习来成功把这个濒临倒闭地步的厂子拯救回来。
但若是这样，C&O的助理工作一定不好再接着做下去。
算了，到时候再说。
梁雪然这一病，因着她平时人缘好，不少同事关切询问，嘘寒问暖；而宋烈愈发不知道收敛，众目睽睽之下笑吟吟地往她桌子上放感冒药和零食；哪怕梁雪然把零食分给周遭的同事，他仍旧乐此不疲，只是下次再送的时候，变成了她与同事一人一份。
同事都调侃：“我们都是沾了雪然的光啊，不然哪里能吃得到宋总亲手买的东西？”
梁雪然不堪其扰，不得已把魏鹤远从黑名单中拖出来，发信息——
[尊敬的魏先生，您好，请约束下您的侄子宋烈先生，他如今对我的干扰已经严重影响到工作和生活，倘若您再不管教，我将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魏鹤远回复的很快。
[嗯。]
梁雪然皱着眉对这么一个字看了好久，第二天，都过去十点，宋烈还没来上班，钉钉状态显示“出差中”。
旁侧有同事八卦：“你们说宋总是不是和上面闹矛盾了？怎么都快过年还跑去非洲出差？再说非洲那边有什么时尚啊？”
梁雪然转了转笔，笑：“或许是复古风复到原始时代了吧。”
话刚说完，手机微微震动，她拿起来看，是魏鹤远的短信——
[不必舍近求远，与其拿法律武器，不如求我。]
梁雪然能想象的到魏鹤远打下这段话的模样。
必定仍旧是高傲的、冷漠的表情，始终高高在上。
她删掉短信，笑着问同事：“中午吃什么？”
C&O的餐厅厨师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因着有公司的补贴，在这里刷员工卡最划算；梁雪然特别爱那个川菜师傅做的回锅肉和清蒸江团，买来和同部门的人端到同一张长桌上吃饭。
自打那个“同部门不能恋爱”的规定一出，胡昙便不再对梁雪然特殊；梁雪然也明白，皮相再好，也只是迷惑一时而已，在切身利益旁边，再好看的一张脸也无法相抵。
她也不是多么扭扭捏捏看不开的人，既然双方无意，继续做朋友更好；黄纫忙碌无法指点她的时候，也多半是胡昙教导她。
中午吃饭时，不经意间又绕回近期在公司中较为流传的一个疑问——
为什么魏鹤远那么好的条件，至今还是单身。
一同事说：“多半是旧情难忘，还沉浸在伤痛中不愿出来。”
胡昙并不赞同：“看来你是对男人了解太少，像魏总那样的地位，多少人等着投怀送抱？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再深的旧情，还能阻挡他面对新的诱惑？照我看来，多半是——”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地弯了根手指。
众人了然。
彼此看一眼，觉着这个想法有点危险，换另一个：“那你们说，魏总他得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胡昙看向梁雪然，笑：“至少得长成咱们雪然那个模样吧？”
梁雪然正规规矩矩吃饭，没想到躺着也中枪，慌忙摇头：“不会的，除非咱们魏总脑袋被驴踢了。”
她这番话引起一阵笑，有同事见她年纪小，就喜欢逗弄她，故意问：“雪然呐，那假如魏总和宋总一起追求你，你选哪一个？”
梁雪然咽下口中嫩生生的鱼肉，故意顺着同事挖的坑往下跳，笑眯眯：“宋总不行，年少轻狂，不够沉稳。”
“那就是魏总喽？”
“他太老了。”
只是这句话倒是没有引起同事们发笑，坐在梁雪然对面的胡昙神色微妙，站起来，笑的温柔又尴尬：“魏总，您怎么突然来餐厅吃饭了？”
梁雪然绷紧神经，听见身后魏鹤远冷飕飕的声音：“脑袋被驴踢了。”

第31章 十七颗钻石
来的不止魏鹤远一个人，还有他的助理，这位助理知道魏鹤远同梁雪然之间的关系，扶扶眼镜，倒是没那么慌张。
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被上司逮到说他的“八卦”也很尴尬，更尴尬的是魏鹤远这么一句回应。
梁雪然保持沉默，一副任宰任剐的模样。
其他几个人听魏鹤远这么说，都吓懵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来打圆场，唯有胡昙讶然地看了眼梁雪然，目光又落回魏鹤远身上。
魏鹤远说：“开个玩笑。”
话虽这么说，几个人迎合着笑了几声；魏鹤远没看梁雪然，径直端了餐盘坐在尚空着的唯一空位上。
和胡昙紧靠着，梁雪然的斜对面。
梁雪然不知道魏鹤远怎么突然跑到这里的餐厅来吃饭——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对魏鹤远的怪癖了解的一清二楚。
在吃这件事情上，没有人比他更挑剔；这种挑剔倒不是说挑剔食物的味道，而是吃不下任何具备浓烈气味的东西。
梁雪然刚刚说了那种话，现在避嫌还来不及，只在他坐下的时候偷偷看眼他的餐盘。
一份粥，两碟青菜，一份排骨汤，外加一碟水果沙拉。
清淡到让梁雪然怀疑这些一点油也没放，全是拿清水煮出来的。
必定是餐厅的厨师偷偷地给他开了小灶。
魏鹤远倒是泰然自若地同人聊天，只字不提工作的事情，只是询问对餐厅的满意度，似乎真的是一位关心员工饮食的模范好老板。
营销渠道的部门经理也端着餐盘过来，笑盈盈的同魏鹤远打招呼，坐在他旁侧。
他人机灵，话也多，在他的带动下，话题很快又起来，不过是关于年会的。
部门经理问魏鹤远：“魏总，今年C&O年会，您会过来么？”
魏鹤远说：“不出意外会去。”
部门经理看看旁边的梁雪然，新入职的一批员工中，数她相貌身材拔尖，笑：“小梁也报了节目，到时候可得好好表现啊。”
梁雪然慌忙摆摆手，她指指嗓子，声音有些哑：“徐经理，我这唱不了啦，感冒烧坏了嗓子，没办法出节目了。”
部门经理一愣，笑：“唱不了歌，跳跳舞什么的也好。年年唱歌的多，跳舞的却没几个。这不还有一段时间嘛？小梁你加班学学，争取在咱们魏总面前亮亮眼。”
梁雪然可不敢在他面前亮。
上次亮了下，还被他嘲讽“胡扑腾舞”呢。
魏鹤远淡淡开口：“养病要紧，节目不节目的都无所谓；就图一开心，没必要折腾自己。”
这话前半截还在答部门经理，后半截基本上全是对着梁雪然说的。
这话一出，部门经理拍了下自己：“哎呦，是我想的不对；小梁，我得向你郑重道个歉。”
梁雪然笑：“不用不用，聊聊天而已，我知道您关心着我们呢。上次小刘住院，也是您带着头买水果去看他呢。”
说说笑笑。
这事情就算就此揭过，再不提。
只是有些同事时不时投掷来的目光，让她如芒刺背。
魏鹤远先离开，其他人毕恭毕敬的，大松一口气，唯独胡昙看着梁雪然，那眼神让她心里一惊，佯装淡定地笑了一笑；胡昙微微弯起唇角，只是笑的别有深意。
-
魏老太太这些天遇到一个难题。
她曾经在去佛寺烧香祭拜的时候，求佛祖保佑她的侄子和孙子早日找到喜欢的姑娘，顺顺利利地成婚。
只是不知道佛祖是不是打了个盹，魏容与和魏鹤远的确找到喜欢的姑娘，不幸在于这姑娘竟然是同一个。
不知道魏鹤远也动心思的时候，魏老太太和梁雪然聊了一段时间，直觉这姑娘大气又通透，长的也讨喜；魏老太太并不是多么迂腐的人，魏家也不需要儿孙通过出卖婚姻来获得怎样的支持。
只要孩子们喜欢就行。
魏老太太甚至已经想好等到结婚的时候送梁雪然什么了，半路杀出个魏鹤远，执拗到非梁雪然不娶。
魏老太太愁啊，更愁的是魏容与也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
手心手背都是肉，魏容与和魏鹤远都是她膝下长大的孩子，现在年纪又都不小了，魏老太太也难办。
下个周就是她的寿宴，由魏容与做主安排，邀请宾客的名单很快出来了，魏老太太看到上面的“梁雪然”三个字，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请了梁雪然来，魏容与和魏鹤远万一对上，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上一次，魏老太□□排了个相亲，结果花菱坐在那里，没有一人过去安慰；晚上隐隐约约听到魏容与同魏鹤远起了争执，次日魏容与眼下都泛着淡淡的乌青；而魏鹤远虽然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据收拾卫生的人讲，魏鹤远房间里的烟灰缸都快满了。
在此之前，魏鹤远不喜抽烟，闻到烟味都厌恶。
斟酌再三，魏老太太拿起笔，把梁雪然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把纸交给佣人，到时候会根据这名单上的人名来分派请柬。
梁雪然好是好，但魏老太太决不能允许她来破坏这一个大家庭的和睦。
划去梁雪然的名字，请柬很快分派下去；魏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晒得黑了一个度的宋烈上了门，亲亲热热地叫她太奶奶。
宋烈虽是魏鹤远的表外甥，但他打小就喜欢跟在魏鹤远身边，小跟班一样，魏鹤远去哪他去哪；魏老太太年纪上来之后，就喜欢这样活泼嘴甜的孩子，也把他当亲重孙子一样看待。
魏老太太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我听鹤远说你自愿去了非洲考察？你这孩子怎么跑哪里去了？”
宋烈笑：“趁着年轻，多看看也好。表舅不是天天说我吃不了苦么？我这不得纠正一下他的看法？”
吃苦倒不至于，随行的大厨就有两个；宋烈从小娇养大的，怎么可能跑过去灰头土脸吃糠咽菜。
魏老太太满脸赞许：“你这孩子长大后，脾性好了不少。”
宋烈的挑食程度和魏鹤远不相上下，不过魏鹤远遇到不想吃的东西就坚决不动筷；而宋烈不仅不动，还要恼怒地砸了那盘菜。
宋烈说：“还是您教导的好。”
把老太太哄开心了，宋烈才趁机提出自己的目的：“太奶奶，您那里有多余的请帖没？能给我一张吗？”
魏老太太笑：“小皮猴，你这请帖打算拿给谁啊？”
宋烈忽而羞赧：“不瞒您说，我最近看上了公司的一个小姑娘。”
魏老太太快对“小姑娘”这三个字PTSD了。
仔细想想，宋烈说的是他公司，总不能再和梁雪然扯上关系。
魏老太太暗笑自己杞人忧天，让人去拿请柬，随手递给了宋烈。
宋烈兴高采烈地道谢，捧着就想走；魏老太太随口一问：“你看上的那小姑娘，叫什么啊？今年多大了？”
宋烈开开心心：“梁雪然，刚过20岁没多久。”
魏老太太微笑停滞。
她深呼吸好几口，暴躁地指使人：“快去把赵医生叫过来！给我量量血压！”
……怎么又是她！
-
梁雪然在同一天收到了三封请柬。
落款人皆不同，但时间一致，地点也一致。
都是邀请她来参加魏老太太的寿宴。
收到的第一封请柬是魏鹤远亲自送过来的，本来是休假，还没过六点，她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家里的佣人说有人找，困倦地换好衣服出门，看到端坐在红木长椅上的魏鹤远时，惊的困意全消。
他连外套都没有脱，浓黑色的大衣，侧脸安静而俊朗，巍然若玉山。
只是在看到梁雪然的时候，那冰雪仿佛瞬间融化，魏鹤远站起来，脱去手套，将那封尚带着体温的请柬递给她。
“这是我奶奶寿宴的请柬，你不是想组建自己品牌么？可以去看看，能结交到不少对你有帮助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魏鹤远冷峻的脸上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梁雪然觉着自己大概是睡迷糊了，竟然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些宠溺来。
一定是单身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没接，而魏鹤远把请柬又往她的方向递了递，淡声：“先拿着，去还是不去，你想清楚再做决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他话都这么说了，梁雪然只好收下来，轻轻地压在书桌上；魏鹤远在走之前，忽而折身，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颊。
魏鹤远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指尖温热，还有从前不曾有过的淡淡烟草气。
不再凉如冰霜。
他垂眼，眸色如浓墨，梁雪然看不透其中意味。
这两年来，从始至终，她似乎都没能看透这个人。
尽管两人曾经那样亲密无间过。
魏鹤远低声说：“雪然，如果我们的开始不是那样该多好。”
梁雪然不知道魏鹤远是什么意思，等他离开，她扑回床上，抱着枕头发呆，却是怎么也睡不好了。
中午时分，梁雪然收到魏容与差人送来的请柬，捎带着一封魏容与的信，信上带着淡淡的冷杉气息，浅灰的底，黑色的字。那字体遒劲有力，只有一句话——
“小姑娘，这次可不能再迷路了啊，需要我去接你吗？”
落款魏容与，同人不同，这签名落的极为张扬。
下午时分，钟深从明京赶了过来。
梁雪然和钟深一起和服装厂那边开了个视频会议，简单地了解下那边的情况。等开完会，佣人才说，宋烈先生留下了封请柬，什么话也没说。
梁雪然头疼地打开看，果真又是魏老太太的寿宴。
钟深新在华城购置了公寓，他正在穿外套，看梁雪然捧着请柬皱着眉，失笑：“遇到什么麻烦了？”
梁雪然捂着额头：“同时收到三封请柬，都是邀请去魏老太太寿宴的。”
钟深低头：“原来如此。”
他自包中抽出一份请柬，平静地递给梁雪然。
梁雪然光是看到红底金边，太阳穴不由得跳动一下：“——这也是魏老太太寿宴？”
“不是，”钟深微笑，“是我的生日。”
梁雪然怔怔地看他。
钟深一一扣好大衣的纽扣，围好围巾：“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啊？”
梁雪然没敢去接那请柬，被他这突然而来的一句话，惊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钟深扶了一下眼镜，桃花眼弯弯。
他语调轻松：“别这么紧张，开个玩笑而已。”

第32章 十八颗钻石
钟深和魏老太太的生日就在同一天。
不过他的这张请柬地点是明京，毕竟那里才是他的主场；钟深在华城留的时间并不长，自从正式接手百梁之后，他的私人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
先前梁雪然还不明白为什么魏鹤远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自己多多少少也能理解。
而魏老太太那边，现在心急如焚，想好好地找这三个孩子聊一聊，又觉着不合时宜；生怕一个说不好，再闹出点什么坏事来。
好不容易等到寿宴当天，魏老太太一边喝茶顺着气，一边听人汇报这三个孩子的进程——
魏鹤远从德国赶回来，公馆都没有回，先去了梁雪然的住处；而魏容与虽然一直没有离开公司，但他让人给梁雪然送去了礼裙和鞋子。
至于宋烈——
他又被魏鹤远派出去出差，估计要晚上才能赶回来。
虽然魏鹤远什么都没说，魏老太太心里面门儿清。
这是嫌弃宋烈跑她面前来直戳戳地要给梁雪然发请帖，担心魏老太太会因此迁怒梁雪然呢。
毕竟这三个人竟然同时看上一个小姑娘，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魏老太太自己倒是也暗暗有些期待，想要知道梁雪然如果来，到底会带着谁的请柬。
她自觉教育的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优秀，料想梁雪然会在这三个人之间做出选择；魏老太太想了好几天，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一个能够安慰的理由。
不管她最后选择了谁，都是好事啊；尤其是魏鹤远和魏容与，年纪大了，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既然他们都喜欢梁雪然那种类型的长相，天底下这么多的女孩子，总会有差不多的来解决剩下的那两个。
这么想之后，魏老太太连再安排相亲的动力都有了。
但她遗忘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对于梁雪然而言，这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而是海选。
她不否认魏鹤远说的有道理，她需要多多拓展人脉，光有钱是无法在华城上流圈子立足。
魏老太太的寿宴请来的名流不同凡响，但这三张同一天送来的请柬，让梁雪然只觉尴尬。
思忖再三，梁雪然搭乘了前往明京的飞机。
-
魏鹤远在会客厅等了许久，才等到了梁母。
她动了手术之后就一直养伤，请来的护工把她照顾的很好，同上次见面相比，她明显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好上很多。
梁母还记得他，微微皱眉，请他坐下来，问：“你有什么事吗？”
梁母不懂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情，也不认识魏鹤远；在她认知中，这个俊朗的男人和她的雪然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才会在大半夜的赶过来找她。
魏鹤远恭敬询问：“我先前邀请雪然参加我奶奶的寿宴，但是至今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想要问一问她……雪然什么时候才回家？”
梁母说：“雪然和小钟去梁京了，估计要后天才能回来。魏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您先回去吧。”
小钟。
这么一个个小小的称呼，亲疏程度高下立见。
梁母看着魏鹤远的眉稍稍皱了一下，不过瞬间便舒展开，仍旧是谦恭的模样：“抱歉，打扰您了。”
魏鹤远站起来走，快要出门的时候，梁母又叫住他：“等等。”
她扶着旁边的沙发，另一只手搭在心口处，问：“两年前，是你帮了雪然？”
魏鹤远说：“是。”
梁母有些说不下去：“那这两年，雪然她和你——”
“是我一直在追求她，雪然是个好孩子，”魏鹤远笑，“您不要多想。”
梁母心中百折千回，最终还是把未出口的话咽下去。
她左右不了孩子的思想，更觉亏欠雪然良多；她是个很传统的女性，虽然隐隐约约猜测着雪然或许和眼前的魏先生关系匪浅，却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那人在她的摊子上吃坏了东西，雪然也不至于受了胁迫。
梁母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情景，有人在她摊位上吃了午饭，走了还不到一小时，就被人扶着回来，拿着各种看不懂的检查报告，要求她赔偿，搅乱撒泼，吓走了不少客人。
梁母胆子小，真的被唬住了，对方要求她去和“顶头上司”谈一谈，半胁迫着，她上了车。在那个看上去就不太好的地方干坐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通知她：“赶紧走吧，都是误会。”
梁母心惊胆战地离开，快走出去之前，听到后面人嘟囔：“没想到一下子攀上了高枝，我还白白计划这么久……”
这句话深深地刻印着，好不容易回到萤火巷，她从邻居口中得知雪然回来后又走了。
那天晚上梁雪然回来的很晚，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一遍遍的清洗；梁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总觉着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吃晚饭时，梁雪然努力笑着找话题同她聊，只字不提下午发生的事情；但梁母却眼尖瞧见她手腕上、被长袖刻意遮掩下的淡淡淤痕。
担心对女儿造成二次伤害，梁母什么都没有问；半夜里，梁雪然做了噩梦，低低地哭叫着什么，她凝神听，只听到一个魏字，其余的听不清楚；次日清晨，在梁雪然换下的裙子后面，发现了一块小小的，暗褐色的痕迹。
梁母心惊肉跳。
现在串联起来，只怕当初救了她和雪然的，就是眼前的魏鹤远；待魏鹤远离开之后，梁母小心谨慎地上网搜索魏鹤远的名字，果不其然，看到他金灿灿的履历和豪奢的身价估计。
那是她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魏鹤远回到公馆，只觉这公馆安静空旷的过分。
往常虽然梁雪然也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静，但也会弄出点声响；她心情好的时候连脚步声也轻快，到底是年纪小，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懂得也不会去遮遮掩掩。
见惯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魏鹤远还挺喜欢她这样的藏不住事。
只可惜他到如今才明白，原来那也不过是她的一层伪装而已；明明已经看透她温顺下的不羁，但魏鹤远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也不反感。
晚上魏老太太寿宴，魏鹤远只稍稍休息一阵便换好衣服前去；宴会的地点设在魏容与名下的一家中式酒店，寸土寸金的地方，小楼高檐，闹中取静，格外安逸。
魏容与见他过来，笑：“你没请动小姑娘？”
虽说两人对彼此的那点心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这也并不能损伤亲情；毕竟都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只要对方别做什么下作的事情，仍旧能够如往常一般相处。
魏鹤远说：“她去了明京。”
魏容与讶然地挑挑眉毛。
这点倒是出乎魏容与的意料。
魏容与转动杯子，轻叹：“看来是我想错了，小姑娘傲气着呢。”
他斜斜看了眼魏鹤远。
魏鹤远已经脱去外套，素白的衬衫，线条流畅而板正；饶是魏容与如今生活颇为自律，也忍不住赞叹魏鹤远的自我约束能力。
魏鹤远轻轻笑了下：“她一直都很傲气。”
在魏鹤远那日说出“一见钟情”的话之后，魏容与稍微一查，就明白过来。
原来让魏鹤远始终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就是梁雪然，是他魏容与在大会上惊鸿一瞥的小姑娘。
魏容与并没有因为查出这些事情而止步。
他已年过三十，遍历花丛，再野再纯的都见识过，不会要求未来伴侣也必须有那么一层；至于梁雪然曾做过魏鹤远女友这件事情，丝毫不会成为他心理上的阻碍。
他看中的是人，又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魏老太太在发现梁雪然没来之后，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恼怒。
她这么优秀的三个孩子，每个都是不乏女孩喜欢的，怎么梁雪然一个也没看中？眼光这么高？以后难道要嫁给神仙不成？
寿宴结束，眼看着已经过了十一点，魏老太太早就回去休息，魏鹤远今晚饮酒并不多，单手撑着额头，听着宋烈竹筒倒豆子一样诉苦，说底下人不干事，说魏鹤远故意难为他……
末了，才愤愤不平地添一句：“小舅舅，你不能因为我平时和雪然接触机会多而嫉妒我啊！你这是公报私仇！”
魏容与笑吟吟地旁观，也不说话，就看宋烈闹腾。
反正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个“情敌”，魏容与忍不住想，倘若再多一个竞争者，完全可以拉过来搓麻。
等宋烈发泄完毕，魏鹤远才悠悠地说：“我这是锻炼你。”
眸中染上些许醉意，他不理宋烈的跳脚，站起来，身旁的人递过来外套，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动作稍有些迟钝。
魏容与弹弹烟灰，问他：“你去哪儿？”
魏鹤远答：“回去休息。”
宋烈满是怨气：“你是该早点回去休息，毕竟年纪那么大了，熬夜的话身体也撑不住。不像我，年轻力壮，一口气三天不睡觉也没什么。”
魏鹤远说：“是没什么，顶多猝死而已。”
魏容与笑着看他们俩争论。
真要论起来，他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魏鹤远并没有回公馆，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私事使用私人飞机，两个小时后，他将抵达明京。
魏鹤远冷着脸，捏着手机，去捉尚在狂欢中的梁雪然——一定要把她从那里带走，让她好好的、乖乖的去睡觉。
今天是钟深的生日，宴会结束之后，钟深又带她去参加了某个摇滚女乐手的彻夜狂欢趴。
虽说现在治安严格，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遵纪守法；狂欢趴的位置在一个废弃的商场里面，本来就是违规活动，处处都是安全隐患，前去参加的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钟深竟然胆敢带她过去。
魏鹤远压制着火气，在飞机上，一一看那边人发送的照片和视频。
宴会上，她并非钟深的女伴，但大部分时间都和钟深在一起；尽管知道她需要借着钟深引荐，但仍令他不舒服。
而狂欢趴中，梁雪然笑的肆意张扬，漂亮的头发因为跳动而凌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上面亦有不慎泼洒上的酒渍，灯光五颜六色，乱七八糟，不协调到令魏鹤远皱眉，但她的笑容是那样耀眼。
在他身边的时候，梁雪然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
梁雪然今晚快要开心坏了。
本来就是怀着目的参加钟深的生日宴，处处觉着约束、不自在，她暂时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社交场合，到底还是觉着拘束难受；好不容易结束，钟深笑着问她，想不想过去参加一场真正的地下的狂欢趴。
梁雪然前十八年一直遵规守矩地度过着，一听“地下”两个字就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上钟深的车，去参加他口中某个旧友的派对。
钟深口中的朋友是个摇滚乐手，据他介绍是小时候打架认识的，友谊一直延续到现在。
从十点半到十一点五十九，梁雪然度过了没有丝毫限制、放纵的饮酒欢愉。
摇滚女乐手唱着自己写的歌，旁边的男人架子鼓打的极为潇洒，铿锵有力的节奏声中，大量的陌生人肆无忌惮地跳动着，没有固定的舞步，全是宣泄。
不断有新的人加入，梁雪然一晃神，就找不到钟深的踪影；临时拿废弃架子搭建起来的舞台上，摇滚女乐手停止唱歌，声音沙哑，和激动的人群一起倒计时，要开启第二天的狂欢。
“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骤然间，所有五颜六色的灯光全部熄灭，这房间顿时陷入深深的黑暗，狂欢的音乐声被瞬间切断，只听的某个角落爆发出几声：“糟糕，警察来了！”
毕竟活动没有得到事先报备，台上的摇滚乐队风头正盛，很容易遭到对家举报。
现在这一声像是骤然捅乱了马蜂窝，有经验的人早就朝着通道方向跑了，有些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梁雪然正好站在人群边角处，在黑暗中，看不到钟深的身影，看不到路，也没有站稳，猝不及防被人恶狠狠地撞倒，手腕不知道磕碰到什么上面。
或许是碎砖块，也或许是石头。
只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疼的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还是保护自己要紧。
梁雪然担心自己被慌乱的人踩到，一时间也顾不得已经受伤的手腕，当机立断地拼命往后缩，一直贴到墙。
这里没有暖气，墙也没有温度，那冰凉似乎能透过羽绒深入到她的骨子里。
疼到骨子都是麻的。
一双温暖的手自她后面伸出，小心翼翼地把她圈起来，扶着她站起来。
梁雪然惊魂未定：“钟深，你跑哪儿去了？”
抓住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颤抖，片刻后，她听到魏鹤远淡淡的声音，在这乱糟糟中如一条淌着冰的清溪。
“别怕，是我。”

第33章 十九颗钻石
心脏骤停。
梁雪然的手指抽动一下。
灯光在此时得到恢复，被切断的电源及时供上，音乐声颠倒而迷乱，人声鼎沸，喧闹的狂欢在此时被彻底搅乱。
摇滚女乐手背着吉他，从舞台上跳下来，不小心崴了脚；架子鼓手放弃了乐器，扶着她，往另一条人少的通道走去。
梁雪然站在原地，仰起脸来，看到扶住她的魏鹤远。
白色衬衫，黑色大衣，严谨，板正。
往日总是矜贵且疏离的模样，如今正垂着眼睛看她。
魏鹤远问她：“还能走吗？”
梁雪然轻声道谢，慌乱让她头脑有些不清醒，她竟然觉着有些不舒服。
灯光亮起之后，秩序重新回来，有人组织着散开，避免出现人员伤亡。
魏鹤远始终站在她旁侧。
因为另一乐队暗搓搓的举报，警察很快赶过来，赶来观看的人数实在太多，一一全部带走并不现实，只好先把乐队主要成员和主要组织人员带走，其他的接受教育批评。
梁雪然仍旧没有从人群中看到钟深，踮脚望望，魏鹤远的助理跑去买热可可，魏鹤远拆开吸管，插进杯子中，才递给她，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
梁雪然捧着热可可，轻声道谢。
钟深终于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走过来，确认梁雪然安然无恙之后，才松口气，郑重向魏鹤远道谢。
他的眼镜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失去眼镜遮挡住的脸庞，俊秀依旧，只是少了几分温和。
而魏鹤远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压迫感十足：“大晚上的带她来这种地方，钟律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钟深没有反驳。
他自知失责，什么也没说；魏鹤远一想到刚刚看到的情形就一阵后怕，这样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这种私人组织的活动，万一发生踩踏事件，不堪设想。
梁雪然没说话，她喝掉半杯热可可，同钟深说：“没事，毕竟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魏鹤远却说：“别走。”
他沉着脸：“你需要去医院检查。”
不容拒绝的语气。
梁雪然觉着现在过去检查完全没有必要，毕竟只是摔一下而已；谁知道一查还真的出了小问题，右手腕长了腱鞘囊肿，并不严重，保守治疗方法，挤压破裂后等它自己慢慢吸收掉即可。
她不知道魏鹤远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毕竟几小时前还是他奶奶的寿宴，他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华城。
医生嘱托暂时不要用右手，多多注意休息；梁雪然答应着，准备上钟深车的时候，却被魏鹤远发狠拽了过去。
他今晚喝了酒。
酒精能够瓦解人的自律、隐忍。
魏鹤远拉着梁雪然，看钟深，冷声问：“我们的事还没完，你把雪然带过去就算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守着她？倘若有万一，你是否考虑过后果？”
钟深终于说话：“今天是我的失误，我会向雪然道歉；那魏先生现在又是以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两个同样气度不凡的男人，此时看着对方，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皆是满满的敌意。
这还是在医院门口，魏鹤远的助理和钟深的助理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瞧着对方的眼神也带了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梁雪然说：“好啦好啦，都不要吵了——”
小时候住在萤火巷，住在对门的一对兄弟总是吵架，演变到最后大打出手，直到某天，愤怒的哥哥把弟弟从楼梯上推下去，血流了一地。
从那之后，梁雪然对男人间的争吵有着天然的畏惧心。
魏鹤远拉开自己的车门，强制性把她塞进去，微微失了冷静，声音低下来：“你先在里面等等。”
他的手冰凉，梁雪然察觉出他的失态，却也莫可奈何；试图打开车门下车，发现魏鹤远已经把车门锁死。
隔着玻璃，她看到魏鹤远说了些什么，站在他对面的钟深骤然变了脸色，握拳要去打魏鹤远，被魏鹤远的助理及时拦下。
魏鹤远又说了几句什么，转身上车，梁雪然想要下去，但被他按了回去，那力气不容她反抗，而魏鹤远眼眸中亦是濒临疯狂的偏执。
“别闹，雪然，”魏鹤远慢慢松开手，说，“乖乖的扣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去，不会伤害你。”
魏鹤远的话还带着几分可信度。
梁雪然相信他的人品，知道他从不做强迫人的坏事，也不再挣扎，慢慢坐回去，只是胸口起伏不停。
忍不住微微起身往后望，钟深的车在后面跟了一路，一直守到魏鹤远送她到住处，梁雪然下车，看着钟深的车也停下来。
“回去冲个热水澡，睡个好觉，”魏鹤远说，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梁雪然，触到她的目光，却又慢慢收回，叹气，“都两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没有警惕心呢？”
与其说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梁雪然不言语。
魏鹤远一提起两年前，她心里便起了愧疚。
毕竟当时魏鹤远本打算送她去医院，是她自己实在忍受不住药物折磨，把魏鹤远一同拉进来。
“钟深的野心远远超过你的想象，梁老先生是给你留下一把好剑，利用好了自然无妨，万一有个差错，只会伤害到你自己，”魏鹤远问，“我不能时时刻刻都看护到你，有没有想过，假使今晚我没来，你会怎样？”
梁雪然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沉默。
“先前我看错了你，总觉着你是个小姑娘，不必了解这些，只适合安逸悠闲地喝茶阅读，被人宠着疼着。现在想起来，是我太过狭隘，你不该只拘束这方寸的温暖，”魏鹤远慢慢地说，“雪然，只是人心险恶，你年纪还是太小；钟深是能帮你，但你不应该过分依赖他。或许你会感觉我们过去的两年并不愉快，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最后的一句话，自分手之后，魏鹤远说过至少三次。
但她一次也没去找过他。
“别这么傲气，傲气是好事，但有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这是今日里，魏鹤远留给梁雪然的最后一句话。
梁雪然坐在床上，旁侧的手机灯闪烁，钟深打来了电话，开口就是对不起。
梁雪然说：“没事，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端端的吗？我第一次参加地下歌会，还觉着蛮有趣的。”
钟深的声音满满的歉疚：“抱歉，我的眼镜被人撞掉了……近视的程度有点深，没有办法及时找到你。”
“没事没事，”梁雪然笑，“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通话结束，她坐在床上，回想着这阵日子发生的事情，疑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果然……还是不够稳重啊。
魏鹤远一夜不曾入眠。
把梁雪然安稳送回去之后，魏鹤远也没有休息，连夜赶回华城，敲响凌宜年的房门。
此时刚过凌晨五点，哈欠连天的凌宜年险些给魏鹤远跪下；被强制性按到书房中，凌宜年无奈地问：“怎么了大佬？”
魏鹤远虽然整夜未睡，但丝毫不见疲倦。他先给凌宜年倒杯热茶，又往自己的瓷杯中倒了半盏，沉声说：“梁老先生给雪然留下来的东西中，钟深私藏了一封信。”
凌宜年困倦地喝茶，但这丝毫不能解除他的疲倦：“什么信？”
魏鹤远皱眉：“我不知道信的内容，但试着诈了钟深一下……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钟深险些动手。
在那一瞬间，钟深受梁老先生教导这么多年的温文尔雅全面崩盘，隐藏的兽性被激发出来，双目赤红。
凌宜年又是一个哈欠：“多半就是图钱呗，那么大的利益，要我我也动心；现在梁雪然可今非昔比，你也知道，背后到底有多少只狼在看着她——你那个小侄子不也是看上她的钱了么？”
说完，他又是一笑：“开个玩笑，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梁雪然啊。”
明京华城那么多人对骤然暴富的梁雪然虎视眈眈，都想去分口肉吃；魏鹤远在暗中守着，才没能叫人动了她。
魏鹤远点燃了一支烟，没有抽，又按灭在烟灰缸中；修长苍白的手指上沾点烟灰，他很不适，抽出纸巾来反复擦拭。
凌宜年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看他：“鹤远，你要是觉着钟深对梁雪然别有所图的话，直接提醒她就行了呗，做什么这样大费周章？梁雪然以前不是挺听你话——”
说到这里，他想起来上次偷听到梁雪然同人策划要毁掉叶愉心的事，冷静大胆到像是换了一个人。
凌宜年住了嘴，讪讪地笑：“哎呀呀，你要是真想她，就把人哄回来，女人都是有弱点的，你装装病，卖卖惨，很容易的。”
魏鹤远凝神看着杯盏中卷卷浮浮的茶叶：“我不喜欢骗她。”
这把凌宜年气的够呛，想要责问魏鹤远到底是想干什么。
明明已经没什么干系了，上次还放了狠话，现在却又这样担心人家，这么巴巴的半夜赶过去，就算是魏鹤远身体素质再好，也经不住这样来回折腾啊。
魏鹤远喝光那盏茶，把瓷杯归回原位，沉声说：“我先走了。”
凌宜年“哎哎哎”地叫他，追上去，在魏鹤远快要跨出门之前，十分迟疑地问他：“鹤远，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梁雪然了吧？”
魏鹤远转身看他，外面是浓郁的夜色，空气凉到凝结成霜，唯有东边一处，露出一小角暖黄的光。
太阳将升。
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即将过去，又是新的一天。
而魏鹤远什么也没说。
在这件事情上，他第一次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第34章 二十颗钻石
年会的节目表在会议开始的前两天终于定了下来，梁雪然因为声音一直没好完全，直接从上面划去自己的名字。
尽管负责此次年会的人力那边一直暗示参加节目就会有精美礼品奖励，梁雪然也坚决不会再去选择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上去“献丑。”
年会一开场，就是魏鹤远上去致辞，他原本就长的端正俊秀，今日换了浓黑色的西装，法式双叠袖衬衫，黑玛瑙袖扣，愈发显得优雅矜贵。
梁雪然旁侧的同事忍不住讨论魏鹤远身上的衣服是何品牌，一连猜了好几个，都又觉着不对，一一否决；唯有梁雪然明白，魏鹤远的衣服全部由专人独家定制。
梁雪然倒是沾了光，结识不少优秀的设计师和制衣师。
高管们挨个儿上台讲致敬词，末尾，魏鹤远介绍了引来的新同事，来自法国的陆纯熙。
听到这个名字，梁雪然眼皮一跳，抬头看向台上金发蓝眼的男人。
魏鹤远的大部分衬衫都是出自他手，梁雪然还向他请教过不少问题；陆纯熙原名AlexanderLouise，那时候曾让梁雪然给他取个中文名字，要求体现出他尊贵的身份。
梁雪然恶作剧，随口取了“龙富贵”，魏鹤远得知之后，笑着骂了她一句鬼机灵，重新从诗经中为他择名陆纯熙。
梁雪然不知道魏鹤远如何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得知陆纯熙即将接替叶愉心位置担任新部门的设计总监之后，愣住半天。
因着今天不用表演节目，梁雪然只是坐着吃吃喝喝，同旁侧的同事聊天，更多的是听她们讲公司里的八卦。
中间有安排好的小游戏，小程序抽人上去组队，要求两个人绑在一起，另外空余的脚上绑好气球，五个小队混战，争取去踩爆对方小队的气球，三分钟后，哪个小队的气球最多哪个就获胜，奖品是一只大大的、黄色的皮卡丘。
胡昙和黄纫不幸被抽中，黄纫叹气：“年年抽奖轮不到我，游戏倒是次次都得上。”
感叹完了还得上，梁雪然刚刚对着胡昙比出加油的手势，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看到自己和魏鹤远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梁雪然：“……”
这么巧的么？
旁边的同事顿时来了劲头：“Alva，看来你这次是必胜了，谁敢去踩魏总的气球啊。”
众目睽睽之下，名字都出来了，梁雪然也不可能不去；硬着头皮上去，魏鹤远站的笔直，看她的时候，微微颔首。
而另一旁的陆纯熙，微微带着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看到梁雪然。
为了确保游戏公正性，绳子还是工作人员绑的，一边绑一边对梁雪然笑：“Alva，你离魏总近点啊，魏总这么平易近人你还怕什么？这样远我们不好绑啊。”
梁雪然不得不再往魏鹤远的方向靠近一步，两人的腿都快抵到一起了，衣服压住靠近，贴在一起。
“没事，”魏鹤远说，平稳安静，“输赢无所谓，游戏而已，图个开心，别这么紧张。”
梁雪然才不是为了游戏而紧张。
游戏很快开始，一场混战，正如那名同事所说，没有人敢去踩魏鹤远的气球。
梁雪然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装模作样地来“一脚踩偏”；倒是有人想对梁雪然下手，只是碍着魏鹤远，刚刚冲上来就又瞬间怂。
梁雪然倒是战战兢兢地去踩胡昙的气球，胡昙原本想躲，同魏鹤远目光一对上，反应慢了半拍，气球直接被梁雪然一脚踩爆。
倒计时结束，魏鹤远的气球一只没破，梁雪然爆了一个——还是她不小心撞上旁边的人，挤爆的。
直接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等到发礼物的时候，魏鹤远理所当然地“礼让下属”，把比卡丘递给梁雪然。梁雪然抱着这么一个大大软软的黄团子，回到座位上。
同事们倒是没有说什么话，恭喜梁雪然运气好，能和魏鹤远组队，可以说是躺赢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倒是没人真的想梁雪然和魏鹤远怎么样；毕竟相处下来，梁雪然勤奋又努力，不像是多么轻浮的人，而魏鹤远端正严谨到让人疑心他不会耽于男女情爱。
更何况，宋烈追求梁雪然追的那么猛烈，魏鹤远难道还会和自己的侄子抢女朋友吗？
只是有人心存疑惑，按理说魏鹤远这样的级别，游戏筛选时应该会去掉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序员疏忽了。
休息没多久，看完两个节目，又到游戏环节。梁雪然心想自己刚刚已经被抽中一次，这下子该不会再上去了叭。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听到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声音：“第三组，梁雪然、宋烈！”
胡昙笑着调侃：“Alva，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啊。”
——哪里是运气不错，这简直差到爆了好吗？
腹诽归腹诽，梁雪然不得不再次上台，这次可真的没法再放水了，由梁雪然抱着一个筐子，宋烈站在一米五之外，不住地往筐子里投彩色的乒乓球，还是三分钟，哪一组投进去的多哪一组获胜。
这一组是宋烈的强项，自打上次从非洲回来之后，他黑了一度的皮肤就再没有变鲜亮过，一笑，更显得牙齿白而齐：“Alva，你站着就行，相信我技术，保管让你满意。”
说完了，还促狭地对她眨眨眼睛。
梁雪然哭笑不得，老老实实地抱着筐站着；果然如宋烈所说，百发百中，扔的这么多乒乓球，一个失误都没有，稳进。
这局奖品是一只白色的绒毛熊，宋烈兴冲冲地抱着熊，随手盖在梁雪然位子旁边的黄色皮卡丘上，还挑衅般的，故意用力往下按了按，把皮卡丘鼓鼓囊囊的腮按的凹下去一块。
魏鹤远的位子离这一桌很远，只遥遥地看了一眼；看清楚脸，旁侧有人敬酒，他微笑着接了过去。
今天晚上，梁雪然一滴酒也没碰。
这是顺延下来的规矩，男生都喝酒，女孩子们喝果汁。本来就是开心放松的一件事，没必要闹的不愉快。
只是陆纯熙端着酒杯走过来，微笑着一一同桌上的人喝酒，他倒是入乡随俗，只是开口就是法语，惹得桌上人都犯了难。
面面相觑。
梁雪然只好充当临时翻译，把陆纯熙的话翻译成中文，再把同事们的回答翻译过去。
黄纫十分满意：“Alva，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才能。”
在座的人虽然多多少少接触过法语，但不曾如同梁雪然一样，能够到达流利对话的地步。
梁雪然谦虚地笑：“也只是懂一点点而已。”
她的法语基本上都是魏鹤远教给她的，巴黎是时尚的中心，梁雪然自己磕磕绊绊地跟着课本和网课学习，偶然间被魏鹤远撞见。
从那之后，魏鹤远有空闲时间的时候，就会陪她一起练习。
陆纯熙离开之前，对着梁雪然举杯，笑着用法语讲：“希望你和鹤远的办公室恋情能够顺利美满。”
梁雪然微怔，他转身就走；迎着同事好奇的目光，梁雪然面不改色地翻译：“刚刚陆先生说，希望大家和魏总在工作上都能够顺顺利利。”
同事叹息：“陆先生可真有礼貌啊。”
黄纫拿着酒杯，看着梁雪然一笑。
节目和游戏的空档中，陆续安排抽了奖，从五等奖到特等奖，都没有梁雪然的名字，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对着堆在这里的两只大玩偶有些忧愁。在考出驾照之前，她上下班都坐地铁，带这两只大东西有些费劲。
旁边的同事还以为她是因为没中奖而不开心，安慰：“没事的雪然，你看我从进公司到现在了，一次年终奖都没中过，我也没说什么啊。”
话音刚落，主持人开心地宣布，说是宋烈和魏鹤远以个人名义各出了十万块，算作今晚的特等奖，重新抽取。
旁边没中奖的同事摩拳擦掌，心潮澎湃：“这次一定有我了！”
名单公布，是企划部的两个同事。
刚刚颁完奖，魏鹤远又出十万，多一个名额；宋烈不甘示弱，同样加码。主持人都惊了，确认两遍之后，才宣布再追加两个特等奖名额。
梁雪然旁边的同事终于被抽到姓名，激动不已地上去领奖，下来后同梁雪然热切拥抱，欢天喜地：“分你一口欧气吸吸！呜呜呜我总算是中了一回奖啊！”
梁雪然微笑着祝贺她。
心想魏鹤远今晚难道是喝多了？怎么不一次性追加两个特等奖名额？这样一遍一遍的抽难道是为了不停调动员工激情吗？
梁雪然还没想完他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主持人从魏鹤远身边走开，满脸震惊地宣布魏鹤远再度追加特等奖名额，这一次，奖品是他手腕上的那块表。
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主持人握住话筒的手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沸腾了。
而梁雪然愣在原地。
魏鹤远还有个爱好就是玩表，在公馆中，他有一整个房间的陈列柜来摆放他的爱表；梁雪然努力回想今天魏鹤远手腕上戴的是哪一款，想不出来，只知道这块表的价值绝对不会低于五百万。
这也太……疯狂了。
更疯狂的是宋烈不甘示弱，也摘了块表，豪迈地一起加码。
这一次抽奖，众人屏住呼吸，想要看看到底是何等神圣——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直到筛选器停下，浮现出两人的名字。
梁雪然，黄纫。
瞬间柠檬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啊！
那两块表只怕是C&O年会以来最高额度的奖品了。
梁雪然旁边的同事嗷嗷嗷地都快要叫疯了。
黄纫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中了大奖也不激动，笑着整理下衣襟，站起来，调侃：“看来我才是今天的最大锦鲤啊。”
他第一个上去，主持人笑：“怎么着？老黄？不是说女士优先啊？”
黄纫乐呵呵：“Alva有选择恐惧症嘛，让我先上来挑，再加上我见钱眼开，只好先无耻一把了。”
他这番话引的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中，黄纫面不改色地上台，拿走宋烈的那块表，侧脸对梁雪然笑：“Alva，快过来，该你了。”
宋烈气的肺要炸裂，表面上还是温和地笑。
而艳羡目光中，梁雪然上台，从工作人员手中托盘上，把魏鹤远刚摘下的手表拿起来。
表盘上还残余着他的体温，梁雪然握着那块表。
像是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开始拍照，魏鹤远站在梁雪然旁边，另一侧站着宋烈和黄纫。台上的地毯稍微有点不平整，魏鹤远提醒梁雪然：“小心脚下。”
梁雪然轻声道谢，旁边的宋烈耳朵尖，看了他们两个人好几眼。
结束之后，魏鹤远耐心地同身边工作人员说话，让出空位置来。
梁雪然拿着表回到自己座位，同事们传看一遍，纷纷感叹梁雪然的惊天无敌好运气。
年会临近尾声，梁雪然和其他几个倦怠的同事一起离开。
下了电梯，她没有车，拒绝同事载她回家的邀请，费劲地抱着一只皮卡丘一只绒毛熊，往公交站慢慢地移动。
其实也能拿的动，只是稍稍困难了一点而已。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鹤远自她怀中把那只绒毛熊抢走，淡淡地说：“这熊质量太差，采购不合格，明天让他们换个新的给你。”
梁雪然：“……啊？”
魏鹤远绷着脸：“质量太差的毛绒玩偶会引起皮肤过敏。”
梁雪然停下脚步，讶然扭脸看他。
魏鹤远其实与这样的毛绒玩具并不相称，他捏着这只熊的姿势，像极端着一柄机关枪。
僵硬而不自在。
“黄纫说你入职以来这段时间表现很不错，”魏鹤远斟酌着词语，“经过考核，人事那边会在年假后把你转正；只要你表现良好，半年后便可升为设计师——”
“不用了，魏先生，”梁雪然出声打断他，“我准备过年之后就辞职。”
魏鹤远的笑容因为她的话而一点点冷下去。
他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梁雪然轻松地笑，“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理由，现在我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忙，权衡之下辞掉这份助理的工作，这很正常，不是吗？魏先生，我以前轻狂了点，做了不少错事，之前还对您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是我一时昏头，年幼无知，您千万别在意。”
魏鹤远站在她面前，挡住她去路：“无妨。”
他年纪大，经历过的事多，也该让让她。
毕竟她还这样小。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都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象牙塔中，但她早就开始支撑起整个家。
小姑娘一时冲动说什么气话做什么坏事，都算不上什么。
梁雪然仰脸看着魏鹤远，一双眼睛明亮而安静，只是不再有以往那些暗暗的喜欢：“坦白来说，我在您身上有过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曾经偷偷地对你动过心，但那也只是以前。离开您之后，我发现自己现在过的很好，不用再受到那么多的约束，也不要那样卑微地再去喜欢一个人。我忍受够了卑微，再也不想去尝那样的滋味。魏先生，现在我已经放下了，谢谢您长久以来的照顾和提醒，我十分感激您，但也只有感激了。”
魏鹤远的脸骤失血色，凉如今晚的风。
梁雪然把怀里的皮卡丘，和那块表一起递给他：“希望我们都能够拥有新的开始。”
不远处，黑色的劳斯莱斯中，钟深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两人，自包中取出信，拿起打火机，想要点燃。
在火苗即将舔舐上信纸的瞬间，他又把信移开，丢开打火机，按了按太阳穴。
写满了整整一页的信，末尾一句话，是当初梁老先生在生命弥留之际，嘱托钟深添上的。
——倘若雪然未有心仪之人，可考虑同钟深交往成婚。

第35章 二十一颗钻石
年假的最后一天，梁雪然向黄纫提出辞职。
黄纫十分惊愕：“Alva，你认真的？魏总刚和我谈过，他十分欣赏你——”
“抱歉，黄总监，”梁雪然说，“感谢您对我的栽培，这些时间来的工作相处也很愉快，是我个人不适合再继续工作下去。”
她朝着黄纫鞠躬，黄纫叹气，在她递来的申请离职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宋烈得知她辞职之后，失手打碎了一只杯子，十分纠结：“雪然，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辞职的吧？还是因为我小舅舅？”
梁雪然恭恭敬敬：“是一些私人原因。”
宋烈还不太想放人，但瞧见魏鹤远进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上自己名字，丢开笔，叹气：“这下好了，近得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也没了。”
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
魏鹤远拿走文件，叫宋烈，声音冷冽，早就没了那天晚上的失态：“等下去开会，陆纯熙想要……”
梁雪然拿走信，走出去。
她没有回头。
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们得知她要走之后，十分惋惜，但也纷纷献上祝福；旁边有人调侃胡昙：“这下不是同一部门，你终于敢放开手脚去追了吧？”
胡昙苦笑着摆手：“别说了，我已经有女朋友啦。家里催婚催的紧，过了年就结婚，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
到这个年纪了，他先前准备追梁雪然也无非是看她漂亮性格好动了心而已，毕竟相处没多久，哪里就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轻轻松松为了现实利益妥协。
这才是他们的“成熟”爱情观。
梁雪然笑眯眯地抱着箱子走，她平时人缘极好，又是下班时间，几个同事帮她把箱子搬到了车上，才注意到开车的人。
钟深微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雪然的律师，钟深。”
虽然已经不再是律师，他对着外人仍旧这样介绍自己。
同事们不认识他，但眼尖的也瞧出钟深衣服上的牌子、也能认出这辆车的价值不菲，笑着打趣梁雪然：“Alva，原来你男朋友这么帅啊。”
难怪对宋总和胡昙的追求示好无动于衷。
梁雪然笑：“不是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
钟深补充：“纯洁的雇佣和知己关系。”
同事压根不信，实在是俊男美女太过相配，挥手告别，说说笑笑回公司，仍旧不忘感叹梁雪然的男友人帅钱多，冷不丁遇见魏鹤远，几个人微笑着打招呼，魏鹤远颔首示意，目不斜视走过，身后的助理有条不紊地低声汇报着日程。
魏鹤远听着，没什么表情。
等到魏鹤远和身边几个人上了专用电梯，同事才说：“你们有没有感觉魏总这几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好像有点哦。”
众人合计了下，似乎从年会之后，魏鹤远的心情就开始不太妙了。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春夏时装周？
高管层的烦恼，他们这些小职员是考虑不到的。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梁雪然从制衣厂回来之后，陪着梁母一起逛街。
梁母过惯了苦日子，现在乍富，看到高昂的衣服价格仍旧局促不安，不太敢试；梁雪然心里面有点难受，今天也展示了一把阔气，只要是梁母多看几眼的，立刻刷卡买下。
“妈妈，”梁雪然郑重保证，“以后我会给您比这更好的东西。”
梁母叹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穿那么好做什么。”
梁雪然抱着她的胳膊：“您一点儿也不老！”
说说笑笑，梁雪然带着梁母去看首饰，挑中一款翡翠的手镯——以前跟着魏鹤远，后来又接受老师的悉心教导，梁雪然还是见过不少好东西。
刚刚让人拿出来，就听到一个高傲的女声：“我要这个。”
梁雪然抬头，看到甄曼语。
此时正指着梁雪然手中的镯子，强调：“我就要这一个。”
甄曼语还记恨着她，上次魏鹤远就是为了梁雪然，众目睽睽之下落了她的面子。
更难受的是，她那么宝贵的一个人，在梁雪然那边，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说跑路就跑路。
她不是没想过去把梁雪然好好地教训上一顿，只是觉着这样做势必会招惹魏鹤远讨厌——一般电视剧中，只有恶毒女配才会那么嚣张地上门挑衅。
她才不会那么愚蠢。
甄曼语和梁雪然以前交际圈基本上不重叠，自从梁雪然跑路之后，更是没有见面的机会；现在看到梁雪然气色红润，还敢来这种地方大手大脚花钱，心情顿时不爽到极点。
“喂！”甄曼语叫她，“又见面了啊，梁小姐。”
梁母怕事，见甄曼语气势汹汹，不安地扯扯梁雪然的衣角：“雪然，她要就给她……”
梁雪然只是淡淡地吩咐店员：“把镯子包起来吧，我要了。”
店员哪里管客人间的纠纷，梁雪然既然要了镯子，就算是她的提成，怕旁边的人抢，急忙乐滋滋地去包镯子。
甄曼语哼了一声，讽刺：“看来梁小姐这么快就找好下一家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扒着鹤远哥哥一辈子呢。”
梁母听到熟悉的名字，变了脸色；梁雪然那两年的“意外”始终是她不肯面对的一块心病，虽然上次魏鹤远否认了，但这并不足以拔去她心头的刺，拉着梁雪然就想走，声音低低：“雪然，咱们回家。”
梁母刚刚动了手术，医生嘱托要多休息，要静养，少动气。
担心刺激到她，梁雪然暂且放过甄曼语一马，扶着梁母，刷卡拿镯子离开店，司机就候在外面。
谁知道甄曼语不依不饶，东西也不买了，非得跟上来，追着骂她：“喂！说你呢，梁雪然，你也太没心了吧？是不是只要给你足够多的钱——”
梁雪然扶梁母上了车，安抚地对她笑：“您先等等我，我和这位小姐解释一下。”
梁母十分担忧：“你别打人。”
“嗯。”
“也别吵起来……”梁母摸着心口，“咱们得罪不起人。”
梁雪然笑笑：“您放心，我比较喜欢以理服人。”
等梁母上车，关上车门，梁雪然转身看甄曼语，平静地问：“骂够了吗？”
甄曼语：“……还没。”
“那你等会再说，我先问你，是我逼着魏鹤远和我亲近的？还是他被迫和我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单身没有破坏彼此家庭，你有什么好骂的？”梁雪然问她，“我们俩一个图钱一个图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骂只骂我一个，也太不公平了吧？甄小姐，你的脑子是松子仁吗？是不是晃晃还能听到你脑子里浪打浪唱渔歌？”
甄曼语成功被她的逻辑带偏，呆呆地看着她，也没反应过来：“啊？”
梁雪然上前一步，抬起甄曼语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我爱钱爱的堂堂正正，但没做三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道德败坏的事。本来就是两厢情愿，你怎么不去骂贪恋美色的魏鹤远？是我强了他？还是怎么着？”
甄曼语脸一红。
梁雪然松开手，微笑：“甄小姐，你现在得学会尊重别人，不然以后要吃大亏。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爱你护你的爸爸。”
她施施然上了车，绝尘而去。
而甄曼语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摸了摸脸。
……天，她竟然觉着梁雪然说的很有道理耶。
回家的路上，梁母显然没有来时的开心。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
这是母女之间不能提的禁忌。
彼此都不提，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大年三十，母女俩一起包水饺，蒸包子，做年糕。
钟深自己也终于有一次休假，他竟然没有去明京，反倒留在华城，笑吟吟地提着礼物上门，说要蹭梁母一顿年夜饭。
梁母惊讶不已，问钟深：“你爸爸妈妈不是在明京吗？怎么来这里了？”
钟深微笑：“他们不需要我。”
梁母弄不清楚这个“他们不需要”是什么意思，梁雪然悄悄地把她拉走，小声说：“钟深从小时候就被梁老先生收养了，他和他家中人关系不太好。”
梁雪然其实说的算是委婉。
她委托调查的人提供的情报远远比这更加触目惊心。
钟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钟鸣，钟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自小被遗弃，先前跟着他爷爷在街上生活，九岁时，爷爷去世后，彻底成了野孩子。
而钟鸣被家里人溺爱着长大，对自己这个弟弟动辄打骂，曾经还划破过钟深的脸。
钟深在欺辱中长到十岁，被梁老先生看中，带回去，治好他的病，悉心教导。
钟深父母在他病好后去梁老先生家中闹了一场，拿到钱之后才心满意足离开。
梁雪然认为这些不该让梁母知道，毕竟是钟深的个人**，他应当不喜欢叫别人知道这些过往。
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与钟深是同一类人，永远都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裹起来，轻易不会示人。
梁母也不去细究，她性子太软了，一旦发现不好的苗头，立刻缩回去：“哎，那也挺可怜，怎么能和父母闹成这样呢？毕竟是血肉至亲啊。”
叹息着，她回到厨房，今天佣人都回家探亲，梁母休养的差不多了，包个饺子也累不着。
梁雪然包到一半，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她现在满手白花花的面粉，不方便拿，站起来，出去洗手。
梁雪然一走，梁母才终于问：“小钟啊，你对雪然——”
“阿姨，”钟深微笑，“雪然很好，只是我没那个福气。”
梁母这下彻底困惑了。
她感觉钟深对自家女儿照顾有加，嘘寒问暖十分贴心；梁母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看人的功夫还是挺准的。
不然为什么大过年的还要跑到这里来？
但钟深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谈下去，笑笑。
梁母也看到了钟深无名指上的白痕，戴着这个手指上，应该是婚戒吧？但钟深明明是未婚啊。
梁母看过钟深的户口证明，如果他是结婚后又离的话，那婚姻状况一栏应该是离异。
未婚却又在那个地方有戒指痕迹，现在的年轻人，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梁雪然走进来，顺便告诉梁母：“是舍友打来的电话，约我初一去看花灯。”
梁母问：“男的女的？”
梁雪然笑了：“舍友啊，当然是女的。”
梁母有些失望，继续低头包饺子。
她的观念还是有些传统，钟深说自己没福气，其实是婉拒？
其实他也在意雪然之前的事情吧。
梁母心里面苦闷，感觉是自己耽误了女儿。
当初如果不是她，可能雪然也走不到这一步。
手下一用力，圆圆的饺子皮被擀破了。、
她把饺子皮拿起来，叹口气。
-
魏鹤远仍旧在听陆纯熙和黄纫做的报告。
主要还是春夏服装周的展品，陆纯熙只会说法语，原本还觉着和黄纫沟通上存在障碍，毕竟那天年会上还是梁雪然充当的翻译——
但黄纫的法语流利到令陆纯熙惊叹。
三个人使用法语讨论，丝毫没有障碍。
这次服装周上还有两份展品没有确定下来，陆纯熙眼光高，黄纫又挑剔，能够同时入两人法眼的作品并不多。
但这一次，黄纫和陆纯熙都提出了一个共同的建议——请梁雪然回来设计。
魏鹤远没有说话。
陆纯熙急了：“魏，我知道你是在避嫌，但是梁在设计方面的天赋超乎你的想象，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生动而蓬勃的创造力——”
“不是避嫌，”魏鹤远平静无波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陆纯熙举起的画册慢慢放下，颇有些讶异，还有些遗憾：“抱歉。”
“没什么，”魏鹤远笑，“不谈私事，我们继续。”
陆纯熙又翻出来一页设计稿：“这张设计稿是谁画的？我瞧着不错。”
黄纫看了眼署名，迷惑：“天堂鸟？”
公司里没有这个人啊。
一般放在这里的画稿都是署的英文名字，这张画稿是谁留下的？
陆纯熙没能理解他的疑惑，还以为是在好奇这个植物的名字。
“天堂鸟啊，一种花朵极美丽的植物，”陆纯熙与他科普，“天堂鸟还有个名称叫鹤望兰，因为它的形状像是一只鹤在眺望兰花。”
魏鹤远的目光越过陆纯熙的肩膀，凝视着窗外悠悠扬扬的雪花，胸口处是剧烈到近乎撕扯的疼痛，那疼痛感让他狠狠一晃。
书房中，梁雪然留下的部分稿件中，署的都是天堂鸟。
梁雪然的母亲是南方人，说话时“l”“r”不太分，叫她的时候容易叫成“雪兰”，“兰兰”。
梁雪然曾经那样隐秘而安静地喜欢过他。
而他从未留意。

第36章 二十二颗钻石
叶愉心慢慢地坐起来，赤着脚，只穿了条薄薄的衬裙，慢慢地站起来，坐在露台上，安安静静看外面的雪。
身后的男人走过来，拥抱住她，笑：“怎么这么不开心？”
叶愉心推开他，眉目之间盛着厌恶：“我们说好，陪你这一次，你就帮我整垮梁雪然那个厂子。现在年都过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男人声音含糊不清：“别急嘛，总得把鱼逼到绝境再说不是？我已经和下面人说了，给她随便设个陷阱，弄上一笔大订单，活生生的拖死她，这还不容易？再让我……”
叶愉心任由他抱走，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在男人亲上她脸颊的时候，别过脸，面容几乎扭曲。
梁雪然毁了她，这亏总不能白吃。
她也要让梁雪然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不就是继承了个破工厂么？
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公主了。
她的指甲狠狠地掐入肉中，闭上眼睛。
新年过去之后，梁雪然开始频频动身往工厂里去。
如今想挽救这个工厂的话，就得接个大的订单；厂长介绍，先前一直做的是某个欧美快时尚品牌的衣服，只是今年该品牌计划退出大陆市场，陆续关店，今后也将不再合作。
但是昨天品牌方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鉴于之前的友好合作，介绍了一个大客户，是个新兴的国产潮牌，近两年设计不错。
工厂中的暖气管坏掉了，还在抢修中；空调也旧，不怎么顶事；梁雪然捧着茶杯，水凉掉就再换成新的，钟深细心，让助理出去买暖宝宝贴，回来让梁雪然贴在身上。
梁雪然感激地冲他笑笑。
会面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五点钟，先前厂长已经让人写出一份报价表，但是梁雪然和钟深认为这个报价不太合适，经过详细的探讨，重新拟一张单子。
讨论结束，梁雪然已经冻到瑟瑟发抖，钟深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别逞强，一小时后就要同客户见面，这时候生病会影响发挥。”
他说的在理，梁雪然默默接过，说声谢谢。
刚刚穿好，蹭了一下口袋，感受到有纸板一样的东西，她摸了摸，讶然询问：“这是什么？”
钟深不自然地从口袋中取出来：“没什么，私人信件。”
梁雪然只看到是折成片的信纸，边缘被火撩黑。
她打趣：“该不会是情书吧？”
“不是，”钟深失笑，“没有女孩喜欢我这种。”
梁雪然心想这可不一定，毕竟现在舍友眼中统一公认的男神，除了魏鹤远，就是钟深。
钟深低声说：“我没有那个福气。”
上车的时候，梁雪然把他的外套还给他，笑着说声谢谢；而钟深抱着那件外套，微笑：“祝你旗开得胜，我已经准备好庆功宴了。”
一人回华城，一人回明京。
约定好的谈生意地点在一所高级会馆，单单是入会费就高达三十万，正是如此，很多生意人才乐于在这里谈生意，以昭显身价高昂。
这是关键的一战，又有对方工厂介绍，她必须拿到胜利。
同时，也是她的第一场试炼。
梁雪然早早抵达，等了还不到十分钟，便有人推开门进来；她微笑着站起来迎接，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微微蹙眉。
进来的人是黄纫和C&O采购经理。
后面还跟着魏鹤远。
黑衣黑发，魏鹤远眉尾有一点结痂，不知道是哪里剐蹭出的小伤痕，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但这并无损他的容颜；都说时光对美人偏爱有加，此时的魏鹤远和两年前的他在相貌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愈发显得成熟内敛。
沉默间，几人对望，皆是面面相觑。
黄纫瞬间意识到今天这是走错房间了。
今天C&O选择新工厂作为合作方，约定在此商谈。
对方与他交际颇深，之前也合作过不少次，今天听闻魏鹤远会过来，立刻表示亲自过来谈；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梁雪然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刚想提醒，但魏鹤远已经越过他，站在梁雪然面前。
魏鹤远第一个朝她伸出手，端正严谨，声音低哑：“梁小姐，你好。”
梁雪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请问是轻云品牌方吗？”
她可不记得C&O收购了轻云。
魏鹤远问：“梁小姐是否知道轻云先前和叶愉心有过合作？直到今日，叶愉心和轻云执行总裁仍旧存在着联系。”
这些提醒已经足够明显，梁雪然微怔，笑：“谢谢您。”
魏鹤远又说，下颌线紧绷：“C&O新品牌的副线对制作工艺要求高，目前也正在寻找新的合作方，希望有机会能和梁小姐共事。”
梁雪然淡定地将自己的名片递出去，两张名片都是白底烫金边，这一点触的魏鹤远心口又是一缩。
其实梁雪然设计时有自己偏好的风格，当初也不过是随手为他做了一些而已，现在仍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魏总真的想同我谈合作，请再约定新的时间。我这人比较重信誉，有约不能废，希望能够互相体谅。”
魏鹤远说：“有需要的话，联系我。”
他一板一眼地同梁雪然交换名片，约定好下次会面时间；几乎完全由他占据主导地位，不等梁雪然回应，对方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
旁边的黄纫已经见怪不怪了。
人精一样，在这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才上位；他要是没有双火眼金睛，今日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
魏鹤远和梁雪然的那点小纠葛，他看在眼里，也只当没看到；毕竟过多地掺和上司的感情生活，可是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而魏鹤远亦深深地注视着梁雪然，看着她礼貌彬彬地道谢，举止礼仪无可挑剔。
完美到带点不真实。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当初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梁雪然，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似乎再也不会对他露出那样温柔而干净的笑容。
魏鹤远离开之后，轻云的负责人终于姗姗来迟，对方态度和蔼到不像是挑剔的甲方，几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催促着梁雪然填合同。
梁雪然还牢牢地记得魏鹤远的提醒，看合同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发现对方定了一个极大数额的出货量，而给予的订金却少的可怜。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心里因为这场合作的结束而感到微微遗憾，梁雪然仍旧是微笑着地把纸推过去：“抱歉，这样的条款我们不能接受。”
对方脸色微变，笑容也改了：“梁小姐是认真的？”
既然知道对方和叶愉心有瓜葛，梁雪然深知再也合作不下去；即便是对方此时同意了更改合同，未来也必定有无数个坑等着她。
梁雪然微笑着站起来，与他友好道别。
对方负责人显然没想到梁雪然表现的这样淡定，仿佛这个合作无关紧要——明明她的工厂危在旦夕，若无订单支撑，估计挺不过半年。
但她此时没有一点难过的模样。
梁雪然心平气和地送走人，给钟深打电话，汇报一下今天失败的原因。
钟深安慰她不要急，建议她先去散散心。
梁雪然拒绝了，她认为自己状态其实挺不错。
今天再看到魏鹤远，她已经不会再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情况。
那颗少女心为他跳累了，现在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再不会疼，也再不会心动。
多好啊，她自由了。
这几天梁雪然从厂长那边要来了先前曾经合作过的顾客信息，挨个儿上门拜访约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跑了一整个周，总算是重新接到一笔订单，虽然数额不大，但也能暂时解燃眉之急。
孟谦自从知道梁雪然如今的住址之后，每天雷打不动地都让花店送玫瑰花过来，拒收和打电话拒绝都没有用；一连七天，梁雪然不为所动，但梁母终于按捺不住了：“雪然啊，这是谁送的？”
梁雪然正在看钟深给她留下的档案资料，说：“一个男同学。”
“你觉着那孩子怎么样？我看这天天送玫瑰花，心倒是挺诚的……怎么不试着接触接触？”
梁雪然放下手中的笔，讶然看自己的母亲，微微皱眉：“您在说些什么呢？”
梁母摸摸她的头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抱她，轻声说：“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我现在就挺开心的，”梁雪然顺势抱住自己的妈妈，蹭了蹭，说，“您别担心，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依靠男人来证明自己。”
梁母心里面发酸，搂着她，梁雪然绒乎乎的头发抵着她的下巴，眼泪不停地想往下掉，又努力地眨了眨，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意，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女儿。
她没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梁雪然是她唯一的孩子，跟着她，年纪小小就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又因为她受人坑害。
梁母自觉无颜做这个母亲。
-
尽管魏鹤远留下了手机号码，但梁雪然一次也没去拨打过。
梁雪然亲自登门，去拜访华城每一个目标客户，约时间谈合同，从一开始的稍显生涩，很快打磨的炉火纯青，能够在会议桌上侃侃而谈，流利回答对方提出的各种问题。
梁雪然的学习天赋本来就强，当初为了学法语，半年内背下一整部拉鲁斯法汉双解词典；现在学习这些东西，也不是多么头疼的事情。
这次终于成功又拿下一笔不大不小的订单；部分服装品牌对她表达出高度的赞赏，虽然这次不能一起合作，但也保存下来她的名片，表示下一季度的新品选择工厂时会优先考虑她。
结束之后，梁雪然离开，猝不及防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男人声音冷峻：“为什么不联系我？”
刚刚经历过一场会谈，梁雪然的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你谁啊？”
电话彼端的魏鹤远遭受重击，安静说：“……我是魏鹤远。”
他万万没想到，梁雪然竟然已经把他的号码删掉了。
幸亏梁雪然没有去问魏鹤远是谁。
她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如常，平淡陌生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魏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不找C&O合作？”魏鹤远问，“你的厂子需要一笔大的订单。”
“找了你你就会给我吗？”
“仍旧需要参加竞选，但只要样品符合规定，我会为你多——”
“魏先生，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
梁雪然拉开车门上车，驾驶座上，钟深因为她的话而转身看她，桃花眼中的笑意微微停歇，继而若无其事转过身去。
梁雪然放下包，仍旧对着那边讲电话，她低头，柔软的发从肩胛处倾斜下来，上面坠着温暖而瑰丽的阳光：“我不想再白受人恩惠，魏先生，您这样一直帮我，说真的，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给您。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现在的好意，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困扰，请您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魏鹤远良久没有说话。
半分钟之后，电话挂断。
钟深发动车子，笑着转脸问她：“刚刚打电话来的人是魏鹤远？”
“嗯。”
钟深说：“梁阿姨最近在拜托我帮你寻找合适的、年纪相仿的男性好友，这是打算为你相亲？”
梁母的交际面窄，就算是委托舅舅，也介绍不到什么能够和梁雪然相衬的人；在梁母如今认识的人中，钟深算是和梁雪然相配的了，但试探下来发现钟深不情愿，自然会想着让钟深介绍同一圈子里的人给她认识。
梁雪然喟叹：“你就说在找就行，她心脏不舒服，先拖一拖，等她过了这头脑发热的一阵，休养好了，我再和她谈谈。”
钟深问：“这么排斥相亲？难道你现在是独身主义者？”
“那倒不是，”梁雪然闭眼，“如果有温柔正直的男性可以交往的话，我大概也会动摇。”
车猛然熄火。
梁雪然拿下盖在脸上的杂志，讶然看他。
钟深把车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摘下眼镜：“上次说的那句话，我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想要结婚或者选择一个人度过下半生的话，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我。”

第37章 二十三颗钻石
梁雪然知道钟深没有言明的过往。
他跟随梁老先生离开之后，梁老先生锦衣玉食地供养他，送他去读明京最好的学校；但毕竟基础太差，在此之前钟深甚至连字都识不了多少，从初中到高中，再到现在，朋友寥寥无几。
他真的是一步一步从泥沼里走出来的。
钟深似是能看透她内心想法，笑：“我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史，像我这个年纪，初恋还能够保存的男人，不多吧？”
梁雪然调整好座椅后的靠垫，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
她没提名字，钟深却已了然。
他说：“像他一样什么也不缺的人也不多，并非所有人都能够严律守己。”
“我说这些话，也并非想对你造成困扰，只是一个提议，决策权在你，”钟深慢慢地说，“你我都是同样的人，如今也没有利益纠葛，我不会骗你。”
梁雪然笑：“所以一开始你过来帮我打理资产也是有私心的？”
“那倒是没有，”钟深回答，“我只是在完成梁老先生遗愿而已。梁老先生当时说，如果你不能堪当大任，那么你得到的也仅仅是那部分资产，足够衣食无忧，但也不能保证你能豪奢一辈子。既然你已经通过考验，那么我也会把应得的那一部分全部都交给你。只是转移资产的动静太大，或许引起了某人的注意。”
梁雪然坐正身体，好笑：“为什么我感觉你在说谎？”
“半真半假，”钟深诚实承认，“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话或许会更开心。”
梁雪然失笑：“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这样诚实？”
钟深叹气：“或许是我今日说谎话的额度已经用光。”
“我不喜欢被人给予希望之后又亲手毁灭，”钟深收敛笑意，静静凝望她，眸中情意晦涩，“如果不能全部给予，那我宁可什么都拿不到。雪然，你想清楚再给我答复。抛开你我二人的关系，这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表白，不要有丝毫压力，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和决定。”
说完这些，他才重新戴上眼镜。
梁雪然愣了半天，才说：“但是咱们俩不可能。”
钟深叹气：“你拒绝人也太快了。”
梁雪然笑：“虽然都说‘彻底遗忘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开始新的感情’，但是这样对自己、对重新开始的那个人太不负责任了。我现在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赚钱了。”
两人都不是多么优柔寡断的人，心平气和谈完，钟深送梁雪然回家，顺便告诉她，证监会那边的审查已经通过，不必再担心，只需要准备好钱就可以。
梁母今晚上又要包水饺吃，最传统的白菜猪肉馅，细细剁成茸，和着炒熟的芝麻一起调成馅儿。
梁雪然一连见了好几个甲方公司，嗓子痛，刚刚坐下，梁母就端来蜂蜜炖雪梨，让她润润嗓子。
梁雪然抱抱她，提醒她记得下次及时去医院中复诊；需要看的资料实在太多太多，她转动手腕，感觉脑子有点混乱。
一连几天的忙碌，梁雪然感觉自己或多或少能够理解当初魏鹤远的状况，她只是一个小工厂就忙碌成这个样子，更何况他如今是那样庞大集团的掌权者。
但她也很清楚，魏鹤远并没有那么爱她。
或许只是喜欢她的乖巧顺从，但那并不是她的全部。
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爱，和裁下枝子泡进花瓶中的玫瑰花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光鲜亮丽浓情蜜意只是一时，腐烂衰败的更快。
梁雪然去小雪球的房间休息一阵，同一开始的巴掌大小不同，现在的小雪球吃的肚子圆滚滚，毛发柔软，喵呜喵呜地叫着，踩在梁雪然腿上，小尾巴甩啊甩。
梁雪然原本想给小雪球改个名字，很快又觉着没必要；都已经放下，没必要再通过这个方式来证明自己真的要同他再无瓜葛。
连夜看资料看的太多，连续几天的熬夜消耗掉她大量的精力，梁雪然次日感冒鼻塞，不得已打电话让工厂负责人和厂长代自己去谈合同，吃了药和早饭后躺下，一直睡到中午才慢悠悠醒来。
汗已经褪了不少，梁雪然本想继续去书房工作，却听到了书房内传来梁母和魏容与的交谈声和笑声。
这人怎么来了？
梁雪然推开门。
魏容与坐在沙发上，梁母笑吟吟地同他聊天，瞧见她进来，笑吟吟地招手：“雪然，你快过来，这位魏先生找你有事情。”
梁雪然可不觉着自己和魏容与之间能有什么。
魏容与目前主要做金融，她一个小工厂，岌岌可危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弄股票？
然而梁母看魏容与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在她心里面，魏容与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相貌不错，和雪然也算相衬；说话时候也从不摆什么架子，教养良好；刚刚亦坦言，自己想追求梁雪然。
这么直白的孩子不多见了，难得的是有这份心意。
与后面这些优点相比较，年纪大就不算什么事了。
然而梁雪然显然不太高兴，讶然地看着魏容与，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魏容与从容不迫地站起来，微笑：“我想和梁小姐谈一谈关于近期梁小姐想要收购股权的事情。”
梁母立刻站起来，笑着说：“你们聊，我回避。”
这事情做的静悄悄，只是梁雪然没想到魏容与竟然知道，微微蹙眉，她请魏容与坐下，问：“这和魏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她可不记得董事会中有魏容与的名字。
魏容与笑：“梁小姐宁可去大费周章这么做，也不肯接受鹤远的帮助，是为了什么？”
两人中间隔着茶几，梁雪然姿态优雅地为魏容与斟好茶，茶汤幽香，她眉目淡然：“不想再和你们魏家人扯上关系。”
“不要一棒子打死一船人啊，”魏容与喟叹，他说，“我以为梁小姐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梁雪然抬眼看他。
魏容与与魏鹤远有种说不上来的相似，但这种相似却不是指相貌或者气质，两人一个散漫一个严谨，直到现在，梁雪然终于明白了两人的相似点。
是那种居高位已久，高高在上的态度。
两个人都可以算的上是天选之子，梁雪然还在为温饱而发愁的时候，能让他们忧愁的大概是一个棘手的项目，或者是新投资的风险测评。
“我与鹤远不同，小姑娘，”魏容与似乎极爱这个称呼，眉眼温润，“我希望在你心里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追求者，而非魏鹤远的堂叔。”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人敲响，佣人说：“梁小姐，门外有个自称宋烈的人过来找您。”
梁雪然看看魏容与，魏容与无奈摊手：“抱歉，家里熊孩子年纪大了，实在不听话，我也没有办法。”
俨然一副无奈老父亲的模样。
梁雪然笑了，朝佣人说：“那就请他进来吧。”
现在正好一起掰扯清楚。
宋烈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喜滋滋地上门，满脸的微笑在看到魏容与后龟裂成块，问：“小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梁雪然被他这一声小爷爷惊了个半死，定定心神，提醒自己魏家这三代人的辈分差距——虽然相差不到十岁，但已经隔了两代。
只能说宋烈他的上面几代人没有做到晚生晚育。
魏容与从容不迫：“我在这里的原因和你一样。”
宋烈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早就知道魏容与也有那么个意思，但是魏容与年轻时候出了名的浪荡不堪，现在虽说是收敛了些吧……但宋烈哪里想到他会是认真的。
宋烈看看梁雪然，飞快地坐到魏容与旁边，小声：“小爷爷，您就别和我闹了；您也知道，太奶奶她逼婚逼了多少次——”
魏容与淡声说：“我已经被逼婚将近八年了。”
宋烈：“……”
僵持中，佣人再次敲门，战战兢兢：“梁小姐，魏鹤远先生想要见您。”

