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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偏执男配献个吻[快穿]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言情小说中经常出现一种男配，他们偏执疯狂阴鸷，却因为不公的待遇和惨淡的结局，让读者觉得意难平，进而对小说生出怨念。 季听就是被这种读者怨念绑定，自此在小说世界穿梭，致力于帮助悲惨男配改变结局，获得圆满。 第一个世界：残疾的阴鸷反派（完） 趁男配还小，努力进行爱的教育，结果买个菜的功夫，时间线咔嚓到了十年后。小男配成了大反派，还觉得她抛弃了他。 男配：我信你去买菜了，我不生气的。 季听：先把绳子放下，一切都好说。 第二个世界：病弱的豪门阔少（完） 季听：你不是财产被继兄抢了吗，怎么还这么有钱？ 男配：为了给你买钻石，只好抢回来了。 第三个世界：摄政大公主vs风月楼少爷（完） 季听：我先替你赎身，你再考取功名闯出一番天地。 男配：不用，一直在你后院也挺好。 第四个世界：精分出四个人格的大佬（完） 男配：你跟我恋爱的同时还脚踏另外三只船？你属蜈蚣的？？ 季听：大哥难道不都是你一个人吗？ 第五个世界：被校园欺凌的残暴小可怜 季听：奇怪，昨天欺负你的人腿断了？ 男配：是呀，真奇怪（无辜脸） 第六个世界：被上神师父厌弃的小徒弟 男配和男主同时被收为徒弟，师父却只疼爱男主一人，对被苛待的男配视而不见，男配最终黑化入魔。季听穿成了师父时，还是小豆丁的男配和男主刚送到她的仙府，她决定把男主丢给旁人，只对男配好，可是养着养着，她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其他世界：待定 命运毁你、欺你、辱你、贱你、恶你，世人不爱你，我爱你（一句话，就是要甜！）1V1 每天都在为拯救男配而头疼女主VS越来越偏离主线偏执病态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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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远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天边的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云有闪电若隐若现，随时有可能下一场瓢泼大雨。肮脏的后街小巷，随处散发着厨余垃圾腐烂的臭味，行人经过时总会掩住口鼻步履匆匆。
小巷的最深处，一个瘦弱的少年被粗暴地推到地上，里拐杖落地的瞬间，一阵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少年麻木的缩成一团，他的双没有抱头，反而死死护着一个卷饼在怀里。
少年的不反抗终于让暴行的人觉得没了味，几个痞子骂骂咧咧的停了下来。
“呸！什么狗东西，平时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不叫唤了？”带头的人很是得意。
“老大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申屠川本来就是李拓养的一条土狗，现在李拓跟豪门大小姐订婚飞黄腾达了，一次都没回来找过他，估计也是嫌丢身份。”
“可不就是，听说他们两个上次被李老四那伙打成了重伤，李拓被人家大小姐救了，这土狗还以为自己兄弟遭了不测，拖着伤四处找人，结果治疗不及时截肢了，要不是这两天订婚新闻满天飞，估计还正找人呢。”
带头的闻言嗤了一声，再看脚下的申屠川，居高临下的施舍：“看你也是个可怜人，不如你给我磕个头，以前你跟李拓给我找的麻烦，我就不计较了怎么样？”
“听见没有，赶紧跟老大磕头认错！”狗腿子立刻嚷嚷起来，其一个还一脚踩在了他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的裤子上。
仿佛开了一个成功的玩笑，几个人盯着他伤残的左腿恶意的笑了。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李拓就能进豪门吃软饭，你却只能像个垃圾一样活着，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双眼却空无一物，仿佛这些人做什么都和他无关。
带头的见他忽视自己，脸色瞬间一沉，目光如毒蛇一般落在了他的上，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一脚踩在了他的上，用力地碾了碾，踩过黑泥垃圾的鞋底立刻将他的染成了黑色，连带他里没遮严实的饼也没有幸免。
“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给老子看看呗。”明知道他里只是吃的，带头的却还是恶意的问。
申屠川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抓住他的饼，哪怕上面已经沾染了污脏也不肯放。他的反应反而激起了带头男人的火气，男人正要蹲下给他点教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
“诸位这么欺负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除了申屠川以外的人扭头朝身后看去，看清来人的相貌后顿时愣住了。
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皮肤白皙似雪，又透着健康的红润，头发如乌木一样又黑又直，仿佛如童话里走出来的一般，和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鼻子挺翘嘴唇小而殷红，明明该是清纯的容貌，却因为一双美得盛气凌人的眼睛，以及过于婀娜的身材，生生带了股明艳多情的味道。
带头的咽了下口水，舔着脸笑出一嘴黄牙：“过分了吗？哥哥还有更过分的，你要不要看啊。”
他的话音一落，狗腿子们就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听着他轻浮的话，季听非但没动怒，漂亮的桃花眼还透出点点笑意：“连小朋友都欺负，您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啊。”
她说完对着带头的勾了勾指，带头的不介意她话里的辱骂，淫笑着走了过去，刚要去拉她的，女人眼神瞬间眯了起来，下一秒拿着小型防狼棒捅了过去。
防狼棒虽小，可威力却十足，巷子里立刻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再看刚才还耍流氓的男人，已经目眦欲裂的倒在地上打滚了。狗腿子们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正要冲过去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他们瞬间犹豫了。
“我已经报警了，再不走，我就告诉警察你们性骚扰，”季听冷下脸，“这里没有监控，各位也有案底在身的人吧，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警笛声越来越近，这些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甘心的拖着他们老大走了。他们一离开，季听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紧张过度的心脏，然后走到了申屠川面前，看着他空无一物的眼眸，不由得叹了声气。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携裹着惊雷闪电越压越低，一场大雨即将到来。季听温柔的朝他伸出：“刚才的警笛声是我拜托前面商家播放的，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是假的，先跟我离开这里吧。”
申屠川没有反应，季听蹲下想扶他起来，还没伸出他突然动了动，垂眸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却因为只有一只脚可以用力，眼看要摔回去，季听忙伸扶住他，他却面无表情的抽出胳膊，伸摸索到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拐杖，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季听看向他的左腿，见他膝盖以下的位置空空荡荡，不由得抿了抿唇。她原本打算在他受伤前穿越过来，想改写他的命运以免伤残，没想到穿越时延误了，等到了这里剧情已经发展到他截肢的地方了。
申屠川起身后，撑着拐杖缓慢越过她，季听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正在思索对策时突然看到他把搀了污泥的饼往嘴里塞，急忙抓住他的腕。刚才还视她如无物的少年顿了一下，一双眼睛顿时如濒死的困兽一般死死盯着季听。
季听轻声安抚：“已经脏了，咱不要了好不好？你吃了会生病的，我带你去吃别的。”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里写过这段，他会因为吃了脏饼食物毒，肠胃自此变得脆弱。现在的他已经吃尽苦头，她不能再让他遭受新的折磨。
申屠川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眼睛里只剩下饼子，季听试着从他里拿走，却失败了。
少年虽然刚十岁，可身高却已经有一八五左右，季听虽然身材高挑，可在他面前却生生矮了一头，强抢是肯定不行的，正当她想该怎么劝说时，申屠川突然朝她倒来，她下意识的接住，才发现他已经昏倒。
被他视若珍宝的饼子瞬间掉在地上，滚了一层臭烘烘的污泥停在墙角，和其他垃圾完全融为了一体。
少年身上腐烂的酸味在鼻尖萦绕，衣服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图案，牛仔裤上更是覆了一层油污，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季听形成鲜明的对比。季听却不怎么介意，扶着他倚在小巷油腻的墙上，有条不紊的打了急救电话。
等把申屠川送进急诊室，季听看了眼他身上的脏衣服，想了想叫了跑腿买了一套新的，又花了两倍的价钱找了个护工，让人帮他清理一下身体。安排完这一切，她就去大厅缴医药费了。
站在缴费的队伍，季听重重的叹了声气。
两天前她莫名其妙被读者怨念系统选，任务是帮助每个让读者意难平的男配得到圆满的结局，等到读者的怨念全部消失，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而她如今所在的世界，就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在这本名叫《痴痴爱恋》的里，男配申屠川是男主李拓一起长大的好友，两个人在一起受了重伤后，无意间经过的女主救了李拓，并没有发现垃圾堆的申屠川，李拓被救之后失忆，彻底把申屠川忘了。
男配以为自己被背叛，因此恨上了男女主，十年养精蓄锐归来，利用恢复记忆的李拓对他的愧疚疯狂报复，最后李拓忍无可忍，亲送他进了监狱，而他在进了监狱后突染急病，死时还不到二十九岁。
这个故事里虽然申屠川是标准的反派，却因为少年时的遭遇让读者倍感同情，因此对他的结局非常怨念，希望他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而季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不影响男女主he的前提下扭转命运，让申屠川有一个幸福的结局，而幸福结局的具体定义，则由角色定义。也就是说，只有男配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幸福了，她的任务才算成功。
她在翻看了几遍原后，确定要想让申屠川觉得幸福，首先得让他放下对李拓的仇恨，然后结婚生子平安一生。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他养好身体。季听叹了声气，交完费就转身去了急诊，得知申屠川已经转入病房后，她立刻往病房去了。她到病房时，护工已经结束了工作，她一边道谢一边付钱，等护工走后她才到病床前坐下。
季听看向申屠川，明明是身高腿长，却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扯坏的领口露出凸出的锁骨，下颌也有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锋利。或许是因为伤后没有得到好的护理，他的皮肤展现一种惊人的白，嘴唇却透着病态的淡紫，脆弱得仿佛随时要死去。
季听看到他嘴唇上起了干皮，当即找来棉棒沾了水，一点一点的帮他润湿。或许是感觉到舒服了些，申屠川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些。
申屠川还在沉睡，紧皱的眉头仿佛连梦里都不安稳。他的身体被护工擦洗过，伤口也已经被包扎，穿着她买的印着小熊的t恤，仿佛一个正常的十岁少年。
但季听心里清楚，此时他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已经无法再让他沿着正常的轨迹成长，如果她不加干涉，他会不断黑化扭曲，最后葬送自己的命。
季听一边帮他润唇，一边反复的打量他，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腹上，眸光瞬间动了动。系统送她来这个世界前，提到过所有男配的左侧胯骨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像胎记一样的东西，男配越痛苦，颜色就越深，相反就越浅，等到他真的幸福了，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申屠川身上也会有吧，现在颜色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已经红得发黑了？季听可耻的好奇了。见他还在沉睡，季听扫了周围一眼，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当即搓着去抓他的裤腰。
她买的裤子是比较舒服的休闲裤，因此只需要拉下松紧绳裤腰，就能看到那块像胎记一样的东西。她一脸期待的往下拉，突然感觉到一阵慑人的目光，于是下意识的抬头，瞬间对上了一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少年刚醒，脸色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十分羸弱，可他如冷冬寒潭一般的目光，还是让季听打了个寒颤。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慢下滑，最后落在了她的上。
季听僵硬的跟着低头去看，正看到自己的放在少年的裤腰上。
“……”真的，她可以解释，她真不是变态。

第2章
季听脑子空白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她镇定的帮他把裤腰往上提了提，好像是在帮他换衣服一样：“不经允许帮你换了套衣服，抱歉。”
申屠川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默默抓住了自己的裤腰，戒备的盯着她看。到底是少年人，还没有成长为心机深沉的大反派，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丝毫没有掩饰。
不过能表露出来也是好的，总比之前在巷子里时充满死气的样子要好。季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帮他把点滴调得慢了些，温和的开口：“这个是营养针，对你身体好的，我刚才点了瘦肉粥的外卖，等来了你再喝一点。”
申屠川定定看着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清洗过，也换上了新的衣服。柔软的布料贴在清爽的身体上，他一瞬间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他第一次正眼去看这个女人，目光在她明艳干净的脸上停留片刻，突然去拔手背上的针。
季听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了他的手，身体还极度虚弱的少年眼神瞬间凶狠起来。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让护士来帮你拔，但你不能自己拔知道吗？”季听小声的跟他商量，一双手却不容置疑的按紧了他。
申屠川又挣扎两下，很快就筋疲力尽卸了力道，只有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季听，显然很是厌恶这个陌生人管自己的事。
季听并不在意被他这样看着，反而笑眯眯的跟他对视。申屠川的眼睛有一点内双，眼角微微上挑，是种颇有气势的眼型，虽然还没彻底长开，但也能想到十年后黑化归来的他，是何等的风姿绰约。
这么好看的小朋友，命运却如此坎坷，季听还挺理解读者怨念是怎么来的。
正在走神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说了声请进，接着就闻到了粥的香味，是她点的外卖到了。粥被外卖小哥放到桌子上，季听正要去拿，突然注意到申屠川的眼神，当即没有起身，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拍亮了呼叫铃。
申屠川被季听看穿了，眼神更冷了一分，索性闭上眼睛不看她，眼不见心不烦。
护士很快赶了过来，听到他们要拔营养针后不太赞同，但见他们坚持，只好帮忙拔了针。
拔完针季听才放开他的手，扭头把餐盒打开，用一次性勺子不停的搅拌，想让粥尽快凉下来。季听一边搅一边盯着申屠川看，见他好像打定主意不搭理自己了，就默默把粥端得离他近了些，还故意朝着他的方向扇风。
魔鬼也是有吃饭本能的，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未成年，季听清楚的看到他的喉咙动了动，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他应该已经饿到了极致，否则也不会为了护住一块饼，豁出去连命都不想要了。
原文中的这段情节，是申屠川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光，兄弟背叛，左腿被废，所有积蓄都还了医药费，饿了几天后终于放下尊严去捡饮料瓶，最后用卖废品得来的一块五买了卷饼。
而那个卷饼，此时就在小巷的垃圾堆里。
病房外厚重的云层中突然传来一声雷响，大雨终于如约而至。季听试了试粥的温度，确定可以喝了后就不逗他了，舀了一勺放到少年唇边。
“吃点吧，我把你的饼弄丢了，这个是还给你的。”季听喂的时候，还不忘照顾少年的自尊心，然而少年嘴唇紧闭，哪怕喉间控制不住本能的吞咽一下，也不肯吃一口。
季听并没有把勺子撤回去，而是坚定的放在他唇边，不一会儿，固执装睡的少年终于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对她说了第一句话：“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比之前的沉默好太多了。季听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吃点吧，马上就凉了。”
“我让你滚。”申屠川被她激得声音沙哑，大有跟她拼命的意思。
如果是现实世界里，哪个小崽子敢跟她三番两次的叫板，估计季听已经把人踹到地上唱征服了。可惜她现在面对的是攻略对象，如果敢随心所欲的教训，恐怕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
季听心里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面上的笑容不变：“好啊，我可以滚，但你得先吃了粥，否则我不会走的。”
她说完把粥放在了申屠川能够到的地方，自己退到了墙边，倚着墙闲散的抱臂看着他，大有他不吃饭自己就不离开的意思。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第一反应就是打翻粥碗，但他此时没有力气不说，目光落在飘着点点油星、点缀着小葱和香菜碎的瘦肉粥上时，饿极了的身体根本让他做不出浪费的事。
“吃吧，你吃完我立刻走。”季听补充一句。
申屠川阴沉的看了她半晌，最终端起来粥就往嘴里送，虽然这粥吃得屈辱，可当温热鲜滑的粥进入食道时，他的动作还是没出息的加快了。季听见他终于肯吃了，松了口气的同时立刻转身出去，一来是履行承诺，二来是去找医生问问义肢的事。
虽然他的左腿截肢已成定局，季听还是想尽可能的让他拥有一个健全的人生，这其中义肢必不可少。
她去了康复科问情况，跟医生交流后毫不意外的得到结论，越贵的越好。目前最适合申屠川这种年轻人的，是一种国内刚引进的一种义肢，重量轻关节灵活，虽然跟正常人不能比，但可以最大程度的让他像正常人一样。
而价钱也相当的好看。
季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一个非常平凡的路人甲，全部身家就只有一个破两居的小区房加十来万存款，这十来万里面也有一部分是系统贴补的，否则只会更少。
买了义肢，恐怕就只剩下几千块钱的零头了。季听虽然心痛，但还是决定要最好的，不过暂时没必要预定，毕竟说服申屠川安装也得个两天。她带着即将破产的沉重出了康复科，突然想到申屠川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轻嗤一声，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紧不慢的往病房走，快到门口时就看到护士在等了。季听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你是病人家属是吧？病人呢？他该输液了。”护士看到她立刻问。
季听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窗户大开，窗帘被外面的风吹得如海浪一般，外面的大雨溅进屋子，已经湿了大半地板。她应该要想到的，那小子现在就是个疯子，怎么可能这么老实的待在医院。
“抱歉啊护士小姐，这孩子跟我闹别扭，应该是跑了。”季听一边道歉，一边去病房拿自己的雨衣。她跟医生聊了太久，估计小混蛋已经到家了。
护士眉头皱起：“简直是胡闹，他体温刚降下来，再去淋一场雨，是想得肺炎吗？”
“我现在就去找他，麻烦您了。”季听穿上雨衣急匆匆地往外跑，冲进雨中时回头看了一眼，庆幸她之前把人安顿在了一楼病房，不然他那身体，摔一下说不定另一条腿也得安义肢。
季听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去之后直接报了一个地点，出租车缓缓汇入车流，她才幽幽叹了声气。原文中申屠川食物中毒后也被人送进了医院，但是醒来后因为没有钱缴医药费，就偷偷的溜走了。
现在也是偷溜，所以她猜测他像原文中一样跑回了自己出租房。想到他接下来的遭遇，季听皱了皱眉头。
如果按照原文发展，申屠川在回到住处后，发现房东把他的东西都扔了出来，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个亲手缝制的虎娃娃，也被丢进了下水道。被这段时间的经历折磨的他彻底疯了，冲上去就找房东拼命，却被房东的亲戚撕扯着打了一顿。
丢失的遗物和像野狗一样被打，让申屠川还渴望光明的心彻底扭曲，他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归咎于李拓，自此走上了黑化报复的道路，直到最后病死监狱。
现在剧情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只希望自己能来得及，把少年带回来。季听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一颗心快要沉到地底。
在快到申屠川租房的弄堂时，前面突然堵车，季听当即下车朝前冲去。而弄堂里面，申屠川趴在下水道旁，身上的新衣服已经变得脏兮兮，他双眼通红的盯着黑黢黢的管道，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灼穿。
身后的肥胖男人还在冷笑：“付不起房租就趁早滚，还麻烦老子给你收拾东西，真是晦气。”
男人的亲戚当即也尖酸的讽刺起来，几个人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肆意嘲笑这个少年。
雨声很大，肮脏的声音也很大，申屠川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他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凄厉的大吼一声拄着拐杖朝男人冲去。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踹了一脚，申屠川被踹出去的同时，用尽全力将木拐杖砸了过去，被砸了头的男人立刻捂着头。
申屠川狠狠的摔在地上，一张俊秀的脸浸在污水里，挣扎着要去杀了男人。男人惨叫着看了眼手心，发现流血后大怒，当即冲过来举起了拳头。
季听到的瞬间看到了这一幕，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扑到申屠川身上，拳头落在她后背的那一刹，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捶出来了。申屠川瞳孔微缩，怔愣的看着季听疼到扭曲的脸。
没想到突然有人来，男人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季听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抱住申屠川，再抬头看向男人时，面上已经毫无痛意，一双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你再动一下手，我就报警让你去吃牢饭？”
“牢饭？是他先动的手，要吃也是他去吃！”男人捂着脑袋上的伤气急败坏，“今天你们不赔我医药费，我就让你们统统去坐牢！”
“那就报警啊，反正这里有摄像头，已经把刚才的一切都拍下来，”季听冷笑一声，目光在申屠川七零八落的家当上扫了一圈，“你破坏私人财产，还对女人和未成年动手，这一切可都是有证据的。”
“那就去啊？”男人颇为无赖，显然知道他们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奈何不了他。不过看她怀里那小孩，面色跟鬼一样，说不定要厥过去，还是别沾他们的好。
男人跟亲戚使了个眼色，亲戚立刻拉了拉他：“算了，跟这些毛孩子计较个屁，走走走去喝酒。”
男人立刻顺着台阶骂骂咧咧的要走，季听冷声叫住：“站住。”
“你还想干什么？今天是我心慈放你一马，你们最好给我滚远点。”男人不耐烦的说。
季听轻蔑的看他一眼：“我跟我弟弟的医药费两千，拿来。”
“你还要钱？！”男人大怒，边说边要走。
季听嗤了一声：“你可以走，但你这房子还在，你猜你扔租客东西、还动手打人的事被人知道，还有人敢租你的房子吗？”
“你威胁我？”男人又想动手，但穿鞋的怕光脚的，他怕这俩人真出去败坏他名声，只能在亲戚的劝说下，一边说脏话一边掏钱，手里的钱不够，又跟亲戚借了点，总算凑够了两千。
在递给季听时，季听冷眼看着并不接：“少一千。”
“没少，是两千。”男人脸上肥肉怒颤。
季听勾起唇角：“你刚才骂了十句脏话，一句一百。”
“臭女人你不要太过分！”男人恼得想动手，被亲戚拉了回去。
季听扫了他一眼：“一千一，再多说一句，我一毛钱都不要了，但你这破房子，三年内都别想租出去，我们姐弟就是死这儿，也不会让你好过。”
男人愣了一下，看到她盛气凌人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自己这回真是碰到疯狗了。他不管再骂，憋着气又借了一千一，把湿哒哒的钱扔到申屠川身上，带着人转身走了。
这些人消失在拐角，季听的肩膀才放松下来，卷吧卷吧把钱塞兜里，见申屠川还在盯着自己，不好意思的解释：“这种势利眼最在乎钱，其他报复方法都没用，坑他钱才最让他心疼，走吧，我们回医院。”
得亏她来得及时，不然这小混蛋真被打了，凄凄惨惨的在雨里淋上一宿，命估计都要去半条。想到原文中他挨打后凄凉的一夜，她不自觉的抱紧了些，申屠川的耳朵贴在她的心口，听到她激烈的心跳，突然意识到她在害怕。
季听抱了他几秒就松开了，走到他刚才趴着的下水道旁边，故作无事的问：“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你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就用白净的双手抓住了污黑的铁栅栏，抬起来后伸着脑袋往里面看。携裹着污脏的雨水和发酵过的垃圾融为一体，她一低头辣得眼睛差点睁不开了，庆幸这种老式下水道是没有密封的，里面也不算深，否则她不是被熏死，就是被淹死。
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季听毫不犹豫的往里面下，一道闪电劈过，照得夜晚如白昼一般，申屠川定定的看着下水道入口，许久之后，季听脏兮兮的从里面爬出来，一脸恶心想吐的表情，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又变得温柔起来。
她笑眼弯弯的拿着同样脏兮兮的玩偶，歪头问他：“这里面也就这一个看起来干净点，是你的吗？”
申屠川指尖动了动，早已经如死灰一样的心脏突然颤了一下。