第38章 二十四颗钻石
当魏鹤远推开房门的时候，梁雪然就坐在主位上，魏容与在左，宋烈在右，听到声响，齐齐抬头看他，皆露出友好的微笑。
魏鹤远：“……”
他仍旧穿着正式会谈的衣服，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领带丝毫不乱，瞧起来像是刚刚从谈判桌上下来，又要赴另一场。
往日里她曾因为魏鹤远的严谨规整而沉迷，现在也不过是看一眼，就垂下头，将桌子上的茶盏归置整齐。
魏鹤远站在原地，沉默了两刻钟，才慢慢开口：“雪然，关于钟深的事，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看一眼其他二人，他生硬地询问：“能借一步说话吗？”
宋烈彻底不干了：“喂喂喂，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你一最后到的凭什么要先和雪然单独说话？我还没这个待遇呢你想什么呢。”
之前魏鹤远指派宋烈去非洲，又落他的面子，宋烈对魏鹤远至今还有怨气，现在更是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此时也全然忘了自己也不过早到两分钟而已。
而魏容与笑吟吟：“阿烈说的有道理，你们俩先出去，让我和雪然单独聊聊。”
见宋烈沉默，他微微挑眉：“要不然就按照辈分来？”
宋烈更不爽：“按辈分不也是你先？这有什么区别吗？”
魏鹤远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冷声：“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不管，都先出去，我有要紧事。”
梁雪然蓦然有种错觉，自己像是坐拥六宫三千佳丽的皇上，而现在，年纪最长的贵妃和最幼的淑妃正在争风吃醋，端庄的皇后忍无可忍，当众发飙，还拿正事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力。
这样想想，自己还真的有点渣渣的呢。
几人僵持中，忽而哐当一下，清脆的瓷器破裂声传来。
梁雪然脸色微变，转身拉开书房门，看到门外惊愕不已的梁母。
地上是摔碎了的瓷碗和托盘。
点心和水果都滚落一地。
梁母捂着胸口，像是受到剧烈惊吓，震惊地看着书房内的三个男人。
刚刚这些男人的对话她全都听得一干二净，这三个男的都认识？还同时为了雪然争风吃醋？听他们说按照辈分先后……这还是一家人？
梁母感觉自己进门的方式似乎出现了问题。
三个男人看到梁母，齐刷刷叫了声阿姨，随机意识到不对劲，面面相觑。
这辈分乱了啊。
令人窒息的一阵沉默。
梁雪然十分无奈，扶着梁母进来，耐心地同母亲介绍。
她先介绍魏鹤远：“我的前男友，您认识。”
魏鹤远恭敬：“您好。”
梁雪然看他一眼，没什么波动，指指宋烈：“这是魏鹤远的表外甥，我之前工作时的顶头上司。”
最后指向魏容与：“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他是魏鹤远的表舅。”
梁母的目光终于落在宋烈带来的玫瑰花上，想起来之前连续一周送玫瑰花，还未开口，梁雪然平淡地说：“之前送玫瑰花的是我同学，他今天没过来，您应该不认识。”
梁母：“……”
她觉着，自己女儿似乎要比她想象之中要更加的受欢迎。
面对着梁母一副晴天霹雳宛若看到漫天诸佛齐聚书房坐在一起搓麻将的模样，梁雪然体贴无比：“妈妈，您先出去好不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您大概不适合听。”
梁母点头，神情恍惚地从书房出去，佣人已经把地毯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关切询问：“您没事吧？”
梁母摇头：“没事，先扶我去量量血压，测测心率。”
时代真的变了啊……她原本还为女儿以后发愁，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啊。
这么长时间积压在梁母心头的乌云，在此刻终于消弭的一干二净。
书房中，魏鹤远沉着脸，最终甩不脱这两个牛皮糖，直接了当地告诉梁雪然：“钟深早些年和明京洛家的女孩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宋烈拍大腿：“这男人不干净了，不能要啊。”
魏容与咳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水。
魏鹤远说：“你能查到的那点，只是冰山一角。我并非阻碍你同他关系交好，只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提醒你一句，不能只看表面。”
宋烈换了个坐姿，低声：“小爷爷，给我留一杯茶。”
魏鹤远深深看她：“雪然，你想清楚，我不会害你。”
宋烈冷笑一声：“是啊，你只会馋人家身子。”
魏鹤远铁青着脸，再也受不了，直接把聒噪精宋烈给拖出去。
梁雪然全程都保持微笑，只是在送人走的时候，客气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魏鹤远奇迹般地消了气。
连手中挣扎的宋烈似乎都变可爱了。
两人这么一搅局，魏容与也没办法再做客，只好微笑着一起告别。
出了门，把宋烈塞回车中，魏容与才问魏鹤远：“你这样跑过来，只是为了提醒她一句小心钟深？”
魏鹤远：“多嘴。”
魏容与笑：“鹤远啊鹤远，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你了。”
魏鹤远什么都没说，他回望，大门紧闭，安安静静。
梁雪然已经不再需要他。
退烧之后，梁雪然又往工厂跑过好多次，工厂中一切井井有条，仍旧按照着以往纪律执行；这让她安心不少，毕竟现在琐事实在太多，又刚刚病了一场，梁雪然实在难以再分暇整理工厂内的事情。
厂长看见梁雪然，眼前一亮，叫她：“梁总！”
梁雪然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称呼，微笑着询问他是否有其他事情。
厂长兴奋地说：“C&O那边打电话过来，约了时间看布料样品和报价表，有意向和咱们合作。”
梁雪然微微蹙眉。
她原本以为自己同魏鹤远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他怎么还这样？
厂长说：“时间和地点都订好了，他们做东；我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好说话的甲方。”
迎着厂长期盼的目光，梁雪然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笔订单不想接；于公，倘若拿下来，能解工厂燃眉之急；于私，她不愿意再承魏鹤远的情。
“梁总？”
“啊，”梁雪然回过神来，“让我再想想。”
-
魏鹤远在兰汀小筑等候了十分钟，工厂派来谈合作的人终于抵达。
是张陌生的脸庞，三十岁左右年纪的男人，旁边还跟着厂长，厂长的腿脚不便，见到他，颇有些局促。
没有梁雪然。
今天来的人是陆纯熙和他二人，魏鹤远倒沉得住气，陆纯熙忍不住问：“请问梁小姐怎么没有过来？”
旁边的翻译流利地翻译过来。
厂长被他问的一愣，反应过来，才说：“啊，我们梁总去相亲了。”
梁雪然半开玩笑说自己去相亲，厂长人憨厚，当了真。
魏鹤远险些捏碎手中的小茶盅。
听完翻译的陆纯熙面色尴尬，看着魏鹤远；魏鹤远把茶盅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什么都没说。
厂长身边的负责人咳了两声，说：“梁总说，基于利益冲突回避原则，她不适合参加这次商谈。”
他是钟深指派给梁雪然做事的，经验充沛；原本他不懂梁雪然提利益冲突回避做什么，这又不是招投标，现在看魏鹤远和陆纯熙脸色不好，才惴惴然地想，难道梁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难怪C&O会纡尊降贵来和他们谈这个合作。
暂时压下八卦之心，负责人把部分样品取出，和报价单一起递给魏鹤远与陆纯熙过目，定定神，开始介绍工厂本身的机器优势和部分特殊制作工艺。
涉及到部分专业问题，魏鹤远当然不如陆纯熙更有经验；陆纯熙连续问了十个问题，越往后，负责人答的越是磕磕绊绊。
公式化、套路化。
陆纯熙朝魏鹤远轻轻摇头：“不如上一家。”
翻译没有翻译这句。
但负责人和厂长已经从魏鹤远脸上瞧出些端倪。
皆忐忑不安。
陆纯熙说：“魏，你一直都很公正，不要意气用事。如果你想帮助雪然，我可以介绍其他订单给她。”
魏鹤远最终选择公事公办。
这场合作并未成立，他不明白梁雪然的心怎么骤然间变得这样坚硬，明明之前那样和顺——
是了，那些温柔小意都是她做出来的假象。
钱货两讫，冷静心狠，这才是她。
外面下着雨，天地间雾蒙蒙的一片，陆纯熙终于忍不住，问：“你既然舍不得雪然，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魏鹤远说：“我没有。”
“那你上次喝醉酒后为什么叫她名字？”
魏鹤远脸上终于出现了那种可以说是难堪的表情，他抿唇，终于说话：“或许对她而言，我现在代表着一段不愿意回想的耻辱。”
陆纯熙并不明白。
静下心来，魏鹤远回顾这公馆中的两年，自己的确忽视她很多。
第一个她的生日，就在两人再次发生关系的一周后；戴伯在公馆中订了蛋糕为她庆生，魏鹤远出差归来，始料未及，便看到她开心的笑脸。
戴伯偷偷地塞给他礼物，魏鹤远递给她；梁雪然站在原地，呆怔很久，才小心翼翼拿起来，反复确认：“真是送给我的吗？”
“真的吗？”
“谢谢您，您真好。”
魏鹤远不忍告诉她真相。
第二次生日的时候，他忙着并购，严格按照日程走，甚至连今日周几这种事情也很难记得清楚，开不完的会议。
但那日晚上，迎接疲惫不堪的他仍旧是活力满满的梁雪然，她开心地拥抱他，脚步轻快，埋在他胸口，有些羞赧地说很感谢他送的生日礼物，问他是不是会读心术怎么能一下子挑中她最喜欢的东西呢？
实际上，一直到今日，魏鹤远都不清楚戴伯那次准备的是什么东西。
第三次，魏鹤远特意看好时间，早早准备，订好餐厅，又觉着小姑娘可能喜欢热闹点，便叫了好友一起。
这是他最精心准备的一次，也是梁雪然最失望难过的一次。
上车之后，陆纯熙开始给梁雪然打电话，不过三声便拨通。
陆纯熙和梁雪然亦师亦友，两人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梁雪然很快接通电话，笑着问陆纯熙有什么事。
坐在陆纯熙旁侧的魏鹤远还是那个姿势，只是忍不住往陆纯熙这边看。
陆纯熙和煦地问：“雪然啊？我听说你的工厂需要一笔大订单，我认识一些朋友，可以——”
“啊？不缺了呀，”梁雪然的声音十分愉悦，“我刚刚收购了一家服装品牌31.67%的股份，以后工厂和品牌直接对接。谢谢你啊，纯熙，等我这阵忙完了请你吃饭呀。”
陆纯熙：“……”
结束和陆纯熙的这一单通话，梁雪然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男人，轻轻放下手中的笔。
旁侧的秘书立刻恭敬地把协议拿走，男人看她的目光如同看一只怪物。
梁雪然依靠着椅背，轻轻后仰，双手交握叠住，笑的温柔又和善：“听说上次徐总和叶愉心设计师合作，想要拿订单拖垮我？”

第39章 二十五颗钻石
徐星之所以能担任轻云的执行总裁，还是因为他父亲在轻云中手握的那14%的股份。
基本上掌握所有的话语权。
但现在不同。
从去年开始，就有一些集团想要收购轻云，但因为价格没有谈拢，再加上轻云的线下认可度不太高，始终没有成功。
徐星曾以为自己在这个位子上至少还能再留上三五年。
但眼前微笑着的梁雪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徐星脸色铁青。
“我不在乎你和叶愉心之间那点破事，”梁雪然笑盈盈，“但是我认为徐总这样公私不分，不太适合你目前的职位啊。”
徐星说：“我是由董事会直接任命——”
“我已经发送邮件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董事会，届时，将会在会议上投票表决；”梁雪然打断他，“我了解你们内部的流程，但是董事会其他人，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徐总任职这些年做过的好事吧？”
她在好事两个字上咬重音，徐星这些年做事不够讲究，留下了不少把柄，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掌握在这个女人手中。
他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话：“你有什么条件？”
梁雪然已经站了起来，笑：“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白色的套装，耳朵上坠着一只淡紫正圆的珍珠，气势凌人。
蓦然间，徐星竟然觉着从梁雪然身上看到丝魏鹤远的影子。
——不可能，他们两个怎么会有交际。
不到一周，梁雪然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整顿完公司，徐星一派的人要么辞退，要么派去分公司；轻云本来就是个成长中的品牌，暂时没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很快被她料理的干干净净，稳稳当当。
工厂那边也不必担心，在梁雪然的主导下，轻云的生产线挪到工厂一支；而她整理好这一切，恰好表妹赵七七过来参加特训。
舅妈虽然为人扣扣搜搜，但在孩子前程上面舍得花钱；赵七七的文化课差，舅妈花了半年的工资给她报上三个月的辅导特训班，为的就是能让赵七七考一个好的大学。
好久未见，赵七七和梁雪然有说不完的话，说在机场遇到了不少长相气质都很帅的人，不输模特，问梁雪然：“表姐，华城长相好的人是不是有很多啊？”
梁雪然说：“或许是来拍戏的呢，毕竟华城是经济中心啊，周遭好像有个影视城。”
赵七七兴致冲冲：“那等周末了我要过去玩！”
她还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想和梁雪然讲，梁雪然给她盖好被子：“乖乖的，先睡觉，都十点了。”
前段时间事情繁忙，梁雪然一连熬了好几天的夜，熬到身体都有点挺不住，清晨起床的时候，心跳格外的快，这才不敢再晚睡。
周五晚，她不其然收到了从陆纯熙处寄来的邀请。
请她参加一场以C&O为主导开设的慈善晚宴。
或许是担心她不参加，陆纯熙特意说明，届时会有不少相交好的品牌方和模特来参加，据闻时尚女魔头安青也会参加，届时他可以亲自为梁雪然引荐。
梁雪然原本就是安青的小迷妹，欣然前往。
赴宴之前，她挑了好久的衣服，最终选择一款淡青色的小礼裙——半露肩膀，深V领，下摆一直遮到小腿，剪裁干净利索，像是一朵青芽。这是当年安青的成名之作，梁雪然也因这一件衣服而彻底坚定了学习服装设计的心思。
她想要穿着自己喜欢的裙子，去见仰慕已久的偶像。
但是梁雪然没有想到，她崇拜的偶像安青，今日恰巧也穿了这件衣服。
撞衫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场合——慈善晚宴是对外开放的，邀请来不少记者，亦会有时尚界编辑来撰写报告，对赴宴者的衣着配饰进行点评。
安青已经年过三十，正在举杯亲切地同人交流；而人群中的叶愉心，注意到了这个不太妙的巧合，走过来，故意俯在梁雪然耳边，柔声问：“怎么？东施效颦上了瘾？当初抄我的稿子，现在又来copy别人的衣着？”
梁雪然笑：“当初事实如何，叶小姐恐怕要比我更清楚吧？”
叶愉心什么都没说，她倒是担心梁雪然会留后手，比如说带个录音笔，或者针孔摄像头。
多说多错，她才没有那么傻乎乎。
叶愉心只是说：“这样的场合还故意穿成这样来和安前辈争，你这是想要弄个‘某抄袭设计师艳压安老师’吗？”
梁雪然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在叶愉心的惊异目光中，稳步走向安青。
安青早就注意到了梁雪然。
毕竟她这件衣服的青色申请了专利，十分惹眼；她眯着眼睛，等着梁雪然走近。
梁雪然走到她面前，笑着叫一声“安老师”，继而满脸濡慕地看她：“我是您忠实的粉丝，特别特别崇拜您，今天也特意穿了最喜欢的衣服来见您，没想到见了才发现，原来只有您才能撑得住这衣服的优雅气质。”
没有不喜欢听恭维话。
梁雪然直接了当地先把自己粉丝的身份拎出来，这场撞衫便全部转化成了对偶像的崇拜；安青近些年来高傲的狠，偏偏梁雪然人美嘴甜，一点儿骄矜气也没有，直接暖到她心坎中。
恰巧，这条裙子也是安青认为是自己职业生涯中做的最好的一件，听梁雪然这么讲，不由得有知己感。
叶愉心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安青贬低梁雪然的准备，结果预想之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反倒是安青笑容满意，看梁雪然的目光也充满了欣赏。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险些崴了脚。
等到陆纯熙陪着魏鹤远抵达之时，梁雪然已经能够和安青侃侃而谈了。
陆纯熙笑着点评：“雪然的交际能力十分优秀，那安青性格桀骜，刚认识的时候她对我都没有过笑脸。”
魏鹤远站在十米远的位置，静静看着人群中的梁雪然。
她看上去是那样的耀眼，而这种耀眼并不单单局限于她的美貌或者衣着配饰，更是那股从容自信的气质。
早些时间，在他身边的时候，梁雪然极少会展露出这么一面。
所以魏鹤远才会把她当做矜贵娇弱的笼中雀，只适合宠爱观赏。
梁雪然与安青相谈甚欢，直到安青目光移到她的身后，笑着叫“魏先生”，梁雪然才转过身来，看到魏鹤远。
魏鹤远今日终于不再穿他的那些正统西装，取而代之的是异色温莎领衬衫；梁雪然鲜少见他穿这种衣服，探究地多看两眼，同魏鹤远四目相对。
她生疏而礼貌地微笑，而魏鹤远长久注视她，眸中暗涌流动。
梁雪然撇开视线，专注听安青点评陆纯熙近期的画稿。
魏鹤远提议：“我们不如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好好聊聊。”
安青笑：“正有此意。”
这边太过聒噪，去了小圆桌旁边，刚刚坐下，梁雪然便询问桌上其他人的口味，好让侍应生去拿酒饮过来。
安青说：“请给我一杯纯净水就好。”
魏鹤远要了一杯黑咖啡，陆纯熙点了红酒。
梁雪然一一把要求告诉侍应生，在黑咖啡后面补充：“不加奶不加糖。”
她知晓魏鹤远每一个小习惯，包括这些食物上的小偏好，此时只是自然而然地做了，也没觉出什么奇怪。
而魏鹤远抬眼看她，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一下。
她竟然还记得，这是不是意味着——
梁雪然开始告诉服务生：“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拿来一杯热牛奶。”
说完，梁雪然又对陆纯熙叹气：“你既然胃不好，就该少喝些酒才对，酒精会会刺激胃酸分泌，破坏胃粘膜，胃痛的时候可别再苦恼了。”
陆纯熙讶然：“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去年冬天，”梁雪然回忆了一下，“有次视频，你很不开心，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你胃病犯了。”
魏鹤远眼中刚刚起的那点光芒，瞬间消散开，缓缓归于沉寂。
梁雪然并不是单单对他好。
她只是天生的心细，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只是他以为，她对他是特殊的。
也只是他以为而已。
魏鹤远并未停留太久，有人拨响他电话，他先离开。
梁雪然毫不吝啬地向安青表达着自己对她作品的喜爱之情，包括其中那些水元素的巧妙应用和令人惊艳的青色；说得口干，喝了两杯冰饮，想要去厕所。
这个慈善宴的厕所结构设计的极其不合理，走廊上挂满气氛压抑的画，而灯光幽暗到令梁雪然以为自己随时都能够羽化而登仙。更过分的是连厕所上的性别标志都看不清楚，梁雪然努力辨认好久，余光瞥见一位着西装的绅士从左边出来，这才松口气，去了右边的厕所。
刚刚拐过弯进去，猝不及防，梁雪然与端正站立的魏鹤远四目相对。
饶是这种情况，他仍旧是淡定的像是在生意场上相遇，没有一丝的慌乱。
而梁雪然第一反应：原来神也有基本需求。
第二反应：魏鹤远是不是缺乏惊慌或者狂喜这样极端的情绪神经？
冷静收拾好作案工具，魏鹤远抽出湿巾擦拭双手，垂下眼眸，问：“你想过来参观？”
没等梁雪然回答，门外传来男人的笑声和说话声，声音渐渐近，梁雪然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脸色微妙的魏鹤远带到隔间中去，迅速关上门。
梁雪然慌了阵脚，压低声音：“你刚刚上完厕所就拿手拽我！”
“我擦过手，很干净，”魏鹤远放开她的手腕，低声解释，“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再帮你擦擦。”
他补充：“擦胳膊，不是别的。”
——当然不会是别的！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说话间，魏鹤远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中，这种感觉十分不好，梁雪然总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拆吃入腹的错觉。
那些男人已经进来了，就隔着一层，梁雪然清晰地听到尴尬的水声和带着些醉意的说笑声；更可怕的是，隔壁有着不规律的晃动声，几不可查地露出一丝可疑的声音。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被她撞见！还是和魏鹤远一起，在这样尴尬无比的场合！
梁雪然大脑一片空白。
她微微侧身仰脸，看到魏鹤远冷白色的脸颊上蒙上一层绯红。
他的眼睛很亮，很安静。
梁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口：“你脸红了。”
笃定的语气。
“没有，”魏鹤远矜贵冷艳地回答，“只是太热了。”

第40章 二十六颗钻石
外面水声已经停了。
但人显然没有走，反倒是愉快地聊起天，聊的话题也不怎么干净。
“你不知道，姓邓的那个小模特是真的带劲。前天赵狗说那小模特玩的开，不然今晚叫出来看看？”
“看上去倒是挺清纯的，就是不知道卸了妆怎么样。”
“赵狗说她皮肤嫩到能掐出水来。”
……
梁雪然尴尬极了，她原本以为走错厕所遇见魏鹤远已经是她人生中最最尴尬的事情。
没想到比这更尴尬的是有上厕所的人荤话不断、隔壁间还有一对偷腥的野鸳鸯。
野鸳鸯的动静渐渐地开始大起来，似是有些压抑不住。
从缝隙中、稀薄的空气中，争先恐后地挤压出来，喘气声和细细碎碎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隐晦地把几个人罩起来。
魏鹤远调整下站姿，梁雪然的脊背贴着他，往前挪了几步，想要离他稍稍远一点。
眼下的情形实在是太尴尬了。
如果可以的话，梁雪然真的希望自己此时此刻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到。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温暖的大手盖在她的耳朵上。
温暖氤氲着颤栗。
梁雪然对此时二人的接触颇为不适应，用力把男人的手拉下来，咬牙切齿，低声问：“你做什么？”
“小孩子别听这些话，”魏鹤远有些不自然，不愿看她的眼睛，“太脏了。”
梁雪然：“……”
难道魏鹤远的洁癖不仅仅是生理上，还有精神上？
魏鹤远似乎一直在避免让她接触到这些不够道德的东西，先前在一起的时候，秦弘光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最近看上一对姐妹花，准备双——
刚说了个双字，魏鹤远便让他闭嘴，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梁雪然懵懵懂懂，还在想双什么？故宫双人游？还是夫妻双双把家还？
直到后来从网络上接受到科普，才知道秦弘光是什么意思。
这给梁雪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她无比清醒魏鹤远并非那样男女关系乱糟糟的人，在梁雪然认知中，他唯一的女伴只有她；两人都有定期去医院做检查，丝毫不用顾忌患病的可能性。
梁雪然甚至不敢想，如果当初她跌跌撞撞跑进去的那个房间中只有秦弘光一人的话，她如今会怎样。
魏鹤远严谨自律，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位不错的合作伙伴。
外面的脚步声渐近，最终停留在隔壁，外面的男人敲敲隔间门，揶揄：“挺会找地方啊？哥儿几个这就走了，你们继续。”
梁雪然大气也不敢出，看着那双男人的脚移到他们藏身的隔间前，停留。
这次倒是没敲门，男人笑：“一个两个的都会找刺激。”
这么说完，这些人终于走了；隔壁却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看来真的如同刚才那男人而言，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寻求刺激。
梁雪然飞快地推出厕所门，想要出去，结果同刚刚进来的宋烈四目相对，吓的宋烈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鸡叫——
“啊！！！”
隔壁的那对可怜的小鸳鸯终于安静下来，片刻，听到里面男人毫不掩饰的暴躁声：“一个两个的，你们干嘛儿呢这是？”
魏鹤远脸色铁青，拉着呆若木鸡的梁雪然出来；宋烈怕那被自己吓出病的大哥找他算账，灰溜溜地跟在魏鹤远和梁雪然身后。
三人刚刚出了厕所，梁雪然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魏鹤远不动声色地遮在背后。
他还拉着梁雪然的手腕，不舍得放开一样，偏偏又挡在她前面，不许她看。
魏鹤远还没说话，梁雪然先听到魏容与的声音，藏着笑：“隔着那么远我就听到这边好像有女孩子在叫，还想着是不是有人喝醉酒欺负人——”
“我叫的，”宋烈毫无畏惧地往前挪一步，“练练嗓子，怎么着了？”
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叫魏容与收敛笑容，捏捏手上的珠子，瞥见魏鹤远身后的那抹青色衣角，笑了，声音低下去，问：“你这是藏了个什么宝贝？”
他大步走过来，梁雪然也没避，趁着魏鹤远不防备，用力挣脱他的手，落落大方：“您好。”
她本想开口称呼魏先生，又觉着有点奇特——两个人都姓魏，谁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魏容与没想到能看到她，愣了一瞬，梁雪然心平气和地说：“我进来参观一下，找寻设计的灵感。”
魏容与深深被她清丽脱俗的理由所折服：“不愧是艺术家，这思想深度都让人难以捉摸。”
回去的路上，魏鹤远淡淡地对梁雪然说：“你倒是会撒谎。”
梁雪然说：“还行吧，我比较擅长对无关紧要的人这样，没有心理负担。”
魏鹤远盯在她脸上。
所以，对她而言，他一直属于无关紧要那一类？
这个想法让他心脏处钝钝的痛。
梁雪然来慈善晚宴，本来就是想结交人脉，同安青交好；在最后的募捐环节中，她没有大出风头，也没有扣扣搜搜，捐赠了一笔中等数额的钱。
这笔钱，一部分会用来援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读书建校，另一部分则是捐给那些地区的孤寡老人。
梁雪然第一次在华城这种场合露面，不少人注意到她，一半是为了她的脸，另一半是为了她高额财产继承者的身份。
之前在厕所里交流中的周成，被好友拉着，兴奋地指着梁雪然，低声问：“瞧那个，有脸有钱有身材，简直极品。”
周成眯着眼睛看，梁雪然旁边站着陆纯熙和魏鹤远，相衬下来她身形愈发显得娇小，纤腰不堪一握，曲线美到他动了动手；走近了，视线下移，看到梁雪然的鞋子，认出来，笑了：“还是个大胆的。”
许是注意到这边的目光，魏鹤远侧过神来，遥遥看向周成。
只一个眼神，便叫周成停下脚步，再不敢放肆。
好友还蠢蠢欲动，周成打下他额头：“别惦记了，惹不起的。”
“啊？”
周成说：“没看到魏家那个护着吗？”
从前这种场合，魏鹤远哪里和女伴离的这么近过？
周成贪好美色，自认猎艳无数，但吃不着和不能吃的永远勾的人心痒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雪然，还真的叫他瞧出点端倪来。
魏鹤远、魏容与和宋烈这三个人似乎与她关系都挺好，若是说一个人同她热络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三个人！三个！
周成捏着下巴思考一阵，终于明白了——
莫非，梁雪然她的妈妈另有来头？难道她其实也是魏家人？
这么一来，魏鹤远维护她的目的就能说通了。
那梁雪然的价值怎么着都得再往上翻一倍啊！
梁雪然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当做是魏家的私生女，晚宴结束之后，她回到别墅；赵七七还没睡，正盘腿坐在客厅里和梁母聊天，笑着问梁雪然晚宴好不好玩。
“还行，”梁雪然刚刚换下鞋子，脚后跟不可避免地又被磨一下，她认为自己需要考虑去店里订做一双高跟鞋，“你们怎么还没睡？”
梁母笑：“想等你回来。”
她眼尖，看到梁雪然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心立刻提上来，难受。
担心女儿又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赵七七在这里，她不好问，站起来，问：“要不要再喝点粥？那种场合是不是不适合吃饱？”
梁雪然看懂妈妈纠结的神色，自然而然地劝赵七七去睡觉，才问她：“怎么了？”
梁母紧抿着嘴，把她手拉到面前来，问：“这怎么弄得？”
赫然是被魏鹤远弄出来的红痕。
梁雪然心虚地撒谎：“没什么，差点摔倒，旁边人扶了一下就这样啦。”
梁母拧眉：“这男的也太没轻没重了，雪然，以后你可不能找这么粗鲁的。”
“绝对不会！”
梁雪然送母亲上楼，一转身，看到赵七七站在客房门口朝她笑，走过去问：“怎么了？”
赵七七说：“我今天去影视城玩，遇见那个爆帅的小哥哥啦！我还加了他的微信！”
她这个小表妹心思单纯，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梁雪然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先恭喜你终于拿到男神联系方式，但是啊，七七，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知道吗？最好有警惕心，别被外表迷惑了。”
赵七七点头，笑：“我知道啦！”
她还是觉着那个小哥哥人很好，知道她迷路后特意送她回家；临下车的时候，还交换彼此号码。
赵七七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帅气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颊边还有两个小酒窝耶，痞中又带点诱人。
梁雪然刚走，赵七七就收到男人发来的短信——
秦弘光：[早点睡，晚安]
-
慈善晚宴的第一组照片在当晚就放了出来，大部分是娱乐圈人士。
第二组照片是一些知名模特，还有设计师，其中，梁雪然和安青并肩立在一起的照片格外引人瞩目。
两人穿着同款的青色小礼裙，但因个人气质不同，并不存在东风压倒西风或西风压倒东风的情况，一个秀致沉稳，一个明丽温婉，十分惹人注目。
从清晨就有人蓄意买热搜，不少营销号大吹特吹，明夸暗贬，刻意把梁雪然捧上天，到了中午，“看不下去的网友”就把梁雪然的身份扒了底朝天。
最深刻的黑历史，就是当初她和叶愉心的那场抄袭风波。
叶愉心坐在工位上，心情愉悦地整理好文件。
虽然上次和徐星陷害梁雪然不成反叫她把徐星赶出轻云，但徐星很快凭借人脉重新回到sliver任职。
恰好sliver第一波春夏新品要发布，其中两件叶愉心的作品，徐星心里对梁雪然又怀着恨意，自然而然地和叶愉心合作起来，要把梁雪然黑历史狠狠挖掘出来。
比钱，徐星是比不过梁雪然；但梁雪然她没有人脉权势啊，这么大的华城，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单单是舆论压力就够她焦头烂额了。
虽说国内原创生存环境不太乐观，但近几年群众对抄袭的容忍度明显降低。无论是画作还是小说亦或者电视剧，一旦有石锤，抄袭者的污点就再也脱不出去。
这招走的不错，上午十点钟爆出“梁雪然抄袭”的话题，经过运作，很快热度飙升，排名不停往前移，截止到下午两点，已经牢牢锁在第四位。
毕竟都不是什么娱乐圈知名人士，能有这个排名已经不错。
叶愉心十分满意，然而只是喝个茶的功夫，热搜瞬间从第四跌到第十四，还在不断往下降。
虽然说这个热搜是买的，但也不至于降的这么离谱，叶愉心心知必定是梁雪然开始砸钱。
她丝毫没放在心上。
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梁雪然也不过是白白花钱而已。
只要把她的抄袭名声坐实，就不怕梁雪然再翻身。
徐星还在坚持不懈地派水军猛烈给“梁雪然抄袭”的话题艹热度，他其实也并不好过。
短短一天时间内，百梁集团致电来说要取消即将同sliver谈拢的合作，旁人不知道内因，徐星自己惴惴不安—百梁如今的掌权者钟深和梁雪然关系匪浅，难道是她去打电话说了什么？
不对啊，他见过钟深，应该不是这种感情用事的人啊。
还没等徐星想明白，他聘请的金融分析师又战战兢兢汇报，说徐星购买的股票被恶意做空，帐面上的钱已经快要亏损光了。
末了，才小心翼翼地问：“您得罪魏容与魏先生了吗？”
徐星怎么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本来就不在一个交际圈内，他连和魏容与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一波未平，徐星先前耗费心血谈好的几个项目都爆出问题，偏偏都集中到这个时候，徐星的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
和风魏集团合作告吹的消息传来，徐星终于忍无可忍，让助理打电话去问；五分钟后，助理抖着声音告诉徐星：“听他们说，这是魏总的命令。”
徐星眼前一黑。
怎么魏鹤远这尊大佛也纡尊降贵地来针对他？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徐星接到自家老子暴跳如雷的电话：“你是脑子被猪粪糊了还是怎么着？竟然敢去对付梁雪然？你知道她背后是谁么？”
徐星被自家老子的斥责吓破胆，战战兢兢：“谁啊？”
“之前就有人看到梁雪然管魏鹤远叫哥，周成说她有可能是魏鹤远的堂妹！”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得罪了整个魏家啊！”
另一边，叶愉心眼巴巴看着热搜排名艰难上升中，但当“安青发博力挺梁雪然”的话题出现时，她的眼皮仍旧是一跳。
那个眼高于顶的安青，一年发不了三次微博，怎么在这个时候为梁雪然说好话？
三点整，另一个热搜把叶愉心给砸个眼冒金星。
[叶愉心剽窃石锤]
迅速空降第一。

第41章 二十七颗钻石
很少会有人在尝到抄袭的甜头之后收手。
叶愉心也不例外。
只是她此后的抄袭更加隐晦，自己删删改改，修改点细枝末节，这边抄个小花纹，另一边再抄个版型，远远要比只会一模一样照搬的叶初夕要高明的多。
这次放出来的石锤，是梁雪然这些年一直默默收集到的证据，关于叶愉心抄袭的对比图，一一分析摆出来；当然，仅仅有这些，叶愉心依旧可以拿“撞了脑回路”或者“借鉴、致敬”来洗白——
果不其然，叶愉心抄袭话题上热搜的半小时后，她迅速反驳，还试图拿“这些都是大众样式”来洗白，却对那些独特的花纹闭口不谈。
叶愉心：[百褶裙不就那些基本的样式和褶皱？小外套是基本款，如果这些都能被说成抄袭的话，那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心虚，设置只允许关注时间超过一个月以上的粉丝评论；部分粉丝无脑护，一看到正主发博，也不管理由多么蹩脚多么站不住，就开始狂声欢呼，要求道歉。
而徐星也顾不得其他了，当务之急是把叶愉心保下来。
Sliver中，叶愉心设计的那两款是主打服饰，倘若叶愉心这下栽了，势必会影响sliver的新品发布；徐星不管叶愉心抄袭是真是假，现在sliver的利益显然要比叶愉心重要的多。
他一边派人去查发抄袭微博的人背景，另一边沉着脸给专业公关打电话，要求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谁都不知道梁雪然还有后手——
“还是按我之前的那个计划，”梁雪然有条不紊地说，她坐在书房中，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叶愉心比我想象中蠢，我还以为她会半夜发博找水军在评论区带节奏呢。”
电环彼端，钟深的声音带着笑意：“人在慌张情况下做的选择，往往都愚蠢不堪。”
停顿片刻，他又确认：“真的不需要我帮你？”
“杀鸡焉用牛刀？”梁雪然笑，“你放心处理那边的事，对付一个叶愉心，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对付叶愉心当然简单，但现在叶愉心背后还站着sliver。
钟深没有说自己给徐星施压的事情。
魏鹤远同样没提。
沈州看着魏鹤远在半小时内看了三次手机。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短信，但什么都没有等到。
沈州虽然从凌宜年那边听说了些魏鹤远近两个月的反常，但亲眼看到，仍旧觉着不可思议。
他问：“你在等梁雪然的消息？”
“没有，”魏鹤远矢口否认，他端正坐着，神情倨傲，“下周就是‘云裳’的新品发布会，我在等具体的地点安排。”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还要解释这么多？
沈州看破不说破，笑：“你心里有鬼。”
凌宜年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威逼利诱才拿到的证据，你连面都没露，就这么给人送过去？你当是做好事不留名送温暖啊？追小姑娘哪里有你这样的？”
魏鹤远平平淡淡地说：“她不喜欢承别人的情。”
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她好。
“嗨，以前就这样，”凌宜年转脸看沈州，“那段时间你不太清楚，冬天吧，就去年我迷上滑雪那阵子，鹤远突然神神秘秘地找上门来，问我女孩子生理期前肚子痛不舒服是怎么回事，该做些什么，我就把法子教给他；有次梁雪然回学校不是忘带设计稿了么？他过去给人送，到了地方又不肯进校门，另找人转交过去。”
魏鹤远说：“如果别人看到我，会误会雪然。”
认识他的人不少，之前就去她们学校做过演讲，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给雪然找麻烦？
两人身份差距太大，又这样敏感而尴尬，不愿意让她陷入这种困扰。
魏鹤远并不习惯直白的坦露感情，他做事有着一套自己的原则。
凌宜年感喟：“你要是有几分秦弘光的无耻程度，现在也不至于凉的这么彻底啊。”
他旁观的一清二楚——从上午“梁雪然抄袭”这个字眼放到微博之后，魏鹤远就让人去找叶初夕，另一边同安青沟通，希望她能够在此时发博支持梁雪然；等到叶初夕那边的证据拿到之后，先让人给梁雪然送过去，姓名也不留下。
凌宜年真的看不懂魏鹤远这追人的路子。
梁雪然能知道是魏鹤远在默默帮她吗？还是会把这功劳按在其他男人身上？
毕竟这一次，魏容与可也出手了啊。
沈州皱眉：“秦弘光这一个多月越发不像话，我那天见他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一起。”
凌宜年叹气：“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劝劝他，这也忒不像话了。”
凌宜年虽然自诩花花公子一世风流，但绝对不会朝尚在读书的人下手，一个个温室的花朵，他不愿去带坏这些姑娘。
魏鹤远当初和梁雪然在一起的时候，真是惊掉凌宜年的下巴。
魏鹤远什么都没说，他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手机上。
他终于收到来自梁雪然的消息。
雪然：[谢谢]
沈州看着魏鹤远忽而笑了，无比畅快愉悦的笑容；沈州搁下杯子，问：“怎么了？像是偷了腥的猫？”
魏鹤远说：“没什么。”
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
叶愉心出所谓澄清声明后的十五分钟，曾被她剽窃过的一些人陆续发博。
其中部分人曾经在C&O任职过，还有些如今已经成长为优秀的国产品牌设计师，知名度超过的叶愉心的有，也有曾经给叶愉心做过助理的人——
娜娜是个树洞：[我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在我身上发生过，没想到原来叶愉心‘借鉴’过这么多位老师的作品。我先前为叶愉心做助理的时候，她常常会给我布置一些‘作业’，要求我提交，进行点评。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良师，没想到在三个月后，我从叶愉心发布的新品中看到我独创的元素和花纹。质问她，她却说经过她改编后的作品更加漂亮，我应该感谢她才对。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根本没有话语权，实习期没过就被她赶走。这口气我永远咽不下。]
附图是她早先的一些设计稿，没有日期作为佐证，笔法也稍显生涩；虽然有人仍旧存在质疑，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指责叶愉心，再无人怀疑这图的真假。
而当初叶愉心又是当初闹的沸沸扬扬“小三事件”女主角，两相加起来，她的形象彻底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叶愉心已经六神无主。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被人狠狠揭开，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冒出来这么多人一起讨伐她，颤颤巍巍地去端杯子。徐星已经黑着脸出去和人一同开会，讨论着对她的处理。
叶愉心自己出大笔钱雇的水军见无力回天，还在试图带节奏——就算是叶愉心抄了，那梁雪然当初抄了她也是事实啊。
都是抄袭者，分什么高低贵贱？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但梁雪然没有给人泼脏水的机会，直接登上了自己长久以来经营的那个账号。
一只天堂鸟：[两年前，我的作品被人窃取之后署上小偷的名字获奖，而我却为此背负上整整两年多的骂名。我一直难过没有确切的证据来维护自己权益，但就在今天，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地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两年多，我只想要一句道歉。]
同时放出了不少图片，大部分是聊天记录的截图。
当初叶初夕因为喜欢梁雪然的手稿，偷偷地拍下来传给叶愉心，并告诉姐姐“自己很喜欢”，叶愉心也发了一串柠檬的表情，后面补充“我也好喜欢！！！！！”
看日期，是叶愉心拿这幅图去参赛的前一周。
昭然若揭。
叶愉心脸色苍白，握住水杯的手不停在抖。
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给她最深最痛这一刀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叶初夕。
梁雪然究竟是许了叶初夕多少好处？才能叫叶初夕不惜赔上自己前程得罪姐姐去帮她？
叶愉心想不明白。
梁雪然再看到叶愉心的消息，是从sliver的官方微博上。
sliver终于发了官网声明，鉴于叶愉心造成的恶劣影响，公司决定解除和她的合约；同时，sliver即将推出的新款中，也将剔除叶愉心的作品——概因那两篇作品也得到证实，“借鉴”了黄纫早期的一些作品。
亦有人发出叶愉心的照片，抱着自己的东西，满脸颓然，坐在台阶上，哪里还有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
上一次离开，还有sliver看中她才华肯接收她，如今抄袭的名声再也洗不干净，哪里还会有公司肯要？就算是要，也多半是些步入流的。
时尚这扇大门，因为叶愉心的斑斑劣迹，将彻底对她关闭，并且永不再打开。
叶愉心的微博彻底关了评论区，被一个又一个铁锤砸懵的粉丝终于认清女神外皮下的虚伪，失望透顶。
相对应着，梁雪然这一遭受过网络暴力的受害者，蹭蹭蹭地往上涨粉；不少人来她微博下道歉，亦深深地被梁雪然放在微博中的那些画稿所吸引。
她不同叶愉心一样，很少会发自拍，但见识过慈善晚宴照片的人，都知道梁雪然长了张多么令人颠倒痴迷的脸庞。
这可比叶愉心那个假女神要优秀的多啊。
梁雪然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忙——
快要开学了，大三下班学期的课虽然不多，但还是必须要去上的。她已经把自己的人安插到轻云中，梁雪然不可能每天都去公司上班，因此精挑细选一部分人去担任相应的职务。
有些不肯让位的老人，她恩威兼施，让那些人乖乖主动提出退居二线，让贤。
至此，轻云才总算全部到她控制之中。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梁雪然收到C&O旗下新品牌‘云裳’的春季新品发布会邀请函。
邀请函是黄纫寄过来的，淡绿的纸张，寥寥几笔勾勒出竹林小屋，logo是毛笔字写成，优雅而大气。
梁雪然欣然前往。
毕竟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她在这份工作中亦是倾尽全力，虽说只是一枚小螺丝钉，但梁雪然也想去看看大家共同努力后的结果。
但梁雪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位置，竟然是和魏鹤远连在一起的。
她呆愣半天，再三确认邀请函上的号码，终于在魏鹤远的凝视之下，坐到他的右边。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梁雪然穿的是她自己做的一条裙子，裸色的，不是白皮就很难驾驭的颜色，鱼尾摆，优雅而不失贵气。两条白生生的胳膊轻轻搭在膝上，裙摆下是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鞋。
魏鹤远再三确认，她的脚没有磨出伤痕来。
梁雪然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就像当年，魏鹤远也是头一次发现女孩子居然会因为穿高跟鞋而磨破脚后跟；但同时，梁雪然的坚持也出乎他的意料，饶是脚破了也不吭一声，坚持下来。
魏鹤远再不会带她出席这种场合，隐隐中感觉这个小姑娘似乎痛了也一直忍着，有种让他不忍的执拗。
而现在，分手之后梁雪然的所作所为，又让魏鹤远对她产生新的认知——锐利，聪透，冷静，异于常人的敏感和骄傲，能够迅速适应外界的柔韧。
他本以为自己豢养了只金丝雀，没想到其实是只能够翱翔天际的鹰。
梁雪然想要努力说服自己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秀上，但是魏鹤远频频投注来的目光让她坐立难安；在魏鹤远第三十次被她抓到现行的时候，梁雪然低声问：“你看什么？”
怕惊扰了旁边的人，梁雪然压低声音，说的轻且快。
魏鹤远道貌岸然地回答：“你的眉尾画歪了一笔。”
“……”
梁雪然今天仔细检查过，确认自己的妆容没有丝毫问题；怎么魏鹤远一张嘴就是眉画歪了？
他几乎不会评价女孩子的妆容和衣服，现在说出来，难道真的是眉尾歪到了令他看不下去的地步？
梁雪然甚至想要取出小镜子，现在就看一下。
但周围都是人，还有记者和摄像师拍照，她压抑住自己的冲动，轻轻地呼口气。
魏鹤远说：“不过歪的这一笔很有灵魂，画龙点睛，很适合你。”
“……哎？”
梁雪然坚信魏鹤远嘴中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他吝啬对人的赞美，大概因为他的完美主义，梁雪然怀疑这世界上就没有能够入他老人家法眼的东西。
虽然魏鹤远现在说的这句话乍听之下蛮好，但说不定他其实是在暗搓搓地明褒暗贬讽刺自己。
这人连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清醒过来的梁雪然礼貌回应：“您今天的衬衫也很配您遗世独立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气质。”
魏鹤远微笑着接受她的赞美。
手却克制不住地紧握。
今天雪然怎么突然间夸他了？竟然有一点点……受宠若惊。
除却秀，C&O还安排了晚宴，梁雪然不动声色地从魏鹤远身边离开，黄纫被很多人包围住，她只能先去找陆纯熙。
但还未找到人，她自己倒是被拦了下来。
拦住她的是个身材极度发福的中年男人，不停拿手帕擦着额上的汗珠，赔笑：“梁小姐，您现在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梁雪然觉着来人十分可疑：“您说就行。”
中年男人面上露出一丝难色：“倒也不是别的，还是为了犬子的事情……我是徐星的父亲徐南城，就是想轻轻您和您的哥哥和叔叔们说一说，暂且放过徐星一把……”
梁雪然越听越迷惑。
梁母身体不好，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父亲也是独生子，没有叔叔婶婶，这人在说什么梦话？
还没等梁雪然询问，徐南城眼前一亮，看到魏鹤远，叫：“魏先生！”
魏鹤远应了一声，先去看梁雪然，见她满脸茫然，不像是被欺负后的模样，才问徐南城：“有事么？”
徐南城小心翼翼地说：“犬子被那贱人蛊惑，才没轻没重地误会了令妹；现在那贱人已经离开公司，犬子也被停职，想要魏先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梁雪然迷迷糊糊听完，才明白过来，原来徐南城口中的“她哥哥”，竟然就是魏鹤远。
……这是什么神奇的误会？除了一样白之外，她哪里长的像魏鹤远？
魏鹤远蹙眉：“我没有妹妹。”
徐南城敬畏地看了眼梁雪然，才小声问：“那梁小姐——”
“不是，”魏鹤远表情淡漠，“你误会了。况且也不是我针对徐星，他自己惹的祸，总得学会承担后果。”
魏鹤远拉着梁雪然离开，只剩下徐南城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魏鹤远问：“你告诉他你是我妹妹？”
攥住她手腕的力气大了不少。
“不是啊，”梁雪然冤枉啊，“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谁稀罕你当哥哥……松开手，你抓疼我了。”
魏鹤远手上的力道减轻，但仍旧没有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立马跑掉，再也找不回来。
一路走到僻静处，魏鹤远终于松开手，看她。
璀璨的灯光照不过来，微妙的黑暗恰好能够隐藏两人的情绪；晚宴上的欢声笑语和悠扬音乐被慢慢隔开，不动声色地沉浸在这片安静中。
魏鹤远的情绪有种微妙的不对劲，他凝视着梁雪然，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却也深刻明白，她此时绝对不会说出能够令他起死回生的话。
他却仍旧执迷不悟地想要个回答。
而在梁雪然的眼中，现在魏鹤远仍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梁雪然知道他循规守矩，绝不会在这种场合胡来。
她一直都很放心。
从未对魏鹤远的人品有过丝毫的怀疑。
魏鹤远低声问：“那你把我当什么？”
梁雪然揉了揉被魏鹤远抓疼的手腕，奇怪地看他：“当然是饭票啊。”
魏鹤远三次深呼吸，瞧上去倒不像是愤怒，更像是被打击之后的克制，在麻木地劝说自己不生气，忍住。
完全忍不住。
“那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当什么？”魏鹤远慢慢地说，却不给她丝毫逃开的机会，双手扳住她肩膀；明明有着可以把她欺负哭的能力，明明被她的话激出满腔怒火，但现在小心翼翼控制着力度，连让她皱眉也不舍得，“我一直把你当做——”
未来的妻子这五个字在触到她安静的脸庞时狼狈破碎开，魏鹤远连呼吸都感受到深深的不适。
他换了个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卑微的词语。
“——女朋友。”

第42章 二十八颗钻石
“……你发烧了吗？”梁雪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魏鹤远，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糊涂话？”
魏鹤远重复一遍：“我一直把你当做女朋友，唯一的女人。”
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冷白调的肤上仿佛不带有一点温度；他五官生的凌厉，笑的时候倒还好，不笑的时候总有种令人不敢亲近的孤傲感。
高岭之花，碰一下都会冻伤手。
梁雪然被他突然说的这些话给弄昏了头，惊愕渐渐消散，唯有冷静的空寂：“那你女朋友真可怜。”
魏鹤远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梁雪然平平淡淡地说，眼睫下的眼睛依旧明亮，笑意也是淡淡，“你大概只喜欢那种金丝雀一样的女朋友吧，乖巧柔顺，事事都遂你心意，不会剥夺占取你的工作时间，适合满足你必要的**和需求。想要了就招过来，不想要就冷在一旁；开心的时候呢，就逗一逗、哄一哄，不开心了就漠不关心，权当个玩物。”
“别再说了。”
他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
“为什么不说？”梁雪然侧脸，温柔地笑，“我以前很能认清自己身份，自觉认真努力履行职责，但没想到，魏先生有些认不清啊。”
魏鹤远沉脸。
眼中没有丝毫暖意。
梁雪然招来侍者，从他手中托盘上取下两只装满红酒的杯子，淡定自若往魏鹤远手中放了一杯。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接触，他的手很暖，而梁雪然的手指寒凉依旧。
触碰时候，魏鹤远一颤。
锋芒尽敛的眼眸深深看她。
梁雪然持着杯子，轻轻与他相触碰；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里面的酒液轻微晃了一晃。
她笑：“过去就过去啦，魏先生，这两年，您对自己女朋友的爱太像施舍，我不能赞同您的爱情观。”
梁雪然面不改色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微微一笑，优雅转身离开。
她捂着胸口，也不想再见其他人，提前离开晚宴。
来接她的司机车上还坐着刚刚下了辅导班的赵七七，正捧着手机一脸甜蜜的聊天。
梁雪然喘着气，拉开车门，倾身坐进去，把耳边凌乱的一缕发掖在耳后。
赵七七原本想同梁雪然分享自己同帅气男神的进展，只是一看到梁雪然的脸，慌的手足无措：“姐姐，你怎么哭了？”
梁雪然摸摸脸颊，讶然：“有吗？”
赵七七眼神复杂地递给她镜子。
小镜子的映照中，她眼角泛红，尽是不停往下流的泪花。
而她毫未察觉。
梁雪然对着镜子，抽出纸巾，安静轻柔地擦干眼泪。
动作不急不缓，小心翼翼的，避免弄坏妆容。
赵七七十分担心：“姐姐——”
“没事，”梁雪然笑了，眼睛弯弯，“只是终于尝到了以前很想吃的糖果，突然发现滋味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
赵七七听得似懂非懂：“可能因为你的口味已经变了，不再需要糖果？”
“大概是吧，”梁雪然对着镜子照了照，微笑：“这眼线液和睫毛膏还挺不错，这么防水，下次多买几支。”
连想想都是妄念的东西原来一直都握在自己手中。
但她已经不再需要糖果。
-
开学后，梁雪然重新回到A大上课，因着寒假中叶愉心抄袭事件闹的过于沸沸扬扬，上课的时候，不少同学忍不住打量梁雪然。
只有舍友知道她继承了那么多遗产的事情，大部分人只知道她受邀去参加了C&O主导的慈善晚宴，还同知名独立设计师安青关系好，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抄袭嫌疑彻底被洗清。
有些曾经对她有偏见的同学顿时愧疚满满，甚至有人悄悄写信寄给她，表达自己的歉意。
——一部分是被当初叶愉心高超的演技所蒙蔽，而另一部分则是无脑跟风黑，或许是抓周抓到键盘，才会靠着一张键盘企图站在道德高地对她进行审判。
——迟到的正义算不上真正的正义。
当初梁雪然因为恶言恶语受到的伤害，不会因为这些道歉而磨灭消失。
一个寒假过去，方薇见梁雪然的第一面，就结结实实地给她了个熊抱，星星眼：“我的天，雪然，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漂亮了？”
梁雪然失笑：“今天怎么这么甜？早晨吃的红糖包？”
范以彤提前为她占好座，把书本收回来，仔细打量：“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气质更好了。”
顾秋白咬着吸管，咽下去豆浆，插嘴：“有点小富婆的感觉了。”
梁雪然自己感觉不出，但环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神态；先前同魏鹤远在一起的时候，她在公馆处处小心翼翼，不免带着温顺气；现在初入商界，同上流阶层交际，再加上几位老师的精心培养，她早就脱胎换骨。
梁雪然刚刚放下书，坐在后面的孟谦拿笔的另一端悄悄地自背后戳她。
戳到第五下的时候，被屡次打断思路的梁雪然忍不住转身问他：“怎么了？”
“云裳新品发布会的时候我看到你了，”孟谦压低声音，问，“我听说你从C&O离职了，要不要考虑加入sliver？”
梁雪然没说话。
“我听家中长辈说了你接手轻云的事情，但难道你就要为了这些放弃自己的理想？”孟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不再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我还记得，刚入学自我介绍，你说自己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
“我自己有规划。”
梁雪然这样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听课。
而一旁的顾秋白把孟谦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替舍友感到遗憾。
作为梁雪然的舍友，她们见证着孟谦持之以恒的一路追求，从梁雪然单身到恋爱再到分手，孟谦从来没有动摇过追求梁雪然的心思。
那时候梁雪然深陷抄袭风波，恶评满满，孟谦和一个男生打一架，直接把对方的下巴打歪，除却背负处分之外，还付了巨额的赔偿费；而当校方询问打架原因时，孟谦面无表情地说看他不顺眼。
但孟谦的朋友都知道，起因是那人在言语上侮辱了梁雪然，才激怒了孟谦。
也正因为如此，顾秋白三人才觉着梁雪然不能和孟谦在一起真是可惜。
A大校园知中，当初为叶愉心定制的宣传栏挂板和牌子早就被摘了下来，随意地丢到垃圾箱旁边，等着垃圾车带走丢到垃圾场；梁雪然经过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愉心的面容已经模糊，歪歪扭扭地挂上挤到污浊的印子，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叶初夕没来上课，据消息灵通的方薇来说，是因为叶初夕在为某淘宝品牌设计衣服时，使用了不能免费商用的素材，侵犯该素材画手的权益，被告上法庭；因着证据确凿，而该画手签约公司又是知名的业内维权狂魔，一审判叶初夕败诉，需要赔偿金额近四十万。
晚上没有事情，梁雪然终于和舍友一起去吃海底捞。
说来也愧疚，她答应过很久，却屡次失约。
虽然是工作日，但周遭大学太多，往往还是需要拍很长时间的队；四点一到，梁雪然刚准备在微信上预约取号，就被顾秋白拿去手机。
“孟小公子已经派人去派对啦，”顾秋白笑嘻嘻，“哪里能委屈咱们这四个小仙女再去等桌？”
梁雪然没想到孟谦也来了，微微蹙眉，已经被兴奋的舍友推了进去。
冬天最适合吃火锅，恰好今天外面有小雪；孟谦选的位子靠窗，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人捧着吉他在雪地中唱歌，对面是他的伙伴，在举着手机录制短视频，周围围了一小簇人。
好在男生并不止孟谦一人，还有两个他的朋友、顾秋白的男友，梁雪然同他们并不熟，但也能聊的起来，一顿火锅吃的倒也算愉快。
只是孟谦频频地同她说话，人这么多，碍着情面，梁雪然友好回应，但是在某些超出亲密范围外的话题上，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吃到一半，方薇主动去帮梁雪然调调料：“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哦，沾鸭肠超级好吃的！”
梁雪然的位置在最里面，不方便站起来，笑盈盈地朝方薇拱手：“方小仙女受累了。”
方薇倾身去拿碟子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一看，动作稍稍一滞。
她怎么觉着自己好像看到了……魏鹤远？
就在不远处，立在雪地中，黑发黑衣，身材颀长，像是一株挺拔的雪松。
方薇平时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就是画人的形体，魏鹤远的模样她绝对不会认错；只是这时候魏鹤远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古怪。
再眨眼，那人已经走开了。
孟谦的笑声中，方薇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调料上。
重新拿着调料回来，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方薇规规矩矩做好，和其他舍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梁雪然尚被蒙在鼓中，在拿涮好的鸭肠沾方薇调好的蘸料。
海底捞的服务员笑盈盈地推着小推车过来，上面摆满了漂亮娇嫩的红色玫瑰花，一朵又一朵，娇艳欲滴，缓步走来，最终停到梁雪然这一桌。
梁雪然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块的音乐也切换成愉悦干净的钢琴曲，孟谦站起来，拿起玫瑰花束，看着梁雪然，笑盈盈：“梁同学，今天是公历三月十号，晚上七点整，是我向你的第七十三次告白。”
他声音清越，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梁雪然很不适应被人当做猴子一样观看，蹙眉叫他：“孟谦，别闹了。”
“我没恼，”孟谦表情认真，朗声说，“梁同学，我从刚军训时候就喜欢你，两年半来，一丝一毫也未曾更改，始于颜值，沦陷于性格爱好。我家世清白，没有情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梁雪然十分难堪，摇头：“我早就说过了，我们——”
“不可以。”
冷冷一道男声横插进来。
倨傲中隐隐压着愤怒。
魏鹤远压抑着怒气大步走来，垂眸看着孟谦手中的玫瑰花，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家世清白、没有情史、无不良嗜好的人多了去，你就凭借这些基本要求来追求女孩？你就没有其他的核心竞争力？”
在座这这些人都认识魏鹤远，知道他曾是资助多次展会的大大大金主，而此时魏鹤远一出现，几个小年轻都吓傻了眼——
对他们而言，突然杀出来的魏鹤远，简直比大白天看到上帝还要不可思议。
这是神啊！
神怎么会来火锅店？
还会干涉他们凡人恋爱？
方薇更是惊掉筷子。
范以彤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贴心地伸手托了托顾秋白的下巴，把她大张的嘴给合上。
梁雪然也不曾想这尊大佛会出现。
还是在这个时候。
孟谦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毫不示弱，怼魏鹤远：“我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更年轻，身体更好！我更加更体会到雪然的想法，我懂她，能尊重她，理解她，爱护她——”
方薇感动的眼泪汪汪。
这才是男人啊，能够在魏鹤远这样恐怖的眼神下继续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和结婚宣言一样的话。
魏鹤远凉薄一笑：“那你知不知道雪然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什么气味？她其他的生活小习惯，你能说出来几个？”
孟谦竟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涨红脸：“你问的这些问题太私密了。”
魏鹤远不再看她，众目睽睽之下，朝梁雪然伸出手，浓如墨的眼睛注视着她，语气缓和下来：“赵七七出事了，现在需要你过去。”
梁雪然一听到七七的名字，立刻站起来，问：“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魏鹤远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言简意赅，“现在不方便说，我带你去。”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梁雪然立刻向舍友致歉；方薇知道她表妹赵七七寄住在梁雪然家中，摆摆手表示没事，让她赶紧去看。
孟谦满面颓然，失魂落魄地看着梁雪然快步跟着魏鹤远离开。
狠狠地把玫瑰花丢进垃圾桶中。
而梁雪然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勉强跟上，追问魏鹤远：“七七怎么了？”
魏鹤远放缓步子：“秦弘光近期一直在刻意接近她。”
听到秦弘光的名字后，梁雪然的怒气骤然上升，恨不得现在拿板砖冲过去给秦弘光头上开个光。
魏鹤远这些朋友中，就数秦弘光为人最为下作，真是把纨绔浪荡贯彻到底；梁雪然和他一直不合，如今听说七七和他有关，很容易想通其中关节：“七七说她最近遇到心目中的男神——”
“就是秦弘光，”魏鹤远凝神说，“抱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赵七七是你表妹。十分钟前，有人看到她同秦弘光去了明水芙蓉台。”
梁雪然跟随魏鹤远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一个面向情侣开设的休闲娱乐会所，”魏鹤远解释，“会员制。”
梁雪然认为但凡和“会所”两个字沾边的，都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秦弘光，更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她几乎能想得通秦弘光打算做什么。
赵七七还在读高中啊，这个畜生！
梁雪然沉着脸，咬牙切齿，声音愤怒，理智也被冲昏：“还真的会玩，一个个的，专挑18左右的小姑娘下手。”
她想到自己当初被陈固坑害的经历，心焦如焚。
这样的男人就该剁碎去喂狗，免得再祸害小姑娘。
魏鹤远寂静片刻，打开车。
梁雪然上了副驾驶。
他能够深刻感受到梁雪然此时的愤怒，她什么都没说，而魏鹤远自觉自己也在她辱骂的范围之内。
虽然当初是魏鹤远救的她，但他也的的确确对她下了手。
魏鹤远并没有未自己辩解，他并不喜欢这种徒劳无用的废话，轻声开口，安抚她的情绪：“你放心，我已经让人跟在后面了，保证七七毫发无损。要是秦弘光敢动她，我拎着他任你处置。”
车子驰离。
离明水芙蓉台还有段距离，魏鹤远的话稍稍使梁雪然冷静下来；毕竟魏鹤远承诺过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办不到的。
她闭着眼睛，伸手搭在额头上，苦笑：“果然，男人惯爱拿钱来玩弄涉世未深的女孩，真是肮脏龌龊。”
魏鹤远平静纠正：“别这么绝对，我对你是真心的。”
梁雪然搭在眼皮上的手指移开，睁开眼，安静地侧脸看他。
魏鹤远没有一点笑容。
侧脸依旧是曾让她忍不住迷醉的俊朗。
“才怪，”梁雪然不信，问，“你那真心值多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气味？口口声声质问孟谦，你自己又知道些什么？”
“你喜欢吃白灼虾，剥去壳子蘸料吃，蘸料中不可缺少的就是蒜末和香油；口味偏重，喜欢香料足的东西，尤其嗜辣；喜欢豆浆胜过热牛奶，因为你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牛奶喝多会腹泻；豆浆中最爱的是不加糖、五分之一的燕麦和红枣，红枣打碎，燕麦成粒；你早餐中不能吃油炸类的食品，肠胃虚弱，会反胃呕吐；”魏鹤远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恰好红灯，他缓缓停下，“喜欢的气味是柠檬、薄荷、奶糖、茉莉花和刚刚晒过太阳的被子，最喜欢的天气是下雪天，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吃糖果，喜欢真丝质地的睡衣，最喜欢的姿势是后——”
“够了，”梁雪然涨红脸，制止住他，“不要再说了。”
还有68秒倒计时。
她硬邦邦地说：“那你连我生日也记错了。”
瞬间安静。
一直到绿灯，车子启动，驰出路口，魏鹤远才若无其事地说：“我开始戒烟了，仍旧在健身，体检报告没有丝毫问题。”
他在极其隐晦地暗示着。
家世清白，在她之前无情史，无不良嗜好，这些条件他都具备。
而且身体素质和条件也不差，孟谦那小子暗暗讽刺他年纪大其实根本站不住脚。
魏鹤远深信自己身体条件能够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十条街。
梁雪然风轻云淡：“我听说过一句话，不要和连烟都能戒的男人恋爱，因为他们狠下心来什么都能做得出。”
魏鹤远：“我改主意，不戒了。”
微微侧脸看向梁雪然，她的手指支撑着脸颊，没看他。
他记得梁雪然有些受不了烟味，稍微有一点就会咳的难受。
魏鹤远补充：“以后我一年只抽一根。”
梁雪然终于转身，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很快就到了魏鹤远口中所说的明水芙蓉台，因着是会员制，两人必须先去登记办理会员卡。
魏鹤远同梁雪然科普：“这家会所的会员由老板亲自审核，入会条件很严苛，必须只有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才能够获得会员资格；而非会员即使出再多的钱，也无法进入会所。”
这样中二且智障的规矩让梁雪然皱眉：“这么严苛？老板是歧视单身狗吗？”
“对，”魏鹤远没告诉她这么严苛且歧视单身狗的老板是他一忘年交，朝梁雪然微微地倾一倾胳膊，示意她挽上自己臂弯，“为了能够通过会籍审核，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表现的和我亲密一点。”
梁雪然颇有些不适应，挽住他，皱眉：“好麻烦。”
魏鹤远看上去波澜不惊：“如果可以的话，再亲密一些。”
梁雪然不解，又贴近他，蹭过他胳膊：“这样呢？”
魏鹤远轻轻地嗯一声。
他掩饰着自己的真实企图，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心跳剧烈，却仍旧冷着脸：“你做的很好。”

第43章 二十九颗钻石
魏鹤远对这方面并不热衷，因此也极少带梁雪然前往这样的娱乐场所。
他认为带雪然来声马犬色之地，是对她的侮辱。
梁雪然紧紧挽着魏鹤远的胳膊，跟随侍者的指引穿过长廊，走到尽头的房间中。
哪怕是当初在一起时，梁雪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魏鹤远做出什么亲热的动作。
此时也有些不太自然。
落了座，老板亲自接待两人，先为两人倒完茶，才意味深长地说：“两位是刚刚交往？”
魏鹤远严谨：“交往两年四个月二十七天。”
老板看看梁雪然，微微皱眉，刚刚拿出来的卡，又放回去：“但——”
梁雪然从老板的目光中看到怀疑。
她记挂着赵七七，真担心制定出这样奇葩规则的老板不肯放行，立刻挽住魏鹤远胳膊，往他身上靠靠，小鸟依人的模样，柔柔微笑：“我先生就是这性格，他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表现亲热。”
魏鹤远克制着想要去摸她头发的手：“嗯。”
老板挑眉：“是么？”
卡放回去，他合拢双手，好整以暇。
“是的是的，”梁雪然一咬牙，搂住魏鹤远的脖子，主动倾身仰脸，轻啄了一口他的脸颊，急迫地想让老板放行，“这下您该相信……了吧。”
梁雪然瞠目结舌，看着魏鹤远冷白的肌肤上一点点泛起红，蔓延到耳根，偏偏他表情冷峻，严肃的像是在听人宣布法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僵硬地抬起手，颤抖地落在梁雪然头发上，揉了揉。
老板终于笑了，他看着这两个人，亲自在系统上输入两人姓名，把身份信息储存到金色会员卡中，末了，把两张薄薄的卡片推给二人，眼睛弯弯：“祝二位玩的愉快。”
尾音上扬，别有一番意味。
做戏要做全套，先前魏鹤远那样严肃地科普着规矩实在太深入她心，梁雪然不敢大意，担心被察觉到端倪的老板轰出去；仍旧挽着魏鹤远的手出去，离开这个房间，才低声问魏鹤远：“七七在哪里？”
魏鹤远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然：“我带你去。”
梁雪然狐疑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答，“近期天气太干燥了，有些不适。”
他不动声色地拿刚脱下的外套遮挡好。
梁雪然应一声，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魏鹤远会因为她那一个吻，热血上流下行，产生了特别诚实的反应。
在这个只允许热恋期情侣进入的会所中，梁雪然头一次产生了当间谍的感觉。
随时都可能被赶出去的紧张感愈来愈强烈，让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挽着魏鹤远胳膊；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香，没有一丝烟草味，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冷静而清爽的气息，奇妙地安抚了她的不安。
在幽暗的角落中，梁雪然终于发现了赵七七的身影。
赵七七仍旧素描朝天，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干净俏丽的模样，与周遭格格不入；而旁边坐着懒洋洋的秦弘光，双腿大份，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根未抽完的烟。
烟雾袅袅，他看向赵七七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梁雪然热血瞬间上头，红着眼就要冲进去，被魏鹤远及时拉住胳膊：“别冲动。”
梁雪然感受到手腕的疼痛，只是稍稍皱眉，魏鹤远便减轻了力道，仍旧没有松开。
魏鹤远问她：“你也要照顾七七的感受，孩子大部分都有逆反心理，现在冲过去不要紧，你大可解释秦弘光的恶劣行径。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七七以为你是因为阻止她早恋才抹黑秦弘光，该怎么办？”
梁雪然一愣，下意识反驳：“她不会这么想。”
“谁也不能够保证，”魏鹤远说，“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吗？当外在力量开始干扰恋爱双方爱情关系时，恋人的情感越会增强。”
梁雪然成功被他说的动摇了：“那你说怎么办？”
魏鹤远冷静建议：“我有一个好主意，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
“信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看戏就好。”
梁雪然盯着他。
魏鹤远比她年长许多岁，又是商业界中磨练出来的人，自然比她想的要更加深远全面。
梁雪然不怀疑他的能力，只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否真的能够成功地劝回赵七七。
魏鹤远取出手机，发了几条短信，才拉着她坐下，这位置选的精妙，恰好能看到赵七七和秦弘光的动作。
一览无余。
不多时，一对情侣亲亲密密地从秦弘光身边经过，梁雪然看着那女人先停下，震惊地看着秦弘光，她与秦弘光似乎爆发了什么冲突，秦弘光站起来，神情颇不耐烦地往那个女人身上丢了一把钞票；继而，那个男的松开女孩子的手，上前揪住秦弘光的领子，双手用力，把他拽起来——
梁雪然瞬间懂了。
魏鹤远多半是找到了曾经被秦弘光始乱终弃的姑娘来，安排她在大庭广众之中揭穿秦弘光的丑陋嘴脸，好让七七明白他是个随意玩弄女孩感情的渣滓。
很常见的套路嘛——吗？？？
就在梁雪然以为这个男人按照国际规则要对秦弘光痛扁一顿的时候，男子按住秦弘光的脑袋，众目睽睽之下，用力地亲了上去。
送酒过去的侍应生，吓掉手中托盘，噼里啪啦碎掉一片；而周遭的人听到动静，一个个皆是被蟑螂排队踩过的表情。
梁雪然：“……妈耶。”
魏鹤远这一招，可是比她狠多了。
梁雪然全程紧张观察着七七的表情，看着七七的脸从震惊到难过再到一脸“what**”。
男人亲完秦弘光，松开他，调头就跑；被亲傻眼的秦弘光瘫坐在地上，震惊到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而赵七七面无表情坐着，突然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拎起一瓶酒，从头到尾给瘫软的秦弘光淋了个透心凉。
赵七七抽出纸巾擦擦手，像是碰到什么垃圾一样，把擦拭过的纸巾狠狠丢到秦弘光脸上。
和秦弘光刚刚丢女孩子钱的姿态一模一样。
她站着，说了两个字。
梁雪然努力辨认，从口型中认出来。
七七说的是——垃圾。
见赵七七离开，梁雪然站起来，跟上去，而魏鹤远握住她的手，低声问：“这就走？”
“不然呢？”梁雪然着急妹妹此时的状态，问，“先松开，我得去看看七七。”
魏鹤远眼眸幽深，梁雪然竟然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几分落寞。
魏鹤远问：“今天我难道连句谢谢都得不到吗？”
“谢谢。”
梁雪然不敢再看他，飞快说完。
眼看着赵七七昂首挺胸离开走廊，她挣脱魏鹤远的手，追出去。
一直藏匿在暗处的老板终于慢慢悠悠地出来，看魏鹤远，笑：“哟，被人抛弃了？你那个小姑娘还真够拔吊无情啊。”
魏鹤远给自己倒杯茶，手指修长，骨节泛着莹润的光，淡然：“我又不图她什么。”
“真不图？”老板撑着下巴，笑眯眯看他，打趣，“那小姑娘亲你的时候，某人可是脸红了啊。拿我店里可有可无的规则来骗人投怀送抱，你这招可真够高。”
魏鹤远没反驳。
他向来记忆力强大，梁雪然那个短促而慌忙的吻似乎仍停留在脸颊。
轻轻柔柔，拨乱心弦。
触感犹在。
“你家老太太还在张罗着为你介绍呢，”老板问，“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魏鹤远神情倨傲，“如果我结婚的话，新娘只能是梁雪然。”
说到这里，他转脸，睨着老板，声音转冷：“你也约束好自己人，谁敢动梁雪然一根头发丝，就别想全须全尾地活着。”
老板明白。
魏鹤远说到做到。
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陈固，当初就是被魏鹤远亲手送进监狱。
饶是四处打点的人求到老板这里，老板过去说情，魏鹤远亦不曾心软半分。
陈固被捕的前一天晚上，老板亲眼目睹魏鹤远对陈固的处置。
那是老板第一次看到魏鹤远的阴暗面。
那日天色昏暗，陈固前一秒还在酒吧中撩妹，后一秒就被人狠狠拽出去，硬扯着，跪在魏鹤远脚下。
魏鹤远居高临下看着他，拿出一只高脚酒杯，在桌上轻轻一磕，磕破出新鲜的断茬来。
在灯光下，断茬尖尖冒着幽冷的光。
魏鹤远微微俯身，捏住杯子的手是冷冽的白，他平静地问陈固：“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老板彼时并不解其意，圈内人都知道魏鹤远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怎么也想不懂他为什么会对陈固咄咄相逼。
陈固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被魏鹤远吓的瑟瑟发抖；说来也奇怪，那晚上魏鹤远没有丝毫怒容，声音也并不高，偏偏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老板甚至怀疑陈固的跪下不是因为压迫，而是被魏鹤远的气势吓的腿软。
陈固颤巍巍动了动右手，也不敢举出来，就那样虚虚动了一下，满脸冷汗地求饶：“我知道错了鹤远哥，您别这样——”
魏鹤远说：“伸出来。”
陈固没敢伸，魏鹤远看了眼旁侧的人；两人会意，一人强制性把陈固按倒，另一个人按着陈固的手，用力压在地上。
陈固哭嚎：“求您了，我给她去磕头，去当狗——啊！”
魏鹤远拿着那断茬，面无表情，狠狠刺入皮肉，深深扎透陈固的右手。
陈固嚎的声音都变了形，疼到手指颤抖蜷缩；但这还没够；魏鹤远让人掰起他的头，微笑问他：“是你这张嘴四处散播流言侮辱她？”
陈固疼的出了一身虚汗，慌乱摇头，劈着嗓子说知道错了，而魏鹤远置若罔闻，摔断一瓶红酒，浓郁的红酒香随着酒液而迅速弥漫。
旁侧的人捏着陈固下巴，硬生生地迫他嘴巴张开，魏鹤远冷静缓慢地把酒瓶断茬塞到他口中。
陈固疼的连呼吸都快没了。
连呜声都不敢发出来。
老板本是想试图二次劝说魏鹤远改主意，但见到这情景，也只能保持沉默。
再后来，他从凌宜年口中知道来龙去脉，原来那次魏鹤远大动肝火，全因陈固试图染指他的金丝雀。
这个男人，原本固执的仿佛为原则而生，如今，老板认为魏鹤远的顽固上又增加一条，那就是梁雪然。
分毫不能碰。
魏鹤远喝完茶，站起来，走到秦弘光面前，淡声问他：“闹够了没？”
秦弘光挣扎着起来，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狠狠抽一口，讥讽地笑：“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来破坏我感情，很高兴？”
“赵七七既然是梁雪然的妹妹，那就也得我护着，”魏鹤远说，“做坏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秦弘光愤怒，站起来，怒声责骂：“魏鹤远，要不是我，你早就淹死了！哪里还能现在好端端地和我说话？”
“若不是记着这件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和我说话？”魏鹤远反问，“别的不说，就说几个大的；07年，你打断宋书记儿子一根肋骨；10年搞大赵家千金的肚子；12年，你父亲的公司在你手中险些被收购重组。要不是我给你擦屁股，你以为自己还能毫发无损地继续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废物？”
秦弘光喘着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烂泥终归扶不上墙，”魏鹤远深深看他，眼眸中尽是失望透顶，“你已经没救了，弘光。你以后再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秦弘光恨恨地问：“是为了梁雪然离开你才来发落我？”
魏鹤远漠然：“和她无关。”
他明白，梁雪然并不单单因为他一次的失约而离开。
那不过是个导火、索。
“明天伯父会派你去北欧考察市场，为期三年，你好自为之。”
魏鹤远结清酒费，缓步离开明水芙蓉台。
他还有其他事情，今晚连朵归国，众人为她接风洗尘，齐聚一堂。
连朵也是早些年一同长大的人，长久在男人堆中厮混，平时说话也带了几分痞气；后来被连父连母送出国留学，浪的太过，这才又被招了回来。
好友相见，聊最多的还是近况。
连朵环顾一周，没看到秦弘光，有些讶然：“弘光呢？”
凌宜年同沈州相望一眼，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实情。
魏鹤远说：“去深造了。”
连朵和秦弘光关系也不怎么密切，没再关注；只是她人虽在国外，却也听到魏鹤远这阵子以来的事情，坏笑着问他：“遇到感情问题怎么不向我求助？以你的条件，再加上我的经验，追女孩那还不是如虎添翼？”
魏鹤远问：“凭你两年内四次结婚四次离婚的经验？”
“错，”连朵一脸骄傲，“是我成功睡过五十多个优秀男人的经验。”
凌宜年被她毫不掩饰的一句话吓的呛住，连连咳嗽。
“低调，低调，”凌宜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咱们这里还有个雏呢。”
沈州风轻云淡：“你们当我不存在。”
连朵孜孜不倦：“追人嘛，你得想让她有点危机感，最好能刺激出她心底对你潜藏的爱意。”
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魏鹤远想起了自家堂叔、小外甥，钟深，还有学校里蹦跶来蹦跶去的孟谦。
连朵基于理论提出建议：“那你现在适合找个肤白貌美的姑娘成双入对的，刺激一下梁雪然，让她意识到她原来是爱你的——”
魏鹤远否决：“愚蠢无聊的主意，这是自掘死路。”
连朵建议：“那就人为制造车祸，自残，最好是除了脸都包成木乃伊，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唤起梁雪然的同情心。最好是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趁她来看望你的时候，含糊不清地叫她名字。”
“她绝不会来，”魏鹤远清醒认知到自己现状，“除非我躺在坟墓中，她才有可能过来献个花。博取同情心骗来的绝不会是爱情，你这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连朵：“……渣男洗白文中惯用的身世凄惨爹不疼娘不爱还有兄弟分家产套路，用在你身上显然也并不合适啊。”
那些优秀的家庭状况和履历中，让魏鹤远连卖惨装可怜博取同情心的洗白方法都没有。
魏鹤远为了她话中的逻辑微微皱眉：“这是什么道理？身世凄惨就能随便伤害人小姑娘感情了？因为自己受到伤害而转身去伤害别人，这难道不就是渣吗？”
连朵被他驳的无话可说，转而换措施：“那你让我看看她朋友圈，我能够通过她朋友圈状态来发现攻破点——”
魏鹤远说：“看不了，我微信被她拉黑了。”
虽然手机号码被放出黑名单，但他的微信仍旧处于被她屏蔽状态。
连朵瞠目结舌。
她吼：“都这样了还怎么追啊？我认为你现在去重新投胎换个身份追上梁雪然的可能性都比现在大！”
魏鹤远沉默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
梁雪然没敢露面叫赵七七看到自己，偷偷摸摸一路尾随她回到家。
的确是太冲动了，贸贸然过去，可能会伤到赵七七的自尊不说，弄不好了，赵七七还会起逆反心。
梁雪然没提这事，倒是赵七七主动过来找梁雪然悄悄诉苦：“姐姐，我真是遇到渣男了，还他娘的是个双插头啊！”
梁雪然：“……双插头是个什么东西？”
赵七七摆手：“这个不重要，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信哎，我和他今天第一次吃饭，竟然遇到了一对情侣，一个睡过他，一个被他睡过。”
梁雪然干笑两声：“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魏鹤远编的这剧本够刺激啊。
赵七七一想到那个男的按住秦弘光激烈亲吻，一阵反胃，欲吐：“姐姐，我并不反对性取向为同性的人，但这样的公交车骗婚gay我可真的受不了。”
梁雪然贴心地为她倒了杯茶水。
赵七七说：“我已经删了他的微信，这么肮脏的人不适合躺在我列表中。”
梁雪然夸奖：“删的好，姐姐支持你。”
终于松口气，看七七的神色，愤怒远远大于恋情破裂后的难过；梁雪然放下心来，她原本稍稍有种帮着外人欺骗自家妹妹的不适感，但很快就想通了。
秦弘光就是个人渣，不同类型的人渣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没必要像垃圾分类一样分清楚。
——都扔进有害垃圾桶中算了。
确认七七没事之后，梁雪然才终于回想起当她离开时，魏鹤远拉住她手腕时的表情。
竟然有一点点……可怜。
她认真反思，发现自己在处理魏鹤远这个问题上的确有些不妥当。刨除之前两人的关系，无论如何，今天魏鹤远的的确确帮了她一个大忙。
想想，魏鹤远发现秦弘光试图染指七七，第一时间告诉她，还送她去明水芙蓉台，假扮她男友，还忍辱负重地被她亲了一口。
而她呢？
全程只关注七七，末尾甚至连谢谢都忘记说。
对比下来，她的态度实在有点过河拆桥，太过于敷衍了。
意识到这点，梁雪然终于把魏鹤远的微信移出黑名单，认真地发了条理智冷静的简讯，先为了自己下午不好的态度而道歉，再为他的鼎力相助而表示深深的谢意。
五分钟后，她收到魏鹤远的回复。
只有短短四个字。
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梁雪然舒口气，放下手机，放心去洗澡。
她所不知道的是，五分钟前，魏鹤远因为手机收到的这条微信，失手打翻了酒杯。
杯子跌落在地摔的粉碎，澄澈的酒液侵染他的衬衫，在白色衬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而魏鹤远浑然不觉，也没有去接沈州递过来的纸，握着手机，唇角不自觉扬起，打字。
第一条：[是我应该做的。]
不行，这条似乎有些太过敷衍，换一个。
[你和七七没事就好，晚安。]
也不成，万一雪然误会自己是看上赵七七了怎么办？
删掉七七的话，又很容易暴露他的真实目的。
[早些休息，不许熬夜。]
不可，和她的简讯牛头不对马嘴。
……
魏鹤远打了删，删了打，经过深刻的思索，在一百三十条不同的回复方式中，终于慎重地选定了最合适最不会出错的一句——
[不用客气。]

第44章 三十颗钻石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梁雪然向舍友为自己的中途离场道歉，舍友们摆摆手，表示都不是什么事，朋友间就该互相体谅嘛。
只是方薇有些不忍心：“雪然，孟谦他是真的很爱你啊。”
“是啊，”范以彤忍不住说，“那天你跟魏先生走了之后，孟谦向被吓到的服务员道歉，吃完火锅后，他们那群男生继续去ktv唱歌，听我男朋友说，孟谦平时一麦霸，那天什么都不唱，只是不停地喝酒，后来去卫生间不停吐，疼的缩起来一直抖，胃出血送往医院……翻来覆去地叫你名字，还醉醺醺地拉着我男朋友的手，让他们别把你认识魏鹤远的事情说出去。”
孟谦哪怕是醉了之后还不忘维护梁雪然的名声，这点让范以彤最为触动。
昨天魏鹤远来的突然，起先他们还觉着魏鹤远怼孟谦的话像极了操心的老父亲，但等两人走了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醋意翻天啊！
因着两人身份敏感，再加上先前梁雪然竟然能够出席慈善晚宴和C&O新品发布会，再加上她那祸水一样的脸，不少人很容易误会梁雪然同魏鹤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就连范以彤的男友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梁雪然和魏鹤远好上了？
更何况那些不了解梁雪然的人。
梁雪然说：“孟谦很好很好，但是我不适合他。”
范以彤如今是宿舍中唯一拥有男友的，她表示能理解梁雪然的心情：“的确，两个人在一起哪里有那么容易？磕磕绊绊的，一堆小问题，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的确很不舒服。”
顾秋白问：“雪然，我们下午准备去医院看看孟谦，你去吗？”
梁雪然想了想，摇头：“不，我这时候去，容易被他误解。”
方薇叹息：“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你法眼，哎，那个律师哥哥呢？”
从开学以来，钟深就没有露过面。
“钟先生就像我的老师，他现在也在忙自己的工作，”梁雪然哭笑不得，“你们怎么这么积极地给我找男友？明明自己还没着落吧。”
顾秋白说：“还不是担心你一直从上段感情中一直走不出来？你这死丫头，哼，不识好人心。”
梁雪然连连道歉，许诺会找人帮顾秋白抢到她男神的演唱会门票，又拍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彻底拥抱新生活再不会重蹈覆辙，才把几个舍友安抚下来。
下午舍友组队去探望孟谦，梁雪然没去，也没让认带话。
但孟谦却在放学后，仍旧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拦住她。
来接梁雪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晚上还有视频会议要开，还有钟深安排的任务要做，梁雪然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忙碌，看了眼时间，问：“怎么了？”
如果孟谦能在十分钟之内讲完，她今晚仍旧可以准时休息。
孟谦一动不动站着，明明只是一天光景，他却憔悴到如同生了一场大病。
“我早就知道你和魏鹤远的事情，”孟谦轻声说，“那是大一的圣诞节，我跟着父母去明华楼吃饭，看到你把魏鹤远按在楼梯间里亲；他那么高的人，竟然也没有反抗，只是劝你冷静，但你拽着他的衣服，魏先生一脸无奈地往下压低身体，你按住他肩膀咬他嘴唇——”
！！！
梁雪然的脑子轰隆一声。
孟谦说的这件事她隐约有点印象，那次圣诞节，她拿错杯子，错喝魏鹤远杯子中的烈酒，醉的七荤八素，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醒来后就在公馆，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到处都疼，休息整整一天才去上课。
她一直以为是魏鹤远借酒行凶，但听孟谦这么说，似乎行凶的那个人……是她。
“后来我拜托表哥他们帮我打听情况，费了好大劲儿也只打听出魏先生有个保护很好的女朋友，鲜少在外人面前出现，”孟谦深深看她，“我花了整整两周时间说服自己那肯定不是你，并且信以为真，直到去年，我看到你在校外等他，他来接你。”
他语气颓然，仿佛这一场病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抽的一干二净。
“雪然，我已经卑微到不再祈求你能喜欢我，”孟谦往前走，想要去拉梁雪然的手，但梁雪然后退的几步，刺的他心脏痛，“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魏鹤远有钱有势，但你给我时间，我会超过他。如果你喜欢钱，我愿意把我所有钱都给你——”
“孟谦，别执迷不悟了，”梁雪然仰脸看他，“从一开始你就走错路，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孟谦苦笑：“我也想回头啊。”
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处：“但它只有这么大一点，装着你，就再不能是别人了，雪然。哪怕是欺骗，你骗骗我好不好？哪怕只是短暂的骗我一天，甚至一分钟。”
梁雪然朝他鞠躬：“实在对不起。”
孟谦摇摇晃晃的，几乎要摔倒，多亏旁边顾秋白和他男友经过，瞧见不对，及时把脸色苍白孟谦扶回医院。
梁雪然没有跟上，而是转身上车。
刚打开车门，她就愣住。
后面驾驶座上，六粒双排扣戗驳领西装的魏容与从容微笑：“小姑娘，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刚刚小朋友的告白都快把我感动了，难为你还这么狠心的看也不看。”
梁雪然不知道魏容与看到多少，又听到多少，也不上车，就站在外面，礼貌询问：“魏先生有什么事吗？”
魏容与指间夹着张她的名片，递过去，微笑：“我看中了梁小姐的设计风格，想要委托梁小姐替我设计一张新的名片，就要这个风格，我很喜欢。”
梁雪然拒绝：“抱歉，没时间。”
她以前缺钱的时候，什么琐事都做，现在钱财充足，精力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魏容与笑，把那张名片收回：“是吗？我听闻，轻云想在今天夏天在南行区开设新的店面。”
南行区那一片是去年刚建起来的综合性商场，店面选址通过多方面考虑才决定下来，难办的是店面的前主人那里一直没能搞定。
魏容与在这个时候提起店面，其心昭然若揭。
魏容与笑：“只要你帮我设计名片，那店面我转送给你，分文不取。这交易很划得来吧，小姑娘？”
不等梁雪然回答，魏容与侧身，气质沉淀，愈发衬的眉眼温润，带着独特的魅力，引人忍不住去看他：“魏鹤远能够给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给，钱，地位；他给不了你的那些东西，我也能给你，譬如宠爱，譬如魏太太的名分。”
他太明白梁雪然在先前那段和魏鹤远的感情中付出了什么：“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会受到委屈；即使再忙，我也绝不会忽视你的感受。我所有的资产都会留给你和我们的孩子，这能否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
魏容与伸手，梁雪然避开。
他微怔，眉目舒展开：“不过是想帮你摘下肩上的叶子，哪里用的着这么害怕？”
梁雪然忍不住问：“魏先生，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想要你，”魏容与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明华台又跳又唱的，可不是这么模样啊。”
又是明华台？
魏容与看梁雪然一脸茫然，着意提醒：“两年前圣诞节，你不记得了？那时候像个小醉猫，唱完一整首歌才跑掉，我都没跟上。”
这是魏容与内心最大的遗憾，假如那时候跟上去，梁雪然哪里还会跟魏鹤远这么久。
所幸后来重逢，终于知道她的身份。
……她喝醉酒后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啊啊啊！
梁雪然眼皮一跳，说：“请您下车，我该走了。”
“小姑娘，我可是推掉两场会议特意前来看你啊，”魏容与叹息，“怎么这样冷淡？”
梁雪然微微抬下巴，问魏容与：“你们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觉着我必须得找个人才能好好地活下去？您是真的觉着我需要你那什么陪伴和宠爱？我现在有钱有事业，为什么想不开去做你的太太替你生儿育女？我是疯了吗？我要是缺男人的话，包养小白脸岂不是比你们更舒坦？”
魏容与被她的话怔住。
梁雪然重复一遍：“请下车，不然我立刻叫保安。”
魏容与看她已经生气，只好先离开；梁雪然上了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
司机吓的一句话也没敢说。
驰离学校，梁雪然才淡声开口：“李伯，听说您刚刚添了小孙子，您家人都在明京那边，想不想回去看看？”
司机嗫嚅：“梁小姐，我知道错了。”
梁雪然语气温柔而坚定：“明天结清工资和奖金，李伯，您年事已高，是该好好休息了。”
她看眼腕上的手表，被孟谦与魏容与这么一打岔，她今晚恐怕又要补课补到深夜了。
梁雪然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忽然开始好奇——
当初魏鹤远面对着那若干个追求者死缠烂打的时候，又是怎么做的？
还有，当初在明华台，还有公馆，她到底对魏鹤远做了什么啊？
而被她想到的魏鹤远，今天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晚上仍旧不太舒服，但老太太今天下令必须回老宅一起吃个饭，魏鹤远前去，一眼看到魏容与，正站着同宋烈聊天。
远远看着，两人似乎起了什么争执，宋烈甚至试图上手去扯魏容与的衬衫，而魏容与后退两步，轻巧避过，笑的眼弯弯；目光落到魏鹤远身上，他笑：“鹤远，快把这个没大没小的小皮孩挪走。”
宋烈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小，一时气结：“你们俩才是仗着年纪大欺负人家女孩子！”
话锋一转，指着魏容与，满脸不忿：“瞧瞧，不就是穿了件雪然给他设计的衬衫么？就得意高兴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才哄着雪然给你做了名片——”
话没说完，魏鹤远已经沉了脸，手指慢慢握成拳。
表面上仍旧是风轻云淡：“不就是名片么？我也有。”
嗯，他也有。
雪然亲手做的。
宋烈不满地嚷嚷着：“那我明天也要去找雪然给我做一个！”
晚饭间，魏鹤远难得亲自为魏容与夹了次菠萝，老太太看着这三个人相处融洽，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在这一片祥和气氛中，魏鹤远手中的筷子一松，上面的菠萝掉入下方汤中，汤汁溅起，魏容与身上的白衬衫顿时被油腻弄污了好大一块。
魏鹤远微笑着说：“抱歉，手滑了。”
继而叹息：“可惜了这件衬衫，看来你是没缘分再穿了。”
魏容与沉着脸去换衣服，倒是宋烈笑个不停。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魏鹤远今天毛手毛脚，就被他吸引住注意力：“阿烈，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烈乐呵呵回答，“今天做菜用的醋不错，够味。”
-
梁雪然接手轻云以来的第一批春季新品终于开始准备供货，这一批作品仍旧是轻云以往的设计师所做，全程梁雪然都没有插手管理。
她本身的设计风格和轻云的品牌定位并不相同，如先前陆纯熙所点评的那样，至少得C&O这种，才是适合梁雪然成长的土壤。
梁雪然也不会贸然因为自己的喜好来动让轻云转型的心思，转型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往轻奢方向转移；国人重视品牌效应和固有观念，轻云已经以物美价廉和性价比攻占中低端市场，再放弃这个优势僵硬转型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她不想再去C&O，sliver更不可能，当初和叶愉心对撕的时候，无形之中已经和sliver结下梁子。
今年轻云签下新品代言人，是个新晋小花，甜美可人，正好符合轻云新品的宣传口号——‘美是阳光、积极与希望’。
为了这场上新，轻云这边动用极大的财力和人力投入宣传和营销策划，各大APP的主流广告也已经签下合同，届时联合推广，在多个移动端社交软件铺设开屏广告。
就在轻云线上线下开始密切铺款准备上新的前一周，该新晋小花因为涉嫌吸、毒被居民举报，尿检呈阳性，又因在居所处搜出一千克三唑、伦，锒铛入狱。
这事引起轩然大波，这并不仅仅是小花与平时人设大不相同的原因，更致命的是吸、毒这件事情。
我国对此事向来没有容忍的余地，这相当于直接宣判那小花的事业生涯就此葬送。
更为头疼的是梁雪然。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铺设新品还有一周时间，却爆出这样的丑闻，小花那边的经纪人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心力同轻云这边交代。
临时再找人的话，也并非易事。
这还没完，小花入狱的次日凌晨四点，轻云官网被一群黑客攻击，等到运维人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近四万人拿到了1500元无门槛线下使用电子优惠券；天猫官方旗舰店也同样出现问题，五点钟，有个员工在设置1000-100元额度优惠券的时候，不小心把金额设为了1000-1000。
一小时不到的时间中，将近十万人拥有了这张“神券”。
随着这个消息一同把梁雪然叫醒的，是那名员工因为被相关主管痛骂之后、因为畏惧追责跳楼自杀的消息。
梁雪然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整齐，胡乱穿条裙子，外面套上大衣，连打底袜也来不及穿，穿着鞋赶往公司。
因着事情影响太过恶劣和蹊跷——
员工跳楼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她的家人就已经开始举着牌子在下面迅速地闹开了；其中不乏有拍摄视频录制的，还有各大闻风而至的自媒体和新闻方，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梁雪然昨天睡得晚，现在脑袋也是突突的疼个不停；她揉着太阳穴，耐心听下面人汇报完，才问：“公关那边给出解决方案了么？”
被点到名的人嗫嚅：“还在商议。”
轻云的公关部薄弱，先前就是个当摆设的部门，梁雪然想等新品发布结束后再重新整治，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迟了。
梁雪然站起来，手压着桌子，吩咐：“听我的，先——”
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倒——
她早晨起的急，没吃早饭，再加上一直有低血糖的毛病，现在又急火攻心，这老毛病就犯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摔到地上，一双滚烫的手急切地扶住她，梁雪然听到魏鹤远的声音：“雪然！”
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两年前，被他俯身从地上抱起的时候。
眼前还是黑的，眩晕感阵阵，梁雪然什么都看不清，在魏鹤远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梁雪然能感受到他的存在；魏鹤远以守护者的姿态坐在她旁边，气息清淡冷冽，一手仍旧扶着她，声音略哑，命令人去倒温水，找糖。
梁雪然安静喝水，吃下糖果，补充糖分之后，眩晕感好了很多，但眼前仍旧是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下面那员工的家人，别由着他们在媒体面前抹黑公司形象，”魏鹤远冷静吩咐下去，“辱骂员工的那名主管必须开除，但记得给予充分补偿，不能留下话柄；我怀疑这是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已经派人去处理，调查结果大约还有二十分钟才能过来，你们在这二十分钟所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控制舆论，避免事态继续恶化。”
梁雪然说：“听魏先生的。”
魏鹤远的猜测和她不谋而合，只是梁雪然目前还没有足够的人脉去探听到这一切。
在这方面，她终归还是比不上在华城盘根多年的魏家。
而魏鹤远如今站在魏家权利的顶峰。
视线终于慢慢变得清晰，梁雪然刚想站起来，肩膀就被魏鹤远轻轻按下。
他语气如往常一样不容置疑：“你需要休息。”
“但现在公司出问题了，需要我。”
梁雪然看向魏鹤远，视线清晰之后，她能够清晰看到他的脸，包括那双眼眸中的担心。
她错开视线，开口：“这些都是我的职责。”
同她的凌乱慌张相比较，魏鹤远今日穿的十分规整。
衬衫，领带，西装，无可挑剔。
是了，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丝不苟，鲜少会有慌乱的模样。
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保持着冷静理智。
魏鹤远说：“我帮你。”
“我受你的帮助已经太多了，”梁雪然蹙眉，“这样我真的很为难，因为我实在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吧”七个字险些冲动出口，魏鹤远把这话咽下去，沉沉看她：“我帮你不是为了回报。”
梁雪然不解看他。
那他为了什么？
魏鹤远迎着她的视线，斟酌：“如果你真的想回报我，就等身体好了，事态安稳之后，帮我做件衬衫——”
梁雪然松口气。
做件衬衫有什么难的？
一件衬衫而已，只要多挤出点休息时间，还是没什么问题——
“——西装外套、裤子、风衣、袜子、内——就这些，”魏鹤远若无其事地说，“权当我教你的学费了。”
梁雪然：“……好的。”
魏鹤远是缺钱花了吗？干嘛逮着她一只羊死命地拔毛！
在等消息出来的二十分钟内，会议室中无人，冷静下来的梁雪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魏鹤远：“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圣诞节，就是在明华楼，我喝错酒之后，是不是做了很多蠢事？”
“还好，”魏鹤远稍加回忆，“有那么一点。”
刚说完，意识到不妥，他补救：“蠢的挺可爱。”
梁雪然绝望到感叹：“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魏鹤远没听出来她的懊恼，仍以为她在询问具体事项，耳垂颧骨透上薄红，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他换个坐姿，用词十分委婉：“你试图伐竹取道，因太痛而未遂。”

第45章 三十一颗钻石
梁雪然目瞪口呆地看着魏鹤远。
在一起两年，她立刻想到那个词语的意思，一张脸慢慢染上绯红。
难怪第二天她那样不适。
魏鹤远仍旧端正而严肃地做着，试图澄清自己的嫌疑：“我劝阻过你。”
嗯，稍微劝了那么两句。
梁雪然移开视线，轻轻咳了一声：“咱们换个话题吧。”
换个话题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两人只是安静的、对坐着饮茶。
梁雪然还是有些不舒服，连续的工作掏空她的身体。
她也忽视了魏鹤远今天异常的神色，以及刚刚扶住她时，高于正常人体温的双手温度。
不到二十分钟，魏鹤远接到电话，平静听完，魏鹤远才对梁雪然说：“攻击官网的黑客ip地址已经追踪到了，前几日和那名员工有过密切联系人员也已经被锁定；按照着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对方很可能是徐星。”
徐星？
“上次他离开sliver之后，去了茜茜优品，而轻云同茜茜优品定位相似，这是场有预谋的营销，”魏鹤远点到为止，“它们做的并不高明，留下很多蛛丝马迹，我不说了，你得了空自己去查。”
魏鹤远太懂得怎样去教人了。
魏鹤远做好的最坏打算就是雪然不会同意再回到他身边，届时她一个人打理这些资产，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今天只是其中一例，他能挡。倘若他有个意外，谁又能保护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手弄清楚之后还不算完，魏鹤远同梁雪然在会议室中讨论近十分钟，一一驳回她的建议；到了最后，在他的启发之下，梁雪然终于提出了能够令他满意的方案。
“先主动去有关部门和公安局报案，稳定好家属情绪，进一步控制舆论，”梁雪然说，“员工毕竟是在公司中跳楼自杀，抚恤金和后期工作一定做好，避免事态扩大恶化。统一说辞，先处理好员工过世的事。”
“最要紧的，是让公众的目光从事件本身转移出来，”魏鹤远提点，“你那名员工的自杀诱因不能只是单纯的遭受一顿指责。”
梁雪然明白。
“那些已经发出去的优惠券必须要得到兑换，这时候宣布优惠券无效会严重影响品牌公信度；但那些券额度太大，此时全部兑现会加重公司负担，建议提出其他能够使大众接受的折中补偿方式；至于损失，需要通过法律向那名黑客追责，要求其赔偿全部损失，”魏鹤远说，“这只是转移公众注意力的一种措施，待事情平息之后，你亦可以选择同公益机构合作来彻底建立起轻云的口碑。”
梁雪然点头：“我明白，谢谢您。”
上午七点钟，轻云方发布声明，言明员工自杀身亡确有其事，目前亡者家属情绪已经得到安抚，涉事主管也已经被停职。
而不少营销号开始转发，亦有新闻端进一步调查发现，该员工尚在世的前两个月就有厌世倾向，他的朋友也表示，该员工在一周前查出患有白血病，病历也被po出来。
种种迹象表明，责骂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手快、狠、准，直接不给那些媒体发散舆论的机会。
至于那些大额优惠券，轻云方先是表明官网遭受黑客攻击一事，并表示已经向公安部门报案并将对黑客追责；同时，也公布了后台数据，那些券的领取数额令人咂舌。
因着这个券实在太“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开始有人觉着轻云要赔这么多，肯定不会兑现，开始暗搓搓地表示到时候如果优惠券不能使用就去工商部投诉轻云。
轻云现任CEO亲自发博给出处理结果——因优惠券数额巨大，倘若直接兑现，将会严重影响公司运营。经过讨论决定，予以两种兑现方式：1.联系客服换成四张三百元无门槛优惠券，限每季度新品使用，每季度一张；2.选择500元无门槛优惠券补偿和升级为轻云的钻卡会员，后者将享受无限期不限量的轻云线上线下店折上八五折优惠。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表明诚意。
原本还因为觉着轻云会耍赖不予赔偿的人顿时对这个品牌好感倍增。
而另一边的徐星，得知梁雪然这么四两拨千斤的把这个难题解决之后，冷笑：“没想到她还有两把刷子。”
茜茜优品的营销文案一直压着没往外发——徐星本来觉着轻云肯定不会兑换，除非梁雪然脑子卡了壳，再加上他许以重金诱惑的那名绝症员工跳楼，本想踩着轻云的口碑上位，却没想到对方给予这么漂亮的回应。
徐星在轻云做过执行总裁，知道轻云的公关部门就是个摆设，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轻云竟然完美的没有激起民愤，反而收获了一波好名声和赞扬。
就连颇有公信度的官媒也对轻云此事处理大为称赞，夸其“诚信有为，勇敢担当”。
徐星完全想不到背后竟然有魏鹤远出力，毕竟他可是深知魏鹤远和梁雪然并非堂兄妹的事情，而梁雪然不过是被魏鹤远玩腻了抛弃的人。
最近魏鹤远和梁雪然可是一点交际也没有。
但徐星万万没想到，这些消息的源头都是已经被流放的秦弘光，而以徐星那个能力，还远远达不到了解魏鹤远近况的级别……
直到徐南城强行按着徐星去找魏鹤远负荆请罪，徐星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而魏鹤远并没有出面，只有助理礼貌彬彬地请几人回去，言明魏鹤远此时工作很忙，不想看到他们两人。
徐南城担心得罪了这尊大佛，按着徐星去魏鹤远公馆门口跪了一下午，徐星的膝盖都快废了，终于等到归家的魏鹤远。
魏鹤远感冒未好，仍旧发着低烧；不过淡淡看眼外面的这两人，径直从徐星面前走过，一丝停留都没有。
徐南城慌了：“魏先生，犬子不懂事啊，您再原谅他这一次吧，他以后再也不敢去得罪梁小姐了——”
提到梁雪然，魏鹤远终于停下步子，他转身，看着地上跪着的徐星，问：“我这么轻松一句原谅，那梁小姐受的委屈怎么办？”
徐南城慌忙说：“明天就叫星儿去给梁小姐赔礼道歉，轻云的损失我赔，我全出——”
“包括那条人命？”魏鹤远问，“你赔得起么？”
徐南城着急到说不出话来。
“证据我已经移交警方，”魏鹤远看着面如死灰的徐星，淡淡地说，“看来上次的教训你尝的不够，才会觉着梁雪然是好捏的柿子。也不用脑子想想，我的人，你动的起么？”
他声调不高，但气势迫人。
魏鹤远迈步离开。
徐星身体瘫软，跪坐在地上，直觉一切都完了。
-
轻云的危机公关做的滴水不漏，眼看舆论得到良好控制，亦有不少人接受轻云提出的补偿方式，纷纷过来兑换新的优惠券。
梁雪然在此时宣布，为了悼念那名员工，将会在公司内设置心理咨询室，关注每一名员工心理健康；而轻云则会同步设立慈善基金，账户全部公开透明，梁雪然以个人名义带头捐助一百万。
这一消息，直接把轻云捧上热搜第一。
评论下方，亦有不少人表示要放弃这张神券，希望轻云能够把不去兑现的优惠券全部转化为慈善基金。
与此同时，紧急更换新代言人的事情也有了眉目，对方要比先前的那个影响力还要高，只是当初她心高气傲地拒绝了轻云的洽谈请求，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又抛过来橄榄枝。
忙碌了一天，脑子被一堆事情塞满，到了晚上，梁雪然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才想起来认真向魏鹤远道谢。
如果没有魏鹤远，恐怕她做不了这么完美；毕竟两人阅历上差距太大，梁雪然自我反省并不能像魏鹤远那样，面面俱到。
魏鹤远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她接通。
“如果真感激我的话，后天宜年生日，一起出来吃顿饭吧，”魏鹤远开口，“都是朋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梁雪然握住手机，迟疑了：“哎？但凌宜年生日不是在七月吗？”
“说错了，是连朵生日，”魏鹤远沉静片刻，未料想她竟然把每个人生日都记得清清楚楚，补充，“你先前和她开过视频，短头发的姑娘。”
旁边沙发上的连朵愤怒地做着口型——
老娘生日也是七月！
魏鹤远以眼神回答她——以后都是四月了。
梁雪然知道连朵，对方是香奈儿重度拥护者，两人还一同就此探讨过；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她问：“晚上几点呀？”
魏鹤远问：“你那天有事么？”
“嗯，”梁雪然诚实回答，“我要去明京。”
去明京还能有什么事？明京只有一个钟深。
她还是要去找钟深么？
魏鹤远目光逐渐沉下来，因为她终于接受邀请而产生的喜悦一点点冷下来。
梁雪然早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梁雪然。
她的世界再不只是为了他的忙碌转动，再也不会为了他而迁就。
在她那里，他早就不再具备特殊。
“好，”魏鹤远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我等你。”
徐徐而进，不可再吓到她。
挂断电话，魏鹤远一言不发，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情绪低落与糟糕。
连朵蓦然发现，原来梁雪然真的有这种魔力，能让这么一个冷心冷面的人，瞬间欣喜，又瞬间打落地狱。
爱会让人变得卑微。
连朵此刻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最终不忍，鼓动凌宜年给梁雪然打电话，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鹤远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他今天早晨还有两场会议和一场和政府的会面，为了你，全推掉了，你不明白这将对他造成多么大的损失，但他一句话都没对你说，对不对？”凌宜年出去，给梁雪然打电话，压制着情绪说，“那么一个视原则如命的人都为你抛弃原则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这倒不是为他说好话，梁雪然，你对他太狠了，稍微对他好点，不成么？”
梁雪然握着手机，安静地听凌宜年说完。
“你也知道他那性格，不肯示弱，”凌宜年叹气，“你们俩的事情我也不该管，但作为好兄弟，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幅模样。他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边，不告诉你，也不许我们说……我不求你过来看看他或者怎么着，就求你下次和他聊天时候，稍微说一句，哪怕一句不那么伤人心的话，成么？”
梁雪然被突然的信息量塞满脑子，讷讷答应。
不对啊，凌宜年说的这个人……是魏鹤远么？
还是说，凌宜年自己脑补太多了？
而且，她刚刚和魏鹤远打电话时候说的话中有什么伤到他的吗？
她一直很礼貌啊。
梁雪然十分费解。
但她并没有怀疑凌宜年话语的真假，她回忆起今天凌晨魏鹤远的模样，脸色的确不太好。
不管怎么说，魏鹤远最近几次都帮了她的大忙，梁雪然苦思冥想，也觉着自己现在不闻不问，对他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很不好。
毕竟，魏鹤远和孟谦……还是不一样的呀。
梁雪然想破脑袋，从十几种关心语中，慎重地选定了最稳妥且不会出错的一句，给他发了过去。
而外出偷偷打完电话的凌宜年，刚坐下不久，就听到魏鹤远手机震动的声音。
很特别的提示音，不太符合魏鹤远常年用默认铃声的习惯。
凌宜年抬头，果不其然，看到魏鹤远拿出手机看，冷峻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而那双幽冷的眼中此时盛满了温柔。
凌宜年好奇极了，问：“鹤远，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魏鹤远轻描淡写，遮不住的愉悦，“雪然发了条短信。”
凌宜年也笑：“难怪。”
轻轻松口气，不无欣慰地想，早知道就该早点给梁雪然打个电话。
也有些好奇，梁雪然到底是说了什么感天动地的暖话，能够让魏鹤远笑的像是马上要和她结婚洞房一样？
难道是“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晚上我去看你哦”“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这种话吗？
凌宜年既开心又心酸地想。
梁雪然就是魏鹤远的药啊。
而魏鹤远低头，将手机短信截屏后，设为手机壁纸，同时转存到私人邮箱中，留作纪念。
大拇指温柔抚摸着手机屏幕，方才因为钟深而起的那点醋意消散的一干二净，只留下窃窃的温暖。
雪然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还记得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只要这么一点点小关心，足够使他起死回生。
而手机屏幕上，那条让他瞬间温暖的短信——
[多喝热水]

第46章 三十二颗钻石
梁雪然奔赴明京，为梁老先生扫墓。
她乘凌晨的飞机过去，钟深早早等候，只是他脸色瞧起来并不怎么好，梁雪然礼貌性地询问几句，钟深扶了下眼镜，苦笑：“近期遇到件棘手的事。”
“公司上的？”
“那倒不是，”钟深微笑回答，“一些私人问题。”
梁雪然不再追问。
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一旦涉及到个人**问题，也不会再追根问到底。
只是这次，去梁老先生墓碑前送百合花的时候；钟深笔直站着，突然问：“你最近和魏鹤远相处的如何？”
梁雪然未料及他竟然问出这种问题，愣了愣，又说：“……还行吧。”
钟深侧脸看她，肯定的语气：“这次轻云出事，他一直在帮你。”
梁雪然看到墓碑前的百合花摆放的有些歪，她伸手扶正，花瓣上的水落到她的手背上，凉沁沁的。
她取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指擦干净。
虽然才四月份，但明京竟然开始有蚊子，脖子有点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一下。
“还有魏容与，”钟深慢慢地说，“轻云刚刚签下的艺人苏年，属于魏容与主要控股的经济传媒公司。”
“从本质上来讲，我们都属于同一类人，雪然，”钟深看她，“一旦尝过那种苦，无论包裹的再甜美，也不会再回头去尝，对不对？”
梁雪然没有回应他，而钟深亦不做勉强，他只说：“情爱会让人变得盲目，我很喜欢冷静的你，雪然，你现在和我刚认识时不一样了。”
梁雪然也没找出话语来反驳他，离开明京之前，钟深交付给她另一样东西——一个大大的紫檀木匣，上面钳着一把精致的小锁。
钟深说：“这是梁老先生为你准备的礼物。”
有两个字他刻意隐去。
这其实是梁老先生为他与梁雪然准备的结婚礼物。
钟深不喜欢循规蹈矩，却唯独会遵守梁老先生的每一个指令。
然而这一次，他背叛了。
梁老先生过世前留给梁雪然的那封信，前半截是梁老先生一直以来隐瞒的真相——他那年醉酒后欺负了梁雪然的奶奶，也就是梁老先生的堂弟妹；无颜面对，梁老先生遂远走他乡，再不肯回。
还有——钟深那些不堪的过去，他用力想要抹掉的那些痕迹。
梁老先生对他实在太过信任，信任他会严格地遵守规定；但梁老先生到底是年纪大了，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狼终究是狼，再怎么驯服，也不会成为狗。
钟深注视着梁雪然进了安检，这才转身离开。
-
飞机晚点整整半个小时，再加上遇到上下班高峰期，梁雪然最终还是没能够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
刚下飞机，就收到魏鹤远一连好几条短信，十几条短信内容一模一样——
[你在哪里？]
整整齐齐排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每条短信的间隔时间都是三分钟，梁雪然都要怀疑魏鹤远的手机出了故障，像jj抽评论一样抽出十几条一模一样的。
梁雪然疑心魏鹤远近期很闲，不然怎么发这么多曾经他口中“毫无营养”的短信？
男人真是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生物。
难道男人也有更年期？
梁雪然给他回。
[堵车中]
魏鹤远：[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梁雪然盯着这几个个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先前自己发短信祝他“一路顺风”的时候，却被他反科普一把冷知识。
她感觉现在两人的身份似乎完完全全地掉了个头，魏鹤远开始给她频繁的发短信，而她自己却成了毫不在意的那个人。
梁雪然不敢想象，假如魏鹤远一开始就是这样对待她的话，她会怎样。
——肯定是沦陷的更深，无法自拔。
梁雪然谢天谢地谢八辈祖宗谢谢他没有这么做。
到达店里的时候，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梁雪然匆匆推开门，讶然地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没有动筷，在齐刷刷地看着她。
魏鹤远就坐在沙发的角落中，灯光并不明亮，他微微抬眼看过来，看到她之后，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梁雪然不解他是何用意，泰然自若地把礼物递给连朵，柔声祝贺她生日快乐。
连朵平时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此时同她清澈的眼眸对望，讪讪笑两声，道谢。
那礼物她捧着，感觉像是有千斤沉。
说起来，连朵还真的不怎么了解梁雪然，先前自动把她归结为魏鹤远的金丝雀那一类，漂亮乖巧，是她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会喜欢的那种女性。
第一次见梁雪然，是连朵同魏鹤远开视频，求他高抬贵手放她那小男友一把。
而梁雪然就安静地蜷缩在魏鹤远身后的沙发上睡觉，阳光罩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柔软而蓬松的长发揉揉垂下来，米色的裙摆下的两条莹白的长腿上带着零星几点红痕。
美到连朵瞬间忘记自己想要说的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魏鹤远转身一看，微微蹙眉，直接走过去，俯身将熟睡的少女轻轻地抱起来。少女尚在熟睡之中，在他臂弯中动了动，伸手搂住他。
而魏鹤远亦是抱紧了她，微笑着在她耳边说些什么；连朵什么都听不清，目瞪口呆地看着魏鹤远抱着人离开。
从小到大，连朵就没见过魏鹤远对待哪个女人这么温柔过。
而少女那只小巧的足露在外面，脚踝和膝盖上都有一圈可疑的淤痕。
等到魏鹤远再度回来的时候，连朵实在压抑不住八卦的心情，嘿嘿嘿地笑着，问：“哟，你也学会金屋藏娇啊？那小姑娘——”
“别想歪，”魏鹤远轻声斥责她，“那是你未来嫂子。”
连朵知道魏鹤远不喜同人开玩笑，暗搓搓从凌宜年那边把梁雪然的过往打听出来，倒也没别的想法。
毕竟像魏鹤远这种什么都已经拥有的人，哪里还用得着去拿自己的婚姻去来交换什么利益？只要他喜欢，就没什么不可以。
但连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梁雪然主动甩的魏鹤远；单凭这一点勇气，就足够令连朵对她刮目相看。
在刻意的安排之下，梁雪然的位子和魏鹤远就在一起；再次之前，魏鹤远皱眉问连朵这样是否显得过于明目张胆？
反观，梁雪然一脸淡然，哪怕魏鹤远就在她身边，也全然不在乎。
魏鹤远长久看她。
梁雪然在同连朵交谈，在他长达一分钟的注视之中，终于侧脸，也没有恼意，只是看着他笑：“怎么了？”
魏鹤远慢慢地握紧手。
“没什么。”
他其实是希望梁雪然能够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就算不是羞涩，哪怕是微微的恼意，也要比现在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好。
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会在意。
而在这瞬间，魏鹤远注意到梁雪然脖子上浅浅的红痕。
大拇指指甲块大小，衬着洁白的肤，格外明显。
只一眼，足以使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魏鹤远曾经有意或者无意地在梁雪然身上印下无数次这种痕迹，但都会尽量避开脖子，避免刺激到她脆弱的血管；但如今，有人光明正大的，在她脖子上吮吸。
梁雪然刚刚从明京回来。
钟深在明京。
他们做了什么？
魏鹤远的呼吸有些不稳。
眸底染上沉沉暗色。
刚分手时，那场醉酒，魏鹤远给雪然舍友打过电话。她舍友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哦，雪然和她男朋友出去了，今晚不回来了。
魏鹤远难以容忍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可问题在于——
梁雪然已经不再属于他。
她不是任何人附属物。
魏鹤远克制着端着杯子，冷脸喝光其中的酒；正在说笑的凌宜年顿时愣住了，想劝阻，又把话吞回肚子中。
好不容易把梁雪然给请出来，他怎么一句话不说光喝酒呢？
坐在魏鹤远另一边的沈州注意到他颤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魏鹤远平静地说。
看了眼时间，快到了。
忍不住又看梁雪然，她仍在笑盈盈地和连朵聊天，声音温柔且轻快；灯光忽然在这个时候暗下来——
到了安排好送蛋糕的时间，房间内的灯光全部灭掉，音乐也换成了生日快乐歌。
梁雪然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适应黑暗，在这一片昏暗之中，忽然被人倾身抱住。
她呆住了。
清冽的气息把她轻轻圈入怀中，梁雪然张口，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男人温热的手已经覆盖在她的唇上，捂住她的嘴。
梁雪然顿时方寸大乱，还以为这男人要做什么不轨之事，刚准备咬他手指，等到的，却是他轻轻落在她发上的一个吻。
颤抖而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耳边。
“就抱一下，然然，”魏鹤远低声叫着那个极少出口的名字，借着黑暗遮掩，他声音低哑，“别动。”
梁雪然惊到动弹不得。
……这是魏鹤远会说出来的话么？在一起两年多，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魏鹤远一定是太寂寞，想要女人了。
但现在找她是什么意思啊，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等到生日蛋糕的第一缕光照耀进来的时候，没有等到梁雪然的回应，魏鹤远及时松开手。
侍应生推着蛋糕，笑盈盈地进来。
灯光很快照亮这一方小天地，魏鹤远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双手轻拢，而梁雪然仍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其他人并未察觉，注意力都在蛋糕上。
尽管这场生日是假的，连朵依旧被此时的氛围所感染，兴奋不已地站起来吹蜡烛，气势汹汹的许愿：“老娘要集齐所有国家的男性做男朋友！”
凌宜年打趣：“你现在连我们国家各大民族还没集齐呢，心够野啊。”
……
笑闹声中，蜡烛吹灭，灯光重新回来。
梁雪然笑着去接连朵分开的蛋糕。
魏鹤远仍旧端正坐着，面色冷峻。
连朵他们三个都不知道刚刚黑暗中，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接近。
更不知道，魏鹤远手心，藏了一枚红色、小巧的口红印。
今晚，魏鹤远喝的微醺。
沈州都瞧出来了不对劲，及时地把杯子拿走，避免魏鹤远真的喝太多而出什么意外。
连朵一心想要帮助好友追回梁雪然，语气轻快地邀请她隔两天去看画展。
“看画展啊……”梁雪然想了想，摇头，“不行，时间上冲突了。”
魏鹤远凝神听。
连朵不解：“什么冲突啊？你还有其他安排吗？”
“对，”梁雪然回答，“我们公司同一个公益机构合作，预备往夔州一所贫困山区小学捐赠物资。”
连朵还没说话，魏鹤远倒是开口了，他说：“这种事情，你不必自己出面。”
“我也想去散散心，”梁雪然如实回答，“最近有点累。”
魏鹤远仍旧皱眉：“那地方我去过，条件太艰苦，不适合——”
“没事，”梁雪然笑，眉眼弯弯，“毕竟我就是这么苦大的。”
魏鹤远终于不再说话，他只觉着梁雪然思想太过单纯简单，总是把人心想的那样容易；去山区哪里是一句话的事情？蚊虫，卫生条件差，每一样都令人不适。
心里思忖着该给她准备点什么好，魏鹤远表面上仍旧是冷冰冰的来了一句：“随你。”
沈州站起来出去，不多时，笑着拿手机回来叫凌宜年：“宜年，出来一下，张小公子叫你——”
凌宜年莫名其妙：“张小公子不是去新——哎，等等我，他在哪儿呢？”
他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站起来离开。
连朵也放下杯子，拍了拍自己脑壳，自言自语：“哎呦，张小公子还欠我一对玉呢，我可得去找他拿。鹤远，雪然，你们先吃哈，我一会就回来。”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梁雪然十分不自在，她不习惯这样和他独处，尤其是刚刚魏鹤远突然抱她又突然生气；梁雪然觉着魏鹤远一定是病还没有好，不然怎么情绪变化的这么快？
但魏鹤远却拉住她手腕，强迫她坐下，直接发问：“你脖子上怎么回事？是钟深弄的？”
梁雪然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摸了摸脖子，怒了：“这是蚊子咬的！”
魏鹤远从看到红痕就开始紧绷起来的心顿时重重落回去。
他暗笑自己，竟然开始胡思乱想到这个地步。
雪然怎么可能会瞧上钟深那种人。
魏鹤远仍旧说：“哪里有蚊子咬成这个样？”
——这蚊子真该死，他都舍不得碰的地方，竟然被一只蚊子咬坏了。
“就是蚊子咬的啊，”梁雪然也被他直接的问话弄懵了，完全没想到魏鹤远竟然开始吃一只蚊子的醋，还以为他不信，“我挠了挠就这样啦，人的嘴巴怎么可能亲的这么小？不信的话你试——”
梁雪然看到魏鹤远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妙起来。
——像是看到肥嫩小羔羊的大灰狼，蠢蠢欲动。
她迅速改口：“——试着去亲亲沈州或者凌宜年，就知道了。”
魏鹤远没说话，而梁雪然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还有点痒，春季本来就皮肤敏感，不过挠了两下便充血。
今天为了感谢他，千里迢迢地从明京赶过来赴约，都没有休息！
他倒好，趁着黑暗竟然强制性抱她，现在还竟然质问她和钟深的关系——
想到这里，梁雪然有点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看她不悦，魏鹤远习惯性地想要抱抱她，手指微动，克制着冲动，道歉：“对不起。”
梁雪然憋着一口气，没处发泄，冷着脸坐。
“穷山恶水出刁民，”魏鹤远耐心地说，“这句话你总该听说过，越是贫穷的地方，人心越险恶；更何况你要去的地方教育条件落后，人们普遍没有接受过知识——”
梁雪然很不喜欢他这样高高在上讨论贫穷的态度，仿佛是人类在谈论一群蝼蚁，怜悯中带着点施舍。
梁雪然经受过十多年的贫寒，初见时又太过不堪，潜意识中本就觉着自己和魏鹤远不是同一路人，此时他的话，又刺激到她敏感的自尊。
她说：“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
魏鹤远蹙眉，没有因为她恶劣的语气而生气，反而放缓声音：“那我们就聊聊其他的，今天去明京好玩吗？”
梁雪然说：“你是我谁啊，我干嘛要告诉你！”
魏鹤远面不改色：“前饭票。”
他终于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地位。
看着梁雪然仍旧不开心的模样，魏鹤远后知后觉自己再一次找错话题——或者不该这么直接地问——
他改变策略：“你今天口红颜色很不错，裙子也选的很好，衬的你皮肤更白了，很漂亮。”
漂亮到让他想要抱一抱。
这半句显得他太过居心不良，魏鹤远没说。
这也是连朵传授的哄小姑娘经验之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夸她就好了。
果然奏效，话一出口，梁雪然方才被他精准点燃的怒火消散的一干二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魏鹤远思忖，看来真的要多夸夸她。
梁雪然心想，魏鹤远是吃错什么药了？慢着，他该不会是在讽刺她吧？这是什么高明的嘲笑方式？她竟然丝毫听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在夸她？
不对啊，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再睡她吗？但魏鹤远应该不会为了睡女人而开始猛烈夸人吧？
骤然间摸不清魏鹤远套路的梁雪然，手足无措地回答：“啊，谢谢你。”
她突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冷静高傲的魏鹤远。
至少那个时候他连讽刺都明明白白。
友好而和平地结束晚饭，一直目送着梁雪然离开，连朵才暧昧地问魏鹤远：“刚刚哥儿几个努力给你创造出独处空间，算是够意思吧？快点说说，你们的关系有没有比普通的朋友升级上那么一点点？”
魏鹤远简单回应：“嗯。”
连朵兴奋了：“你告白了？她接受了？”
魏鹤远看怪物一样看她：“怎么可能。”
那个唇印还留在掌心，似乎仍旧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唇瓣，温热的呼吸。
魏鹤远唇角微扬，心情极度愉悦：“我夸她，她很高兴地接受了。”
三个好友眼神复杂，面面相觑。
凌宜年：“以你这个进度下去，估计等我孙子都打酱油了，你才能追上梁雪然吧。”
连朵：“我觉着我集齐地球上全种族的男友，都比你追上梁雪然更容易。”
沈州总结：“你没救了。”
魏鹤远并不觉着自己无可救药。
他认为自己和梁雪然的关系更上一层楼，甚至还抱了一下，四舍五入，就是亲密接触和谈笑风生了。
再四舍五入，相当于两人和好如初。
魏鹤远对今晚上的亲密互动十分满意。
尤其是在弄明白梁雪然去明京其实是为梁老先生扫墓之后。
心头阴霾，一扫而光。
为了进一步了解到梁雪然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想法和喜好，魏鹤远尝试着请连朵为自己推荐一部分女孩子喜欢的书或者电视剧过来，结合以往梁雪然的喜好，试图揣摩出她的情感需求。
在魏鹤远密切准备的同时，梁雪然出发去了夔州，同公益机构的人一起，还有轻云设立基金会以来捐赠的第一笔物资。
但上次发烧后，魏鹤远的身体一直没有养好；那次为了轻云推掉的工作，后期花费更多的精力和心血来弥补，春雨过后，魏鹤远又有些咳嗽，检查出来急性肺炎，终于勉强休息下来，接受治疗。
魏鹤远庆幸此时此刻梁雪然不在华城。
他并不想让雪然看到自己生病时狼狈的模样。
连朵无所事事，捧着瓜子守在病房里，一边嗑一边妄图物色着有没有帅气的医生，来一场制服诱惑。
但等来的没有一个能入她法眼的，毕竟能给魏鹤远诊治的医生级别都不低，而熬到这个级别的医生往往都是早已有家室、膝下有孩子的中老年人。
连朵有些失望，问魏鹤远：“你说梁雪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去做公益了呢？”
魏鹤远没有告诉她，是他建议梁雪然通过公益来进一步拔高轻云的品牌度和好名声。
但他未料及梁雪然竟然真的一根筋的亲自出马奔赴山区，他并不希望她去受那样的委屈。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魏鹤远冷淡看书不搭理她，连朵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刚刚出了病房，就看到凌宜年急匆匆地跑过来，险些撞翻她。
“怎么了？”连朵见凌宜年神色不对，追问，“你快点说啊。”
凌宜年定定地看着连朵，从喉咙中挤出话来，脸色苍白，尽是血色：“梁雪然出事了。”
“轻云派往山区的一辆车从山路上翻下去。”
“梁雪然就在那辆车上。”

第47章 三十三颗钻石
凌宜年抬腿就要进去，被连朵及时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连朵低声提醒，“鹤远身体那样，你现在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凌宜年了然，站在原地，忽而深深地叹口气。
魏鹤远肯定会去找梁雪然。
先前凌宜年还不能够这样确定，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梁雪然对魏鹤远意味着什么。
“暂时瞒着他，”连朵说，“至少还没有坏消息传过来，不是么？等明天，等他稍微好点了再告诉他。”
凌宜年当然知道魏鹤远现在生病，但连朵说的也有道理。
梁雪然远在夔州，即便是现在告诉魏鹤远，他过去了又能怎样？
医生也说了，建议魏鹤远治疗期间卧床休息。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暂时隐瞒魏鹤远，长时间肯定瞒不住，但只是这么一下午加一晚上，应该还可以。
“我已经托夔州附近的朋友过去，”凌宜年说，“希望梁雪然能够安然无恙。”
其实凌宜年知道安然无恙这四个字已经是奢望——
梁雪然坐的那辆车，是在转弯处坠下去的，直接落下去，现在搜救队还在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那边山路是事故多发区，据消息，至今未有坠崖还能生还者。
凌宜年对梁雪然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经不抱有丝毫期待，只要她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凌宜年甚至不敢想象，假若梁雪然不在这个世界上，魏鹤远会怎样。
他在外面缓了好久，才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同魏鹤远说话。
凌宜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比较镇定，然而魏鹤远仍旧瞧出他的不对劲，一针见血：“你今天看上去不太开心。”
凌宜年飞快扯了个谎言：“和菁菁吵了一架。”
年菁性格飞扬跋扈，又爱吃飞醋，凌宜年和她性格并不怎么相和，生下孩子后更是三天两头吵架。
魏鹤远了解这个情况，他丝毫没有怀疑。
现在，魏鹤远为另一件事而困扰。
他请安青为梁雪然设计了件小礼裙，安青刚刚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做好，随时可以过去取——
但问题在于，魏鹤远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把这裙子送给梁雪然。
以前，魏鹤远并不经常送她东西。
他自认为难以摸清小女孩在礼物上的偏好，比起来送这些不一定能合她心意的东西，魏鹤远更喜欢给她钱，让她自由选择。
那个时候，梁雪然对此似乎也很满意；她从未主动朝他要过什么礼物，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
但连朵说，每一个女孩子喜欢礼物，有时候并非礼物本身，而是送礼人的心意。
魏鹤远回顾自己先前，自觉某些地方的确做的不足，譬如有时不顾她身体情况的频繁索求，譬如专注工作而忽略她的情感需求。
他那时候觉着她适合做自己妻子，但魏鹤远从未想过或者要求自己妻子能够成长为多么优秀的人。
彼时魏鹤远自信自己能够照顾她一辈子、让她风风光光地永远做自己翼下乖巧的金丝雀。
他会遮风挡雨，而梁雪然只要永远温柔乖巧就足够。
魏鹤远曾经以为，只要物质上足够满足，完全可以弥补心理上的需求。
现在发现却并非如此。
魏鹤远问凌宜年：“你平时都是怎样送礼物的？”
这个问题问的凌宜年一怔：“什么怎样送？”
“送女孩子礼物的借口，”魏鹤远思索一下，“最近有没有女孩子比较喜欢的节日？”
——清明节。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刚刚冒出来，凌宜年惊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四月十四，黑色情人节。”
“名字听起来不太合适。”
“就是单身者聚集在一起的情人节啦，呃……或者等到五月二十号，大部分人也会把这天当做情人节，适合表白。”
凌宜年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才没有在魏鹤远面前失态；魏鹤远显然很满意他的这个提议，又说了句什么。
凌宜年什么都没听清。
懊恼，愧疚。
魏鹤远还在愉悦地准备着他与梁雪然的未来，但他不知道，现在梁雪然此时或许已经尸骨无存。
那么高，凌宜年并不相信奇迹。
他们已经不会再有未来。
而魏鹤远对此全然不知，仍旧心怀希望的祈求着重新开始。
“宜年？”魏鹤远问他：“你听到了吗？”
凌宜年终于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啊，我可能也有些感冒。”
“早点治疗，”魏鹤远提醒他，“拖下去会更严重。”
凌宜年答应一声，逃跑一样的走。
都快到了门口，魏鹤远叫住他：“等等。”
凌宜年心跳如擂鼓，慢慢转身。
魏鹤远半躺在床上，肌肤冷白，一张英俊的脸褪去不少冷意。
向来对这种小浪漫嗤之以鼻的他，竟然主动征求凌宜年意见：“你认为送玫瑰花是不是有些太俗气了？”
或许已经想到那人收到玫瑰花时候的表情，魏鹤远唇边含着笑意。
“不俗气，”凌宜年慢慢地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自从得知梁雪然翻车坠崖的消息之后，连朵连魏鹤远的病房也不敢进了。
虽然已经告诉了凌宜年暂且瞒住魏鹤远，但她心里面是个藏不住事的，总怕露出马脚，多说多错，索性躲开不见。
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夔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连朵已经聘请了相关领域德专家赶过去，配备着最为精良的医疗队，只要梁雪然还有一口气在，也要把她从阎王爷手中夺回来。
而魏容与比凌宜年晚一步拿到消息，现在已经到了夔州，守在那边；凌宜年听闻，钟深亦从明京动身前往，现在仍在飞往夔州的航班上。
一整个晚上，凌宜年和连朵都没能睡着，急急地等着救援队的消息。
——那段路下面是个深沟，密林乱丛的，乱石杂横，环境相当恶劣。那边虽然没什么猛兽，但若是招来乌鸦或者毒蛇，也不是什么好事。
经过整整八个小时的搜索，夔州方终于有了消息——
车上共三人，司机和两女，高空坠落再加车子翻倾，摔的都已经不辨人形，无一生还。
也没什么好辨认的。
轻云留守的人惨白着脸告诉派去的那些人，那辆车上，原本就只坐了司机、梁雪然和梁雪然的助手两人。
衣服和离开前一模一样，梁雪然和助手都穿着轻云新上市的一款运动外套和裤子。
梁雪然的包也在，里面装着她的钱包、身份证和手机。
DNA对比结果最快也需要明天才能出来，但所有人都默认已成定局。
凌宜年派去的人说，钟深摘下眼镜，半跪在遗骸前良久，却什么都没说；而魏容与只看了一眼现场，转身便走，晚上被急救车送往医院。
凌宜年知道，魏鹤远那边，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和连朵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遁。
谁也不敢对魏鹤远开这个口。
但宋烈敢。
宋烈知道消息时已经是次日凌晨，放下手头工作急切赶来，开口就是找魏鹤远借私人飞机。
魏鹤远已经初步定下正式对梁雪然追求的计划，心情愉悦，瞧宋烈也没那么碍眼了，问：“借去做什么？”
他以为宋烈又要出去厮混胡闹。
“还能做什么？”宋烈惊奇地看着他，“梁雪然出事了，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魏鹤远脸上笑意全消，他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宋烈惊愕地看着魏鹤远，刚才还急吼吼的，现在因为魏鹤远的态度而瞬间反应过来。
他终于确认，原来魏鹤远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宋烈察觉到不妙，转身想要走，却被魏鹤远揪住领子。
魏鹤远还在输液，针头直接被带的掉下来，滴滴答答的血和液体淌下来，弄污了床单。
魏鹤远死死地揪着宋烈，宋烈甚至听到他手指因为用力而发出的骨节交错声。
像极了野兽捕杀猎物时发出的声音。
让他头皮发麻。
魏鹤远眼底已经泛了红：“说。”
宋烈哪里还敢隐瞒，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股脑儿全冒出来。
——梁雪然坠崖身亡，虽然DNA结果还没出，但衣服身材遗物什么的都能够对的上。
不会有什么差错。
而宋烈想要借魏鹤远私人飞机，是想赶在火化之前，再去看最后一眼。
魏鹤远松开他，声音竟有些颤抖：“你胡说。”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宋烈被他这失控的一推，重重摔倒，碰翻旁边的桌子，东西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刚刚拉开病房门，梁母冲进来，狠狠地想要打魏鹤远巴掌。
但因为身高差距，又改为抡拳，重重地砸到魏鹤远胸膛处。
魏鹤远没有躲闪，由着她打。
“都是你！都是你出的坏主意，害死我的雪然！”梁母表情狰狞，重重地打他，踢他，哭，“你为什么要给雪然出这样的主意？你毁的她难道还不够吗？！现在然然不想跟你，你竟然狠心的要她的命吗！”
说到后来，梁母已经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她语无伦次，一边哭自己的雪然，一边愤恨地盯着魏鹤远，想要把他生吞活剥掉。
他是一个凶手。
是魏鹤远建议梁雪然去通过公益来提高名声。
若非这个提议，她不会好端端地跑去那边。
跟在后面的赵七七终于见到梁雪然口中的前男友，她和梁雪然关系匪浅，现在也是哭的双眼红肿。
刚刚被秦弘光骗过的心理阴影还在，她只觉这些男的没有一个好的，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哭嚎：“你知道姐姐为什么执意要去夔州吗？走之前我问过她，她说最近心里很乱，有些事情看不清楚，散散心，说不定能冷静下来……”
赵七七眼睛红肿：“我问姐姐是不是情感上的，她没有否认。”
魏鹤远的心脏疼的扭曲到一块，他不想再听下去。
梁母看魏鹤远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崩溃指责：“你们这些有钱人哪里知道我和雪然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冬天买不起煤，她和我挨家挨户地去敲门讨煤。你看她现在手是不是很好看？你知不知道她那时候手冻的红肿掉皮，裂出一道道口子，都淌血了还瞒着我，怕我知道后难受，她那时候才八岁……买不起菜，早晨我们去早市晚摊上捡人家不要的烂菜，一直吃到她上高中，魏先生肯定不知道顿顿吃白菜根是什么滋味吧？她那时候饿的皮包骨头，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妈妈，女孩子瘦了好看，现在就流行苗条……我们最难过的时候去要饭，她那么小，去给人下跪；魏先生，你知道连活着都很艰难是什么感受吗？”
何止是要饭，那时候欠债还不清，梁雪然那么小，还在上小学，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谁看了都喜欢；因为梁母发烧没钱买药，她给药店老板嗑到头出血，额头肿了好几天才消下去。
怕她担心，乐呵呵地说自己是不小心在门框上撞的。
上初中后，第一次生理期，家里甚至连卫生巾都买不起，梁雪然拿卫生纸叠起来卷着垫在内裤中；大冷天的弄脏床单，怕工作一天的梁母累着，梁雪然在冷水里洗弄污的床单，冻的手指成了胡萝卜，以后每次生理期都疼的咬嘴唇，蜷缩着身体。
她甚至连买一片止疼片都舍不得。
寒暑假，梁雪然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偷偷地去那些非法的电子厂打零工，觉都睡不饱。
厂子里有些坏心肠的人骚扰她，雪然为了钱忍气吞声；那些人却变本加厉，开始上手，梁雪然拼命反抗打破那些人的头，被送到警察局。
梁母这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因为梁雪然的年纪，警察最终放了她们走，还警告了那些人；梁雪然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梁母还以为女儿是因为受委屈难受，却没想到雪然哭着告诉她，对不起，因为闹的这样大，厂里肯定不敢再收童工，她没法赚钱了。
那年，雪然还不到十四岁。
她们挣扎着活下去。
同样的年纪，魏鹤远这样的人在做什么？
十四岁时的魏鹤远接受着精英教育，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他们每一粒水果都是精挑细选、空运过来的，一点瑕疵都没有。
而十四岁的梁雪然，主动地提出帮摊贩收拾东西装车打扫卫生，只祈求摊贩收摊前能给她几个烂掉孔、人们嫌弃不肯买的烂苹果。
他的每件衣服都是私人定制，洁净到没有一点污渍，稍稍有个小痕迹就丢掉不会再穿；她穿着好心人捐赠的衣服，裤子太长，松松垮垮地卷起来，里面的T恤又太短，梁雪然自己裁了穿破的衣服接一块上去，骄傲地告诉妈妈，这是时尚。
漂亮的脚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要么太大，要么太小，合适的鞋码太少太少，她的脚一直长不大，被鞋子紧紧禁锢着。
十六岁时的魏鹤远在国外求学，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友好交流，假期时间学习驭人之道，学会怎样把利益最大化。
十六岁时的梁雪然为了奖学金在最差的中学里读，假期中小太妹因为争风吃醋把她拉到巷子里打，假期时间做家教从早做到晚，接不到工作时去餐厅洗盘子发传单，炎热的夏天套着玩偶服，捂出一身的痱子。
十八岁时的魏鹤远看尽风光却恪守律己，无数名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芳心暗许。
十八岁时的梁雪然被人陷害，肮脏的男人对她虎视眈眈；被魏鹤远拿去清白，羞耻感让她痛不欲生。
这就是他们的差距。
但梁雪然天天开开心心的，乖乖上课好好学习，从来不会开口向梁母要一件东西。
她在努力地想要自己变得更好，更快的成长，好照顾好整个家。
哪怕那样艰辛，她仍旧对未来充满希望。
而魏鹤远把她的希望变成绝望。
梁母的眼泪如雨点往下落，泣不成声：“我的雪然，过了十几年的这样的苦日子，一声都没有抱怨过。她学习成绩那么好，从来没有因为穷难受过。但去年，她却哭着告诉我，她很自卑，她连喜欢都不敢，觉着自己不配。”
那次年夜饭，梁母终于攒下一笔小钱，第一次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菜，都是雪然最爱吃的；喝多了酒，梁母无意间问女儿近况，梁雪然却搂着她哭个不停，颠三倒四地说着醉话。
“妈妈，我好像办了错事，我不该喜欢他。”
“我们差距太大了，我配不上。”
“他就像是天上的云，一直高高在上；只要偶尔从我头上经过一下下，我就很开心。”
“他离我太远太远了。”
“我不敢喜欢他。”
爱让梁雪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卑。
魏鹤远声音颤抖：“阿姨，您——”
他只知道梁雪然以前过的很不好。
但从未想到……这样差。
这样差。
梁雪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自己以前的事情，魏鹤远记得某次亲密过后，他吻着她的手指，笑着问她怎么皮肤保养的这么好。
嫩的像豆腐一样。
而梁雪然笑嘻嘻，抱住他胳膊，语气轻快：“因为蜕掉过好几层皮呀，越蜕越嫩。”
那时候，魏鹤远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还感觉这小姑娘说话挺有趣。
她一直把自己骨子里的倔强骄傲隐藏的很好。
包括那些敏感脆弱的过往，小心翼翼的封藏起来。
以及对他卑微的爱。
谁都找不到。
梁母哽咽：“我这么好的雪然，你只把她当宠物看待；你们这样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光鲜亮丽，哪里懂得珍惜人的感情。你们觉着是个玩意一样的东西，把我的雪然毁的干干净净……”
凌宜年和连朵匆匆赶来，他不认识梁母，看到这么个疯婆子哭的稀里哗啦，还以为是精神病缠上了，下意识地想要赶她走：“喂，我说你——”
魏鹤远呵斥他，声音沙哑：“别没礼貌，这是雪然的妈妈。”
凌宜年愣住。
而此时，手机铃声响起，魏鹤远眉头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是钟深，接通。
“魏鹤远，我今天去认领了雪然的……东西，”那边，钟深极其缓慢地开口，终归不愿意把‘遗物’两个字说出来，“她手机存稿箱中有一条未发送过去的短信，收件人是你。你想知道吗？”
魏鹤远握着手机，哑声问：“是什么？”
钟深抚摸着梁雪然留下的那个手机。
她留下的书包中塞着好几只玩偶，正是这些玩偶，完好无损地保护好了手机。
钟深曾在梁雪然卧室中见过这些玩偶，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她笑着说这些玩偶都是她的幸运神。
但幸运神却没能保护好她，却保护好她最终没有发出去的那条短信。
收件人是魏鹤远。
钟深不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想要给他发短信，是完整地打下一段话又逐字删除，还是说，只打了开头，又心烦意乱地放弃？
无从知晓。
“魏鹤远，我们——”钟深注视着屏幕，说，“她只打了这五个字。”
我们什么？
我们重新开始？
还是彻底结束？
没有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巨大的懊恼如骤雨疾打。
——如果他没有提议做公益来做危机公关。
——如果他能够更坚定强硬地阻止雪然去那个地方。
心脏被大力撕扯，魏鹤远恍若感受心口处被人强制性破开一个大洞，里面是空荡荡的虚无和漫无边际的黑暗，他喘口气，忽而轻轻笑了，声音是濒临疯狂的冷静。
魏鹤远一字一顿地说：“钟深，检验报告出来之前，谁也不准咒梁雪然。”
挂断电话。
宋烈捂着腰艰难地从病房中走出来，魏鹤远微微侧身，眼睛发红，那目光令他惊惧万分。
魏鹤远的手还在往外流血，他直接拔掉针头，又没有及时按压伤口，修长苍白的手背上尽是血痕，而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
魏鹤远看上去十分冷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的手机壁纸仍是梁雪然给他发的那张简讯界面，嘱托生病的他多喝热水。
先前无意忽略、错过的关心，现在魏鹤远想要学会珍惜。
瞧啊，然然，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想说什么都不要紧，我去找你，你亲口告诉我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平等的开始。
魏鹤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凌宜年还想拦他，却因为瞧见魏鹤远的神色而止住脚步。
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阻。
站在旁侧的梁母跌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魏鹤远冷静走过去，把她扶起来，语气低沉，不容置疑：“阿姨，您别急，我现在就去带然然回家。”