第3章
“不过也是弄上泥了，毛绒娃娃不好洗，我回去想想办法吧。”季听擦了擦虎娃娃上的脏泥，结果污痕被她越擦越大，她当即心虚的把脏的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在耳边炸开，仿佛随时要落在他们身上。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季听，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太冷了，你身体不好，我们赶紧回医院吧。”季听虽然穿着雨衣，但身上也淋湿了大半，雨水钻进衣服被体温蒸发，又被雨衣捂回身上，相当的湿黏难受。
她见申屠川发呆，以为他还没从被赶出家门的愤怒中出来，只好上前去扶他。按照申屠川的性格，季听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推开，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只是低声问了句：“为什么？”
“什么？”雨太大，季听没有听清，索性蹲下看着他，“你说什么？”
申屠川看着她的脸，这个女人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惹她生气，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他申屠川自认就是一个垃圾，这么多年在街边混着长大，人品差到连多年兄弟都会弃他而去，这个女人第一次见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季听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被读者怨念绑定，必须得帮他吧？可要她临时编个理由，她又想不出来，在申屠川的视线逼迫下，只能含糊一句：“你先跟我去医院，我再告诉你。”
她拖延时间的一句话，落到申屠川耳中就成了骗他去医院的意思，如果是平时的他，肯定头也不回的走了。但是这一次，他在沉默许久后，默默点了点头。
季听见他既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又听话要跟她走，当即松了口气，伸手要扶他起来，申屠川的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拐杖上。经过一场恶战，本来就破旧的拐杖此时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
“我扶你吧。”季听小声劝说。
申屠川垂眸，对她的提议有些排斥。季听叹了声气：“就这一次好不好，再淋下去真的要生病了。”
申屠川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拿着虎娃娃的手上，季听当即藏到身后：“不跟我走，这个就不给你了。”
申屠川的脸冷了下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朝她伸出手。
季听笑了起来，抓住他的手绕过自己肩膀，让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站了起来。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倚在她身上，虽然少年很瘦，但体重却不轻，季听站起来后的一瞬间差点跪下。
但她还是咬牙撑住了，右手抓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左手拿着虎娃娃绕过他的后腰，两人蹒跚着在大雨中行走。至于申屠川其他行李，两人谁也没说要带走，任凭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泡在脏水里。
他们两个到医院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医生赶来把他们臭骂一顿，重新给申屠川检查身体开药。季听在旁边赔了不是，就去医院旁边的商店挑了两套运动服，自己的直接换上，申屠川的那套带回了医院。
这时的申屠川已经换上病号服躺下，季听进病房的时候，他正乖乖的输液。
“表现不错嘛，竟然没逃跑。”季听含笑到病床旁坐下，她出去的时候特意带着虎娃娃走的，他舍得跑才怪。
少年看了眼她手里脏兮兮的娃娃，再看向她时已经少了些许敌意，但依然冷漠：“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帮我？”
季听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一分，这孩子记性怎么这么好，现在还没把这事儿给忘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小时候没有听朋友的话，好好学习写作文，否则现在也不至于编不出个理由来。
季听想了半晌，憋出一个答案：“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看你长得多讨人喜欢，我一看就想帮你。”
“……”
“……真的，”季听一脸真诚，毫无心理障碍的欺骗小朋友，“其实我圣母心特别重，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帮你，一直帮你。”
申屠川阴晴不定的扫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
“……”确实，只有圣母心这一点，实在是单薄了，她想了想，更加真诚，“好吧，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空气沉默三秒钟，申屠川面无表情：“你对我，一见钟情。”
“对啊，”季听思路顺畅了，“不过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也不会冒犯你，我就是想对你好而已，真的，如果你能不排斥我，我会很高兴。”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今天看到我的时候，我像狗一样躺在垃圾里，你说对我一见钟情？”这女人是拿他当傻子了？
季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是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申屠川的脸色彻底冷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烂命，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器官？血？还是我的命？”
“我真的什么都不图，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真心就是这样。”季听这才发现自己的理由太多破绽，但都到这地步了，她只能咬死了不改口。
申屠川死死的盯着她，半个字都不相信。
季听毫不在意，露出一个温软的笑：“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拿着你的身份证去办了住院手续，你叫申屠川是吧，我叫季听，比你大六岁，今年二十三了。”
“不管你想要什么，你都不会得逞。”申屠川的嗓子沙哑，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季听说完顿了一下，“也不是，我父母走了，家里就我自己，我还挺想要个陪伴的，不如你来我家住吧，我养你。”
季听越说越觉得可行，怕申屠川自尊受挫，还体贴的解释：“我不会逼你非跟我发生点什么的，咱们就像室友一样相处。我供你读到大学毕业，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喜欢我，就好好工作把花我的钱还回来就行，你觉得怎么样？”
她自信小朋友不会对一个大他六岁的女人动心，所以用这个借口把他带到身边照顾，等他走上正常人生轨迹，她再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申屠川顿了一下，一边用‘你怕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她，这种提议摆明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季听，很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他不会答应的，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女人会喜欢他。
看到他拒绝的表情，季听心里叹息一声，果然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啊。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季听在说，申屠川几乎没有开口，但还是很快露出了疲意。季听安静下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有些疼的太阳穴，等他睡着后帮他把被子盖好，拿着虎娃娃去了洗手间。
她今天出去的时候买了肥皂和彩飘，这会儿申屠川睡着了，她才有空洗娃娃。毛绒娃娃上的泥最难洗，但她耐心还不错，低着头仔细揉搓，很快娃娃上最难清理的部分就干净了，她又开始洗别处。
在洗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但也没有在意，洗干净后压干水，出门去找人借吹风机了。等一个柔软干净的小老虎出现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季听越来越不舒服，拿着娃娃就匆匆回病房了。
申屠川还在睡，她一脸期待的把娃娃放到他枕边，然后倚在床边等着他醒来。只是申屠川还没醒，她就先不行了，软塌塌的趴在床上，一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突然想到，申屠川现在睡着了，身上穿的又是松垮的病号服，这个时候是看他胯骨的最佳时机。可惜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彻底昏睡了。
申屠川睡得并不踏实，梦里这段时间见过的人将他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如废物一样的身体，李拓就站在这些人中，和他对视后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仿佛毫不在意他为自己牺牲的一切。
他恨极了，想冲上去和他们同归于尽时，周围瞬间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不断吞噬他的身体。他无力反抗，只能任凭黑暗将他笼罩，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时，突然闻到一股洗衣服的香味，他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亮着灯的天花板。
是医院病房。
申屠川指尖动了动，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后垂眸，只见自己的手指正戳在季听的脸上，在她脸上按出一个小坑。
软的。
他下意识的又戳了一下，才看到她红得不正常的脸，他垂下眼眸，看到自己焕然一新的虎娃娃后失神片刻，随后拿着虎娃娃下床，扶着墙跳着往外走。如果这个女人之前说的是真的多好，那他就不用担心她会害自己，还能有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
可惜她在撒谎，像他这样的残废，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他停顿一下，还是拿着娃娃离开了。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申屠川冷着脸回来，倚着床沿把地上的季听往床上拖，半晌才把人拖上去，而他也是一身的汗了。
申屠川不悦的喘息，等休息好后按亮了呼叫器，再次准备离开。然而这次他还没起身，就被季听抓住了裤腰，他一回头，正好跟烧糊涂的季听对视上。
季听昏昏沉沉的看着他，嘴里一直重复一句话，只是声音让人听不真切，申屠川皱了皱眉，还是勉强低下头去听了。在他低下头后，季听总算是能说得清楚点了。
她说的是：“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

第4章
申屠川沉默一瞬，冷声问：“你说什么？”
“裤子脱了，我想看……”烧糊涂的季听眼底蒙了一层水，全然没了那股凌厉劲，反而多了一分楚楚可怜。
而现在，她在用这一点楚楚可怜，求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脱裤子。
申屠川瞳孔漆黑的盯着她，心头微微一动，刚要说什么，值班医生来了，他只能直起身，冷淡的指着床上的女人：“她发烧了。”
说完就退到了角落里坐下，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转身离开。医生给季听量了体温，不由得惊讶起来：“三十九度了，烧这么厉害，怎么才叫我？”
申屠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虎娃娃上，她一直没说，是因为要帮他洗娃娃吧。他心脏上这段时间生出的黑色硬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让他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当初身体完好时，也从未被如此爱过，如今左腿残疾一身狼狈，反倒有个人爱他到不顾一切。申屠川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经历，突然发现一整天都在被她保护。
……一见钟情？
申屠川勾起唇角，眼底一片漠然。
季听被喂了药，已经陷入了沉睡，医生叮嘱申屠川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申屠川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鼻尖萦绕着虎娃娃身上传来的香味，目光所及之处，是季听泛着红晕的脸。她的眉头紧皱，仿佛很不舒服，睡不多久就开始梦呓。
这一次申屠川长了记性，不再过去听，然而季听却不安分，在床上翻了几次后再次扑通一下掉在地上。听声音是有点疼，申屠川无语一瞬，冷着脸过去把人捞到床上。
季听哼唧一声躺好：“水……”
本来打算回角落的申屠川一僵，咬牙给她倒了杯水，然而季听不清醒，显然不能自己喝。僵持片刻，他只能忍着火气把人扶起来，捏着嘴往里面倒水，虽然喝的没有洒的多，但季听还是满足了，吧唧着嘴继续睡。
申屠川没来由的松了口气，随后愣了一下，阴着脸转身回角落的椅子。在他快到椅子旁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扑通’。
“……”
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申屠川面无表情的面对墙站了片刻，直到他的右腿快要支撑不住，才撑着椅子回去，冷着脸把季听捞回床上后，抱着她躺了下去。这一次在申屠川的固定下，她倒是老实不少。
申屠川关了灯，病房立刻陷入黑暗。这段时间他经历太多，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这一躺下突然卸了劲，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他嗅到季听身上淡淡的柠檬香，觉得这种味道很熟悉，可却想不起来在哪闻过。直到快要睡着，他才想起，这好像是洗衣粉的味道，他的虎娃娃身上也是这种味道。
暖暖的像太阳，哪怕是已经陷入黑暗的人，也想去拥抱一下。
于是季听被拥抱了一夜，醒来时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整个人都懵逼了。昨天发生了啥？她怎么断片了？
季听刚醒，申屠川就睁开了眼睛，但瞳孔无神，显然是还没睡醒，只是本能的警惕心逼他醒来。季听第一次见他这么迷糊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玩，正准备上手捏一下他的脸时，申屠川突然坐了起来，眼神也逐渐清明。
季听暗道幸好自己没上手，对他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昨天怎么了？为什么我们睡在一起？”她是真断片了，并打定主意，不管申屠川说什么，她都要咬死了不承认。
“你发烧了。”申屠川平静的开口。
季听一脸无辜：“然后呢？”
“然后要脱我的裤子。”
“……”
季听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点片段，当即慢慢把被子拉了上去，盖在了自己头上，半晌被子里发出了明明在发颤却还在故作镇定的声音：“不、不可能的，我没事脱你裤子干嘛，肯定是你记错了。”
申屠川唇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只一瞬间这个弧度就消失了，他推了推旁边的鼓包：“我饿了。”
季听忙从鼓包里钻出来，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机订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灌汤包，鸡蛋汤。”
“好……”季听刚答应，意识到什么后猛地抬头，一脸惊喜的看向他，“你愿意吃我买的饭？自愿的？”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半晌缓缓开口：“你昨天的提议，我答应。”
“什么提议？”季听一脸懵逼。
申屠川的眼神瞬间危险，但见她像真的不知道，忍了忍寒声提醒：“你昨天说要养我，难道现在就后悔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季听立刻想起来了，急忙摇了摇头：“不后悔不后悔，我怎么可能后悔呢，你答应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你昨天不还在拒绝吗，怎么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她还真的挺好奇，是什么让他突然转变了态度。
“不答应是觉得你别有用心，你的提议会让我陷入危险，但现在确定你说的都是真话了，”申屠川讽刺的看她一眼，“烧到三十九度还惦记扒我裤子，看来你很喜欢我啊。”
“……这事儿咱就别提了行吗？”季听欲哭无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想看他胯骨胎记这事，竟然无意间让他信了自己的谎话，虽然结果是好的吧，但怎么想都有点……丢人。
看到她泛红的脸，申屠川嗤了一声，下床后扶着椅子往角落走，其实他可以直接跳过去，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季听看着他艰难的背影，突然开口问：“所以你真的答应我了？”
申屠川的身体一僵，等到角落坐下后，绷着脸开口：“如果是你昨天的提议，我答应。在我独立之前，你用在我身上的花费，我会一一记账，到时候双倍还你。”
既然有傻子愿意无私奉献，他没理由拒绝，等他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会断了这段关系。
这就是摆明告诉她，他不会对她动心了？挺好，难怪小朋友这么讨读者喜欢，做的事件件都合人心意。
“不用双倍也可以的。”季听温柔的看着他。
申屠川垂眸：“双倍。”
啧，真犟。季听笑了起来：“好，双倍就双倍吧，我相信你将来会特别厉害，还这点钱肯定轻而易举。”这位可是白手起家最后势力能威胁到男主的人，她对他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申屠川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信任，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再一次确定这就是个恋爱脑的蠢女人。如今的他一无所有，还是个残废，这个世界估计也就她一个人相信自己能成功了。
“真好，以后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
申屠川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他淡漠的和她对视一眼：“真的家人都能抛弃你，更何况是用钱换来的，我劝你最好别陷太深。”
季听一听，脸上的笑更加真切：“明知道我陷得越深，你得到的好处就越多，你却还是提醒我不要深陷，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所以昨天的房东没成为压垮他良知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的他还没有黑化吧。
季听心情大好。
申屠川古怪的看她一眼，愈发觉得这女人疯疯癫癫的。正在沉默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季听忙去开门，不一会儿提溜着两个袋子回来：“饭到了，吃饭吧。”
申屠川喉结动了一下，虽然面上绷着，眼睛却像黏在袋子上了一样。季听照顾小朋友的自尊心，拖着椅子到他旁边坐下，把早餐一一摆在桌子上后，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汤勺。
申屠川这才‘勉强’开始吃饭，当一个热腾腾的灌汤包下肚后，肠胃都得到了舒展，他进食的速度快了起来。季听刚退烧胃口不好，吃了一点就不吃了，安静的看着申屠川吃。
在申屠川开始对最后一个包子下手时，季听突然开口：“待会儿我们去一趟康复科吧。”
申屠川一怔：“干什么？”
“我昨天问了一下，那边可以定制义肢，但是需要你身体的具体数据，现在科技发达，戴了义肢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了。”季听温柔的说，本以为申屠川会高兴，没想到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了。
“我不需要！你嫌弃我是个残废？既然如此，那约定作废，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申屠川绷着脸撑起自己，扶着椅子就往外走。
季听急忙过去扶住他，申屠川气恼的甩她的手，这一次他的身体状态比昨天好，用了同样的力气，昨天的季听一点事都没有，但今天的季听却倒了下去。季听的脑袋磕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她‘唔’了一声抱住头。
申屠川猛地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显然没想到自己会伤害她。短暂的无措之后，他寒声道：“你自找的。”
话虽这么说，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安，季听泪眼婆娑的看向他，立刻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心里略感安慰。不错啊小朋友，还会心疼人了，说明她这两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季听深吸一口气，捂着后脑勺站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跟饭量一样大，我如果嫌弃你，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的帮你呢？”
申屠川冷着脸不说话。
季听叹息：“就算你觉得自己不需要，也得考虑一下我啊，以后我们同居，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重活儿总不能还是我来做吧，至少戴了义肢，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干活了。”
申屠川垂眸不愿看她，无意间扫过她刚磕到的墙角，发现那里有一丝血迹，指尖瞬间颤了一下。
“而且装了义肢，你上学会方便很多，找工作也容易点，你心里也不想跟我待一辈子吧，那就得让自己独立起来，现在独立的第一步，就是先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季听耐着性子解释，后脑勺像是被削掉半个一样疼，连带着说话都费力了。
申屠川还阴沉着脸，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季听叹息一声，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知道，我没有恶意的。”
申屠川沉默许久，最后别开脸：“你先去处理头上的伤吧。”
“……哦。”
费了这么多口舌，还磕了一下后脑勺，都没能把人劝服，季听心情沉重的往外走，到门口时拧开门把，正要出去的一瞬间，身后的人突然开口了：“尽快回来，然后我们去康复科。”
季听一愣，随后高兴的回头：“好！你可别反悔啊，我很快就回来嘶……”一个没注意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后她的脸疼到扭曲，急忙去找医生了。
病房里只剩下申屠川一个人，许久之后他轻嗤一声：“傻子。”
季听的脑袋磕破了，但伤口不大，涂了些药就回来了，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受伤的事，季听用借来的轮椅推着申屠川去了康复科。
医生还是昨天那个医生，看到季听来了，了然的看向申屠川：“来了啊，坐吧。”
申屠川看向季听，季听笑笑：“我昨天来找过他。”
……也就是说她昨天就想过帮自己装义肢了？申屠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忍不住嘟囔一句‘傻子’，脸色却好了很多。
做完一系列的检查和测量，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要选义肢了。申屠川在面对这些假肢时极其不耐烦，仿佛在正视自己的身体缺陷，而他在截肢之后，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左腿了。
“你选完就出来，我去外面等你。”申屠川板着脸生疏的把着轮椅出去了。
季听叹了声气，开始跟医生讨论更详细的问题，最后按照昨天的想法，选了最贵的一款。医生点了点头：“这款的灵活性最好，质量也最接近人体工学，就是价格上有些难以让人接受，如果费用可以承担的话，能选这款是最好的。”
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申屠川，刚要推门进来就听到了这一句，然后就听到季听回答：“那就这款吧，还有什么需要配套买的吗？麻烦医生帮我们选最好的，价格高点也没关系。”
知道他还钱困难，所以尽可能的在他身上花钱，以后要么他还双倍，要么还不起一直留在她身边，这女人倒是比他想的精明。申屠川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刚要推门进去，就又一次听到季听的声音。
“对了医生，我家小朋友自尊心太强，如果以后他要是问起义肢的价格，麻烦您少报一个零，我怕他有心理负担。”
申屠川握着门把手的手一僵，面上难得出现一分空白。
最后申屠川没有进去，只是在季听出来时，淡淡的问了句：“义肢多少钱？”
“可贵了，一万左右吧。”季听煞有介事。
申屠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季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屁颠颠跑去买了个拐杖给他后，两人一起朝家里走去。
在看到破旧的居民楼时，申屠川眼底暗了一瞬，给他买义肢能花十万，他还以为是个多有钱的人，没想到也只是普通家境。
“想什么呢？”要上楼时季听担心他拄拐会摔，自觉走在他后面把着，见他发呆不由得问了一句。
“想你。”
“我有什么好想的？”季听惊奇，这小孩没事还会想她了？
申屠川停了下来，回头嘲讽的看她一眼：“都这么穷了，还充胖子包养小白脸，你可真是精神可嘉。”
“……”您就快去讨饭了，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穷？

第5章
被一个小六岁的孩子嘲讽，哪怕这位是将来叱咤风云的大反派，季听还是觉得受到了羞辱。她梗着脖子正要顶回去，申屠川已经回头慢慢上楼了，她只能憋屈的跟在后面。
“几楼？”
“四楼四零二。”季听在后面闷闷的回答。
申屠川缓慢往上走，他的拐杖是季听挑的新款，用起来很轻便，比之前那个捡来的不知道好用多少，所以走起路来，跟正常人的速度差不多。到了四楼，他安静的站在墙边，等着季听开门。
季听看他一眼，默默拧开房门，先他一步进去把窗帘拉开。申屠川一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柠檬香，这味道让他恍惚一瞬，再看客厅里简单温馨的装修，和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让他感觉陌生又奇异。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你房间在这里，”季听站在次卧门口朝他招手，眼睛笑成弯弯的形状，“里面有张小床，是我以前睡过的，稍微整理一下你就可以睡了，如果嫌小，那我们再买。”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才拄着拐朝她走去。房子不大，次卧更小，但里面衣柜书桌床都有，比他之前租房的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申屠川对这里是很满意的，但对上季听带笑的眼睛时，少年人的别扭让他没办法表达真实想法。
“一般吧，房间太小了。”他说完顿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后悔，生怕季听不高兴了，会不让他留下。如果说之前答应她的提议只是一时兴起，那在看过这里的环境后，他现在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好在季听懂他的别扭，踮脚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在他拒绝之前跑去柜子那抱了床棉被出来，去阳台晒被子了。申屠川肩膀微微放松，慢吞吞的到床板上坐下，不断打量他要住上一段时间的房子，越看越觉得满意。
季听搭好被子后，回头就看到他放松的神态，不由得扬起了唇角。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家庭有多渴望，她比谁都心里清楚，给申屠川一个家，要比给他权势和金钱，更能让他有幸福感。
……好想看看他的胯骨上，那个胎记颜色淡了没有啊。
申屠川正在放松，突然察觉到有人盯着他，当即敏锐的看了回去，季听被突然的对视吓了一跳，以为他发现自己变身盯裆猫的事了，心虚的转身回了阳台。申屠川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这个女人肯定很喜欢他吧。
夏天的太阳很毒，被子很快就被晒得热烘烘的，季听抱到次卧把床铺了，又给他铺了一床新被单，房间里瞬间有了人味儿。
“睡会儿吧，待会儿醒了再吃饭。”季听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申屠川轻嗤一声，也觉得困了。
季听在他面前早就没什么形象了，因此也不太在意，一边揉眼睛一边出去帮他把门关上，回到房间直接倒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家里的床铺，果然要比医院的病号床舒服。
同样觉得舒服的是申屠川，只是他的舒服中带了些许不适感，直到快入睡都没什么真实的感觉，总担心自己睁开眼睛，就又回到了垃圾堆里。不过他没有担心太久，就在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被子里沉沉睡去。
两个人这几天折腾得太厉害，这一觉都睡得又久又沉，尤其是季听，本来睡眠质量就好，加上浑身乏得很，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她看了眼时间后挣扎着起来，刚要去问定什么餐，一出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申屠川有钱定外卖？季听刚惊奇一瞬，就看到申屠川板着脸从厨房出来，两人对视的瞬间皆是一愣。申屠川别开脸，不耐烦的同时脸上泛起一层不明显的红：“吃饭了，你去盛。”
说完他就到餐桌前坐下，一副等着吃饭的大爷样。季听愣了半晌，才明白刚才是他在做饭，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夭寿哦，大反派也会做饭哦。
她当即跑去厨房，就看到两碗青菜鸡蛋面摆在桌子上，上面还点缀着香油葱花，一看就特别好吃。季听感慨的啧啧两声，把面都端了过去。
两人这才开始吃今天的第二顿饭，面条入口的瞬间，季听十分惊讶：“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手艺竟然这么好。”
“还行吧，你冰箱里只剩下这些东西，根本没什么可做的。”申屠川板着脸回答，仿佛对她的夸奖并不在意，只有眼底的愉悦出卖了他的心情。他本来没打算做饭的，可是他的床太舒服，让他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就想找些事做。
季听连连夸奖：“不错不错，是真的厉害，做饭这种事可悬乎了，还是得看天赋，比如我，就没这个天赋，做什么都一股刷锅水味儿，所以干脆就放弃了。”
“那你冰箱里为什么有食材？”
“随便买的，都没用过。”季听面上笑容不变，其实那些都是系统设置的，如果是现实生活中，她的冰箱里绝对没有这些。
申屠川嗤了一声，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如以后都由我来做饭，饭钱你出，这部分不记账了怎么样？”
“好啊，肯定比吃外卖划算，还健康，求之不得呢。”季听笑眯眯的答应，仿佛看不出他的小算盘。
申屠川眉头舒展了，低头专心吃饭，季听见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碗里的鸡蛋吃完后，把自己的夹给了他。申屠川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明知道我们不可能，何必呢。”
“……”她就是想让小朋友多补补身体，小朋友好像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虐心故事。
两个人无言把饭吃完，季听主动去刷碗，回来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决定还是放弃出门消食，选个别的娱乐方式打发时间。
“看电视吗？”季听问。
本来打算会晤的申屠川脚下一停，不由自主的跟着她去沙发上坐下，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像自己时，他抿了抿唇。可到底还是没转身回屋，一来是他想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想惹季听厌烦，二来则是他想感受一下，正常的家庭生活是什么样的。
季听不知道看个电视申屠川都想七绕八绕想一堆，开了电视后直接搜了少儿频道，上面刚好在播一个动画片，于是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申屠川还在等她换台，等了半天确定不会换后，面色古怪起来，再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你二十三岁了吧？”申屠川绷着脸问，他记得她之前说过，比自己大六岁。
季听点了点头，刚要问怎么了，话还没说出口瞬间反应过来，当即一本正经的表示：“这是陪你看的，未成年还是别看其他乱七八糟的，动画片挺好。”
申屠川冷笑一声，这女人在说这些话时，目光半分都没给他，还好意思说陪他看的。他眸光微动，缓缓开口道：“我渴了。”
“哦，我去给你倒杯水。”季听恋恋不舍的从沙发上离开，小跑着去厨房倒水。
申屠川趁此机会立刻拿了遥控器，开始不停的换台，季听回来时就看到他不断按遥控器，当即把水放下要抢。申屠川立刻护在怀里，死活不给她，看着季听着急的表情，脸上难得有了三分笑意。
就在两个人像三岁小孩子一样缠在一起时，申屠川的手指挤到了遥控器，电视上画面一转，变成了某娱乐新闻节目，而上面播放的内容，正是容家大小姐容晶跟未婚夫旅行的八卦。
而这位容晶，就是本文的女主，她的未婚夫自然是李拓，申屠川眼中毁了他一生的‘叛徒’。
季听只感觉身下的人猛地一僵，彻底愣在原地，轻松的氛围半点都没剩下。她心里叹息一声翻身到旁边坐下，陪着他无声看新闻。在看到上面李拓和容晶幸福的照片时，申屠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黑雾中，血肉里都渗着恨意。
“这两个人，你认识？”季听小声的问。
申屠川撑着拐杖起身，缓缓朝房间走去，在进屋之前淡淡说了句：“不认识。”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有些头疼的关了电视。以申屠川目前的状态来说，如果她直接告诉他李拓失忆的事，恐怕他非但不信，还会认定她的接近别有用心，自此连她也恨上。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李拓亲自来解释。而李拓现在跟容晶在国外旅行，按照时间线来看，他会在几个月后回来，到时候她想办法去见他，提前帮他恢复记忆，再让他亲自来见申屠川。
至于现在，还是先别想这件事，先让申屠川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要紧。
季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觉得想过正常人的生活，首先他得像正常人一样，学会排解心里的郁闷，而不是憋着火走向黑化。
于是半个小时后，季听敲响了他的房门。
申屠川心情极差，本来不想去开门，但敲门声相当执着，大有他不开就不停下的意思。最后他受不了了，板着脸去开门：“你烦不……”
“噔噔！”季听费力的将手里的袋子举起来，趁他不备溜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他刚换的床单上，“你刚才是生气了吧，因为我跟你抢遥控器？”
她一边说，一边把刚刚下楼买的啤酒摆在床上，申屠川皱了皱眉，不悦的回到床边坐下：“我没生气，你出去。”
“嘁，少来，没生气会突然把自己关屋里？咱俩喝点，就当我赔罪了，”季听说完开了两瓶啤酒，突然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你还未成年，应该不会喝酒吧，没事，少喝点酒精能让人心情愉悦。”
她说完把易拉罐递给申屠川，申屠川板着脸不接，季听笑了起来：“是不是酒量不好不敢喝啊，没关系，虽然我酒量好，但也不会笑话……”
话音未落，申屠川就接过了啤酒，一口气将酒喝完，熟练的把罐子捏扁丢进垃圾桶，不屑的看了季听一眼：“我喝酒的时候，你可能还未成年。”
季听的嘴张成一个‘O’型，当即生出一股豪气，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瓶。
十分钟后，季听黏糊的抓着申屠川的裤腰，不顾他铁青的脸色，像小猫一样撒娇：“给我看看嘛，你要是害羞的话就闭上眼睛，我保证就看一眼，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

第6章
对自己的酒量没有一点逼数、且年纪在申屠川面前算得上怪阿姨的季听，笑眯眯的看着少年，而被她盯着的人面无表情的警告：“撒手。”
“给姐姐看看嘛，乖一点好不好？”季听一双眼睛弯弯的，里面仿佛盛着破碎的星光。
得亏她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不惹人厌，否则就凭这句话，申屠川早就揍她了。
申屠川板着脸把人从身上撕下去，然而季听像块烤化了的橡皮糖，刚撕掉就又黏了回来，重复了几次都没能把人丢掉。穿越几天了，那个胎记她还没见过，实在是太好奇了。
季听的理智被酒精麻痹，此刻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探究竟，见申屠川不肯配合，索性自己动手，申屠川见她还得寸进尺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逐渐暴起。
他猛地抓住季听的手：“再乱动就对你不客气了。”
季听乖乖的任他抓着，笑嘻嘻的仰脸与他对视：“那你不客气啊，我就不信你敢对我……唔。”
话没说完，她被他一指头戳倒了，迷迷糊糊的要爬起来，却被申屠川无情镇压。三分钟后，黏在申屠川身上的烤橡皮糖不见了，床上多了一个被子卷成的夹心棉花糖。
季听被牢牢裹住，挣扎了几下都没能出去，一脸委屈的看向申屠川。申屠川本来的坏心情，因为这个搅屎棍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见她干坏事不成还委屈上了，没忍住轻笑一声。
季听缓缓睁大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新奇。
申屠川扬了扬下巴，眼底透着淡淡的得意，倒是难得露出一点少年英气：“看什么，再看把你的头也裹起来。”
季听缩了一下，眼角可怜的下垂了，半截脸埋在被子里嘟囔了一句。申屠川没有听清，顿了一下俯身过去，一脸不屑的问：“说了什么？”
“可是你很好看啊，”季听小声的重复一遍，见申屠川愣神，又好心补充，“笑起来更好看，以后不要愁眉苦脸了好吗？”
申屠川怔愣的看向她的脸，猝不及防跟她漂亮的眼睛对视了，看到她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中只有自己，心脏不知为何狠狠跳了一下。他狼狈的坐直了身体，逃避似的别开眼睛。
季听静静的盯着他的耳垂，随后目光落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一想到这么好看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最后成长为一个黑化大反派，年纪轻轻就丧了命，不由得伤心得哭了。
是真哭，眼眶含着泪水眨巴眨巴就往下掉那种。申屠川迟迟听不到她的动静，于是转头看向她，结果正看到她掉眼泪的样子。
季听生得极好，却因为一双美到凌厉的眼睛，不会让人把她跟楚楚可怜之类的词语联系到一起。而此时她无声的哭着，似乎怕被人知道，还咬住了下嘴唇，模样有多倔强就让人有多心疼。
申屠川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半晌憋出一句：“就因为不答应你，你就哭了？”
季听还沉浸在酒后被感性掌控的悲伤里，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躺在被子里掉眼泪，嘴唇因为用力还咬出了两个牙印。申屠川咬了咬牙，冷淡道：“别哭了，我让你看。”
“嗯？”关键时候，季听又不聋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申屠川憋着一口气，缓缓将手搭在自己的皮带上，在季听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慢吞吞的动手。只是往下拉一厘米，他就开始出汗了，才发现原来软饭并不好吃，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实在太过……丢脸？
他大可以转身离开，再想办法生存下去，可他却不想这么做。季听身边太舒适了，只要能留下，他就不必再颠沛流离，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是在哪个垃圾堆里，更不用一饿就是几天。
而最重要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为季听妥协，就像现在这样，虽然很丢脸，但却并不讨厌。
半天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一个深色印记，季听突然开口：“好了，看完了。”
“？”
胎记此时是红得发紫那种，彻底黑化则是黑色，说明申屠川此时虽然恨李拓，但还没有因为恨意波及其他人。这个胎记只能穿越者能看到，申屠川本人也是看不到的，季听终于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同时怜悯的说了句：“你太瘦了。”
她的本意是小朋友太瘦，肯定是吃了很多苦才这样，应该好好补补身体。结果落在申屠川耳朵里，就成了她嫌弃他的排骨身材，所以拒绝再往下看。
被人嫌弃身材，这在少年眼中是奇耻大辱，他噌的一下把裤子拉上，拽着被子一角把人掀出来：“滚！”
季听迷茫的看他一眼，半晌从床上爬下来，晃悠悠的回房间了。本来撵都撵不走的季听，在看完他的排骨后扭头就走了，申屠川愈发气愤，气完又隐隐觉得不安。
她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对自己好的，现在嫌弃了他的身体，会不会要赶他走？一想到这种可能，申屠川的不安进一步扩大，最后在床上坐了许久，阴沉着脸找出纸笔，刷刷写了什么后去洗手间拿了季听的口红，然后悄声去了季听房间一趟。
季听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摸黑把灯打开后趴在床上赖着，越赖表情越不对，等把自己干的事全想起来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竟然！逼着人家小朋友……啊！！！
季听蹭的一下坐起来，捂着脑袋无声尖叫三十秒，突然发现右手食指上有点淡淡的红印，不过颜色很浅她就没有在意，满脑子都是白天发生的事。
她酒量不行，每次喝醉后就会完全丧失理智，只干自己想干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最糟糕的是，感性的那一面还会完全放大，就好像她之前就只是觉得申屠川这个男配有点可怜，喝完酒直接同情到哭了——
但她竟然把这狗逼毛病给忘了！
申屠川该不会觉得受到羞辱，现在已经走了吧！季听猛地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下床去找人，结果门一开就闻到了饭香。
申屠川坐在餐桌前正在吃饭，看到她后面无表情道：“醒了？”
“……嗯，”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安的到桌边坐下，小心的打量他的神情，却看不出个一二三，沉思片刻，她艰难的开口了，“对不起……”
至于对不起啥，原谅她作为一个成年人，面对未成年时实在无法开口。
申屠川却误会了她未尽的意思，以为她要赶自己走了，脸色当即不好了：“你后悔了？可惜后悔也晚了。”
“嗯？”
申屠川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A4纸拍出来，季听一脸莫名的看了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没啥，就是一份抚养合同，上面写了不管甲方意愿如何，都要抚养乙方到乙方愿意离开为止，否则就要把房子过户给乙方。
而甲方是她，乙方是申屠川，且上面有两个人的手印。季听想起自己食指上多出的红印，不由得沉默了。
“这是你昨天亲口答应后签的协议，不管你会不会变心，你都得养着我，一直到我愿意走。”申屠川冷着脸强调是她自愿的。
季听哭笑不得的看向他，虽然她酒后行为奇怪，酒量也不怎么好，但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酒后从不断片。高烧到脑子糊涂的事她都能记得，更何况只是一瓶啤酒。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签过这种东西。
不过小朋友都到伪造文件这一步了，想必是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再想想自己干的混事，少不得伤害小朋友自尊了。季听沉吟片刻，笑眯眯的看向他：“放心吧，只要你不想走，我就一直养着你，合同你收好，如果我做不到，你就把我赶出去。”
申屠川闻言肩膀微微放松，把纸仔细叠好后放回兜里，垂眸继续吃饭，并没有要跟季听说话的意思。虽然有了保障他可以放心留下了，但不代表他不介意被她嫌弃的事。
季听盯着沉默的少年看了半晌，突然开口：“等义肢到了，你回学校上学吧。”
申屠川指尖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不去。”
“不去你以前的学校，去个离家近的，”季听见他一脸抗拒，耐心的劝说，“去吧，你在家待着也是无聊，不如去学点东西交些朋友，我在学校附近找个工作，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你觉得呢？”
还是多读书的好，至少他以后能明白，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保证书，是没什么法律效用的。
申屠川绷着脸：“我不想去。”说完他顿了一下，又强调一句，“就算我不听你的，你也不能赶我走，否则这房子就是我的了。”
“当然，我怎么会赶你走呢？暂时不想去就别去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去读书比较好，毕竟以后找工作什么的，也能有选择的余地。”季听温柔的劝说。
申屠川被她说得烦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放心吧，就算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能把钱还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听叹了声气，见他坚持不肯去，也就不再提了，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申屠川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脸色不怎么好了。跟自己较了会儿劲，在季听端着碗去厨房的时候别扭开口：“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季听顿了一下，好笑的想摸摸他的头，但由于手被碗筷占着，只能用手肘蹭了他一下：“没关系，我知道的。”说完就端着碗筷进厨房了。
申屠川表情微动，目光落在她婀娜的背影上，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从来没有人会像她一样这么包容自己，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包容，并逐渐变得患得患失。
如果有一天，这个女人突然爱上了别人，是不是也会这样去包容另外一个男的？申屠川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他沉默一瞬，淡淡开口：“我截肢之前身材很好。”
“？”
季听不明所以的回过头，手上还沾了一堆洗洁精泡沫。
申屠川耳朵有些发烫，面上却一本正经：“现在之所以这么瘦，只是因为生病跟没好好吃饭，等我休养一段时间，腹肌就能养回来了。”
他说完就拄着拐杖回房间了，季听懵懂三秒，突然明白过来，这是还在纠结她说他瘦的事呢，这小孩可真是……
还挺可爱的。