第48章 三十四颗钻石
华城距离夔州两千七百三十二公里。
需要飞三小时四十二分钟。
凌宜年放心不下魏鹤远状况，执意跟着他一同前去；魏鹤远换掉病号服，看上去同往日并无什么区别，只是唇色苍白。
早晨的那瓶药没有打完，他仍旧有些低烧。飞行途中，他吃了一次药。
凌宜年感觉现在的魏鹤远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他看上去太不正常了。
对着梁母说完那句话之后，魏鹤远让护士安排梁母去休息，接受检查——凌宜年这才知道，原来她三个月前做了心脏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
凌宜年不知道魏鹤远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所有人都觉着梁雪然肯定不会再活着，然而魏鹤远并不这么认为。
他坚信去世的人不是梁雪然。
梁雪然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明明那天连朵“生日”，他们还小小的绊了嘴，他好不容易学会哄雪然，雪然终于能够接受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事情在一点点变好，裙子和玫瑰花还没有送出去。
两年内缺席错失的礼物，他还在弥补。
魏鹤远不愿意相信，雪然不会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他。
夔州的小雨从凌晨就开始下，不紧不慢的，淅淅沥沥。
飞机刚落地，魏鹤远开口就要去看尸体，凌宜年劝：“别吧，你先缓一缓……而且，都摔成那个样子……”
轻云的车子恰好在转角处遇到落石，砸碎前挡风玻璃，司机惊慌失措下开着车坠落悬崖。
事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凌宜年听人说，依稀还能瞧出来是个人模样。
“不需要，”魏鹤远冷声说，“我相信那不是雪然。”
凌宜年无可奈何。
梁雪然出车祸的山下有个村子，村长十分自责，哭着说是自己的错；如果他没有临时推荐换司机的话，或许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而轻云的原司机，脸色发白地坐在旁边。
轻云的其他人，六神无主地告诉告诉魏鹤远来龙去脉——
山路险峻，恰好轻云原本配备的司机水土不服，临时换了村里另外一个司机过去。
这才酿成大祸。
钟深仍旧守在那边，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旁边人汇报。
远远瞧见魏鹤远过来，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钟深带魏鹤远去看了暂时存放尸体的冰库。
钟深没有进去，他不忍再看。
那真的是惨不忍睹。
饶是幼时见过最不堪场面的他，也远远忍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尤其那个人还是梁雪然。
而魏鹤远却在里面待了十几分钟。
冰库的温度那样低，魏鹤远穿的并不多，出来的时候，眼睫都挂了霜，露在外面的脸颊亦是被冻的发红，皮肤更显苍白。
他还在发烧啊！
凌宜年竭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冲过去把这个不知道爱护自己身体的家伙给骂一顿。
魏鹤远只说了三个字：“不是她。”
凌宜年只去过看一眼，他觉着魏鹤远大概是疯了。
人都成那个模样了，哪里还能分辨的出？
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钟深显然也这样以为，他静默半晌，开口：“你想不想看看雪然留下的东西？”
梁雪然包里的东西，除了必须的钱包和手机外，就是那几个大小不一的玩偶；魏鹤远先前在公馆卧室里见过，他不记得这几个玩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梁雪然带走小雪球的时候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了。
或许对她而言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魏鹤远没有看梁雪然的手机：“那是雪然的**，她不喜欢别人窥探，知道后会不高兴。”
魏鹤远现在表现的越是平静，凌宜年就越是想哭。
凌宜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笔直地站着，仰起头来，眼睛**辣的疼。
忍住。
魏鹤远联系了十多家专业的救援队，齐齐到来，从这里到车祸的地点，开始地毯式搜索；凌宜年感觉他已经疯了，只是疯的很冷静。
钟深冷眼看着，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眼下一片乌青。
魏容与还在医院。
魏鹤远以宋烈添乱为由，不许他跟过来；这场车祸的报道先后被钟深和魏鹤远强制性压了下去，饶是轻云内部，如今还被瞒在鼓中，不知梁雪然失踪的消息。
事情未绝之前，魏鹤远不许任何人说梁雪然已经过世。
哪怕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哪怕东西都对的上号。
他也不肯认。
等到魏鹤远和救援队一起出发的时候，凌宜年这才慌了，拉他：“鹤远，你疯了？你现在身体——”
“我没事，”魏鹤远简短地说，“雪然还在等我。”
“但是——”
“没有但是，”魏鹤远眼中暗藏的疯狂已经再也遮掩不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冷硬地强调，“下雨了，雪然等太久会冷，她最怕冷。”
冬天的时候，她的手脚总是很难暖过来。
有次睡觉，她以为魏鹤远睡着了，偷偷地把脚贴在他大腿上暖，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小声地哼着一只摇篮曲，没多久，就把自己给唱的睡了过去。
她那样怕冷。
那时候手指被冻坏的时候，该有多疼。
梁母迁怒时说的那些话，准确无误地煎熬着他的心。
每了解多一分，就心疼一分，爱一分。
凌宜年松开手。
站在檐下的钟深，注视着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忽然抬手，取出手机。
与此同时，魏鹤远的手机也响了。
是助理打来电话，声音急促，惊喜不已：“魏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不是梁小姐！”
-
梁雪然已经背着不能行走的小助理走了一个下午和一个上午。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满满都是识人不清的愤怒和没有听魏鹤远劝诫的懊恼。
夔州山多，盘山路细且难走，梁雪然留在山脚的村庄一边休息，一边询问路况；村长听闻她们准备往半山腰的一所小学输送物资，极力推荐村子里的一个开车老手，说他开车十余年没出过一次错处。
人也十分老实。
恰好轻云这边的司机有点不适应这边水土，不太舒服，被村长先送去村卫生室休息。
为了避免意外，公益组织人员建议其他几个车留下来休息，毕竟山路太过难走，小学也只需要一笔物资；而顺利的话，赶在日落前，梁雪然他们就能回来。
而车子小，堆满了东西，很难再多一个男人上来。
梁雪然对村长没有丝毫怀疑，因着村长是位白发苍苍和蔼可亲的老人；而公益组织也极力夸赞这位慈祥的老人，说他古道热心肠。
然而热心肠推荐的老实人却不一定真老实。
车子行驰到一半，路上突然出现两个年轻女人，还没等梁雪然说话，司机便停下车来，说是村子里的人，想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梁雪然刚刚打开车门，两个女人就扑上来，咬着牙，力气大的惊人，把她和助理拽下去。
司机也终于在此时露出狰狞面孔，三个人一起合伙，把梁雪然和助理的东西翻了个干干净净。
包，鞋子，外套。
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放过。
梁雪然并没有带现金的习惯，钱包中的钱令他们很不满意。
那司机看梁雪然和助理的目光犹带着淫邪，被其中一个女人打了一巴掌，骂骂咧咧地说了些什么。
梁雪然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瞧出来这男人想要侮辱她和助理，而她们两个女孩子实在没有反抗的能力。
趁着那三人还为怎么处置她们俩而争论，梁雪然当机立断，拉着助理，转身就跑——在旁边的大路上目标太大，司机有车，追上她们轻而易举；她带着助理往下跳，往密林深处奔去。
后面的人气急败坏地追，又被那男人叫住；几个人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她们活着离开，其中一人用力地投掷石头，重重地砸伤助理的腿。
助理跪在地上，也不敢停留，站起来，和拉着她的梁雪然一起拼命地跑，等跑到肺都开始疼的时候，才回头，确认那些人没追上来，才松口气。
巨大的恐怖过后，助理的腿开始疼的走不动道——她本来就是父母的小公主，虽不说锦衣玉食，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现在只穿着薄薄一层袜子，再加上腿被砸伤，疼的几乎走不动路，一直哭个不停。
梁雪然便背着她，艰难地找回去的路。
但山林太大，梁雪然没有经验，不会辨认方向，只能采取最笨的方法，在树干上划着痕迹，勉强往外走。
助理又冷又饿又疼，抽泣着叫：“梁小姐，您放我下来吧。”
她刚刚看到，梁雪然的脚都磨出血来了，隔着袜子，踩过草丛，留下血痕。
小助理刚毕业没多久，往日里也很憧憬这个漂亮的上司。
算起来，梁雪然比她还要小一岁呢。
“不行，”梁雪然简短地说，“我们在这里，救援队的人不好找，至少得回到大路上去，才有希望。”
更何况，梁雪然不知道轻云后面的车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察觉到她们出了意外。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梁雪然的风格。
但她体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助理的腿已经疼到彻底走不了路，约摸着是骨折了；梁雪然艰难地背着她，在心里默数上一千个数，数满之后，就会坐下来休息一阵，
没有食物，没有水。
梁雪然不怕饥饿，不怕疼。
她怕死。
她怕生性懦弱的妈妈没人照顾，她怕天真直爽的七七会被秦弘光报复，她怕的东西太多太多……
她甚至怕魏鹤远知道她死讯时的模样。
不知道他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梁雪然依靠着树干，轻轻喘息，苦笑。
到了这个关头，竟然还会担心他。
算是杞人忧天吧。
一直走到晚上，实在看不清楚路，梁雪然和助理相互依偎着，在树下温暖休息。
次日凌晨又落了小雨，梁雪然冻的手脚冰凉，助理哭着让她把自己放下来，梁雪然语气轻松，打趣：“早知道有今天，就该多看几期荒野求生，看看贝爷传授点经验。”
助理哽咽：“他一定会建议生吃虫子，我不敢。”
梁雪然笑：“要不是怕这些虫子有毒，我就已经尝试了。”
饥饿感让她手脚发软，脚已经被尖锐的石子划得不能看，白袜子早就破破烂烂；梁雪然凭借着一口气撑到现在，还有闲心打趣：“幸亏你身材保持的好，要是你再重个十多斤，咱们俩现在都得爬着了。”
助理哭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上气不接下气：“雪然姐，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都记得。”
助理只有84斤，以前她总为自己太瘦没身材而难受，现在却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再瘦一点，再瘦一点。
她能感受到梁雪然走路之间，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能感受到梁雪然因为冷和累而颤抖，缩成一个虾。
但梁雪然从始至终不会抛弃她。
梁雪然走到双腿都快没了知觉，终于看到救援队留下的标记。
她欣喜不已地往前走，终于找到救援队。
当对方惊且喜地叫着梁小姐的时候，梁雪然一直紧紧提着那口气，彻底放下。
再也支撑不住，她腿脚一软，跪在地上。
好累啊。
终于能休息了。
梁雪然放心地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梁雪然还没有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长达一天未能进食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视线逐渐对焦，梁雪然看到了钟深的脸。
他就端正地坐在不远处，衬衫衣服皆整整齐齐，只是下巴上略有胡茬冒出，不太符合他以往的形象。
看着她醒来，钟深微笑：“感觉怎么样？”
“还成，”梁雪然很诚实地说，“就是肚子有点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死讯”。
钟深微笑依旧，轻描淡写：“听说你出了意外，就过来了。”
梁雪然盯着他看，想起了梁老先生留下的那个匣子。
其实她回到华城的第二天，就开了那个匣子。
里面只有一叠又一叠的信。
拿红线系好。
基本上都是梁老先生写给梁雪然奶奶的，厚厚的一摞，皆没有贴邮票。
有些年岁早的，纸张泛黄脆弱，笔迹已经不清晰；而最近的，是去年，他过世的前一周。
每年两封信，梁老先生写了整整六十年。
只有一封是写给梁雪然的，恳请她把这些信件带到她奶奶坟前烧掉。
那封信末尾还写“……我相信他的忠诚，但不能保证他在爱情上也忠于你；我见识过他对待爱情的态度，更觉此人不是沉溺于情爱之辈；你嫁给钟深之后，切不可拿过往之事揭他伤疤；我建议你嫁给他，也是因为有了婚约，他能辅助你一辈子……”
这些，钟深只字未提。
梁雪然也只当没看到。
不管钟深处于什么情况隐瞒梁老先生的这一要求，梁雪然都很乐于他能瞒着自己。
钟深亦在打量着梁雪然。
现在的梁雪然瞧上去只是精神差了些，其他方面仍旧和以前一模一样；在她昏迷的时候，轻云其他女助手帮助梁雪然洗了澡，换好衣服，脚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
医生往外挑刺和碎石子的时候，钟深始终冷眼看着。
然而等到那个助理哭着说是梁雪然背着她找到救援队的时候，钟深震惊到不可思议。
这边条件太过简陋，梁雪然脚疼，现在还很虚弱，钟深扶她起来，往她身下垫了好几个枕头，让她半坐起来，才端过去熬好的碎肉粥。
梁雪然想自己喝，钟深不肯给，看了眼她的手，挑眉笑：“你确定？”
梁雪然十分诚实：“我不习惯别人喂，那样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钟深仍旧端着碗，叹气：“怎么这个时候还这样倔强？”
梁雪然一晃神。
魏鹤远似乎也说过她“倔强”。
这么一失神，钟深手中的小汤匙已经递到她唇边，桃花眼弯弯，笑：“你把我当工具人就好。”
话音刚落，门被人自外面重重推开。
哐当一声，门撞击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细雨和冷风同时而至。
梁雪然被这样的声音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凝神望去，她看到了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魏鹤远。
就站在门旁。
钟深从来没有告诉她，原来魏鹤远也到了。
魏鹤远沉着脸，一步一步走进来。
男人身材高大颀长，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领结早就松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也松开；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印一个湿漉漉的鞋印，绵延着进来。
梁雪然呆呆地看着他，疑心自己出现幻觉。
她先前哪里见过魏鹤远这样狼狈的模样。
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孤零零的孤魂野鬼。
满身伤痕。
魏鹤远的颧骨处有被刮伤的细小擦痕，血迹有的已经凝结，有的颜色仍新；肤色仍旧是冷白，只是沾染上不少泥污——这么注重仪表的一个人，怎么把自己弄的这样脏？
梁雪然不知道，魏鹤远穿着雨衣，发着低烧，在密林中，怀揣着希望徒步找寻着她。
脸被刮破也无所谓。
有着重度洁癖的他，拨开缠着蜘蛛网的、脏乱的树枝；满手泥污，只祈求能看到她的一角身影。
衬衫被勾破，耐心找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地方，只希望能找到她丝毫留下来的痕迹。
哪怕一点。
都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找到近乎绝望。
魏鹤远目不转瞬地看着床上仍旧惊愕的梁雪然。
良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没事吧？”
梁雪然摇头。
她切切实实地被魏鹤远此时的样子吓到了。
心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疼。
一点点冒出不忍来。
泛着苦涩的水。
“没事就好，”魏鹤远轻轻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来，声线倒是她认知中的冷静，“没事就好。”
他这样机械地重复着。
衣衫整洁的钟深放下碗。
勺子与碗壁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声。
钟深说：“我先出去一下。”
梁雪然不理解魏鹤远怎么弄出这个模样，但现在魏鹤远的模样让她有点害怕。
她害怕魏鹤远会做出什么来，毕竟他现在看上去太不正常了。
“不用，”梁雪然急忙叫住钟深，“不碍事的。”
多一个人在这里的话，还会好点。
魏鹤远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但现在的梁雪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笃定的相信。
她突然发现，似乎自己也并没有那么了解魏鹤远。
至少分手后他的好多表现，都让她惊疑。
而魏鹤远脸色愈发苍白。
他仍旧在发着低烧。
身体不适，肺部吸入冷空气，疼的如薄刃在刮磨，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心脏的剧烈跳动。
双手满是脏污却来不及去洗，魏鹤远得知她安全归来之后，直接赶回来。
薄唇紧抿，手捏成拳，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紧绷——
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把魏鹤远整个儿浸没。
想要触摸一下梁雪然，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大脑虚构出来的梦境。
天知道，他在冰库中，面对着那具摔的无法辨认的尸骨崩溃，颤抖。
那十几分钟，比他二十几年所有的人生加起来都要漫长。
魏鹤远从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失态，包括现在。
他艰难克制住想要去抱梁雪然的冲动。
他现在的手很脏。
说不定还有细菌。
雪然刚回来，现在身体虚弱，抵抗力也差。
“我听说你的脚伤了，”魏鹤远慢慢地说，“我已经让人去买祛疤的药，很快就能回来；不会留下痕迹，别担心。”
梁雪然笑吟吟：“不用担心，我恢复能力强。”
魏鹤远又想到梁母哭着说，小时候的梁雪然，手指曾经冻伤，一根根烂掉。
但现在真的洁白无瑕，一点疤痕也没有。
他不知道她童年那样可怜。
如果能早点知道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去了解她就好了。
“你没事就好，”魏鹤远重复着这句话，他笑，这个笑看上去倒是发自真心，释然，“我一会再过来看你。”
现在自己太脏了，他刚刚昏了头，怎么能叫她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
梁雪然笑：“好的。”
魏鹤远深深看她一眼，同样是清淡的一个笑，折身往外走。
门外，凌宜年站在侧边的檐下，隔着蒙蒙雨雾，担忧地看着他。
魏鹤远已经快要走出门。
他听到身后钟深含着笑意的声音：“张嘴。”
这简单的两个字瞬间把魏鹤远一直以来死死克制的理智全线击溃。
他指节泛白，呼吸粗重，转过身，大踏步而来，阴沉着脸，死死地揪着钟深。
钟深猝不及防，被他扯倒，手里的热粥洒落一地。
瓷碗在地上跌了个粉身碎骨。
魏鹤远双目赤红，用力拎着钟深，直接把他推出去，关上门，看着床上的梁雪然。
她因为魏鹤远突然的动作而一脸惊惧：“魏先生……”
别这么叫我。
别发抖。
别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只是……
魏鹤远走过去，梁雪然被他骤然而起的怒气吓住，想要下床，但饿到几乎没什么力气。
梁雪然从未见过他这种暴怒的模样。
她始终以为魏鹤远永远不食人间烟火，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光明磊落，永远严格律己。
永远可望不可及。
梁雪然下意识往角落里缩，而魏鹤远已经沉着脸上了床。
他没有脱鞋，膝盖跪俯在床边，身上的衣服仍旧在滴水，滴滴答答，一点点弄脏床单。
在梁雪然害怕的目光中伸手，魏鹤远俯身，轻轻地把她抱住。
温柔而小心翼翼的拥抱。
魏鹤远躬着身体，谨慎地把她圈在怀中，浑身颤抖，克制着吻上她的发。
梁雪然扒着他的手臂，心跳如擂鼓。
她听到魏鹤远失去理智的、沙哑的声音。
“然然，你回来好不好？”

第49章 三十五颗钻石
“重新回来好不好？”
魏鹤远仍旧抱着她，那样高大的人，从来都是不动声色隐藏好情绪，此时却再也忍不住，嘴唇仍旧贴在她的耳边。
持续的低烧和搜索，一点点流失掉的希望。
他此刻的心跳剧烈，仿佛要跳脱出胸膛。
“魏——”
梁雪然尝试着想要推开他，但刚刚用力，胳膊又被魏鹤远抱住；他的力气大，不许梁雪然离开，声音低哑：“我后悔了，雪然。”
梁雪然任由他搂着，听着他这样的声音，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扎了一下。
有点点疼痛。
“但是我不喜欢那样，”梁雪然轻声说，“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特别温柔乖顺的姑娘，我很冲动，脾气也坏；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而魏鹤远却只是抱她更紧：“我都喜欢。”
因为这四个字，梁雪然的心不可避免地颤动了一下。
她在心底暗暗地唾弃了一下自己。
太没有骨气了。
魏鹤远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梁雪然仍旧保持着沉默，而魏鹤远慢慢松开她，眼眸幽亮：“我不会逼迫你。”
他松开手，因为自己弄脏她的衣服而感到抱歉。
尽管想要更用力地拥抱她，但魏鹤远压制住了，慢慢地说：“我等你，不着急，时间还长。”
他去倒了热水，端给梁雪然喝；本来还想剥出糖喂她——
梁雪然本来就有低血糖，这么久没有进食，需要补充糖分。
但魏鹤远的衣服被浸湿，他带的那些糖都被弄污。
一颗也吃不了了。
魏鹤远拿着那些被水泡坏的糖，懊恼自己竟然忘记准备防水袋。
而梁雪然因着他的神情心一阵阵的疼，笑：“没事，我现在也不想吃糖。”
魏鹤远说：“我去让人做吃的送过来。”
梁雪然捧着水杯，那温度随着手指一点点流遍全身。
她笑：“好，谢谢你。”
魏鹤远深深凝望她：“抱歉，把你弄脏了。”
梁雪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他说的是弄脏衣服，直接脱掉外面那个小外衣，里面还有件T恤：“没事啦，还有一件呢。”
魏鹤远笑笑，离开。
钟深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才瞧见魏鹤远出来。
魏鹤远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哪怕是脸上手上仍有泥痕伤疤，但骨子里的高傲气质不曾更改半分，同往日别无二致。
他的失态全部因为梁雪然。
魏鹤远站的地方高，斜睨着钟深，直直向他走过去。
钟深没有避让。
走的近了，魏鹤远冷眼看着他，直接问：“你到底什么目的？”
钟深笑，他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魏先生这话问的倒是有意思，拿人钱财□□，我能有什么目的？只是遵循梁老先生遗嘱做事而已。”
魏鹤远直接戳穿他：“一开始，梁老先生立的第一版遗嘱受益人是你。”
“后来他老人家改主意了，这些并不是秘密，”钟深笑，“魏先生单单凭借这点就怀疑我别有用心，恐怕不太合适吧？”
魏鹤远走下台阶，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洛柠。”
钟深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微微眯眼，似是发现魏鹤远另一面一样，重新审视他。
“我没有利用女人的习惯，”魏鹤远说，“只是提醒一下，既然钟先生始终忘不掉旧爱，就应该离雪然远一点。”
钟深笑：“只是正常工作上的来往而已，魏先生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吧？”
“况且，”钟深推了推眼镜，笑的依旧温和，“我已经看清雪然的心了。”
魏鹤远认为这是钟深对他的挑衅。
但记挂着床上还饿着肚子的梁雪然，魏鹤远压下怒火，打电话让人送吃的过来。
而钟深推开房门，梁雪然刚刚喝下热水，五脏六腑都已经彻底暖和过来。
这是一家民宿，梁雪然心里还惦记着轻云那边的事情，刚刚魏鹤远在，她没办法问。
也不太好意思问他。
钟深把她“坠崖身亡”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包括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掉了，唯独魏鹤远不信，执意找来救援队，地毯式搜救。
毫无保留。
“如果没有魏鹤远，只怕我们找到你还要费一番功夫，”钟深感慨，“他挺让我……意外的。”
梁雪然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他会在这里。
难怪那么一个有洁癖的人，会弄得这样狼狈不堪。
她想起来魏鹤远脸上的那些刮痕，手上的污泥。
衣服上的刮痕，湿漉漉的。
一直到离开，他还在为弄脏她而道歉。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说魏鹤远会为了她抛下工作，梁雪然会觉着那人多半是疯了；但现在，魏鹤远的的确确为她千里迢迢过来。
这和梁雪然起初的认知并不相符。
“我们当时都以为那个人是你，”钟深说，“所以未经允许私自动了你的手机，里面有条给魏鹤远的短信，没有发送——”
“那个啊，”梁雪然低声说，“我想问问他关于轻云和C&amp;O合作的事情。”
无关风月。
她其实认为自己和魏鹤远其实再无可能。
但没想到他会做这么多。
对她只字未提。
钟深什么都没说，他看到魏鹤远端着东西进来，自动回避。
魏鹤远端了很多很多东西过来，热腾腾的豆浆，燕麦粥，小笼包，菠萝饭，春卷……
他去找了小桌子过来，轻轻放在床上，好让梁雪然方便进食；梁雪然看着他做这一切，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不能在床上吃东西吗？”
魏鹤远静默三秒，回答：“规矩也不是一成不变。”
梁雪然觉着魏鹤远肯定是病了。
她默默地吃着，魏鹤远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这让梁雪然有种自己正在被猎食者审视的错觉，但魏鹤远此刻却又让她感到安心。
她并不知道这种安心的来源，只觉恍惚间回到了刚到公馆的那段时间，魏鹤远也这样看着她吃饭。
那时候梁雪然心里忐忑不安，只考虑自己用餐时的动作是不是不够文雅标准，他看自己是不是和看笑话一样；时间久了，她也刻意在魏鹤远面前装小鸟胃，学着去做一个温顺的淑女。
而魏鹤远看着她吃东西，又想起了梁母的话。
魏鹤远养尊处优，压根就想象不到，在如今这个社会上，还会有孩子吃不饱的情况。
梁雪然的胃不好，腰肢纤细的有些不正常，瘦瘦弱弱的，这些都是发育期吃不饱留下来的毛病吧？
还有她的脚，小小的，一手就能裹住，脚趾润乎乎的，怎么也伸不直；以前感觉挺可爱，现在想想，多半是穿到不合适的鞋子，脚趾被挤的再也长不大了啊……
魏鹤远不忍想，每多想一点，都令他心疼的一塌糊涂。
这样好不容易长大的姑娘，他是怎么做的？
当初陈固给她逼她吃药，她跌跌撞撞过来求助，或许自己该更坚定一点，送她去医院治疗。
而不是为美色所惑，夺她清白。
如果从一开始就认真地对待，她不会在压抑中度过这两年。
还好，一切尚来得及。
梁雪然实在是太累了，吃完饭，等魏鹤远出去之后，她先给梁母打电话报平安。
也不知道她听到自己“死讯”后，要害怕成什么模样。
接通电话的梁母哭的稀里哗啦，她一直以为女儿已经不在了，从连朵口中听到好消息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现在听到女儿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一边哭一边求她早点回来。
梁雪然耐心地哄着她。
最后的时候，梁母才吞吞吐吐：“我办了错事，然然……我打了魏先生。”
梁雪然吓了一跳：“为什么？”
“我那时候钻了牛角尖，”梁母艰难地说，“我觉着如果不是他的主意，你也不会出意外——”
“妈妈，您别这样，”梁雪然叹气，“魏先生是个好人。”
梁母想起当初从她裙子上看到的那点暗红，忍不住哭了：“好人怎么可能会……会强迫你……”
“他没有。”
梁雪然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梁母那两年发生的事情。
妈妈的心脏不好，她担心刺激到她，再加上这事情说出来也不算光彩，梁雪然便什么都不说。
可梁雪然没想到梁母会因此怨恨魏鹤远，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去打他。
这种事情，魏鹤远自然不会对她说。
他教养极好，对待长辈一直十分尊敬。
梁雪然愈发愧疚，轻声把当年实情告诉妈妈：“当初强迫我的是其他人，我向魏先生求助，他救了我；这两年来，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从来没有强迫过我。我很感激他。”
刚去公馆的那段时间，哪怕梁雪然清晰地知道自己来公馆的意义，魏鹤远动她的次数也不多；偶尔她表现出剧烈疼痛时，哪怕他再想要，也会及时停下，换成其他的纾解方式。
如果不谈爱情的话，魏鹤远可以说很完美。
只是她太贪心了。
小心翼翼的活着太累了。
才会选择离开。
梁母哑然不语。
“我会去向他道歉，”梁雪然说，“我知道您也是担心我，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坏事，您误会他了。”
傍晚的时候，魏容与前来探望她。
他站在门前许久，看着她，却有点不忍心进来，只是笑：“小姑娘，你这下可真把我吓坏了。”
梁雪然没想到这一个两个的都过来看她，笑着说：“那魏先生的心脏也太脆弱了。”
没有人告诉她，魏容与昨天看了她的“遗体”之后，因为过度悲伤而昏厥。
魏容与笑笑：“我先前只觉着鹤远碍事，现在想想，也多亏了他。”
“不过这可不是为他说好话的意思，”魏容与坦然而立，俊朗成熟的脸上浮着微笑，“唯独在这方面，我绝不会让步。”
梁雪然才不管他让不让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原本还想着朝魏鹤远道歉，只是困乏不已，忍不住沉沉睡去。
在她休息的这段时间，钟深和魏鹤远快狠准地处理了所有问题。
梁雪然的小助理被送去接受治疗，根据她和司机的复述，那两个女人的身份也很快查出来——这俩身上也有案底，并不干净，不知道是怎么和司机认识的；村长的确是热心肠举荐，他得知自己推荐错人之后亦是懊恼悔恨。
人已经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死者的家属前来认领了尸体，带回去归置安葬，表情麻木。
他们原本还想讹上一笔，但一见牵扯到大人物，又涉嫌抢劫、蓄意伤害这种罪名，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
次日，梁雪然返回华城，同行中却见不到魏鹤远。
她不知道魏鹤远去了哪里，频频回望，最终钟深瞧出她的心事，告诉她：“魏鹤远昨晚上就回去了。”
梁雪然应一声，又说：“才不是在找他。”
钟深只是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多亏他们压住消息，轻云本部只是稍稍骚乱了一阵，随着梁雪然的平安归来，慢慢又步入正轨。
而陆纯熙此时向梁雪然抛出橄榄枝，直接了当：“我想要邀请你加入‘云裳’的设计师团队。”
“轻云目前的目标消费人群是学生，”陆纯熙说，“你的设计风格和轻云相违背，这并不适合你。而云裳定位是轻奢，面向人群为名媛千金，C&amp;O本身有底蕴在，设置的新品牌更容易获得人们认可……”
陆纯熙有条不紊地依照着魏鹤远草拟的稿件来试图说服梁雪然：“至于条约，我们可以慢慢商议。雪然，我是看中你的才华，不忍心你浪费自己天分。”
等到那边说了“会好好考虑”，陆纯熙才挂断电话，松口气，看向病床上的魏鹤远，疑惑不解：“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
魏鹤远肺炎加重，被紧急送回华城，因为剧烈咳嗽，现在每说一句话，肺都不舒服。
他冷静地说：“她会因为顾忌我而拒绝。”
陆纯熙说：“我弄不清楚你们的关系，鹤远。你对梁雪然这样照顾却什么都不说……”
“她会有压力，”一提到梁雪然，魏鹤远连目光都柔和了许多，“既然她希望能依靠自己独立，那我就只要在旁边守着就好。”
她想做金丝雀，魏鹤远会给予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和温暖的巢穴；而如果梁雪然想要翱翔天际，他亦愿助她羽翼丰满。
魏鹤远并不希望自己对她的爱和照顾转变为她的压力。
陆纯熙还想再说些什么，听到病房门被敲开。
他走过去，梁母局促不安地站在外面，问：“请问魏先生在这里吗？”
陆纯熙中文并不好，却也听懂这句话，侧身请她进来。
魏鹤远看到她，微笑着叫了声阿姨。
梁母想起梁雪然的话，愈发愧疚，觉着头都抬不起来，朝着魏鹤远鞠躬，轻声说着“对不起”。
魏鹤远连忙扶她。
而梁母的手仍旧搭在他胳膊上，看着他的眼睛：“先前的事情，雪然都告诉我了。我对您误会太深，上次又冲动打了您，这次向您道歉，也希望您不要因此迁怒雪然。”
“不会，”魏鹤远说，“您不用客气，您说的话其实也没错，我很感激您把雪然教导的这样好。”
梁母心里更酸了。
她自己本身文化程度就不够，阅历也浅，哪里能教梁雪然什么。
都是雪然自己争气，才没有长歪。
陆纯熙走开回避。
梁母问：“您现在在追雪然？”
魏鹤远颇有些不自然：“嗯。”
“您是真心喜欢她？”
“是。”
梁母笑：“那我就放心了。”
魏鹤远不解。
她说：“我这个母亲一直做得很不合格，雪然小的时候，为了赚钱还债，无论是生活还是陪伴上，都亏欠她很多。我常常想，如果雪然不是托生在我肚子里，肯定活的会更好。”
梁母语气中有微微的怅然。
“雪然对我说起过您，”魏鹤远宽慰她，“她说您为了她一直很辛苦。”
在一起的第六个月，梁雪然试探着问魏鹤远是否认识工商局那边的人，想要请他帮个小忙。
这是梁雪然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魏鹤远不免询问一句。
梁雪然很诚实地说母亲想开餐饮店，但证的审核迟迟下不来；她没有办法，只能来求魏鹤远。
这么小的事情，不过魏鹤远一句话；梁雪然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主动由着他放肆一晚上，在困倦的睡过去之前，小声呢喃说自己妈妈很可怜。
那是梁雪然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个人了。
梁母只是摇头：“正是因为雪然太懂事，我才担心……”
她对魏鹤远说：“如果您是真的喜欢她，请一定要好好地对她；雪然表面上看着硬，其实心肠比谁都软和。”
魏鹤远郑重起誓：“您放心。”
梁母笑笑：“我能有雪然这么一个女儿，是我的福气。”
“以后这福气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要好好地待她啊。”
-
梁雪然认真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接受陆纯熙提议，和云裳签约，成为云裳的特约设计师。
如陆纯熙开始所说，相比于她自己直接创建一个新的品牌，云裳显然更适合作为梁雪然起步发展的平台。
签约倒是不费什么劲，梁雪然把合同递给陆纯熙。旁边的黄纫若无其事地问陆纯熙：“下午还去看望魏先生吗？”
陆纯熙说：“明天再去吧，反正他一时半会出不了院。”
梁雪然敏锐抓住关键词，抿抿嘴，她问：“魏先生生病了吗？”
“急性肺炎，”黄纫说，“差不多得有一个多星期了吧，本来快好了，突然跑去夔州……淋了雨更严重，现在还在住院观察。”
梁雪然的心脏骤然一缩。
黄纫不知道魏鹤远为什么跑去夔州，她知道啊。
他是去找她啊。
回想起当时魏鹤远的神情，梁雪然竟然不知道他当时还生着病。
梁雪然问：“魏先生在哪家医院？”
黄纫报了名字和房间号。
梁雪然道谢。
等她匆匆地走出去之后，陆纯熙才对黄纫竖起大拇指，生硬地用中午说：“流弊！”
黄纫笑：“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陆纯熙说：“那我是不是先给魏先生打个电话——”
“不用，”黄纫劝阻，笑的老神在在，“给他个惊喜。”
梁雪然去水果店认真挑选了梨子，把形状好看、没有一点瑕疵的梨子装进漂亮的小果篮中，提着去看魏鹤远。
在病房门前，她纠结好久，才下定决心，敲了敲。
魏鹤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请进。”
梁雪然推开门。
他正在看一本书，瞧见她的时候，微微错愕，那书竟然直接从他手中滑下来，直直地落在地上。
啪嗒一声。
魏鹤远大梦初醒一般，咳了一声，也顾不得去捡：“你怎么过来了？”
梁雪然把果篮放在一旁：“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魏鹤远觉着这两句话的暖心程度是“多喝热水”的百倍千倍。
他感觉自己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梁雪然俯身将掉落的书捡起来，是《西线无战事》，纯德文。
魏鹤远闲暇时候也会读书，多半是原著；因着他这个习惯，梁雪然多多少少也学到不少语言的零星单词。
但真正能够熟练用于交流的，也不过英语、法语这两种而已。
“我为了我母亲上次的鲁莽向您道歉……”
魏鹤远说：“原本也是我不对，没事。”
他从来都不会推卸责任。
他一直这样负责。
魏鹤远身体一直很好，在公馆那么长时间，他没有生过一次病。
甚至连感冒都没有。
这还是梁雪然第一次看魏鹤远穿病服的模样，哪怕是生着病，他的脸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一粒胡茬，一丝不苟。
这衣服柔软宽松，但他身材好，哪怕是这样没有型的衣服也能穿的令人心动，柔软的布料下，隐含着让人迷恋的完美身材和畏惧的恐怖力量。
病服的领口也像是被仔细熨烫过，工工整整。
梁雪然甚至怀疑，魏鹤远这一身病服也是专门做的。
他不会穿同一件衣服超过五次。
梁雪然移开视线，问：“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这是魏家名下的一个私人医院，这间豪华版的套房中什么都有，包括一个小厨房、和一个浴缸。
“我想抱抱你。”
梁雪然愣住，吃惊地看他。
魏鹤远轻轻地咳了两声。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梁雪然站起来，习惯性地为他倒水漱口。
清洁干净，魏鹤远拽着她的衣角，幽深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梁雪然能感受到他手上不同寻常的温度。
很高。
他又发烧了。
魏鹤远重复一遍：“只想抱抱你。”
梁雪然最终还是不忍心，魏鹤远为了她才把自己的病变得这么严重，他却什么都不说……如果不是今天无意间听到黄纫提起，说不定她永远都会被瞒在鼓里。
梁雪然放下杯子，靠近，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他。
……只是抱一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梁雪然感觉自己在慢慢动摇。
然而，魏鹤远却在这时候低头，一手搂着她，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在她震惊的目光之中，吻上去。
！！！
梁雪然一张口，却被魏鹤远进一步得逞。
灼热的吻让她不安，她感受到危险，却没办法离开。
他抱的太紧，梁雪然没有反抗的任何余地，只是呜咽两声。
魏鹤远亲吻着她。
强势而霸道，哪里有刚才的可怜和小心翼翼。
梁雪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但魏鹤远不为所动。
她那点小力气，无疑于蚍蜉撼树。
一直吻到她昏头转向，魏鹤远才松开唇，仍旧紧紧抱着她，埋在她颈窝，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严谨认错。
“对不起，没忍住。”
“生气的话，亲回来也可以，我不反抗。”

第50章 三十六颗钻石
梁雪然猛地推开他。
魏鹤远先前太过淡漠，以至于让她忽略掉，这么一个人……也会有强迫别人意愿的时候。
推开魏鹤远，她差点从床边跌落下来，而魏鹤远拉住她的胳膊，及时地扶住她：“小心。”
他一时没有分寸，捏痛了梁雪然；梁雪然微微皱眉，魏鹤远松开手。
梁雪然没有停留，转身就跑。
她知道这时候跑掉就是最坏的解决方式，最好和他说清楚，请他以后不要再继续……
但等梁雪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电梯里，正在往一楼下。
电梯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她的手按在胸口中，听到自己的心跳一阵又一阵，强烈的仿佛要跳出胸膛。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从那之后的一周，一直到魏鹤远出院，梁雪然都没有再去看他。
因着危机公关做的好，虽然先后有大额优惠券泄露、员工跳楼这种事情发生，但并没有丝毫影响轻云在消费者眼中的信誉，反而借着紧接着的轻云公益名声直上。
轻云也借机专门设置慈善款项——每购买一件轻云的衣服，轻云将会往山区捐赠一元钱。
这笔钱依旧存在新设立的基金中，账目完全透明，官网每天可进行查询。
原本还有不服气梁雪然，觉着她年纪轻轻难堪大任的，这么一来，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了。
而魏鹤远大病初愈，他终于找到了梁雪然一直装在包中的那几只玩偶——是某个荷兰艺术家自创的品牌，并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
他仍旧想不起来这些玩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公馆中的，更不知道为什么梁雪然会把这些东西随身带在身边。
询问连朵时，连朵也弄不清楚，她扒拉了一番官方对玩偶的资料说明，顶着乌黑的眼圈告诉魏鹤远：“我去查了查，这好像是那个荷兰艺术家送给他女朋友的，寓意是永远珍贵的爱。”
这个含义可不太妙。
连朵怜悯地看了看魏鹤远，拍拍他肩膀，问：“你确定雪然没有绿你？”
“怎么可能，”魏鹤远矢口否认，“或许只是好看才一直留着。”
——但这理由说服不了他。
梁雪然平时表现的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小玩具，或者首饰。
魏鹤远给她买了不少珠宝，他母亲喜欢这些，魏鹤远想当然地认为梁雪然也会喜欢；然而梁雪然极少佩戴，走的时候亦是一件也没带走。
魏鹤远忍不住想起，那天生日“约会”。
他带梁雪然出去的次数并不多，不过偶尔带她去朋友聚会，空暇时间也会带她外出散心——两年内，后者不过也就那么三四次。
当初梁雪然站在抓娃娃机面前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当时如果给她抓一个就好了？
或许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如她母亲所说，当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上。
魏鹤远带着玩偶回公馆，管家看到后微微一怔；魏鹤远自他神情中瞧出不对来，问：“怎么了？”
管家指着那玩偶：“这是梁小姐送回来的吗？”
“不是，”魏鹤远说，“她也有一对？什么时候买的？”
管家吞吞吐吐：“不是梁小姐自己买的。梁小姐第二年生日的时候，您工作忙，我自作主张，替您为梁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对这样的玩偶。”
魏鹤远默然不语，只是凝望着手上的小东西。
酸涩一点点涌出来。
良久，他说：“你有心了。”
魏明可的婚宴安排在这周六，是魏老太太翻开黄历好久挑出来的好日子。
对方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律政家庭，本身担任检察官，比魏明可大上三岁，温文尔雅的模样，敬魏鹤远酒的时候，不卑不亢地叫了声“鹤远哥”。
魏明可那么疯的一个丫头，现在脸红的不行，还担心魏鹤远欺负了她丈夫，拼命使眼色，要魏鹤远快点把酒喝下去，不要为难他。
魏明可和这名检察官是奉子成婚，她怀了不过两个月，还瞧不出什么来，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拒绝饮酒。
魏鹤远笑笑，一饮而尽。
原本他还笃定了要在魏明可之前把婚事定下来，现在看来，说不定魏明可肚子里的小家伙呱呱坠地，他这边也很难结婚。
魏明止牵着充当花童的绵绵走过来，叫魏鹤远：“奶奶叫你。”
其实魏老太太没什么好叮嘱魏鹤远的，叫他过去只叮嘱两句，着意要把身边的小姑娘介绍给他：“这个是花菱，也是学服设的，帕森斯设计学院，今年刚刚毕业，比你小五岁。”
魏鹤远一眼看穿魏老太太的心思，没有久留，说了句“明止找我”，转身就走，竟然连同花菱说话也不肯。
魏老太太又气又恼。
她的这些子孙们，一个个着了魔的喜欢上梁雪然，那梁雪然能好到天上去？
魏容与也就罢了，他从来都不缺女人，现在迷恋梁雪然，说不定以后就会喜欢其他的款；魏老太太见过魏容与的那些女友们，环肥燕瘦，各种类型的都有。
宋烈倒是也还好说，年纪还小，过两年成熟了，也就不惦记了。
唯独一个魏鹤远，从来不近女色的主，在梁雪然这个坑里摔倒躺平，竟然再不肯上去了。魏老太太揣摩着他喜欢的模样，仍旧是上次相亲未成的那个花菱，身高和梁雪然差不多，也是白，一身皮肤白的和雪一样；同样服设专业，同样的漂亮年轻，说起话来同样的幽默。
谁知道魏鹤远就这么走了。
花菱主动安慰魏老太太，笑：“鹤远哥人忙，和我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这很正常啊。”
魏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叹气：“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我家鹤远没这个福气。”
她其实并不喜欢逼迫孩子们做什么选择，况且魏鹤远那么个性格，就算是魏老太太拿枪指着这魏家所有人，也很难使魏鹤远改变心意。
这话说的委婉，既然魏鹤远没这个意思，魏老太太也不会再撮合他与花菱。
花菱脸色微微一变，笑：“可能等我和鹤远哥接触接触，他会改变主意呢？”
然而，一直到从魏家离开，花菱都没有能和魏鹤远说话的机会。
只是遥遥地看了一眼，魏鹤远在弯腰逗绵绵。
总是冷峻的一张脸，面对孩子时，笑容温和。
这一点温柔更让人着迷。
高大俊朗的男人，行止优雅，地位尊贵，又洁身自好，每一样都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花菱的萌点上。
她有些着迷地看着魏鹤远扣的一丝不苟的衬衫，修长苍白的一双手，手指按在胸口，花菱忍不住去妄想他褪去衬衫解开领带陷入情、欲后，又该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诱人。
花菱并不在意魏鹤远之前有过梁雪然，毕竟与她那些哥哥相比较，如魏鹤远这般只养了一个小姑娘而且一养就是两年的人不多了；况且，这也从侧面反应了，魏鹤远在某些方面的正常。
花菱自信自己能够胜过先前那个出身贫贱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
在魏鹤远注意到这边的时候，花菱捂着心口，偷偷转身离开。
她有些遗憾地想，如果前段时间，梁雪然真的死在夔州就好了。
那么现在就是她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真可惜。
-
成为云裳特约设计师后的第二个周，梁雪然成功交出一副令陆纯熙和黄纫都十分满意的作品。
陆纯熙曾夸赞梁雪然在设计上颇有天分，这话一点儿也不假。而且梁雪然的眼光和审美十分正统，考虑美感的同时亦兼具了实穿性，如同Raf时期的Dior。
——不是说衣服版型或者其他方面的相似，而是那设计本身的气质。
当初叶愉心能够凭借剽窃她的那张草稿一跃被C&amp;O特殊签约，已经足够证明梁雪然的足够优秀。
况且，那时候，她不过刚上大一而已。
梁雪然也没有荒废学业，能上的课坚持去上，幸好大三下的课程不多，才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不知道上次的那些狠话是不是起了作用，孟谦终于不再纠缠，上课时候也不会如往常一样挑梁雪然的位置。
而是不远不近，始终在离梁雪然两排远的右后方。
方薇仔细观察了，一整节课，孟谦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梁雪然。
从始至终，梁雪然不曾看过孟谦一次。
方薇把书竖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梁雪然：“你和魏鹤远现在怎么样了？”
实在按捺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其实舍友们都猜到了梁雪然的那个神秘前男友多半就是魏鹤远，但谁也没有对外说，彼此间也不讨论。
梁雪然说：“大概就是普通朋友。”
方薇羡慕嫉妒恨，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你是不是睡过他？”
梁雪然掀开书，声音不自然：“干嘛问这种话？”
方薇看她神色，已经明白，哀叹：“你说你是不是福星下凡啊，长得漂亮，天降遗产这样的好事让你撞上，还能睡到极品男神……”
方薇西施捧心：“我脆弱的小心脏里已经塞满了柠檬。”
当她得知梁雪然即将参加云裳所举办的香调晚宴之后，柠檬开始疯狂生根发芽长柠檬树了。
云裳这次的晚宴设在明华台，极致奢华铺张，梁雪然作为云裳的特邀设计师，又有一件作品在夏季时装展出，理所当然地得到一张邀请函。
受邀参加这次晚宴的，除却云裳本身的设计师，更多的是在云裳已有的客户。
不得不说，C&amp;O这次的品牌孵化很成功，云裳的春季新品订购量并不低，不少明星穿着云裳高定礼服出席各色典礼；而华城名媛们，对这个品牌的常服也颇为青睐。
尤其是甄曼语，简直是云裳的狂热粉，她大手笔地把所有云裳已出的产品均购买了一遍，甚至包括同款不同色的常服。
——只因魏鹤远也会出席这场晚宴。
凭借着魏老太太给开后门，花菱轻而易举地进了云裳，参加这次晚宴。
她主动找魏鹤远聊天，只可惜魏鹤远显然对她丝毫不感兴趣，不过礼貌应酬几句。
旁边有人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只听到‘梁小姐’三个字。
魏鹤远淡淡说了句“失陪”，转身离开。
花菱眼睁睁地看着魏鹤远去找梁雪然，气的歪了鼻子；目光落在旁侧侍者端着的酒杯上，她咬咬牙。
看来，只能来强硬点的。
她坚信日久生情，但也总得有那么个朝夕相处的条件；魏老太太说过魏鹤远为人极其负责，花菱剑走偏锋，决定使出这下贱但或许对他来说最有用的一招。
而魏鹤远穿过人群，终于走到梁雪然面前，将一个小盒子递到她手中，微笑：“迟到的入职礼物，恭喜你签约云裳。”
旁边有人经过，梁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魏鹤远的面子，笑着接过那个精美的礼品盒，好奇地问：“是什么？”
——是她之前站在抓娃娃机前想要的那个东西。
魏鹤远严谨地说：“之前你想要的那个蒜头王八，打开看看，喜欢吗？”
嗯？？？？
蒜头王八是什么鬼？
梁雪然满腹疑惑地拆开缎带，看着里面的玩偶，沉默了。
“那个，”梁雪然纠正，“这叫妙蛙种子，不是蒜头王八。”
魏鹤远不看精灵宝可梦吗？！他难道只认识一个皮卡丘吗！
魏鹤远神情稍稍一滞，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梁雪然之间的代沟。
他不自然地移开步子：“抱歉，我的错。”
……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凌宜年一顿！
梁雪然哪里知道是凌宜年坑了魏鹤远，恶作剧告诉他这玩偶的名字。
她礼貌地对魏鹤远笑笑：“谢谢，我很喜欢你这个礼物。”
转身离开。
这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场合，恰好陆纯熙来找魏鹤远，魏鹤远便跟他去了另一边。
魏鹤远今晚喝的酒并不多，但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拧眉，重重放下杯子。
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很不对劲，全身热血仿佛都往一个地方冲；渴望涌上来的瞬间，魏鹤远顿时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不知道是谁这么下作！
魏鹤远怒火一并升起，但此时显然并不适合调查下去；一小时后还需要他上台致辞，他必须在此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魏鹤远拉过来助理，让他去把医生请过来；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先去休息室休息，等候医生过来。
在旁侧窥着的花菱看着魏鹤远上楼，本来想着直接跟上去，转眼一想，现在药效刚刚发作，只怕魏鹤远还保持着理智。
现在过去，只怕还会被他赶出来；再被他看穿目的，得不偿失。
她决定再等等。
反正她已经贿赂了拿着房卡的侍应生，到时候，侍应生会把魏鹤远那个房间的复制卡偷偷地递给她一张。
不管魏鹤远选哪个房间都无所谓。
花菱若无其事地继续同人攀谈，只是笑容再也遮不住。
而梁雪然和甄曼语打了个照面，她对甄曼语微笑示意，擦肩而过，优雅地走向另一边。
甄曼语旁边的郑明珠哼了一声，小声：“不就是个被睡烂的贱婊、子么，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甄曼语却没有说什么。
她往常和郑明珠玩的最好，郑明珠知道她喜欢魏鹤远，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这边。
对于她们这种人而言，说句不好听的话，梁雪然就是靠张腿来活着的；贪慕虚荣，也不过是个男人的玩物罢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甄曼语以前一直这么坚定的认为，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觉着郑明珠说的话有点太难听了。
之前梁雪然说的话没错啊，魏鹤远既然找上她，两个人公平交易，哪里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呢？
郑明珠恨恨地看着梁雪然，小声对着甄曼语说：“你不知道她有多下贱，和魏鹤远牵扯不清不说，还和魏容与不清不白的，你说他们这样的人，私下里不知道怎么玩——”
甄曼语仍旧保持沉默，而郑明珠理所当然地以为好友生了气，直直地走过去，故意往梁雪然身上靠，趁着梁雪然不注意转身的时候，她杯中的酒“恰好”被撞翻，直接弄污了梁雪然的裙子。
郑明珠竖着眉，骂她：“怎么走路的？也不看看后面的人？”
郑明珠的父亲借着房地产的东风暴富起家，对孩子疏于娇养；郑明珠为了融入华城上流交际圈，和甄曼语抱团，心直口快的，做了不少甄曼语不好出头的事。
譬如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梁雪然难堪。
郑明珠知道梁雪然没有根基，只是得意洋洋地笑。
梁雪然不疾不徐地回答：“抱歉，毕竟我前面的眼睛够用了，后脑勺就没长眼睛。”
郑明珠起先没听出，过去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梁雪然这是在变着法子骂她眼睛不好使呢。
气的郑明珠也不顾颜面了，直戳戳地问梁雪然：“我听说梁小姐最会温柔可人啊，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梁雪然的裙摆被她弄污，有人看过来，她拿纸巾轻轻擦干净礼服表层的酒渍：“温柔这种东西，也得看对方是不是人。对着一头猪温柔能有什么用？猪还能踮着脚跳夏威夷草裙舞？”
“你——！”
郑明珠被她气的够呛，愤愤地指着梁雪然，被甄曼语及时拖下去。
“别动她，”甄曼语斥责郑明珠，“她是鹤远哥哥心尖尖上的人，你父亲的工程不想做了？再说了，梁雪然背后不止魏鹤远一个人，华城，明京，这样的场合，你还是少得罪她！”
甄曼语一番话说的郑明珠心里发闷，但郑明珠也知道甄曼语不会轻易忍气吞声。
那梁雪然，的确很有来头。
只能压着火气，愤愤地又骂一声婊，子。
梁雪然的裙子被弄脏，多亏她带了套备用的可以更换，拿着礼裙去找侍应生，礼貌询问：“请问还有空闲的休息室吗？”
侍应生恰好接班，他只记得兄弟千叮咛万嘱托他要把这张房卡给一个很白很漂亮、穿着青色礼裙、年纪不大的姑娘。
侍应生上下打量着梁雪然——
真白，真漂亮。
青色礼裙。
年纪不大。
嗯，就是她了。
侍应生确认无误，笑盈盈地把魏鹤远房间的卡递给她，礼貌微躬：“请。”
梁雪然打开房门。
房间里灯光熹微，魏鹤远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听到门响的时候，魏鹤远第一反应就是果然有人要陷害他。
他警惕坐起来，猝不及防看到梁雪然，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魏鹤远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气息。
他疑心这只是药物作用下的幻觉。
魏鹤远纹丝未动，只是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目不转睛地盯着梁雪然，如同密林丛中，正在猎食中的猛兽，屏住呼吸，担心惊动了小兔子。
而梁雪然对此全然不知。
她拉好窗帘，严严实实遮住，先把小礼裙放在沙发上，自己慢慢地将礼裙脱下来。
这两件礼裙都十分修身，为了确保最好的效果，她只穿了T型贴身的小裤裤，不过几条绳而已，布料轻薄。上面也用了乳、贴，其实并不是很舒服，但为了美丽也只能强忍着。
费力地脱下身上的裙子，梁雪然开始换新的礼裙，新的小礼裙拉链设计在背后。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头发，忍不住痛叫一声，费力地背着手，仍旧试探着，想要把那根脆弱的头发从拉链中拯救出来——
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拂上她的手背。
梁雪然听到魏鹤远低哑的声音：“我帮你。”
！！！
梁雪然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直接被魏鹤远抱着，硬生生地按在面前的沙发上。
裙摆凌乱，脖子上的细伶伶项链被他生生扯断。
魏鹤远自身后紧紧抱着梁雪然，呼吸粗重到如同丛林中的野兽。
梁雪然心里升起几分害怕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的魏鹤远实在太不正常，梁雪然心里面害怕的要命；自上次被他强行亲吻之后，今天又被他强行按在这里。梁雪然的脑子乱的已经和浆糊差不多，满是惴惴不安。
魏鹤远克制着自己不去亲吻她，只是更贴近她的头发，着迷一样的闻着她发丝的香气；那股香气能够暂时抚慰他，他声音沙哑：“在你进来的前十分钟。”
梁雪然懵了。
所以，他全部都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
她尚不知魏鹤远此时的状况，心里慌乱的要命。
梁雪然试探着想要起身，但魏鹤远压着她，她动弹不得，甚至感觉肺里面的空气也被一点一点挤压出去——
梁雪然快要窒息了。
平常魏鹤远留着力气她都没办法反抗，更何况是此时理智并不坚定的魏鹤远。
她真的担心此时的魏鹤远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毕竟经过上次病房中被强吻之后，梁雪然突然发现原来魏鹤远也并非她想象中的无情无欲。
在梁雪然的恐慌之中，魏鹤远忍着，伸手，从旁侧的小桌子上，取出锋利的水果刀，隔着衬衫，毫不犹豫地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使他理智回转。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欺负了雪然。
她本来身体就差，现在又这样排斥他。
魏鹤远舍不得，也不忍心。
殷红的血透过划破的衬衫留下来，他割的不深不浅，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而恐惧中的梁雪然并没有察觉。
她很怕，怕的发抖。
小臂上流着血的魏鹤远站起来，仔仔细细地给梁雪然把拉链拉好，扶她起来，掐着她的胳膊，大力把她推出这个房间。
“出去！”
魏鹤远眼尾已经泛红，幽深的眼中万般情、欲与交织，冷峻的脸亦是沾染薄红，克制着。
梁雪然站在他对面，赤着脚，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放走她。
鲜血浸透破损的衬衫边缘，魏鹤远忍受着拥抱她的极度渴望，厉声斥责梁雪然，妄图把她吓跑：“不许再进来！”
然而梁雪然终于看到他受伤的那只胳膊——
衬衫破损，鲜血浸透边缘。
猩红一点一滴，往下落。
滴在纯白的地板上。
啪嗒。

第51章 三十七颗钻石
梁雪然终于察觉到魏鹤远此时的不对劲。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哪怕先前长达两月未见，他急切索取的时候，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血腥味淡淡地弥散开来，梁雪然心跳剧烈。
轻而易举的，梁雪然就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你……”梁雪然上前一步，想要确认，委婉地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嗯，”魏鹤远简短地回应她，“最好别让我看到你。”
他胳膊上还在流血，触目惊心。
还在试图赶梁雪然离开。
梁雪然先前中过招，也不知道当时陈固给她喂了什么东西，当时那把火几乎烧掉她的理智，更是没有丝毫行动能力——
魏鹤远和当时的她显然不同，刚刚梁雪然被他拽出去的时候，感受到他的力量。
随时能把她撕的粉身碎骨，但却始终克制着。
可魏鹤远的表情并不怎么好，呼吸紊乱，失去几分理智。
梁雪然尝试过那种痛苦，因此更能设身处地地了解到魏鹤远此时的煎熬。
把魏鹤远一个人放在这里不好，更何况他胳膊还受了伤。
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还清当初的人情。
两人对峙间，走廊尽头传来男女的说笑声，魏鹤远同时瞧见梁雪然两只光洁的脚踩在地上——
她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解开高跟鞋，还未来得及穿好，就被他按住，又强制性推出来。
魏鹤远神经紧绷，拉着梁雪然，重新拉进房间，重重把门关上。
门刚刚关上，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碰触她。
却舍不得松开手。
他的手掌滚烫，魏鹤远声音中带着点不正常的低哑：“我已经叫了医生过来，很快就好，你不必担心。”
梁雪然清晰感知到他此时此刻手指的颤抖，想握却又不敢用力的模样，令她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倒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
他宁愿饱受药物折磨，也不肯越雷池一步。
永远都是这样。
梁雪然低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的手背过去，轻轻地拉下裙子的拉链。
而魏鹤远按住她，目光依旧滚烫，但他却阻止梁雪然的进一步动作，慢慢地把她裙子拉好。
“不需要。”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体温高的吓人。
梁雪然十分不理解：“你当初也帮过我，今天也权当是我还你——”
魏鹤远松开手，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严厉了些，他补充，“我当初也不是帮你，也是我自己动了邪心。”
魏鹤远知道陈固给梁雪然喂的那种东西混着Addyi和氯胺、酮，更多是让她失去力气，主动碰他的时候，小猫挠一样的动静。
倘若当初魏鹤远再坚定一点，就算是梁雪然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而魏鹤远当初停车的地方，距离医院也不过两公里而已。
五分钟的车程。
但他停了下来。
拥抱她。
归根结底，他也动了心。
梁雪然看得挺开，十分豁达：“反正也不过一次而已，又不是没有做过。”
“这不一样，”魏鹤远仍旧看着她，呼吸仍旧不稳，只是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有刚刚的那种冲动和狠劲儿，语气加重，“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弄伤你。”
正常情况下她就有些承受不了，更何况是现在。
魏鹤远不愿意这样草率的做这种事情，更不愿意在她心意未明的时候借着药劲儿做坏事。
有些错，只犯一次就足够了。
“离我远点，”魏鹤远拿外套遮住自己，低声说，“保持距离。”
他折身坐回床边，不适感强烈。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水。
因为忍耐，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梁雪然站在不远处，小声询问：“那还需要我用其他方式帮你吗？手或者其他，你这样忍着，药物会对身体有损害吗？”
“不需要，没有，”魏鹤远颇有些不自然，外套搭在腰间，他看着梁雪然仍旧不懂得的模样，都这个时候了，他仍旧耐心科普，“初步猜测那人放了西地那非、咖啡、因和迷幻、剂，这些东西会让人起生理反应但不至于非释放不可，忍忍就好了。不要相信影视剧中的情节，压根没那么严重。”
只是魏鹤远没想到梁雪然会进来，更没想到她在这里换衣服。
他刚刚就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她全然未觉地褪去裙子。
腰肢纤细不堪一握，皮肤泛着晶莹的光泽，蝴蝶骨纤细而脆弱，曲线干净流畅。
想要让人去疯狂破坏掉的美。
曾经拥有，曾经为此沉醉。
魏鹤远被刺激的失去理智。
梁雪然从未听过这些东西，终于反应过来：“是有人偷偷给你放的？”
“难道是我闲着无聊，吃着自娱自乐？”
梁雪然被他噎了一下：“那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今晚上来的人太多，魏鹤远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去调查；他放下水杯，轻轻侧躺在床上，扯过薄毯盖住。
魏鹤远解开腰带，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而梁雪然坐在另一边，她什么都看不到。
“说不定是你的爱慕者，”梁雪然想了想，“看来男色也惑人。”
魏鹤远默不作声。
梁雪然不知道外面的人走没走，出去怕遇到人解释不清，更不放心这种状况的魏鹤远一个人在这里。
看着他尚在流血的胳膊，梁雪然终于忍不住：“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嗯。”
魏鹤远并没有拒绝。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千万不能够让梁雪然再接近了。
他如今就是饥肠辘辘闻着肉味就能红眼睛的狼，而梁雪然就是肥肥嫩嫩的小白兔子。
需要极其强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触碰她。
药物只能是生理上唤起，倘若他不想，仍旧不会产生某种冲动。
这也是魏鹤远选择请医生过来的原因。
他根本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但梁雪然不同。
她总能勾起他内心处最深最见不到的那些东西。
而魏鹤远的自制力，面对梁雪然时不堪一击。
魏鹤远很想她。
并非一定要拥抱或者亲吻亦或者更亲密的举动，如今只看着她，已经令他足够安心。
打开主灯，满室光华。
魏鹤远指引她：“应急的医疗箱在右边靠墙柜子的最下层，你看看，在不在？”
依言而行，梁雪然轻而易举找到白底红十字的箱子。
打开箱子看，第一层放着最基本的感冒药止疼药等常备药品，第二层是小雨衣和口服紧急避孕药和维生素，小包装的医用绷带、碘伏和棉签都放在最下面。
梁雪然找到一个小盘子，去接了干净的温水回来。
为了方便她裹绷带，在她翻找东西的时候，魏鹤远已经脱去染血的衬衫，半遮住自己，只露出那只受伤的胳膊，放在外面。
梁雪然半跪在毛毯上，假装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拿着干净的棉签，沾着温水，先把魏鹤远伤口旁的血迹抹干净，沾了碘伏，轻轻地擦拭。
应该会疼。
但魏鹤远却丝毫感受不到。
只有一点点的温暖，自她触碰过的地方蔓延。
梁雪然的动作十分轻微，她担心会弄痛魏鹤远，动作小心翼翼的。
魏鹤远始终一声不吭，梁雪然已经初步清理完流出的血，有些担心，抬头问：“疼吗？”
魏鹤远侧着脸看她，颧骨处仍旧是潮红，在冷白的肤上，格外的诱人。
他说：“不。”
不仅不疼，他很……开心。
魏鹤远平常一直注重锻炼，肌肉匀称而好看，不是那种刻意健身吃蛋白粉出来的肌肉，而是自然的、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丢棉签的时候，梁雪然耳边一缕发落下来，魏鹤远忍不住半起身，伸出手，为她掖在耳后。
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魏鹤远的手指很烫，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梁雪然手中的棉签按在他伤口旁边。
她仰脸，友好地提出建议：“如果有什么冲动的话，可以试着在心里想一想你比较尊敬的人。比如说魏老爷爷，或者你的爸爸，想想他们的脸，假装他们就在你旁边，或许会冷静下来。”
魏鹤远抽回手，淡淡地应一声。
梁雪然想了想：“要不然我给你唱点能静心的歌？”
魏鹤远笑：“好。”
梁雪然平时不怎么唱歌，也或许只是不喜欢在他面前唱。
魏鹤远不知道梁雪然会唱什么。
或许是童谣？
她应该不会唱情歌吧。
唱着温柔的歌来哄他。
只是想象一下那种画面，魏鹤远便恨不得把她抱起来按住。
在魏鹤远暗暗的猜测中，梁雪然轻轻地哼：“南无喝罗怛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
“停。”
满腔旖、旎完全被打破，魏鹤远制止住她，问：“你在唱什么？”
“大悲咒啊。”
魏鹤远：“……”
“梵音清心，一般用于超度，”梁雪然平静地低头擦拭着他的伤口，丢掉弄脏的棉签，重新蘸取碘伏，“怎么样？”
“效果不错，目前十分冷静；别唱了，谢谢。”
确实静心，都凉透了。
等她唱完，他已经可以准备盖好被单被送往火葬场了。
梁雪然耐心地擦拭完伤口，微微倾身，去拿绷带，四目相对。
看着魏鹤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梁雪然仰脸：“怎么了？”
魏鹤远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低声说：“我在想，如果刚刚划的伤口再深一些就好了。”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
仔仔细细地给魏鹤远缠好绷带，末端系了个蝴蝶结。
她收拾好医疗箱，仍旧坐在旁边，守着魏鹤远，等待医生过来。
魏鹤远安安静静的，她不去看魏鹤远身上盖着的薄毯，低头看着地毯上繁复绮丽的花纹：“万一刚刚进来的是其他女——”
“不会有万一，”魏鹤远平静地说，“只会是你。”
倘若是其他女人，在这里留不到一分钟。
魏鹤远只允许梁雪然一人在这里，也只有她一人能够接近。
梁雪然重新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放在旁边。
魏鹤远叫她：“雪然，我们——”
房门在此时被敲响，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梁雪然站起来，飞快地开门。
外面的是魏鹤远的助理，他看到梁雪然，惊了惊，旋即让开路，请医生进来。
助理忍不住揣摩梁雪然和魏鹤远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但房间内显然没有什么痕迹，规矩的要命，魏鹤远染血的衬衫丢在一旁，胳膊上仍旧缠着绷带，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医生询问魏鹤远身体状况和反应的时候，梁雪然悄然离开。
重新回到宴会厅之后，梁雪然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换下来的小裙子被忘在了魏鹤远那边。
算了，不去拿了。
反正已经弄污了，清洁人员会把它丢掉的。
花菱看着梁雪然下来，她刚刚和陌生的侍应生大眼瞪小眼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的计划落了空。
也不知道是谁拿走了魏鹤远房间的卡，她气的要命。
等到魏鹤远助理带着人上楼的是时候，花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而看着梁雪然，花菱咬着牙，目光自她明显换过的裙子上扫过，更是气的肺都快要炸裂了。
梁雪然真是她的克星。
花菱调整呼吸，安定好情绪之后，继续笑着同人聊天。
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有的是方法整治她。
而在梁雪然消失的这段时间内，另一边的郑明珠已经告诉了甄曼语无数种令梁雪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的主意——
“我刚刚不是弄脏她裙子了吗？你该趁着她去换衣服的时候，找个男的过去——哎呀，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做什么坏事啦，就是吓唬吓唬她。”
“或者我去把她备用的裙子也弄脏，你再给她一条故意弄坏拉链或者划破口子的，让她穿出来丢人现眼。”
“要不然咱们就弄点蜂胶沾到她头发上……”
甄曼语听得头都大了：“你说的这些，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恶毒女人才会做出来的呢？”
“有吗？”郑明珠陷入沉思，“我看的电视剧和书中都是这么做的啊。”
“是反派才会做吧！”甄曼语叹气，“我现在有点点想开了，没必要去和梁雪然争风吃醋惹得鹤远哥哥厌烦啊，我该和梁雪然成为闺蜜才对。你看当初我那么寻死觅活的，鹤远哥哥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反而更躲着我了……”
郑明珠十分纳闷：“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难怪你最近都没有去找魏先生了。”
什么时候改的？甄曼语想了想，好想从上次被梁雪然那样教训一顿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的好像的确不太对劲。
拼了命的想要接近。
反而离他越来越远。
余光瞧见梁雪然过来，郑明珠仍旧有些不甘心：“刚刚她还在那么多人面前骂我瞎……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不顾得甄曼语阻拦，郑明珠气势汹汹地上去，但在即将触碰到梁雪然的瞬间，梁雪然转身，淡淡看她。
那目光让郑明珠后退好几步。
梁雪然淡声问：“做什么？还想泼我？”
郑明珠面红耳赤：“哼。”
“让我再猜猜，你该不会是打算趁我换衣服的时候找男人闯进去？还是说，打算毁了我备用裙子后再拿坏掉的裙子给我穿？”
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郑明珠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梁雪然。
梁雪然怜悯地看着她：“毫无新意。”
郑明珠感觉自己被彻底鄙视了。
“如果我是你，想整一个人，就先打听好她的过敏源，观察她喜欢的食物，买通后厨，加适量的致敏物进去；或者趁着擦肩而过时，轻轻把接触性过敏源洒在她的胳膊上；也可以趁她上厕所……”
梁雪然一口气说了十几种方法，轻飘飘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郑明珠：“方法那么多，偏偏你只能想到最容易被发现的。”
郑明珠难以置信：“……你太恶毒了。”
梁雪然没理会她，转身就走。
她想知道刚刚到底是谁给魏鹤远下了药，原本她还怀疑甄曼语。
毕竟甄曼语疯狂追求魏鹤远的事情人人皆知，但甄曼语和郑明珠形影不离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她们俩那单纯一根筋的脑回路，应该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其他的，梁雪然就弄不清楚了。
今晚人实在太多。
而魏鹤远的的确确又挺招人惦记。
可但凡要点脸面的，都绝对不会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来。
梁雪然如今名气并不大，也不用如陆纯熙和黄纫一般忙于应酬。
被黄纫捉去见了几个人，笑着聊了几句，又被放走。
梁雪然刚刚松口气，甄曼语就独自一人期期艾艾地找上来了。
“梁小姐，”甄曼语破天荒地这样礼貌叫她，笑的温柔无比，试探着问，“方便进一步说话吗？嗯，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鹤远哥哥的喜好？一点点就好。”
梁雪然正吃着小布丁，突然听到甄曼语这么说，抬头看她一眼：“甄小姐，我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好到能聊这种话的程度吧。”
甄曼语想起来自己之前还骂过她，不自然地挪挪屁股，换个姿势坐着：“呃……赵烟是我的表姐，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会让她在今年的千红颁奖礼上穿你设计的小礼裙哦。我还可以发动我的小姐妹们，让她们都去买你设计的衣服，给你宣传。”
梁雪然知道赵烟，被称为新生代中难得的刀马旦，倔强的漂亮，去年赵烟新拍的一部电影口碑票房都极高，斩获多个国内外奖项，拿奖拿到手软。
千红奖是国内最具有权威的影视奖，虽然颁奖典礼定在下个月，此时获胜名单还没出来，但听甄曼语的意思，这奖十有**已经内定赵烟了。
以赵烟的地位，哪怕是几个蓝血品牌也乐于让她穿自家的礼服。
这是宣传的绝佳机会。
很优秀的交换条件。
梁雪然沉思两秒，迅速下了决定：“你需要记一下吗？”
甄曼语乐了，飞快拿出手机，洗耳恭听。
梁雪然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他会因为这些喜欢上你，更不能保证——”
“我知道，”甄曼语刷刷刷在手机上敲下‘魏鹤远攻略’几个大字，头也不抬，“你可以继续追求他，我不介意。我知道你们俩之前的事情，也能理解你对他念念不忘。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鹤远哥哥的喜好，好了，说吧。”
梁雪然：“……”
她轻轻地咳一声，说：“我只讲讲以前的，现在不敢保证。在没有出差或者加班的情况下，魏先生每周二、四、六晚上会锻炼身体差不多一小时左右，公馆健身器材齐全，他从不去外面。每晚十一点前准时休息，五点半醒，喜欢薄荷味的须后水，喜欢的泡澡温度是39度……”
甄曼语认真地记着，如饥似渴地望着梁雪然：“还有没有更私密一点的？比如说某种运动的时长，姿势和频率？需求方面呢？”
梁雪然面无表情：“这个还是你自己去发掘吧。”
甄曼语面露失望，倒也不气馁，再接再厉：“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安静，乖巧，听话，”梁雪然回答，“不能打扰他工作，不可以去试图控制他，不能打听他行程，不要天天发短信给他，更不能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打了也很少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好不要占用他太多时间——他喜欢不让他操心的。”
甄曼语十分苦恼。
这些要求，她只怕一个也做不到。
“最后一点，”甄曼语眼巴巴地看着她，“你能提供给我一点能和他光明正大接触的方法吗？要那种不怎么刻意的、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
梁雪然想了想：“那你等散场后，紧紧地跟着他，等到他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赶紧跑过去，就说自己的车子坏了、司机拉肚子了等等，随便找个借口，蹭他的车回去。路上一男一女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么多，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啊。”
甄曼语钦佩不已，星星眼地看着她：“你好厉害啊！”
她忽然觉着，输给梁雪然其实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毕竟梁雪然这么漂亮聪明，会耐心地记住魏鹤远那么多喜好还这么擅长撩人！
甄曼语扼腕叹息，要是自己能有梁雪然一半撩人的技术，现在只怕她和魏鹤远的孩子都能给她拎包包了吧！
半小时过后，梁雪然看到重新换了身衣服的魏鹤远走上台。
现在的他一点儿也瞧不出异样，仍旧是冷清自持的模样，高大挺拔，黑色的袖扣闪着微光。
他不疾不徐地致辞，肤色上的红早已褪去；医生想必给他注射了某种强制性的抑制剂，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他看上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至少这些人都不明白刚刚魏鹤远消失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从不会在人前失态，完美精准的如同一个机器。
梁雪然收回视线。
致辞结束，晚宴还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她并没有留太久，和黄纫报备一声，准备离开。
外面的风有些大，吹着细雨飘飘洒洒；沾染到肌肤上，透着淡淡的凉意。
梁雪然走下台阶，新换的司机停下车，撑开大黑伞恭敬地走过来。
梁雪然刚刚走入伞下，听到身后传来魏鹤远的声音：“雪然。”
她转身。
已经恢复冷静的魏鹤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细雨如丝，男人眉眼清冽，气质端正严谨，领带已经抽走，衬衫上最上方的纽扣解开，露出瓷白的肌，像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的。
他慢慢走下台阶，声音不急不缓：“我的车突然坏了。”
“司机吃坏肚子，现在在医院。”
“我能蹭你的车一起回去么？”

第52章 三十八颗钻石
梁雪然说：“咱们俩不顺路。”
这话不假，她们住的地方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不管怎么说都凑不到一块去。
“没事，”魏鹤远见招拆招，“我正好有事过去一趟。”
梁雪然还想在说些什么，魏鹤远的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他自己刚才受过伤的那个胳膊上，微微蹙眉，瞧起来似乎有些不适。
尚未出口的话咽回腹中，梁雪然说：“那好吧。”
呜呜呜呜她怎么这么意志不坚定啊啊啊啊！！！
或许是先前见惯了魏鹤远哪怕疼痛也强忍着的模样，梁雪然一想到他胳膊上的这道伤痕是因为忍着不动她而留下来的，就觉着十分不舒服。
明明不是她的错，但梁雪然一联想到之前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算了算了，梁雪然自我宽慰。
让他坐一坐车其实也没什么。
魏鹤远颔首道谢。
从这里到梁雪然住处需要一小时车程——在避开上下班高峰期的前提之下。
梁雪然已经很久没有和魏鹤远单独在一个车厢内长时间相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更让梁雪然不自在的是魏鹤远的话。
上车不到两分钟，魏鹤远转身看她，平静地问：“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多的小技巧。”
梁雪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小技巧？”
“泡男人的技巧。”
梁雪然本来有点困，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坐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把我喜好卖给甄曼语，还手把手教她泡我？”魏鹤远微微侧脸，面无表情，“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啊。”
“哼。”
梁雪然小小地哼一声，转过脸，不肯再看他。
甄曼语果然靠不住，这么轻易地就把她给卖掉了！
前派的司机听着后面人争执，大气也不敢出。
一接触到魏鹤远谴责的目光，梁雪然气焰弱了半分，毕竟说到底也是她的错：“至少涉及到更**的东西我都没告诉她——”
他冷哼：“你敢。”
魏鹤远双手合拢，严谨地继续说：“这种事情，只能你我两人知道。”
……什么叫只能是你我两人知道啊喂！又没有拦着你继续和其他人酱酱酿酿去实践。
干嘛说的就像他之后会守身如玉再不碰其他女人一样。
钟深适时地在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她接下来的考试安排，提醒她别忘记报名驾照考试。
梁雪然同他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揉揉眼睛，深深叹口气。
魏鹤远看了她一眼。
刚刚那通电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连朵的建议——追女孩子，要先从女孩子近况入手。
魏鹤远和梁雪然的爱好很少交集，在这方面寻找共同话题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困难；但眼下是个绝佳的机会，他认为自己可以从驾照考试入手，进一步和梁雪然进行愉快的交流。
魏鹤远问：“你打算考驾照？”
“对啊，”梁雪然点头，“为了以防万一，也方便。”
“现在考到哪一步了？”
“科二。”
魏鹤远说：“科二很简单，稍微练习一下就过了。”
这话戳中了梁雪然的伤心事，她沉默半晌，才说：“我已经挂了四次，确切地说，是八次机会都失败了。”
魏鹤远：“……”
“第一次上车忘记系安全带，第二次考试结束后停车忘记拉手刹……”梁雪然一口气把自己惨痛至极的经历一一扒了出来，叹气，“或许我不配开车吧。”
“别气馁，自信一点，”魏鹤远安慰她，“未来还好几十年，时间很长，不着急，慢慢来。”
梁雪然宁可他没有安慰自己。
她主动换个话题：“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医生今晚给你打什么药了吗？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后遗症啊？”
梁雪然慢慢回味着魏鹤远当初的解释，说他吃的那些药是强制性让人生理上有反应，那如果要消除的话，岂不是要打抑制类的东西？
应该是激素类吧。
魏鹤远轻描淡写：“没事，两天就代谢完了。不影响正常使用，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
才没有关心是不是正常使用呢！反正她又不用了！
气呼呼地说完，梁雪然却看见魏鹤远笑了。
俊朗的男人看着她，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少见的干净温润。
陌生又熟悉。
梁雪然被他看的口干舌燥，躲开视线，认真地盯着车窗，看窗外浓烈的暗，和一粒粒闪烁的星星。
魏鹤远同她一起下的车。
道别之后，走出去好远，梁雪然忍不住回头看，发现魏鹤远仍旧站在原地。
微笑着冲她挥挥手。
梁雪然感觉胸口处像是被人轻轻地戳了一下，犹如小石子投落清湖，弹跳几下，荡起阵阵涟漪，很难再恢复原样。
她认为自己和魏鹤远此时的联系似乎有些异样，但她却没有办法消除掉这种不适。
钟深说的对，爱是最让人困扰的一种感情。
-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一眨眼就到了五月。
梁雪然确认自己在运动和开车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她开始对科二考试充满恐惧，甚至连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在苦哈哈地一圈又一圈地练车。
到底是付了大价钱，请来的专业教练绝对不会对梁雪然说一句重话，只会在她练习完之后默默地跑去抽上半个小时的烟。
连续抽了一周的烟之后，教练干净利索地辞职了，理由是觉着职业生涯遇到难以逾越的鸿沟，或许是上天提示他应该休息了。
梁雪然只好又换了个新的教练。
新的教练三十岁刚出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带她去训练场开几圈车，美其名曰熟悉车感。
但等到梁雪然发现这个新教练每次都偷瞄她的胸和大腿，找各种机会试图触碰她手的时候，梁雪然甩了他两巴掌，直接投诉到驾校让他就此失业滚蛋。
种种波折累积下来，梁雪然练车的心思淡了那么一点。
转而投注到工作之上。
梁雪然签约云裳后仍旧十分自由，她可以不用天天打卡上班，只需要按时交付设计稿和选择面料验收成品即可。
而陆纯熙私下里忍不住告诉梁雪然，像她这样的待遇和签约合同，是云裳的头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你那一份合约，当初还是魏先生亲自拟的，”陆纯熙有意撮合两人，直接告诉她，“我认识魏先生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这样上心。”
何止是上心，简直是要把一整颗心都挖出来捧到她面前去了。
陆纯熙以为梁雪然听到这些话之后会感动，但梁雪然却皱紧了眉：“你的意思是，魏鹤远偷偷地在合同上面挖坑了？”
陆纯熙：“……没有！”
陆纯熙特别好奇梁雪然为什么会和魏鹤远分开，但从魏鹤远那边问不出个什么来，梁雪然也是，一提到这事就开始疯狂转移话题，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正面回答。
魏鹤远对梁雪然的关心照顾，他们都看在眼里。
梁雪然平时少去公司，配置的是一个特殊助理。
只有陆纯熙和黄纫知道，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小助理，还是魏鹤远亲自挑出来给梁雪然使用的。
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魏鹤远私下里却是把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甚至违背了他先前公私分明的原则。
陆纯熙还没想好怎么自然而然地做魏鹤远和梁雪然的助攻，另外一件事情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那个魏老太太亲自打招呼送来的花菱。
起初陆纯熙和黄纫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但花菱交出的三件作品令他们彻底改观——三件礼裙风格迥异，但都是极其优秀且富有想象力。
原本，陆纯熙还想着把花菱放入常服那条线上，可这三份优秀的作品让他改了主意，商讨过后，选择其中一份放入今年安排好的夏季礼裙新品中。
梁雪然也看到了花菱的作品，夸赞：“好。”
再看到其他两份的时候，稍稍皱眉：“这风格差距太大了。”
按照常理来讲，每一个设计师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偏好和风格；这也是有些人能够单单凭借裙子就能认出制作者的原因之一。花菱的这三份作品，的确都十分优秀，但……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纯熙感喟：“用你们的话来讲，这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啊；一个你，一个花菱，用不到五年，云裳就是你们的天下啊。”
梁雪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现在花菱年纪也不大，说不定真的只是才华横溢，暂时没有形成固定的自我风格而已。
而花菱并不这么想。
她同样看了梁雪然的新品，真的是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等到成品出来的时候，更是一有空闲时间就过去看看。
旁侧人笑：“GLoria这么喜欢梁小姐的作品啊？”
云裳中，如今只有黄纫和梁雪然用的是中文署名，其他的仍旧按照在C&amp;O时的习惯，采用英文名字。
花菱虽然是新加入的，但她觉着自己的本名不够国际化，同样用的英文名。
花菱甜甜地说：“我就看看。”
为了防止意外破坏，这些样品都被放在玻璃展柜中；花菱隔着透明的玻璃注视着小裙子，借着反光看到自己眼中的贪婪。
她的手指搭在冰凉的玻璃上，有些遗憾这条裙子的设计者并不能署上自己的名字。
如果，她能早一点回国就好了。
那么梁雪然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声，魏鹤远的宠爱，都将是她一个人的。
花菱来云裳的目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工作大半个月，仍旧见不到一次魏鹤远的面。
这让她无比的挫败。
上一次好不容易让魏鹤远喝下搀着药的酒，却因为侍应生的交接班错失良机；现在人也见不到，虽然从魏老太太那里要来了魏鹤远的电话号码，但花菱也不好意思表现的太过主动。
花菱在入职公司后的第二十一天，终于成功见到魏鹤远。
仍旧是令她着迷的清贵气质，衬衫的纽扣扣到最顶端，魏鹤远坐在会议室中，在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花菱看的几乎痴了，目光微微偏移，冷不丁看到梁雪然，站了起来。
原来魏鹤远是为了她才来的。
花菱捏的手指咯咯作响。
梁雪然走在前面，似乎掉了个什么小东西下来；魏鹤远俯身捡起，那样有洁癖的一个人，捏着那东西，看了半晌，竟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花菱的眼都要红了。
梁雪然对此全然不知。
她不知道，无意间遗落的耳饰，会被人珍重收藏。
梁雪然来公司也只是走流程挑选适合小礼裙的拍摄模特，她不知道魏鹤远为什么也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猜测多半是闲的无聊过来看看。
但这个猜测其实站不住脚，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魏鹤远在工作上的严谨程度。
曾经有一次，做到一半，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魏鹤远淡定地起身穿衣去处理；梁雪然休息好久才自己一个人去清洗，半夜里睡的迷迷糊糊，又被工作归来的魏鹤远捞起来抱在怀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呼吸都不顺畅了。
梁雪然对魏鹤远这种收放自如的能力极其佩服，也十分畏惧。
敬而远之。
模特很快就挑选完了，这准备用来拍摄平面宣传照。花菱早就私下里偷偷地订好了最符合自己作品气质的模特，并同摄影师沟通过，加了一大笔钱，花菱盯着工作人员精修，力图自己的作品没有一丝瑕疵。
官网开始公布新品的当天晚上就是千秋奖颁奖典礼，赵烟肯定是要拿奖的，但她那个级别的，名声高，家世也不低，花菱还够不上格，也没能力去说服她来穿自己的衣服。
赵烟应该会选择Dior吧，或者Gucci，不可能纡尊降贵地选择这种新兴的国产奢侈品牌。
在某种程度上来言，国产奢侈品的地位仍旧十分尴尬。
但花菱成功地搞定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小花旦，虽说那个小花旦注定拿不到什么奖项，但届时也会走红毯发艳压通稿。她正愁奢侈品牌不肯出借礼服，而花菱此时上门主动提出送她一件，可谓是雪中送炭。
花菱暗暗记下了梁雪然挑中的那个模特，今天晚上，这个小模特就会发生点不大不小的“意外”。
不算严重，但绝对不能够再坚持拍摄。
花菱看着梁雪然跟着魏鹤远进了办公室，嫉妒不已地揪紧了自己的袖子。
另一边，梁雪然完全没有想到魏鹤远会在这个时候叫自己。
魏鹤远虽然不经常来，但这个龟毛的家伙仍旧在云裳拥有独立的办公空间，全因他不喜欢同人共用同一件东西。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魏鹤远叫住，梁雪然只能硬着头皮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
“别这么拘束，”魏鹤远示意她坐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吃的次数还少吗！！！
梁雪然说：“魏先生，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近期学车，不是在找新的教练吗？”魏鹤远自然地提起，“你看我怎么样？”
梁雪然疑心自己出现幻听：“什么？”
“我侄女近期也想学车，非让我教她，”魏鹤远镇定地扯着谎言，“我需要提前适应一下，你不是也在物色教练吗？我技术还可以，你放心。”
梁雪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唯一的亲侄女绵绵，好像还在读幼儿园吧？学什么车？碰碰车吗？”
魏鹤远十分镇定：“反正都是车。”
……这还是那个吹毛求疵一板一眼的魏鹤远能说出的话吗？
梁雪然一口拒绝：“抱歉，我只想要个女性教练。”
趁着魏鹤远说出下句话之前，梁雪然连再见都忘了说，像是被狼追的兔子一样慌乱走掉。
魏鹤远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皱眉。
女教练？
这有点难办。
现在驾校里的教练基本上都是男性，女性不太好找——
魏鹤远知道梁雪然执意要女教练的原因。
那个敢借着教车名头动手动脚的人，碰过梁雪然的手指都还断着，躺在监狱里面等待就医；在里面，国家会帮助他建立起正确的三观。
魏鹤远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拨通一个号码：“小月？嗯，首先庆祝你夺得康巴斯方程式赛车冠军，我这边有个小姑娘，想拜托给你……”
魏鹤远在为梁雪然考驾照而发愁的同时，密切关注他的花菱在为着一周后的新品发售而努力做坏事。
新品的销量将直接影响公司内部关于设计师的评定，花菱潜意识中已经把梁雪然当作了竞争对手，发誓一定要压她一头，好让魏鹤远的目光能够从梁雪然身上移开，转而看一看她。
恰好，花菱和梁雪然的两件礼裙定价相同。
花菱不惜一切代价，私下里更是让人做好准备，只要云裳开通新品预定通道，就悄悄地订购上二十件她设计的裙子——
花菱特意调查过C&amp;O以往高定礼裙的销量，饶是黄纫，最好的一次，也不过是开售日当天预定50多件。
到底是奢侈品，每一件的定价都不会低于五十万人民币；花菱如今家底并不丰厚，骤然出这么多钱，已经足够她肉疼许久。花菱也知道，梁雪然是绝对不会在这方面赢过她。
花菱一是觉着梁雪然出不起那么多钱，二是笃定梁雪然性格不会这么做。
可花菱不知道的是，梁雪然自己不掏钱包给自己冲销量，不代表别人也不会——
在花菱因为大笔的支出心都在滴血的同时，孟谦已经编写好了抢购程序的爬虫脚本，届时，只要官网开放订购链接，爬虫就会自动上去购买上二十件梁雪然设计的礼裙并支付。
宋烈一一打电话给一大群朋友们，让他们务必要在开售日去云裳，购买梁雪然的礼裙，有多少买多少，到时候礼裙他们留着，钱宋烈统统给报销。
魏容与已经准备下班，倦懒地坐着休息。
想起来不久之后新品发售，直接把卡递给旁边的助理：“找些人去华城所有的云裳排队，把梁小姐设计的礼裙全部买下来；没有现货就预定，每个店预定十件。”
而魏鹤远结束完应酬，在回公馆的车内，看到了梁雪然发的朋友圈。
自从她离开之后，这还是魏鹤远第一次看到她发动态。
是和同学一起吃生日蛋糕，和她的那三个舍友一起，也不知道是谁生日，订的奶油蛋糕，包厢里布满了漂亮的气球和蜡烛。
满满的少女气息。
瞧起来是比他当初给梁雪然庆生时候的步骤要用心的多。
魏鹤远点开图片，放大，看着梁雪然。
她坐在最左边的位置，鼻尖上沾了奶油，可可爱爱的，另一个手上捏着咬掉半口的鲜红草莓，笑的眯起眼睛。
魏鹤远忍不住给她发微信。
「你今天挺漂亮的。」
梁雪然正好吃蛋糕吃的累了，擦干净手，看到魏鹤远的短信，顺手就回了过去。
「？」
「哦，你看我朋友圈了啊。」
糟糕，忘记屏蔽他了。
被人夸奖漂亮，梁雪然很开心。
尤其是从审美极其严苛的魏鹤远口中听到这句话。
这个男人十分吝啬赞美的话语。
好朋友过生日，今天晚上稍微喝了点果酒，梁雪然此时心情愉悦之下，打字也不免轻狂了些。
「我哪天不漂亮？」
她这是骄傲的自夸，可惜魏鹤远没能正确理解她的意思。
魏鹤远沉吟片刻，以为她是在真诚地询问，开始严谨地解答她的疑惑。
「两年前的圣诞节，你那天穿了个红色的毛衣，绿色裤子白拖鞋，带着一个棕色的麋鹿帽子，丑的很具有攻击力。」