第7章
季听必须找个工作了，为了帮申屠川补身体，这段时间变着法的买补品，申屠川的气色越来越好，她银行卡的余额却越来越瘪。眼看着只剩下两千多了，也就是申屠川一个月补品的钱。
无奈之下季听按照原来的计划，在附近的高中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开始正式上班了。由于中午的休息时间短，她就没有再回去吃午饭，而是选择在办公室点外卖，吃了几次就厌烦了。
又是一天中午，她拿着手机生无可恋的扒拉着找吃的，前台突然喊了她一声：“小季，有人找你。”
季听疑惑的抬头，就看到申屠川冷着脸站在前台，手里还拎着饭盒。她顿了一下后惊喜的跑了过去，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新奇的打量：“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已经许久没有出门的申屠川，一路过来被各种目光审视，差点在半路把饭扔了转身回去，但此刻看到季听惊喜的笑，突然又平静下来。
季听当即从他手里接过饭盒，申屠川拄着拐要走，却被她拉了回去：“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不用，你自己吃吧。”申屠川别开脸。
季听才不管他，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快点进来，我都快饿死了，我们去会议室吃，那边没人。”
申屠川听到没人，离开的步伐瞬间没那么坚定了。季听笑嘻嘻的拉着他走，路上遇到比较熟悉的同事，那人有些好奇的问：“小季，这是谁啊。”
“我弟弟。”季听心情不错的回答，然而她没有发现，在她说出这三个字后，身边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一路无言到会议室，果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季听等申屠川进去后把门关上，一边反锁一边说：“这边平时都没什么人用，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等一下吃完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再回去。”
她锁完门转身，一眼就看到申屠川臭着的脸，顿时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刚才心情不还可以吗？怎么这会儿突然不行了？
“我是你弟弟？”申屠川到底少年心性，本来想等她自己发现他的不悦，但还是忍不住嘲讽，“怎么，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所以没办法坦诚我们的关系？”
季听瞬间明白他在气什么了，不由得失笑：“想什么呢，我这是怕你觉得我丢人，所以才好心瞒着的。”
“我有什么可怕的。”申屠川冷脸。
季听叹了声气，到他旁边坐下：“当然要怕了，我比你大六岁，又没什么钱，要是别人知道你跟的女人这么废，肯定会嘲笑你的。”
“……胡说八道。”申屠川不屑的轻哼一声，面色却好看起来。没有觉得他是个残废丢人就好，至于她说的原因，他虽然觉得这女人蠢，但从来没有轻视过她，更不会觉得跟她一起生活很丢脸。
季听打开饭盒，排骨的香味瞬间将整间办公室填满，她心满意足的深吸一口气：“再说同事这种关系，一般也不怎么深交，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好香啊，我最近吃外卖吃得都快反胃了。”
“那就多吃点。”申屠川淡淡开口。
季听不用他多说也会多吃，吃的时候还不忘时不时帮他夹菜，申屠川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照顾，陪着吃了会儿后平静道：“以后我没事的话，中午就来给你送饭。”
季听一顿，一脸感动的看向他。申屠川别开脸：“前提是我没事，如果有事的话……”
“那你没事的时候，就拜托啦。”季听平静的笑笑，心里其实相当激动。能不激动么，本来要沿着黑化道路一去不复返的大反派男配，在她的精心养护下终于越来越有人情味，现在都知道给她送饭了。
申屠川略为嫌弃的看她一眼：“至于吗？”
“当然至于，你要是再愿意上学的话，我肯定感动得当场落泪，”季听见气氛不错，适时提起上学的事，“你都不知道，我有个同事可讨厌了，她儿子去年考了大学，每天在我们面前秀优越感，我觉得你要是去考的话，肯定比她儿子考得好。”
季听絮絮叨叨的说，见申屠川没什么反应，声音忍不住低了下来：“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早上一起过来，中午一起吃饭，连晚上回去都能一起了。”
申屠川耳朵动了动，半晌缓缓开口：“你好像很希望我能当个听话的乖乖仔。”
“当然了，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能听话一点，你要是能乖乖的，我肯定特别骄傲。”季听坦然的笑了，毫不掩饰她对申屠川的期望。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面对她莫名其妙的期许，本以为自己会很反感，但出乎意料的并不觉得讨厌。说起来学习好像也没什么难的，他以前跟李拓经常逃课打架，成绩也没下过前三，如果他想的话，考个好大学也是很容易的事。
但是他不想。
申屠川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腿下半截空荡荡的裤子上，眼底一片晦暗。曾经的申屠川之所以会愿意一直在学校泡着，无非是因为想在操场打球，享受跟同学一起翻墙上网的乐趣，而现在他的身体残缺，这些事完全不能做了，他找不到再去学校的意义。
“好饱啊，谢谢你给我送饭，我可以申请不刷碗吗？”季听见他盯着腿看，怕他想起伤心事，急忙打断他的思绪。
申屠川顿了一下，嘲弄的看向她：“除去一开始那两天，你什么时候刷过？”
季听讪讪一笑，殷勤的收拾碗筷。这真不怪她，要怪就怪她天生的懒病，虽然一开始还能装勤快，但时间一久就完全暴露了，幸亏申屠川足够勤快，不然两人非因为这点事反目成仇不可。
吃完饭两人休息了会儿，季听送申屠川出门时，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前台取快递，季听急忙拉着申屠川往外走，却还是被看到了。
“小季呀，刚才就听说你弟弟来了，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女人看到申屠川的腿后也没有太惊讶，显然是刚才已经跟同事们交流过了。
季听心里嫌烦，却还是笑眯眯的回应：“是啊，我弟弟，他还有事，我送他下楼。”说着话，她就朝申屠川使了个眼色让他走，申屠川顿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往电梯口去了。
“你弟弟看着有十七八岁吧，怎么这会儿没在学校，还跑来给你送饭来了？”女人八卦的问。
季听讪笑着敷衍：“嗯，外卖吃腻了，就让他送点家常菜。”电梯叮咚一声到了，她点了点头，申屠川面无表情的进去了。
“一看就是个不爱学习的，高中可是最重要的时候，什么都比不上学习重要，他还有时间来给你送饭，你爸妈不管的吗？像是我儿子，就是专注学习，才能考上好大学，你可不能因为一两顿饭耽误……”
“啊小川你东西忘带了，等我一下！”季听高呼一声朝电梯冲去，申屠川立刻挡住电梯，等她进来后才关上。
“她就是你那个讨人厌的同事？”门刚关上，申屠川就问了。
季听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电梯还没下去呢，她耳朵可尖了。”
柔软的手心捂在他脸上，鼻尖立刻萦绕着柠檬香，申屠川眉头舒展，想起如今在床头放着的虎娃娃，也是这种味道。
电梯下了两层后季听才松开他，叹了声气道：“不过她儿子确实争气，一直在班里没下过前十名，最后还考了个重点大学，要是我我也整天挂嘴上炫耀。”
申屠川嗤了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季听斜他一眼：“对啊，就这点出息，人家的考了重点大学，我家的高中没毕业，这对比简直是太惨烈了。”难怪以前的朋友参加完家长会一定会揍孩子，要不是申屠川内心太脆弱，她肯定也想下手了。
“不就是个重点大学，我如果想考，肯定要比他考的好。”申屠川对她这种由衷的羡慕表示不屑。
季听啧了一声：“我谢谢你了，连学校都不愿意去的人，就别说这种话哄我开心了。”
申屠川不说话了，无声跟着她到写字楼外，季听捋一下自己的长发，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从兜里掏出一些零钱：“打车回去吧，明天我去给你买个手机，以后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我下来接你。”
申屠川看着她手里的零钱，没有接：“我走路回去。”他之前无意间看过她的余额，才知道她卡里也就几千块钱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找工作。
“打车吧，等我这次发了工资，就买个小电动车，到时候你可以每天骑着出来溜达溜达。”季听把钱塞到他手里，眼睛里满是细碎的阳光。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最终握紧了零钱。季听又嘱咐几句，就转身回去了。在快到门口时，申屠川突然叫住了她：“明天周六，你去帮我办转学的事。”
季听先是一愣，接着一脸惊喜的看向他：“真的？！”
“嗯，”申屠川别扭的别开脸，“不是想我考大学？那就考吧。”其实上学这种事，不一定要找到点意义才去。
季听咧嘴笑了，冲过来连人带拐杖一起抱住，要不是因为抱不动，她甚至想把人抱起来转个圈。申屠川愣了一下，嘴角努力往下绷：“至于吗？”
“当然了，特别至于。”季听松开他，再三确认他愿意上学后，高兴的回去工作了。
怕申屠川反悔，第二天一早，她就把人叫了起来去办转学了，到新学校时得知，申屠川成绩优异可以申请免学费，签个保证在本校高考的合同，还能拿奖学金。也就是说这次转学不仅不花钱，还往回拿了，这对季听来说就是件大好事。
这件事早在申屠川的预料中，当初中考结束，这里的招生办主任就找过他，希望他报考这里，但由于想跟李拓一个学校，他当时直接拒绝了。正是因为知道没什么花费，他才愿意来，否则要季听花钱供他，他宁愿在家待着。
学校的事只用了一上午就办好了，季听陪着申屠川在学校溜达一圈，见这里的学生都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且没人对申屠川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当即比较满意。
申屠川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这两天被逼着见了很多人，他已经开始习惯别人的目光，逐渐把自己当成只是有点特殊的‘正常人’，而季听还没发现他这点喜人的变化。
刚把学校的事弄好，医院就打来了电话，他们定制的义肢到了。季听是在学校接到的电话，挂了电话后直接带着他去医院了。
去的路上，申屠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的坐在车里。季听默默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别紧张。”
“我没事紧张什么？”申屠川嘲弄的看她一眼，倒是没有甩开她的手。
两人一路无言到医院，下车后季听没有再牵着他，而是和他并排往医院走，看起来比申屠川还紧张。能不紧张么，花了大十万啊，万一不好用，真是打水漂了！
医生一直在等他们，看到他们到了，立刻拿出仿真义肢，季听看了眼，不由得感慨科技的进步，连肤色都弄得跟申屠川一样，虽然没什么用吧，但看了就让人觉得靠谱。
季听推着申屠川坐到椅子上，要帮他卷裤腿时申屠川躲了躲，坚持让她先出去。季听拗不过他，只好转身离开。
等她走了，申屠川才按照医生的指导开始穿戴，不断的调试后成功穿上，这才把季听叫回来。
“好了，试着站起来吧。”医生温和道。
申屠川僵硬的坐着，并没有动作，季听鼓励的看着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去扶他。
房间里空气都安静了，许久之后申屠川撑着椅子站了起来，随后松开椅子，不太稳的站直了身体。站稳之后，又按照医生的嘱咐，艰难的往前迈了一步，虽然差点摔倒，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站定了。
这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行走。
申屠川下意识的看向季听，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季听微笑，伸手给了申屠川一个拥抱：“太棒了小川，你真的太棒了。”
申屠川的情绪也不太稳，内心好像有海浪在汹涌，他沉默许久，将手放在了季听的后背，反过来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第8章
季听请了两天假，专心在家里陪申屠川练习走路，申屠川也闷着声配合，难得全程没有抱怨，还是季听无意间看到取下来的义肢上沾了血迹，才知道他的膝盖磨破了。
夜晚，申屠川回到房间，低头将义肢取下，盯着自己断肢上磨出来的伤痕发了会儿呆，忽略那里传来的疼痛，厌恶的用被子盖上了。他长舒一口气躺下，静静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立刻闭上眼睛，这几天每天都在练习走路，他现在只想休息。然而门外的人一如既往的执着，半晌他只能起身去开门，第一次有了种无奈的感觉。
门一打开，就看到季听笑得青春洋溢的脸，申屠川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扶着门框，不打算让她进来：“有事快说，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我来给你上药。”季听仗着自己矮他一头，身材又比较娇小，相当灵活的从他胳膊下钻进屋，像进自己屋一样坐在他床上，还认真的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申屠川有些头疼，倚着门框问：“上什么药？”
“你腿受伤了吧，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走太多路的。”季听有些自责。
申屠川顿了一下，别扭的别开脸：“我没事，你出去。”
“什么没事，过来给我看看。”季听瞪眼，这孩子被她仔细养了这么久，一直都没磕过碰过，现在突然受伤了，怎么就没事了？
申屠川皱眉看向她，和她对视片刻后，勉强妥协：“你出去，我自己上药。”
“不行，你肯定会敷衍了事，我来上药，过两天你就要去上学了，现在不把伤养好，到时候穿义肢再捂发炎了，肯定会更严重。”
季听说着就去拉他，申屠川想到残肢可怖的样子，羞恼的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因为不小心打到了她的胳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沉默许久后，申屠川冷着脸拄拐往床边走，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我会好好涂药，你回去吧。”他刻意不去看季听的表情，却无意间扫到她红了一片的胳膊，顿时心口说不出的闷。
季听心里叹息一声，她明白申屠川为什么反应激烈，无非是觉得截肢的左腿是他的伤口和耻辱，所以不想被外人看到。但伤口捂的久了，是会溃烂的，她得逼他把伤口露出来，哪怕过程会有些疼，但至少会让他愈合得更快。
这么想着，她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到他身边坐下，低头默默整理买来的药。申屠川本来想赶她走，但看到她胳膊上明显的指印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是消炎药，口服的。”季听把药递给他。
“……嗯。”申屠川无声接过来，直接倒进嘴里咽了，季听忙递杯水给他，他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两口。
季听把杯子给他后，就拿了涂的药给他，申屠川无声的接了过去，然后等着她离开。
一秒两秒……等了一分钟，申屠川低声催促：“你回去吧，我会……”
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一滴水掉落在手背上，他怔愣一下，突然不敢抬头去看季听的表情。
“我就想看看你的伤口，至于这么生气吗？”季听一边努力挤眼泪，一边偷看申屠川的脸，“我也是关心你，又没有恶意，为什么要打我呜……”
申屠川低头：“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
哟吼，犟筋头也有服软的时候哦，果然眼泪很好用，季听这么想着，哭得更大声了。这也是那天醉酒给她的启示，这位都能因为眼泪攻势任她胡闹了，想必也会因为她哭给看伤口。
申屠川没想到她会这么委屈，不知所措的给她递纸巾：“你打回来吧，别哭了行吗？”
“我不打，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打你。”季听抽噎着捂住眼睛，心想不行了，真的哭不出来了。
不知道季听正在努力挤眼泪的申屠川，听到她生气了还这么温柔的话，心里一阵泛酸，同时更加愧疚了：“那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我、我就要帮你涂药，”季听哼唧着偷瞄他，仿佛一个较劲的叛逆期小朋友，“你不让我涂，我偏要涂。”
申屠川难堪的别开脸，季听适时哭得更伤心了。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很难看……”
季听顿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申屠川微微愣神，猝不及防的跟她哭红的眼睛对视了。
“给我看看吧。”季听不哭了，反而用更加诚恳的目光看着他，“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好吗？”
申屠川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将睡裤掀了起来。少年左腿膝盖往下两寸的地方，整个都没有了，本该是小腿的地方空空荡荡，横截面是带着褶皱的新生皮肤，上面还磨出了些血痕。
确实很丑，而更丑的是申屠川心脏上的那道伤，它被申屠川以保护的姿态捂着，哪怕溃脓流血，也不肯将其示人，现在却跟着腿伤一起，尽数展现给季听看。
她会觉得恶心吗？应该会吧，就因为他曾经太瘦弱，她就绝了让他脱下裤子的心思，现在看到他的伤口，应该会对他再无半分兴趣吧。可是她跟自己签过合同的，就算反悔了，也不能赶自己走，所以他不怕。
心里想的是自己什么都不怕，申屠川的后背还是出了一层汗，他握紧了双手，胳膊上的青筋因为用力都暴了出来。季听盯着他的伤处看了许久，最终伸手覆盖在上面。
申屠川一怔，慌乱的想要往后退，却因为季听一个眼神停了下来。季听摸摸他的腿，不由得松了口气：“幸亏伤的不重，养两天就好了，你这几天先用拐杖，别穿义肢知道吗？”
“……嗯。”
季听笑笑，低头帮他上药，申屠川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半晌才忍不住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问完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不懂自己明明最怕听到一些答案，却偏偏要自虐一样的问。
“恶心什么？”季听茫然的抬头，仿佛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申屠川不知道为什么，仿佛突然释然了，他扬了扬唇角，淡淡道：“没什么。”
季听嘁了一声，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断肢面，帮他把伤处包扎好，这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提醒：“其实按正常一天的活动量，义肢是足够应付的，之所以会受伤还是因为练习量超过了平时的活动量，所以不用太担心日常生活，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的。”
“嗯。”
季听见申屠川表情缓了下来，这才回房间，申屠川独自坐了许久，脸上突然露出三分笑意。
从这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申屠川仿佛突然没了犟筋，一夜之间变得听话起来。在他转学一个月后，他月考进了年级前二十，季听当即乐疯了，拿着刚发的微薄工资，带着他去西餐厅搓一顿。
吃完饭看到账单，申屠川失笑：“接下来一个月，我们要开始吃泡面了？”
“泡面太贵了，还是买面条吧，两块钱的干面条咱俩能吃三天。”季听笑眯眯的回答。此时申屠川穿着义肢，虽然走路有些跛，但跛得并不明显，季听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凉风习习，季听心情不错，看到自己挽申屠川的手后一顿，好笑的问：“你觉不觉得，咱俩好像妈妈带着叛逆期儿子逛街。”
“什么破比喻，我只比你小六岁。”申屠川皱眉，他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年龄差的玩笑了。她明明知道，他们的关系不适合这种玩笑。
见自己的玩笑并不好笑，季听无辜的摸摸鼻子，嘀咕一句：“死小孩越来越不可爱了。”
申屠川垂眸扫她一眼，没有告诉她自己能听得到。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路上没多少行人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申屠川看着他和季听的影子交错，突然冒出这辈子就这么过也不错的想法。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没等他深究，就听到前面传来醉酒的吵闹声，熟悉的声音当即让他的脸拉了下来。
季听也看到了那群人，急忙拉住申屠川的手，低声道：“他们人太多，我们走吧。”说完心里暗骂一声，这些路人甲怎么还有戏份。
没错，他们前方不远处正歪在车边的酒混子，正是季听第一次见到申屠川时，欺负他的那些混混。
昔日的羞辱仿佛还在眼前，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着前方，最终因为季听在，他选择转身离开。季听正怕他会冲过去找人干架，见他走了当即松了口气，无声的跟在他身后离开。
只是刚才的好气氛彻底没了，申屠川的眼眸暗了一层，显然是在憋着什么坏。季听想起那群混子在书里的下场，好像是被申屠川打断了手脚去了半条命，心脏立刻悬了起来。
他要是还按原文中来，那可就是犯法了，她不能由着他去做。
“我好渴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瓶水。”季听说完等申屠川点了头，就朝着路边超市跑去，然后趁他不注意一转身去了刚才那条路，看清这些人的车牌号后，打电话报了警。
记得原文里有提到，这些小混混玩得很开，看这些人兴奋的样子，显然不止是喝了酒，等到警察来了，少不得抓回去验一下，再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这些人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申屠川一直在路边等，迟迟等不到人后，给季听发了条短信，季听的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说是肚子疼去了洗手间，得一会儿才能出来。他只能继续等，等着等着，思绪又飘到刚才那些人身上。
在他腿断了之后，最恨的人是李拓，第二恨的就是那些混混，李拓让他失去了治疗时机，而那些人，则将他踩进了地狱。再次发短信确认季听暂时回不来，他冷着脸朝刚才的路走去，路上看到墙角有废弃板材，挑了个木棍拿着。
眼前逐渐出现那些人的身影，申屠川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拿着木棍如猎食的野兽一般靠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季听觉得差不多了，就从阴影处出来往回走，申屠川正绷紧了精神，看到突然窜出来的人下意识举起了棍，而季听一回头，就看到他要揍自己的样子。
“……我就是撒个小谎，也不至于要家暴吧。”季听艰难的开口，同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小朋友看起来好凶哦。
“……”

第9章
申屠川深吸一口气，把木棍放下：“你不是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人太多，我就随便找个……”
“季听。”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季听无奈的耸耸肩：“我就是想起之前他们欺负你的事，有些气不过，所以回来看看。”
“你回来看看能影响什么？万一他们抓住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想起当初那些人看季听时轻浮的目光，虽然当时没感觉，但现在他觉得无比恶心，而这女人竟然还敢独自回来，真把自己当英雄了？
季听嘁了一声：“你呢？为什么要回来？我打不过他们，难道你就能打过了？”
“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双拳难敌四手的状态，”季听看向他手里的木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哦，还真是不一样，你有棍嘛，下面想干嘛？把他们打死打残然后去坐牢？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我不会坐牢。”申屠川冷着脸回答，握着木棍的手却松了。他刚才，的确有过跟这些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季听看到他明显缓和下的神色，叹了声气把木棍抢过来扔了：“如果你是这种想法，那我还真是比你强多了，至少我没想过犯法。”
她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了警笛声，接着就是这些人被包围的画面。申屠川怔愣一瞬，不由得看向身边的女人。
“看见没，有些时候不一定非要用暴力的手段，才能让人受到教训的，也麻烦你每次要冲动的时候，多想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季听适时教育，她要把不能违法的观念种进他脑袋里。
申屠川盯着那些被抓的人，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季听扫了一眼，接着道：“至于这些人，明显是吸了什么，他们本来就不干净，不查还好，稍微一查就会有一堆罪名，至少也得坐上几年牢，也算是为他们欺负你付出代价了，以后别再惦记他们，知道吗？”
申屠川眼眸微动，半晌看向她：“所以你是为了解我的心结，专门回来的？”
“废话，不是你，谁愿意搭理这些社会渣滓啊。”季听随口道。
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眉眼被柔和许久，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他，申屠川心头微动，别扭的朝她伸出手。季听嫌弃的看了一眼，没有要跟他牵手的意思，申屠川抿了抿唇，不悦的抓住她，季听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个人牵着手回家，季听感慨一句：“更像母子了。”她仿佛提前三十年进入了带孩子生活。
“……闭嘴。”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啊，这句季听果断没有说出口。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路过公园还盯着人家广场舞看了半天，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为了抢浴室，季听一开门就冲进屋，先一步跑进浴室锁门：“我先洗！”
申屠川本来就不屑跟她抢，然而她每次都要演一次，因此只能勉强配合两句：“每次都是你先，这次该我了。”
“不行，先到先得。”季听说完就把花洒打开了。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虽然浴室的门关着，但在客厅里还是能清楚的听到花洒声。申屠川喉结动了动，想到里面的女人正在做的事，无端觉得有些热。
他轻咳一声，转身到沙发上坐下，手脚僵硬一瞬后开了电视，只想用电视的声音盖过水声，至于电视里演了什么，他半点也没看进去。
季听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在看电视，当即带着一身水汽到他旁边坐下，随手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看什么呢？”
“……没事。”申屠川猛地起身，绷着脸往浴室去了。
季听一脸莫名的看着他把浴室门关出一声巨响，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换了几个台，看到娱乐新闻上李拓容晶回国的消息后一愣，随后眉头皱了起来。按照原文描述，他们应该回来给李拓复查一下身体就会离开，再回来就是几年后。
她要抓住机会，尽快让李拓恢复记忆，然后带他来跟申屠川解释，尽可能的消解申屠川心中的仇恨，避免二人以后再对上时，申屠川会因为恨意自毁人生。
浴室里的申屠川浑身发烫，大脑仿佛不可控制一般，不断亵渎臆想中的季听，这种冲动之前也出现过，只是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来得汹涌而直白。他在浴室磨蹭了半个小时，这才换了睡衣出去。
刚出浴室门，脸上的薄红还没完全褪下，就看到电视里熟悉的面孔，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拄着拐到季听旁边坐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以后不准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他的声音不可控制的夹杂了怒气。
季听看到他后自觉往旁边让了让，申屠川刚在浴室做过不应该的事，此时虽然生气，但面对她却不可控的心软，僵站片刻最后还是坐到了她旁边，再次强调一句：“以后看到有关李拓的任何事，都不准再看。”
“好啊，但是你首先得告诉我为什么，”就像他的残疾一样，一直捂着反而会让他心理创伤越来越重，所以她想让他主动告诉自己一些事，哪怕那些事她比他还要了解，“上次你生气好像也是因为他，你们之间是发生过什么吗？”
申屠川别开脸不说话，季听有些伤心：“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感同身受，然后就会不长记性，你以后难道要一直因为这种事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只是不准你看有关他的事。”申屠川语气放缓。
季听并不买账：“可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吧？”
申屠川沉默，季听正考虑要不要继续用一哭二闹那套时，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比起之前有些沙哑：“他背叛了我……”
季听一顿，安静的倾听。
和原文中一样，只不过这次是从男配的角度描述，一起受伤的好友突然消失，他以为对方遇到不测，拖着伤腿找了三天三夜，最终伤口恶化截肢，醒来后残了一条腿，就在生不如死时知道了对方跟首富孙女订婚的消息。
这比对方死了，更让他愤怒难受。
“他不想认我这个兄弟，可以提前说，我不会耽误他谋前程，”申屠川表情平静，仿佛一切都过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这些话时，仇恨仿佛跗骨之蛆，折磨得他快要疯了，“可是他偏偏选了不告而别，如果不是为了找他，我的腿也不会出事。”
季听眸光微动，半晌伸出手，安慰的揉了揉他还潮湿的头发。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最终如小动物一般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医生说，我的腿伤本来不严重，只要清洗一下创口包扎一下就好了，但是我为了找他，根本没想过去医院……”申屠川声音微颤，突然说不下去了。
季听抱住他，许久之后低声道：“都过去了，有我在。”她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劝说几句的，可是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管李拓的消失是不是误会，他的腿都没了，自此再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奔跑跳跃。在实质的伤害面前，一切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
这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房，而是拥抱着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太阳升起，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申屠川什么想法，季听不太清楚，但她是一定要去找李拓的，只有尽快消除误会，申屠川才能解脱，而她的任务也能尽快完成。在小说世界待得越久，她就越想回到现实生活中。
而去见李拓之前，她必须将他跟申屠川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整理成资料带上，这样才能尽快刺激李拓恢复记忆。而这些事，只能在非工作时间做。
因为她养了个特别能吃的大型宠物，最近特别穷。
又是一天早上六点，她挣扎着起床，刚开门就看到外面有个影子，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看清楚是谁后，她一阵无语：“你怎么醒这么早？”
“不醒早点，你是不是又一个人走了？”申屠川抱臂倚着门框，眼底满是不悦，“你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每天走这么早，又是大半夜才回来？”
“……我加班呢。”季听咳了一声。
申屠川眼睛微眯：“就你那个破公司，什么时候业务多到需要加班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破公司，那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为了衣食父母努力工作，有错吗？”季听瞪眼。
申屠川嗤了一声，缓缓走到她面前，仗着身高的优越，把她完全笼罩在身前：“我昨天放学去过你公司，那时候你们公司已经关灯了，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真什么都没干，加班呢，我们公司最近搞环保，晚上本来就不开灯。”季听强撑。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最后眼眸一垂，俯身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仿佛一只顺从的大狗一般闷闷的问：“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所以才故意早出晚归的？”
“……”这孩子怎么换套路了？

第10章
季听僵了一瞬，讪笑着摸了摸狗头：“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巴不得你跟着我一辈子，永远不离开的才好。”
“那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反常？”申屠川没被她糊弄过去。
季听无语片刻，最后想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含糊的说了句什么，申屠川没有听清，不由得直起身凑近她的唇，季听趁他不备，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申屠川猛然僵住，就这一会儿的空档，季听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我是真有事，只是不方便告诉你，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跑了，申屠川僵在原地许久，等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关门声时才猛地回神，下意识的抚上她亲过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的唇角是上扬的。
季听跑出小区很远才敢停下，一边喘息一边唾骂自己是个禽兽，竟然为了逃跑连小朋友都不放过。一直到气喘匀，她都忍不住回头看，生怕申屠川气急败坏的追出来揍她。
等坐上公交车，她才隐隐后悔刚才的举动，虽然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开溜，但小朋友自尊心很强，又不喜欢自己，被她亲了之后估计要生几天气了。但当时她真想不到别的招数了，只能这么做。
既然他都生气了，那自己还是先别急着哄他，趁他生气不愿意搭理自己，赶紧多找一些资料，然后去医院找李拓吧。季听打定主意，相当没良心的把申屠川抛在脑后了，开始专心收集两少年相处过的证据。
然而影像和书面资料到底是少，她能拿到的也有限，又一次没什么收获后，她存不住气了。加上今天是李拓复查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就不好堵人了，她只能心痛的跟公司请假，直接带着现有的资料去了医院。
李拓如今身份非同一般，自然不会在普通病房，季听按照原文直接去了顶楼VIP病房，却在踏进大厅的一瞬间，被门口守着的保镖拦住。
“我找李拓，麻烦您去通报一声。”季听放缓了声音。
保镖面无表情：“你预约了吗？”
“……没有，我是他以前的朋友，您告诉他一声就行了。”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通报。”
季听和他们对视片刻，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咬牙转身假装离开，然后在他们放松警惕的刹那，猛地回身朝病房冲去。保镖们反应也快，立刻冲过去追她，季听大叫着李拓的名字拼命跑，终于在进病房的一瞬间被抓了。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病床上眉眼温和的少年是男主李拓，而他旁边小公主一样可爱的女孩是女主容晶。她不敢犹豫，在保镖把她抓出去的瞬间大喊：“李拓！你兄弟为了找你残疾了生不如死，你却在这里享受人生，你还是人吗？！”
李拓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脑子里瞬间浮现许多碎片一样的记忆，他急忙让保镖放开季听。季听立刻冲进房间，死死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找申屠川？”
因为这货失忆了，季听自己问完又自己默默回答，心想明知道剧情却还要装作不知道，真是没劲，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李拓失忆的消息全线封锁呢，她这个身份，如果知道了才让人怀疑。
李拓听到申屠川的名字心口一颤，眼神逐渐迷茫，旁边的容晶忙小声帮他解释：“这不怪他，他被我救了之后就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别的什么都不记得，而且我也帮他找过家人，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是因为他身份证上不叫李拓，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后来改的，你当然找不到，”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对他失忆这件事表现得太平静了，赶紧神色夸张的补了句，“你失忆了？！”
“嗯，什么都不记得。”李拓表情有些暗淡。
季听立刻把她准备的资料摆出来：“没事，我这里有可以帮你恢复记忆的资料，你多看看。”
“……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些？”李拓疑惑。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声色：“因为我以为你攀上高枝不认朋友了，所以拿着来质问你、免得你不承认的。”
“哦，原来是这样。”
小说中善良、天真的男女主，立刻信了她的鬼话，两个小不点凑在一起看资料，季听在旁边时不时的补充几句。一个上午过后，李拓隐隐约约记起了一些之前的事，当即请求季听带他去见申屠川。
“不着急，等你把全部记忆恢复了，再去见他吧。”季听起身准备离开。
李拓面露担忧：“可是我怕我不能彻底恢复。”
“你会恢复的，放心吧。”原文中李拓之所以迟迟没有恢复，是因为没有来自外界的刺激，后来无意间看到申屠川的身影后，就立刻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所以季听并不担心。
把资料都给李拓留下后，季听就离开医院了，本来想着去公司，但是一想到三百块钱的全勤没了，下午去不去都没什么区别，干脆就转身回家了。
申屠川还在上课，季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补觉，她这几天早出晚归，早就累得够呛了，因此一沾床就睡死过去。
而学校的申屠川，因为早上的吻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时，他终于忍不住请了假，在路边买了碗小馄饨拎着去季听公司了。然而一到那里，就得知了季听请了一天假的消息，当即面色沉了下来。
他板着脸带着馄饨回家了，一到家就看到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包，那是季听今天早上背走的。他环顾一圈没有找到人，就去敲了敲她的门。
季听还在睡，朦朦胧胧中听到敲门声哼哼两声，翻个身继续睡了。没得到回应的申屠川在门口等了片刻，最后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拉着窗帘，整个房间都是暗的，他的义肢踩在地板上，声音跟普通的脚步声不太一样，季听耳朵动了动，就听出他回来了。
“几点了，你放学了吗？”季听含糊的问。
申屠川应了一声，在床边停下：“我给你买了小馄饨，起来吃点吧。”
“好……”季听说完，就没声儿了，显然是又睡了过去。
申屠川轻嗤一声，在她床边坐下，忍不住观察这个房间。他上次进来还是几个月前偷季听指纹的时候，当时按完指印就走了，并没有仔细看，现在这么一看，她的房间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太乱了，刚收的衣服乱七八糟的都堆在椅子上，旁边的梳妆台上更是瓶瓶罐罐随便丢，有几个盖子都没盖，旁边还放着撕开的面膜袋子。再看垃圾桶，更是已经满了。
他略微有些头疼，这段时间家里的卫生都是他在做，但是碍于这是女生的房间，他就没进来过，没想到会这么乱。申屠川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季听，终于还是把衣服抱到床边，开始整理家务。
季听醒来时天都黑了，她打着哈欠开灯，瞬间被房间一尘不染的状态惊呆了，半晌想起申屠川好像进来过，这才哭笑不得的起床。
客厅里，申屠川正看球赛，看到她来了随口道：“小馄饨泡坏了，我刚才做了蛋炒饭，给你热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自己屋现在地板都在反光，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小朋友干活。
季听去热蛋炒饭，申屠川时不时看她一眼，最后在她端着碗回来时随口问：“今天工作累吗？”
“嗯，相当的累。”季听低头吃饭，有些疑惑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在为今天早上的事生气。
申屠川的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起身回房间了，季听一脸无辜：“球赛还没结束，你不看啦？”
“不看！”他话音刚落，卧室门就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显然是带着气的。
季听跟着门抖了一下，随后啧啧两声，煞有介事的总结：“果然是生气了。”既然生气了，为什么刚才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的小孩闹起别扭来都这么迂回吗？
不过为了短时间内不被追问每天去哪了，季听决定暂时不要去哄他，所以她吃完饭，就没心没肺的回屋睡觉了。
申屠川却睡不着了，一想到季听骗他，就心口闷得生疼，很想去隔壁质问一下，可是他又莫名的胆怯，生怕问出个自己不想要的答案。说到底，他还是没有信心，季听对他的感情来得太快，让他一直不太有真实感，因此心里很不踏实。
这种不踏实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她稍微表现得不对，他就会犯疑心病，比如现在她只对他撒了个小谎，他已经开始怀疑她外面有狗了。
申屠川脑子里闪现八百种自己被抛弃的方式，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等醒来时已经九点多，本该周末休息的时间，季听却不见了。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心里却像着了火一般，直到晚上季听回来，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然而他把生气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季听也没来哄他，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再一次确定，季听是变心了。就这么僵持了几天，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一定要自己去查个明白。
又是一个工作日。
“我公司有事，先走了啊。”季听叼个饼往外跑，不等申屠川回答就消失了。
申屠川咬了咬牙，碗都没刷就跟了过去。

第11章
季听不知道被跟踪了，如往常一样往医院跑，李拓最近虽然想起了一些事，但总归还是差那么一点，她猜测是因为如原文一样，可能需要看到申屠川才会恢复，所以这次拿了申屠川的照片去见她。
她走得急匆匆的，仿佛迫不及待要去见谁，申屠川在后面越跟脸越黑，不安的感觉达到空前的高度。早已经适应的义肢因为剧烈运动，此时磨得断肢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见季听上了出租车后立刻也叫了辆车。
跟着跟着，见她进了医院，申屠川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要被抛弃的不安变成了另一种担心。难道她得了绝症，不想让自己知道？一想到这种可能，申屠川的脸色彻底黑了，倒是宁愿她脚踩两只船。
不知道小朋友已经脑补几场大戏的季听，进了医院后直接找到李拓，把申屠川的照片拿给他看。李拓还是跟之前一样，有模糊的记忆，却并不真切，只是看到申屠川的脸后本能的难过。
“不如你带我去见他吧，我跟他道歉。”李拓眉头都愁得皱了起来。申屠川的遭遇他听季舟舟说了，完全是怪自己，不管会不会恢复记忆，他都要去道歉。
季听果断拒绝：“还是算了吧，你不恢复记忆，我不能带你去见他。”他现在听到自己和申屠川的过去，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这样的他去道歉，对申屠川来说不公平。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李拓有些丧气。
季听也十分无奈，又跟他聊了几句后，见没什么进展就要离开，她要去买些好吃的，回去哄哄快要炸毛的小朋友。李拓起身：“我送你吧，你再跟我讲讲他的事。”
季听看了眼这个温文尔雅的大男孩，心想到底是男主，比她家那小破孩懂事多了，不过没有小破孩可爱就是了。她缓了缓神色：“走吧。”
两个人一起并排往下走，季听说了几个申屠川的小习惯，到大厅时李拓轻笑：“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他一定很喜欢你这个姐姐吧。”
“……嗯，算是吧。”季听含糊一句，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跟申屠川的真正关系。虽然她内心无比纯洁，但外人听了肯定是要误会的。
两个人一边朝医院外走，一边气氛不错的交谈，仿佛两个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样，画面和谐、温馨。男帅女美的组合本是赏心悦目，但落到某个人眼里，却不是这样了。
“李拓！”
角落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季听一个激灵，下一秒就看到有人冲了过来，一拳打在了李拓脸上，李拓的嘴角瞬间就破了。季听见他还要动手，急忙双手抱住了申屠川的胳膊，想要阻止他的施暴。
然而她的力气跟暴怒的申屠川比起来，无异于蜉蝣撼树，申屠川一挥手她就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申屠川下意识的去扶她，但想到什么后，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就在他犹豫的空档，李拓的保镖来了，几个大汉二话不说将申屠川按倒，季听声音严厉得差点破音：“我看你们敢动他！”
保镖们却不听她的，只是一脸凝重的看向李拓。李拓看到申屠川的一瞬间眼睛就直愣愣了，脑子里记忆像过火车一般轰隆隆的闪过，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有种自己要被撕裂的痛楚。
申屠川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流血的唇角，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恨自己来时没有带刀子，不能跟他同归于尽。他的恨意从身上每一寸皮肤中涌出，仇恨让少年英气的面孔逐渐扭曲，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叫李拓：“你让他们放开他！他是小川！”
李拓猛然惊醒：“你们放开他！”
保镖们对视一眼，立刻把人放了。申屠川咬死了牙关，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他的左腿僵直得明显，一看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仅仅是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就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李拓怔愣的看着申屠川，缓缓朝他跪下，声音沙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申屠川就如疯狗一样，红着眼睛朝他扑了过去，保镖下意识的要过来，却被向来温柔的李拓厉声制止。
带着恨意的拳头砸在李拓身上，李拓毫不反抗，只是痛苦的不断说对不起，季听看到李拓的反应，就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心里不由得叹了声气。没想到最后唤醒他的，还是申屠川本人。
季听看着已经失去理智的申屠川，急忙叫保镖拉架，然而保镖没有李拓的指示，不敢过去阻拦，她只能高声跟申屠川解释：“李拓他重伤后失忆了，所以才没去救你，这件事有误会，小川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然而她的话不起任何作用，申屠川还是不要命一样招呼李拓，很快李拓脸上身上就青紫一片了。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甚至已经有人要打电话报警了，再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见申屠川再次朝李拓挥拳，这一次直指李拓的眼睛，季听怕男主出事了申屠川会提前坐牢，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挡在李拓身前。
时间一瞬间好像慢了下来，季听眼睁睁看着申屠川的拳头朝自己的脸冲来，她却无法躲避，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挨这一下，估计得脑震荡，幸亏现在在医院，抢救也能及时。
季听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疼痛，她小心的睁开眼睛，只见申屠川的拳头就停在离自己的脸一寸远的地方，而申屠川本人，此时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
“你之前，也是这么救我的。”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声音明明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字字泣血，让季听有一瞬间觉得，他对自己的恨已经超出了对李拓的恨。
季听怔了一瞬，刚要解释就被不远处的动静打断，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容晶带着一群人来了，一瞬间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或许是知道今天无法杀了李拓，申屠川面容平静的看着他：“你等着，我们来日方长。”
“对不起，申屠，都是我的错……”李拓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申屠川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可笑，他也果然嘲讽的笑了出来，然后转身朝医院外走去，李拓焦急的想要起身，却吐了一口血后昏了过去。
医院大厅里乱糟糟的，季听却顾不上这些，急忙跟着申屠川往外走。
大街上车如流水，申屠川不管不顾的往前走，季听几次心惊不敢开口，生怕再刺激到他，等到了人行道才开始解释。
“你之前跟我说过和李拓的事，我也是气不过，听说他回来了就去找他算账，谁知道他不是故意背叛你，只是失忆了。真的，他真的失忆了，这些有医院的记录可以证明。”
“我知道是一场误会，就不想你一直放不下，本来想直接告诉你的，又怕你接受不了，就想着先帮他恢复记忆，让他亲自跟你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的也就是这件事。”
“我刚才拦着你，也是怕你把他打出毛病了要坐牢，别人怎么样我才不稀罕，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真的，什么李拓王拓的根本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这么不开心，我……”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季听猝不及防的撞在他的背上，鼻子顿时一酸，眼睛跟着蓄满了泪。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所以呢？李拓失忆了，我就该原谅他？那我的腿呢？就这样算了？”
“小川……”
“季听，我们完了，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第12章
季听和他对视三秒，确定他是认真的，顿时明白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全白费了，她的声音干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兄弟没有背叛你，你一直都是一个值得爱的人……我只是想，让你对这个世界有安全感。”
人的心总共就那么大，能盛的东西也就那么多，他盛满了仇恨，还怎么拥抱来自世界的爱意。
“不需要。”申屠川冷冷的看她一眼，转身朝前方走去。与其原谅李拓跟这个世界和解，他宁愿就带着仇恨生活，至少自己受过的苦不会显得那么廉价。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最终叹了声气跟上。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结束’说得有多认真，但是她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没办法任由他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申屠川知道她在后面，漠然加快了脚步，季听看他走路的姿势越来越不自然，知道他是断肢磨得疼了。为了不让他再这么走下去，她只好先停了下来。
申屠川知道她没有再跟来，心里的郁火却越燃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而当在某个路口的橱窗反光中，看到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心底的火气猛地消了半截。
察觉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申屠川深吸一口气，死死掐着手心，不让自己回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自己都感觉到断肢处湿糟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一开始还觉得疼，后来直接就麻木了。
季听在暗处着急，没想到自己躲起来了，他还跟个野鬼一样飘着，眼看着他身影越来越不稳，她终于冲了过去。申屠川冷眼看着她，不明白她躲的好好的，又跑出来干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让你生气的事，你能原谅我吗？”季听说完，就挨了他的眼刀，她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道，“不能原谅也没事，你别这么走了好不好，回家吧。”
“我说了，我们完了。”申屠川一脸冷漠。
季听抿了抿唇，把兜里钥匙给他：“那你回去，我不回去了，之前签过协议的，我不养你了，就把房子给你。”
申屠川不屑的别开脸，他不信她会舍得把房子给他，既然她要装，那就配合好了，看她怎么演下去。
季听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那我能先跟你一起回去收拾东西吗？”不亲眼看着他回家，还是有些不放心。
申屠川嘲讽的看着她，没有拒绝。
季听见他总算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心里松了口气，拦了辆出租车先一步坐进后座，本来以为申屠川会坐自己旁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结果没等她挪完，人家就去副驾驶了。
一路无话，到家后申屠川冷着脸到沙发上坐下，一副看她继续表演的样子。季听讪讪一笑：“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给我看看吧。”
申屠川看也不看她一眼，季听无奈，只好先回房间。她一进屋，申屠川的唇角就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像是料定她不会走。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明灭不定。从小到大，似乎所有人都更喜欢李拓，他也早就习惯了，可当看到季听跟李拓有说有笑的出现时，他突然被恐惧和愤怒梏得喘不过气来，那一刻对李拓的攻击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嫉妒。
他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在出现在季听身上时，突然无法接受了，对季听会更喜欢李拓的恐惧，更甚于对李拓的恨意。
主卧传来一声响动，申屠川眼眸微动，下一秒就看到季听从屋里出来，而她的手里还拉着行李箱。申屠川眼神微冷，手指不自觉颤了一下。她竟然真的要走。
季听把准备好的药放在茶几上，叹了声气道：“你记得涂药，这几天不要用义肢，伤口也不要沾水……那个，我走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哑着嗓子开口：“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但凡是谈过恋爱的，就知道少年这句威胁里，是挽留多还是驱赶多，可惜季听没有经验，只能听懂表面意思。她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垂头丧气的答应：“知道了。”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申屠川僵坐片刻，突然肩膀一垮倚在沙发上，胳膊无意的挡在眼睛上许久没动，像是在哭，可眼角却始终干干的。
他就这么坐着，时间久了如受伤的小兽一般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沙发垫的花纹不知道看了多久。
天黑了亮，亮了黑，申屠川就这么缩在沙发上，似乎要把自己活活困死在无形牢笼里。直到天边炸起惊雷，接着下起倾盆大雨，他才顿了一下，迟缓的看向阳台。
夏天的雨总是又凶又急，雨滴打在窗户上，仿佛扇耳光一般大力，这样的雨天他今年经历了很多次，只有这次是在房间里免受磨难。
……可是她呢？
钱全花在了自己身上，卡里余额只剩下三百不到，而距离发工资还有一段时间。这些钱够她住酒店、够她吃饭吗？
哪怕让自己不要想，申屠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一颗心越来越忧虑，几乎要喘不过气。在他要去找人的时候，突然又泄气了，算了，那女人肯定是有地方去，才能这么义无反顾的走。
像是在印证他的想法，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就是更大的雨，申屠川咬了咬牙，最终拿了把伞冲下楼去。他的义肢还没有脱下，之前磨伤的地方好容易结了痂，现在被他一磨，再次产生剧烈的疼痛。
他却顾不上疼，满脑子都是那个蠢女人，拖着伤腿下楼后，伞刚撑开就被狂风掀翻，雨水瞬间让他淋个湿透。申屠川扔了伞，朝着小区外跑去。这两天一直在楼道睡觉的季听，见他突然疯一样往外跑，有些不解的从楼道出来了。
他干嘛去啊？季听一脸莫名，看着他冲出小区后突然福至心灵，她没忍住，嘴角泄露了一丝笑意，拉着箱子到外面墙角开始淋。
申屠川跑出去后，才惊觉自己有多蠢，那女人已经离开两天了，而且现在下着大雨，她就算没地方去，也不可能在小区淋雨。可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在路上来来回回的找人。
季听迟迟等不到人，怕他出什么事，正要去找他时，看到他从外面回来，急忙到角落蹲下。大雨阻隔了视线，申屠川垂头经过，并没有看到她，她只能小声提醒：“小川？”
申屠川猛地停下，怔怔的看向角落，只见季听湿哒哒的在墙角淋雨，仿佛被丢弃的小猫一般。他心跳停了一瞬，季听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下来了？”
“我倒垃圾，”申屠川冷淡的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两手空空倒个鬼哦，季听实在忍不住想笑，干脆挤出一个类似勉强的笑容：“我舍不得你……不说这个了，你都湿透了，赶紧回去吧。”
申屠川站在原地不动，季听疑惑的看着他。僵持半晌，大雨有增无减，他冷着脸走进楼道，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绝情。
正当她失望时，就听到申屠川不悦的声音：“还不走？想生病吗？”
季听眼睛一亮，正要跟上，一想到这样回去的话，不知道还要别扭多久才能和好，当即就稳住没动。
申屠川没等到她，不耐烦的转身，结果就看到她还在雨中背对自己站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一边朝她走去一边冷声问：“你什么意思，我让你上楼避雨你还……”
在看到季听眼睛下雨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掉眼泪，一双凌厉的眸子此刻蒙了一层水光，说不出的可怜。
申屠川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他狼狈的别开脸，半晌梗着脖子不耐烦道：“哭什么哭，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吗？”这女人背着他去找李拓，怎么看该委屈的也不是她吧。
季听垂眸，鸦羽一般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申屠川皱了皱眉头，别开脸道：“行了，别得寸进尺。”
这句话像一个信号，季听没忍住呜咽了一声，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情愿的把人抱进怀里，被雨水淋得冰凉的衣服下，身体的温度靠在一起时格外明显。
闪电划过，照亮申屠川眼底不经意间泄露的温柔，他别扭开口：“都多大了还抹眼泪，丢死人了。”