第53章 三十九颗钻石
这条微信发过去后，魏鹤远等了两分钟，都没有等到梁雪的回复。#小@说
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十分费解地发个问号过去，瞬间看到系统冷冰冰的红色感叹号和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他被拉黑了。
魏鹤远重新审视刚刚发的那条短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是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太冲了？
应该替换为“美的不是那么明显”？
想通关节，魏鹤远开始拨打梁雪然的电话，不过瞬间就接通。
梁雪然声音冷冰冰：“有何贵干？”
魏鹤远轻轻地咳了一声：“我——”
啪。
电话挂了。
被人这么干净利索的挂电话，魏鹤远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他没有尝试拨打第二次，感觉这个小祖宗一气之下能把他号码也拉黑。
梁雪然今晚喝的酒并不多，她挂断魏鹤远的手机，捂着心口，以前那种被他气到内伤的感觉又出来了。
……不解风情！
顾秋白摇摇晃晃地过来，她喝的多，拉着梁雪然非要一起伴随着音乐跳华尔兹——
A大的体育选课中有交际舞这一项，宿舍四人都抢到的这门课，正好四个人凑成一对儿跳。
梁雪然被顾秋白拉起来，顾秋白比她个子高，她跳的是女步。
梁雪然的华尔兹跳的最好，那门体育选修课，她拿到了最高分。
很少有人知道，梁雪然的华尔兹还是魏鹤远手把手教的。
他耐心的时候的确是一位好老师，不厌其烦的教导。
梁雪然的技能点基本上全加在了设计上，在运动方面毫无天赋；魏鹤远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轻贴着腰，一遍遍的纠正。
梁雪然现在有些醉了，她捏着顾秋白的手，不太清醒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她一直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魏鹤远动的心思。
梁雪然只记得意识到动心的那刻。
那天，魏鹤远为了即将到来的一个舞会教她跳华尔兹，当音乐起，他的手轻轻搭在梁雪然腰间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噼里啪啦，像是小兔子在夏天晒过的滚烫柏油路上不停地跳。
她清晰地记着那天魏鹤远没有穿外套，白衬衫最上面的三粒纽扣解开。
严谨而被束缚住的俊朗。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表，淡淡的清贵木香，透着点煎茶的微苦。
梁雪然本来就不擅长，外加心慌意乱，跳的更是错漏百出。
半个小时，不小心踩了魏鹤远十五下。
他一句责备也没有。
踩到第十五下时，魏鹤远把她抱起来：“怎么回事？嗯？”
那时候梁雪然以为他生了气，害怕极了，想要道歉。
而魏鹤远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又下移，到了脸颊，唇瓣。
温柔亲吻。
“听话，认真点，”他笑着说，“学会之后就给你奖励。”
从那一刻起，梁雪然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在这段耳鬓厮磨的相处中，对对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彻底完了。
顾秋白跳完舞，松开手，梁雪然回到小沙发上默默地坐着。
她其实还想继续喝酒，而方薇手疾眼快地把杯子夺走，提醒她：“别忘了，明天还得去上班，喝这么多酒，你身体能行？”
梁雪然很听话地把杯子放下了。
她头有点疼，慢慢躺倒，枕着方薇的大腿，蜷缩起来。
方薇轻轻地给她揉着太阳穴，温柔开口：“你这两天好像不太开心。”
梁雪然说：“有些事情，我觉着我能理清楚，现在发现还是想不通。”
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魏鹤远，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梁雪然不想再尝试那样的卑微的爱怜。
暂时过不去心底的那道坎。
“那就慢慢来，”方薇轻轻咳了两声，她笑，“我哥新开了个酒吧，改天带你去玩。”
梁雪然听她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好啊。”
以前魏鹤远管束严格，她还没去过酒吧呢。
次日去公司前，梁雪然虔诚地跑去母亲经常拜的佛像面前祈祷今天不要遇到魏鹤远。
但刚刚出了停车场，就撞见了他。
梁雪然心想，今天回去就告诉妈妈那个佛像不灵验，可以重新再去请一个了。
公司几个人都等电梯，魏鹤远的专用电梯门打开，侧身看仍可怜巴巴站在另一边的梁雪然，出声：“你们可以坐这个。”
另外三个，一个停留在5层，还在努力往上；另一个倒是向下，只是现在停在21层不动了。
还有一个正在维修中。
梁雪然还想拒绝，旁边的人笑了：“魏总真是体察民情啊。”
？？？
体察民情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梁雪然震惊了。
忍不住抬脸看魏鹤远，魏鹤远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在魏鹤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前，梁雪然飞快转脸。
两三个人都往专属电梯里走，还有个人拉着梁雪然。
好在这电梯空间够大，梁雪然的背贴着冰凉的电梯，旁侧就是魏鹤远。
一脸矜傲，冷静理智。
无意间触碰到魏鹤远的手，梁雪然呼吸一滞，也没道歉。
魏鹤远什么都没说，只是主动地往离她更远地地方站了站。
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
电梯门刚开，梁雪然就火急火燎地走出去。
和魏鹤远离的太近了，近的让她有点不安。
上午的拍摄不太顺利，原定的那个模特今天早晨扭伤了脚，脚踝肿的很高，根本没办法坚持拍摄。
只能临时换人了。
花菱主动上前安慰：“雪然，别着急哈，咱们再换一个；反正有一天——”
“没事，”梁雪然温柔地对她笑，“我早就找好了替补，不妨事。”
花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在她的错愕目光中，梁雪然有条不紊地打电话过去；不过十分钟，新来的小模特已经坐到了化妆间——
花菱满脑子的“不是吧”“难道她早就料到了”。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地跟着去看。
模特已经换好了衣服，梁雪然正在同化妆师沟通。
这个模特和上个模特气质不同，相对应的，在妆容和饰品上做了小小的改动；就像是一拳重重出去却打在棉花上，花菱心里堵的难受。
没事。
花菱这样安慰自己，就算梁雪然的图拍的再好，最后考核时候也是要计算销量的。
不慌不慌，稳住，她能赢。
这样安慰着自己，花菱又忍不住偷偷地瞄一眼，恰好与梁雪然四目相对。
梁雪然平和地微笑，但眼底没什么笑容。
这样的表情让花菱蓦然想起魏鹤远。
心里骤然一紧，却怎么都放不开了。
花菱缩回脑袋，突然有种自己已经被梁雪然完全看穿了的感觉。
-
云裳的新品发布十分顺利。
终于到了花菱翘首以盼的开售首日——
花菱那天调休，什么事都没做，就乐滋滋地看着官网上自己的销量有没有提升。
一个小时过去，已售出两件。
花菱挨个儿去刷同期品的销售额。
陆纯熙，三件，黄纫，三件，赵佳，一件……
刷到最后，梁雪然。
已售罄。
啪嗒。
花菱的鼠标直直落在地上，张大嘴巴，凑到屏幕上看，眼睛红的要滴血。
不……怎么可能！
官网第一天预约的通道，库存都是五十件，这才凌晨！还不到两点！
“不对，可能是公司觉着她卖的不好，所以库存只有一两件，”花菱声音颤抖，安慰着自己，“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一小时卖出这么多！”
花菱的牙齿咯吱咯吱地响。
她这次是彻底睡不着了。
上午，花菱顶着两只黑眼圈偷偷地跑去云裳门店。
一进门，花菱就指着展台上的梁雪然的那一款礼裙，询问店员：“请问这件还有吗？”
店员十分为难：“抱歉啊，小姐，这款已经售空了。”
花菱不知道实体店的铺货是多少，但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令她胸闷气短，花菱轻轻抚着胸口：“那能否调货——”
店员微笑且熟稔地回答：“整个华城都售空了，您要不要再看看其他款式？”
花菱眼前一黑。
全都售空了是什么概念？梁雪然的这条裙子就这么受欢迎么？
她想不通。
偏偏这还不是均价一两万的东西，标价六十多万，难道梁雪然真的会为了给自己冲销量自掏腰包买这么多吗？
正当花菱怀疑人生的时候，甄曼语气鼓鼓地冲进来，指着梁雪然的裙子就问：“把这条裙子给我包起来！”
店员微笑着把刚刚对花菱说的话重复一遍，同样的对话，同样问是否考虑一下其它款。
甄曼语没有看到花菱，花菱却看到店员在朝着甄曼语介绍花菱的那一款。
甄曼语皱眉上下打量，一脸嫌弃：“不要，一看就知道上身肯定不好看。”
她对店员说：“那就把云裳这一季新品，除了这一件——”
再指指花菱的那条，“这一件不要，其他的统统拿两件过来，包好，等下送到这个地址……”
花菱受到重创。
她不明白这条裙子的设计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明明放在模特身上这么美，这么漂亮，优雅；花菱看不出来这和梁雪然那条裙子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她就卖的那么好？
还有刚刚甄曼语嫌弃的语气，更是刷刷刷地往花菱心窝子上插刀子。
花菱要被气哭了。
看着花菱走了出去，甄曼语轻蔑地哼了一声，拿余光扫了她一下，财大气粗地刷卡。
甄曼语瞧不起花菱这样着急上赶着朝老人家献媚又故作高冷的模样，和花菱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梁雪然多一点。
一想到梁雪然，甄曼语颇为忧伤地陷入沉思。
她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啊？从梁雪然那里得到魏鹤远喜好的五分钟后，魏鹤远便逼着她把梁雪然的话复述一遍，直接说以后他妻子只能是梁雪然。
甄曼语还没有从失恋的打击中彻底愈合疗伤，又要履行承诺开始帮情敌宣传衣服促进销量。
现在竟然还故意恶心情敌的情敌。
甄曼语认为自己实在太善良了。
魏鹤远看不上如此善良的自己是他此生最大的损失。
梁雪然对自己衣服的销量倒是没怎么关注过，还是助理狂喜地报告她的衣服全部售空。
还有很多客户开始预订，截止到目前为止，预定量已经超过了一百件，
梁雪然起先还不明白裙子为什么卖的这么快，直到她看到安青同步发的ins和微博。
照片中，她穿着梁雪然的这条新品礼裙，优雅地立在庭院中。
安青已经上了年纪，身材自然不可能保持的如同年轻人一般，但这条裙子，却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她的气质，有种沉淀下来的优雅。
安青被誉为时尚界的标杆，每每她穿过的礼裙、佩戴过的首饰，都会被名媛圈大力追捧。
难怪她的衣服销量如此惊人。
梁雪然当然知道单凭那几面之缘和几句交谈就能让安青如此倾尽心力帮助她。
肯定又是魏鹤远去要的人情。
梁雪然压根想不到这一次孟谦、魏容与和宋烈都为这份惊人的销量出了力。
但预订的名媛中，的确有不少人冲着安青的直接安利去。
花菱经历了一整天的销售惨淡，最终把希望都寄托在今晚的千红颁奖礼上，期许那个小明星能够在红毯上大放异彩——
然而这个小明星的穿着效果并不使人满意。
这条裙子为了极端的美牺牲掉实穿性，除非个个都是纸片人一样的身材，但凡身材有一点缺陷，就暴露无疑。
单看效果的确惊艳，上身后，除非完美契合，不然都不会这么漂亮。
穿好了仙，穿不好村。
而梁雪然的裙子，恰恰相反，上身比挂着更加完美；腰肢处经过特殊设计，小细腰穿起来楚楚动人，稍有小肚腩也能得到很好的遮掩。
千红奖颁奖典礼开始的前一小时，花菱如今倾注全部希望的小明星突然被爆出来后台故意拿烟头烫伤助理、往助理脸上泼水的视频，斑斑劣迹，直接被推上热搜。
千红颁奖礼上，小花旦也只冷着脸，匆匆露了一面，出这么大的事情，仪态风度全忘了，花菱的小礼裙在她身上，也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花菱死死地掐着掌心，在她快要气疯的时候，却看到赵烟穿着梁雪然设计的礼裙，缓步踏上红毯，明眸皓齿，高贵优雅，一改往日冷硬的作风。
梦幻蓝色的星空小礼裙，裙摆层层叠叠，整条裙子的绣花没有一个是重复的，精致而通透的美。
配上赵烟那股子游离在人世间的美，简直绝了。
气的花菱摔了手机。
赵烟的造型伴随着她获奖的消息同步登上热搜话题，下面一位就是花菱找的那个小花旦走红毯的造型，对比之下，高下立见。
谁都想不到这两件裙子竟然都是云裳的新品。
不少人看中赵烟的礼裙，猜测到底是哪个奢饰品品牌的新款，但从那些品牌官网上都没有找到这款高定礼裙的消息；反倒是被一个网友眼尖认出来，这不就是安青早上刚穿过的么？
这礼裙是哪家的？谁穿谁美，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设计？
循着找到云裳官网新品图。
署名，梁雪然。
设计师名字被找到的第二个小时，梁雪然的小礼裙预定量更是开始蹭蹭蹭地上涨——
在这样狂烈的购买氛围中，云裳的其他几件单品或多或少也被带动了销量，唯独署着花菱名字的那条小礼裙，订购量惨淡至极。
虽说开售日，这条礼裙的销量喜人，但到了第二天，情势开始逆转；云裳其他的裙子销量只增不减，唯独花菱的这么一条，怎么都卖不动。
一周盘点下来，花菱的那条裙子，一周只卖出二十六条，直接垫底。
这么不正常的表现，只会有一个可能。
公司里看花菱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花菱直接一口气请了三天的假，称病不来上班。
同花菱的小心思不同，梁雪然从来没有把花菱视作过竞争对手。
梁雪然骨子里有种天然的傲气，她一眼看出花菱的那三件稿子多半是找了枪手。
只是暂时掌握不到证据，也不可能这么莽莽撞撞地就朝陆纯熙和黄纫反应。
在梁雪然眼中，花菱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周五，云裳开设庆功宴。
梁雪然的生理期最近不太准确，骤然拜访，昨天贪凉吃了冰激凌，现在肚子还有点痛。
她强撑着应酬，遇到人敬酒，直接以不喝酒为理由婉拒。
大部分人识趣，不再纠缠。
说到底，梁雪然也不过是个娇弱的年轻姑娘而已，不会有人非得灌她酒，弄得不愉快。
但刚调来的市场营销部总监陈化可不这么认为，他刚来没几天，根基浅，不知轻重，执意要灌梁雪然酒：“哎呀，梁大设计师，就抿一小口嘛，这么扭捏做什么？”
黄纫和陆纯熙都不在这一桌，旁边的花菱看笑话一样，凉凉地笑着，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
梁雪然委婉拒绝了三次，终于不再笑，冷眼地看着陈化：“我不喝。”
众目睽睽之下，陈化的脸有些挂不住，笑容也没了，施压一样的问：“小梁，你这是铁了心不给我面子咯？”
梁雪然身体不舒服，脾气横，她不怕陈化给她穿小鞋，仍旧不肯接他手中的酒杯。
僵持中，魏鹤远低沉的声音传来。
“陈总监。”
陈化慌忙转身。
魏鹤远就在他身后，身形高大，没有笑容。
陈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魏总。”
魏鹤远自他手中夺去刚刚那个杯子，睨着他，一饮而尽，将杯子倒扣在桌上，手指压着杯底，平静地问：“够给你面子了么？”
陈化的笑容僵住。
看看旁边一脸漠然的梁雪然，再看看魏鹤远，他后知后觉，张着嘴，冷汗直冒，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公司守则要求尊重女性，”魏鹤远淡淡地看他，“看来陈总监完全没有把这条规矩放在眼里啊。”
梁雪然的肚子痛到受不了，她不喜欢周围人的目光，更不喜窃窃私语，也顾不上和黄纫说一声，先行离开。
实在是太疼了。
自从离开魏鹤远之后，她的生理痛日渐严重；本来想着调理，却又总抽不出时间来。
反正每次也只疼一两天而已，吃个止疼片就过去了。
只是今天明显疼的异常，梁雪然脸色煞白，捂着小腹，慢慢地走。
到了长廊，还没走出去，就被人轻松抱起。
吓的梁雪然一声尖叫，看到魏鹤远冷硬的脸。
他说：“我带你去医院。”
梁雪然被魏鹤远塞进车里，才发现这辆车做了前后排完全私密隔断，这一骤然发现让梁雪然清醒不少，心中警铃大作，连滚带爬，下意识想要下车。
这种车型，无论后排做什么说什么，司机都听不到。
他们坐过两次。
梁雪然一想起之前在这车上做过的事情，一阵头皮发麻，腿软肚子疼，但容不得她过多思考，魏鹤远已经上了车。
旁侧的门上了安全锁，梁雪然不太清楚这种车锁该怎么打开，还在摸索中，魏鹤远按住她的手：“别害怕，只是去医院而已。”
梁雪然清晰地闻到一股酒气。
她更怕了。
醉酒后的魏鹤远没个轻重，她还真保不齐这人会做什么。
更要命的是一缕头发缠进今晚的链条包里，扯的发疼，梁雪然微眯着眼睛扯头发，第一下扯的急了，没扯出来，反倒是疼的她自己闷哼一声；正准备试第二下，魏鹤远已经倾身过来，仔细给她解开：“别急。”
她也没说什么，仍旧缩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揉着小腹。
魏鹤远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你把我抗到车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魏鹤远仔细瞧着她，目光微妙：“如果你喜欢，做些其他的也可以。”
……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骚！！！
梁雪然来了倔脾气：“我偏不删。”
魏鹤远淡淡地说：“那今晚就跟我回公馆。”
！！！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威胁人了！
梁雪然瞪大了眼睛，控诉：“你这涉嫌到非法囚禁！诱拐未婚少女！”
“哪里有这么严重……肚子还痛吗？”
魏鹤远叹气，车子尚未发动，他倾身过来，抚摸过梁雪然的脸颊，手指擦过她的嘴唇，酥麻感从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渐渐蔓延开，梁雪然一个颤栗，想往后缩，但避无可避。
梁雪然觉着魏鹤远此时的眼神很危险，像是能随时把她嚼碎了咽下去的模样。
他贴的很近，浓郁的酒气在这车厢中渐渐弥漫开来，梁雪然有些不适地侧身，却被魏鹤远伸手，拉着她，直接坐在他腿上。
梁雪然力气没有他大，再加上大姨妈降临，导致她战斗力严重下滑。
梁雪然更担心自己剧烈挣扎后侧漏外漏弄他一裤子。
那样太丢人了。
想想都一阵窒息。
魏鹤远伸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贴在她小腹上，温热传递过来，暂时能够缓解那种不停的痛感。
魏鹤远体温一直偏高，梁雪然冬天的时候喜欢依靠着他取暖；但她生理痛的时候，魏鹤远这样替她揉肚子还是头一次。
梁雪然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
“今天酒桌上有你最爱吃的香草芒果双拼冰激凌，你一口也没吃，”魏鹤远说，“你悄悄的捂了二十三次肚子，不碰酒，一点凉食也没动。”
梁雪然竟然不知道他一直这样密切地关注着她。
魏鹤远问：“你以前和我在一起时，生理痛似乎没这么严重。”
梁雪然享受着人体暖宝宝，点头：“对。”
“知道为什么吗？”魏鹤远低头看她，道貌岸然地开始科普，“良好而稳定的性、生活能够调节人的身体激素分泌，可以有效地改善痛经。”
梁雪然面无表情：“那看来我是时候包养个小白脸了。”
魏鹤远的手压在她小腹上，往下一按，吓的梁雪然尖叫：“你干什么啊？”
“你翅膀硬了，”魏鹤远捏着她的下巴，“找什么小白脸？有需要的时候找我不更好么？”
“不好！”梁雪然气的怼他，“你活差！”
“那先前是谁每次都哭着说不要的？”魏鹤远也被她气乐了，“那天从浴缸到地毯再到——”
“住嘴！”梁雪然脸涨的通红，捂住他的唇，“我们换个话题。”
她的手牢牢盖在魏鹤远唇上，魏鹤远搂着她的细腰，眸色愈发幽深。
梁雪然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过于暧昧，飞快缩回手。
“我今晚喝了不少酒，”魏鹤远缓声说，语调温柔，“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你乖一点好吗？”
声音中的欲、念清晰可闻。
被吓坏的梁雪然掏出手机，再不敢挣扎，在他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把他移出黑名单。
举起来给他看。
魏鹤远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像是以前经常做的那样，但触到她的目光，又硬生生收回，夸她：“乖女孩。”
“以后酒局上再遇到这样的男人，不用多废话，看不顺眼直接教训，”魏鹤远说，“不用怕惹祸，我帮你撑腰。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梁雪然不想和酒鬼一同计较：“我自己能给自己撑。”
不过一个陈化而已，她还真的不怕。
最差的结果就是离开云裳而已。
魏鹤远苦笑一声，没有继续讨论，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喟叹：“雪然，大部分男人本质恶劣，他们看不到你的好，只是浅薄地贪图你的美色，想要你的身体，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梁雪然挣扎着仰脸看他，充满怀疑地质问：“说这种话之前，您能先把武器收一收吗？”

第54章 四十颗钻石
这一次，魏鹤远什么都没说。
他仍旧抱着梁雪然，不许她动弹。
微醺的男人自制力明显下降，下巴轻轻抵着梁雪然的额头，魏鹤远低声叫她：“然然。”
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她，却担心从她口中听到并不喜欢的回答。
魏鹤远不习惯那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男人如今其实已经不再那样规整严谨，魏鹤远刚刚松了领带，酒气微醺，连着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也被冲掉不少，满满的侵略气息，成熟而危险。
他衬衫上的纽扣硌到了梁雪然的胳膊。
梁雪然想要尝试从他膝上下来，但魏鹤远不许她动弹，而武器的存在又让她胆战心惊的，总担心这男人会失控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魏鹤远又叫她：“然然。”
声音更是带着难得的沙哑。
他的手指仍旧小心地护着梁雪然的腹部，刚刚两人那么一吵，注意力转移开，梁雪然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小腹坠疼的感觉了。
她此时仍旧坐在魏鹤远怀中，两人之间骤然的亲密令她极其不适，更加懊恼自己在上车前没有更猛烈的反抗，才着了魏鹤远的道。
但一直到了医院，魏鹤远都没有再动她。
这依旧是魏家名下的私人医院，梁雪然小腹疼的有些厉害，固执着不要魏鹤远搀扶；魏鹤远无奈，也只能由着她。
胳膊在后面虚虚的挡着，时刻提防，担心她会摔倒。
梁雪然先吃了止痛片，等到疼痛稍微缓解之后，才能集中精力回答医生的问询。
涉及到**问题，魏鹤远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等。
看诊的医生姓宋，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笑起来十分和蔼。
她重点问询了梁雪然的痛经史、痛感处，例如是否下腹坠胀等等。
梁雪然一一回答，到了最后，宋医生推下眼镜，询问：“梁小姐是魏先生的女朋友？”
梁雪然说：“前女友。”
“有过几年性生活？”
“大概两年。”
宋医生写检查单的手一顿，问：“最近的几次房事是否会痛？”
梁雪然庆幸魏鹤远不在这里。
她点头：“对。”
其实不止最近的几次痛，每次都痛，只是有时候能够得到良好的抚慰，而有时候并没有。
宋医生把单子递给她：“多喝些水，憋尿，一小时后做腹部超声。”
梁雪然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我的病很严重吗？”
宋医生笑：“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也只是初步推测，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才能下结论。”
梁雪然松了口气：“谢谢您。”
刚刚出诊断室，梁雪然险些同魏鹤远撞上。
多亏魏鹤远及时扶了一把。
这个男人竟一动不动地守着门口站着，看她拿着检查单出来，才问：“怎么样？”
梁雪然晃晃手中的检查单：“还得做检查。”
她有些冷，本来穿的就少，入夜后天也凉，医院的中央空调没有开；魏鹤远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膀上，把她罩住。
梁雪然没有再逞强，寒冷只会加剧痛经，她一口气喝了两大杯水，在vip休息室候着；夜深了，稍微有点困，止疼片的药效上来，小腹不再那么痛，她微微眯着眼睛，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竟然睡着了。
而魏鹤远脸色冷峻地在和宋医生交谈。
“初步诊断梁小姐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导致的继发性痛经，”宋医生说，“如今十个育龄妇女中差不多有一个会患这个病，只要及时接受治疗，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梁小姐的情况并不太好……”
她委婉地说：“在某种程度上，会影响生育。”
魏鹤远并没有因为她说的后面这句话而有所反应，问：“病因呢？”
“该病的病因至今没有明确的定论，只是猜测，”宋医生双手并拢，“现在最广泛的学说，是经血逆流导致，也不排除免疫和遗传的因素。”
魏鹤远仔细询问了确切的治疗方式和平时的饮食禁忌。
宋医生就职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魏鹤远这幅模样，笑着一一回答，最后才提醒：“尽量避免月经期或者月经刚结束的时候同房。”
魏鹤远应了一声。
他并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魏鹤远早就知道女孩子和男人不一样，尤其容易受到伤害。
自从和梁雪然在一起之后，除却第一次的意外，之后每次他都严谨地做好保护措施。
“关于梁小姐的病，不要告诉我奶奶，”魏鹤远说，“我不希望她因为这多想。”
老人家对孩子这方面都比较看重，魏鹤远暂时无法揣测出魏老太太的心思。
宋医生了然：“魏先生放心。”
魏鹤远谢过宋医生之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回休息室，叫醒梁雪然，陪她去做检查。
最终确诊，的确是子宫内膜异位。
梁雪然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要不是什么大病就好，只是月经前后忌食过热过冷的食物让她有些遗憾。
她一直很难忌口。
宋医生决定先采取药物治疗，开了一月量的安宫□□，口服。
拿好药后，梁雪然上了车，魏鹤远仍旧想抱她，但恢复过来的梁雪然坚决不肯再让他靠近，十分强硬：“魏先生，我们需要保持友好的距离。”
魏鹤远说：“我认为之前的距离就挺友好。”
梁雪然轻轻哼一声，也不看他，侧侧坐着；她困的厉害，还未到家，沉沉睡了过去。
她身上仍旧穿着魏鹤远的衣服，宽宽大大的；梁雪然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唇上的红已经褪去一半，也没有补。
魏鹤远静静地看着她。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梁雪然动的心，先前只是当她娇弱，并没有去扒开这层娇弱的皮看看下面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而等她离开之后，才发现这小姑娘骨子里隐藏的韧性。
他将梁雪然肩膀上欲滑落的衣服又往上拉了拉。
尚在睡梦中的梁雪然哼唧一声，叫声妈妈。
一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梁雪然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魏鹤远把药给她，摸摸她的头发。
梁母已经睡下了，梁雪然打着哈欠，拿着药回到卧室，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穿着魏鹤远的外套。
本来想干洗后给他，思考后还是选择放弃。
魏鹤远那个性格，被她穿过这么长时间的衣服，肯定不会再要了。
梁雪然把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到自己房间里的衣柜中。
-
加入云裳之后，梁雪然可谓是一举成名。
她设计的那件小礼裙供不应求，经过公司方考虑，现在已经关闭掉预订通道——
人们对买不到的东西总是念念不忘，如今预订关闭，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对这条礼服裙的喜爱，反而乐意出高价去购买。
而有幸买到现货的一些名媛穿着它出席各大晚会，果真如传闻一样，丝毫不挑身材，各种气质都能完美驾驭。
甄曼语没有买到裙子，眼巴巴地看到别人对这条裙子的设计剪裁诳吹特吹，吹的她也是心里痒痒；原本还想要给梁雪然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再给她一件，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还是悻悻然放弃。
而万受瞩目的新生代设计师梁雪然现在仍旧在苦逼的练车。
驾校那边给她分配了一个新来的女教练，姓孟名月，寸头长靴，英姿飒爽，只是瞧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尤其是坐在副驾驶看梁雪然开车的时候。
总是一脸惆怅，像是悬崖上断翅的老鹰在看天空中飞翔的麻雀，满眼都是“这曾经是朕打下的江山”。
一直到了第三天，在梁雪然歪歪扭扭准确无误地通过S弯、机器报出合格之后，孟月深深地吸一口气，让梁雪然下车，强制性和梁雪然交换位置——
孟月带着梁雪然直奔科目三的训练场，在无人的训练场地上，充分地给梁雪然展示了几个完美的漂移。
等到孟月停车的时候，梁雪然拉开车门，半蹲在旁边，呕的胃都疼了。
孟月倚着车，点了根烟，斜睨着看梁雪然：“我从小就玩车，未成年前就敢参加黑赛；今年我27岁，拿过十次国际赛车奖金牌，三次银牌，最近的一次是上周，斩获康巴斯方程式赛车冠军。”
梁雪然被她自爆的光鲜履历惊住了，迟疑开口：“所以，你现在来做教练是……缺钱了？”
滚烫的烟灰烫到手，孟月把烟丢掉，走过来。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让你知道，”孟月一个爆栗弹在她头上，咬牙切齿，“我这辈子唯一教过的人就是你，你这次要是还过不了科二，就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我剁成碎块吧！”
从小生长在法制社会的梁雪然被孟月的形容吓的抖了好几下。
以至于梁雪然这次真的是拿出吃奶的劲头去考的科二，考完停车的时候，她手里仍是虚汗涔涔。
90分，擦着边边过了。
梁雪然差点跪下来歌颂伟大的神了。
得到梁雪然过科目二消息之后的孟月同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毕竟，对于一个世界冠军而言，跑去教一个小毛头考科二实在伤自尊啊！
更伤自尊的是魏鹤远居然还让她继续教梁雪然考完科三！
孟月快哭了。
而魏鹤远对此十分满意——他先前精心准备的礼物，终于有了送出去的名头。
梁雪然依靠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打开了送来的礼盒。
是安青只为她一人做的裙子，标志的青色，柔软的花瓣裙摆，凉凉的绸缎，干净漂亮，一眼戳中。
手指停在柔软的绸缎上。
“祝贺你顺利通过科二，”电话那端，魏鹤远声音蓄着笑意，“科三继续加油，争取一把过。”
梁雪然应了一声，捏着手机：“谢谢你。”
想起来那个怀疑人生到用教练车带着她飙车的孟月，梁雪然忍不住问：“让孟教练来教我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从孟月自爆履历之后，梁雪然就知道这多半又是魏鹤远找来的人。
魏鹤远没承认：“什么孟教练？你新换的教练姓孟？”
行吧。
不承认就算了。
“记得按时吃药，”魏鹤远叮嘱，“有不舒服了及时告诉我。”
梁雪然说：“你又不是医生哎，我找你有什么用？”
“安慰作用，”魏鹤远极轻地笑了：“我只是希望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我。”
“呃……我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九十八的电量啦，回聊，再见。”
梁雪然匆忙挂断电话，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礼裙发回呆，把它和魏鹤远的外套挂在一起。
她的手按在胸口处，想要缓解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而卧室的床边，依旧放着梁雪然形影不离的那几个小布偶，紧挨着一起。
昨天梁雪然刚刚把它们洗干净晒好。
好不容易过了科目二，梁雪然扬眉吐气，终于能和舍友们结伴去方薇表哥开的酒吧里去蹦迪——
一路上，方薇反复叮嘱：“虽然我表哥说工作人员训练严格，保安什么的都在，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最好站在工作人员旁边蹦；还有，除了工作人员手里的酒，其他的都不要碰，更不能接陌生人递过来的食物。”
几个女孩子一直循规守矩的，听到方薇这么说，还有点跃跃欲试：“本来不紧张的，让你这么一说，还有点小担心。”
“有我表哥在，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啦，”方薇笑着安慰几个小甜心，“紧跟着我，放宽心！”
既然是要去蹦迪，几个人都特意化了烟熏妆。
梁雪然的化妆技术得到宿舍人的一致认可，这次理所当然的也由她来主笔。
而去过几次酒吧的方薇做服装指导，几个人拿来了以前的旧长袖T恤，方薇面不改色，咔嚓咔嚓剪掉袖子下摆，卷着边，里面配上运动文胸，下面裹一条灯笼袖的黑色运动裤，就成了简易蹦迪装。
本来顾秋白一脸激动的提议穿裙子，但被方薇一口否决：“长裙蹦迪不方便，短裙容易遭咸猪手，还是这样比较好。”
只是同样的衣服穿在梁雪然的身上就变了味——她身材好，蜂腰长腿，肤白如雪。同样带着缺口的衣服穿到她身上，露着里面莹白的肤，楚楚可怜，愈发动人。
惹得方薇口干舌燥的，眼睛都移不开：“艹，雪然，你这穿着也太诱人了吧！”
手蠢蠢欲动的就往梁雪然的小腰上摸了一把，方薇回味无穷：“我要有你这个腰啊，让我半年不吃肉都行。”
范以彤说：“信女愿吃素两年。”
顾秋白原本还想跟风发个毒誓，憋了半天：“算了，不吃肉我会死的，还是让我继续快乐地胖着吧。”
确认装备齐全之后，四个人欢乐无比地踏入酒吧。
刚进去的时候梁雪然还有些不适应，里面的灯光实在是太太太魔幻了，就像老版西游记里面的妖怪洞一样。
男男女女都在抽烟，烟雾缭绕，梁雪然不适应地咳了好几声。
有人领着进去，工作人员认识方薇，笑着让她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这边音乐声太大，震耳欲聋，说话也必须大着声音才能让对方听见。
刚坐下，方薇提议：“来这里不喝酒不对味，但喝多了也不好，咱们就尝尝，成不？”
梁雪然十分赞同。
四个小姑娘都点了兑果汁的伏特加——十分之三全是果汁，只有那么一点点酒。
酒上来的时候，梁雪然的手机响了。
前两遍的时候都没听到，响了一阵后自动结束；一直到了第三遍，梁雪然才注意到，打开看，屏幕上显示着魏鹤远的名字。
眼皮跳了一下，梁雪然没有戴耳机，接通之后，也听不到他那边在说什么。
音乐声太大了。
梁雪然很快意识到这点，挂断之后，他直接发了微信过来：[你在做什么？]
梁雪然不太满意他这种查岗式的语气，但此时也有种莫名的心虚。
她回复。
[我和舍友在看电影呢。]
这一次，魏鹤远没有再来骚扰她了。
梁雪然重重的松口气。
侍应生端了伏特加——更确切的说是果汁上来，梁雪然微微抿了一小口，有点受不了这样怪异的味道，吐吐舌头。
顾秋白和范以彤还是有点放不开：“你们俩先去跳，我们俩在这守着，免得被人撤走台子。”
梁雪然没什么忌讳，直接脱掉外套，和方薇一块去了舞池。
与其他只穿了抹胸、吊带的小姐姐们相比，梁雪然和方薇两个人穿的的确趋于保守。
但梁雪然的皮肤白啊，嫩生生地亮着，十分扎眼，人也漂亮；不少男人已经蠢蠢欲动开了，眼睛不住地往梁雪然的方向瞟，暗暗地寻思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过去搭讪。
梁雪然其实还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音乐大到脑袋疼，她觉着自己的心脏也咣咣咣的跟着节奏一起在跳动。
大部分人跳的其实毫无章法，方薇知道梁雪然招人惦记，就拉着她早早地挨着工作人员，警惕地看着周围，防止有人对好朋友下手。
梁雪然蹦跶的十分开心。
而魏鹤远，在收到梁雪然的短信之后，微微蹙眉。
和舍友看电影？
如果真的在电影院，她不会接自己的电话。
而且，刚刚那样嘈杂的音乐，她到底在看什么电影？
还没想清楚，旁边的魏容与问他：“你看到阿烈了吗？”
魏鹤远收回手机，摇头：“没有。”
他们俩人过来，是预备着从这个酒吧里把宋烈捉回去。
原本也不会干涉宋烈的私人生活，但宋烈这次是和他母亲打架之后跑出来的。
宋烈的妈妈脾气暴躁，没出嫁之前就出了名的蛮横小公主，嫁人之后仍旧被宠着改不掉这脾气。她和宋烈这个儿子之间冲突不断，这一次千里迢迢回国，不知道两人在哪里产生了矛盾，宋烈的妈妈打了宋烈一巴掌，直接把宋烈惹毛了，气冲冲的出了门。
还放狠话说只要她在国内一天，他都不会再回去。
如果宋烈去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偏偏到了鱼龙混杂的酒吧。
宋烈算是魏家最小的一辈，魏老太太担心这孩子气极之下做坏事，伤了人家姑娘，直接把魏鹤远和魏容与两个人找回来，要求他们把宋烈完完整整的带回家。
执意让这俩人去找，魏老太太也存了私心，想着说不定这三个人能借此机会，感情再好点，能够修补因为梁雪然而带来的那条裂痕。
魏老太太想的很天真很美好，可惜事情并不能遂她愿——
她万万没想到，梁雪然今天恰好也在这个酒吧。
魏容与年轻时候多在这种场合厮混，此时已经轻车熟路地找好卡座坐下，招人过来，点了酒，瞧魏鹤远仍旧西装革履的模样，咬着烟，点燃，笑：“别找那混小子了，你也坐下来休息休息。”
魏鹤远打量着椅子许久，勉强坐下来。
他喜洁，瞧这桌子和杯子就皱起眉。哪怕侍应生端了酒过来，他碰也不碰，只是揉揉太阳穴。
近期工作繁多，魏鹤远有些疲倦；以往倦怠时，一回到公馆，就能看到梁雪然的笑脸，温柔的依偎在他身旁。
她走了之后，公馆都冷清很多。
以往他独身生活倒是没感觉出什么，只是尝过她的甜，就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清苦。
魏容与已经抽掉领带，解开纽扣，微微倾身，递给魏鹤远一支烟。
魏鹤远没接：“我戒了。”
这个回答令魏容与十分意外，他仍旧笑：“这么突然？”
烟难戒。
魏容与曾经尝试戒烟过十几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魏鹤远说的戒烟就像是吃了个糖一样简单。
仔细回想，魏鹤远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烟了。
这个男人的自控力，强大到令魏容与都赞叹。
魏容与问：“听说你上周带雪然去了医院。”
“嗯。”
“可能影响生育？”
魏鹤远抬眼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容与随手把烟按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你如今是魏家的掌权者，老太太和老爷子不会容忍你没有孩子。”
魏鹤远看他的目光都冷了。
魏容与开口：“放手吧，鹤远。你不适合雪然。就算你追到她，她成功嫁给你，你有没有为她之后考虑过？说到底，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假如雪然真的不能受孕，你觉着老太太和老爷子会怎么做？”
魏鹤远并未被他的话激怒，微微一笑：“别随意的拿你的标准来衡量别人。”
魏容与喝光了那杯酒，微微往后仰靠，眯着眼睛看魏鹤远。
魏鹤远说：“雪然喜欢孩子，那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治好她，最坏的结果就是收养；如果她不喜欢，那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她高兴，别的都不是问题。”
魏容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要她高兴，别的都不是问题？”
这种放纵话是从魏鹤远口中说出来的？
“雪然我不会让，权力我也要，”魏鹤远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丝凉意，“别再妄想了，容与。”
魏容与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越过魏鹤远，牢牢锁住后面，眉头微微一挑：“我好像看到雪然了。”
魏鹤远失笑：“你还说自己对雪然一往情深，结果连她什么性格都不了解。雪然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被他这么一说，魏容与也疑心自己看错了，站起来，仔细看看：“瞧着是有点像……阿烈怎么也在？”
提到宋烈之后，魏鹤远皱眉，转身。
身后的舞台上，少女穿着破烂T恤配长裤，妆容极浓，跳的正开心。
旁边是猴子一样蹦跶的宋烈。
乌黑的发随意的束起来，大块裸露的肌肤如雪般细嫩洁白，唇如血一般红，眼神明亮。
可不就是梁雪然么？
魏鹤远目光一沉。
啪。
他脑海中理智的弦彻底绷紧，断裂。

第55章 四十一颗钻石
梁雪然不知道宋烈什么时候过来的，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凑过来了。
音乐声太大，她没听到，宋烈还想往前挤，但方薇像是护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虎视眈眈的，坚决不允许宋烈再往前进一步。
方薇没见过宋烈，只觉着这人看上去就不像好人，又始终盯着梁雪然。
哼，又是一个色痞子。
梁雪然哪里知道自己正被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更不知道魏鹤远已经脱下外套，面色铁青地走上台——
直到尚带有男人气息的外套结结实实搭在她肩膀上，被人自背后裹的严严实实。
梁雪然还没反应过来，腰被人掐着，直接抱起来。
双脚悬空的恐惧让她尖叫一声。
方薇心里紧绷，刚想叫工作人员拯救好友，看到魏鹤远的脸，顿时惊住：“魏……魏先生？”
魏鹤远没听到她这一声。
确切地说，现在眼里除了怀中拼命挣扎的梁雪然，再没有其他东西。
魏鹤远觉着自己迟早被这个小姑娘气死。
他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俯在梁雪然耳边问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还穿的这么少！
衣服破成这个样子，她是把继承来的财产都败坏光了么？
穷到只能穿破衣服吗？
要命的是从T恤中露出的莹白肌肤，白生生嫩嫩的让他眼睛疼。
梁雪然吼回去：“当然是来玩啊！你放我下来！”
她穿的少，衣服破损多，魏鹤远的手恰好就恰在她腰肢处，没有布料阻隔，男人力气大，愤怒中失了力道，梁雪然感觉被他掐的生疼。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抱走，一点尊严也没有，她快被气哭了。
宋烈看到魏鹤远，吓的花容失色。
直到魏鹤远尝试把梁雪然抱走，他才凑上来，一句话还来不及说，直接被后面的魏容与拽住领子：“出去再说。”
虽然说几个人平时兄弟一样，因着年龄差距也没闹过什么矛盾，但真要是动起手来，宋烈还真没把握能打得动这两个人。
魏容与倒是算了，宋烈体验过被魏鹤远轻松拎走的感觉，也看得出现在魏鹤远正在气头上，讷讷地让开步子，仍不放心，紧追上去。
怎么他们俩也来了？
宋烈十分费解。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工作人员注意，魏鹤远刚下了台子，就被直直拦住。
魏鹤远平静地对工作人员说：“这是我女朋友。”
梁雪然大声纠正：“前女友！”
她以为工作人员会因此继续把魏鹤远拦住，但对方只是了然笑笑，自动让开。
梁雪然更气了。
方薇跟在后面，一路出了酒吧，喧闹声已经消失殆尽，外面车水马龙，夜幕降临，一盏盏的灯亮起来。
而魏鹤远眉梢眼间仍是隐隐的怒意，梁雪然实在掰不动他的手，气极了，一口咬到他肩膀上。
魏鹤远无动于衷，她那点小力气，他丝毫不放在眼中。
“你——！！”梁雪然快被他气哭了：“你疯了啊？干嘛老缠着我不放！”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魏鹤远大力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上了锁，梁雪然在里面怎么都打不开，愤怒地不停拍打车窗：“有毛病吗！！姓魏的！你吃错药了？”
前排的司机大气也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梁雪然转脸看她：“你把锁打开。”
司机什么都没说，拼命摇头表示不能。
梁雪然放弃和他继续沟通，只能趴在车窗上，手指贴着玻璃，眼巴巴的往外看。
方薇、顾秋白和范以彤三个小姑娘都跑出来了，魏鹤远站在她们面前，像班主任一样说了些什么，三个姑娘老老实实听训。
末了，范以彤还主动的把梁雪然的包递给了魏鹤远。
魏鹤远接过包，叫了车，塞给司机钱；三个姑娘上了车，仍不舍地回头看。
而宋烈和魏容与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梁雪然看着，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从表情来判断这三个人在很不愉快的交流。
确实很不愉快。
宋烈一出来就嚷嚷开了：“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少女！信不信我大义灭亲报警啊！”
魏鹤远被梁雪然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小屁孩还没有分寸的在这里乱吼。
冷冷一个眼神过去，宋烈噤声。
魏容与走下台阶，徐徐劝慰：“鹤远，你冷静一下。”
“我送雪然回家，”魏鹤远说，“你们也回去。”
宋烈叫：“你哪里是想送雪然回家？你分明是想——”
魏鹤远问：“你很想念非洲大草原？”
宋烈悻悻然，止住脚步。
魏容与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一支烟，点燃；隔着袅袅的烟雾，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魏鹤远，笑了笑。
“你并不适合雪然，”魏容与悠悠地说，“两年朝夕相处你都没去了解她真性情，真觉着自己喜欢她？”
他走近，盯着魏鹤远的脸，从容不迫地微笑：“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温柔的假象，是她的身体，还是真正的梁雪然？”
魏鹤远面若冰霜：“和你没关系。”
折身走来，他大力打开车门，梁雪然就守在一旁，刚想下车，被魏鹤远强硬地按住手腕，硬生生压着。
他重重关上车门，任凭梁雪然踢他的腿，饶是裤子被踢脏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沉声吩咐司机：“回家。”
梁雪然说：“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去不去你说了不算，”魏鹤远箍住她双手，强制性把她扣在怀里，打量她，越看越生气，“身上穿的这是什么？好好的衣服故意剪坏？你还学服装设计，不觉着浪费布料很可耻吗？！”
梁雪然虽然在体力上暂时处于下风，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吼回去：“这叫时尚潮流！零几年流行过的乞丐裤丧文化你懂不懂？老古板！冥顽不化！”
魏鹤远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老字，偏偏梁雪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敢继续和他叫板：“年纪大了不解风情！半边身体都埋进棺材里的老家伙，你才不懂什么叫做时尚！我这明明是走在潮流的前端，这是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也没见人把t恤剪这么短！”
“你管这么宽做什么？你家住大海边上的吗？你又不是我爸爸！”
魏鹤远被她气的血压飙升：“又不是没叫过我爸！”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成功的让梁雪然暂时熄火哑炮。
前面的司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最好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梁雪然睁大眼睛。
嘴巴微张。
好久，她的脸才爆红起来，别过去，不理他了。
梁雪然的手腕被魏鹤远牢牢地攥住手心，一丝力道也没有松。
男人仍旧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只是脸颊耳垂渐渐地染上薄红。
衬衫仍旧端正地扣着，只是稍稍有些凌乱。
因为刚才的争吵，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稳。
梁雪然还没见过魏鹤远被谁气成这个模样。
她竟然有种变态的成就感。
往常都是见他那么严谨冷漠的，没想到也能被她气的暴跳如雷。
魏鹤远只冷冷吩咐：“开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在违规的边缘疯狂试探。
下车的时候，梁雪然拼命地想要去扒着前面的车座，妄图和这辆车同生共死。
然而魏鹤远并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一把抱走，也不公主抱了，改用扛的。
梁雪然鞋子随着挣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圈松掉，长发垂下来，她的拳头攻击对魏鹤远来说不痒不痛。
他对所有的攻击都是免疫的，强悍到可怕。
她太难了。
肩膀上的外套早就滑落，魏鹤远越看她穿成这个样子越生气，收着力道，不轻不重地打到她臀上，恨恨地问：“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去的？鱼龙混杂，你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梁雪然直接被他打懵了。
虽然魏鹤远用的劲小，但架不住肉多，神经也多，梁雪然头一次被打，懵逼之后，不顾形象嚎啕大哭，一边抹泪一边骂他：“姓魏的，你变态啊！放下我！你个老男人！变态狂！”
魏鹤远生平第一次，有了种家里小祖宗处于叛逆期的痛苦感。
太阳穴突突的跳，真是打也打不得，哄也哄不好。
管家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只听说魏先生扛了个破破烂烂的疯女人回来，吓的摔了杯子。
梁小姐走了之后，先生的口味突然变得……这么重吗？？？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梁雪然已经被丢到卧室的大床上。
乌压压的发散开，梁雪然刚想起来，魏鹤远去取了湿毛巾过来，极其暴力地捂在她脸上：“还化这么浓的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眼圈是我打的！”
恨铁不成钢。
梁雪然喝了酒，被他强行扛过来，憋着一口气全撒出来，伸腿踹他：“又不是化妆给你看的！你管我！”
一脚过去，结结实实踢到魏鹤远腿上，男人肌肉结实，没什么反应，倒是梁雪然的脚趾被踢疼了。
嗷呜一声，梁雪然下意识伸手去摸，而魏鹤远已经放下毛巾，躬身，迅速抬起她的小腿，绷着脸：“怎么了？”
左看右看的，确认只是发红之后，才放下来。
仍不忘继续教训她：“毛毛躁躁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照顾好自己？”
梁雪然不服气：“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过得很好。”
“很好？”魏鹤远放下她的腿，问，“被人强逼着喝那种药也算过得很好？被人污蔑抄袭也算很好？你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障碍？”
梁雪然被他说的眼圈发热，好胜心让她继续反驳：“反正比在你身边好！”
“在我身边哪里不好？”
“每次亲热都那么疼算什么好？”
魏鹤远说：“你不也是挺开心的么？好几次，担心你疼，我都忍着没有做完。”
“明明是你技术差！”
魏鹤远认为最后三个字是对他的巨大羞辱。
偏偏梁雪然还尚未发觉他的愤怒，仍旧气的口不择言：“年纪大，估计以后体力肯定不行了，技术差，也不懂得尊重人。以前也就算了，毕竟拿着你的钱嘛；但我现在也不稀罕，干嘛不找个小白脸伺候我……”
魏鹤远忍无可忍，压住，扣住她两只手腕，居高临下看她：“道歉。”
梁雪然十分倔强：“偏不偏不，我就是要说，魏鹤远，你就是……唔唔唔！！！”
嘴巴被男人死死堵住，梁雪然不甘示弱开始反击。
她喝了兑着烈酒的果汁，魏鹤远尝到裹着迷醉的香甜。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又被她气急;此时亲吻着她，心底的野兽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更深地挑逗起来——
两人打架一样完成这个激烈的吻。
结束的时候，梁雪然脸颊酡红，T恤凌乱。
脸上犹挂着残妆，但这并不显狰狞，反倒是带了点凌乱的美。
两人缠斗中，魏鹤远的领带被她无意识的压住。
魏鹤远忍无可忍，俯身吻上她的耳垂。
梁雪然试图挣扎，仍旧被他按住。
她其实并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人生中前十八年为了母亲，为了支撑起整个家而活着;遇到魏鹤远之后，也苦苦压抑着自己。
现在她不想压抑了，想做就做，不给自己留什么遗憾。
梁雪然眯着眼睛看魏鹤远。
魏鹤远衬衫已经被她揪乱，俊朗的一张脸上不再是冷淡，而是令人心动的、沉溺于情、欲之中的表情。
魏鹤远真是长在她审美点上。
每一个表情，每一处。
当初第一眼看到他，梁雪然才会向他求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梁雪然喘了口气，高高昂起头，脖颈线优美而漂亮：“技术差就是技术差。”
这句成功激怒魏鹤远，他打量着身下的人，冷笑：“你要再试试？”
梁雪然哼一声：“试几遍都一样。”
“你确定？”
“确定！”
梁雪然目光带着挑衅，还有不肯服输的韧劲儿。
魏鹤远吻住她。
梁雪然刚做好的美甲深深折断。
魏鹤远的衬衫扣子被拽掉。
梁雪然被激起斗志，铁了心的要占上风，可惜体力不支，最终还是惨败，一塌糊涂。
魏鹤远拨开她脸颊旁被汗水打湿的发，声音放低，哑声逼问：“说，好不好？”
梁雪然喘着气，仍旧不肯服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寻找他的罪状：“那你还向凌宜年学pua技巧。”
没有听过的词语。
魏鹤远皱眉：“那是什么？”
“坏男人欺骗小姑娘身心用的，”梁雪然简单粗暴的解释，“就之前滑雪那次，你故意让朋友嘲笑我，然后扮好人帮我，晚上再和我——”
“我没有，”魏鹤远也恼了，“你从哪里听到的这种话？在你心里，我是这么龌龊的人么？”
梁雪然说：“我还记得那天凌宜年问你技巧管不管用。”
魏鹤远皱眉回忆，终于记起来有这么回事：“凌宜年问的是缓解痛经技巧怎么样，你那时候不是生理痛么？又不肯去看医生，还说什么‘轻微的疼不碍事’。”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如果当时就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早该强压着你去医院。”
梁雪然却因为他的话愣了愣。
他那时候……注意到了么？
方才还嚣张的气焰慢慢地消下去。
但梁雪然觉着自己这时候认输很怂，仍旧开始驳他的“斑斑劣迹”：“每次我那么耐心地做了小礼物送给你你连个最起码的谢谢都不会说！还不断打击我，讽刺我！我那么喜欢你——”
错误的话一出口，再也收不回了。
梁雪然看到魏鹤远眼眸骤然一亮。
她往后退了退，把不该说的话咽下去，冷声：“说错了，我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就是为了钱和你在一块——呜！”
话没说完，魏鹤远已经笑了，哪里还有刚刚怒气冲冲的模样。
男人拉着她，直接搂在怀中，声音柔和许多：“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从来没喜欢过，就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
“不是这个，再往前。”
“……”
梁雪然不肯再说了。
而魏鹤远已经不在意她的回答，亲吻她的额头，脸颊，最后轻轻落在唇上。
梁雪然气的咬他一口，趁他吃痛松手的功夫，四肢并用想爬走，然而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脚腕直接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彻底结束之后，魏鹤远还不忘问她：“年纪大？技术差？体力不好？”
梁雪然嘴硬：“反正我就是不喜欢。”
魏鹤远倒是被她的口是心非气笑了：“好样的，很有骨气，我欣赏你。”
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仍旧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像是以前经常做的那样，清理干净，换好床单，才放回床上。
梁雪然撑不住，已经沉沉睡过去；她力气几乎全部耗光，侧着身体，手指搭在脸颊旁，蜷缩着。
魏鹤远躺在她身侧，忍不住伸手把她揽回自己怀抱中。
睡熟后的她没有丝毫反抗。
眼睫低垂，唇瓣红润。
魏容与说错了。
他并不只是单纯的喜欢温顺的她。
这样有韧性的、口是心非的、骄傲嚣张的，他也喜欢。
不是因为她身上某一个特性，而是因为她整个人。
魏鹤远轻轻亲吻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今晚睡的格外安稳。
安稳到第二日醒来之后，才发现——
梁雪然跑路了。
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也没留下。
除了他身上撒着的无数张粉红色钞票，证明昨晚不是他的臆想。
魏鹤远深呼吸，手指攥紧。
这是拿他当鸭子打发了？
-
梁雪然回家后，缓了两天，才把腰疼的毛病给缓过来。
她刻意忘掉那晚的意乱情迷，但怎么也忘不掉。
艹。
不该一时冲动睡他的。
梁雪然自己还没纠结完，甄曼语又急吼吼地找上门来。
梁母不认识她，一脸茫然地请她进来。
而甄曼语火急火燎的，问清之后，直接冲到卧室里，把还在补觉的梁雪然拽出来，疯狂摇醒：“梁雪然！出大事了！”
梁雪然：“……再不松开你就出大事了。”
甄曼语松开她，火急火燎地坐在床边：“我父亲准备让我相亲。”
“我又不是你朋友，关我什么事？”
甄曼语难以置信，气愤指责：“上次我都让赵烟穿你做的小礼裙了！这难道还不算朋友吗？”
梁雪然奇怪地看她：“那不是我用魏鹤远的**和你交换的么？”
甄曼语被她的话噎住了：“好像也是哎……”
梁雪然困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管这位大小姐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直直地往后倒，被甄曼语手疾眼快抓住胳膊：“先别睡呀，求求你了，小仙女！小公主！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宝贝！”
“有话快说，打扰人睡觉是要遭天谴的。”
甄曼语脸红：“相亲安排在一月后，我瞧对方长的还挺不错，想请你指导我怎么泡男人……”
她看着梁雪然快要睡过去，疯狂摇醒：“只要你肯帮我，一周后我带你去巴黎看展！”
“我自己有钱有腿，也能过去。”
“我能帮你引荐，”甄曼语看她，“Gabriel，May等等，你难道不想和他们共进下午茶吗？”
梁雪然终于睁开眼睛：“成交。”
梁雪然慢吞吞下床，他穿的睡裙宽松，甄曼语眼尖，瞧见她腿上的痕迹，狐疑：“你过敏了么？”
梁雪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动声色遮好：“被虫子咬的。”
上次从魏鹤远公馆离开之前，她腿抖肚子疼，实在气不过，把自己钱包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直接洒了他一身。
梁雪然本来还有点心虚，但这两天腰酸背痛的，彻底把那点心虚也磨灭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嘛，男欢女爱的，很正常。
梁雪然已经不再是当初因为少了一层东西就哭到半夜的小姑娘了。
甄曼语现在真的把她当自己人看待了，尤其是在转移攻略目标之后——
甄曼语甚至找梁雪然吐槽花菱：“花菱天天的跑去魏老太太那边献殷勤，一口一个奶奶的，也不怕人笑话。”
梁雪然拿着尺子，给她量尺寸：“手抬高，别放下。”
甄曼语乖乖照做：“现在谁都知道她想当魏太太，但是说实话，她人品真的不太行，欺软怕硬，自己端的那么厉害，但谁不知道她妈妈是红灯街的小三上位？”
梁雪然还真不知道：“别议论人父母。”
甄曼语轻轻哼了一声：“只是给你提供基础情报而已。”
梁雪然记下数字，收好尺子：“不需要。”
“你真的对魏鹤远没感觉了？”甄曼语看着她，满脸疑惑，“我一直觉着你们俩其实还挺配。”
“性格不合适，”梁雪然说，“喜欢是一回事，合不合适是另外一回事。”
这话说的隐晦，甄曼语脑袋一根筋，听得稀里糊涂的，只记住了第一句。
她原本还想告诉梁雪然花菱频频去魏家、魏鹤远这几天回魏家次数也多的事情，想想还是算了。
梁雪然不喜欢提，那就不说好了。
耐心地帮甄曼语小同学选好衣服搭配，梁雪然教给她约会小技巧：“男人嘛，自尊心都比较强，聊天时候记得赞扬他，含蓄点，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直爽的，就直接说‘哇，好棒哦’之类的感叹词。”
甄曼语小同学猛记笔记。
“近距离接近尤其重要，你可以趁着拿东西的机会，故意从他身边经过——香水记得选气味淡雅点的，要的就是若即若离的感觉。恋爱也是这样，别让他一次性得到太多，也别让他什么都尝不到。”
甄曼语赞叹：“你真是太牛逼了，当初也是这么钓上的魏鹤远吗？”
梁雪然微微一怔，继而摇头：“不是。”
一开始的时候，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在车上的荒唐过去之后，魏鹤远告知她自己的姓名，等她休息好之后，才送她回去。
梁雪然以为两人之间再无瓜葛，每天催眠自己，妄图忘记这一切。
然而一周后，魏鹤远找到了她。
那时候心境和现在自然不同，梁雪然觉着自己如今已经刀枪不入，毫无畏惧。
甄曼语苦兮兮地为了自己的相亲训练中，而梁雪然和魏鹤远长达一个多周的时间，毫无交流。
直到两人在一周后的华城艺术品拍卖会上狭路相逢——
梁雪然一袭红色长裙，锁骨优美，她挽着钟深的胳膊；而西装革履的魏鹤远，旁边站着魏明可。
狭路相逢。
彼此对视，魏鹤远面色冷峻，目光寒凉，死死的锁定钟深的胳膊，恨不得把整条都砍下来丢出去。
而梁雪然却面无惧色，冲他微微一笑，似是挑衅：“魏先生好。”
而魏鹤远声音冷硬：“梁小姐好。”
两人的位置离的很远，中间又隔了不少人。
魏鹤远被梁雪然这态度气的几乎要坐地成仙，偏偏魏明可还不知死活地不停问他：“哎，你不是正在追梁小姐么？她怎么和别的男人一起来了？”
“不知道。”
魏鹤远不仅恼梁雪然，更让他愤怒的是钟深。
钟深心思深沉，早些年和洛家的那个小公主洛柠有点不清不楚的，本以为洛柠订婚后，断就断了；结果洛家今年刚倒，洛柠婚事告吹，牵牵绕绕的，又和钟深扯上关系。
魏鹤远垂眼，薄唇抿成直线，给梁雪然发信息——
[怎么和钟深一起？]
来这种场合，不应该先叫他么？
而梁雪然回复的信息让他火大。
[凭什么管我？]
魏鹤远打了一段话，觉着不妥，又逐字删除。
[凭我们之间的关系]
魏鹤远认为上次是两人关系缓和的重要一步，却没想到梁雪然完全没放在心上。
梁雪然回的很快，一连两条。
隔着屏幕，魏鹤远都能够想象到她漫不经心的模样。
[炮友关系？]
[只进入你的身体，不进入你的生活。]

第56章 四十二颗钻石
梁雪然发完消息，随手把手机放在随身的小包中，问钟深：“刚刚看到人了吗？”
钟深没有笑，只是轻微地摇摇头。#小@说
他交叠双腿，问：“你呢？和魏鹤远相处的怎么样？”
梁雪然想了想：“还凑活。”
钟深往魏鹤远在的位置遥遥一望，笑了：“他一直在看你。”
梁雪然奇怪地看他：“你来这里到底是找洛柠还是找魏鹤远的？”
“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基本关心。”
“你真把我当朋友，一开始就不会挖那么多坑让我跳，”梁雪然把书合拢，“看在你没有吞我那么多钱的份上，我也帮你留意一下华城这边。”
今天钟深从明京千里迢迢的赶来，为的是来这里拍下洛柠早些年收藏的一些艺术品。
自打接手轻云之后，梁雪然暗中调查，还真的找到不少钟深藏着的小秘密。
譬如梁老先生对她的“试炼”，留下那个即将倒闭的工厂；钟深暗地里同那些快销品牌商联络，要求他们不再和这个工厂合作。
再譬如当初她遇险之后，率先把她“身亡”消息传递出来的，也是钟深。
梁雪然看不透钟深，她道行还是太浅，本来就是钟深和魏鹤远两人齐力教出来的，真的要和他斗起来，梁雪然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
而这样心机深沉的钟深，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来主动寻求梁雪然帮助，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当梁雪然得知他要找的人是洛柠之后，大大的松口气。
洛柠就是钟深手指上戒指印的来由。
是人就会有弱点软肋，掌握住钟深的弱点，梁雪然终于有了“这家伙原来还是个人”的想法。
梁雪然对这样价值昂贵的艺术品并不感兴趣，钟深兴致也不高；洛柠的那几件东西都放在后面，两人聊天。
钟深低声问梁雪然：“我原本以为上次的事情过后，你会接受魏鹤远的追求。”
“然后呢？”梁雪然反问他，“继续在他身上花小心思，再去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看来你对他意见不小啊。”
“倒也不是，”梁雪然想了想，“我现在挺好的，恋爱会让人失去理智，你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两人心平气和地聊着天，而另一边的魏鹤远眉头紧锁，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目光凉到能把钟深身上的肉一块块片下来。
偏偏魏明可还在一旁火上浇油：“那个就是钟深？长的还挺不错。啧啧啧，听说人比你年轻，还听说在明京那边——”
魏鹤远看她：“听说了这么多？你还挺厉害啊。”
魏明可笑了：“你追女孩也是这么个态度？难怪到现在一点进展也没有。”
“谁说没进展？”魏鹤远冷冷笑，“进展大了。”
他成功从饭票升级为前男友再进一步跨越到炮友。
中间跨度可不小。
质的飞跃。
然而肉眼可见，梁雪然和钟深的关系如今比他还要亲近。
两个人究竟在聊些什么？来拍卖会秀亲密度？
魏明可说：“哥，注意一下你的眼神，你现在看钟深就像是老父亲看拐走自家女儿的毛小子。”
魏鹤远被她的形容刺激到了：“闭嘴。”
到了第12件拍卖品，是个玉镯，通体莹白，唯独中间藏了一点红。工匠在里面琢了小鸟，那点红恰好是枚衔在鸟喙中的樱桃。
说精巧也精巧，但也不是多么宝贝的东西，起拍价三十万，只有寥寥几个人举了牌子。
钟深直接报价60万。
这个价格显然高出这个小东西的估价，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也无人再与他争；然而魏鹤远又令人举起牌子。
“70万。”
钟深示意再加十万，然而对方同样加了十万上去。
一直加到150万，梁雪然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谁啊？怎么这么不讨喜？故意抬价格吗？”
几个人都在二楼休息，一楼负责竞拍的人显然有些绷不住了，通过蓝牙耳机询问钟深是否继续往上加价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完全不值这么多钱。
梁雪然压根不知道是魏鹤远在暗暗的醋，恰好魏鹤远发了短信过来，问她——
[你喜欢手镯吗？]
梁雪然疑惑他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发。
[不喜欢]
刚刚发出去，她福灵心至，打过去电话。
魏鹤远秒接。
梁雪然压低声音问：“是你一直在竞价？”
“嗯。”
不需要问，梁雪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解释：“你别往上加了，这手镯原本是钟深前女友的——”
“同样的东西送完前女友再送你？”魏鹤远咬牙切齿，“他也不嫌脏？”
“啊？”
梁雪然呆怔两秒，又听到魏鹤远说：“过来找我，我让人做新的给你。”
他着重强调：“干净的。”
梁雪然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听我说完好不好？这手镯是钟深前女友的，他现在拍下来也是准备以后送给她，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陪他过来找人。”
那边沉默了，只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魏鹤远，”梁雪然认真地叫他，“别竞价了，你也是做过前男友的人，稍微理解一下男人，成么？”
魏鹤远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他想和小姑娘拉进关系，不仅仅需要了解女人，还需要了解男人了。
他极为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梁雪然松口气，挂断电话，看着钟深最终以170万的价格把这枚玉镯购下来。
接下来还有两件洛柠的东西，梁雪然原本以为魏鹤远不会再纠缠，没想到对方仍旧是不停地往上竞价，每次都至少翻上一番才肯退步。
梁雪然气坏了，发短信给魏鹤远。
[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不是买给我的，你干嘛乱抬价呀。]
魏鹤远：[钟深骗过你，我很不爽。]
魏鹤远：[放放他的血。]
魏鹤远：[替你出气。]
梁雪然盯着这三条短信看了好久，唇角微微翘起。
钟深已经成功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看她：“怎么了？”
梁雪然摇头：“没什么。”
她没把魏鹤远乱抬价格的事情告诉他，然而钟深也并不放在心上，仍旧站在栏杆上，往下看。
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人。
梁雪然有些累了，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画册，忽然瞧见有条项链还不错，矢车菊蓝蓝宝石为主体，周遭镶嵌着一圈的钻，像极了一朵小雪花的模样。
因着名字的缘故，梁雪然很容易对和“雪”有关的事物敏感，但瞧了一眼起拍价，就放弃了购买的**。
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在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面，梁雪然骨子里还是个务实派。
只是最后拍卖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这条项链的最终成交价是980万。
梁雪然很没出息地对着钟深感叹一声：“这得是一亿多个豪华版煎饼果子啊。”
钟深忍俊不禁：“要是叫人知道梁小姐竟然拿煎饼果子来衡量这条项链的价格，只怕珠宝商会哭晕在卫生间里吧。”
钟深如愿将想要的东西尽收囊中，他将搭乘今夜的航班回明京，就此同梁雪然分别；梁雪然裹着小披肩，刚刚准备上车，魏鹤远拉住她的胳膊，将一个东西塞到她手中：“送你的，小礼物。”
梁雪然讶然看他：“好端端的送我东西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魏鹤远反问她：“炮友之间互相赠点小礼物不挺正常？”
嗯？
挺正常的吗？
梁雪然还没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魏鹤远已经走了。
东西就放在手中，沉甸甸的，梁雪然低头看了眼。
——是那个价值一亿多个豪华煎饼果子的项链。
小雪花静静躺在她手掌心，蓝色与银色交相辉映。
他掌心的温度似乎仍有残余。
-
在梁雪然的特训之下，甄曼语在正式的相亲之前，聊了两天微信，成功把对方约出来吃第一顿饭。
梁雪然淳淳教导：“有时候，追男人和追女人有很多相通之处，你要给他新鲜感，让他察觉到你和他过往人生中所经受过的东西都不相同。”
甄曼语了然：“难怪影视剧中很多霸总都会喜欢上和他一起吃路边摊的姑娘。”
“不是，我是说——”
“谢谢你，雪然，我知道该请他去哪里吃饭了。”
在梁雪然的试图解释中，甄曼语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兴奋地打电话给她：“我约了男神去吃螺蛳粉！他答应了！还问我螺蛳粉是什么！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成功激起他新鲜感了？”
何止是新鲜感！
那可是螺蛳粉啊！
梁雪然犹记的自己有次陪舍友吃完螺蛳粉之后，魏鹤远紧急传唤，她吃了香口糖，然而魏鹤远仍旧敏锐地从她衣服上捕捉到了极具有杀伤力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问：“你们学校义务劳动安排你们去打扫公厕了？”
梁雪然哪里敢说是刚吃了螺蛳粉，去浴室中泡了半个小时，才算是令他满意。
……
联想到这段不忍回首的过往，梁雪然眼前一黑：“以后你可别说是我教给你的。”
甄曼语不以为意，嗯嗯几声。
因着时间冲突，甄曼语毅然决然地选择和男神去吃螺蛳粉，抛弃了先前说要为梁雪然引荐的话，只能由她一人前往巴黎。
梁雪然已经习惯了被放鸽子，也没谴责甄曼语这种临时爽约的做法。
甄曼语对着她赌咒发誓：“以后有什么好机会我保证第一个想到你！你就放心吧！”
梁雪然叹气：“只要你能成功追上你男神，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甄曼语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小公主，虽然有点坏心眼，但远远没有到达要伤人的地步；梁雪然自认不是一个心软的家伙，仍然会感觉甄曼语傻的让人心疼。
临走前，梁雪然嘱托梁母一定要按时去做体检，她现在仍旧在手术恢复期；梁母笑着让她放心，保证留着检查报告等她回来看。
赵七七即将参加高考，辅导班也上完了，在梁雪然去巴黎的同一天，她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梁雪然无比感谢魏鹤远曾经采取非正常手段教给她的那些法语，才能让她在这里畅通无阻地同人交流。
在心里默默地感谢魏鹤远的第二天，梁雪然就在Dior的秀场与他狭路相逢。
魏鹤远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旁边还有陆纯熙、黄纫、花菱。
梁雪然穿了条黑色的裙，不规则的裙摆，柔软的卷发；她微笑着同几个人打招呼，陆纯熙面色有些尴尬，黄纫淡定自若，花菱看她的目光中隐隐含着嫉恨。
而魏鹤远看着她莹白的腿，不悦地眯起眼睛。
梁雪然的位置在第一排，和魏鹤远之间隔了三个人，她对这些人为什么能跑来这里漠不关心。
只要不抢她位置就好。
以前魏鹤远工作忙，不可能带她来这种场合，而梁雪然也不好意思提出千里迢迢跑来，只能从各种新闻报道、官方视频上来欣赏。
但那远远不及亲眼看来的更好。
魏鹤远低声问陆纯熙：“为什么这次公司邀请看秀的名单上没有雪然的名字？”
魏鹤远先前经常去C&amp;O、去云裳，也不过是因为梁雪然在而已；梁雪然不在之后，他也少去那边。
这次看秀，云裳有三个名额，陆纯熙和黄纫肯定在列，只是魏鹤远没想到，剩下的一个名额给了花菱而不是梁雪然。
先前魏鹤远只以为是梁雪然自己不喜欢看，但此时在秀场遇见，那只能说明，是云裳这边没有给她名额。
她是自费来的。
陆纯熙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我只是听说梁小姐自己拿到Dior的邀请名额，而花菱依靠自己没办法拿到好位置——”
“云裳的竞争名额什么时候开始靠可怜来划分了？”魏鹤远打断他的话，问，“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雪然意见，对不对？”
陆纯熙面色讪讪，最终僵硬点头。
花菱就坐在陆纯熙旁边，陆纯熙和魏鹤远中间隔一个位置，她听不到魏鹤远的话，只是看两人脸色，察觉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咬咬唇，有些不安。
——这个名额当然不是通过正经途径得来的。
花菱早早知道了Dior秀场给了云裳几个前排的位置，也知道倘若放在明面上，自己肯定竞争不过梁雪然。
梁雪然的新品销量太好了，黄纫又偏颇她。
花菱故意一连“熬夜加班”，成功让陆纯熙注意到自己，在他关切的询问下，才微笑着说自己是在为了下一季新品而努力。
花菱擅长依靠同情心来获得男人的优待。
不到一周，陆纯熙便成功被她的楚楚可怜所懵逼，甚至不需要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大手一挥把这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她。
陆纯熙尚不知自己已经跌入温柔陷阱，他还想同魏鹤远解释，而魏鹤远沉着脸，抬手制止住他：“于公于私，你的做法都不正确。”
陆纯熙无言。
恰好宋烈过来，大摇大摆地坐在两人中间。他本来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但在瞧见梁雪然之后，眼前一亮，情不自禁一句“卧槽”，腿就蠢蠢欲动地想要往那边走。
那边坐着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独立设计师，宋烈认为自己过去友好地说一说，换个位子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然而魏鹤远拦下他。
“遵守秀场礼仪，”魏鹤远不悦地低声斥责他，“你如今代表的云裳，现在过去说让人让位子给你？你也该为公司考虑一下。”
宋烈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一声，乖乖回去坐下。
刚刚坐稳，他就瞧见刚刚还让他注意公司颜面的魏鹤远站起来，泰然自若，径直走向梁雪然。
男人同梁雪然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笑着站起来，主动让出位子。
宋烈：！！！
这老贼！
秀还没有正式开始，梁雪然眼皮微微一跳，压低声音问身旁的男人：“你做什么？”
魏鹤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这边视野更好。”
梁雪然没理他，恰好手机震动，她取出来看，果真是甄曼语发来的消息——
甄曼语：[雪然雪然！我认真地按照你的方法去联系了！]
梁雪然回复：[怎么样？]
甄曼语：[相亲失败，螺蛳粉刚端上来他就走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甄曼语：[但我认真总结了一下，螺蛳粉太好吃了；螺蛳粉比男人有趣多了；吃完螺蛳粉胖了两斤]
甄曼语：[over]
梁雪然：[只要你开心就好]
旁边的魏鹤远问：“在和谁聊天？”
“甄曼语。”
“你和她交朋友了？”
梁雪然抬头看他。
魏鹤远这语气，像极了电视剧中家长质问和坏孩子交友的女儿。
梁雪然真怕他接下来会说“她天天不学习只知道玩，你以后别和她一块玩了”这种话。
梁雪然说：“比起来朋友，更像是师徒。”
“教她追求男人？”魏鹤远十分不解，“这样不是诈骗吗？”
梁雪然很不赞同他的说法，放好手机。
她想要和这个男人好好的讲清楚：“为了争取爱使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而已，怎么能算的上是诈骗？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也没有骗钱骗身，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友好地问了一句而已，怎么像个小炮仗一样，这么容易就点着？”
梁雪然哼了一声：“难道你不是前两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对我怀恨在心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男人纠正：“我从未想过，是你自己臆想。”
他始终不急不缓的，从容不迫。
重新恢复成那个高岭之花的模样。
就好像一周前的那次剧烈争吵是梁雪然的一场幻想。
音乐起，灯光熄灭，梁雪然暂停了和魏鹤远争吵，专心看秀。
只是在灯光缓缓亮起的时候，梁雪然听到身旁的男人，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
看秀结束，梁雪然本来想走，但被宋烈叫过去拍照。
宋烈自己先拍了两张，直接把相机递给魏鹤远：“魏总，你帮忙拍几张呗。”
他对众人说：“别看咱们魏总一副只知道工作的模样，他其实特别热衷摄影，还拿过两个世界奖项呢。”
梁雪然微微一怔。
她竟然不知道魏鹤远还爱好摄影。
一直以来，以为魏鹤远的爱好就是工作和睡她。
魏鹤远低头摆弄一通，画面对准梁雪然，她背后是漂亮的金色大门和郁郁葱葱的藤蔓。
宋烈和花菱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
魏鹤远说：“宋烈，你出去。”
宋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长的像素有点低。”
“……”
宋烈想要就地断绝和魏鹤远的亲戚关系。
花菱仍旧亲亲热热地站在梁雪然旁边，想要拉她的手——
“花菱，你也出去。”
魏鹤远这么一句冷冷淡淡的话让她笑容僵住，花菱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看他：“魏总……”
叫的一个我见犹怜。
可惜了，魏鹤远的心肠是铁打的。
他仍旧调着镜头，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拉低了整个画面质量。”
花菱含着眼泪，磨磨蹭蹭地挪到旁边。
陆纯熙忍不住过去，低声安慰她。
而黄纫站在一旁看着，微微皱眉。
最终，魏鹤远也只拍了梁雪然。
一听说等下还要去看画展，梁雪然说：“那我先去卫生间补补妆。”
宋烈正摆弄着相机，欣赏拍摄下来的美照，头也不抬，笑：“雪然哪里还用补妆？现在已经足够完美了。”
他嘴巴甜，梁雪然笑笑，可也没往心里去，拿着包离开。
补完妆，梁雪然刚刚出洗手间，就瞧见在外面等着的魏鹤远。
男人的外套已经脱下，正搭在胳膊上，看她出来，笑了：“真好，这次没走错。”
梁雪然想起来之前走错卫生间闹出的乌龙，有些羞惭。
这边没有人，她也不用再压着声音说话，自然而然地问：“你怎么也来看秀了？”
在梁雪然印象中，魏鹤远对这类活动一直不感兴趣啊。
魏鹤远当然不会说是为了寻找和她的共同话题，轻描淡写：“简单了解一下而已。”
事实上，魏鹤远连续一周的晚上，都在看梁雪然先前留在这里的一些书；经过上次，他意识到自己和梁雪然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某种代沟，正在寻求能够愉快交谈的措施。
只是像破洞裤破洞T恤这样的时尚，他仍旧难以理解。
这不符合他正统规整的审美观。
魏鹤远夸赞：“你身上这条裙子比上次那身装扮好看多了。”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魏鹤远继续分析：“你皮肤白，穿黑色也很漂亮；而且你这条裙子凸显出你的锁骨和细腰，在充分展示女性特征的同时，裙摆曲线又足够优雅，很合你的气质。”
——这个男人今天的夸奖好有水平啊！
梁雪然怀疑魏鹤远暗地里真的去报了pua班。
梁雪然控制着不笑出来，哼了一声：“直男只会依靠衣长来判断人——花菱穿的那么少，怎么不见你去说她？”
花菱今天穿的裙子并不长，还是高开叉，一坐下来就在走光的风险边缘；这其实并不符合看秀的着装礼仪，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魏鹤远问：“她穿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你。”
虽然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了，但魏鹤远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仍旧让梁雪然的心跳快了几分。
果然，不管什么年纪，都喜欢听这种话。
尤其是从魏鹤远这样铁打的直男口中。
梁雪然佯装淡定，心跳嘭嘭嘭，放缓步子：“那我上次只不过穿了个稍短的T恤——”
魏鹤远打断她：“你和她不一样。”
男人拦在她面前，把她耳垂上稍微乱了角度的耳饰扶正；温热的手指擦过她脸颊，那热度让梁雪然稍稍有些口干舌燥。
离的太近太近太近了！！！
这距离犯规了啊啊啊啊！
魏鹤远说：“别忘了，我们可是炮友关系。”
“……”
啪。
狗男人，你死了。