第13章
不丢人不丢人，被小朋友抛弃了才丢人。季听一边抱住他的腰嘤嘤嘤，一边感慨自己把人养得很好，这身板跟门板一样结实，让人总想敲两下。
但她现在可不敢，真要是敲了，估计这人能把她扔垃圾桶去。季听颇为遗憾的抱住他的腰，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申屠川察觉到她的手臂环过，整个人都有些紧绷，一时间竟有些不舍得动了。
两个人傻子一样站在大雨中，一阵狂风吹过，季听忍不住抖了一下，申屠川把她从怀里拎出来，放缓了神色：“回家。”
“你还生我气吗？”季听小心的问。
申屠川抿了抿唇，他看到季听这么可怜后，其实早就忘了要生气的事，但如果这么说出来，显得他太好说话了点，她不长记性怎么办。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一起厮混过的朋友曾说过，女人还是得多管教才行。
“……我明白了。”季听低声说就句，接着拖着箱子往小区外走。
申屠川的脸色变了变：“你去哪？！”
季听猛地站住，许久低落道：“我会走的，今天那事……对不起。”她说完就继续慢腾腾的走，心里默数一二三。
在数到三的时候，手里的箱子被人一把夺了去，她佯装惊讶的抬起头，就看到申屠川阴沉着脸：“跟我回家。”
“可是……”
“我不生气了。”
季听眼睛一亮，随即笑了起来，申屠川轻哼一声，拉着她的箱子往楼道走：“再不跟上来，以后也别回来了。”
季听笑嘻嘻的跟了过去，在他扭头看自己的时候，赶紧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才没有被他发现小心思。两个人到了楼上，季听这回没去抢浴室，而是客气又礼貌的说：“你赶紧去洗澡，小心受凉。”
“也不知道上次淋完雨是谁发烧了，”想起她的身体状态，申屠川的脾气又要发作，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表情才克制下来，“别废话，去洗澡。”
“……好。”季听是真怕他淋出毛病，见他坚持就赶紧去洗了，快速洗完穿上浴衣就出来了。
申屠川还在浴室门口，看了一眼季听露出的纤细四肢，上面还蒙了一层水雾，头发也湿漉漉的滴着水，一看就是没擦干就跑出来了。
“赶紧去洗，不要生病了。”季听一脸关切。
申屠川抿唇走进雾气腾腾的浴室，关门前乜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我出来之前，把头发吹干。”
“好。”季听乖巧的点头。
申屠川冷着脸把浴室门关上了，在空气湿润的浴室里站了片刻，才解开义肢去冲澡。他洗完穿上睡衣，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开始收拾季听掉落的头发，把浴室收拾干净后又拖了一遍地，这才拄着拐出去。
一出浴室，就看到季听一手拿药一手拿吹风机，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过来。”
申屠川心头一动，匆匆别开眼。哪怕他不想，也必须承认这个家有了她才像个家，她走的这两天，这里跟他睡过的大街也没什么区别。
季听见他没动，又催了两句，刚要去拉他，申屠川就主动过来了。季听先帮他吹头发，少年半长不长的黑发软软的，没吹干时就垂在那里，赢白的肤色被黑发衬得更加突出，显得整个人都乖乖的。跟他的狗脾气一点都不像。
季听有些出神，申屠川也好不到哪去，她纤细的手指在，头发中来回拨着，有点痒又有点过电的感觉，总之就是很奇怪，扰得他心跳都有些不对了。
男孩子的头发好吹，只用了两分钟就吹干了，季听放下吹风机，拉了个凳子到申屠川对面坐下：“给我看看你的腿。”
申屠川沉默一瞬，最终将睡裤往上撩了起来，露出他的断肢。看到血肉模糊的断肢，季听倒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颤：“怎么会这么严重……”
申屠川虽然不在意这个伤，可看到季听为自己难受的样子，不可抑制的生出一丝窃喜，但他面上却不露丝毫：“结的痂磨掉了，也就是看着严重，其实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季听瞪他一眼，“拜托你下次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不知道这样我会难受吗？”
申屠川顿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知道了。”
季听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经过水一泡，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了，看起来更为瘆人。她低头拿了医用酒精和棉球帮他清理，小心的同时眉头始终紧皱，申屠川盯着她的睫毛看了半晌，突然叫了一声：“季听。”
“……”季听忙着呢。
没得到回应，申屠川有些不甘心，看着她手里的棉球在伤处清洁，安静一瞬后轻‘啊’一声。季听立刻紧张的抬头：“疼了吗？”
“嗯，疼了。”申屠川睁眼说瞎话。
季听抿唇：“那我小心点。”
“小心点也会疼，酒精本来就很蛰。”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皱眉：“那我换个别的？”
“不用了，”申屠川说完停顿一瞬，“我看人家用酒精的时候，都会吹吹伤口，酒精挥发的快了，就不会疼了。”
“这样啊……”季听若有所思，下一秒就在他的腿上呼了呼，“还疼吗？”
申屠川故作无事的摇了摇头，只是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季听费了好大的力才忍住没笑出声，只觉得这小孩太可爱了，竟连撒娇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接下来直到包扎结束，申屠川都没有再喊疼，等洁白的纱布缠好了断肢，季听这才松了口气：“好了……”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困意再也掩盖不住。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睡觉了。
“我困了。”申屠川拄着拐杖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他一走，季听也赶紧回自己房间，在床上打了个滚后舒服的叹了声气，正要睡觉突然想起，还没让申屠川吃口服消炎药，于是又起来找了药，打着哈欠去找他。
到他门口，她睡眼朦胧的直接开了门，却正好和里面刚把裤子脱到腿弯的申屠川对视上，她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胯骨，申屠川有些慌乱的用被子挡上，羞恼的吼了一句：“你就不能敲门吗？！”
“哦，抱歉。”季听并没有什么悔意的道歉，心思全在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上。他刚才虽然挡的快，但季听也看到了，仅存的布料下延伸出的胎记，此时是偏玫红的颜色。
她给了他一个家，让他免受颠沛流离之苦，又让他从心理上接受自己的残缺，颜色是因此浅了许多，可还远远不够，看现在的颜色，分明是他仍觉得生活煎熬。为什么会觉得煎熬，似乎并不难想到。
所以申屠川最后的心结，看来还是得李拓帮忙解开。
“有事？”申屠川见她盯着被子失神，只觉得身体好像热了起来，赶紧打断自己的想象。
季听眨了眨眼，把药扔给他：“消炎药，吃完再睡。”
“……哦。”申屠川应了一声，就看到季听转身回去了。
有一瞬间他是想把人叫住的，但一想到两人的关系，把人叫住的话意味着什么，申屠川的脸突然染了一层红。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半天突然觉得，把人叫住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他已经打算这辈子都跟着她了。
但是现在去找她已经晚了吧，看她那么困，估计已经睡了……那就下次吧。申屠川默默闭上眼睛，思考下次该怎么把人留下。
一夜无话。
季听清早起来，就听到浴室有动静，她迷迷糊糊的去看，就看到洗衣机正在转，而申屠川一脸失神的在等。
“怎么这个点洗衣服？”季听疑惑。
申屠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挡在洗衣机前，季听本来还不怎么好奇，一看他这副样子，当即伸头去看。申屠川慌乱的放下拐杖推她，却因为脚下地滑往后仰倒，季听急忙伸手去抱他，两个人最后因为惯性摔靠在洗衣机上。
申屠川闷哼一声，季听忙抬头看他，却因为他头低了下来，不小心亲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安静了一瞬。

第14章
眼前的少年赢白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红，明明是冷漠克制的长相，因着这一点红晕，硬是透出些孩子气来。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虽然还没完全成长，但也能想象到，二十七八岁时的他会有多英俊。
季听与他贴得极近，近到能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唇齿相触，带着相同的柠檬香，浅浅淡淡的沁人心脾。对视的一秒钟，仿佛有一年那么长久，申屠川的喉结动了动，双手抬起想要扶住季听的腰。
只是他刚一动，季听就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两步：“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你之前是故意的？”软软的触感仿佛还在唇上停留，申屠川直起身，拿过拐杖将自己撑住。
季听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偷亲，不由得咳了一声，看到洗衣机里的东西后刻意转移话题：“不就是洗个床单吗，搞得好像在干坏事一样，现在好了吧，咱俩都摔了。”
申屠川故作淡定，脸上的热度却有增无减，拄着拐杖就往外走：“我去给你买早餐，今天想吃什么？”
“油条吧。”
申屠川应了一声，要出门的一刹那突然停了下来，扫了季听一眼后抿唇，“就是干坏事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能干什么坏……”季听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半晌感慨一句，“孩子长大了啊。”
申屠川一直到楼下，脸上的热度都没有下去，扬起的唇角也同样没有，只是在看到楼道口那人的一瞬间，好心情瞬间都没有了。
“你来干什么？”申屠川阴沉着脸问。
李拓脸上的青紫比起之前更严重，一只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此刻看到他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我来看看你。”
“你觉得我需要？”
李拓怔怔的看着他空荡荡的左小腿位置，之前因为申屠川穿着义肢，所以没有太直观，如今看到他截肢的地方，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失忆了，所以没能及时回去。”李拓喃喃。
申屠川冷眼看着他：“是，所以你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话。”他就算不信李拓，也会相信季听。
“不管有没有失忆，你是为了找我才失去的腿，是我欠你的，”李拓眼睛微微湿润，看向申屠川的眼神里仿佛有点点亮光，“我不配当你兄弟，也不配求你原谅，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看看你。”
“……滚。”他不会心软的，李拓害他吃了这么多苦，他是不会心软的。
李拓垂眸，半晌苦涩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申屠川在楼道站了许久，直到季听迟迟等不到人下来寻他，他才微微回神。
“怎么了？”季听担忧的问。
申屠川看向她，半晌嗓子沙哑的回答：“李拓来过了。”
“……”地址是她给的，只是她没想到李拓会这么快来，不是说好了等申屠川气消了再过来吗？季听皱眉。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突然委屈的朝她伸出手：“抱。”
季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过去把他抱进怀里，任由他丢了拐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申屠川的眼睛抵着她的肩膀，如大狗狗一般温顺，不一会儿季听就感觉到肩膀的湿润。
“我宁愿他是背叛我……”申屠川小声说了句。
季听叹了声气：“我懂……可是跟自己和解不好吗？”
原文中的世界，李拓恢复记忆已经是几年后，不管是李拓还是申屠川，那时候都已经成为了大人。大人的世界和解是最不容易的事，更何况申屠川受尽屈辱，最后哪怕知道不是李拓的错，心里的恨意也无法消失了。
可现在不一样，两个人仅仅分离了几个月，心智也好外表也好，还都只是少年模样，而少年之间的感情总是热烈的，误会解开后能够消融燃烧一切隔阂。
“不好，不公平。”申屠川直起身，一脸你要是敢帮他说话我就生气的狗德行。
季听哪还敢，伸手把拐杖还给他，两个人一起去外面吃早餐。只是刚到小区门口，就听到几个路人边走边讨论——
“刚才那车祸是怎么回事啊，车里也没见人啊。”
“谁知道，听人说是一年轻人骗司机去买饮料，然后自己启动车从自己身上轧过去的。”
“啧啧不可能吧，谁家孩子这么想不开啊。”
“你也说是想不开了，要我说可能是想自杀，不然为啥搞这一出，听说两条腿都断了，血淋淋的……”
……
季听脸色一变，刚要看向申屠川，就见他已经跌跌撞撞拄着拐朝他们说的地方冲去。她急忙跟上，跑了没多远就看到前方围着的人群，忙大喊着叫其他人让开。
路人看他们的样子急忙躲开，申屠川看到车前一幕后，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推开司机摔在地上，抱住李拓的头直打哆嗦：“你疯了，你疯了……”
季听冲了过来，看到地上一大片血迹后心里咯噔一声，再看虚弱得无法保持清醒的李拓，以及浑身都在发抖的申屠川，眼眶瞬间就红了。
少年人和成年人总是不同，所以成年后的李拓在恢复记忆后，会用各种退让和利益上的补偿还债，而未成年时的他，却选择最简单也最不要命的还账。你因为我没了一条腿，那我就还你两条。
季听先是失神，最后被救护车声唤醒，她急忙去扶痛哭的申屠川，心里很是不好受。原文中这孩子自己截肢了没哭，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也没哭，现在却哭成这样，可想是多痛苦。
救护车飞快的朝医院冲去，尖利的鸣笛声响彻城市上空，用了最短的时间将李拓送进手术室。
申屠川怔愣的坐在手术室外面，季听安静的陪着他坐着，容晶来了后她下意识的挡在申屠川身前。
“没事，”申屠川哑着嗓子拉开季听，眼睛如死水一般看向容晶，“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你要报复就尽管来吧。”
容晶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她恨恨的看了申屠川一眼：“你在他心里那么重要，谁敢动你。”说完赌气一般到旁边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想来也是担心到了极致。
手术室里进进出出，每当有人出来，容晶就要上前问情况，直到三个小时后，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没事了。”
“会影响他以后的正常生活吗？”容晶急忙问。
主治医生温和开口：“得看他够不够配合了，认真配合的话，几个月就能正常行走。”
容晶感激的道谢，接着跟护士一起把李拓推去病房，手术室门前瞬间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两个人。
“他没事，我们走吧。”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抿唇：“你觉得，你如果走了，他会好好配合吗？”
“……”
不知坐了多久，申屠川最后缓缓起身，撑着他的拐杖慢腾腾往前走，季听看到他的方向后，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李拓到凌晨才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就跟坐在自己旁边的申屠川对视了，而容晶在另一旁趴着睡着了。两个人无声对视许久，李拓虚弱的笑了笑，笑容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真丑。”申屠川面无表情的评价。
李拓的嘴角却无法落下，半晌眼泪滑了下来：“好疼，原来你之前这么疼吗？”
“比你疼，我的伤一直在污水里泡到感染，截肢的时候已经腐坏了，至少你现在是及时医治。”申屠川嘲讽。
李拓笑意消失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
“没用，我已经截肢了。”
李拓垂眸，掩盖住眼底的坚定：“那我也截。”
申屠川眼神一凉：“你的腿要是敢有一点没恢复好，我就不会认你这个兄弟。”
李拓猛地抬头：“申屠……”
“闭嘴，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我老婆还在外面等着。”申屠川不耐烦道。
李拓一愣：“老婆……季听？”
“你离她远点。”申屠川警告他。
李拓还在发愣，申屠川已经拄着拐杖起身了，临出去前顿了一下，不耐烦道：“我明天会来看你。”说完他就出去了，声音吵醒了屋里的容晶，却没吵醒在走廊里睡得晃晃悠悠的季听。
……她是怎么做到在椅子上也能睡得这么好的？申屠川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直到季听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才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脸。
季听这下是真醒了，看到他迷茫一瞬：“你出来干嘛？”
“带你回家休息。”申屠川单手把她拉了起来。
季听站起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惊奇：“你现在力气好大。”
“当然。”自从她嫌弃完他的身材，他就一直在有意的锻炼，力气当然大。
季听看着他的表情，半晌笑嘻嘻的问：“和好了？”
“……”
“是不是和好了？”
“……没有！回家！”

第15章
然而说了没有和好的申屠川，第二天却天不亮就起来煲汤，给季听留了一碗之后就去医院了。季听起来喝着鲜香的汤，心情像羽毛一样轻盈，申屠川谅解李拓了，任务完成还会远吗。
少年人的感情多单纯啊，前一秒还恨不得对方去死，后一秒俩人就和好了，还一大早就去给熬汤，啧啧啧。季听感慨两句，一碗汤喝完就去上班了，而申屠川给李拓送完汤也去了学校，两个人中午还碰面一起吃了午餐。
日子好像就这么稳定了下来，申屠川每逢周末就去陪李拓，平时就时不时送些汤水，但也没耽误学习，某次考试甚至给季听考了个年纪第一，相当给她长脸。
一连过去一个多月，又是一个周末，季听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申屠川正在打包饭盒，不由得问：“又去看李拓啊。”
申屠川手一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看向季听：“我今天会早点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在陪李拓，也是太忽略季听了。
“？”
她也没说啥啊，怎么搞得她好像要拆散他跟李拓了一样。季听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送他离开后就继续回屋里趴着。
申屠川到医院陪李拓说了会儿话，就起身要走，听到他说要回去陪季听，李拓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他和季听的事李拓已经听他说过了，怎么听都像是一场金钱交易，加上季听大申屠川六岁，李拓更是不信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
但季听看样子对申屠也是真好，否则不会专门为了他来找自己。李拓心里闷闷的。
“申屠，”他叫住申屠川，等对方回头后微微一笑，“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我应该会陪晶晶去留学，这是我之前就答应的，我希望你能跟……”
“我不去，季听在哪我就在哪上学。”申屠川没等他话说完就拒绝了。
李拓听懂了他的意思，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本市的大学都一般，你成绩这么好，留下太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申屠川摆摆手，“走了。”
李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声气，决定找季听聊聊。他们之间的事他不会干涉，但是考大学这件事关乎前程，他没办法由着申屠川胡来。
于是当某天季听跟申屠川一起来看他时，他借口让申屠川买粥，把人给支了出去，将申屠川要留在本市读大学的事告诉了季听。
“这不行，这肯定不行，咱市里哪有什么好大学啊。”一想到申屠川是为了自己留下，她眉头皱了起来。她虽然希望自己能治愈他，但却不想他眼里只有自己，这样的生活是不健全的。
他应该独立起来，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多交一些朋友，最好是找个女朋友，但他现在这样跟着自己，跟妈宝男有什么区别？季听理所当然的把申屠川对她的感情，当成了对长辈的依赖。
李拓见她也反对，当即松了口气：“我觉得也是，所以还希望你能好好劝劝他……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能跟我一起申请留学，这样我也能近距离照顾他。”
在说这些话时，李拓小心的打量季听的神色，担心她会反感自己要带申屠走的事。没想到季听眼睛一亮：“留学好啊，我会好好劝他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千万要记得带上他。”
这样一来申屠川既能拓宽人脉增长见识，又能尽快独立，还能淡化她对他的影响力，简直是一举三得。
“你舍得吗？”李拓想过她会同意，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再一想申屠的不舍，心里咯噔一下。
季听一脸莫名：“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能有个好前程我高兴还来不及，到时候你记得多带他认识些朋友，要是能交个女朋友也不错，但是你要帮忙把关，找个品性好的……”
“你再说一遍。”
身后猛然传来申屠川的声音，季听赶紧打住，一回头就看到一张不高兴的脸，她知道他这是听到了，干脆朝他招手：“我们在聊你留学的事，你也过来听听吧。”
“你要我交女朋友？”申屠川站在原地没动。
季听失笑：“女朋友是次要的，重点是读书知道吗？到了大学不准本末倒置。”
申屠川见她没有否认，脸色彻底黑了，上前拖着她的手往外走，季听差点摔了，急忙跟了过去。
李拓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怎么觉得季听好像对申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申屠川一言不发的拉着季听走出医院，上了出租车朝家里走，期间无论季听怎么跟他说话都不理，直到进了家门，他反手把季听咚在门上，冷着脸问：“你是不是这段时间我没陪你，所以生气了？”
“没有啊。”季听一脸无辜。
申屠川脸色更差：“那就是移情别恋，外面有狗了？”
“……什么狗不狗的。”季听更是无语。
申屠川死死盯着她，半晌苦涩的问了一句：“季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季听一愣，下意识的否认：“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让我去交女朋友？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要赶我走？”申屠川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气的。
季听呆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的惊讶：“小川，你是不是……”
“是，我喜欢你。”申屠川一脸笃定。
季听虽然猜到了，但见他亲口承认，还是一阵恍惚，只想学春晚里某个谢顶大叔怒吼一句：孩子，你是缺乏母爱吗？！
但现在不是耍宝的时候，她正思索该怎么跟他解释，就看到他开始解衬衣扣子。季听有些发慌：“你想干什么？你冷静点！”
“你养我这么久，我也该给你想要的了。”申屠川说着，衬衣裤子簌簌往下落，最后仅剩下一处小遮挡。
季听一眼就看到蔓延出来的胎记，此刻正是浅浅的粉红色，只要再淡一些，它就会彻底消失。
季听还在发呆，申屠川捏着她的下巴堵住了她的唇齿。季听吓了一跳，急忙推了他一下，因为用力过大，申屠川又没有防备，直接被摔在了地上。
季听正要去扶他，就见他眼底多了一层泪光，脆弱地仰着脖子看她：“你不是说没有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要拒绝我？骗子……”
季听正要说什么，只见溢出布料的那一点胎记颜色突然深了一分，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申屠川见她迟迟不动，认定她是不喜欢自己了，垂眸默默将自己的衣服捡起穿上，撑着鞋柜站了起来，漠然的开口：“我会去留学。”
“真的？”季听还沉浸在胎记颜色变化的事上，闻言也只是怔怔的问了句。
申屠川的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一言不发就要走，季听反应过来了赶紧抓住他的胳膊：“不、不准去留学！”丫胎记颜色都深了，可不就是记恨上她了，这种情况下她哪敢让人走。
本来还强撑的少年，一听到她的挽留当即哽咽了：“你都不喜欢我了，我留下有什么用。”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季听忙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
申屠川粗暴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别开脸梗着脖子问：“那为什么要推开我？”
“我这不是……你还未成年啊！我就算是个禽兽，也不敢对你下手啊，”季听见他表情好了点，也不等他一句一句问了，绞尽脑汁给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至于找女朋友，我那不是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想让你过得开心才这么说的，早知道你喜欢我，我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找对象的！”
申屠川看她一眼，别扭半天才低声问：“那我可以不去留学吗？”
“……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但是也不准留在本市，大不了、大不了我跟着你去上大学。”季听不敢再惹他，生怕他胎记再红起来。
申屠川应了一声，声音更小了：“我还有四个月就成年了。”
“……”