第57章 四十三颗钻石
梁雪然：“哦。”
并不太想和他继续说话。
挪开两步，梁雪然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开。
魏鹤远说：“上次的装扮不适合你。”
梁雪然毫不客气反击：“老顽固。”
在外面等待的几人看到魏鹤远和梁雪然并肩而来，只觉着两人之间氛围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挺怪。
开设画展的地点距离这里约一小时车程，梁雪然起先想和黄纫坐一起，但黄纫极有眼色地主动要求和陆纯熙、花菱一路。
宋烈乐呵呵地看着梁雪然：“那只好我们——”
魏鹤远一句话打断他的美好遐想：“我和雪然一起，你搭出租。”
宋烈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魏鹤远睨着他：“坐不下。”
宋烈做出让步：“那我坐副驾驶——”
“你刚刚抽烟了，严重影响车内空气，”魏鹤远说，“自己打车过去，你知道地址。”
在宋烈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之下，魏鹤远请梁雪然坐了进去。
梁雪然也觉着魏鹤远这样处处针对宋烈不太好，但想了想宋烈的聒噪程度——
虽然十分同情，但她还是选择人狠话不多的魏鹤远。
梁雪然的时差还没有倒好，想在车上补一觉；刚坐上去就眯着眼睛，头抵着车窗，侧着身体，沉沉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到朦胧地睁开眼睛，满室沉寂，只有旁侧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梁雪然一骨碌坐起来，困意全消。
首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好还好，端端正正穿在身上；再掀开裙子看看，也没什么问题。
她放心了。
手包就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梁雪然取出来小镜子，仔细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疑的红痕或者其他痕迹。
翻包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
门打开。
暖融融的灯光倾入，魏鹤远逆着光站在门旁，男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纽扣解开了两粒，露出锁骨。
他问：“怎么了？”
梁雪然仍旧坐在床上，茫然问：“不是要去看画展么？”
“现在是八点整，距离画展结束已经过去两小时四十分钟，”魏鹤远打开灯，平和地说，“你睡了六个小时，没忍心叫你。”
他说的再自然不过，就像是从前两人还在一起时候一样。
而梁雪然惊愕过后，下床拿起旁侧的手包：“我外套放哪里了？”
魏鹤远察觉到她的意图，微微蹙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梁雪然说：“当然是回酒店。”
“明天还有几场秀要看，你今晚上可以睡在这里，方便。”
“不要。”
“我不碰你。”
“那就更不要了。”
梁雪然径直从魏鹤远旁边过去，他没拦，只看到梁雪然头顶上一个小小的发旋。
边缘的头发压的有点扁，生动鲜活的小可爱。
她睡的太久太沉，头发稍微有点乱；但这并不重要，无损她的漂亮。
魏鹤远提醒：“法国上周又接收了约40名难民，这里不如国内治安好，我让司机送你。”
梁雪然没拒绝，毕竟魏鹤远说的是实情，一个瘦弱的亚裔女性，瞧上去就是很容易就能被欺负的对象，她犯不着和自己的安全过不去。
梁雪然穿好外套，刚想找自己的鞋子。
鞋子已经被轻轻放到她眼前。
魏鹤远微微俯身，梁雪然以为他要做什么坏事，警惕地往后面仓鼠一样退了几步。
魏鹤远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提醒：“拉链上卡了一根头发。”
梁雪然哼了一声：“强迫症，事还真多。”
这么说着，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头发从拉链中弄出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中。
魏鹤远却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被他猜中心事，这样淡然的语气令梁雪然恼羞成怒：“大晚上的把沉睡的小姑娘带到酒店里，你敢捂着良心说自己没有什么歪心思？”
魏鹤远耐心地纠正她：“首先，我带你来的时候是白天；其次，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产生某些想法很正常。”
“为什么你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只是想想，又没做坏事，我为什么要为没做过的事情羞愧？”
梁雪然险些被他给说服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魏鹤远为这一场争论画上圆满的感叹号，“多半是你天天对着我有什么歪心思，才会以己度人，以为别人也会和你一样。”
梁雪然怒怼：“就算我对你有什么歪心思怎么了？炮友之间产生这种想法不挺正常么？”
看着她要炸毛，魏鹤远笑了，让步：“你说的很对。”
梁雪然绝地反杀赢得胜利，但她其实并不太开心。
魏鹤远面色淡然，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她：“到了酒店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梁雪然仰脸看他，真情实意地说：“你对自己炮友比对女朋友好多了，以前可是我天天这样照顾你。”
她以前哪里有这样的待遇？一直以来，拿鞋、拿外套，鞍前马后的人都是她。
魏鹤远简短地说：“我以为你喜欢。”
梁雪然说：“鬼才喜欢天天照顾人！”
“嗯，我是鬼。”
梁雪然看他，魏鹤远没什么表情，只是走近一步，细致地把她没有拉到顶的拉链拉好；他个子高，微微低头，耐心地把扣子一粒粒扣好。
魏鹤远还真的挺喜欢照顾她。
以前觉不出这种乐趣，只享受着她的好，现在幡然悔悟，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不少东西。
他问：“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不说？”
梁雪然不假思索：“拜托哎大哥！谁知道你是真把我当女朋友啊？那时候我拿你钱的哎，很有自知之明啊，你是衣食父母啊，我难道还要让衣食父母伺候我吗？”
魏鹤远冷不丁反问：“在床上伺候你的次数还少？”
梁雪然还未出口的话全部吞下去，他一提到这茬，梁雪然便莫名的心虚。
她视线游离，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聊天就聊天，好端端的干嘛开车啊？”
魏鹤远蹙眉：“开车什么意思？”
梁雪然给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解释：“就是你喜欢的那种、两个人都能身心舒畅的运动。”
魏鹤远斥责她：“小姑娘家，怎么能动不动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谁教你的？”
梁雪然委屈了：“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
独断专政！颠倒是非！
她在心里默默地又给魏鹤远记了两笔。
而灯光下，魏鹤远的耳垂渐渐红透，他走去旁边，喝下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开始给司机打电话。
梁雪然无意间瞥见，杉木桌上的烟灰缸中，放了一支只被火舌撩了边角的烟。
瞧上去，像是只点燃，一口也没抽，原原本本地放在那里。
再去看垃圾桶，显然刚拆封的整盒烟都丢进去，可怜兮兮地躺着。
司机很快到了楼下。
魏鹤远没送她，梁雪然一个人坐电梯下去。
路上，她翻出手机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进了一个叫做“相亲相爱大家庭”的微信群中。
“……”
这是谁建家庭群失误把她拉进去了？
梁雪然点进去看。
宋烈、陆纯熙、黄纫和魏鹤远都在。
就他们五个人。
往上翻聊天记录，梁雪然看到花菱也有发言，只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乖巧吃草的表情包，再往后就沉默了。
应该是被移出群聊了。
看进群时间，应该是往画展路上去时候被拉进去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梁雪然垂着眼睛。
宋烈问了好几句梁雪然到哪里了，一直不停艾特她和魏鹤远。
而魏鹤远只发了一条：[雪然累了，还在睡。]
！！！
什么叫她累了，还在睡？
只是倒时差睡着了而已，干嘛说得这么暧昧啊啊啊啊！
梁雪然气到爆炸，疯狂地给魏鹤远打电话，质问：“你在群里干嘛发那么暧昧的话？”
“什么暧昧？”魏鹤远反问她，“只是在陈述事实，有什么好暧昧的？”
梁雪然说不过他：“那你干嘛要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措辞？”
魏鹤远声音平静：“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们不是炮友吗？”
梁雪然愤怒地挂断电话。
炮友个大头鬼啊！
魏鹤远这样的人就该单身一辈子！
哼。
刚到酒店，围巾还没摘下，梁雪然接到甄曼语欢天喜地的电话：“雪然啊，今天看展看的开心吗？玩的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梁雪然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下时间，华城那边应该是中午——
等等，所以，大早晨的，甄曼语就拉人去吃螺蛳粉？？？
梁雪然瞬间清醒。
对于一个没尝试过螺蛳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种折磨啊。
难怪会直接离开。
这男神就这么放弃的话有点冤啊。
还没等梁雪然说话，甄曼语主动开口：“我仔细地想过了，男神虽然好，但是不适合我。”
“喜欢一个人就得喜欢他的全部对不对？”甄曼语振振有词，“他连我最喜欢的螺蛳粉都不能接受，那只能证明他喜欢的不是完整的我！”
梁雪然说：“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有必要纠正你一点。想象一下，有人大早上的突然拉你去吃不喜欢的榴莲——”
甄曼语对榴莲十分痛恨。
她尖叫：“是想谋杀我吗？”
“就是这种情况，”梁雪然淳淳教导，“在食物的偏好上，可以尊重，但不能强迫对方去改变。喜欢一个人是想让他变成你想要的模样，而爱呢，会让你想去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两个人为了彼此尝试着主动去改变去包容对方，这样才是真正的爱情啊，不是吗？”
甄曼语惊叹：“雪然，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紧接着又问：“所以你为什么还是和魏鹤远分手了呢？”
……猝不及防被戳中。
梁雪然面无表情：“可能我双标吧。”
而此时此刻，云裳统一订的酒店中。
花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裙子，默默地站在走廊尽头的小露台上，对月垂泪。
魏鹤远一推开门，就看到花菱仓皇回头，眼中含着泪珠，要落要不落的模样，楚楚动人。
花菱怯怯糯糯地叫了声“魏总”。
魏鹤远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花菱小声回答：“想到一些难过的事情，上来吹吹风。”
“是么？”
花菱看着他，脸颊慢慢地红透。
花菱不知道上次魏鹤远是怎么解决的，她知道梁雪然上去，又很快下来；虽然梁雪然换了衣服，但花菱仔细观察过来，她身上一丝暧昧的痕迹也没有。
这证明魏鹤远多半自己处理。
花菱想象不出来魏鹤远情动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是压抑着声音，眼中充满血丝，隐隐藏着狠劲儿，全无平时的冷静？
只是想想，就能叫她身体发颤走不动路。
花菱唯一一个动过绯、色绮丽幻想的人，就是魏鹤远。
而今晚的魏鹤远，衬衫解开两粒，她可以透过那一点锁骨来幻想出他衬衫下的美好身材；花菱早就从魏老太太那边知道，魏鹤远作息规矩，注重锻炼，这样的男人身体素质一定能叫她发疯。
她脸颊仍旧红着，小声叫：“魏总——”
“云裳给你们订的房间都在三楼，酒店每层都有露台，顶层的露台更大风更凉，你怎么不去上面吹风？怕自己本来就不够的智商被吹走？”魏鹤远问，“故意跑到男人房门前哭哭啼啼，你以为自己是孟姜女？”
花菱被他讽刺的脸色苍白，仓促解释：“不是的，魏总，我只是心里烦闷难受，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我不知道您也住在这里。”
“烦闷？”魏鹤远凉凉笑了，“为了什么烦闷？花小姐在纯熙那边哭一场就拿到这个名额，其他人还没烦闷，你还有什么好烦闷的？”
花菱只是摇头，声音沙哑：“我没有。”
魏鹤远淡淡地说：“建议你去大草原上让狮子轮流踢一遍你的头，或许能让你聪明一点。”
花菱的抽泣声一止，错愕地看着他。
“以后别想着通过不正当手段抢梁雪然的东西，真当自己耍些小手段别人就看不出来？”魏鹤远睨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非洲风光不错，挺适合你。”
花菱什么都没说，她咬着唇，只是摇头。
她知道魏鹤远说到做到，说让她去非洲，她要么辞职，要么就得乖乖收拾东西去那边熬上几个月——不，有可能是几年。
魏鹤远没再理会她，径直去找宋烈。
宋烈打着哈欠开门。
刚坐下来，魏鹤远第一句话：“云裳内部人员需要调整，你放给陆纯熙的权利太大了。”
宋烈有苦说不出：“我冤枉啊，要不是你好端端的把我调走，我能看着他做大？”
他看着魏鹤远的表情，忽然嘿嘿嘿地笑开了：“怎么着？瞧你这模样，花菱那小姑娘找上你了？”
魏鹤远皱眉：“别提她。”
宋烈天生反骨，就喜欢和人对着来；他站起来，踱着步子，问：“我瞧见花菱穿了条绸裙进电梯，她是去□□你了？□□失败？”
魏鹤远没在宋烈房间中找到茶，只给自己倒杯水，压一压胃里泛起来的腻味：“只想靠男人上位，眼睛里只能看到钱，看着反胃。”
宋烈摸着下巴，有些不解：“雪然一开始和你在一起不也是为了你的钱么？你怎么不对她反胃啊？”
宋烈个鬼机灵，早就把当年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从他这个局外人的视角来看，这两年梁雪然的确是拿了魏鹤远一部分钱。
这么说也没毛病，毕竟梁雪然也亲口承认了。
花菱和梁雪然的目的相同，但魏鹤远这区别对待可就明显多了啊。
魏鹤远续了一杯水，淡淡回应：“因为我双标。”
-
次日清晨，梁雪然刚醒，魏鹤远的短信就过来了。
一板一眼地提醒她下楼，顺便把今天的日程计划发她一份。
梁雪然迷迷糊糊地看着，觉着眼睛都要花掉了。
这日程排的的也太太太密集了吧！
不知道是那位鬼才做的策划，除却必要的展会，还见缝插针地安排了一些博物馆及教堂的参观、拜访部分独立设计师，等等等等。
这完全是把两天的行程都压在一天了啊！
梁雪然咬牙跟上去。
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中途去洗手间，花菱站在梁雪然旁边，洗干净手，对着镜子，忽而叹口气，侧脸看向梁雪然：“魏先生那个人，很不怜香惜玉啊。”
这语气叫一个温婉缠绵，让人想入非非。
梁雪然和她没什么交际，也不知道花菱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既不是魏鹤远也不是观音娘娘，难道朝她感叹了之后魏鹤远就能学会怜香惜玉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梁雪然说：“是吗？我不知道哎。”
花菱对她平淡的反应很不满意，余光轻轻扫她一眼，幽幽说：“先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梁小姐吃了不少苦头吧？”
梁雪然敷衍：“哦。”
花菱说：“不过魏先生说话还很风趣幽默，昨天晚上他和我说——”
梁雪然把手烘干，对着镜子，仔细涂好口红，思忖。
魏鹤远那人能和花菱说些什么？估计是让她去带了脑子再来说话或者建议她去养殖场让驴挨个儿踢一遍脑袋吧？
花菱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仍旧看着梁雪然，柔柔地笑：“突然想起来，这样的**话不该对着梁小姐说的。但是呢——”
梁雪然打断她：“你是敦煌来的么？”
“啊？”
梁雪然收好口红：“b话怎么这么多？”
花菱显然没想到她这样不留情面，呆呆地看她。
梁雪然说：“小嘴叭叭叭还挺能念叨啊，你怎么不去唱rap啊？以为这是宫斗吗？来我面前秀个屁啊兄弟，你在我这里巴拉巴拉说这么多有个毛线用啊，你看魏鹤远今天看你一眼了吗？”
梁雪然总结：“下次挑衅别这么绿茶好不好？我感觉自己眼睛像是被糊了两瓶老干妈。”
这话果真够狠，一直到行程结束，花菱都处于神情恍惚怀疑人生的状态，一句话也没有和梁雪然说。
这一次云裳订的不是酒店，而是入住魏鹤远在这里的一处私宅——一幢漂亮的小别墅，梁雪然曾经在圣诞节的时候来过一次，但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好好打量。
一天中不论白天黑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卧室里度过的。
分配房间的时候很公平，魏鹤远住在三楼的主卧，而其他人都在二楼的客房；饶是一开始嘟囔着魏鹤远别有用心的宋烈也毫无怨词，表示这样十分的公平。
别墅中配备有专业的厨师，两名法国的，一名中国的。
但黄纫却主动提出自己做东西吃：“权当是团建嘛，自己动手岂不是更有意思？”
这一提议有理有据，心怀鬼胎的大家都有点心动。
全票通过。
黄纫是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在征得了魏鹤远的同意之后，他乐呵呵地分配下去任务：“宋总，花菱，你们两个去酒窖取酒，顺便挑好今晚要喝的饮料；我和纯熙负责清洗蔬菜；魏总，做饭的事情就麻烦你和雪然了。”
宋烈不太想和花菱一起去拿酒，但他也知道花菱对魏鹤远有点小想法。
虽然说宋烈乐于见魏鹤远和其他女人好上退出竞争，但如果对方是花菱这样口腹蜜剑的人，还是算了。
他还挺不愿意这样的人做自己的亲戚。
在某些事情上，宋烈理智始终在线。
花菱也不想和宋烈一块，但有了魏鹤远昨天晚上的警告，她现在什么也不敢动，生怕魏鹤远真的把她给指派出去。
梁雪然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想法。
她跟着梁母学了不少家常菜，什么可乐鸡翅啊，红烧肉啊，鱼香肉丝啊等等，做的还挺拿手。
一进厨房，梁雪然就围好围裙，吩咐魏鹤远：“行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别打扰我。”
魏鹤远无动于衷：“做菜是团队合作，你需要我的协助。”
梁雪然拿起菜刀，侧脸看他：“行吧，那你去炒个番茄炒蛋吧。”
魏鹤远同样取了围裙系好，站在旁边。
梁雪然知道这家伙一次厨房也没有进过，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还有些担心，特意偷偷留意了一下。
当看到魏鹤远在神情严肃地开始给西红柿剥皮的时候，梁雪然便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管他呢。
梁雪然埋头，飞快地料理鸡翅。
她做完一整道可乐鸡翅后，魏鹤远终于生剥完西红柿，开始严谨地打蛋。
还行，至少没有把整个鸡蛋往锅里丢。
不算无可救药。
梁雪然忙着调酱色，听到后面魏鹤远问：“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
梁雪然头也不回：“先把蛋炒好了盛在一边备用。”
“嗯。”
这话刚落，梁雪然听到啪一声，闻到一股焦糊味。
她皱眉回头，震惊了：“……炒菜为什么不放油啊！”
魏鹤远已经手疾眼快关掉火，十分不理解：“你不是说先放鸡蛋吗？”
“……”
梁雪然完全放弃和他沟通，把死不瞑目的鸡蛋倒进垃圾桶，叹气：“你想想，人家母鸡辛辛苦苦下个蛋多不容易？都被你糟蹋了，快，对鸡蛋道歉，对母鸡道歉。”
魏鹤远瞧着她气呼呼的模样，笑了笑，顺从了，对着垃圾桶忏悔：“对不起。”
梁雪然恨铁不成钢地赶他离开料理台：“你去把碗再刷一刷，成么大佬？”
魏鹤远不肯：“那是干净的，我帮你切菜吧。”
梁雪然对他的刀法一点信心也没有。
以他的龟毛程度，估计一棵菜能切到明天早晨。
“不要，”梁雪然极其认真地告诉他，“我有某种怪病，吃饭时要用的盘子必须用净水洗上十遍才行，不然吃着不放心。”
“以前在公馆时怎么没有？”
“哦，”梁雪然轻描淡写，“刚得的。”
魏鹤远说：“我也有个毛病，让我放弃做饭之前，必须得让梁雪然抱我一下才行。”
“……这他妈……喵的是什么怪毛病？”
魏鹤远从容不迫：“学名梁雪然综合征。”
他补充：“刚确诊。”
梁雪然没抱他，埋头做菜，决定暂时不理这个无耻之徒。
魏鹤远仍旧没有走开，他叹气：“雪然，你都能替鸡这么着想，为什么不能稍微设身处地为我想想？”
梁雪然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解释：“因为鸡不是我炮友，炮友不需要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魏鹤远无奈地笑。
他的确在厨房中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先去洗刷盘子。
第一个盘子刚冲到第十遍，没拿稳，落下来跌碎；魏鹤远俯身去捡，不慎划破手指。
噼里啪啦的脆响。
手指被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魏鹤远还未起身，梁雪然便紧张兮兮地凑上来：“没事吧？”
她神清紧张，眉微微蹙起，瞧上去十分担心：“怎么会这样呢……”
瞧。
她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
魏鹤远心头一暖，安慰她：“没事，只是小伤口而已。”
梁雪然看他，变了声调，哼一声：“我又没说你，只是担心盘子而已。”
魏鹤远：“……”
梁雪然说：“别忘了，我们可是炮友关系啊。”
她面无表情：“炮友不需要关心手指怎么样，只需要关心你下半身能不能用就行——”
话音未落，魏鹤远避开地上的碎瓷片，靠近她，另一只完好的手掐住她的脸，浓墨的眼眸中蓄着笑意：“那你还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男人贴的越来越近，声音低下去：“现在？还是？”
梁雪然尝试反驳：“我们——”
魏鹤远堵住她的唇。
反驳的话被吞下去。
良久，他松开，哑声说：“这个属于炮友关系范畴。”

第58章 四十四颗钻石
梁雪然原本是蹲在地上的，魏鹤远这么一靠近，她往后一退，后脑勺险些磕碰到后面的料理台；魏鹤远及时伸手，垫在她头后面，才免于发生“血案”。
魏鹤远贴近她，低声说：“今天的草莓很甜。”
做饭之前，梁雪然吃了两粒小草莓，她觉不出什么甜味儿来，只是现在魏鹤远离的这样近——
近到能够使梁雪然清晰地看到他白皙皮肤下淡淡的青色细微血管，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一时被美色蛊惑，忘了反应，被魏鹤远抱住，仍旧将刚才那个吻继续下去。
这个吻比上一次的要小心翼翼，梁雪然始终睁大眼睛看着魏鹤远；男人个子高，如今俯身抱住她，垂下眼睫。
温柔厮缠。
料理台上，炖着乌鸡的小锅子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炖肉的浓醇香气和淡淡的青菜气味交织在一起，窗台边摆着一束浓艳欲滴的红玫瑰，各种香气混杂，在这个空间中弥散开，而梁雪然唯独能嗅到魏鹤远身上的冷冽清新气息。
试探着拨开衣衫，梁雪然目光迷离，试图阻止他：“不行。”
话音刚落，厨房门被人推开，黄纫声音含笑：“你们这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瞧见地上的两人；笑容顿时僵住。
黄纫十分自觉地捂住自己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
梁雪然的脸已经红成西红柿，她推开魏鹤远，仓促地站起来，解释：“我们俩刚刚是在打坐。”
魏鹤远脸上并无被人撞破的恼意，淡定地为梁雪然拙劣的谎言做补充：“吸收日月精华。”
黄纫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很识相地转身走，门还未关上，魏鹤远和梁雪然听到了黄纫爆发出一阵极其猛烈的笑声，伴随着剧烈的跺脚声。
梁雪然：“……”
愤愤不平地看了眼拿美色来诱惑她结果她还很没有抵抗力上当的人，梁雪然气势汹汹地重新操起菜刀，指挥：“快去把你惹得乱子收拾干净！不要再来妨碍我！”
怎么能这么意志不坚定！
梁雪然默默地唾弃了下自己，深深吸口气，凶恶无比地举起菜刀，飞快地把肉处理好。
魏鹤远知道她现在心里面包着一肚子火，十分识相地没有去打扰她。
他以前从未打扫过卫生，但天生有洁癖的人，收拾起来东西也十分上心。手指上被划破的伤口还在流血，魏鹤远犹豫一下，拧开水龙头，默默地清洗着手指上的血。
刚刚洗干净，绒乎乎的小脑袋凑了上来，梁雪然低头看着他尚在流血的手指，捏住看了看，试探着按一按边缘，问：“痛不痛？保险起见，要不还是叫私人医生过来看看吧。万一有玻璃残渣在里面怎么办？”
魏鹤远笑了：“不是说炮友不需要关心手指么？”、
梁雪然松开手：“我这是下属对上司的关心！”
她气鼓鼓地看着魏鹤远，眼睛亮晶晶。
魏鹤远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拍拍她的头，意味深长：“下次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会忍不住把你欺负哭。”
梁雪然口干舌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着以前像个木头石块冰山的魏鹤远也竟然格外的……诱人。
沉思了约莫十分钟，梁雪然对自己的行为谨慎地找到了原因。
应该就是空窗期太久了。
其他几个人的事情很快做完，在餐厅中无所事事地等待着；陆纯熙主动说：“我们过去帮忙吧。”
花菱也附和：“对呀对呀，总不能让雪然和魏总两个人忙吧。”
宋烈掐灭烟：“估计是雪然一个人在做饭。”
宋烈了解自己的这位小表舅，对衣穿住行十分挑剔，天生就是要人伺候的主，别说做饭了，水果都要别人洗好了端上来。
花菱蹙眉：“呀，那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她站起来，就想往那边走，但黄纫一句话把她问住了：“你过去能帮什么忙？你会做饭？”
花菱尴尬地笑笑：“拌个简单的水果沙拉还可以。”
黄纫说：“那就算了，我过去问问。”
他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厨房中有没有结束“打坐”，以防万一，黄纫先把耳朵往门上贴了贴，先听一听情况。
这一听可不要紧，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首先是梁雪然委屈巴巴的声音：“你轻一点啊，怎么全推进去了，很疼哎，快点弄出来啊。”
“听话，别乱动，”魏鹤远哄着她，“我小心点，再分开一点好不好？”
只听到这么两句，黄纫面红耳赤，一张老脸像是抹了辣椒；也不敢再继续留在这里旁听下去了，极其怂包地转身就走。
天呐，往日里看魏鹤远那么无欲无求的模样，没想到还能玩的这么开。
黄纫捂着心脏处，感喟万千。
幸亏刚刚没让宋烈他们几个过来。
也幸亏他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而厨房内，梁雪然快急躁坏了：“你到底好了没啊？不就是挑一根刺么？用得着花这么长时间吗？”
说来也委屈，梁雪然去取牙签想要做沙茶牙签肉，没想到有个残次品，手指猝不及防扎了根毛刺进去，疼的她有些忍受不了。
她自己没法把刺取出来，只能拜托魏鹤远帮忙了。
魏鹤远捉住她的手，俯身：“别乱动。”
毛刺太小，他看了好久，终于成功地把这个刺慢慢地□□。
有一点殷红的小血珠冒出来。
还没等梁雪然把手缩回去，魏鹤远低头，含住她纤细的手指。
梁雪然惊呆了。
她弱弱地说：“……那个，我刚刚切了蒜，没洗手耶。”
魏鹤远松开她，沉着脸去漱口。
黄纫那边看魏鹤远衣冠整洁地出来，总算是重重松了口气。
“把厨师叫过来，”魏鹤远说，“雪然一个人太忙了。”
黄纫连连点头。
他也这么想的。
本来这么个提议就是给魏鹤远与梁雪然创造独处机会，现在看情况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也不能再累着梁雪然了。
梁雪然的手指刚扎了刺，还疼呢，有人过来接班正好。
晚饭在九点钟的时候终于开始。
花菱吃了没几口，笑了：“这些肉里怎么都没有葱姜呀？”
她看了看梁雪然：“梁小姐做菜都不加的么？”
魏鹤远淡淡开口：“因为我不喜欢。”
“加了，”梁雪然说，“炖好汤后都过滤了出来，毕竟大家只尝调出来的那个味。”
宋烈感叹：“雪然真是仔细啊。”
黄纫也说：“这道鱼香肉丝做的很不错，好厨艺啊。”
魏鹤远什么都没说，他同梁雪然视线刚刚接触，她便低头开始吃饭。
花菱觉着自己这一拳打在了巨大的仙人掌上，对方毫发无伤，她自己倒是被弄出了一身刺儿。
低下头来，她眼圈红了。
而陆纯熙看着花菱，目光含着担忧。
众人心怀鬼胎地吃完饭，宋烈发现这里竟然配备了一整套顶级音响设备，立刻兴奋地提议大家一起嗨。
梁雪然嗨不动了，她直接拒绝这个提议，跑回卧室瘫在床上休息。
她一走，魏鹤远也走了。
花菱坐在边角处，宋烈和黄纫在一起对唱情歌，她一个人眼圈红红地默默喝着果汁，泫然欲泣。
陆纯熙终于忍不住，挨着她坐下，轻声用中文叫她名字：“花菱。”
花菱抬头看他。
陆纯熙中文不好，一直以来都是用法语和几人交谈；但现在，他努力地使用中文和花菱沟通：“别难过了，鹤远和雪然会在一起，你可以寻找新的交往对象。”
经过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花菱怎么可能看不透这个道理？
只是她心里面始终不甘心啊。
她自认为相貌学历没有一样比梁雪然差的，从家世上来比较，她也要比梁雪然优秀很多——毕竟梁雪然也只是一个暴发户而已，没接受过什么精英教育。
当年的事情花菱也打听到一点风声，如果不是魏鹤远，只怕梁雪然如今已经被陈固糟蹋疯了。
花菱抽抽噎噎：“我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陆纯熙见不得女人伤心难过，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花菱低声说着谢谢，捂在眼睛上。
这次的眼泪是真心实意落下来的。
陆纯熙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可能因为你不如雪然漂亮吧。”
花菱：“……”
突然不想哭了。
陆纯熙继续说：“而且雪然的个子更高一点，也更瘦。”
花菱：“……有吗？”
“嗯，”陆纯熙点头，“不过你不用难过啊，你还是挺可爱的。”
这么一句话让花菱备受打击的心灵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安慰。
她擦着眼泪，借着余光偷偷地看陆纯熙。
陆纯熙坐的端端正正，他的头发是金灿灿的颜色，高鼻梁，眼睛是清透的蓝。
虽然他不是混血，但陆纯熙的颜值绝对是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很欣赏的那种。
花菱想着这些天以来，陆纯熙对她的贴心照顾和细致，心里面不由得轻微一动。
难道，陆纯熙喜欢她吗？
越想越有可能。
她丢掉纸巾，瞧见陆纯熙对她温和地笑。
所以，刚刚陆纯熙对她说的那句话，其实是一种暗示？
在暗示她放弃魏鹤远、选择他吗？
其实陆纯熙条件也还可以，虽然比不上魏鹤远，但他如今在云裳权力也不低，工资也十分可观……
花菱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飞快地做出选择，隐约试探：“陆先生真的好体贴，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陆纯熙笑容微微一僵：“我没有女朋友。”
花菱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陆纯熙那双海一样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说：“我喜欢同性。”
花菱：“……”
在宋烈和黄纫的情歌对唱中，她的一颗少女心，彻彻底底地破碎了。
-
十点钟。
钟深的电话很会挑时间地打过来，简单地聊了聊百梁那边的情况。
末了，梁雪然才问：“你找到洛柠了吗？”
“嗯，”钟深应了一声，忽而苦笑，“你是不是觉着我挺好笑的？当初刚劝了你要冷静，转眼自己就栽了进去。”
“不会啊，”梁雪然说，“毕竟都是过来人嘛，我还是挺能理解你的。”
梁雪然走到露台上，她这个房间位置好，楼下就是小花园，微风送来阵阵香气；梁雪然坐在藤椅上，翘起脚，说：“既然一直忘不掉放不下，你就对人家好点。小姑娘嘛，最好还是宠着让着呀。”
那边倒是沉默了许久。
钟深低声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宠她了。”
这话说的有些无奈，梁雪然听见有人敲门，她同钟深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小跑过去开门，魏鹤远就站在门外。
梁雪然怼着门，不肯让他进来：“你做什么？”
“检查手指，”魏鹤远道貌岸然地说，“不是扎进去一根刺么？不好好处理，整块肉都会烂掉。”
梁雪然被他这么直白的形容吓到，有些畏惧：“不会吧？好像只扎进去一点点而已哎。”
魏鹤远垂眼看她：“我骗你做什么？”
梁雪然虽然觉着魏鹤远在这种事情上谨慎过了头，但她也的确害怕整根手指烂掉的模样；她本来就想象力丰富，魏鹤远不过说了两句话，她自己就脑补出来一大堆恐怖的画面。
梁雪然让开步子，请他进来。
光线温暖而柔和，魏鹤远缓步走进来。
客房的空间其实并不小，但不知道为何，梁雪然感觉他一走进来，这里边显得逼兀起来。
仿佛这个人把整个房间的氧气都夺走了一多半。
坐在床边似乎有些太过暧昧，梁雪然坐在茶几旁，乖乖地伸出手。
被刺破的手指已经凝成一个小红点点，已经没有什么痛感，然而魏鹤远仍旧是扯过去她的手，耐心仔细地看着。
梁雪然觉着这样两个人独处都不说话还挺尴尬的，轻轻咳了一声，问：“你怎么不去下面玩啊？”
“浪费时间，”魏鹤远淡淡地开口，他重新取出酒精棉球为梁雪然擦拭那个细不可查的伤口，“你呢？”
“我不喜欢唱歌，”梁雪然有些羞涩地说，“我唱歌不太好听。”
魏鹤远笑了：“的确，别人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你这是被阎王爷掐住了咽喉。”
！！！
梁雪然愤怒地想把手抽回来，而魏鹤远仍旧拉着她，一个吻落在她手掌心，抬脸笑：“开个玩笑。”
“哪里有这样开玩笑的啊！”梁雪然极其委屈，“你——”
魏鹤远拉住她的手腕，吻上去，在柔软而洁白的胳膊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的红痕。
梁雪然胳膊上的肉娇贵，她咬着唇，刚想抽走胳膊，魏鹤远已经欺身上来，吻上她的脖颈。
他哑声问：“想我吗？”
梁雪然被他吻的气喘吁吁，正当魏鹤远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梁雪然抓住他的胳膊。
她说：“我生理期到了。”
宛若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魏鹤远瞬间清醒，轻叹口气：“这次提前这么长时间。”
距离上次生理期才半个多月。
梁雪然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保护主人免受色狼骚扰吧。”
自然不可能再做什么羞羞的事情，魏鹤远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也没走，很自然地脱鞋，躺在她身侧。
梁雪然傍晚才来的大姨妈，现在体乏无力，也没力气和魏鹤远继续折腾下去了。
闭着眼睛，梁雪然迷迷糊糊感觉男人自背后抱着她。
她睁开眼睛，十分傲气地拒绝：“炮友之间不配拥有拥抱。”
“不是炮友，”魏鹤远平静纠正她，温柔搂在怀中，手贴在她的小腹上，替她暖，“是耍流氓。”
稍稍回暖，梁雪然开启嘲讽模式：“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告诉我，要公私分明；私人情绪绝对不能带到工作上去，把工作和私人感情分开。瞧啊，你现在不也正在对你的下属蠢蠢欲动么？魏先生，我能采访一下您么？请问您为什么非要躺在下属的床上呢？”
魏鹤远淡淡地说：“因为我不要脸。”

第59章 四十五颗钻石
梁雪然沉默半晌，叹口气：“为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呢？”
疼痛感没有了，不适感还在。
每次生理期的时候，梁雪然都在遗憾地想如果自己是个男生该多好。
就不用受这么一份罪了。
梁雪然习惯蜷缩着身体睡觉，往旁边挪了挪；也多亏今天晚上的魏鹤远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不然他现在已经被毫不留情地踹下床。
先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梁雪然痛经，魏鹤远如果在，也会像今晚这样规规矩矩地给她暖着小腹，充当人体暖宝宝。
两年的朝夕相处，魏鹤远那些淡漠中无意中漏下来的这点柔情，足够让她怦然心动。
梁雪然侧躺着，忽而听见魏鹤远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的圣诞节？那时你和我一起逛街，街边送气球的圣诞老人说了句话，你当时没有听懂，还一直问我。”
两人一起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魏鹤远的柔情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每一点，她都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记着，当然不会忘记。
梁雪然点头，好奇：“当初他说的什么啊？”
她那个时候初学法语不久，还不能够流畅的和人交谈。
后来问魏鹤远，魏鹤远脸色很差，一句话也不肯说。
魏鹤远高傲地说：“他祝我和女儿圣诞节快乐。”
大部分白种人并不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亚洲人的年纪，在他们眼中，亚洲人永远不会衰老。
梁雪然本来就眼睛大，那天穿的衣服又显年纪小，围着围巾遮住下半截脸，站在他身边衬的瘦瘦小小一个，派发气球的圣诞老人分辨不出年纪，直接误以为他是带着女儿出来玩。
毕竟当时去要气球的都是一群小孩子，魏鹤远看她喜欢，才厚着脸皮上去要。
天知道他因为那一句话怀疑了多久的人生。
梁雪然瞬间精神了。
“难怪你当时那么生气啊！”梁雪然恍然大悟，“我还一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呢，害得我担心那么久。”
魏鹤远一顿，觉出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问：“你以前好像很怕我？”
“还行吧，说怕也不太合适，”梁雪然努力地搜索一下相关的词汇，试图能够精准无误地表达出来，“更确切一点来说呢，是敬仰。像是对太阳的一样崇敬，每天恨不得站起来歌颂五百遍的那种。”
“好好说话。”
梁雪然笑了，魏鹤远能够感受到微微的颤动。
“先前说过一次呀，你对我而言就像是衣食父母，我当然得小心谨慎了，不然哪天把你惹毛了把我赶走怎么办？”梁雪然慢慢地说，“就是把你当甲方爸爸一样捧着。”
难怪。
原来她一直这么想。
魏鹤远说：“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啊，你又不欠我的，”梁雪然笑了，“怎么说呢，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说的坦然，但魏鹤远并不希望她这么说。
提示音响了一下。
枕边的手机亮起来，魏鹤远离的近，拿起来看，无意间扫到群名，怔住。
□□裸的八个大字。
皇家顶级娱乐会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鹤远皱眉把手机递给她：“你微信被盗了？”
梁雪然被他说的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接过手机，看清楚之后，哭笑不得：“这是我们宿舍群。”
“你们倒是挺会起名。”
“可不是嘛？”梁雪然埋头回复顾秋白，“我们原本还有个企鹅群，名叫‘钻石富婆快乐群’，结果还有做鸭的找上门来，又是爆照又是发、骚话的，最后还哭诉做鸭的不容易……”
魏鹤远被她逗笑：“你们这经历还挺丰富。”
“后来我们就转战微信了，毕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加群，”梁雪然没放回手机，困倦地打个哈欠，缩回被窝，“帮我把耳机拿过来，我需要听点东西才能睡得着。”
她的东西摆放都很整齐。
魏鹤远很快找到耳机，递给她：“听什么？”
纤细的手指插好耳机，梁雪然背对着魏鹤远，划拉几下，找到想听的东西，戴好耳机，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深夜男主播，在线性感聊天。”
魏鹤远脸沉了沉。
深夜性感男主播？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离开他之后，这小东西都沾上了什么坏毛病？
魏鹤远压制着怒气。
还有点隐隐约约的醋意。
顺手取下一只耳机，魏鹤远冷着脸，放在耳边听。
他倒是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个性感法——
郭德纲老师的声音洪亮有力。
魏鹤远十分震惊。
“……你竟然靠相声入睡？”
“嗯呢，”梁雪然打个哈欠，“最常听的还是马三立侯宝林。”
她全然不知刚刚那两句话惹得魏鹤远心里大起大落的，只感觉被人拍了一下臀。
疼的她嗷呜一声，愤怒转身：“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魏鹤远若无其事地回味，“太皮了，忍不住想试试弹性。”
梁雪然气呼呼地戴好耳机，不理他。
而魏鹤远静静地等梁雪然熟睡之后，才把耳机和手机轻轻拿走。
梁雪然没有醒。
自背后抱住她，她没有任何反抗，现在乖极了，手指蜷缩着贴在脸颊旁，呼吸声柔软而安静；离开他之后，梁雪然明显要比以前有活力很多。
魏鹤远因为她开心而开心。
但她的开心并不是因为他。
枕边的小夜灯光线昏黄，魏鹤远自幼不喜欢在有光源的地方休息；但自从发现梁雪然喜欢在入睡前留一盏小夜灯之后，魏鹤远让人在他所有房子的卧室内都装了暖黄的小夜灯。
爱本来就是相互包容的过程。
梁雪然很缺乏安全感。
曾经魏鹤远以为自己能够弥补，可惜后来发现也不过是他以为。
朦胧睡到半夜，梁雪然再一次深陷噩梦之中，浑身颤抖，而魏鹤远被怀中人的小声啜泣惊醒。
她哭的很厉害，一边哭一边梦呓着“我不喝”“走开”等模糊的话，原本背对着他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调转了方向，她特别怕冷，自动靠近热源，抱着他的胳膊。
小脑袋抵着他的胸膛，眼睛紧闭，泪水却掉的很凶。
以前在公馆的时候，梁雪然也做噩梦，魏鹤远已经习惯了及时抚慰她，下意识地把她抱在怀里，亲亲额头，拍拍脊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哄她：“别怕别怕，没事了，乖，继续睡。”
第一次时候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魏鹤远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样草率地顺从自己的欲、望。
梁雪然哭声渐渐的止了，她抱仍着魏鹤远，小声叫：“鹤远哥。”
“嗯，我在。”
一分钟的静寂后，她的呼吸终于重新恢复安稳。
魏鹤远低头，一一亲干净她脸上的小泪珠儿。
别怕，我一直都在。
-
花菱在房间里思考了一整晚人生。
自从陆纯熙轻飘飘揭露真实性取向之后，花菱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价值观都遭受到剧烈的冲击。
花菱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教信徒，在他们眼中，同性之爱是很严重的一项罪名。
花菱虽然不能赞同他们的想法，但也不能接受好友是同性恋爱取向者。
偏偏陆纯熙是。
现在花菱追求魏鹤远的计划一再搁浅，瞄准的新猎物也不可能上钩；花菱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甚至考虑到了黄纫，不过黄纫年纪太大，她不可能去委身这么一个人；宋烈倒可行，毕竟花菱前期已经费尽心机哄好了魏老太太……
宋烈显然是一匹烈马，没有那么容易攻克下来，花菱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好办法，烦躁地踢着脚。
恰好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花菱看了眼来电显示，没好气地接起来：“怎么？不是说了吗？除非你交出来能让我满意的作品，不然我不会付钱……当初咱们条约签的明明白白，分成也好，后续的奖金也好，都建立在你能画出好东西上面。”
那边的男声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地道着歉；花菱十分不耐烦，压着火气又安抚几句，才挂断——
在这之前，那个男人低低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国啊？我很想见你。”
花菱敷衍：“看心情。”
“对了，”花菱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无意间探听到的消息，对男人说，“云裳接下来有一个内部比稿，要求以故宫文化为元素设计时装，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你什么时候做好，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
施舍一样的语气，却让那边的男人喜出望外：“好的，我等你！”
花菱放下手机。
想起那个男人丑陋狰狞的脸庞，她一阵反胃。
要不是看中他的才华，花菱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
真是癞□□想吃天鹅肉，那样一张不能见人的脸，也配向她告白？
花菱想疼了脑壳，总算是想出个能叫宋烈和她单独相处的方法——
今天几个人去塞纳河那边玩，黄纫昨晚上已经订好了游船的票，只要她找准机会“不慎”跌入河中；宋烈那个性格，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等到宋烈下去捞人之后，她故意扮扮弱，装装可怜，充分展示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不信打动不了他。
有了计划之后，花菱整个人都精神了。
去餐厅的时候，发现只有魏鹤远与梁雪然不在。
花菱虽然还对魏鹤远有那么点垂涎，但她如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几斤几两，完全没有办法和梁雪然抗衡；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反倒是坦然了许多，只是频频打量餐桌上的宋烈。
宋烈长相也并不差，他肤色比魏鹤远要深好几个度，剑眉星目，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帅气。
魏老太太一直念叨着给这几个人相亲，魏容与和魏鹤远她现在是不敢高攀了，成熟的男人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那点小技巧，花菱已经不再对成功攻略他们抱有希望。
宋烈年纪最小，瞧上去也最容易被诱惑。
但今天的宋烈似乎不太高兴，他沉着脸，环顾一下餐桌，放下筷子：“我去叫他们两个。”
黄纫说：“你去打扰他们多不好？先吃饭。”
宋烈脸色更差了：“什么叫打扰？日程排的这么满，这也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他说话时候带着气，大力推开椅子走了。
花菱不明白他气在哪里，讶然地问旁边的陆纯熙：“宋总这是怎么了？”
陆纯熙顿了顿，用中文说：“吃醋。”
花菱起先没想明白，吃醋？宋烈吃什么醋？
过了好久，她骤然想到一个可能，惊愕地张大嘴巴。
天呐，该不会连宋烈也是gay吧？
她压低声音问：“宋总吃梁雪然的醋？”
陆纯熙的中文毕竟有限，还弄不清楚“吃梁雪然醋”和“吃魏鹤远醋”的意思，反正梁雪然也是当事者。
他点点头：“对。”
“宋总可是魏总的表外甥啊！”
两人还有血缘关系啊！怎么会产生这样畸形的感情？
陆纯熙浑然不知花菱的想法，他颇为惆怅地感叹：“爱情就是不受控制啊。”
……只能怪梁雪然太过优秀了，才能这样招人喜欢。
花菱：“……”
她这是什么眼光啊，看上三个男人，一个有主，一个是gay，还有个是喜欢他亲小表舅的gay！
在花菱感慨中，尚窝在卧室中的梁雪然，在半梦半醒中被硌醒。
清醒后的她试图从这位大佬胳膊下一点点移开，好不容易快要成功逃离，又被魏鹤远一把捞回去，按在怀中，不许她动弹：“乖一点。”
梁雪然被他一顶，完全不敢动；等了好久，终于弱弱地问：“能先松开我吗？我腿麻了。”
魏鹤远移开手，梁雪然摆脱压迫，长长舒口气。
魏鹤远终于再一次能够抱着这小姑娘醒来，看她小脸睡的粉扑扑，有些心猿意马，低头想亲她的脸颊，却被小手捂住嘴巴。
梁雪然诚挚地开口：“请你尊重一下我们纯洁的炮友关系。”
魏鹤远眼睛微眯：“嗯。”
梁雪然窥他神色，知道这位大佬此时因为被拒绝而不开心；但她此时有恃无恐，丝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男人要说话算数。”
魏鹤远穿好衬衫，慢条斯理地扣纽扣：“不是你先说我们是炮友关系？”
“但后来你也朝我强调确认了啊！”梁雪然说，“难道你现在要反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唧唧小到看不清。”
秃噜了嘴，不小心把和舍友的玩笑话也说出来。
梁雪然一懵，捂住嘴巴，但已经晚了。
魏鹤远怒极反笑，纽扣还有两粒没扣好，俯身睥睨着她，哑声问：“你在挑衅我？”
梁雪然缩到床边，几乎快要掉下去了，摇头：“没有！”
魏鹤远单膝跪在床上，抵着她额头，拉住她的手，捏了捏，最终什么也没做，叹气：“小姑娘家的，不要总是把生殖器挂在嘴边，多不雅。”
“迂腐，老古董。”
魏鹤远失笑：“你这是迟来的叛逆期？”
梁雪然反驳：“那您现在是更年期提前？”
牙尖嘴利的，一句也不饶人。
魏鹤远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梁雪然一把拍掉他乱动的爪子，怼：“可能你上了年纪眼花耳聋吧。”
宋烈在外面嘭嘭嘭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声喊着梁雪然的名字；魏鹤远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失态，从容穿好衬衫，等着梁雪然换好衣服之后，才过去打开门。
门外直挺挺站着宋烈，看魏鹤远的目光都像是带了刀子，要一点点把他凌迟。
魏鹤远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怎么了？”
宋烈硬邦邦地说：“快该出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磨叽？”
说完这句话，还不忘探头看看梁雪然，笑：“雪然，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再休息一会哦，咱们不着急，反正出来就是玩的。”
魏鹤远突然发现，自己这小表外甥也挺双标的。
梁雪然不好意思让一群人等着自己，跟着一起下楼。
花菱在活跃气氛上很有一套，几个人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和陆纯熙黄纫聊开了，一个个感慨万分。
梁雪然坐下来，听了几句，才明白了，这些人在聊初恋。
花菱试探着把话题往宋烈身上引，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目张胆，笑着问：“不知道魏总雪然介不介意聊一聊读书时的初恋呢。”
花菱这话题也是故意给这俩人添添堵，梁雪然长的这么漂亮，估计初高中时候没少谈恋爱；而魏鹤远年纪比她差那么多，肯定也有过什么朦胧的恋情——
梁雪然小口喝完加了红豆的豆浆，不假思索：“只是一个性格古板、不解风情、骄矜自大的男人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花菱笑了笑，转而去看魏鹤远。
奇怪的是，魏鹤远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反而有些……高兴？
这不对吧？正常的男人，听到喜欢的女孩谈起初恋，不管说什么都会吃醋生气的吧？
魏鹤远心情愉悦。
他发现花菱这么个蠢货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现在隐晦地让梁雪然承认了他是她的初恋。
是男人都会有独占欲，尤其是魏鹤远。
说完全不在意雪然先前的感情生活完全不可能，但如今确定自己是她唯一之后，魏鹤远自然心情大好。
他认为自己需要在此时给予雪然回应。
魏鹤远此时的笑容蛊惑了花菱，她忍不住问：“魏总呢？”
她还真的想知道，魏鹤远的初恋是什么样的。
话一出，花菱就察觉到失言。
不该说这些，魏鹤远应该不喜欢把自己的**这样大喇喇地讲出来。
魏鹤远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淡声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初恋还在学十以内的加减法。”
说到这里，他轻微地笑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梁雪然：“也可能还在玩泥巴。”
嗯？
花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魏鹤远在说什么，旁边的梁雪然握着筷子，俨然被魏鹤远激怒：“我那时候明明已经开始学四则混合运——”
话还没说完，梁雪然看到众人神态各异，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吞回腹中。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餐桌下，她能感受到魏鹤远的脚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他是故意的！故意贬低她！故意激怒她！
梁雪然深呼吸好几口，提醒自己。
莫生气，莫生气。
气出病来没人替。
猝不及防被喂一口狗粮的花菱，呆呆怔怔地看着若无其事的两个人，忽而庆幸自己及时止损。
这俩人真是撬不动啊！
黄纫再次庆幸自己站对了cp，而陆纯熙因为这两人的话勾起些许回忆，极轻极浅地笑了笑。
而宋烈兴高采烈地自爆：“我读书时候的初恋相处的还挺愉快，拿过全国散打冠军的妹子，如果不是因为她打断我一根肋骨，说不定也不至于走到分手那一步；但如今分手也没什么好惦记的，只能祝她前程大好，尽量少打男朋友。”
花菱因为他说了妹子两个字而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恭维：“宋总真是好气量，也真宠自己女朋友啊。”
“男人嘛，”宋烈一笑，重新看向梁雪然，说：“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负责。”
——所以小雪然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哇！
后面这句话没敢说。
毕竟魏鹤远还在。
花菱因为这个乌龙重重松口气，心想，看来计划还能照常进行。
巨大的狂喜让她忽略掉“宋烈吃醋”这件事。
魏鹤远是没希望了，退而求其次，换个宋烈倒还可以。
启程前往塞纳河。
登船之后，几个人都在有着整块玻璃墙的船内喝茶。
手机响了，梁雪然拿起来看，魏鹤远给她发短信：[刚刚吃醋了？]
梁雪然抬头看，坐在她对面的魏鹤远神色冷淡，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书，谁也没想到他私下里会偷偷地给她发这种短信。
梁雪然回复：[我才不会为了炮友吃醋。]
魏鹤远：[我们难道只是炮友？]
魏鹤远：[炮友不会想吻你，想独占你。]
魏鹤远：[但我会。]
艹。
这个男人……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向她表白吗？
梁雪然手心出汗了。
她有点热。
梁雪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她心慌意乱中，下一条短信过来了。
魏鹤远：[严谨一点来说，我是你前任男友兼现任炮友。]
“……”
狗男人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的嘛。
梁雪然只回了两个字。
[呵呵]
魏鹤远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梁雪然面无表情放下手机，推开椅子，走出去，到外面的甲板上透气。
魏鹤远费解地滑动，重新审视自己发过去的短信。
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让她这么开心？
都笑呵呵了。
宋烈凑过去，想看魏鹤远到底在研究什么。魏鹤远把手机拿走，宋烈终于看到了魏鹤远正在看的书——
《如何教育好青春期的女儿》
往旁边一看，魏鹤远带来的另外几本。
《如何和叛逆期的女孩和平共处》
《正确引导孩子健康成长》
真是个狼人。
“……”
宋烈对魏鹤远钦佩地竖起大拇指：“拿育儿书泡妞的，您还是头一人，真叫我长见识了。”
余光瞥见梁雪然站在甲板上，他压低声音：“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了你，追女孩还是得靠行动啊。”
趁着魏鹤远说话之前，他跳起来，往外面走。
原本正在和陆纯熙笑盈盈聊天的花菱也立刻放下杯子，跟在后面。
梁雪然浑然不知身后的争论，她有一点点晕船，到了外面，风吹了吹，还算得上清醒。
只是旁边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大老叔，身上体味和浓重的香味交织，熏得梁雪然头疼难受；这边栏杆也不高，她微微躬着身体，伸手抚着胸口，想要把那阵恶心感压下去。
有几个摇滚少年打打闹闹地过来，其中一个人作势要推另一个人下水，恰好船体在此时一颠簸，那人被绊了一下，推偏，直直地把栏杆旁弯腰的梁雪然推了下去——
梁雪然叫都没叫一声，噗通一下掉进水中。
旁边还在盘算着用什么样姿势入水比较好看的花菱：“……”
靠，这招还是她想的！
来不及多想，救人心切。
旁边的宋烈立刻翻了栏杆跳下去。
在花菱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他又噗噗腾腾地浮出水面，拍打着水面，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啊啊啊啊！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咕噜咕噜咕噜——”
花菱：“……”
而先掉进去的梁雪然，什么话都没说，她似乎也不会水，但仍旧在努力地保持着平衡。
还未反应过来，花菱忽而被人大力拨开。
她毫不设防，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她嗷了一声。
毫无形象。
一身戾气的魏鹤远大步走过来，沉着脸，脱去外套掷在地上。
那样一个爱洁的人，毫不犹豫纵身跳入污浊的河水中。
花菱坐在地上，尚未醒过神来，无意识地说：“如果刚刚是我掉下去——”
陆纯熙伸手，把她拉起来，十分温柔地说：“如果刚刚是你，他们一个都不会跳下去。”

第60章 四十六颗钻石
这不是梁雪然第一次掉进水里。
她小时候和小伙伴偷偷跑去水库里钓鱼，被看管的大叔吓了一跳，噗通掉进去；大叔好不容易把她捞上来，送她回家。
看她哭的可怜，也没再追究。
那时候掉进水中的恐慌感，梁雪然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极力挣扎也浮不上来，害怕自己可能就那样淹死掉。
现在她不怕。
因为魏鹤远在奋力地朝她游过来。
梁雪然憋着一口气，这水并不干净，甚至有点脏；失足或者故意掉入塞纳河中的人太多，单单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觉着一阵窒息。
她起初以为魏鹤远不会过来。
毕竟他用的游泳池一定要再三消毒清洁。
魏鹤远从来不会去海泳，极少去泡温泉。
但这么脏的河水……他直接跳入，没有丝毫犹豫。
哗哗啦啦。
梁雪然被他单手抱住，河水还泛着寒意，她因为寒冷而发抖，魏鹤远更用力地搂着她，让她贴近自己，低声说了句“别怕”。
后面水里的宋烈嚎的声音更大了：“你们别忘了我啊咕噜咕噜——”
黄纫捡起魏鹤远放在地上的外套，等梁雪然一上船就及时给她披上；她还在生理期，魏鹤远不着痕迹地站在她背后，调整拿外套角度，保证正好能够盖住她的臀部。
“先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跟上，”魏鹤远说，“我先送雪然回去换衣服，今天行程照旧，你们几个先去，不用管我和雪然了。”
旱鸭子宋烈被救生员拉上来，不停地呕着污水，现在哆哆嗦嗦，不停打喷嚏：“那我呢？血浓于水啊！好好的表外甥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哇？”
花菱站在一旁，同魏鹤远目光相对，慌忙后退一步，摇头摆手：“真不是我。”
她还没和梁雪然说上话呢，眼睁睁看着她落了水。
魏鹤远没看她，让船靠岸，打横抱起梁雪然，全然不顾怀里的小姑娘恼怒地试图踢打着他——
“你疯了吗？”梁雪然说，“你和我这么亲密，他们会多想的！”
“还能怎么多想？”魏鹤远反问，“反正你已经承认我是你初恋了。”
一提早上的事情，梁雪然反驳：“谁承认了？我说我初恋又古板又自大，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怎么这么能对号入座呢？”
“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说的都是贬义词哎。”
“贬义词也无所谓，全当是你给我取的爱称。”
“你怎么软硬不吃呀。”
魏鹤远倒是被她气笑了：“这半年你对我来过软的？”
梁雪然讷讷。不再说话。
魏鹤远按了按她的脸颊，梁雪然不堪被调戏，挣扎着要下来：“放开我。”
“你确定你现在还能走得动路？肚子不疼了？”
“……”
梁雪然没有话反驳了。
肚子当然疼，生理期本来就不能受凉，偏偏又掉进水里。现在才刚到了六月，水还是冷的，又脏又不舒服。
她本身没有洁癖，但是和魏鹤远相处久了，也多多少少受了影响，觉着刚刚掉进的水里脏的可怕。
“……我又不是没有手脚。”
胳膊腿冰凉，脸也是凉的，魏鹤远心疼极了，声音略微提高：“有手脚还能被人撞进河里？你的手长出来是摆设？不知道抓住栏杆？”
梁雪然肚子疼，又被他骂的很气。
她那个时候胃里难受的厉害，又是突然被推下去，哪里有时间反应过来再去抓？
真是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
看到梁雪然眼睛中蓄满委屈，魏鹤远蓦然想起来，育儿书上讲，对待叛逆期的孩子不能一味的打骂责罚，要温柔地哄。
想到这点，男人声音放缓和：“还好你知道自救，比宋烈强多了。”
被点到名的宋烈还在不停吐，他又是挣扎又是嚎，喝下去好几口脏的河水，恶心的胃汁都要吐了个空。
车门已经打开，魏鹤远小心翼翼地把梁雪然抱着放进去。
他手指骨节泛白，此时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但魏鹤远天生就有那种干净冷冽的气质，哪怕此时衬衫湿透，也丝毫不显慌乱。
魏鹤远说：“我不让你逞强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依靠我。”
安静回到住处。
梁雪然带着很多备用的衣服，但回去之后，一打开卧室的衣柜，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各大品牌的新款；拿出来看，都是她的尺码。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人放进来的。
梁雪然一件未动，仍旧换成自己的衣服；吹干头发，今天没什么行程，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睡。
睡到一半，心脏悸动的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敲打着她的胸口；梁雪然冷汗涔涔醒来，看了眼时钟，才发现自己这一觉直接睡过中午饭。
已经一点整了。
被冷水泡这么一次，小肚子依旧不舒服；枕边的小床柜上是魏鹤远留下的纸条，提醒她记得按时吃药。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甄曼语打来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梁雪然回拨过去。
甄曼语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梁雪然的耳朵：“啊啊啊啊！！！男神又约我去吃饭了！他说这次有心理准备，上次是胃不舒服，这次我想吃多少螺蛳粉都没关系！”
梁雪然说：“恭喜你啊。”
甄曼语已经乐疯了，极其开心地和梁雪然分享着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梁雪然兴致并不太高。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古怪的情绪是怎么了，晚上仍旧在做噩梦，梦到昏暗的那个小房间中，熏香气味令人作呕。
那杯药水又苦又甜，味道奇异，本来已经认命，却又突然生起几分反抗的勇气来。
自睡梦中惊醒。
枕边空无一人。
梁雪然侧身抱住柔软的枕头，微微侧脸，脸颊贴到绒绒上，轻轻叹口气。
短暂的巴黎之行很快结束。
梁雪然回到华城之后，才得知云裳准备和故宫文化联合出时装特辑的事情。
“第一批会挑选十件优秀的设计，”黄纫给全部设计师都发送了邮件，“由陆纯熙和我评定，这一次，我们两个不参与这场内部比稿。”
黄纫给出了半个月的时间。
花菱那边早早地就准备好，刚刚回国，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画稿交给她；虽然是他一个人画出来的，但风格变化大到完全看不出来。
为了他的这份才华，花菱“纡尊降贵”陪他吃了一顿饭。
男人知道花菱讨厌他的脸，局促不安地戴着口罩和墨镜赴约，一直到上了菜，也傻乎乎地戴着，不肯摘下。
花菱忍俊不禁，因为那些画稿，她心情大好，伸手去摸他的口罩：“疯了？你戴着口罩怎么吃饭？”
男人却侧身避开，他的脸因为那场大火遭到难以修复的损伤，像是一只只歪歪扭扭的虫子趴在脸颊上，目光闪躲：“别。”
他的声带也受到损伤，沙哑的，像是被砂砾磨破了。
“我自己来。”
男人瘦的很厉害，只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身体微微佝偻；花菱的美好令他自惭形秽，在她目光下，男人只觉自己无地自容。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口罩。
偷偷地瞄花菱，不其然从她目光中看到厌恶，男人立刻有把口罩戴上去，瓮声瓮气：“算了，菱菱，别吓到你。”
花菱丢开筷子，只不过一眼而已，足够让她吃不下饭，叹气：“张峡，我多给你点钱，你去把自己的脸弄一弄，别的不说，先把皮肤弄平整就好。”
张峡局促不安，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的确也是，他的脸丑到她了。
是他不对。
张峡低声道歉：“对不起。”
一直到结束，这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吃；张峡的口罩全程没有摘下来，吃东西也偷偷摸摸的；花菱看见他的脸就反胃，更别说正常进食了。
但在离开前，张峡又把包里另一摞厚厚的画稿都交给花菱：“这是我没事的时候自己画的，你看你喜欢什么，都拿走好了。”
花菱看他。
张峡因为她这偶尔的一眼而心跳剧烈，只觉自己连续几天的熬夜都算有了回报。
他不敢表现的太过开心，低下头，仍旧是用那个布满砂砾一样的声音说：“菱菱，你也不用给我钱了，你留着自己买好看的衣服吧。”
花菱什么都没说，皱眉，是把一叠粉红色的钞票塞到他衬衫口袋中：“以后别叫我菱菱。”
张峡微弯的眼睛慢慢地平下来。
花菱眼睛中充满了厌恶：“听着不舒服。”
-
梁雪然不知道花菱已经提前准备好画稿，她近期往博物馆里跑了好几趟，去官网上扒拉各种藏品介绍，熬红了眼睛，尝试无数次，始终画不出能让她满意的作品。
她到了瓶颈期。
陆纯熙和黄纫目前仍旧对她寄予厚望，然而她现在真的画不出来。
烦躁地把笔丢在桌子上，梁雪然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轻云那边又出事了。
轻云签约的十个主力设计师纷纷递上辞职信，要求跳槽，哪怕面临着不菲的一笔违约金，也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梁雪然让人暗中查了一下，这些设计师要去的新公司，都是Bontin。
一家和轻云定位相同的快销服装店，先前也出过不少爆款；母公司在瑞士，这是打算来攻占中国市场了——第一件事就是挖走竞争对手的各大设计师，然后吞食。
轻云不是唯一一家被针对的，国内几个定价相仿、消费目标群体类似的小品牌基本上都被挖走了主力设计师。
梁雪然亲自去了公司，和这些要走的设计师们谈话。
那些设计师原本以为梁雪然会责骂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做好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但梁雪然微笑着同他们聊天，问：“都找到合适的职位了？”
Bontin给出的报酬和承诺实在太过诱人，诱人到他们甘愿就此叛逃。
此时被梁雪然这么点出来，他们顿时又有了些底气不足：“嗯。”
“是哪里？”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最终有一个人开口：“Bontin。”
梁雪然说：“是个好去处，前景不错，眼光很好。你们发展快，公司小，暂时跟不上你们发展，你们去那里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十个人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梁雪然骂一顿之后再走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和蔼可亲，一个个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讷讷开口：“谢谢梁总理解。”
他们先前不怎么关注高层上面的事情，见过梁雪然的次数并不多。
但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梁雪然实在太美了，雪肤乌发，单单看脸就是祸国殃民的那种、太过于明艳、女性柔弱的美。
美的令人怀疑她的能力，或许真的如外界所说，是一个绣花枕头，没什么大用。
美人多半被惯坏了脾气，偏偏她现在宽和地笑着，似乎对他们的“背叛”毫不在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Bontin的恶意挖墙脚，恶性竞争。
Bontin那边的中文官网和官方网店都已经开设起来，实体店在两周后也会开业，不偏不倚，每个店铺的选址都和轻云在同一条街上；有的甚至就在右边，装修上也是花了大工夫。
梁雪然说：“你们其中有的人是从轻云起步就在了，虽然我来的晚，也知道轻云起步条件恶劣。你们一路走到这里也都不容易，现在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那些违约金，都不用交了，我替你们出。”
她低头，一一在辞职信上签下自己名字，微笑：“交接完工作你们就可以离开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没用完的调休记得去申请一下，日后去了新公司也要继续努力啊。”
旁边的助理把辞职信收好。
几个人有男有女，站起来，齐齐朝梁雪然鞠了个躬。
沉默着离开，忽而，一个男人顿住脚步。
梁雪然认得他，当初轻云最早的设计师之一，姓赵。
她平静地问：“小赵，你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折身：“梁总，我不辞职了。”
他从旁边助理手中拿回自己的辞职信，撕了个干干净净，丢进垃圾桶中，朝着梁雪然深深鞠躬：“我不走了。”
这四个字一出，又有人停下脚步，要回自己的辞职信。
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只走了两个，剩下八个人都眼睛红红地看着梁雪然。
梁雪然站起来，她脸上微笑依旧，看着这些人：“那咱们就努努力，把Bontin这块硬骨头给它啃了！”
啃掉Bontin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
国人还是有种对外来物的推崇，Bontin的店面设计经过精心挑选，衣服虽然频频被诟病抄袭大牌、材质不好，但架不住软文铺天盖地的一放，各路网红博主纷纷趁着开业去Bontin实体店打卡试衣，一时间Bontin门庭若市，连带着轻云销量连连下跌。
而梁雪然也没有在云裳和故宫文化的第一版合作中交出新作品。
她还陷在瓶颈期中，再加上轻云遭遇恶性竞争，连云裳的夏季新品，都没有交设计稿。
这令当初买了梁雪然第一款小裙子后的名媛和小花们恨不得把她捆起来让她画图做衣服。
无他，全因那款小裙子真的是太太太美了！
无论高矮胖瘦，肤色深浅，穿上去都一水儿的好看；当初梁雪然在做裙子时候，也曾提出一个贩卖配套首饰鞋子构想。虽然这个构想最终没能被云裳采纳，但梁雪然后来仍旧在把小裙子的不同的风格搭配图晒了出来，适用于不同场合，只是一根腰带或者丝巾，就能让这条裙子呈现出不一样的感觉。
故宫文化合作中，花菱有两款裙子入选，这次销量不高也不低，算是这系列的一个均值。
梁雪然没有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了，如今她满心眼里都是怎么提高轻云的销量、如何在Bontin的挤压下生存下去。
Bontin已经依靠着这招，成功收购了两家国产品牌；前天刚刚朝梁雪然抛出橄榄枝，但她不愿意做第三个。
从六月到七月，梁雪然没有见过魏鹤远一次。
他先前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去欧洲一阵。
梁雪然那时候忙着公司的事情，看到后随手放下；本来想着等有空闲了再回复，但她再想起来的时候，这条消息已经成为两天前的。
也就不回了。
如果乱七八糟的事情把生活全部填满，她真的没有精力过多的去想念他。
只是偶尔做了噩梦惊醒，半梦半醒中，摸不到旁边温热的男人，也不会有人把她揽入怀中。
除这一点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7月6日这天，梁雪然照例睡的很晚，她刚刚躺下，忽然听到卧室的窗户轻轻地啪了一声。
她坐起来，打开刚刚关掉的灯。
华城夏初多雨，今天下了一天的蒙蒙细雨；梁雪然第一反应就是又有呆头呆脑的小鸟在啄玻璃窗求避雨，她穿着拖鞋下床，拉开窗帘。
窗户玻璃被雨打湿，没有小鸟。
小雪球本来窝在被子上睡的正香，忽而咪咪咪地叫起来，优雅地下了床，跳上小窗台，往外看。
梁雪然抱起小雪球，刚准备转身，又听到“啪”一声。
是人在朝着窗子掷棋子。
梁雪然凑近看，果不其然，楼下，身着白衬衣黑裤的魏鹤远微笑着仰脸看她，朝她晃晃手。
！！！
他怎么过来了？
梁雪然看看表，已经快要晚上十二点了啊。
来不及多想，她放下小雪球，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下去；外面的雨水很凉，冻的她打了个喷嚏，还没走到魏鹤远面前，男人已经回头看到她，大步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斥责：“怎么穿这么少？”
“你……”
梁雪然想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一句话还没说完，魏鹤远便自来熟地拽着她往房间里去：“进去再说。”
梁雪然：“进去干吗？”
魏鹤远淡然应对：“做点炮友该做的事情。”
梁母已经睡下了，梁雪然怕惊动她，只好由着魏鹤远上楼——一月未见，他似乎清瘦了点，肤色还是那么白，白到冷冰冰没有温度，现在低头看她，笑着问：“怎么了？”
“没怎么，”梁雪然扭过脸，说，“我生理期。”
“……”魏鹤远算算时间，“怎么突然这样频繁？”
“我也不知道啊，”梁雪然诚恳地说，“难为你个大鞭炮了。”
魏鹤远发现梁雪然总是会说出很多别有深意的词语：“大鞭炮什么意思？”
“只想着打炮的大变态啊，”梁雪然看他，“简称大鞭炮。”
她补充：“大猪蹄子。”
魏鹤远回应：“小鸡爪子。”
说话间，已经到了梁雪然卧室，魏鹤远又好气又好笑，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又舍不得看她受委屈，一声长叹：“我刚刚坐了14个小时的飞机，明天上午就回去。”
“千里送吊？”
“……”
魏鹤远坐在床边，终于忍不可忍，把她打横抱起，轻松地让她趴在自己大腿上。
梁雪然捂着嘴巴，成功阻止自己尖叫。
魏鹤远的手高高扬起，作势要凶恶地打她臀；看她紧闭双眼，睫毛颤抖，整个身体紧绷，最终轻轻地落下来，俯身，抱住她，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小祖宗，你可别再气我了，成么？”
梁雪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最近工作有点烦。”
魏鹤远起身，声音低下去：“因为Bontin？”
梁雪然由着他抱住：“嗯。”
轻云是梁雪然正式接手的第一家公司，当初也是她执意要收购股票的；现在，Bontin比她那时候还狠，直接釜底抽薪，逼着她不得不卖。
魏鹤远顺着她柔软的头发，小雪球还记得这个旧男主人，乖顺地盘成一团，缩在魏鹤远旁边，闭着眼睛睡觉。
“你学习那么多理论知识，现在正好用来实战。”
“但是我害怕失败。”
魏鹤远笑了：“这可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
一提到Bontin，梁雪然情绪低落：“但我真的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魏鹤远摸着她柔软的发，安慰，“很少有人从创业初期就开始顺风顺水。”
梁雪然轻轻地哼一声：“但你是啊。”
她知道魏鹤远早先年的事迹，把濒临破产边缘的公司成功救活，还一跃成为业界内龙头企业。
同样的年纪，他已经那么厉害。
梁雪然忽然有种自己怎么都追不上他脚步的感觉。
魏鹤远说：“不要拿我和普通人做比较。”
“哼，自恋。”
魏鹤远慢慢地给她顺着头发，手感太好，他总算能够体会到为什么连朵那么爱猫。
“你不用担心，Bontin胃口太大，一连吞下那么多，够它消化一阵，”魏鹤远淡淡地说，“我倒是听说你成功留下大部分设计师，你怎么做的？”
梁雪然一边回忆，一边把那天的话复述出来。
“做的很好，”魏鹤远十分赞同，看她的眼神中也多了欣赏，“同一个行业比你想象的要小，做事留一线。你成全别人，也是给自己铺路。”
梁雪然无精打采：“但现在看来我做的还不够。”
“Bontin有备而来，现在盲目扩张，弊端已经显露出来；它们家产品竞争力不够高，目前又做不到足够的本土化，你的小脑袋瓜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
梁雪然说：“你还是第一次夸我聪明。”
魏鹤远痛快承认：“因为你现在心情很不好。”
和他聊这么一会，梁雪然的心情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烦闷，她说：“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超出炮友指责了吧？”
“买一赠一，附送答疑解惑，”魏鹤远低头看她，“到现在，你心里还只当我是个炮友？”
“当然不是，”梁雪然懒懒回答，“你现在已经升级了。”
魏鹤远抚摸她的头发一顿。
他笑了：“升级成什么？”
“可以聊人生工作和理想的炮友Plus。”
魏鹤远说：“我还以为升级成你的老师。”
梁雪然想了想：“老师也成哎。”
毕竟魏鹤远的的确确指点了她很多。
上次轻云的危机公关，还有这一次——
只是几句话，轻而易举的解决她的困扰。
这比他直接出手还要好上很多。
“不行，”魏鹤远断然拒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对你下手？”
“你脸皮真的越来越厚了哎！竟然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秒针擦擦地走，走过十二点。
梁雪然看了眼表，打个哈欠，刚想说话，脸颊被魏鹤远轻轻地捏了一把。
他声音含笑：“情人节快乐。”
“嗯？？？”梁雪然睁开眼睛，茫然坐起，同他对视，终于后知后觉，“七夕节不应该是农历吗？”
“管他呢，”魏鹤远若无其事地回答，“反正都是两个七，一年过两遍也可以。”
“……您老还真是随意呢。”
梁雪然还没有感叹完，魏鹤远低声：“然然。”
“怎么啦？”
“我们似乎还没有度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魏鹤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冰雪尽消融，问，“今天过一次好不好？”
魏鹤远主动示弱：“我很累，你说两句只有情人间才说的话，哄哄我好不好？”
他此时声线低沉，笑容温和，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啊啊啊啊！
梁雪然呆怔地看着他。
情人间的话——
思考三秒后，她抓住魏鹤远的手，戏精上身：“你快点走，我老公马上就下班了，别让他看到你！”