第16章
季听哪敢接话，咳了一声含糊过去：“那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蛋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申屠川握住她的手，眸色认真的盯着她，“我要什么，你心里清楚，如果你还喜欢我，就不要拒绝我。”这女人太浑了，他不用些什么把人拴住，就一直没办法安心。
季听僵硬的跟他对视，看到他眼底渐渐涌出的失望后，急忙点头：“我、我喜欢你的，不会拒绝。”哎呀不行了，必须想办法提前完成任务了。
反正读者怨念的要求，只是让男配幸福起来，没有硬性规定一定要她等男配结婚生子后才结束任务，只要四个月内让申屠川拥有幸福感，她就可以提前离开了。
申屠川看到她脸上燃起的薄红，没忍住笑了起来，季听登时愣住了。他不再有阴霾的眼睛干净而清澈，微薄的唇此刻自由的扬起，带了些少年人特有的单纯和肆意。
有些陌生，但很好看。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申屠川眼底的笑意更浓：“好看吗？”
“……好看。”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季听复杂的看了眼申屠川脸上的得意，糟心的回屋了。
申屠川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最后给李拓发了短信，告诉了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自从这天起，季听发现申屠川似乎变了，变得有些……黏糊。他已经真正将自己当成了季听的男朋友，会理直气壮的要亲亲要抱抱，还会偷偷打零工攒钱给她买东西。
季听被一个小自己六岁、还是书里虚拟人物的小朋友这么黏着，心里不是不别扭的，但是某次无意间看到他快要消失的胎记后，顿时什么别扭都忘了，偶尔还会主动抱抱他，只想让胎记尽快消掉。
李拓出国那天，她跟申屠川一起去送，从机场回来时两人坐在出租车里，申屠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季听知道他心里难过，在路过他喜欢的那家蛋糕店时，她急忙叫司机停下，拉着申屠川下车了。
申屠川看了眼蛋糕店，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仍然提不起兴趣的摇摇头：“我不想吃。”
“我们先买一点带回去，等你想吃了再吃。”季听笑眯眯的说完，就拉着他进去了，挑了一堆甜品打包出来。
看着大包小包的吃的，申屠川哭笑不得：“我们下半个月是不是又要省吃俭用了？”
“省什么省，这是用你上次兼职的钱买的。”季听笑了起来。要说这孩子是真的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一部分给她买礼物了，剩下的全部上交，一分也没给自己留。
申屠川听到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心情总算好了点：“那你尽管买，钱不够了我再去赚。”他是男人，本该他担起这个家，让季听吃好喝好的。
“行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季听斜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笑，申屠川心神一动，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往前走。
两个人散步一般慢慢往家的方向去，已经是深秋时节，路上落满了黄色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专注的踩着树叶前行。
片刻后申屠川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季听。”
“嗯？”
“你说人要是不会分开该有多好。”虽然他努力掩饰真实情绪了，可此时看着地上的落叶，还是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难过。
季听安慰的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分开都是短暂的，以后日子长着呢，容家产业在本市，李拓他们毕业肯定要回来，到时候你们还是能一起玩。”
“可是分开的时间不管多短，还是会让人心里不舒服。”申屠川声音低闷，半晌他认真的看向季听，“所以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季听本来想说点好听的哄哄孩子，结果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后，突然有些不忍心，半晌摸了摸鼻子问：“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是万一以后分开了呢？我是说万一哈。”
申屠川只要想到有这个可能，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沉吟片刻后笃定道：“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是逃跑了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你还挺执着。”季听失笑。
申屠川斜了她一眼：“但是我劝你最好是别跟我分开，不然等我找到你，我可是会生气的。”
“你能怎么样？”季听挑眉，小猫咪难道会露出爪子？
申屠川嗤了一声：“我会拿绳子把你绑起来。”
“哟哟哟真有出息哦……”
两个人说笑着往前走，谁也没在意申屠川眼底的认真。
转眼就是申屠川生日。
季听前一天晚上洗了大半夜的衣服，第二天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的，昏昏沉沉的要去洗漱，结果刚一开门就被抱了起来，还没清醒就被人把惊呼堵在了喉间。她惊讶的扶住申屠川的肩膀，猝不及防对上他带笑的眼睛。
季听别开脸躲过他的吻，没好气道：“放开。”
申屠川听话的放开了她，脸上带着隐隐的期待：“听听，我成年了。”
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季听刚要说他没大没小，突然想起他成年了意味着什么，脸色顿时不自在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他的胎记还没彻底消失？！
“去你房间还是来我房间？”
“……”大哥你才刚成年，不用这么着急吧。
申屠川见季听似乎并不高兴，脸上的笑浅了一分：“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季听想也不想的回答，看到他逐渐消失的笑容后，赶紧找借口补救，“主要是今天是工作日，你得上学我得上班，现在、现在不合适。”
“我已经请假了，”申屠川认真的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也帮你请了。”
“……”你倒是思虑周全。
申屠川见她不说话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季听。”
“……刚才还叫听听呢，现在又叫季听了？”季听干笑一声，见这事是躲不过去了，再看申屠川愈发英俊的脸，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吃亏的，当即咬牙点了点头，“既然请假了，那就没事了，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然后再……”
她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嗔怪的看了申屠川一眼。
申屠川被她看得体温都高了一度，喉结动了动后声音低哑下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还是我去吧，顺便买点菜，晚上给你庆祝生日。”季听说着，匆匆忙忙钻进浴室洗漱。
申屠川在门口等着，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确定你去吗？要不还是我去吧，反正也是我做饭，我更知道该买什么。”
“寿星今天就别干活了，”季听刷完牙出来，见他眉头微皱，不由得笑了一声，“再说等一下累的人可是你，还是好好保存体力吧。”
申屠川一愣，脸瞬间因为她这句话红了，为了维持淡定的人设，他顶着发红的脸转身回了房间：“那我先睡一下，你早点回来。”说完就把门给关上了。
季听看着关闭的房门，脸上的笑被忐忑代替，但现在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只能叹了声气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水，这就拎着菜篮子去市场了。
在市场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圈，买了几样菜又买了早餐之后慢吞吞往家走，只想晚一点再晚一点回去。她一路上东张西望，不住的打量小区附近的环境，只觉得平时普通的景观，这会儿竟然尤为好看。
拖延了许久的时间，季听最终还是到了小区门口，她叹了声气，穿过一群聊天的大爷大妈，愁眉苦脸的进入小区。而当她的右脚踩进小区的一瞬间，周围的空间似乎扭曲了，她的眼睛都跟着花了起来。
这种扭曲只有很短的一瞬，季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秒就看到本来就破旧的小区，似乎更加老旧。她愣了一下回头，刚才还在小区门口聊天的那群人消失了，只有看门大爷还在门口坐着，而大爷看起来竟然老了十来岁。
再看向远方的空间，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竟然多了几十栋高楼大厦，而这些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季听心中惊愕，手里的菜篮子也掉落在地上，她怔怔的站了许久，突然跑到小区偏僻处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的翻阅原文。
申屠川截肢，这段已经过了……李拓和容晶出国，这段也过了……申屠川受尽凌辱后消失，这段剧情已经被她改变，继续往下翻……等一下！季听用意念控制书页又翻回申屠川消失那段，只看到下一段只有三个字——
十年后。
十年后……十年后！因为原文省略了这十年发生的事，所以时间线直接跳到十年后了吗？！季听简直要疯，恨不得原地去世。
崩溃几分钟后突然想到，原文虽然省略了十年的时间线，但书中角色却是真真正正的经历过十年的，只是她这个穿越者没受影响而已……也就是说，对申屠川来说，十年前她出去买个菜就消失了，而现在已经消失十年了？！
卧槽啊！！！

第17章
……申屠川呢？她买菜买了十年，他这会儿也该大学毕业几年了吧？！一想到他生日那天等了自己多加，季听就觉得生无可恋。
她不敢再耽误，跑去小区门口拎起菜篮子就往楼上跑，一口气跑到四楼，面对自己家的门突然紧张起来。
现在打开里面会看到什么，已经长大的申屠川吗？还是能看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或者里面干脆空无一人了。不管里面是什么样的，她既然还在这个世界，就说明任务还没成功。
而任务没有成功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些年申屠川过得并不幸福……他会记恨自己吗？毕竟她消失的时间点也太巧了，偏偏在答应了和他在一起后，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逃跑的？
季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砰砰跳的心脏镇定下来，这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看到钥匙上生了锈，她顿时愣住了，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身上的一切。
刚才还九成新的衣服，现在褪了一层颜色，有些地方仿佛一戳就破，菜篮子里新鲜的蔬菜瓜果已经彻底消失，只有菜篮子还存在，只是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季听懵了一瞬，立刻拿出手机，早起刚充满电的手机已经黑屏，怎么也打不开。
她呆站在原地许久，总算无奈的发现，除了自己这个人，哪怕她身上戴的东西，也没有抵挡住时间的侵袭。
她心情复杂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总算拿着钥匙去开锁了，结果原本契合的锁跟钥匙，却怎么也无法合在一起。
难道是因为钥匙生锈了？季听看一眼钥匙立刻否定了，钥匙只是生了一点锈，不会影响使用，应该是锁换了。
……申屠川换的？
季听咬着嘴唇，半晌把钥匙放回兜里，纠结许久终于决定敲门。她总要见到申屠川，才能确定他如今不幸福的原因，继续进行攻略任务，至于之前的努力，恐怕已经付诸流水。
他别太怨恨她就行了，别的她也不敢多求。
咚咚咚。
敲门声在楼道里响起，没有人应声，季听只好继续敲，屋里很快传出一个粗鲁的男声：“谁啊大清早的，敲敲敲什么敲你妈呢？！”
……申屠川怎么变得这么糙？季听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开了，一个彪形大汉骂骂咧咧的开了门，看到是个小姑娘后愣了一下，紧接着语气跟着好了起来：“你找谁？”
季听看到来人的长相，无比确定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申屠川也不可能从双眼皮变成单眼皮，瞬间就放心了。
“我找申屠川。”季听乖乖的回答，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无害些。
大汉皱了皱眉：“你说的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是这里没这个人。”
季听一愣：“不会啊，他应该就在这里住。”她说完顿了一下，“他可能是房东，你能帮我找一下他吗？”
“真没这个人，”大汉面对漂亮姑娘耐心还算不错，“这房子是我买的，不是租的，而且之前的房主也不叫申屠川，你找错地方了吧。”
“是、是吗？好的谢谢。”季听干笑着道谢，转身慢吞吞的下楼。
大汉看着她伶仃的背影有些不忍，想了想道：“你要不跟他打个电话，先把地址问清楚了再说。”
他说完又觉得多余，这姑娘要是能联系到人，也不会这样跑来直接找人了。只是他刚要关门，就看到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跑了回来：“大哥，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从穿越时间线开始，她脑子里就乱糟糟的，要不是大汉提醒，她还真没想起来可以电话联系。
大汉没有犹豫，直接从短裤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季听道了声谢接过，将背熟的号码一个一个输入。她以前并不会背这些，还是申屠川逼她背的，说哪天手机没电了还能用公用电话联系她。
当时她不以为然，只是为了讨小孩欢心才背的，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号码输入完毕，季听生疏的按了拨号键，听到里面传出的‘嘟……嘟……’声后松了口气。还能打通就好。
只是嘟嘟声都结束了，对面还没有人接听，她只能再次打过去，一连打了三遍，始终没有人接。
大汉看季听越来越着急，不由得问：“你确定是这个手机号吗？”
“嗯，确定。”季听说完愣了一下，才想起已经过了十年，这个手机号还真不一定是申屠川在用了。
大汉见她表情不对，目光中流露出同情，看样子这姑娘找的是男朋友，人家不接她电话，显然是把她甩了。
又打了几个没打通，季听看大汉始终等着，渐渐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按了一次拨号键后低声道：“我再打最后一次，麻烦大哥了。”
“没事，多打两次也行。”大汉叹了声气。
季听感激的笑笑，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渐渐的笑不出来了。在第八声响起后，她抿起嘴唇，刚要把手机还回去，就听到大汉惊呼一声：“通了！接通了！”
季听一愣，看到手机上果然开始显示秒数，她手指轻抖，将手机放在了耳边，努力克制住颤音小声问：“是小川吗？”
对方没有说话，但他沉默得越久，季听就越是确定他就是申屠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幸好他这十年没换手机号，否则人海茫茫，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
“小、小川，我是季听，你还记得我吗？”季听说着，莫名觉得眼睛热热的，“我就是十年前跟你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季听，那时候我们在一起住，我们……”
“季听。”
听筒里传来低沉且磁性的男声，季听瞬间闭上了嘴。这个声音比起之前，语调似乎沉稳了许多，带着些陌生疏离，可是她还是立刻就听出了，这个人是申屠川。
“我现在在我们以前的家门口，你来接我好不好？”季听小声的问。
听筒里沉默许久，缓缓说了句：“好。”
季听松了口气，等电话挂断后把手机双手奉还，不住的对大汉道谢。大汉摆了摆手，接过手机就回家了。
楼道里再次只剩下季听一个人，她站得有些累了，看了眼不怎么干净的楼梯，再看一眼身上破旧的衣服，毫无心理障碍的到楼梯上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刚才申屠川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答应了要来接她，是不怨恨她十年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还是根本不在乎了？
反正总不会还恨着她，否则按照申屠川的性格，哪怕不黑化，也不会对她客气了，根本不可能这么好心的来接她。
季听倚着栏杆，脑子里满是刚才申屠川的声音，渐渐的觉着困了，不知不觉的倚在栏杆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接着似乎有人停在了自己面前，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对方的目光炙热而疯狂，饶是在睡梦中，她也因此变得极不安稳。
心口仿佛被魇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如溺水了一样控制不了自己，在她觉得要彻底溺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季听。”
季听眉眼微动，呼吸渐渐顺畅了。
“季听。”对方又叫了一声。
季听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由模糊到清楚，她看到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由于他是逆光而站，她只能看到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季听，好久不见。”
季听清醒了，意识到他是谁后猛地站起来，却因为低血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
对方单手揽住她的腰，一转身将人抵在楼梯一侧的墙上，季听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袖，半晌才缓过来。
不再是逆光的角度，她看着眼前的人微微失神。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许多，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宽肩窄腰长腿一览无余，叫人挑不出毛病来。他脸上的轮廓更加清晰，原本的少年稚气被成熟取代，金丝眼镜的边框泛着幽冷的光，气场强大到叫人无所适从。
……原来真的是十年后了啊，季听见到了熟悉的人，总算对时间有了真实的认知。
“小川，你怎么戴眼镜了？”季听说完就闭嘴了，恨不得想抽自己一顿，什么开场白不好，偏偏选一个没营养的。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在她越来越窘迫时才淡淡道：“嗯，近视了。”
“……度数很深吗？”哪怕知道这个话题很无聊，在他回答完之后，季听还是硬着头皮往下问了。
因为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啊！
好在申屠川也算配合：“不深，只是工作时会戴。”
“哦……”季听呐呐的说完，意识到两个人还抱在一起，不由得有些别扭。
被十八岁的小朋友抱跟被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抱，完全不是一种感觉，至少十八岁的申屠川不会这么有压迫力！
申屠川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扬起唇角宽和的问：“还晕吗？”
“不、不晕了。”季听抿唇。
申屠川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她。季听站在比他高一层的台阶上，眼睛总不受控制的往他身上瞄。
申屠川安静的站了片刻，朝她伸出手：“跟我回家吧。”
“……嗯。”
他牵着她在狭窄的楼道里往下走，一直到车前才停下，季听看着面前奢华的豪车，顿了一下问：“这是你的？”
“嗯。”申屠川说着，帮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季听有些局促：“我的衣服脏……”
“没关系，进去吧。”
季听道了声谢，有些别扭的钻了进去，等他到驾驶座上后干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厉害，连这么贵的车都买得起了。”
“家里还有几辆，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开。”申屠川看她一眼，接着朝她俯过身来，样子竟像是要抱她。
季听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的看着他，她的唇和他的侧脸只隔了两毫米的距离，稍微一动就可能亲上。
正当她不敢轻举妄动时，申屠川拉着她身侧的安全带，仔细的帮她系上了，坐直后浅笑：“安全第一。”
季听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觉出一点违和来，虽然申屠川可能不记恨自己突然消失的事，可面对她的突然出现，是不是有点太……太平静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季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申屠川的性格，要么会直接质问她，要么拿她当空气直接略过，绝对不该像现在这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帮她系安全带，笑着跟她说话。
季听瞄了一眼申屠川，看着他有些陌生的轮廓，半晌吭哧一句：“我当初突然消失……你不怪我吗？”
说完就紧紧盯着申屠川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申屠川沉默一瞬，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消失的那年，小区附近刚好出了几起命案，被害的都是年轻女性，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那、那你会怪我吗？”季听坚持问，问完又补充一句，“我没有遇到杀人犯，我只是……消失了。”
“本来以为你死了，现在看到你还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惊喜，怎么会怪你呢。”申屠川失笑。
说的也是，本来以为死了的人突然活了，就算对她有什么意见，也被活过来这件事抵消了。季听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怪自己，可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失踪十年，回来还是穿了十年前的衣服，你不觉得奇怪吗？”季听古怪的问。
申屠川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垂下的眼眸遮掩了真实情绪：“觉得奇怪，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就行。”
季听愣了一下，觉得现在的他跟十年前的脾气也差了太多了……怎么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她怔怔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突然有些懂了——
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被拐卖了、现在才逃出来吧？
像是在印证季听的想法，申屠川的声音温柔：“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我会帮你全部抹平。”
……还真是这样。季听失笑：“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嗯？”红灯前停下，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眨了眨眼睛：“我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过生日，然后我去买菜，回到小区门口时晕了一下，后面的事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刚才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十年。”
她没办法解释这十年自己去哪了，只能装失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季听别扭的笑了笑，只觉得二十八岁的申屠川气场太强了些，她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绿灯亮起，申屠川启动车子，缓缓开口安慰：“不记得了也好，就当这十年不存在好了，反正以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嗯……对了，我们的房子为什么卖了啊？”季听问。
申屠川沉默许久，缓缓回答：“你消失后，我没钱读书。”
季听一听有些愧疚，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卖了就卖了吧，能派上用处就好，也是我不好，竟然消失这么久，还是在你生日的时候……”
说完她有些怅然若失，如果没有横生枝节，说不定现在任务已经成功了，毕竟当时的他，胎记已经浅到了看不清的地步。
申屠川轻笑：“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好，那就不提了，”季听讪讪一笑，听得出他不太愿意听以前的事。也是，当年的他不懂事，喜欢上了大自己六岁的女人，在现在的申屠川看来，估计会觉得很丢脸吧。
他还愿意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把她带回家，已经很不错了。
季听识趣的没有再提两个人之前的事，想了想询问：“你呢？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肯定是不好的，否则这个世界也不会一直没有结束。
“还行吧。”申屠川敷衍过去了。
季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一看他不怎么配合了，当即打住了。时间还长，她之后有的是机会了解。
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就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季听开始有些别扭，渐渐的也放松下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起初他们在市区穿行，越走四周的建筑越少，渐渐的他们出了城区，接着出现了大片的田地。
季听惊讶：“你在郊区住吗？”
“嗯。”
季听疑惑：“这样上班方便吗？”
“还好，”申屠川说完停顿一下，“自己的公司，所以上班时间比较自由，住这边是因为比较清静，没人打扰。”
懂了，有钱任性呗，季听心里啧啧两声。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你不喜欢？”
“不不，我觉得挺好的。”季听笑笑，没有再说话了。
车子奔腾在无人的公路上，似乎不打算回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世界似乎只剩下黑白两色，远郊偏僻的地方，山林野蛮生长的枝丫彼此攻击，最后拧成了张牙舞爪的奇异姿态。一座别墅被孤零零的圈在围墙之中，在颇为荒蛮的世界中自成一道风景。
季听看到别墅的瞬间，心里闪过淡淡的压抑感，她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申屠川住的地方。
果然，申屠川缓缓道：“到了。”
季听跟着笑笑，在门口保安开了门后，坐在车里观察院子。院子里没种什么花草，从门口到别墅中间都是光秃秃的，可以用荒芜来形容。
可就是这么荒芜的一片空地，仅仅是从大门到车库，就看到了十余个保安，还有三五条大黑狗。她啧啧两声：“这些都是你的安保吗？”
“嗯。”
“你这防的也太严实了。”季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这措施，别说进个人，就是苍蝇也进不去。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嗯，安保严点，心里踏实。”
“也是，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住，肯定要安全第一。”季听认同的点了点头，说完顿了一下，迟疑的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他年龄也不小了，按照原文中的进程，这会儿在监狱命都快没了，但是她改变了他跟李拓之间的关系，他对李拓的恨已消失，不再执着于报仇的他，应该组建家庭了吧？
“是，一个人。”申屠川缓缓回答，说完看了她一眼，“你呢，这些年有遇到喜欢的吗？”
季听还没回答，他先开口了：“啊，你失忆了，不记得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季听皱了一下眉，隐隐觉得他这句话似乎讽刺十足，可看向他的脸时，又觉得他只是平静的阐述事实。没等她多想，车子在车库停了下来，申屠川下车后帮她开车门。
“走吧。”
季听应了一声，忙从车里出来，跟着他经过院子去了别墅里面。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深刻感受到了自己有多贫穷。一进门就是客厅，目光所及之处装修无一不奢华，而客厅后面则是五层楼，站在走廊里能清楚的看到客厅里的一切。
不管是名人字画还是古董花瓶，客厅里基本一应俱全，但季听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好像缺少点什么。
“喜欢吗？”申屠川站在她身后问。
季听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有些不好意思：“你家太大了。”跟这里一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简直就是狗窝。
“这里也是你家，喜欢就好，”申屠川浅浅一笑，“走，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季听点了点头，跟着他到了四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前，申屠川停了下来：“你以前的家当都丢了，家里没有你可用的东西，我叫管家去买，你进去休息一下吧，我就在隔壁，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去找我。”
季听见他客气的站在门口，并没有一起进去的打算，知道他是在避嫌，觉得孩子长大了就是有分寸，心里又有些失落，总之心情有些复杂：“嗯，那我先进去。”
申屠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季听目送他回房间，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嗯，不出所料，一间屋子比她原来的家还大，就连进门都是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走在云端里。
季听进屋一看，就觉得这里的装修非常合她的心意，简直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只是房间里有一处显得特别违和，即房间的一面墙上，镶嵌了一块黑色玻璃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和整体装修显得不太搭。
镜子宽高有两米，正对着床的方向，季听走上前看了一眼，注意力就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不管是家具还是别的什么，但凡是有边角的地方，都被包上了一层软软的泡沫，仿佛是怕人磕在上面会受伤一样。
季听失笑，觉得这种过度保护措施有点莫名其妙，毕竟成年人谁会没事磕到自己。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当初设计这套房子时，这间屋子是按照儿童房设计的，所以才做好保护措施。
这么一想，季听觉得很有道理，就没有再过多纠结，把房间逛了一遍后，跑到大床边倒了下去。
“唔……”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的瞬间，季听舒服的哼唧一声，在床上滚了两下后陷入沉思。
穿越时间线这事她现在已经能接受良好了，和申屠川的重逢也特别顺利，除了任务还没完成，和申屠川已经长大成人这件事外，好像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差别。
嗯，差别也是有一点的，比如现在的申屠川，显然没有再像十年前一样，对她存在别的感情，现在的他们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朋友。
总之现在的情况好得超过她的预期，然而她心里始终隐隐不安，觉得这一切顺利过头，反而失去了真实感，尤其是如今的申屠川，未免成长得太好了些，跟原文中简直判若两人。
……说不定是因为确实成长的很好呢，她还是别多想了，季听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在她睡着后不久，房门似被一阵风吹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季听皱了一下眉，被动的仰了一下脖子，只觉得脖颈仿佛被什么梏住了一般，叫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种难受没有持续太久，她的表情就缓和下来了，朦胧间似乎听到了门响，她迷茫的睁开眼睛，只一瞬又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她动了动手脚，觉得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肚子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季听起身开了灯，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找点东西吃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门打开，是申屠川，手里端了两碗面。此时的他没有戴眼镜，一双星目露了出来，少了一分疏离，多了一分强势。
季听忙从床上下来，接过其中一碗摆到桌子上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不用这么麻烦的，你直接叫我出去吃就好，不过也真巧，我刚醒你就过来了，咱们还挺默契。”
“去洗手。”申屠川坐下。
季听嘴角微动：“……哦。”这人气场太强，跟少年时的他简直是两个人，跟他说话还怪有压力的。
季听听话的去洗手，洗完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脸上没睡出印记后就要出去，结果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皱眉盯着脖子上的红痕看了许久。
直到申屠川催促，她才磨蹭着从浴室出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申屠川一眼，半晌问：“家里是不是有虫子啊，我好像被咬了。”
申屠川一顿：“给我看看。”
季听听话的将脖颈伸了过去，纤细白皙的皮肤上，确实多了几个红色的印记，申屠川捏着她的下颌仔细观察，季听顿了一下，意识到他们的动作好像有些暧昧。
不过申屠川似乎真的只是要看一眼，看完之后就放开了她：“确实被咬了，待会儿我给你拿个药，先吃饭吧。”
“好。”季听在他对面坐下，只吃了一口面就睁大了眼睛，“你做的？”
“尝出来了？难为你还记得。”申屠川眼底闪过笑意。
季听笑了：“你做的饭，我当然能尝得出来。”毕竟对她来说，是昨天晚上刚吃过的。
申屠川浅笑不语，季听看着他的模样，突然知道自己进入别墅后为什么觉得总少了些什么了：“你这里没有佣人吗？还要你亲自做饭。”
“嗯，我不喜欢他们进来。”申屠川低头吃着面，骨节分明的手十分优雅，无处不透露出良好的教养。
……叛逆儿子变成了精英贵族，季听咽了下口水，讪讪一笑：“那这么大的家，你怎么打扫啊？”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全当是锻炼了，”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你如果愿意，以后也可以多帮帮我。”
“当然，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做事。”季听赶紧说，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家务还是全堆在了申屠川身上。
申屠川似乎相信了她，朝她浅浅一笑。季听觉得这男人长大了之后不仅气场全开，就连美貌也有了双倍的加持，老母亲的心实在遭不住，笑笑后赶紧低头吃饭，再没敢说话了。
一顿饭结束，季听要收拾碗筷，被申屠川阻止了，他将碗筷摞在一起拿好，缓声道：“生活用品已经送来了，等一下你去客厅拿回来，今天刚回来，精神肯定不太好，多休息。”
“……好。”
季听跟他一起出了门，穿过走廊之后他去了厨房，自己则是去客厅抱东西。东西太多，来回折腾几次才全部拿回去。
将东西都拖回屋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发现不仅有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全套的护肤、彩妆，以及十余套衣服，不仅如此，就连内衣都有许多套，却尺码跟自己刚好合适。
想到他们之前住一起的时候，晾衣服都是掺着的，季听脸上有些泛热。
把东西都规整好后，她去洗了个澡，换了全新的睡衣舒坦的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类似钩子一样的艺术品发呆。
申屠川没有感情纠葛，生活也相当富裕，按理说应该很幸福了才对，可任务还没完成，说明他在别的方面肯定有不顺心的地方。她得尽快找到他不顺心的原因才行。
季听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是时候该睡觉了。然而睡了一天，晚上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她在床上来回翻滚，直到夜深了才有丁点困意，躺在床上就地伸了个懒腰。
手举过头顶的瞬间，手指触到一个带着凉意的东西，她愣了一下，翻身趴在床上往手的方向看。
床是四四方方的形状，她碰到的正是床头的一个角，虽然那里如其他地方一样，都铺着软和的床单，可刚才冰凉的触感，绝对不像是床单该有的感觉。
季听皱眉盯着看了许久，最终把床单被褥都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到那里的东西后愣了一下。那是一个镯子一般的铁环，穿过床脚特制的孔，像锁一样固定在床脚，虽然能来回转动，却无法将其取下来。
……好好的床上，怎么会安装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季听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拉开被子又看了另一个角，发现那里也有相同的铁环，于是她索性去床尾看一眼，毫不意外这张床四个角都有这东西。
季听从床上下来，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她思索许久都没什么头绪，最后只好先躺在床上睡觉。
结果迷迷糊糊快入睡的瞬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东西很像她以前看的电影中，用来绑人手脚的东西。这想法一出现她就惊醒了，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仅存的那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坐了起来，清醒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可笑了一声后却笑不出来了，内心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申屠川没事搞个绑人的东西干什么，可偏偏内心有点在意。
不愿自己把申屠川往不好的方面想，季听叹了声气，决定出门走走。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走廊里寂静无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小夜灯。小夜灯昏黄的光很弱，只能勉强把路照亮，季听走在走廊里，看到走廊窗外张牙舞爪的树枝，心脏砰砰直跳。
她真的超怕鬼的。
可已经出来了，再回去也没意思，还不如走到头看看这里的环境。季听深吸一口气，一边给自己加油，一边小步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到了楼梯口，往下走了几层便是客厅。季听本来想开灯，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把灯打开，而是在黑夜中无声散步。
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脑子里不由得再次浮现自己房间的铁环。
这里这么大，客房应该不少吧，不知道别的房间是不是也有这种东西呢？季听心头一动，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她只是白天的时候经过这里，对客厅并不算熟悉，加上天色太黑，没办法辨别方向，所以她以为自己是折身往楼梯口走，其实是朝着别墅大门走。沿着墙壁走了半天，隐隐觉得不太对，然而找不到灯，只能努力辨别前方。
在摸到门把的瞬间，她才知道自己走到别墅门口了，想着干脆出去散散步好了，于是握着门把要拉开——
“你要去哪？”