第61章 四十七颗钻石
魏鹤远因着她的骚操作震惊两秒钟。
他轻轻叹气，掐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白白糯糯，柔柔软软。
手感很好，忍不住又捏一把，顺着她的话往下演：“那我们需要快一点。”
说着就把她往床上带。
梁雪然有大姨妈护体，压根就不怕他，她才不信魏鹤远敢浴血奋战；一只手仍旧捂着小腹，笑着躲开他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进来的？”梁雪然终于意识到一个刚刚被她忽略掉的问题，“别告诉我你是翻墙进来的啊。”
魏鹤远赞赏她：“真聪明。”
因着天气恶劣，魏鹤远比预计的晚到将近三个小时；一开始也没打算见她，只是想着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没想到小姑娘今天正好在熬夜，魏鹤远看着灯光刚灭，做了件不太道德的事情——翻越她家的围墙。
入香闺，窃玉偷香。
魏鹤远轻手轻脚脱掉鞋子和衣服，梁雪然背对着他，缩成小小的一团。
今天用的是个带着一枚小草莓的发绳，有点松，乌压压的发散开，露出半边莹白的脖颈，愈发衬的骨架小，耳垂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魏鹤远去洗澡，水声哗哗啦啦。
梁雪然本来不打算理他，这时候也有些为难。
她这边可没有给魏鹤远准备什么衣服，烘干机在一楼，这么晚，也不想再拿下去——
没等她想好，魏鹤远已经围了浴巾出来，梁雪然偷偷看一眼，口干舌燥的，不敢再看第二眼，仍旧背对着他。
这个男人身材怎么能保持的这么好！
擦干净头发，魏鹤远才慢慢地上了床。
身边柔软的床褥陷下去一点点，清冽的气息中混着点淡淡的甜香气。
魏鹤远用了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男人的手搭在梁雪然身上，还挺规矩，他闭着眼睛：“睡一觉吧，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变好。”
梁雪然并不认为他说的这句话正确。
她本来就心思细腻，天生的敏感多思，一闭眼，Bontin的阴影就挥之不去，搅得她连睡觉都不能安稳。
“最近坚持吃药了吗？”魏鹤远忽然问，“近期去医院又做检查了吗？”
“忘了几顿，也不碍事，”梁雪然不以为意，懒懒散散地说，“等事情忙完了再去检查，反正死不了人。”
魏鹤远皱眉：“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梁雪然终于听出他声音中的不对劲。
温热的大手一紧，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怀里的小姑娘一句话都没说，他倒是开始心疼了。
一声感喟：“真让人不省心。”
梁雪然不乐意了：“我又没让你操心。”
魏鹤远知道她今天脾气不好，也不再多说；他舟车劳顿的，哄着哄着她，自己倒是先睡过去了。
男人的身体太过温热，梁雪然依靠着他，感觉像是小时候依靠着温暖的边炉。
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平静下来，她竟然觉着，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前提是魏鹤远不要再那样冷冰冰的。
她冻怕了。
次日清晨，梁雪然睡的还迷迷糊糊，听到自家母亲和魏鹤远交谈的声音，并不高，刻意压低了，她脑子浆糊一样，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迷迷瞪瞪坐起来，梁雪然看到已经穿好衣服的魏鹤远。
卧室门关着，她疑心刚刚听到的说话声是自己的错觉。
仍旧是昨天的那一套，只是衬衫的下摆有点凌乱；魏鹤远起初并没有想到要在这里过夜，没带换洗衣物，看到梁雪然睡眼惺忪的小模样，忍不住过去又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梁雪然突然问：“如果我昨天没有大姨妈护体的话，你是不是真的要打响七月第一炮啊？”
“不会。”
“真的？”
“嗯，”魏鹤远停顿一下，继续说，“这里没有小雨衣。”
“……但是附近有药店呀，24小时营业的。”
他说的风轻云淡：“一般店里没有那么大尺寸。”
梁雪然的脸因为他这句话突然爆红。
“放心，我不会让你身体受到伤害，”魏鹤远坐回床边，对她说，“万一真出了意外，也一定、及时告诉我。”
他着重强调了两个词。
刚睡醒的大脑反应有点慢，梁雪然的头发乱了点，真像是刚睡醒的小兔子：“什么意外？”
“如果怀孕了，”魏鹤远目不转睛看她，“你想生下来就生下来，不想要也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梁雪然极为傲娇地仰起脸：“反正你就是不想打掉喽。”
魏鹤远并没告诉她，那个医生的诊断。
她其实不单单是子宫内膜异位的毛病，还有子宫后位，过度屈曲。
前者能通过积极治疗解决，后面那个，如果想怀孕的话，还需要在姿势上花点心思。
魏鹤远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喜欢孩子吗？”
“还行吧，”梁雪然也有点拿捏不准，“不哭的话，好看的，我喜欢。”
魏鹤远想告诉她要乖乖吃药，但又觉着这时候说出来不太恰当；最终，只是摸摸她头发：“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全部拿到。”
魏鹤远来华城也不过是想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只喝了一杯茶便走了。
梁雪然下楼吃早餐，梁母不住地看着她笑，最后靠近，神秘兮兮地问：“你和魏先生和好了？”
梁雪然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他一大早就来看你？”梁母一脸“你就不要再瞒我了”，“这孩子挺不容易的，我听他说马上又要去欧洲。”
梁雪然本来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听妈妈这么说，抬头看她，讶然：“您怎么也开始替他说好话了？”
梁母沉默一阵，说：“上次我以为你出事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打他，他一点生气的模样也没有，反而还能劝我；过后我去道歉，他也没有生气，更没有靠着这点恩情来要求我们回报……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你去托付。”
吃过饭后，梁雪然忍不住给魏鹤远发了条微信过去：[恭喜你，又升级了]
他应当还没有到达机场，回的很快：[升级成爱人了？]
梁雪然：[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妈妈刚刚夸你了。]
魏鹤远：[什么时候把‘我’字改成‘咱’？]
梁雪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唇角忍不住翘起。
想了好多回答都不妥当，梁雪然把手机放回口袋。
算了，先不回了。
接下来的一周，梁雪然仍旧在为了轻云的事情奔波。
Bontin现在开始疯了一样的做开业促销活动，常规的两件八折三件七折，门店还设立了各种各样的互动小游戏派发代金券，大手笔地签下当红一流量，物料制作神速，线上线下很快部署完毕，营销做得也好，轻而易举地带动了一批小迷妹。
相对应的，轻云这边销售额骤降——
有人提议也和Bontin打价格战，被梁雪然想也不想地否决掉了：“要从长远来看，现在降价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提高销售额，但不利于长久发展；一旦价格战结束，轻云再想拉高定价就难了。”
魏鹤远说的对，Bontin不是刀枪不入的，它不少设计被诟病从大牌身上取材，但又很微妙，在法律边缘游走；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元素和版型相同，但偏偏告不赢。
这是最棘手的。
而Bontin疯狂打价格战，产品的质量却不尽如人意；快消品的品控本来就差，Bontin这次拿定主意要攻占中国市场做大，只把心思花在恶性竞争上了，反倒对产品没那么上心。因为急剧扩张也签了几家新的工厂，空降来的欧洲高管弄不清国内的情况，和国内新挖来的经理意见不合，导致下面的管理也一团乱麻。
梁雪然探听到这些内部消息之后，终于明白魏鹤远为何会告诉她“不用怕”。
Bontin步子迈的太大，弊端重重，只要轻云撑过去这个季度，未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轻云这边准备出一年一度的夏季限定裙和联名款系列。
原本已经谈定了某爆火的日漫，在约好签合同的当天早上，那边的负责人却期期艾艾地说着“思米马赛”，说联名版权出售给了Bontin，而条约中，Bontin不许他们在三年内再寄予任何品牌授权。
祸不单行。
早先跳槽去Bontin的几个人把轻云的底抖了个一干二净，原本轻云洽谈的几个联名款都被Bontin捷足先登，气的梁雪然忍不住爆了粗口：“神经病吗他们？买这么多版权又不出做什么啊？他们这是在做慈善么？”
吐槽归吐槽，轻云这边仍在寻找新的合作方。
只是这一次动作更加隐蔽了，免得Bontin再过来捣乱。
梁雪然甚至起了个骚念头——既然Bontin这么喜欢撬墙角，那她再多接触几个版权大佬譬如迪X尼、梦X厂，或者再一口气让Bontin囤上一大堆版权，它能被拖垮么？
一筹莫展之际，恰好《溪中菱》横空出世，因着设定特殊、画风瑰丽，剧情有趣，一经播放，不过三集便口碑爆棚，圈粉无数。
梁雪然一眼看出这部动漫的潜力，想要和《溪中菱》作者商谈联名合作。
但轻云这边发出去的邮件和消息没有丝毫回应，专业人士初次上门拜访，就结结实实地碰了壁——
《溪中菱》作者张峡闭门不出，不肯见客，他母亲也很无奈，婉言劝轻云的人回去：“他不喜欢见人；至于《溪中菱》啊……他说了，这部作品再也不会参与任何商业活动。”
梁雪然听着下面人有条不紊地报道着，蹙眉：“把地址给我，我试试。”
张峡的母亲原本也不肯让她见张峡，最后看梁雪然言辞恳切，再加上她长的的确好看，实在难以拒绝这样美人说出的话。
她只好走到张峡门前，敲敲房门，低声叫：“小峡，你出来吧，就聊几句，也没什么。”
梁雪然站在旁边等。
很久，里面才伸出一只手来，整只手都被包裹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根来。
梁雪然眼尖，清晰地看到上面被火撩伤的疤痕。
那只手慢慢地缩回去，她没有见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天才作者，只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藏着沙子一样，嘶哑：“不卖！快走！”
张峡母亲送梁雪然去了客厅，摇摇头，叹气：“梁总，你也看到了，张峡他脾气就是这样古怪……难为您跑这一趟了，请回吧。”
梁雪然摇头，诚挚地开口：“抱歉，让您为难了。”
张峡母亲摆摆手：“没什么。”
作者直接不肯出来见面，更别说洽谈了，梁雪然准备好一肚子的话也没办法说；她心里烦闷，刚到公司，收到魏鹤远的短信：[今晚上回华城，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梁雪然回：[没有]
另一端，魏鹤远并没有收到的短信而生气或者失落。
小姑娘创作上遇到瓶颈，事业上也不顺心，正是多事之秋，他不会再去添麻烦。
长久不归家，魏老太太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他回家吃饭；魏容与和宋烈难得也在，还有甄曼语。
魏鹤远不知道魏老太太这又是打算给哪个人相亲，吃过饭后，他就出去了，剩下甄曼语和魏老太太聊天。
魏老太太这次还真的没有打算给谁相亲的意思。
甄曼语最近和柳家的大公子走的很近，魏老太太耳聪目明的，当然知道；只是她突然发现，如今甄曼语伶俐天真的，长的也不错；如果她当初没有为了追求魏鹤远而扬言跳楼的话，魏老太太对这么个小姑娘也还能算得上满意。
可惜啊可惜。
魏老太太心里感喟好几声可惜，同甄曼语聊了几句。甄曼语无意间提到梁雪然，魏老太太笑容微微停滞：“你和她也认识？”
甄曼语浑然不知这一家三代人都被梁雪然迷的七荤八素，点头：“是啊是啊，雪然她人超级好，交给我好多东西。性格好，还会画画，事业也做的好，如果她是男的，我都恨不得嫁给她。”
她并没有察觉到魏老太太奇怪的神色，对着梁雪然一阵大夸特夸。
俨然一副小迷妹的模样
魏老太太笑吟吟地打趣：“看来你对她评价还挺高。”
甄曼语说：“她当得起。”
原本魏老太太对梁雪然心情还有些复杂，一边知道这和她估计没什么关系，毕竟魏鹤远、魏容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不是那种轻易被美□□惑的人；而宋烈虽然性格顽劣，但也知道分寸。
偏偏这三个人对她还都是一往情深，梁雪然对他们仨却不屑一顾。
听了甄曼语的这番话，魏老太太心思也活泛起来。
既然这小姑娘这么好，看来还是得定下来啊！
毕竟甄曼语曾经也算得上是梁雪然的情敌，女人能这样高度评价曾经的情敌，足以证明那名情敌的魅力之大。
魏老太太认为自己需要好好的审视梁雪然了。
而魏鹤远将魏容与递给自己的烟轻轻搁在烟灰缸中。
他一口都没抽。
魏鹤远沉声问：“你还嫌事情不够乱？”
从欧洲回来之后，那边连续一周没有太阳，魏鹤远的肤色又白上一个度，此时又板着脸，带着点难以接近的冷傲。
魏容与笑了：“怎么？你不帮雪然，还不许我帮了？”
魏容与虽然也不能时时看顾到梁雪然，但他这次直接对Bontin下手，派去的商业间谍已经成功安插进去。
“对雪然来说，这样的帮助并不是好事，”魏鹤远说，“你这样做，她永远没办法真正成长。”
魏容与因着他的话嗤笑，神色傲慢：“在我这里，她永远都不需要成长；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能满足。”
这样的语气令魏鹤远想到曾经的自己。
他先前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那些他认为的保护，在某种程度上来言，是强硬干涉她正常成长、阻碍她。
魏鹤远擅长从自己做过的错事中反思。
“倒是你，”魏容与扯动唇角轻轻地笑，“追了雪然这么久，还不是没有丝毫进展？”
魏鹤远冷哼：“进展很大。”
——已经成功升级为得到家长赞赏、可以谈心的炮友plus。
四舍五入，离成功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魏容与丝毫不在乎。
他在等着恰当的时机开始正式追求。
在猎艳这一方面，魏容与经验丰富。
当一个女孩子被很多男人同时追求的时候，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拒绝掉所有人追求。
现在不是贸然发动攻势的好机会，现在已经沦为边缘化的宋烈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魏容与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梁雪然脆弱崩溃，趁虚而入。
他年纪越大，眼光也就越高，如今除了梁雪然，还真的没有第二个能看上眼的小姑娘。
魏鹤远再度警告他：“别再干扰雪然的事情，你也该知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而在雪然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没资格。”
魏容与捧着茶杯，淡淡吹一口气，瞧着他笑：“你留着花菱蹦跶，也是准备给雪然练手？”
魏鹤远默认。
花菱自以为自己下药做的天衣无缝，却忘记了魏鹤远的权势之盛；能站到魏鹤远这个位置的绝非等闲之辈，她实在是看低了魏家。
花菱不是第一个试图对魏鹤远用药的，但却是魏鹤远第一次不设防中招；上一个试图给他下那种东西的，原本是家里千宠百爱的小公主，现在和她的破产父母挤在不足80平的小公寓中，所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都被毫不留情掐灭。
魏容与先前不明白为什么魏鹤远能容忍花菱继续跳，现在倒是有了些眉目。
想通这点，魏容与重新看向自己这个近乎完美的侄子，沉吟片刻，摇头：“你这不像是在追女朋友，倒像是养孩子。”
魏家人教育男孩子就是这么一套，从来不会如其他富贵人家，娇宠着长大，而是不停磨砺，锻炼；偶尔有什么事，也是先看着他自己解决，实在搞不定，才会由家族出面。
当然，女孩子又是另一套，她可以选择努力，也可以选择做一辈子小公主。
例如魏明可，从小到大，一点苦都没吃过。
魏家人女孩少，全家上下对小姑娘都格外纵容。
魏鹤远没有否认，想起梁雪然，眼眸中温柔溢出：“她想要凭借自己力量站在高处，我很荣幸能成为她的导师。”
魏容与并不赞同，摇头：“我更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
在他看来，小姑娘娇娇嫩嫩的，花骨朵一样，怎么舍得让她吃苦头？
就该好好护着才对。
话不投机，魏鹤远折身离开，走过客厅，冷不丁被魏老太太叫住。
她问：“你去哪儿？”
“回公馆。”
魏老太太迟疑良久，终于问：“你和梁雪然现在还好吧？”
“嗯。”
魏老太太说：“有时间了请雪然来这里坐坐。”
魏鹤远笑：“我尽量。”
魏老太太不乐意了：“什么叫尽量啊？你可别欺负了人家。”
“是我还没追上雪然呢，”魏鹤远失笑，“无名无分的，人家怎么肯跟我回来？”
这话说的坦然，他今晚却很想念梁雪然。
已经接近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啊。
魏鹤远骤然发现这个夏季如此漫长。
心思刚刚一动，他收到梁雪然的短信。
很简单，就三个字，让他骤然心跳。
[开炮吗？]
魏鹤远平静地把手机放回去，同魏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离开。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从容上车，从容吩咐：
“去梁小姐家。”
“速度快点。”
“最好在二十分钟内过去。”
“快。”
司机吓的猛踩油门。
这一次不用再翻墙，顺利上楼。
梁雪然刚刚泡完澡，穿了件白色的裙子，一见面，魏鹤远咬牙切齿地想要教育她：“以后别再说这种虎狼之词，女孩子还是矜持一点好。”
梁雪然哼哼唧唧：“我偏不矜持。”
她一上来就抱，手也不老实，闷着头就要亲亲；魏鹤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强忍着，拉开她的手，微微俯身，和她平视，捧着她的脸：“怎么了？今天好像不开心啊。”
梁雪然眼圈红了，还梗着脖子：“没什么。”
“到这时候还想骗我？”魏鹤远叹气，把她身上凌乱的衣服拉好，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循循善诱，“雪然，别因此怀疑自己的魅力，我不是不想做，只是不想你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有什么不愉快都可以告诉我，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好受。”
梁雪然心情很闷。
Bontin那边放出消息，好像有意向和张峡合作，出《溪中菱》的联名款，梁雪然看出来《溪中菱》未来可能大爆，担心被Bontin抢了去，两次拜访都是小心翼翼的，却还是被对方截了胡。
轻云的两个运营总监又被挖走，Bontin缓过神来，又开始准备对轻云下手了。
下午召开董事会，其他几人都主张卖掉轻云。
言语间，已经放弃这场战役。
她很不甘心。
梁雪然当然知道，只要魏鹤远出手，这件事就能轻而易举解决。
但她不想啊。
最好的婚姻和爱情都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是棋逢对手的快意，是相互成全的扶携。
而不是一方面的无节制索求，另一方面无条件的付出。
她想要变的更加强大。
梁雪然闷声说：“今天发现自己变胖了，衣柜里一件去年的连衣裙穿不上了。”
魏鹤远失笑：“不是你胖了，是裙子在黑暗的衣柜中太害怕，怕到不停发抖、缩成一团，时间一久，伸展不开。这么胆小的裙子，咱们不要了，重新给然然买件新的好不好？”
男人声线低沉，语调温和，哪怕梁雪然明显感受到他情动，但他仍旧能克制住，温柔地哄着她。
濒临崩溃的心情总算稍稍纾解，抱住他的一只胳膊。
梁雪然说：“那先前刚分手的时候，我和钟深天天在一起，你不吃醋吗？”
“怎么可能不吃。”
他甚至已经规划了钟深的一百种死法。
“但是你没怎么表现出来啊……”梁雪然回忆一下，“我记得你很冷静，对我也没发脾气。”
“因为吃醋对你发脾气？这是个什么逻辑？”魏鹤远叹气，“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欺负自己女人。”
梁雪然被他的话逗笑了，又说，“我以前看过一些小说哎，里面占有欲极强的男主在睡完女主后会告诉她，说你是我的人了，以后谁碰你谁就会死——”
“好苏啊”三个字还没出口，被魏鹤远打断。
他问：“主角是艾滋病患者？”

第62章 四十八颗钻石
梁雪然摇头：“不是。”
魏鹤远追问：“是科幻背景的小说？男主携带某种致命病毒？”
梁雪然往他怀里拱了拱，叹气：“为什么你的想象力这样的丰富？就是普通背景，现代文，没有黑科技，没有病毒，没有艾滋病！健康正常的！”
魏鹤远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你喜欢这种？”
梁雪然先是点头，又摇头。
二次元的东西代入三次元可不太好啊。
“只是看看小说而已啦，”梁雪然无比诚挚地说，“如果这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呃，还挺恐怖的。”
她没敢告诉魏鹤远，那本书后面还有带球跑囚禁强X流产虐身虐心你杀我父亲我害你母亲结果女主假死男主抱着“女主”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竟然he了！
这才是令梁雪然感到十分神奇的原因。
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小雪球窝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小小打呼噜。
小雪球已经长成健康的大雪球。
梁雪然穿的白色裙子刚刚遮住膝盖，但她的腿一蜷起来，就有些遮不住；魏鹤远低头看她光洁的腿，注意到她膝盖上的一块还没愈合的痂，问：“这是怎么回事？”
梁雪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老实实地回答：“上台阶时候没注意，摔了一下。”
当时只是掉了一小层皮，一天后长出痂，此时覆盖在膝盖上，还有点……丑陋。
梁雪然不喜欢让魏鹤远看到这样不美好。
她努力伸手遮住，笑笑：“哎呀，其实没什么啦，只是稍微磕碰了点。”
魏鹤远俯身，轻轻掰开她的手。
梁雪然试图阻止他，魏鹤远抬头看她。
目光中满满的不赞同。
她讪讪地笑：“我害羞啊。”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魏鹤远问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魏鹤远力气大，梁雪然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地放开手，让他看那个丑陋的伤疤。
血痂结了一层，在洁白皮肤的映衬下，的确显得有些恐怖；手指沿着伤疤边缘轻轻一触，梁雪然往后避了避。
抖了一下。
“这样不小心，”魏鹤远收回手，轻叹，“以后怎么能叫人放心啊。”
“只是意外而已啦，我恢复力很好。”
魏鹤远听不得她说这种话。
他不忍心细究，她到底是受过多少次伤，才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过去的两年，梁雪然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自己的负面情绪，也并不会把童年那些伤疤慢慢地揭露给他看。
她越是不肯说，他越心疼。
“你一开始工作的时候，也会遇到这种事吗？”梁雪然问，“也会被人恶意排挤、竞争吗？”
这话把魏鹤远问住了，他想了想，很诚恳地回答：“我还没有遇到能让我发愁的对手。”
“……我明白了。”
梁雪然忍不住问：“你确认不要？”
“嗯。”
“但是你的身体好像更诚实哎，”梁雪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你难道是，嗯，最近有什么难言之隐？”
魏鹤远又好气又好笑，拍拍她：“别挑衅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做，雪然，我希望你同我做这件事情时高高兴兴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垂头丧气地寻找慰藉。我能在其他地方安慰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不想伤到你。”
梁雪然哼一声：“不做就不做嘛，说这么多干什么？魏鹤远先生，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魏鹤远失笑：“够正了。”
梁雪然今晚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急色，她只是想找个途径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原本觉着魏鹤远也会很乐意，但他却拒绝了，还明明白白告诉她，这种发泄方式是错误的。
梁雪然之前还感觉魏鹤远只是喜欢她的身体……最近几次例子证明，是她想错了。
朝夕相处的那两年中，梁雪然曾经以为自己对魏鹤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他个人的喜好、性格和脾气；但现在她发现，原来她曾经看到的那个也不过是一部分。
譬如他此时此刻，冰山下小心翼翼包裹的柔情。
入睡的时候，梁雪然十分大方地把自己的床分给他一半——到了这时候，不分也不行了，人都叫回来了，这时候再赶走未免显得太不人道。
但刚刚躺下没多久，梁雪然明显感觉到魏鹤远的蠢蠢欲动。
梁雪然转过身来，认真同他对视：“炮友先生，请问你怎么回事？”
卧室里放的是昏黄的蘑菇小夜灯，黄澄澄的暖光；在这样的灯光下，魏鹤远的肌肤仍旧是那种冷白色，他的骨相和皮相都堪称绝佳，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梁雪然，声音带了点低哑：“抱歉，情不自禁。”
慢慢地把梁雪然圈回怀抱中，他说：“不用管它，一会就下去了，男人都这样。”
梁雪然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但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说过，会特别特别难受，所以——”
那时候梁雪然受到某些小说荼毒，以为是必须不可的；再加上那时候魏鹤远刚刚开了荤，很容易就滚到床上、沙发上甚至书桌上。
她那时候也求过饶，魏鹤远没有勉强，只是十分高冷地告诉她：“如果忍着，会很痛苦。”
梁雪然对此深信不疑。
上次魏鹤远中了人的招，那样的情况下，他说没事，梁雪然还以为他是在逞强；一时不忍心，才会想到帮他。
“有吗？”魏鹤远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按住她柔软的唇瓣，“你记错了。”
哼，骗子。
为了能吃肉，竟然不惜撒这样的谎言来骗她这个小姑娘！！！
“不用为被挖角的人伤心，伤心于事无补，”魏鹤远及时转移话题，分散她注意力，“留不住的人，你也没必要留。雪然，没有哪一名员工不可被取代。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养足精神，重新招人。”
梁雪然点头。
“我信你，”魏鹤远说，“你连我都能征服，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Bontin？”
梁雪然也知道这些道理，但当局者迷，在魏鹤远的鼓励之下，她总算调整好心情，重新主持轻云的会议，宣布绝不会出卖轻云。
有这时候想退出的也没关系。
她重振旗鼓，召开内部会议，和营销部和运营部开始重新制定新的方案。
而《溪中菱》那边最终也没有授权给Bontin。
Bontin雄心壮志，甚至都已经暗地里准备好截取那些元素了，却被无情地拒之门外。
张峡不肯与他们见面。
而此时，《溪中菱》已经连载到第四集，高达9.8的评分和超高的话题讨论量让人激动地称它为今年的国漫之光。
尽管如今“XX之光”的名头已经泛滥、被部分人视作黑称了，但这部漫画的品质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但它的作者很神秘，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也不办什么签售会，更不肯再出售其他商业版权。
据悉，这个动漫改编权还是动画制作公司亲自拜访十几次，才成功商谈的。
谁也不知道，《溪中菱》的作者张峡，现在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咖啡厅中，期期艾艾地看着花菱。
这是花菱第一次在白天约他出来。
张峡不喜欢阳光，之前的浓烟熏坏他的眼睛，受不了强光照射，他必须得戴着墨镜出来；他天天戴着口罩，坐地铁的时候总会被拦下，要求摘下口罩、墨镜，照做之后，张峡必须承受着别人或讶异或厌恶的目光。
但既然菱菱约他出来，那没关系。
花菱第一句话，问：“听说Bontin找你了？”
第二句：“你赶快卖给他啊！”
张峡懵了。
好久，他才轻声说菱菱说：“这部漫画我画了五年，我不喜欢别人可以任意糟蹋它。”
当初动画化的时候，也签署了相应的协议，保证每一处情节都不能改动，他才肯卖。
花菱不悦：“不就是一个漫画吗？你疯了？那么多钱哎，钱啊，你不要吗？”
张峡想要和她耐心解释，那漫画他花了好多心血；那些商人只会追求利益最大化，不会对他的作品上心——
但在他沉默的空隙中，花菱冷哼一声：“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最缺钱么？卖掉漫画，你就有钱去整整你那张烂脸了。”
花菱再不看他，站起来扬声叫侍应生结账，站起来离开。
临走前，花菱怜悯地看着他：“张峡，你认清事实吧。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张小公子？你爸进去之后，你家就已经倒了；现在还坚持着你可笑的理想有什么用？别傻了，你现在都摘掉口罩的勇气都没有，还能做什么？窝在家里画一辈子漫画？”
她扬长而去，张峡的那些话含在口中，却也没机会讲给她听。
……那些漫画，都是送给你的啊。
张峡在店里默默地坐了一阵，站起来走。
外面太阳很大，他戴着墨镜，沿着墙边走；刚刚转过弯，猝不及防嗅到一阵蔷薇花的香气，一个女孩子撞到他身上。
女孩子没什么事，好好地站着；倒是张峡，中午没有吃东西，瘦瘦弱弱的，直接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墨镜掉在地上，兜帽也掉下来，张峡烧伤的皮肤露了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而那个女孩已经走到他身旁，焦急扶他：“您没事吧？”
张峡想要伸手遮住自己的脸，但手上也是疤——
四目相对，他怔住。
那个女孩眼中没有丝毫的厌恶或者畏惧，只是浓浓的担心；她个子并不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马尾，把他扶起来，再一次说：“真的很抱歉，身体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张峡摇头。
他戴好兜帽，太阳刺的他眼睛疼，那个女孩迅速地弯腰，把他掉落在地上的墨镜捡起来，递给他，再次诚恳地道歉。
张峡的目光却定在她手上的漫画书。
是最新一本《溪中菱》。
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您也看过这个？我超喜欢哎！”
张峡：“嗯。”
女孩很自来熟，瞧见知音，眼睛亮晶晶的，把书捂在胸前，笑着说：“虽然已经动画化了，但是感觉很多地方仍旧不如原作哎……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动画化后作者才能拿到钱呀。一开始这部漫画连载的时候，看的人很少，就那么几个。我一路追了三年，看着作者越画越好，越来越用心，我也很高兴哎！”
话说到这里，女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起来，欢乐地叫：“雪然姐……嗯嗯，我已经到啦，你放心，我知道路……嗯，好的，我这就回去。”
女孩飞快地从包中找出纸笔，写下一张纸条，递给张峡：“今天撞到您，很抱歉。近期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记得及时给我打电话！我会替您承担医药费的。”
她似乎真的有事，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张峡捏着那张小纸条，上面的笔迹清秀干净。
手机号码，下面是她的名字——赵七七。
-
七月中旬，国家乒乓球队在澳大利亚公开赛包揽所有金牌的消息上了热搜。
在一群欢呼庆祝声中，有人敏锐地注意到了国家队的新队服——
这次换了新的赞助商，不是国内知名的几个运动大牌，而是一个新兴的小牌子，轻云。
同以往恨不得把logo做的越大越好的赞助商不同，这一次的队服仍旧以传统的中国红为基调，logo也小且精致。
往日大家都诟病队服丑到拉低档次，但这一次，大家却为了这件干净漂亮的队服而赞叹。
有人直接贴出轻云的新品图——
[难怪队服做的这么好，人家品牌本身做的衣服就好看啊！设计师审美在线！]
杠精们不服气，po出Bontin的新品：[Bontin也不错啊，现在还有优惠折扣]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吸引了不少回复：[还是别拿Bontin比了，这个快销牌子国外便宜的一批，在国内原本定价就虚高，折扣后价格也不值]
[可算了吧，Bontin质量不行啊，一个T恤洗两次就变形不能穿了]
[好奇真的有那么多人去买Bontin吗？去过一次不想去第二次了]
……
与其同时，某知名国外男星也被人拍到外出照片，穿着轻云的一款T恤和裤子出街；而某位粉丝过五百万的穿搭博主，也晒出了自己穿轻云新品的搭配图，每一张都让人极为种草。
这位穿搭博主口碑一直很好，先前推过几家店和品牌，都是质量过关价格优秀的，引的不少人蠢蠢欲动，也想去轻云穿搭“迪X尼公主系列”“彩虹系列”。
Bontin营销的风头刚刚下去，轻云立刻紧跟步子而来；而且，它敢于拿Bontin不敢谈的一件事情作为吸引。
那就是质量。
Bontin扩张快，品控差；轻云可不一样，梁雪然任职之后，最先抓的就是品控。
同一天内，在这些时尚博主的带动下，轻云一跃成为热搜第五；到了晚上，B站开始有up主发各种探店视频、穿搭推荐，第二天，轻云新品开箱视频也逐渐增加起来。
梁雪然选取的时间点很好，恰好赶在Bontin促销结束，开始正常营业的时候；已经不惜降低单件利润来赚取人流量的Bontin如今暂时做不了第二波的活动，但轻云的营销开始逐步铺开。
而有几个大火的男女明星，也被人拍到穿着轻云的T恤或者裤子、外套。
甚至连安青都特意晒了一张轻云的运动裤，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粉丝们当然不会错过和哥哥姐姐们穿同款的机会，毕竟他们平时穿的衣服价格都太高了；被明星带货的那几件T恤，很快一售而空；而买到的，也对轻云的质量十分满意。
版型优秀，配色好看，价格还不高！这么优秀的品牌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啊啊啊啊！
在这样的带动下，轻云夏季新品的销量剧增。
虽然只是暂时，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满意。
至少意味着轻云还能挺过这个夏天。
梁雪然几日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轻轻地松口气。
晚上轻云开设庆功宴，梁雪然自然要出席，她首先敬了一圈那些在危机关头还留在公司的元老们，又去和立了大功的营销部单独喝了一圈，然后是运营、技术部门……
喝酒到中旬，梁雪然实在受不了了，恰好魏鹤远发来微信，推荐给她几个室内装修设计师。
梁雪然上午刚刚提了一句想让轻云换个装修风格，魏鹤远下午就把人给安排好了，任由她挑选。
这个男人还真是行动派，不怎么说话，什么事都做的妥妥当当。
她单只手撑着额头，慢慢地给他回复——
梁雪然：[终于明白应酬有多难了，要喝好多酒啊，躲都躲不开]
魏鹤远：[你在哪？]
梁雪然：[开庆功会呢]
回了魏鹤远这么一句，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
再回来之后，旁侧的胡助理看着她，笑的有些暧昧。
梁雪然问：“怎么？我妆花了？”
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恰巧手机屏幕亮了，梁雪然狐疑地拿起来看，是魏鹤远发来的消息——
[少喝酒]
[今晚需要我吗？]
[免费包夜，包君满意。]
！！！
他这是从哪里学来的骚话！
刚刚该不会被人看到了吧？
难怪胡助理笑的那样。
梁雪然庆幸自己给魏鹤远的备注是鹤先生，不然要是叫人知道堂堂风魏集团的魏先生私下里是这么个模样……啧。
不敢想。
梁雪然回他：[丑拒]
魏鹤远没有回复，多半是去查丑拒这两个词的意思了。
她坑骗魏鹤远的次数太多，现在他一遇到什么不理解的词，都是先去搜索而不是问她。
梁雪然表示十分遗憾，不能坑骗他真是少了人生一大乐趣啊。
等到庆功宴结束的时候，梁雪然胃里又疼又难受，翻江倒海一样，司机就在外面；助理扶着她出去，温声提醒：“梁总，您小心点台阶。”
梁雪然其实还能走得动路，她推开助理的手，说：“不用你扶。”
原本的助理休产假了，这个男助理是新来的，刚在在酒桌上替她挡了不少酒，现在温和地笑着，又扶住摇摇晃晃的她，含笑开口：“您别逞强。”
梁雪然只穿了条黑色的裙子，胳膊被他触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胡助理掐了一把她的胳膊。
梁雪然厌恶，再次躲开。
她本来就不喜欢和异性的肢体接触，这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行为已经严重越过她的底线。
冷风一吹，梁雪然站在外面，冷眼看着助理，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直接问：“小胡，你什么意思？”
胡助理个子瘦瘦高高的，手也白净，他扶了一下眼镜，笑：“梁总，您今晚上不是需要人么？”
后面声音低低的，胡助理说：“如果梁总不嫌弃，我很乐意陪您。”
梁雪然：“……”
胡助理说：“如果您需要，我和那位鹤先生一起陪您也可以，我都可以。”
梁雪然震惊了。
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听人隐晦地提出过职场上的种种潜规则；那时候梁雪然还认真地考虑过，万一有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才好——
但梁雪然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男的主动让她潜。
梁雪然说：“你疯了吧？”
她以为自己拒绝的很明显，但无奈这时候喝多了酒，脸颊泛着红，到了胡助理耳中，就成了欲拒还迎。
胡助理心里面痒痒的像是有猫在抓，美人就在面前，无意间看到的那个手机页面在他眼前晃啊晃的，晃的他心动。
这么一个大美人原来也有生理需求啊。
胡助理对自己的长相还有那么一点自信，他曾经和前一个公司的董事长秘密地保持了长达五年的地下恋情；若不是有新人踩着他上位夺权，他也不至于再挪地方。
只是——
无论长相还是身材，梁雪然都要比那个五十多的老女人好多了。
酒动摇人的心性，胡助理忍不住再去拉梁雪然的胳膊；这一次可没有前两次小心翼翼了，他自以为梁雪然对他也有几分意思，觉着女人就爱这种强硬的调调，上去硬生生地一扯，疼的梁雪然一声尖叫——
下一刻，一双大手强硬地掰开胡助理的手。
胡助理还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胸前一阵巨疼，男人毫不留情，一脚踢的他倒下去，后脑勺重重地跌在地上，下一刻，皮鞋毫不留情地踏在他鼻梁上，鼻血瞬间流出来。
男人的声音隐隐含着薄怒：“就你？”
魏鹤远移开脚，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家伙。
天色暗，胡助理喝了酒，没认出来是魏鹤远，只觉眼前男人气度不凡，眉眼英俊到让他这个男的都嫉妒起来。
而魏鹤远已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梁雪然身上，轻轻拍拍她的头，解释：“这才是男人吃醋的正确方式。”
梁雪然呆呆地看他。
魏鹤远微笑，轻轻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胸膛，声音缓和下来：“抱歉，吓到你了？”
温柔地揉揉她头发，又尝试着拍背，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别怕，我来了。”
胡助理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他脸上仍旧淌着鼻血，肋骨处剧烈的疼，甚至怀疑自己的肋骨被这个男人打断了，疼的脸都变了形：“你谁啊？”
魏鹤远微微侧身，冷眼看他，神情倨傲：“梁总的小情人。”

第63章 四十九颗钻石
小情人！！！
捂着胸口的胡助理险些要呕出血来。
这还叫小！
他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不来，下不去。
魏鹤远的手搭在梁雪然肩膀上，车子就停在旁边。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虽然已经到了夏天，夜晚的风总是要凉一些；她今晚喝的酒不少，自己都觉着自己肯定一身酒气，她想要和魏鹤远稍稍地拉开距离，刚刚往旁边挪了挪，下一刻就被男人拽回去，搂住。
“哎……”梁雪然讷讷，“今天谢谢你呀。”
虽然司机也会出来保护她，那边人也多，但在被胡助理抓住胳膊的那瞬间，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梁雪然有一点害怕男性可能带来的伤害。
她力气到底有限，没办法和男人抗衡；真要打起来，永远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到了现在，梁雪然的手心还是冰凉的；魏鹤远握住她的手，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路送梁雪然回家，这一次梁雪然请他上去喝茶，他却拒绝了。
只是俯身抱着她，低声说：“我吃醋了。”
梁雪然环抱着他的背，小声开口：“那要不今晚包你一夜。”
魏鹤远眼眸如墨，轻哼：“你倒是还挺入戏。”
“那你还好意思说是我小情人！”梁雪然说，“有你这么老的吗？魏——叔——叔！”
“还不是为了给梁总您面子？”魏鹤远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说，司机候在外面，四周无人能听到两人说话，他也终于能好好地教训她，“以后有点警惕心，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一穷二白的普通大学生？还想着找小白脸？小白脸都什么德行？能有我好么？”
这一次，梁雪然倒是真的没什么话来反驳了。
以前说找小白脸什么的都是气话，毕竟她对某方面的需求约等于没有；更确切一点儿来讲，是她只想和能接受的男性做。
显然，胡助理之类的并不在她考虑中。
“翅膀硬了啊，小雪然，嗯？”魏鹤远俯身，扯住她的脸颊，慢条斯理地往两边扯了扯，笑，“我还不能够满足你么？”
“不行不行，您年纪太大了，”梁雪然不甘示弱，“我更喜欢年纪差不多，没有代沟——呜！”
额头被他敲了一下，梁雪然捂着额头，愤怒地同他对视：“你干嘛呀。”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魏鹤远揉了揉刚刚敲的地方，叹气，“以前你可是对我说，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就喜欢我这样年纪大的，懂得包容——”
梁雪然叫：“我没说过！”
“说过，你不记得了。”
梁雪然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她有一次发烧烧到迷糊，抱着魏鹤远一边哭一边叫妈妈；那时候魏鹤远只好抱着电脑破天荒地回卧室办公，她搂着他的腰，啪嗒啪嗒地委屈掉眼泪，好不容易哄她喝下药，没几口，却又吐了出来。
也是那时候，梁雪然抱着他说了好多好多话，什么“最喜欢鹤远哥”啦，“鹤远哥真好以后给你生猴子”“鹤远哥最成熟稳重好喜欢”……
现在。
年纪太大。
太老了。
魏鹤远不喜欢把这些已过去的事情扒出来给她看，亲亲小姑娘的额头：“快点回去睡吧。”
梁雪然不知道魏鹤远为什么没有碰她，但也重重松口气。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明天起床肯定会头疼；做的话身体肯定会不舒服，事实证明，就算魏鹤远克制着自己，她也难免会吃点苦头。
明天还有好多好多工作需要处理，更要紧的是把胡助理辞退。
啊，真的好忙。
梁雪然说：“那梁总的小情人要去做什么呢？”
“梁总的小情人为了梁总可是从酒局上跑出来的，”魏鹤远说，“我得回去善后，顺便处理掉那个想上位的家伙。”
今晚月色太好，梁雪然踮起脚，帮他把衬衫上的一个褶皱抚平；魏鹤远喉结一动，竟然有几分想要吻她的冲动。
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魏鹤远看着梁雪然背后的梁母，恭敬地叫声“阿姨”。
这一声惊的梁雪然飞快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母亲，手足无措，漂亮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妈妈。”
梁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温声对着梁雪然说：“别在外面站着啊，没什么事的话，魏先生请进来喝喝茶吧。”
梁雪然知道。
自从上一次和妈妈谈过之后，她对魏鹤远的误解总算消除的一干二净。
魏鹤远最终还是没留下来，他还有其他事；梁雪然跟着梁母进家门，忍不住回头看，魏鹤远仍旧站在原处，对她轻轻一笑。
梁母问：“雪然，你和魏先生这是……和好了？”
梁雪然摇头：“没有。”
“那你们现在是——”
梁雪然险些把他是我情人这五个字说出口。
想了想，梁雪然回答母亲的疑问：“嗯……我也不好说。”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现在没办法定义自己的魏鹤远之间的关系。
不是情人。
也不是朋友。
属于炮友和恋人之间很微妙的一点。
梁雪然发现自己现在可以坦然接受和他的任何亲密接触而不会排斥，但如果真的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又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犹豫和担忧。
不多不少，刚好阻止她再往前迈一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母亲有些失落的脸庞。
梁雪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妈妈，你最近的体检报告都放在哪儿了啊？我都好久没看了。”
“那个有什么好看的啊，”梁母笑了，“手术恢复的很好，我现在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梁雪然这才上了楼，仍不忘提醒妈妈：“明天把这几个月的检查单都给我吧，我想仔细的看看。”
“行啦，到底我是你妈妈还是你是我妈？”梁母无奈，“工作上那么忙，多多照顾自己，下次可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人上了年纪，改不掉絮叨的毛病。
一直到梁雪然上了楼，梁母脸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消失。
她其实很自私地留女儿在身边，好好地看一看她，看一眼，就少一眼；但也知道她不能再在这个关键时刻拖女儿后腿。
已经瞒了半年多，也不差这段时间。
梁雪然趴在床上，翘起脚；魏鹤远的短信早就发了过来，只是她刚刚没顾得上回复。
魏鹤远：[怎么一看到妈妈就松手？]
魏鹤远：[你这样让我有欺负祖国花朵的负罪感。]
魏鹤远：[你表现的像是我们早恋被抓]
句句都是谴责、控诉。
梁雪然回复：[什么早恋？以您老的年纪，说是黄昏恋还差不多]
魏鹤远：[黄昏恋指两个老人相恋，雪然，给人挖坑的时候没必要自己也躺在坑底]
哼！
谁要给他挖坑了？
梁雪然回了一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
魏鹤远：[等‘鸳鸯被里成双夜’时，你再念给我听也不晚]
梁雪然没理他。
她困的太厉害了，窝在被子里面沉沉地睡。
次日果然头疼欲裂，她吃了止疼片，忍着看了遍梁母的检查报告单，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去公司。
一见到胡助理，倒是被他的惨样吓了一跳。
原本胡助理长相还算的上是清秀，难得的是皮肤好，平添几分斯文气息；现在呢？眼窝被打青，鼻梁也有一块肿胀，半边脸肿起来，又滑稽又好笑。
他进来的时候还委委屈屈的，俯身朝梁雪然弯腰，声音低低：“梁总。”
梁雪然真怀疑胡助理大学专业修的就是勾引女人。
也可能是勾引男人。
他就这么站着，委屈巴巴地看着梁雪然，抿着嘴，眼神哀怨到令梁雪然都起鸡皮疙瘩。
梁雪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挑明叫他进来的原因；那胡助理震惊之后，就要求她——办公室是全透明玻璃的，他不敢在这里乱来。
梁雪然没耐心和他多说，直接让人事的人和他谈；胡助理不服气，还想继续纠缠，梁雪然转身看他，慢慢地说：“昨天的监控录像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胡助理被她的话吓住：“你——”
“还有胡助理先前的履历，真是丰富多彩啊，”梁雪然没有丝毫怒容，平稳地开口，“你如今的职业生涯基本已经到了头，如果再闹下去，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揭过。”
梁雪然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笑：“我还不知道，原来胡助理先前还在银马会所做过啊。”
胡助理被她的话说的青一阵白一阵，灰溜溜地走了。
他连赔偿都没好意思多要。
如果梁雪然真的要把这事捅出去，她倒是无所谓，胡助理可就真的完了。
毕竟，伺候过富婆还做过鸭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走的突然，梁雪然还得再选新的；胡助理是先前内部晋升来的，她还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让人事开始招聘。
不到两天，梁雪然便找到了令她满意的助理。
肤色苍白的女孩规规矩矩地坐在她面前，她个子并不高，皮肤是没有一丁点儿血色的那种白，白到头发都带着黄，天生的微微卷曲，蓬松，一双桃花眼正看着梁雪然，不笑的时候也像是藏着情意。
梁雪然的目光重新移到单子上——
洛柠。
针对她的问题，洛柠每一样都回答的十分完美；梁雪然微笑着问她：“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洛柠显然没想到她会问的这样轻易，怔过之后，很快说：“明天就可以。”
很好。
梁雪然对她笑笑，站起来。
她告诉人事，就留这个人了。
梁雪然本来还想告知钟深一声，他目前在找的人在这里；转念一想，当初钟深可是不动声色地想对她的继承权动手——
虽然不知道钟深最后又是为什么而放弃，但梁雪然特别记仇。
;等过两天再告诉他。
就当是报仇了。
梁雪然没看走眼，洛柠本人的专业素质毋庸置疑；很多事情，虽然她先前没接触过，但上手很快，一点就通。
而梁雪然仍旧惦记着和《溪中菱》合作联动的事情。
七月份，她又去亲自拜访三次。
从《溪中菱》的动画爆火到播放结束，始终没有见到张峡的面。
张峡的母亲忍不住了，劝她：“梁总，我儿子就是这么一个倔脾气，您要不还是放弃吧。”
梁雪然微笑着应酬几句，离开。
等到梁雪然走了之后，张峡的母亲才敲敲儿子卧室的门，叫他：“你别总是闷着了，你看人家梁总都亲自拜访多少次了。人刘备请诸葛亮三顾茅庐，梁总都来几次了？你怎么连见见人家也不肯？”
张峡什么都没说。
夏天的闷热空气让他不安，胳膊上、身上的烧伤疤痕会痒到难受，偏偏不能挠。
张峡母亲等不到孩子回应，慢慢地说：“今天我问了梁总名字，她叫雪然，当初我也打算给你妹妹取名雪然……”
门突然被打开。
张峡看着自己妈妈，被烧伤的脸有些狰狞：“她叫什么？”
他恍惚想起来，上次遇到的那个女生，打电话时候也称对方“雪然姐”。
而此时的梁雪然，已经上了车，给魏鹤远打电话：“我都想放弃了啊，来了这么多次，结果连人都见不到。”
这话刚说出来，把她自己吓一跳。
她这是在朝魏鹤远……诉苦吗？
不等魏鹤远回答，梁雪然自己飞快又补充：“你不用管我，我就随口一说。”
那边魏鹤远笑了，声音低沉悦耳：“我很高兴你能在失落的时候想到我。”
梁雪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就那么顺理成章地打了，顺理成章地小声抱怨遇到的麻烦。
她以前不敢做、小心翼翼、前顾后盼的事情，现在都顺理成章地做了出来。
“真的很喜欢那个漫画？”魏鹤远问，“你是感觉轻云少了它不可，还是因为你个人的喜好？”
梁雪然思考一阵，说：“两者都有吧，我很欣赏那种画风，也是想借着它的好口碑来获取漫画粉丝的支持——举个例子，优X库同大热动漫的联名款，一直卖的很火、很抢手。《溪中菱》的作者对版权如此珍视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轻云如果能够拿下来授权，也将大概率是唯一一个能拿到。以这部漫画的火爆程度，轻云能够获得的利润和口碑都将是巨大的。”
在这种事情上，她当然更看重能够获得的利益。
“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难和作者沟通，”魏鹤远把她未说完的话说出来，“既然认为势在必得，那就放手一搏，尽管去做。无论结果如何，都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梁雪然应一声：“嗯！”
她揉揉眉心，对魏鹤远说：“啊，我下周要去法国拜访几位梁老先生的故人，大概会去一周左右。”
“这么久？”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又过去两周，魏鹤远不在国内，梁雪然也忙着轻云的事务，两人没再见面。
梁雪然没听出来魏鹤远话里的意思，语气轻松：“还行吧，也当是一个小小的休假。”
不出魏鹤远所料，Bontin内部已经出现不小的骚动。
他们这次吞下去的公司太多太多，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Bontin高层都是从本国空降过来的，不懂得中国市场情况，只一味盲目扩张，疯狂开设实体店，妄图一举做大。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狠狠的一巴掌。
继最初的销售潮过去之后，近一个月，Bontin的销量都一般般，甚至称得上差。
先前被Bontin挖走的那些人，倒是也有隐约试探想要回来的。
梁雪然还未表态。
魏鹤远叫她，语气严肃：“雪然。”
“嗯？”
“我想你了。”
梁雪然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话，没想到直接这么一句。
梁雪然傲娇地说：“我也想念你……在床上的样子。乖，小情人，等梁总我忙完了，再去临幸你。”
她听到魏鹤远低低地笑了。
他哑声说：“随时欢迎，只是梁总可别再求饶了。”
梁雪然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哼一声，挂断电话。
她无意识地翻着手机，浏览着近期消息，无意间看到云裳那边发来的新品图。
花菱的作品占去一半。
自从梁雪然离开之后，花菱在那边可谓是春风得意，风头大盛。
她新近设计的风格终于趋近统一，只是有些图案风格强烈，总是能让梁雪然想起来张峡的《溪中菱》。
梁雪然皱着眉一一翻看。
忽而，她的手一顿。
花菱。
《溪中菱》。
梁雪然飞快打开溪中菱的漫画，开始找女主的设定和外貌——
花菱右边眉毛中有两颗痣，说话时候总是喜欢笑眯了眼，身高160……
《溪中菱》女主也是。
梁雪然把漫画书合上，心跳剧烈。
张峡和花菱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来不及查清楚，梁雪然搭上前往法国的飞机。
这次见面还是钟深牵线安排的，梁老先生有一位故友是做珠宝生意的，要求同梁雪然见面。
钟深为她打了个小补丁：“这位方小姐痴恋梁老先生多年。”
梁雪然迷糊了：“小姐？”
“对，”钟深在电话中不疾不徐地解释，“她今年已经58周岁，一生未婚，不喜欢别人称她为方女士，你记得称呼她为方小姐就好。”
梁雪然应一声，对这位素未蒙面的方小姐更加好奇。
这次出国，梁雪然带了洛柠；原本钟深也要来，她心想正好安排他们见面。
计划通。
但没想到，百梁那边出了事，钟深临时脱不开身。
梁雪然也没告诉他，如今洛柠就在自己身旁。
但她也知道，以钟深的消息灵敏程度，只怕也知晓洛柠近期的情况。
来法国的第一天晚上，魏鹤远询问梁雪然具体位置，她发了过去，顺便抱怨：“法国真是美食荒漠，这边的厨子不会做中餐，还得自己做。”
魏鹤远立刻说：“我让我那边的人过去。”
“算了，这么远呢，就算你给人家开了高工资，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好吧？”梁雪然否决他的提议，“简单做个饭还没什么问题。”
魏鹤远不再坚持。
梁雪然住在一套小公寓中，这也在梁老先生名下；餐具食材什么的，不过一个电话，便会有专业管家及时送上门来。
晚上八点，梁雪然刚刚把西红柿鸡蛋盛出来，就接到魏鹤远的电话。
他言简意赅：“开门。”
“！！！”梁雪然的手上还有水，她彻底懵了，“开什么门？你在哪儿？”
“在你门外，”魏鹤远一本正经地说，“老情人来给梁总送温暖了。”
梁雪然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拿着手机，围裙还来不及解，径直打开公寓的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男人从地上抱起来。
细腰被牢牢掐住，魏鹤远把她放在旁侧的矮柜上，疯狂亲吻着她的眉眼，唇。
他的亲吻凶狠蛮横，满满的侵略气息，梁雪然快透不过气了，脸颊又被他轻轻咬了一口，气的她捶了这个男人一下，颤声抱怨：“你轻点呀。”
魏鹤远说着抱歉，细细亲吻着刚刚不小心咬重了的地方，梁雪然的脚趾蜷缩起来，只觉自己已经被他的气息完全包围了。
她做好了准备。
而魏鹤远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男人抱着她，附在她耳侧，声音低哑，气息不稳：“然然，真想把你藏起来，一直带在身边。”
梁雪然友好提醒：“以拘押、禁闭或者其他强制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属于非法拘禁罪，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还会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魏鹤远：“……”
“请时刻约束自己，”梁雪然提醒他，“不要试图藐视我国法律，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了，”魏鹤远苦笑，“原来刚想表达心意被人打断是这种感受。”
他总结：“像是刚做了一半就被人赶下去。”
梁雪然怒怼：“这种事情你又不是没做过！”
见势不妙，魏鹤远及时转移话题：“你做了饭？好香啊。”
他把梁雪然身上凌乱的衣服细致整理好，抱着她不舍得松手，循着气味到达餐厅，瞧见桌上的菜，夸赞：“然然真厉害！”
梁雪然被他圈住，安置到椅子上。
她终于能够仔细地打量魏鹤远今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最上端的纽扣解开，锁骨若隐若现。
男人的脸庞不改英俊，依旧是她所熟知的那种一丝不苟。
魏鹤远已经很自然地去取了筷子回来，首先尝了一口西芹炒肉，赞叹：“这道菜做的很好，色香味俱全，西芹的清香恰好地中和了肉带来的腻感，吃起来唇颊留香。然然厨艺越来越好了，比我之前吃过的任何一道西芹炒肉都要完美。”
梁雪然看着他：“这道菜是我从附近中餐厅订的。”
“是吗？”魏鹤远若无其事，又尝一口，“仔细尝尝，这肉火候有点过了，西芹也不够嫩，食材选的不行。细细品尝下来，不如然然手艺好。只是仿了口味，没有抓住精髓。”
为了掩饰判断失误的尴尬，魏鹤远复又去夹西红柿炒蛋，点评：“蛋太老，西红柿太酸，这道不行。”
他逐个点评下去，极为挑剔：“厨师也太懒了，虾仁都没有清干净；豌豆牛肉也不行，牛肉太老，浪费食材；还有这汤，粥煮的时间太短……”
梁雪然心平气和地放下筷子，克制住拿筷子暗算他的冲动：“这是我做的。”
魏鹤远微怔：“哪道？”
“除却西芹炒肉以外，每一道，”梁雪然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魏先生认为不好吃、厨师该去谢罪的每一道。”

第64章 五十颗钻石
梁雪然平静地问：“您老蹭饭还蹭出优越感来了？”
一分钟之后。
魏鹤远说：“我感冒了。”
梁雪然托着下巴：“然后呢？”
“味觉失灵，”魏鹤远面不改色，“抱歉，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梁雪然看他。
灯光明亮，在这个异国的公寓中，魏鹤远慢慢地夹了一筷青菜，细细地尝，夸奖：“不管雪然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他换个话题：“以前怎么不见你做？”
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梁雪然可是一次厨房也没有进过。
梁雪然仰着脸：“因为你请来的厨师都很优秀啊，我只会做一些家常小菜，怎么可能入您的贵口。”
魏鹤远十分诚挚地说：“作为您的老情人，只要梁总能给一口饭吃，就够了。”
噗呲。
梁雪然被他像模像样的话逗笑。
两人尚且算的上愉快地吃完这顿饭，只是魏鹤远心中还有些疑惑：“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
说梁雪然胃口大其实并不对，她吃的和普通女生差不多，和魏鹤远比起来当然差远了；只是她却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梁雪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自己动手，默默地把碗筷收拾好，魏鹤远主动地从她手中接过去，自然而然地端走。
今天晚上，除却那道西芹炒肉，其他的菜都被魏鹤远吃光。
他在厨房垃圾桶中看到了被梁雪然挑出来扔掉的那些配料——葱、姜、蒜。
作为蹭饭的代价，他需要清洗碗筷；梁雪然已经去了客厅，此时哼着歌窝在沙发上看书，透过厨房门，只能看到她扎了个小马尾的头发，下面有点绒绒碎碎的小毛发，露出的一小截肌肤莹白如玉。
恰在这时，梁雪然回过头来，凶巴巴地吼魏鹤远：“你看什么？”
魏鹤远笑：“看美人。”
梁雪然又把脸转回去，捧着书，脸颊红成苹果。
干嘛突然间说这种话啊！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做了这么多菜，隐隐中感觉魏鹤远今晚大概会来，毕竟他要走了地址；但这个男人时间珍贵到可怕，来的可能性其实也没有多么大……
这么犹豫着，梁雪然耐心地多做了几道饭菜，默默地把他不吃的东西挑了出来。
她大概是病了。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独处一个公寓，似乎不发生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时机。
当梁雪然手中的书被魏鹤远抽走之后，她其实很镇定，毕竟多多少少有些心理准备了，只是不忘叮嘱魏鹤远：“你轻点啊。”
魏鹤远应一声，亲吻着她的脖颈；他刚刚清洗过，唇贴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解开她扎好的小马尾，问：“怎么准备了两套洗漱用品？”
梁雪然当然不可能说是以防万一，哼哼唧唧：“当然是给可能的小白脸准备的，你咬疼我了！”
“疼才记得，”魏鹤远说，“还找小白脸吗？”
“不找了不找了，”梁雪然审时度势，适当求饶，“就你一个！”
魏鹤远总算满意，放开她可怜脆弱的脖颈。
这个公寓准备好的熏香淡中带一点微甜，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丝缝，把柔软的窗帘吹的鼓起来，又温柔地落下。
魏鹤远的手指是薄荷味的。
梁雪然的唇是甜甜的提子味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梁雪然忽然记起一事，挣扎着推开他的手，问魏鹤远：“哎，我这里没有小雨衣哎。”
魏鹤远咬着牙，放下她的腿，把她抱在怀里，恨不得要把她揉坏吞进肚子里：“我忘带了。”
除非早有预谋，不然不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魏鹤远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她。
先前几次都因为她情绪的不对劲强忍着，但今天她显然很乐意接受。
这个时候再想忍，难度就有点高了。
梁雪然十分坚决地要从他身体下面溜走：“那就不做了。”
她补充：“我不能怀孕。”
魏鹤远俯低身体。
“我知道。”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颤抖的唇，她的脸还是红的，但语气格外的坚决；魏鹤远哑声说：“不是都配备好管家了么？我打电话让他们送上来。”
他抱着梁雪然，亲了好久，才去打电话。
说什么都不放开她，魏鹤远抱着她等；过了好久，那管家终于把他需要的东西送上来。
等到魏鹤远一连拆开五种不同品牌找到合适尺寸之时，梁雪然扒着门，小心翼翼地说：“我和你讲一件事，你可别生气啊。”
“什么？”
梁雪然小声说：“我亲戚来探望我了。”
她如愿从魏鹤远脸上窥见震惊到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饿了两年的人面前摆着一桌大餐却被告知只能看不能吃。
还像是一只狮子终于抓到了小兔子，洗干净准备开吃的时候，小兔子突然溜走。
最终两人什么都没有做。
大姨妈来的突然，梁雪然没有带止痛药。
幸亏还有魏鹤远这么个人体暖炉，自动发热。
肚子疼的难受，梁雪然蜷缩着身体，魏鹤远忍不住问：“又开始疼了？医生不是已经开药了吗？”
“而且，”魏鹤远想起一件事，“医生说，那药吃下去之后，经量会变少；治疗过程中，你生理期会停止——”
“那生理期来了就不是不能做啊，”梁雪然委屈了，“生理期这种东西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魏鹤远微怔：“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问，你难道没有坚持吃药吗？”
“没有。”
毕竟这和感冒发烧不一样，平时非生理期不痛不痒的，没什么症状；轻云的事情忙上了头，她怎么还记得吃药。
生理期的小姑娘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再加上生理痛，梁雪然一时间想岔，回答也带着气。
魏鹤远轻声斥责她：“说过多少遍？药要按时吃，该爱惜自己身体。”
一想到医生建议早点治疗，上次雪然也回答想要可爱的宝宝，魏鹤远不想把具体诊断告诉她，只是想到她竟然还不吃药，现在肚子又疼的这么厉害——
又心疼又生气。
不能一味地惯着她，这些伤害身体的小毛病还是该纠正过来。
梁雪然什么都没说，消极装死对抗。
魏鹤远咬牙，打了一下：“怎么这么不听话？”
收着力气，只是轻轻一下，真打疼了，她难受，他也不舒服。
梁雪然猛地就要从他怀抱中挣脱：“那我忘了就是忘了嘛！反正是我自己的身体，你干嘛朝我发脾气！你还家暴！”
小姑娘的反应太过剧烈，魏鹤远扯着她的手腕，拉回来，态度缓和下来：“小祖宗，按时吃药，以后身体健健康康的，不好吗？”
梁雪然发愤地深深咬一口他手腕：“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离我远点。”
挣脱不开男人束缚。
梁雪然背对着魏鹤远睡，气呼呼。
她觉着自己现在可委屈了，忘记吃药又不是什么大错，魏鹤远竟然还动手打她！
不可原谅。
虽然也不是很疼啊，但魏鹤远这样动不动就惩罚她也不好哎，很没有尊严！
从小到大，也只有魏鹤远对她的屁股下过手。
被气睡了。
魏鹤远第二天清晨就走了，他走的很早，梁雪然还在迷迷糊糊地睡着，朦胧中感到男人亲吻她的脖颈和脸，心里还存着气，她皱着眉推开，让他走。
他说了些什么，梁雪然也没听到。
只是感觉男人的手，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良久，听到他一声叹息。
-
和方小姐的会面出奇地顺利。
同梁雪然想象中不同，方小姐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她并没有去染，顺其自然，短到齐耳，微笑着请梁雪然坐下。
“脸色这么差？”方小姐询问，“生病了？”
梁雪然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和男朋友吵架？”
“不是男朋友。”
梁雪然也不知道该把魏鹤远归结到哪一类。
但决计不会是男友。
方小姐笑笑，转移话题：“钟深向你求婚了？”
这话让梁雪然一愣，她摇头：“没有。”
方小姐松口气，又问：“听说你和魏家那位走的很近？”
梁雪然不知道她掌握了哪些信息，但现在看来，这位方小姐知道的东西明显不少。
方小姐优雅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噙着笑：“别这么看我，然然，我虽然人不在国内，但却不意味着我对国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微微倾身，笑：“包括你最近头疼的Bontin。”
梁雪然斟酌着词语：“方小姐，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解决问题，毕竟也没到了艰难到进行不下去的地步——”
方小姐笑了：“我没说帮你，只是给你指条路；做不做，决定权在你。”
她轻轻饮茶，明明是将近60的人了，但她脸上丝毫看不到岁月留下来的风霜，唯有优雅沉淀。
“以你的才华，没必要一直留在云裳，你也无须拘泥轻云这一方小天地，完全可以尝试新的突破，”方小姐双手交叠，温和劝导她，“你可以以独立设计师的名义参加时装周，在巴黎开设个人秀，如果你自己摸到门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人。”
梁雪然眼前一亮，继而向方小姐道谢。
虽然她现在仍在瓶颈期，没有好的想法和灵感；但在巴黎开设自己的秀一直是她的梦想；原本她以为这个梦想至少还需要五六年的努力才能达到，现在看来——
好像还很容易。
方小姐敲定了接下来的约见事宜，同她聊聊，一直到两个小时结束，才优雅起身。
离开之前，她摸着梁雪然的脸颊，无比怜爱地一声喟叹：“既然喜欢，就不要白白错过了。”
梁雪然脸一红：“没有。”
“去年的时候，我和魏鹤远先生打过交道，”方小姐略作回忆，“去年，入秋那阵。那晚本来还有一场酒会，我发去邀请函，但他拒绝了，理由是着急回去陪女朋友——”
梁雪然愣住。
按照方小姐的说法，那时候她还在和魏鹤远交往。
他以为的交往。
她以为的各取所需。
“你是不是收到过一条祖母绿的项链？”方小姐朝她笑，“那可是魏先生托我费好大力气才找到的。”
梁雪然完完全全不记得了。
魏鹤远送给她的东西太多太多，项链，戒指，耳环，手镯。
他对那些高奢珠宝品牌兴致不高，送她的多是些直接从顶级珠宝商购买或者拍卖会上拍来的；个个价值不菲，然梁雪然很少戴过。
她潜意识中觉着太过贵重，与她似乎有些不太相衬。
“你和钟深是同一类人，”方小姐说，“我阅人千万，一眼就知你和他绝非良配。但魏先生当初对你，可是真情实意。”
只有犹豫片刻，方小姐徐徐说：“去年，魏先生曾在我这里订过一对戒指，准备求婚用。”
去年——
那个时候，梁雪然已经在思考着什么时候离开了。
但魏鹤远却在考虑着两人的未来。
方小姐从她神色中窥到端倪，别有深意地拍拍她的手，轻叹：“乖孩子，你要懂得珍惜。”
-
一直到回国之后，梁雪然都没有再和魏鹤远联系。
他没有主动发消息。
梁雪然也不好意思低头认错。
她认为两人大概是冷战了。
也有可能，魏鹤远生她气了。
梁雪然还是老老实实又去上次的医生那边会诊，拿药。
虽然现在想起来，当初的确是她的错，毕竟魏鹤远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啊啊啊啊真的好烦恼。
烦恼之余，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
梁雪然再次上门尝试和张峡沟通时，这一次，张峡终于肯见她了。
令她惊讶的是，张峡竟然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戴着兜帽和墨镜，遮住整张脸，声音也透着额外的沙哑：“我愿意授权给轻云，但有一个要求。”
他隔着墨镜看梁雪然：“所有和《溪中菱》有关的产品，都必须要由我亲自设计。我不愿意让别人糟蹋我的心血，请您见谅。”
梁雪然完完全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梁雪然先前也有喜欢的漫画和小说，版权卖出去之后，被魔改的乱七八糟，有的甚至只有男女主名字还能够和原著扯上边。
她一口应承下来，和张峡约定次日签署合同。
一直到把经过双方签名过后的合同递给助理，梁雪然都觉着如同在做梦。
终于成功地完成一桩心愿，啃下这块硬骨头，她迫切地想要把这份喜悦和人分享。
刚刚想给魏鹤远发微信，蓦然想起现在还是冷战期间，又默默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万一他不理自己的话，怎么办？
梁雪然突然发现道歉真的好难。
还是换个合适的时机吧。
周末晚，华城举办股东大会，梁雪然收到邀请，带着洛柠前往。
不出意外，同魏鹤远相逢。
以魏鹤远的级别，是要上台发言的。
甚至不少人参加这场大会，就是为了他。
刚入场时，两个人只是极为短暂地对视五秒。
魏鹤远没有笑，紧绷着脸。
好像又变成了曾经的那个冷漠寡言的人。
梁雪然移开目光。
忍不住再看过去的时候，魏鹤远已经不在了。
等到魏鹤远上台发言的时候，梁雪然直觉此时展示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了。
沉着，冷静，从容不迫。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哪怕说的是行业内的一些事情，但梁雪然这个外行人也能够完全听得懂。
她听到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对魏鹤远的评价高度统一。
他们赞叹着魏鹤远的年少有为，说着他曾经拿下的那些项目，又是如何把风魏进一步扩张的……
全是梁雪然不曾了解到的领域。
梁雪然从旁人的视角中，尝试着慢慢拼凑出魏鹤远的另一面。
她并不知晓的、对外人的那面。
突然发现，魏鹤远在她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截然不同。
梁雪然以为自己如今触到的那些宽容、温柔、耐心和宠溺才是真正的魏鹤远，但她骤然发现，原来魏鹤远对待别人，一直那样冷漠，近乎苛刻地坚守着原则。
他把所有深埋的温柔和包容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也只给了她。
但他现在好像生她气了啊……该怎么办？
一直到演讲结束，梁雪然都低着头，都没有再往台上看一眼。
华城中认识梁雪然的人毕竟不多，但她气质优雅，也不会有人把她误认为某人的女伴。
只以为是某个宠女儿的父亲把小公主也带了过来。
而洛柠始终站在她旁边，两个气质迥异的美人十分吸引眼球。
不过短暂的十分钟，前来搭讪的男人已经过来了六个。
但魏鹤远始终在另一个包围圈之中。
本来还是男性居多，五分钟后，女性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胸大腰细腿长的。
梁雪然竟然隐隐有点嫉妒。
她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面什么情况，但那种酸溜溜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完全没有办法排遣。
像是一口吞了爆酸的柠檬，没有刮皮，连带着苦涩。
先前魏鹤远恪守自身，对所有的女性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梁雪然先前不曾奢望得到他，更不会吃醋——
但现在，她不喜欢魏鹤远看别的女人，不喜欢他和别人交谈。
想要独占他。
不允许他对别的女人笑。
梁雪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她醒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大步拨开包围圈，众目睽睽之下，站在魏鹤远的面前。
魏鹤远一言不发，沉静地看她。
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突然闯来的梁雪然让周围几个眼含桃花的女孩不悦了，其中一人看着梁雪然，直接问：“你是谁啊？”
并不太友好。
梁雪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魏鹤远，利索报上自己名字：“梁雪然。”
问话的人是恒安地产的千金，不是华城人，这次和父亲一起来赴宴；平时只有旁人宠着她让着她的份，她还没让过别人。
华城有名有姓的千金她都打听过了，没有梁雪然的名字。
潜意识里，只把梁雪然当成那些个闻着肉味就要往上扑的轻浮女人。
恒安千金语气很差：“没听说过。”
也不知道哪个小老板的女儿，只要不是华城上流交际圈的，她还真不怕得罪。
梁雪然完全没理会她，直接告诉魏鹤远：“我要和你单独聊聊。”
不是想，是要。
这也太不知死活了吧？光明正大地撬墙角？
恒安千金气的要跳脚：“你凭什么？”
魏鹤远淡声回答：“凭她是我未婚妻。”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向眼前骄纵的小姑娘，牵上她的手，低头看她，无奈地笑：“闹了这么久脾气，终于肯找我了？”

第65章 五十一颗钻石
梁雪然懵了。
未婚妻什么情况？？？
周围人投掷来的目光火辣辣的，梁雪然一动不动，惊愕地看着魏鹤远。
魏鹤远拉着她的手，微笑着对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径直拉着她离开。
梁雪然叫：“不是，你——”
魏鹤远打断她：“出来再说。”
胸膛剧烈起伏。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魏鹤远拉着手，周遭的人纷纷回头看。
梁雪然心跳剧烈，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旁人问的话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魏鹤远面对着别人的询问，一遍又一遍淡定地介绍她：“我未婚妻。”
魏鹤远干嘛要说这个啊！
那么多人！
直到被魏鹤远拉到休息室，他的手搭在梁雪然肩膀上，哑声叫她名字：“然然。”
仍旧是那张冷峻的脸庞，但此时面对她，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魏鹤远对她和对其他人，一直都是不同的啊。
“嗯？”梁雪然怔怔与他对视两秒，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她的气焰竟然消下去不少，“你干嘛说我是你未婚妻啊。”
“不然怎么说？”魏鹤远问她，“你那样气势汹汹地过来，你觉着我应该说什么？”
梁雪然直觉这人似乎在暗搓搓地挖坑给她跳，但她竟然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讷讷地应了一声。
她善于回顾自己的缺点，仔细想想，魏鹤远也没做错什么，一开始就是她闹脾气冲着魏鹤远发火，今天还那样头脑发热地冲上去——
她说：“太突然了啊。”
“而且也不算突然，”魏鹤远淡淡开口，“我向你求婚了，你没否认。”
梁雪然被他这一句话砸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您老到底是向谁求的婚啊！
“在法国的那天早晨，临走前，我向你求婚。”
“但那个时候我还在睡觉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魏鹤远无动于衷，看着梁雪然一脸震惊，叹口气，摸摸她绒乎乎的头发，声音也软和下来，“只是劝你吃药而已，你就生我这么长时间气？”
“但是你也没找我啊……”
事先想好的道歉暂且搁在一旁，梁雪然重复了一遍：“我还以为你在生我气呢。”
带了点委屈。
从那天之后，魏鹤远没有给她主动发过一条短信；见面后也冷冷淡淡的，连个笑容都没有。
梁雪然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阵子真的是被魏鹤远给宠坏了，以至于再让她去尝这些苦头——
她完全尝不下。
又是这样，和上次一样。
明明下定决心不要沦陷，不要去喜欢他，不要去关注他。
但又忍不住了。
梁雪然低下头，默默地去抽纸巾，但魏鹤远压住她的手，轻轻拉到自己怀中。
他弯腰，捏着她白白嫩嫩的脸，亲吻着她刚落下的小泪珠。
咸咸的。
魏鹤远问：“怎么哭了？”
梁雪然没说话，手指捂在眼睛上。
胸口闷到几乎不能呼吸，难受极了。
魏鹤远缓缓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主动，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找我。”
男人声线低沉，淡而暖的气息将梁雪然温柔包围。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灯，光线并不强烈，男人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在你心里面，我到现在还是可有可无、无关痛痒？”
梁雪然摇头。
怎么可能可有可无。
她没说话，但眼角已经发红；魏鹤远迫她抬起脸来，细细地亲吻。
微红的眼角，柔嫩的脸颊，唇。
耳垂。
脖颈。
一处也不放过。
他把她唇上的口红吃的一干二净，仍旧亲吻着她的唇角。
梁雪然想要避开，但腰肢被魏鹤远紧紧拽住，没有办法挣脱。
男人问：“我的确在生你的气，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梁雪然干巴巴地开口：“因为我和你吵架？”
“不是吵架，是具体内容。”
“……因为我不肯吃药吗？”
终于回答正确。
梁雪然仰脸。
魏鹤远低头看她，睫毛浓而长。
这个男人的眼睛好看到犯规。
里面的温柔足以令她溺亡。
万劫不复。
“然然，”魏鹤远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年纪小，很多事情上思考不会太全面，我都能理解。偶尔做错事也不要紧，别怕，人总会慢慢成长。当然，如果你觉着很累，那保持现状也可以，我会保证你衣食无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最后这句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梁雪然越来越能够明显感受到，魏鹤远对她的纵容。
先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性格冷淡，但即使她偶尔做了什么不合他心意的事情，魏鹤远其实也没有责罚过她，顶多教训几句。
只是那时候他惯常板着一张脸，才会令梁雪然觉着难以接近。
“但是我对你的这些纵容，并不包括你对自己身体的轻视和损害，”魏鹤远慢慢地说，“你很珍贵，要珍惜自己。不舒服了要及时去医院，别再忍着，知道吗？之前也是，不喜欢做，或者难受，都要告诉我。我并非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每一次，除了最后关头控制不住之外，只要梁雪然带着哭腔叫一句痛，他都会减缓动作，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说到这里，魏鹤远略作停顿，询问：“在你心里面，还一直觉着我只是贪图你的身体？”
梁雪然没说话。
她真的这样想。
梁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魏鹤远的洁癖有多严重，但魏鹤远能够接受她，每每表现的那样热切，两人初见面又是那样——
魏鹤远说：“然然，你弄清楚这中间的逻辑。”
他目光幽深：“如果不是喜欢，我不会同你做。我还不是那种为了满足私欲单纯发泄的那种人。”
放在以往，魏鹤远鲜少把这种话说出来。
他同大多数男人一样，极少会这样直白地剖白自己；相对于语言，魏鹤远更乐于在行动上表示出来。
但这个小姑娘现在误解了他，这时候再不说，那可真的不好了。
“在你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你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满足，”魏鹤远抽出纸巾，轻轻地擦着她眼角的泪，严肃告诉她，“但唯独这点不行，然然，这是我给你设的底线，你必须遵守。”
梁雪然再也绷不住，把脸埋在他衬衫上哭，一些口红蹭到他衣服上，魏鹤远也毫不在意，轻轻拍着她的脑袋，等她哭累了，才拉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干净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梁雪然说，“我不想你和其他女人说话，也不喜欢看你和她们亲密。”
她这样有些醋意的话说出来，本来以为魏鹤远会不高兴。
他却笑了，捏捏她的脸颊：“我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和其他女人有亲密接触。”
“但我还是很怕，”梁雪然低着头，眼睛的泪又要流下来了，“我不想——”
话没说完，魏鹤远已经吻上她的唇。
不同刚刚的温柔，这一次凶狠霸道。
梁雪然被他按在柔软的沙发上，深深地陷入进去，男人的力气大，她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被迫张开的胳膊在空中虚虚停顿，最终牢牢地抱住魏鹤远的脖颈，仰脸接受他的亲吻。
“我不会强迫你，”魏鹤远沉声说，“你好好想，我等你的回答。如果你因为这感到困扰，那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也好。”
梁雪然怔怔地看他。
还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张口：“但是——”
魏鹤远轻咬她耳垂：“只要你开心就好。”
下移。
“我等的起。”
空气微凉，更浓重的是这房间里的微凉气息，梁雪然洁白的脸颊上染上绯红，呼吸已然不稳；她如一条落在浅滩上的海鱼，连呼吸都觉着艰难，因为魏鹤远不允许她离开，瞧他的架势，似乎非要把她全部揉碎了吃下去才肯罢休。
头上的小发饰被魏鹤远一一丢下，随意落在厚厚的毛毯之上。
脖子上灿若星辰的项链被取下，魏鹤远疼惜地吻着上面硌出来的零星小红点。
梁雪然尚保留着一丝理智，手指搭在他脖子上：“不行啊，没有小雨衣哎。”
“没事，”魏鹤远说，“我带着。”
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
有了上次的意外之后，魏鹤远一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这下没有别的理由了。
双方情愿，苦苦忍耐这么久的魏鹤远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今晚必须要开荤了。
“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魏鹤远感觉到梁雪然在抖，保证，“难受的话及时告诉我，别忍，好吗？”
梁雪然点头。
她趴在床上，魏鹤远帮她脱去紧紧束缚的礼裙，只是这条裙子极其难以穿脱，当初梁雪然拼命吸着气，好不容易才穿好。
他扯了两下肩膀处的衣袖，蚊丝不动。
魏鹤远稍微用了点力气——
轻微的细响。
梁雪然忽而用左手按在他手腕上，满头冷汗，问：“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咔吧一声响？”
她抖着声音：“我的胳膊好像脱臼了。”
紧急送去医院的路上，梁雪然因为伤处疼的不停吸冷气，但她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忍耐着。
往常的小姑娘，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哭的梨花带雨了；偏偏梁雪然淡定的像是没有受过伤一样，沉静地望着车窗外奔流的灯光。
这样的沉默令魏鹤远不适，他让梁雪然依靠在自己怀中，不去动她的伤胳膊，问：“疼吗？疼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
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一滴泪也没有。
梁雪然如实回答：“特别疼，可是哭也不能缓解啊。”
“抱歉。”
梁雪然摇头：“这也不怪你了，是我胳膊太脆弱了。”
真的不能怪他。
魏鹤远只是单纯地拽衣服，力气也不是多么大，是她有习惯性脱臼的老毛病。
梁雪然感受到魏鹤远揽住她的手在颤抖。
到了现在，她终于能够体会到魏鹤远让她珍惜身体的心情了。
身体很糟糕，受罪的还是她。
梁雪然默默地靠近魏鹤远，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
面对着医生谴责的目光，魏鹤远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医生皱着眉，满是不赞同，“鹤远，你也该有点分寸，知道自己力气大就收敛着点，人小姑娘多娇嫩啊，你还朝人动手？”
肩关节脱臼，现在已经复位，梁雪然的胳膊暂时用三角巾挂着，瞧上去还有点可怜巴巴。
魏鹤远哪里能说是脱衣服给脱坏的，站在梁雪然旁边，这下真的是一个指头都不敢动了。
“女孩子一直都很脆弱啊，”诊治的医生是魏鹤远的小姨，她看着梁雪然口红褪了半截，眼睛像是刚哭过，还含着睡意，巴掌大的小脸，耳垂和脖颈处还有着可疑的痕迹，心疼不已，凶狠地看了眼魏鹤远，“你就这么对然然？”
她从姐姐口中对梁雪然早有耳闻。
魏鹤远的外祖母和外祖父都是很宽容大量的人，教育出来的孩子们也懂得体谅旁人；若是换了其他的人家，或许会认为魏鹤远梁雪然两人分手肯定是梁雪然不好，自家孩子绝对不会犯错误。
但到了她们这样的人家，首先自省是不是自己家的人出了问题。
魏鹤远从青春期开始就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魏鹤远奇怪的洁癖和习惯众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眼光高，脾气孤傲，这也是他至今不同异**往、母亲却不催他的原因。
魏鹤远诚恳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教诲。
确认肩关节已经复位之后，医生才让魏鹤远离开。
她刚刚整理好病历，无意间从电子档案中看到梁雪然就诊的记录，点开看，眉毛慢慢地皱起来。
魏鹤远送梁雪然回了家，已经这么晚，梁母看到雪然的胳膊，吓了一跳：“然然，你怎么了？”
梁雪然抢在魏鹤远前面回答：“不小心摔了一下，胳膊脱臼了；不过别担心，已经复位啦，小伤，过一段时间就没事啦。”
她说的轻松，伤在儿女身，痛在父母心。
梁母眼睛都红了，拉过来女儿左看右看的。
魏鹤远心里面也满满的内疚。
口口声声说着不会伤害她，结果一转眼就不小心把她胳膊弄脱臼。
梁母见女儿受伤，强打起精神来送魏鹤远走；她心疼女儿，立刻让人去买乳鸽，明天早晨好给雪然补补身体。
她又哭了：“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雪然小时候不会过得那么可怜，胳膊脱臼也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第一次脱臼时候是雪然自己摔了一下，往后，这个胳膊又脱臼了好几遍。
后来梁雪然自己注意到之后，保护好了，近两年都没什么事。
这次也是得意忘形，她一时忘掉了自己还有胳膊容易脱臼的毛病，才闹出来这样惊悚的事情。
梁雪然倒是挺不好意思的，哄走了梁母之后，想想，才给魏鹤远发短信。
[你也不用太难受啦，我这个胳膊经常脱臼的。]
这短信不发还好，一发过去，魏鹤远无比懊恼自己没有控制好。
早些时候，梁母早就把梁雪然小时候的事情告诉他。
那时候魏鹤远就能隐隐约约猜到梁母的用意，除却当时愤怒的谴责之外，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能好好地疼惜雪然。
但与梁母敢把这些创伤□□裸摆在他面前不同的是，梁雪然一直在试图小心翼翼遮掩自己的过往。
魏鹤远：[下次乖乖去医院做检查。]
梁雪然发了个小白兔抱着萝卜啃的表情包。
魏鹤远从不信仰鬼神之说，但在此刻，他却暗自祈祷。
请保佑这个小姑娘吧，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遭受接连不断的伤痛。
如果神明允许，魏鹤远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
-
幸亏伤到的是左胳膊。
梁雪然固定了两周胳膊，终于成功拆下。
重新去医院做检查，医生除了叮嘱她今后一定要注意之后，建议多吃补钙的食物。
而在伤好的这天，张峡交上设计图，第一批样品已经成功做出，在得到张峡同意之后，轻云正式宣布，和《溪中菱》的联名款将在八月末出售。
《溪中菱》的粉丝们都快乐疯了。
因着张峡本身的坚守，她们想买周边什么的都买不到，张峡不肯开放商业授权，买盗版也不好，会侮辱作者的心血。
轻云这边网上的预定链接刚放出来，不到半小时，一售而空；而实体店的预定名额，也早早地被占满。
对比之下，Bontin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虽然它成功拿下好几家的版权，但也仅仅限制大陆销售使用；Bontin本部的设计师不够用，从其他公司吸收的设计师良莠不齐，有的受不了Bontin空降来的异国高管，干脆辞职了事。
本身品控不够，联名款最终也只是做了最普通的T恤卫衣上印一两个标志性图案，平平无奇。
而轻云这边出的《溪中菱》几套联名款都是张峡亲自操刀设计，他本身就极具有灵性，样品出来后连梁雪然都感叹不已。
当花菱看到那些设计图后，气冲冲地约张峡出来见面；不顾张峡惊且喜的神色，直直的一杯咖啡泼到他脸上。
咖啡还是热的，张峡的脸本来就因为烧伤极度敏感；被烫的闷哼一声，颤声叫她：“菱菱。”
“你什么意思？”花菱咬牙切齿地问，“啊？你不知道我和梁雪然是死对头？”
张峡茫然摇头。
“我上次让你卖给Bontin你不卖，转手就卖给轻云，”花菱问，“那个贱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峡竟然想到了赵七七。
他没办法告诉花菱，他卖给梁雪然，是因为她和赵七七认识。
张峡第一次尝试到被人当做正常人的感觉，无关风月，只是单纯的感动。
他没有勇气再去奢望自己能够拥有正常人的感情或者生活。
赵七七很喜欢他的作品，后来他和梁雪然聊天的时候，也惊讶地发现梁雪然对他漫画中很多小细节极为赞赏。
喜爱是装不出来的。
他最终同意出售版权，也只是因为对方真的会珍惜他的作品而已。
花菱哪里理解张峡的心情，在她眼中，张峡不过是个面容丑陋的工具人，给她提鞋都不配。
厌恶地看了眼张峡，花菱对他说：“新的稿子快点交给我，不就几张设计图么？画这么久？你又偷懒了？”
张峡低声说：“菱菱，你别这样。”
“我不是说不让你叫我菱菱了么？”花菱拿起自己的包，嫌恶地看他一眼，冷冰冰，“等画好了及时通知我，别让我等太久。”
花菱心里面的火气压制不住了。
她早就听说了魏鹤远朝别人介绍时，说梁雪然是他未婚妻。
花菱这边却一无所获。
宋烈看上去乐颠颠的，其实也不傻，已经开始疏远她。
陆纯熙和黄纫更不可能让她近身，花菱心情愁闷郁结，找不到出口可以发泄。
而此时的轻云，办公室内，刚刚养好胳膊的梁雪然惊愕不已：“什么？奶奶要见我？”
“嗯，”魏鹤远手虚虚地护着，以防她因为她太过惊愕摔下来，“邀请你去老宅吃饭。”
梁雪然十分惶恐：“叫我去做什么？”
“她们想要见见你。”
事实上，梁雪然有点害怕去见魏鹤远的父母。
还有那个魏老太太。
先前是身份尴尬，虽然说是女朋友，但她基本上一直由魏鹤远供养着，怎么看怎么觉着像是某种不正当关系。
一般的长辈，会极其讨厌这样的女孩吧。
似是看穿她所想，魏鹤远补充：“她们人都很好，你不用怕，还有我呢。”
“但是，我这样去会尴尬吧？”梁雪然弱弱开口，“宋烈和魏容与都在吧。”
“提他们做什么？”魏鹤远反问，“现在整个华城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梁雪然一个激灵。
她终于明白了魏鹤远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面前亮明她身份。
这相当于给她打上了标记。
不管怎么说，魏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先前几个人一起示爱的时候，倒还好，没闹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来；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几乎所有人都觉着她是魏鹤远的未婚妻，这时候，宋烈和魏容与再想做什么，也得先掂量了。
梁雪然看着眼前淡定饮茶的魏鹤远，停顿片刻，由衷赞叹：“真阴险啊。”
就像现在一样，魏老太太想要见她，长辈已经发出邀约来，她这个时候拒绝掉，以后万一真的和魏鹤远在一起，那肯定不好；但如果去的话，又像是变相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魏鹤远摆了一道。
魏鹤远双手交叠，气定神闲，微笑：“如果你不想去，也不用勉强。我会转告她们，说是我不愿意。”
“你如果想拒绝的话，哪里会等到现在？”梁雪然毫不留情戳穿他，“哼，不就是想骗我过去吗？少在这里装好人了。”
魏鹤远捏捏她的小脸颊，梁雪然气鼓鼓的，把脸往旁边一扭。
“只是简单的吃顿饭，”魏鹤远申明，“我的话和之前一样，不会变，你想继续这个关系下去也可以，我不介意。”
梁雪然觉着魏鹤远这次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充满了撒谎的气息。
她对他现在说出的话表示严重质疑。
梁雪然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来挑选合适的衣服，终于谨慎地敲定下来。
魏家这一片小别墅群中，风景优美，安保森严。
在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梁雪然早有耳闻。
她坚持在外面的大门口下了车，要魏鹤远陪她走一走。
“我腿软了，太紧张，”梁雪然深深呼吸，对着魏鹤远说，“你陪我走进去，不然我怕等下我会进门就跪。”
毕竟先前两人关系不清不白的，一牵扯到见家长，天不怕地不怕的梁雪然瞬间怂了。
魏鹤远失笑：“这么怂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然然啊。”
说着话，温热的大手包住她，牵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此时天色将晚，夕阳余照，霞光万里。
周遭有不少老头老太太正在慢慢散步，个个气质优雅。
梁雪然还是觉着魏鹤远坑害自己的事情不能就这样过去。
她清清嗓子，忽而换了娇娇弱弱的声线，抱着魏鹤远，狐狸精模样，开始撒娇：“今晚你老婆不在家，总能让我在你家过夜了吧？”
不出所料，旁边散步的几个老太太停住脚步，神情古怪地看着两人，其中一位看向魏鹤远的目光充满着满满的谴责。
魏鹤远毫无波动，相处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梁雪然的突然分裂。
也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存着气，这是故意要整他呢。
他安抚地拍着梁雪然的脸颊，面色不改地接下去：“听说你老公今天也出差，怎么不请我去你哪儿？”

第66章 五十二颗钻石
梁雪然懵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魏鹤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无耻的啊啊啊啊！
一直以来都是她激烈让魏鹤远吃瘪，今天魏鹤远这样泰而处之地耍无赖，让她有些不习惯。
魏鹤远垂下眼睫看她，唇边也带了笑：“怎么？不愿意？”
梁雪然直觉两边人的目光让她脸颊火辣辣地跟着疼起来，灰溜溜地扯住魏鹤远往旁边走，她极其小声地说：“你干嘛呀……”
“还知道害羞？嗯？”魏鹤远扯着她的脸，含笑问，“不演了？”
他声音很高，梁雪然被他谴责的脸红心热，只想快速地拉着他的手离开；魏鹤远也顺从着她。
要不然，以她那点小力气，哪怕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也动不了他分毫。
对于魏鹤远而言，梁雪然的力气着实小的可怜，男人丝毫不会放在心上，只会觉着她这样可怜又可爱的。
小家伙。
梁雪然悲愤欲尽，凶狠地掐了魏鹤远的胳膊一下；魏鹤远笑着，随手揉乱她的头发，气的梁雪然要打他：“我好不容易才梳好的头发！”
一直到正式踏入魏家，梁雪然的脸颊都红扑扑的。
被魏鹤远气的。
说起来也奇怪，先前同魏鹤远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使是两人已经发生过最最亲密的事情，在梁雪然看来，两人之间始终隔着那么一层距离。
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成功得到过魏鹤远。
然而现在两人连亲吻和拥抱都少有，但却要比以前更加亲近。
梁雪然想不通，干脆也不去想，她用力地揉揉脸颊。
这不是梁雪然第一次见魏老太太。
先前在滑雪场的时候，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见面；那时候魏老太太还心心念念着把梁雪然介绍给魏容与。
梁雪然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奶奶。
魏老太太好似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情，笑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切地问她近期情况。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梁雪然也终于见到了魏鹤远的父母。
魏鹤远的父亲也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梁雪然对他的事迹略有耳闻，知道他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而魏鹤远的爷爷早些年上过战场，功勋赫赫。
她顿时肃而起敬。
魏鹤远的母亲宋青芝则是一位标准的美人儿，温婉大方，说话时也温婉端庄。
梁雪然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如果你和一个人交流时候感觉到十分的舒适，那对方的情商显然是高于你的。
魏家这些长辈们就是这样，和他们交谈，永远不会感受到不适。
梁雪然陷入深深的思索，那魏鹤远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是跟谁学的啊？
稍微令梁雪然感到有点尴尬的是，宋烈和魏容与也在。
魏容与倒是还好，仍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宋烈吃的很少，郁郁寡欢。
如同梁雪然一开始想的那样，魏鹤远这招一出，直接断了宋烈和魏容与两人的后路。
魏家的颜面和荣誉永远都放在第一位上，魏鹤远已经对外宣布梁雪然是他未婚妻，而梁雪然当初也没有否认——
在众人眼中，两人已经成一对了。
这种情况下，倘若宋烈和魏容与再去纠缠，可就不是魏家内部的事情了。
这也是当初虽然三个人都在追，但谁也没有闹的轰轰烈烈原因。
倘若当时闹大了，为了收场，梁雪然再嫁到魏家来也会更难。
被魏老太太敲打之后，宋烈心不甘情愿的，魏容与什么都没说。
他只告诉老太太一句话：“今后您就不要再催我结婚了。”
今晚聚餐，魏容与一句话也没说。
他也不曾看梁雪然一眼，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进食。
梁雪然也不曾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她原本还努力地在回想之前学过的那些餐桌礼仪，但很快发现，魏家并不注重这些。
她的精力都用在了正确回答长辈问话中了。
梁雪然的位置和魏鹤远安排在一起，饭后，她与宋青芝聊天，而魏老太太则是把魏鹤远叫过去，别的没说，先是骂了他一顿：“你是怎么照顾雪然的？她一身病，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一声？”
魏鹤远无奈：“奶奶，您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要文明。”
“文明个狗屁！”魏老太太破口大骂，“雪然的病你怎么解释？”
魏鹤远笑容顿收。
老太太知道雪然难以怀孕的事了？
魏老太太冷着脸，问魏鹤远：“你自己说说，雪然那肩膀是不是你拽坏的？你姨可告诉我了，摔不成那个样子。”
他眉目舒展开：“……嗯。”
“先前不是你信誓旦旦地和我说，非梁雪然不娶？”魏老太太问，“那你倒是告诉我，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一边说着喜欢人家，一边对人家使用暴力？嗯？你确定这样是在追人家小姑娘？”
魏老太太说的都是事实，魏鹤远也不好反驳。
魏老太太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家孙子一定要小心翼翼地对待雪然，毕竟他现在追个人这么不容易……教训完毕，口干舌燥地喝完一盏茶，才倦怠地对魏鹤远说：“雪然是不是还病着？不太容易怀孕？”
原本以为老太太已经揭过这茬，却没想到她还是记挂着。
魏鹤远看她：“我结婚的对象只能是雪然。”
魏老太太轻轻地笑了，脸上的皱纹一点点堆起来：“这样的话，容与上午刚和我说过，一模一样。”
魏鹤远说：“但雪然喜欢的人是我。”
无比笃定的语气。
雪然选择的人是他，而非魏容与或者其他人。
“我知道，”魏老太太只问，“我不会干涉你们俩，只是问问你，鹤远，这事你还瞒着她？”
“嗯。”
他不想令梁雪然难过，不想看到她开心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魏老太太说，“我信你。但这种事情上，你也要好好想清楚，万一你们两个今后真的无法生育后代，你怎么办？”
魏鹤远回答：“魏家的子孙那么多，我会挑优秀的培养。”
魏老太太十分满意他会这么说，颔首：“那你去吧。”
临走前，又叫住他：“鹤远，我先前说过，只要你自己喜欢，哪怕你选个男人过一辈子都没问题。”
魏鹤远道歉：“抱歉，奶奶，我误会了。”
魏老太太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主意都挺大。但是啊鹤远，你既然选择了这份权利，就得负起相应的责任。”
魏鹤远答了个是。
“你去看看雪然吧。”
他走出去。
而另一个房间中，梁雪然独自面对宋青芝，还是无法避免的紧张。
毕竟是魏鹤远的母亲啊。
宋青芝给她讲了许多魏鹤远小时候的趣事，声情并茂的，梁雪然被她逗的笑起来；只是光说，宋青芝还觉着少了些什么，径直起身去取了魏鹤远从小到大的相册给她看。
魏鹤远原本还想进去，瞧见两个人聊的正好，也不打扰；刚一转身，被魏容与冷着脸，拉到走廊上。
魏容与嘴中叼着一只烟，试图点燃，然而一连试了三下，因着手抖，都没有成功。
最后，还是魏鹤远看不过去，伸手为他拢了一拢风，才成功点着。
“我明天就去澳洲，”魏容与淡淡地说，“已经同你父亲商量好了。”
他自愿放弃国内所拥有的一切，退走他乡。
魏鹤远说：“祝你一路顺风。”
辣而呛的烟涌入肺中，魏容与咳了好几声，才说：“我尊重雪然决定。”
“你尊不尊重对她而言也并不重要，容与，”魏鹤远微微侧身，对他说，“以后雪然的丈夫是我，百年之后，我也会和她葬在同一个地方。从始至终，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魏容与讽刺一笑。
是啊。
的确没有任何关系。
他曾经一眼惊艳、逐步深陷进去的人，是别人的女人。
魏鹤远淡淡地说：“雪然不喜欢亏欠别人东西，你也没必要做出一副痴情种的模样来。”
他转身就走，而魏容与仍站在原地。
直到滚烫的烟灰落在手中，一瞬灼痛。
魏容与终于明白，他在这场感情追逐中失败的原因。
魏鹤远找到梁雪然，提醒她该回家了——
出来之前，梁母千叮嘱万托付，告诉梁雪然，务必要在晚上十一点之前乖乖回家。
“还没有订婚，就住在男方家中过夜，不太好，”梁母说，“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也不能叫人看轻，知道吗？”
——要是梁母知道梁雪然如今究竟有多少资产，也不会说出来这种话了。
梁雪然向她保证，一定会及时地赶回去；而魏鹤远作为她的保证人，现在也开始准备送小姑娘回家了。
等到二人走后，宋青芝才同魏老太太闲聊：“没想到您这么喜欢雪然。”
魏老太太叹气：“连曼语那个刁蛮丫头都能心服口服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更何况，鹤远也那样看重，这孩子品行差不到哪里去。”
魏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是草包纨绔，哪怕玩的野了，该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犯混。
说到这里，魏老太太轻轻笑了：“没想到能一下子倾倒咱们家这三个人。”
说到这里，魏老太太看向姿态优雅饮茶的宋青芝，回忆起往事，感慨：“当初鹤远他父亲也是为了你和几个好兄弟反目；现在看来，果然只有珠宝才会受人追捧。”
宋青芝笑吟吟，为魏老太太重新续了一盏茶水。
而魏鹤远扶着梁雪然，梁雪然肚子胀的厉害，走路也慢；为了让她消消食，两个人并肩走出去。
途中又经过那两个老太太，其中一个笑着问：“哟，老婆突然回来了？”
梁雪然脸涨的通红，魏鹤远却主动地过去，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赵老师”。
被称作赵老师的人摆摆手，调侃：“鹤远，你好福气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转身又对梁雪然说：“鹤远从小性子就冷，年纪小小一副大人模样；现在瞧他和你在一起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梁雪然脸红的都能烫鸡蛋了，哪里还能记得清她说什么。一直到同人告别，才悄悄地问：“这位赵老师——”
“我小学时的语文老师，你应该听说过她丈夫的名字。”
魏鹤远说了一个名字，惊的梁雪然张大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可算相信了，这边真的是藏龙卧虎，到处都是大人物。
以后再也不敢再这里撒野了。
-
轻云新一个月的报表呈递上来，是一个足以令人骄傲的数字。
梁雪然倘若有尾巴，现在也必定翘到天上去。
在她心情愉悦到考虑要不要答应魏鹤远的暗示时，花菱却在这时候约她单独见面。
梁雪然没答应。
用脚趾都能够想得出花菱打算做什么鬼东西，以她的脾性，现在叫梁雪然出去，羞辱肯定少不了。
花菱一连约了五次都失败，最终沉不下气，直直地杀到公司，要求梁雪然同她见面。
梁雪然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脸皮竟然深厚到这种地步，防止这个女人在公司搞事情，梁雪然颇有些无奈地赴约。
花菱看她的眼神简直在冒火：“梁雪然，你究竟给张峡灌了什么**汤？”
果然。
梁雪然甚至都没问，花菱就主动地提到张峡；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处于暴怒边缘的花菱的智商显然不够用了。
梁雪然噙着笑，问：“花小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花菱声音尖锐，“你个贱人到底靠的什么手段从张峡那里拿走的版权？”
“钱。”
当然不仅仅是钱，但对于花菱的小脑袋瓜而言，说更复杂的只会让她蠢笨的脑袋更不清醒。
花菱怒了：“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的，”梁雪然忍够了她的无理取闹，双手交握，轻轻搁在桌上，她微笑，“其实也没多少钱，只是刚刚好让我能够清楚地买下来有关花小姐‘作品’的真相而已。”
花菱脸色微变。
她笃定张峡绝不会出卖自己。
张峡是她最忠心的一条狗。
花菱说：“你没有证据。”
梁雪然微笑，她轻轻地往后仰，曲线优美的脖颈上，钻石项链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好整以暇地开口：“花小姐可以试一试。”
梁雪然扬声：“送花小姐出去。”
花菱反复回想确认，自己如今所有的画作和设计稿，都是出自张峡之手；一开始花菱还会饶有兴趣地以其为母版，延伸出自己的东西；但自从上一个作品，云裳那条新品改动失败之后，花菱再也没有动过张峡递给她的每一幅画作。
只要张峡稳住，那梁雪然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嗯。
而梁雪然看着洛柠脖子上的痕迹，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洛柠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回答：“没什么。”
压根不用多想。
在上个周内，钟深来了华城两次。
而梁雪然被魏鹤远带走的那个晚上，她给洛柠打电话的时候，接通的却是钟深。
梁雪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钟深洛柠的消息，而钟深也没有告诉梁雪然，如今和洛柠发展进度。
每个人都有难以翻越的那个槛，如同梁雪然止于魏鹤远，又如洛柠之于钟深。
洛柠回到自己工位，手机提示有新的短信过来。
她对着小镜子，仔仔细细地在被钟深吸咬出的痕迹上又铺一层遮瑕；点开手机，看到钟深发来的短信。
钟深：[晚上去你家还是来我这里？]
洛柠回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轻云和《溪中菱》第一批联名款成功上市发售，有原著影响力在前，再加上轻云此次出的衣服质量的确优良，不少观望的人终于开始决定下手，却一脸懵逼地发现，找不到渠道可以购买啊啊啊啊！
实体店和网上的预约人数一经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而轻云这边深谙供需关系，正式宣布第二批预订名额已满，停止预订。
这一举令某些黄牛也开始蠢蠢欲动，这套联名款的衣服甚至可以卖出比定价高两到三倍的价格；而部分苦求不得的，转而去看轻云其他款式衣服，惊讶地发现——
艹！怎么这么好看！
买买买！
就在轻云的名声和销售额达到顶值之时，猝不及防爆出来另一个消息。
是个新闻报道，报道在国家新一批的质检中，轻云的多款衣物被检查出甲醛超标，含有致癌物。
这个话题出来的两小时后，迅速被买上热搜。
话题在热搜爆的时候，梁雪然还在陪母亲去医院体检的路上，虽然梁母再三笑着说不用她陪，但她仍旧坚持一块去。
“从您手术后，我还没好好地陪过您，”梁雪然说，“这一次，您可别再拦我了。”
梁母无奈地笑。
快抵达医院的时候，梁雪然接到电话，面色凝重地听完下属报道。
梁母察觉到她的表情，忍不住开口：“然然，你有事的话，就先去忙，不用管我。”
梁雪然犹豫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梁母说，“你可别让我觉着我拖累了你。”
梁雪然没办法，只好再三叮嘱母亲记得拿好检查报告，她折身回公司。
梁母看着车子离开，脸上笑容消失。
她进了医院，沿着熟悉的路走。
半小时后，梁母轻声说完自己如今的症状，轻声地问医生：“您觉着我这种情况，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以以往的病历估算。半年到一年不等。”
梁母笑了笑：“还挺长。”
轻云这边，公关部门已经紧急交出了两份应急方案，会议室中，梁雪然耐心地听人阐述完，问询结束之后，定下其中一项。
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昨晚上不小心熬了夜，刚刚听人论述也是打起精神来。
梁雪然先给母亲打个电话，确定她已经安全回家之后，再三叮嘱留好检查报告。
而魏鹤远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问她是否有时间出来见个面。
公关部门已经放手去做了，如今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梁雪然相信他们的水平，也不担心。
她只是迷惑魏鹤远为什么今天会约她出来：“你今天很闲？”
“不是，”手机那端的人停顿两秒，问，“你还在忙？”
前几天，梁雪然忙着轻云新品、还忙着自己的暑假实践论文，一时间冷落了魏鹤远；今天他主动邀约，恰好梁雪然还有那么一阵空闲。
梁雪然示意洛柠把她的行程安排拿过来，仔细看完，告诉魏鹤远：“不是很忙，从三点开始，我大概有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陪你吃饭。”
她听到魏鹤远低笑：“梁总真是日理万机啊。”
梁雪然极其谦虚：“一般一般，不及您一半。”
“现在在公司？我去接你。”
梁雪然一想起他那个拉风的车，一阵头疼：“算了吧，别人再说什么闲话。”
魏鹤远问：“什么闲话？我接自己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什么未婚妻？”梁雪然提高音量，“我们明明是——情人啊！”
魏鹤远言简意赅：“跳级了。”
“这何止是跳级啊，直接一下子到终点了！”
“终点应该是我们百年之后葬在一起，”魏鹤远耐心纠正她，“中间过程还有很多，我们结婚，一起慢慢衰老，相互扶持，这些不能省略。”
梁雪然心想，这人竟然把孩子给略过去了。
看来这家伙应该不喜欢小孩子。
她难得的没再继续杠下去，等着约定时间，魏鹤远来接她出去。
只是魏鹤远选择的地方令她十分讶异。
站在娃娃机面前，梁雪然震惊地看着魏鹤远：“你约我出来，就是想玩娃娃机？”
“上次你不是想要么？”魏鹤远已经开始兑换币了，哗啦啦一百多枚。
他走到娃娃机面前：“等我把里面的娃娃都抓出来送给你。”
梁雪然想起来了。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她是想要娃娃来着。
梁雪然凑到魏鹤远旁边。
她自己手残，从来没有抓上过。
魏鹤远一边投币，一边耐心地告诉她：“抓娃娃这种东西其实并不难，只要控制好角度，掌控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
自动售币机已经干净的一枚也不剩了。
娃娃机里的娃娃一个也没少。
魏鹤远额头青筋直跳，他沉着脸，看着娃娃机上的工作人员联络方式，开始拨打电话——
梁雪然一眼看穿他要做什么，及时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不许花钱让人开机器拿娃娃！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猝不及防被小姑娘软软抱住，魏鹤远拿住手机的手一顿。
梁雪然仰起脸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啊？竟然还会跑过来抓娃娃。也不是过节啊，是什么值得重大纪念的日子吗？”
魏鹤远说：“嗯，我生日。”

第67章 五十三颗钻石
生日？？？
梁雪然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以前和魏鹤远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他生日都是大事；梁雪然的钱基本上都是从他那里来的，在礼物上就花透了心思。
他见惯了好东西，以梁雪然的经济水平，也买不起多么昂贵的东西；往往是自己做的一些小东西。第一年送的是针织出来的小玩偶，以魏鹤远为原型做的；第二年是一条围巾，她自己选好的原料、设计好配色，送到专门的定制工作室做出来的
第三年；也就是现在，两个人分开了。
梁雪然这几天忙昏了头，直接把魏鹤远的生日忘掉，一千二净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愧疚：“实在不好意思啊，我魏鹤远捏着手机，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扯平了。
梁雪然最终也没能成功阻止魏鹤远给娃娃机的主人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娃娃机的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当着魏鹤远的面，他调节了几下娃娃机，满脸笑容地让开
梁雪然早就听说过这种娃娃机被动过手脚，他们会刻意调弱娃娃机爪子的力量，让人抓娃娃变得困难这次调试之后，不到十分钟，魏鹤远已经把里面的娃娃全部抓了出来。
商场中人来人往，极少有人能见得到有人成功夹出来这么多娃娃，个个驻足观看。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中，魏鹤远淡然地把一长串的娃娃都放在梁雪然怀中；杰尼龟、皮卡丘、妙蛙种子太多太多了，梁雪然几乎已经拿不下了，满满地捧着，最后又去旁边店里买了大号的购物袋，才把这些娃娃都装起来
梁雪然坐在长椅上，从这些娃娃中，仔纽挑选岀来一个最漂亮的，递绐魏鹤远，无比诚恳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魏鹤远接过那只娃娃，揉了揉肉，礼貌性地问梁雪然："这个叫什么?光头乌龟?
…杰尼龟，谢谢。
梁雪然陪魏鹤远吃完晚饭，抬手看一眼手表，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她晚上还有会议要召开，公关部门会反应进度，以及其他的问题。
“魏鹤远一-″梁雪然迟疑着开口，“我该回去了。”
嗯，“魏鹤远微笑，“我送你。
他今晚并没有饮酒。
也没有试图挽留梁雪然。
今天是他生日，他拒绝掉朋友的邀请，中午回老宅陪父母吃了饭，晚上的时间全部留给她。
工作要紧，"魏鹤远走到她面前，笑，“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只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梁雪然纠结到爆炸。
她思考好久，最终对魏鹤远说：“那要不等我开完会吧，差不多会在九点或者十点左右……到时候我去
魏鹤远眼睛骤然明亮，他仍旧谦虚：“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呀，"梁雪然想了想，“我和我妈妈说一声，嗯…就说工作忙，需要留在公司加班；晚上就睡在休息室，不回去了。
刚到公司的时侯，梁雪然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用的就是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梁母没有丝亳怀疑，只是担忧地让她在乎自己身体。
梁雪然一口答应，问：“医生说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呀?有没有说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呀?您把体检报告拍一下发给我吧。
梁母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就啰嗦开了?
念叨归念叨，她还是告诉梁雪然：“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她把“检查报告”也给梁雪然发了一份。
这样的假报告，她已经做过六份
做心脏病手术之前体检出来肺癌，恰逢梁雪然刚刚继承遗产，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去打理；梁母便没有作声；同时对护工他们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能亨这件事去打扰梁雪然。
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癌细胞转移的速度比人想象中的更快；梁母偷偷吃了一段时间药，副作用严重侵害她的身体，痛苦使她放弃服药：决定坦然迎接死亡
只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然然提这件事情。
雪然在这个世界上的血亲只有她一个了。
她从小就失去父亲，现在大学还未毕业，母亲也要离开了。
梁雪然全然不知母亲的担忧。
确认好母亲身体仍旧健康无恙之后，会议也准时召开。
如先前魏鹤远所說，公关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掌握好时机，千万不能够等到事情发酵之后再去处理。流言被买上热搜的四十分钟之后，轻云这边紧急开始出来辟谣
那不过是一个博主为了博人眼球而弄出来的假新闻罢了，同时，轻云这边也同谣言上上的其他几位品牌方联系：联手辟谣，并要求微博官方出面解决。
同时，轻云也把近段时间所有的检测报告贴了出来，而谣言中所提到的抽检方华城消委会官微也立刻发微博声明
抽检过轻云，产品均符合国家规定，不要轻信谣言。
拜先前轻云兑现bug优惠券、做公益的好名声所赐，再加上和《溪中菱》的联名款圈了不少粉丝，辟谣的微博一出，评论中都是“终于放心了"诸类的话语。
但梁雪然想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她要求彻查到底，究竟是谁在暗中中伤。
在确保流言得到澄清之后，轻云官方宣布将对此次谣言的源头彻查到底，坚决不会放任这种抹黑品牌的行为。
开完会后，梁雪然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仰着脸，手指搭在额头上，倦意如潮水涌来她这几天太素了。
洛柠试探着叫她：“梁总?
梁雪然对她笑：“没事了，你先去吧。
洛柠应了一声，把文件收好，这才离开。
梁雪然目前对洛柠的认知就是认真、仔纽
虽然钟深没有告诉妣洛柠的过往，洛柠也没说过自己以前的生活，但梁雪然还是从其他渠道更深地解到这个小姑娘
之前，在明京，洛家风光过一阵。但随着洛家几个大人物相继落马，这才衰败下来……
洛拧订过婚，但对象并不是钟深，而是明京二把手的儿子
洛家倒了之后，这桩婚事也就这么结束了。
梁雪然在会议室中坐了一阵，刚想起身，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看到了魏鹤
她惊了：“你怎么上来的?
魏鹤远回答的十分痛快：“刷脸。
关于梁雪然和魏鹤远的关系，在轻云内部一直是被人秘密讨论着的；但不久前魏鹤远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梁雪然是他未婚妻，一来二去，等消息再传到轻云这边，就成了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平时没有人敢在梁雪然面前说这些，所以她还不知道，轻云这边人已经把魏鹌远视作自己人了。
跟随者魏鹤远冉度踏入公馆，这里的布置和以往一模一样；上次她和魏鹳远一直纠缠，没有注意看这卧室里的布置，现在骤然惊觉，魏鹤远真的凭借着记忆把她先前还在时的东西妥帖地放置好。
她带走的一些香水、护肤品，全被换成一模一样的摆放着，浴缸里她最喜欢的游泳小黄鸭，还有沐浴露、身体乳
上次没有仔细看，现在梁雪然才发现，魏鹤远真的是心细如麻。
他把一切都保存的很好，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梁雪然转身，一不留神，额头触到魏鹤远的胸膛。
魏鹤远及时扶住她的肩膀，第一件事却是问她：“没事吧?
只是轻轻地撞了一下而已，魏鹤远拉她的于过去，仔细地看她额头，担心她会被撞伤或者撞坏。
这个男人其实一直都很细心。
梁雪然抬起胳膊，趁着魏鹤远检査她额头的空档中，试图解开他的衬衫，但手指刚刚触碰到纽扣，魏鹤远却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手背。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哑声说：“今晚不用，你太累了，好好休息。我们时间还长，不差这么一天。
距离他生日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梁雪然蜷缩在他怀中，终于等到魏鹤远呼吸平稳，她才悄悄地仰起睑，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不管会再遇到什么困难。
她都想要去试一试。
魏鹤远，"梁雪然极其小声地说，"你等等我啊。
等她再强大一点点
等她能够亳无顾虑地、自信地站在他身边。
梁雪然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枕着他的胳膊，慢慢地λ睡；而一直没有睡着的魏鹤远小心翼翼地，把盖在她肩膀处的毛毯又往上拉了一拉。
慢慢来
他有足够的耐心
轻云的"致癌风波过了两日，便渐渐地平歇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结束，幕后黑手还没查出来倒是叫梁雪然揪到只小耗子
在轻云被造谣的这几日里，花菱上跳下窜的极为欢实，阴阳怪气地发了好几条微博。
她甚至还试图去联系轻云的几个独家面料供应商，试图挖墙脚。
花菱的父母早些年也挺风光，不然也不会支撑着她去读那样昂贵的大学，只是现在势头不足，而在华城这样藏龙卧虎的地方，她父母的那点人脉关系就显得有点不够看。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迫切想要找到下一个能够供养她的男人。
梁雪然没什么废话，直接找上张峡；亮明来意之后，张峡却缓缓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天气已经逐渐炎热，他仍旧穿着长袖卫衣，哪怕是在室內，仍旧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极低，脸上仍旧戴着口罩：只是换成了那种医用的、黑色的口罩。
他躲避着梁雪然的目光，声音沙哑：“关于菱菱，我知道她做了错事，但我绝对不会因着这样指责她，也不会背叛她。梁小姐，请您回去吧。
张峡不肯说，梁雪然也莫可奈何，只好先告辞。
张峡这条路显然走不通了，梁雪然并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羁绊，今天只是稍微试深，没想到张峡这样坦诚，直接回绝她。
梁雪然决定从花菱大学期间的那些作品开始入手一那些东西，梁雪然反复看了几遍，确认不是出自张峡之手。
而方小姐那边，也知会了梁雪然，让她好好地准备时装周的走秀，场地已经搞定，就看梁雪然什么时候有空闲过去，请设计师重新策划秀。
魏鹤远近期也很忙碌，梁雪然不曾问过他工作上的事情，还是陆纯煕无意间提起，说魏鹤远近期在法国准备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梁雪然想要悄悄地过去看看他，给他一个惊喜，但想想可能会打扰他，决定还是就这样算了。
她也是经历过为了公司加班到下两点的人，也明白了责任的重要性。
就在动身前往法国勘察场地的前一天，华城下了小雨，梁母在庭院中摔了一跤，骨折。
梁雪然那天休息在家，急忙打救护车电话，把梁母送到医院。
梁母疼的嘴唇发白，妣虽然还不到六十岁，但长期以来的艰难生活和生长的癌细胞彻底地摧毁掉她的身体；在救护车上，她意识还算清醒，拉着梁雪然的手，艰难地拾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着对不起。
梁雪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道歉，她只是握着母亲的手，叮嘱她：“我给您买的那些防滑的鞋您怎么不穿呀?下雨天石头滑，下次我叫人去重新换新的东西铺上来
梁雪然只是单纯地以为母亲断了腿，直到医生面色凝重地把实情转告给她，她才愣住。
梁雪然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种糟糕的情绪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步步走着：脚底下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她走到病房前，隔着玻璃看里面躺着的梁母。
虽然只是骨折，对于正常人来说只是小病小灾，但梁母这样的情况，有点糟糕。
医生说的委婉，那些词语一点点拆开，又在脑子里组成，梁雪然觉着自己其实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茫然使她不知所措，梁雪然一声也没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蹲在楼道的一角，牙齿死死地咬着手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拨通了魏鹤远的号码，下意识地想要朝他求救；但等听到魏鹤远叫她"然然″的时候，梁雪然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其实也不能够被打扰。
华城现在还是中午，魏鹤远那边应该已经到了晚上。
他可能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也可能还在召开会议。
他也很累呀。
梁雪然声音沙哑：“我想你了。
她不能在这个时侯再去拿自己的私事去打扰魏鹤远，现在也不能叫他听出来半点异样。
强忍着，她找出来合适的借口。
嗯，就是单纯地想他了，才给他打电话。
魏鹤远最是细致，问：“你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梁雪然强忍着泪水，轻轻地喘一口气：告诉他，“有点鼻塞，可能感冒了。
她认为自己这次成功瞒过了魏鹤远。
因为接下来魏鹤远只是细细地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提酲她及时去医院吃药。
这个通话只持续了短暂的三分钟，梁雪然自觉自己占用他的时间已经够久，主动挂断电话。
梁雪然在寂静无人的楼道中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擦干眼泪，才若无其事地去见梁母；而梁母的腿已经得到了及时的固定，看着梁雪然进来，还有些手足无措，叫她：“然然…
您想吃点什么?"梁雪然把话题岔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问，“晚上炖乳鸽汤好不好?据说对伤口恢复有帮助，还是炖排骨汤?我做好不好?
她语气尽量轻松，但发红的眼晴出卖了她。
梁母看着她，眉头逐澌舒展开来，微笑：“好。”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生病的事情。
傍晚：回到家中，梁雪然在厨房里守着锅，听着咕噜声，大脑中一片空白。
但等到吃饭的时侯，她又换成一张笑脸。
晚上陲觉，梁雪然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入睡，一闭眼，那黑暗几乎能够将她完全吞噬；刚过十二点，她甚至赤着脚跑去梁母房间的门口，想要推进去，看看妈妈是不是还在。
父亲去世的时侯，她年纪还小，痛虽痛，但远远及不上现在；梁雪然在梁母房门前面坐了好久，这才慢慢地回到自己房间。
梁雪然一夜未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直到身旁的手机响起特别提示音。
长达几个小时没有活动过的四肢有点麻木，梁雪然动动麻木的手指，拿起手机看
魏鹤远：[然然，拉开窗帘]
魏鹤远：[我在你楼下]

第68章 五十四颗钻石(捉虫虫)
梁雪然赤着脚下床，拉开窗帘，看到站在下面的魏鹤远。
远处的天空绽出一缕幽光，太阳尚未起；梁雪然的手搭在胸口中，敏锐地感受到自己此时此刻激烈无比的心跳声，一阵阵，如雷吗；她飞快转身下楼，鞋子完全忘记穿，直到站在魏驾远面前。
房间内倒还好，处处铺陈着厚厚的毛毯，地面永远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会有什么意外；外面的庭院就没那么好了，庭道上沾染着肮脏的泥水，梁雪然细嫩的脚心被小石子硌的生疼，而她像是不曾察觉过一般，那样怔怔地看着魏鹤远，眼睛红红，叫他：“魏鹤远。
声音带着哭腔，再也绷不住了，梁雪然飞快地跑过去，拥抱住他，声音哽咽：“我快没有妈妈了。”男人解开外套，把妣圈在自己怀抱中，看她洁白的一双脚上沾满泥土，心疼的不行，把她孢起来，低声说“我知道。”
昨天那通电话，她的声音已经让魏鹤远听出异样；以然然的要强性格，不到了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朝他打这么一个求助电话。
魏鹤远太了解她了。
这个小姑娘，温柔，坚韧，要强，有时候受了天大的委屆也绝对不会表露出来，只会默默地自己人承担。
得知梁母病情的第一反应，魏鹤远毫不犹豫启程回国。
像是抱孩子一样，魏鹤远抱着她的腿，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梁雪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忍了好久，一直到现在，才痛哭出声：“魏鹳远，我怎么办呀…
她这几天一直在忙，瘦的几乎没有什么重点，小Ⅵ的一点点的；魏鹤远不擅长哄孩子，但也见过魏明可怎么哄小绵绵的；他微微低头，顺着她单薄的脊背，轻轻地拍。
虽然已经到了夏天，但梁雪然穿的衣服还是太过单薄；魏鹤远抱她进房间，现在安慰无用，他保持沉默，等着她发泄出来，
妈妈还在睡觉。
哭声也小了，梁雪然怕惊动她。
到了房间中，她的脚上还沾着泥巴，不怎么干净；坐在床上，魏鹤远问：“哪个毛巾是你用来擦脚的
得到确切回答之后，他半蹲在梁雪然旁侧，耐心地、细致地将她脚上的泥土擦的干干净净。梁雪然红着眼晴，想要推开魏鹤远的手，他微微抬眼："然然，乖一点。
魏鹤远擦的很温柔，但当手指擦过脚心-块被划伤的小伤口时，她仍旧不可避免地哆嗦-下。魏鹤远立刻停止，仰脸：“抱歉，弄痛你了?
梁雪然摇头。
她声音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你说想我，我就来了。
魏鹤远极有耐心地一一干净她脚心的脏污，他的衬衫袖子挽起来一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
魏鹤远，“梁雪然叫他，“以后我就一个人了。
不，你还有我。
魏鹤远把脏掉的毛巾洗干净，晾好，洗净手，才走过来，他坐在旁边，梁雪然主动地抱住他。
巨大的惶恐和无力感袭来，梁雪然觉着自己就像是大海中漂浮的幸存者，而魏鹌远是她所能唯一抓住的船桨。
“我妈妈过的一直很苦，"梁雪然声音哽咽，“她身体一直不好，心脏有问题，干不了重活。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家里还好一点；爸爸去世之后，她带着我，接那种手工活，熬到眼睛都快坏掉了。
这是梁雪然弟一次主动地和魏鹤远说她的过去。先前梁母在愤怒时候已经告诉过魏鹤远一遍。
妈妈心疼女儿。
女儿心疼妈妈。
她们母女俩，都只看到了对方受到的伤害，对自己的悲惨只字不提。
妈妈年轻时候长的很漂亮，她原本也很白，我小时候，有阿姨给她介绍了好多好多，“梁雪然眼泪汪汪，"但我妈妈看到有继父猥琐继女的新闻之后，就再也不肯再去结婚。〃
“高中分专业的时候，我本来的目标是师范类学校，去当美术老师，那时候还有个补助，有学费减免，梁雪然说，“但是我妈妈坚持让我去选喜欢的服装设计：我和她说学费和开销会变大，她只告诉我没关系
额头抵着魏鹤远的胸膛，梁雪然的眼時很疼：“我只有这么一个妈妈。
魏鹤远揽着她，听着梁雪然小声讲小时候的事情。
梁母文化水平不高，识字有限，但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让梁雪然辍学的打算；她会在中秋节的时候自己烤"月饼"烤苹果，物质上并不充裕，但她仍旧尽着自己所有的努力来照顾梁雪然。
魏鹤远虽未曾体会过她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困顿潦倒，但他能够想象的到，在那样的情况下，这两个人是如何艰难扶持着走过来。
&#168;去和妈妈好好地聊一聊，"魏鹤远轻声说，“如果确定不能改变，那么就轻松地走完这一程。
昨天得知消息之后，梁雪然直接懵了；巨大的打击，导致她思维完全停止运转。
面对这种情况，很多人都会受到来自朋友或者家人的劝解，节哀顺变。
梁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还是做不好。
哭完了；梁雪然才问魏鹤远：“你工作怎么办呀?
她听陆纯煕说过，魏鹤远现在做的项目至关重要。
但他却仍旧抛下一切，只为了她那一句话，连夜赶回
魏鹤远说：“那边可以暂时缺席，但你这边不行。
温热的指腹耐心地拭去女孩眼角的洱珠儿，魏鹤远告诉她：“我很高兴你需要我。”
去和妈妈好好聊聊，把你的担心和难过告诉她，魏鹤远将她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然然，在自己家人面前：你不用一直坚强。”
在吃早饭的时侯，梁雪然终于踏入梁母的卧室
她刚刚醒过来，面色尚带着倦容；梁母的肺现如今已经不好了，晚上入睡呼吸也不舒服。
然然，我—直都没想好怎么告诉你，梁母昨夭晩上哭了一场，现在眼睛还肿着，但精神不铛，她同梁雪然说：“我总觉着自己这样抛下你很对不起你，然然，要是当初你托生到任何一个人家，都比跟着我好
梁雪然摇头：“我很高兴你能当我妈妈。
梁母半坐着，朝她仹出手，梁雪然几步走上去，握住母亲布满茧的双手。
生死这种事情是天命，谁也改不了，"梁母微笑着说，“我迟早会比你先走，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点点而已，然然，你别难过。
梁雪然把脸贴到她手背上，轻轻地磨蹭。
以后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梁母轻轻咳了一声：梁雪然立刻起身，去给妈妈倒温水；梁母现在还吃不下早饭：只是看着自己女儿，温和地告诉她，“之前我一直担心，我走了之后：你该怎么办。所以她那样迫切地希望女儿能够找到一个男朋友。
雪然再怎么坚强，梁母也舍不得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孤单单地活下去。
梁母尝过父母双亡的滋味，也不愿意让自家的然然再去经历。
但没有办法呀。
已经无法更改了。
魏鹤远人很好，“梁母慢慢地说，"他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很不容易。当然了，然然，妈妈现在想通了，不会再逼迫你。
梁雪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妈妈。
梁母握住女儿的手，紧紧拉住：“你选他也好，不喜欢选其他人也行；咱们然然现在有能耐，不要为了别人的目光再委屈自己。
梁雪然仍旧执拗：“妈妈，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梁母轻轻摇了摇头，手指贴在梁雪然脸上，大拇指磨过她细嫩的肌肤。
她脸上是一种释然："吃药顶多让我再肩苦地坚持那么一段时间，然然，我想体面一点。
梁雪然了解过那些药物的原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已然回天无力。药物的副作用会让她十分痛苦。
梁雪然一天都在陪着母亲。
而魏鹤远在陪梁雪然。
上午十点钟，梁母单独让雪然出去，单独同魏鹤远聊了聊。
当知道梁母患病的消息之后，魏鹤远就明白了，为什么上次梁母向他道歉的时候，着重说了一句“把然然托付给你”。
那时候魏鹤远只感受到了梁母对他的肯定，却未曾细想这话中的含义。
现在再见，她同先前并没什么区别，精神仍旧算的上好，微笑从容，只是消瘦了些
鹤远，"梁母叫他的名字，“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然然小时候吃过不少苦头；而今天我要和你说的是另外的事情。
魏鹤远：“您说。
我知道你们家不一样，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我的然然，也并不比你们差：“梁母说，“她只是没有好的父母为她撑腰，只是运气坏在投胎到这样的家庭
见魏鹤远想说什么，梁母抬起手，阻止了他末出口的那些话。
我只要求你对然然好，"梁母慢慢地说，“我从来都没有期望过然然嫁的多么好，多么优秀，唯独一个愿望，就是她能好好地、健康地、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她先前吃过的苦太多了
您放心
梁母又追问他上次雪然去他家的情况，事无巨细地盘问了一遍，才抬手：“你出去吧。”魏鹤远打开卧室门，梁雪然正在外面偷听，险些摔倒，他及时扶住，才避免了这桩惨祸。下午魏鹤远给法国那边发了邮件，趁着梁雪然午睡的时间，开了个短暂的视频会议。
轻云那边的事情也不少，此次紧急公关做的还算不错，没有让流言弥散的更加严重、以讹传讹；保住品牌名誉的同时，还不忘再度宣传了品牌所注重的安全、品控严格
但花菱那边就不怎么好了。
她得知了梁雪然和张峡私下沟通的事情，气的电话也不打。只想到当初梁雪然说手中握住她把柄时候的笃定神色，愈发觉着张峡已经私下中背叛了她。
花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花菱直直地闯进了张峡的冢中，阴沉着脸，恰好张峡母亲不在家，她有着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张峡卧室的门，冲过去，骂他：“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梁雪然了?
张峡没有穿上衣，露着上半身，见她进来，慌忙扯过卫衣套上，遮住身上的斑斑疤痕："菱菱，你怎么也不敲门?”
他害怕自己身上的疤痕吓到她。
花菱此时怒火攻心，哪里还会在意眼前这个瘦弱的、丑陋的男人，咄咄逼人：“你先前不是朝我发过誓说绝对不会出卖我?现在你做的这叫什么事?和轻云合作，又想去梁雪然那里把我捅出来?行啊你：张峡，你够厉害啊。”
张峡脸色惨白：“我没有。
没有?你少在这里骗人了?“花菱声音尖锐，"你别忘了，张峡，当年那场火灾，如果不是我打了报警电话，你现在早就烧成灰了。
张峡脸色苍白。
当消防员把呛入烟灰快要昏迷的他拖岀来之时，他费力地睁眼去看花菱，看到的却是花菱惊恐的眼神
曾经的张小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场火灾烧毁了他的脸，还未来得及接受整形手术，父亲垮台他顶着这么张丑陋的脸活到现在。
花菱恨恨地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救你。
张峡嘶哑开口：“菱菱，我没背叛你。
但花菱已经不相信他。
她只是无比憎恶地看着张峡那张狰狞的脸，扯着唇角，笑的讽刺：“谁知道呢?丑人多作怪。花菱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张峡本来想要拦住她，但花菱最后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男人放下手，沉默了一阵子，开始整理这些年来给花菱那些画稿的全部原件，纸质的、电子的…毫无尊严了这么多年，张峡终于彻底醒悟。
原来他一直放在心窝上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么做。
魏鹤远等到梁雪然安稳入睡之后才离开。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考，梁雪然终于暂时平复了心态，只是下午轻云汇报工作的时候，她总还有些精神恍惚，多亏了魏鹤远在旁边提醒，她才继续进行下去。
梁雪然为此自责，魏鹤远却轻声安慰她：“然然，每个人都会有难过到坚持不下去的时侯，这很正常，你不要为此逼迫自己。
你可以适当朝我示弱，"魏鹤远慢慢地说，“强大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无所不能，而是他在面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之前，没有丝毫畏惧。他可以寻求其他的方式，而不是一味的硬抗。
梁雪然说：“但我想成长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想要堂堂正正、平等地站在他身边。
魏鹤远笑笑：“你已经很努力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
甘愿为她臣服
因着魏鹤远这句话，梁雪然次日陪了母亲一上午，重新打起精神，去往轻云。
谣言的源头已经找到了。
是Bontin
这个结果，梁雪然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是魏鶴远助理过来送上的资料，在她休养的这阵子，魏鹤远知道她暂时无暇分身，特意主动地帮她收集到这些东西。
先前承他的情，梁雪然心里面总有些自卑、不自信；而如今，她坦然接受。
确定他心意之后，妣终于能够不再有畏惧之心。
下午开了会，短暂研讨关于接下来的反击策略一——直以来都是被迫应战，现在轻云要主动出手，誓要巴Bontin打个落花流水。
大陆的市场，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攻占的。
轻云这边安排好，梁雪然把自己这几日尝试着做好的设计图发送给陆纯熙一一
云裳这一季的新品也快要出来了，她想要参与竞争。
对手仍旧是花萎，或者说，是花萎背后的张峡。
陆纯熙没有对那些设计图报以任何意见，只发了个&#176;ok"的手势过来。晚上：梁雪然意外收到魏容与的邀约。
她没打算去。
毕竟要避嫌。
但魏容与主动地打了电话给她：“雪然，我想和你聊聊关于鹤远的事。别担心：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对你不再会有其他企图。只是有些话，我觉着自己不说，可能永远都是遗憾。
梁雪然想了想，诚恳地说：“那您还是遗憾着吧。
魏容与苦笑：“你对我就这么冷淡?
不算冷淡，只是我们需要正常保持的距离，“梁雪然耐心地纠正他，“魏先生，鹤远知道了后会不开心我不希望他不开心。他最近已经很累了，我心疼他。
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追求者面前秀恩爱，小雪然，你还真的是狠心啊，“魏容与轻轻叹气，告诉她，"但有些事情，非说不可。
梁雪然十分痛快：“哪那您现在在电话里说呗。
魏容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知道鹤远这次为了你，险些丢掉法国的那个项目吗?
梁雪然微怔。
风魏想要进军法国市场，为此已经部署半年多；雪然，你应该懂得，半年的心血究竟意味着什魏容与缓声开口，“紧要关头，他却突然回国，这么大的动静，若不是我帮着遮掩：现在已经惊动老人那边
魏容与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刻意隐瞒，大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或许是真的心疼梁雪然。我曾经的想法和你一样，以为魏鹤远是个冰冷的、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机器：但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会有这样冲动的时侯，"魏容与说，“雪然，你多疼疼他：算是……我这个做叔叔的求你。
梁雪然握着手机，妣扶住旁边的桌子。
她只知道，昨日魏鹤远来的时候，没有让她察觉到自己丝亳的不适做她坚定而温柔的后盾。
她不知道魏鹤远为此放弃了什么。
从法国到这里需要飞行半天，十二个小时，720分钟。
接到电话就亳不犹豫赶来，昨天哄她入睡之后又那样离开。
魏鹤远可能只是在飞机上暂时休息。
这样奔波，只是为了赶来及时安慰她。
付出那么多。
还有一件事，"魏容与缓声说，"当初魏鹤远得知你可能怀孕困难的时候，我曾劝他放弃你。但他丝亳不在乎：甚至还让我们一齐瞒着你，为了就是怕你伤心。
他没有听到那边梁雪然说话，仍旧说下去：“我现在提这个，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都做了哪些努力。而且，这也仅仅是我能看到的，在其他地方，鹤远始终都在为你老虑。他性子偏冷，不喜直接表达，请你谅解他。
鹤远值得你托付终身。

第69章 五十五颗钻石
梁雪然捏住手机的手在抖
关于魏容与所说“怀孕困难"这件事情，她其实并不意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只是……来魏鹤远一直都知道。
那些被忽视掉的小细节一点点涌上心头，梁雪然恍然间记起，魏鹤远问她喜不喜欢孩子。
她好像回答的是喜欢，他说的什么?
哦，他说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帮你达成。
所以魏鹤远才会为了她不肯喝药而生气
那个男人，一直默默地守着这个小秘密
那边的魏容与又说了些什么，梁雪然什么都没听清；她慢慢地蹲下身体，抱着自己的胳膊。
咬着唇，她飞快地打开界面，想要给魏鹤远发消息；但手指搭在屏幕上，又迟迟地按不下去。他现在应该还在忙，魏容与刚刚说了，“险些"丢掉
等魏鹤远回来，等他回来之后，一定要去见他，把内心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一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动于处理掉这些小麻烦。
梁雪然深深地吸一口气，站起来。
次日，云裳新一轮的秋季春品公布，花菱的作品并不在上面。
最令花菱着急的，是张峡不肯再为她提供画作。
从一开始的暴跳如雷到平静下来，花菱给张峡一连拨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发觉自己被他拖进黑名单中花菱勃然大怒，想要再去闯进张峡家中，但发现他们换了新的锁，她以前的钥匙也打不开了。花菱在他们家楼下站了好久才离开，张峡妈妈从客厅的窗户往下望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搁下手中剥到一半的橙子，敲开张峡的门，问：“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菱菱?
不看了，"张峡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看的，妈，我不会再在这样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张峡妈妈迟疑了：“你不是一直
，"张峡似是下定了决心，低头看自己的妈妈：“我想通了，准备去接受整形手术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慢慢地回了自己房间。
静坐一分钟后，张峡把这两天整理出来的全部资料，发到梁雪然的邮箱中。梁雪然回复：[谢谢你]
张峡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他什么都没有回复。
顺利地从张峡这边拿到资料之后，梁雪然转手发给陆纯熙和黄纫
连同先前掌握到的那些证据一一从大学读书时起，花菱就开始买断画稿，就是俗称的雇枪手。
毕业之后，花菱的御用枪手就是张峡。
天后，梁雪然收到了公司内部的信件。
云裳方绝不允许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出现，云裳的第一要义就是保持自己的创造力和激情；花荟的此种行为严重违背了云裳的守则，经过一致讨论决定，决定予以辞退。
而辞退的原因和声明，届时也会挂出来
花菱收到这条简讯的时候脑袋嗡了一下。
她昨天休假，没去公司，大早上的接到辞退消息；还没来得及找陆纯熙问一个清楚，这封公司内部郎件就已经发了过来。
花菱脸色苍白。
本来她进C&O、进云裳，都是魏老太太一于安排，但花菱也知道，现在魏老太太属意的孙媳人选又落到梁雪然头上。
确切一点来说，只要魏鹤远喜欢谁，魏老太太就喜欢谁。
现在宋烈那边还没有个动静，张峡那边也没有退路，再被云裳辞退
花菱可以预想到自己未来。
国內原创环境虽然不太好，但凭借着在云裳的那些设计，她仍旧可以找到一份像模像样的工作，前提是云裳不景露她一直雇枪手的事情。
旦暴露，花茭再想登上巴黎时装周，那就难了。
她满脸冷汘地想要去联系云裳那边的人，但没有—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回答她；花菱翻通讯录翻到近乎绝望，蓦然发现她在云裳这边做了这么久，到头来，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交到
巨大的懊恼如潮水般把她吞没，花菱松开手，颓然坐在地上。
而梁雪然这边，也开始正式起诉那几个造谣的人，顺藤摸瓜，抓出来其中一个人是Bontin的员工；在轻云公布正式起诉的公告中，也将这一事实如实地写了上去。
初战告捷，再加上空降来的几个异国高管不了解内陆的实际情况，Bontin夏李新品出货量巨大，但迟迟卖不动：更何况还有逐渐崛起的轻云做它们的对手。
之前Bontin想要打压的那几家，此时此刻也联起手来，和轻云一起，发行联名黑卡，任意一家店消费满五百皆可以办理，在这几家购物同享95折优惠。
这么一来，Bontin直接被排除在外。
而Bontin头疼的事情远不止如此，如今外部已经岌岌可危，内部又爆发出几次大的争权；焦头烂额之际；副总经理又深陷p2p风波，如今被带走调查。
周后，Boηti开始疯狂清仓甩卖，它终于停下在大陆各城市铺设实体店的脚步，开始筹备着关掉部分店：以度过这次危机。
相对应的，轻云的和《溪中菱》再度合作的风衣，刚刚上线，五分钟內全部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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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Bontin的这一场较量中，轻云成功存活，杀出重围。
梁母暂时还不能走动，对于年轻人来讲，骨折还需要休养上一阵，更何况是她。
梁雪然没事的时侯，会推着妈妈去花园里散散步；路边的银杏叶子一点点被染成干净的淡黄色，而碧穹如洗：一眼蓝到眼底。
梁母现在咳嗽的频率开始加重，两人不在规避生死的话题；虽然晩上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但梁雪然试着说服自己去学会接受。
赵七七的高考成绩出来，考的意外还不错，她没有选择一直心心念念的明京，而是成功被华城的一所大学录取
现在还住在梁雪然这边，天天地跑去看各种画展艺术展。
赵七七是张峡的狂热粉丝，得知梁雪然亲自和张峡谈合作之后，忍不住问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长得超帅?
梁雪然想了想，回答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赵七七感叹：“好像见见大神啊，但他好像不喜欢被別人打扰耶….那我就继续安安静静地喜欢他好啦
说到这里，赵七七忽然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地朝着梁雪然笑，问她：“姐夫呢?梁雪然正低头看书，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什么姐夫?
赵七七不假思索："当然是那个魏鹤远啦!
梁雪然红了脸：“你别乱说。
赵七七哎嘿嘿地笑着，见梁雪然把书卷起来要打她，急忙闪躲开：“我错了嘛，你还想杀我灭口呀?梁雪然哭笑不得，她自己在书房里坐了一阵，又去看妈妈。
梁母刚刚睡醒，瞧见梁雪然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拍拍她手背，温声劝慰：“想去看魏鹌远，你就去看他。没事，这两天有七七陪我呢。”
梁雪然知道魏鹤远近期很忙碌。
他连微信回的频率都大大地降低了，有时候一条微信过去，甚至等到半小时之后才能有回音。梁雪然不想打扰他，也不想惊动了魏家，从方小姐那边了解到一点魏鹤远的工作近况。
等到魏鹤远发消息告知“已经尘埃落定，后日回国"的时侯，梁雪然差点跳了起来。
她突然想要去看看魏鹤远，但又觉着妈妈还在生病，自己却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好。
梁母耐心劝慰她之后，梁雪然订了晚上的机票，于次日凌晨五点，成功抵达魏鹤远在的城市。这边气温比国内稍微低一些，梁雪然牢牢地记着魏鹤远妇今居住的地址；敲门之后，里面的佣人显还认得她：惊异地叫着“梁小姐”，把她请进来。
这种肮班远远不及魏鹤远的私人飞机舒适，她一晚上没有睡好，现在又困又乏，倒在床上，深深陷入这一团柔软之中。
她想：等到睡酲后，就可以精神百倍地画好妆去迎接魏鹤远了
设想很丰满，现实极其骨感。
梁雪然是疼醒的。
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温柔抱住，只是那人的动作并不怎么温柔；梁雪然呜咽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男人捉住手指，挨个儿细细亲吻过去，俯在她耳旁，声音沙哑：“然然，然然。
就这样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梁雪然回抱住他：“你怎么才来呀，等你好久了
窗帘紧密拉着，梁雪然看不清外面，更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只记得最后她的手腕都被魏鹤远掐红了他疼惜地抱在怀中亲，问她：“今天这么这么热情?
梁雪然不知道他指的哪方面。
两人许久末见，梁雪然睡的倒是很好，只是苦了魏鹤远；晚上忍不住把她弄醒，一边道歉一边坚定不移继续到底。在第三次保证最后一次的时候，梁雪然终于忍无可忍：“你就不考虑一下可持续发展吗?魏鹤远停顿两秒，终于停下，哄了她好久，才笑着问："“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真是一份大礼。
先前听佣人说梁小姐来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相信，直到看到她蜷缩着身体裹着被子睡成一小团，才觉颗心渐渐落回胸膛。
梁雪然小声说：“你上次不该去看我的，我听人说了。
如果不是临时折返，魏鹤远或许也不会在这里留这么长时间。
魏鹤远笑着刮她鼻头：“怎么?担心我破产?
梁雪然捂住鼻子：“嗯。
怕什么?"魏鹤远复又把她揽回怀中，语气倨傲：“就算现在把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我也能重新上来。然然：别把你男人想的太过无能。
梁雪然哼哼唧唧：“谁说你是我男人了?
她脸颊还是红润的，眼睛很亮。有一根头发调皮地落在她颊边，男人的吻落在她眼角那一点红上：温柔耐心地移到唇角，低声笑：“不是吗?
梁雪然有些懊恼自己嘴巴的不听话。
“魏鹤远，"梁雪然干巴巴地叫他，“嗯…….那个那个了好久，都说不出表白的话来。
临到关头，她又怂了。
没事，"魏鹤远似能看透她心事，手指搭在她眼皮上，“乖乖的睡吧，明天带你岀去玩。黑暗罩下来，梁雪然忽然觉着，开不开口的，其实乜没那么重要。
当魏鹤远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来的目的了吧。
他其实什么都能够看透。
只是乐于配合她，玩着她的那些小把戏。
梁雪然主动地往他身边蹭了蹭，碰不到。
她又往上蹭蹭，被魏鹤远企图按下去：“肩膀露在外面睡会着凉。
梁雪然不肯，终于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胳膊支撑着自己半坐起来，轻轻亲吻他的脸颊："晚安。魏鹤远沉默半晌，按着妣的肩膀，叹气："你要是不亲我，现在就能晩安了。
“啊?什么意思?
梁雪然尚在茫然，魏鹤远已经掐着她的腰，让她跪俯着：“听话，等会再晚安。
梁雪然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一个亲吻，导致她又硬牛生往后拖了五十多分钟才成功入睡。她严重怀疑，魏鹤远这是把前几次欠缺的一次性全找回来了啊啊啊啊!
原本魏鹤远规划的游玩行程是一天，因着这场突如貝来的意外，行程只能减去半天
先前两人逛街的次数都少，偶尔出去，也很少会手拉着手；然而今天，梁雪然刚下车，魏鹤远就牵住她的手，再也舍不得松开。
他给出的理由十分独特：“暖暖手。
梁雪然一脸憎逼：“但是我手不凉啊。
我冷。
“说谎!你手明明是热的!
魏鹤远静默两秒，道貌岸然：“外热内冷。
梁雪然想要给这个男人跪了。
街道旁有个漂亮的小店，满满挤挤的花朵，肆意开放；梁雪然起先以为是个花店，走过去才发现：是家卖甜品饮料的。
有一对情侣捧着浓香的热可可出来，走到一旁，男的亲了女友一口，女友把热可可递给他，两人亲亲秘密地分享着同一杯。
梁雪然羡慕极了。
那杯热可可看上去很好喝啊。
魏鹤远察觉到她的神色，微微低头：“想要?
梁雪然点头。
看着就超好喝啊啊啊
男人俯身，在梁雪然期待的目光中，蜻蜓点水一般，吻上她的唇。
今日天气很好，晴朗无云，道路旁的梧桐尚葱绿，静谧的街头，行人悠闲散步。高大英俊的男人耐心地亲着娇小俏丽的小姑娘
这对东方的情侣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良久：梁雪然才后退两步：“哎?我说的是热可可耶?
魏鹤远拉着她的手，笑的温和：“但我想要这个。
他刚想迈上阶梯，却感到身后的梁雪然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喂畏。
怎么了
梁雪然仰脸：“作为你给我买热可可的回礼，我决定送给你名分。
女孩的眼神明亮干净：“魏先生，您愿意和我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吗?
魏鹤远却并没有回应。
男人的神色瞧上去并不是狂喜，而是慢慢的、一点点流露出来的不真实感。
像是做了—场美梦，清醒地知道梦会有醒来的一天所以不曾期待，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美好原来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
魏鹤远的眸色愈发深浓。
良久：他走下台阶，俯身抱住梁雪然。
然然，"魏鹤远喟叹，“这句话，三年前我就想对你说了。
梁雪然抱住他，笑了：“但现在也不晚。
阳光温柔。
人也温柔。
不偏不倚
时机刚刚好呢。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