第18章
“啊！！！”
大半夜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突然有人说话，季听吓得一边尖叫一边惊恐的回头，看到走廊处不清晰的身影后猛然松了口气，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你去哪？”
申屠川站在那里不动，月光透进来，落在他黑色的睡衣上，泛出冷冷的幽光，加上客厅复古奢侈的装修，他宛如中世纪的吸血鬼，带着天然的冷漠与危险。
季听感觉心脏都吓疼了，完全顾不上去看他的神情，捂着眼睛说：“我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你呢，这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
“我出来拿个东西，”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为什么不开灯？”
“……我对这里不熟悉，找不到灯在哪。”季听平复下来，一边深呼吸一边回答。
她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灯打开了，客厅里瞬间一片通亮，季听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半晌才适应光线，而这时申屠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申屠川朝她伸出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季听怔了一下，咬着嘴唇将手递给他，小声的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不会，我也只是凑巧出来。”申屠川说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转身朝楼上走。
季听看着他平稳的步伐，忽略莫名奇怪的感觉，在后面跟上后搭话：“你现在走路看起来很自然。”
“嗯，现在科技进步很快。”申屠川浅笑。
季听呼了口气，微笑着跟了过去，申屠川带她进了二层，边走边开口道：“一楼是客厅，二楼一整层都是书房，三楼健身房影音室，四楼是我们的房间，我带你去书房看看。”
“好。”季听本来还想着小铁环的事，被他一打岔也忘个七七八八了，好奇的跟在他后面熟悉环境。
一到二楼楼梯口，再往前走没几步就是一排排的书架，整齐划一的分列在两边，中间空出一条两米宽的路，说是书房，更像是图书馆。季听跟在申屠川身后东张西望，看着相当大的空间感慨：“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
“还行，这边这几列，已经看完了。”申屠川指了指右手边。
季听惊讶：“这得有上千本吧，你确定看完了？”
“嗯，平时没什么社交，就在家里看书，消磨时间。”申屠川见她迟迟不往前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加快了脚步。
季听侧着半边身体跟着他，不由得仰头同情的看他一眼。这么有钱却没什么社交，只能靠读书打发时间，难怪会一直不幸福。
“以后有我在，就不会无聊了。”季听含笑看着他。赚钱不容易，陪他消磨时间还是很容易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嘴角也扬起一个浅笑：“好啊，以后就靠你了。”
“小事一桩。”季听扬眉。
二层除了书还是书，尽头有一套办公桌椅，其余的几乎什么都没有，这里跟客厅的奢华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清贫。
“就一把椅子啊，明天再搬一把吧，以后你想看书了，我来陪你一起看。”季听提议。
申屠川点头答应。
逛完书房，两个人又一起到影音室打了会儿游戏，玩了两把后申屠川就把机子关了：“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白天睡多了，我不困。”季听说完打了个哈欠。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再不睡天要亮了，你想白天一天都昏昏欲睡吗？”
季听眨了眨眼：“我真的不困，就算是让我回去躺着，我也睡不着。”说完顿了一下，愈发觉得十年一过，她跟申屠川的位置好像调换了，她变成了那个需要哄着的孩子。
怪叫人不好意思的，季听的脸微微发烫，刚想说要不就回去睡觉吧，就听到申屠川提议：“既然睡不着，就去我房间喝杯茶吧。”
“好啊。”季听当然同意了。
于是两个人又一起上楼，在到四楼楼梯口时，季听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五楼还没带我去逛呢。”
“五楼上都是杂物，很久没收拾了，估计会有很多灰尘，”申屠川面色不变，“还是不要去了。”
季听一想也是，上去走一圈鼻子不舒服不说，回来还得洗澡，于是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申屠川的卧室只跟她有一墙之隔，装修跟她的差不多，只是家具的边边角角没有像她屋里那样被包起来，某些设计细节也一样奢华，只是更偏向硬朗风格。
和她临着的那面墙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面黑色镜子。
“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放个镜子？”季听把疑惑问了出来。
申屠川扫了一眼：“哦，出门的时候方便打理仪容。”
“为什么是黑色的？”季听不懂。
申屠川沉默一瞬：“比普通镜子好看些。”
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季听哭笑不得，没有再纠结，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由得感慨：“我一直以为你更喜欢简约的风格，没想到还会喜欢这种奢侈风。”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跟她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申屠川除了爱干净之外，几乎没什么物欲，不管什么都喜欢简单的，而这个别墅的装修却宛如中世纪的贵族，各种边边角角都透着繁琐的精细。
申屠川背对她在茶架前泡茶，将冲泡过的茶叶放进壶中后，又往里倒了一点灰黄色的粉末。听到季听的话，他表情没怎么变化：“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季听今天一天好像听他问过很多遍同样的问题，闻言也如之前一样说了句喜欢，接着走到申屠川旁边，看着他手边的灰黄色粉末疑惑：“这是什么？”
“姜粉，夜里有些凉，喝一些驱驱寒气。”申屠川随手将粉末放进抽屉。
季听嗅了一下茶香，果然闻到了淡淡的生姜味，不由得好笑：“你现在竟然也开始养生了？”
“嗯，多注意点总没错。”申屠川轻笑一声，端着茶壶到沙发上坐下，抬手给倒了两杯，茶杯里瞬间开始飘出白烟，清茶的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季听到他对面坐下，享受的闻了闻茶香，这才端起杯子小心的啜一口，热茶滑入喉咙的瞬间，舒畅感弥漫四肢百骸。转眼一杯茶下去了大半，季听放下杯子坐好，目光在屋里不住打量，半晌还是忍不住把话题绕了回去——
“我还是觉得这种风格跟你不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的？”
“我不怎么喜欢。”申屠川放松的倚在沙发上，面前那杯茶连动都没动。
季听顿了一下，奇怪的看向他：“你不喜欢还装修成这样？”
“嗯，”申屠川垂下眼眸，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不觉得这种房子，很像一个奢华的金丝鸟笼吗？”
季听一愣：“哪里像？”鸟笼跟别墅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她感觉这十年并不是对她完全没有影响，至少现在，她感觉自己脑子非常不好用。
“很像的，”申屠川笑了起来，“一个奢华的笼子，会磨灭金丝雀向往自由的心，而一栋奢华的房子，也会减少人对苦难的承受程度，这两样东西都能给人极致的享受，让人渐渐丧失逃离的心。”
他说完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不减：“即便还想逃走也没关系，至少笼子够坚固，就足以囚禁自由。”
季听穿越后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然而她听不懂。
她沉默许久，尝试跟上他的思想高度：“你的意思是，这种房子会让人玩物丧志？不对呀，真要有那功能，你不该送给竞争对手吗？干嘛还要自己住？”
申屠川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她这种不算问题的问题。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会儿，季听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困，精神都跟着涣散了。
又聊了几句，申屠川放下茶杯：“我去个洗手间。”
“好。”季听也跟着把茶杯放下，目送申屠川去洗手间，然后将目光落在他的杯子上。
一口都没喝，上什么洗手间？
季听嘴角抽了抽，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了，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正是无聊时，目光落在了他的床上。
他的床上有类似的铁环吗？
季听神情微动，不由得走上前去，伸手将一角被褥掀开，看到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后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到底是干嘛的啊？
正当她思考时，申屠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季听顿了一下，坦然的回头看向他：“我一个人无聊，刚好想到我那个房间的床上有很奇怪的铁环，就好奇你这里有没有。”
“结果呢？”
“喏，一样的，”季听往旁边站了站，露出她身后的铁环，“你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吗？”
“用来绑你的，”申屠川转身到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把玩，“四个环配四个锁链，刚刚好。”
季听一窒，脑子里瞬间想起之前她跟少年申屠川的对话——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但是万一以后分开了呢？”
“我会拿绳子把你绑起来。”
……
季听的脸色都变了：“你认真的？”
申屠川表情一顿，古怪的看她一眼：“你信了？”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能不信吗？”季听见他这种反应，就知道他在开玩笑了，内心一阵无语。
申屠川嗤了一声，二十八岁成熟的眼眸中，流露出真诚的嘲讽：“我开玩笑的，你几岁了，还信这种幼稚的话。”
“跟年龄无关，是你太会骗人，”季听斜他一眼，“你还没说，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因为这里草木太多，夏天的时候蚊子也特别多，所以经常需要搭蚊帐，”申屠川一脸淡定，“我不喜欢在床边撑架子破坏美感，就选择四个角绑定，再把蚊帐中央吊在上空，懂了？”
季听看了一眼床，发现上面悬着的装饰物，跟自己房间的一模一样，可以说非常适合吊蚊帐了。
她失笑：“你还挺有办法。”
“当然，这些年我就在琢磨这个了。”申屠川垂眸。
季听解了心中疑惑，当即轻松起来，接着积压的困意汹涌而来，在打了第四个哈欠后，申屠川放下手里的杯子，静静的看着她。
季听歪七扭八的坐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重，半晌迟钝道：“我可能困了……”
“嗯，睡吧。”
季听眼皮缓缓阖上，呼吸很快均匀起来，陷入沉睡之前，只听到申屠川好像说了句‘晚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天快亮时，才隐隐有要醒来的感觉。意识逐渐回归，她感觉到身侧好像还躺了一个人，那人此时正用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眼神盯着她。
挣扎着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却什么都没看到。季听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此刻躺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
哪怕已经在这里睡了几次，还是会觉得陌生。季听按了按太阳穴，坐起来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昨天不是在申屠川房间喝茶吗？季听眨了眨眼，确定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了，不由得有些无奈，怎么人家都是醉酒，偏偏她那么没出息醉茶呢？
她叹息一声起来洗漱，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换洗衣物，正当她纠结时，房间角落里突然传来电话铃声，她吓得抖了一下，这才看到那里有部座机。季听顿了一下，过去接听。
“吵醒你了吗？”电话里传来申屠川的声音，或许是刚醒，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在清晨的早上透着莫名的……危险？
季听生出一点尴尬，咳了一声回答：“没有，我也刚醒。”
“嗯，洗漱一下来吃早餐吧。”
“好。”
季听去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吹头发时，看到脖子上的红点好像更多了些，还有部分红得仿佛透着血丝，看起来很是吓人。
……有些人看起来那么有钱，却连一瓶驱虫药都舍不得买哦。
季听啧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红痕，见不痛不痒的，就没有再管这些了，转身去找换洗衣物了。
她本来换了一件鹅黄的卫衣，搭配一条牛仔裤，换好之后去镜子前一看，好么看起来不到二十的样子，她捏着下巴，思考自己跟十年前相比毫无变化这件事，不知道申屠川知不知道。
想了半天，觉得他应该是看不出来的，就是看出来了，她也可以说是因为基因好，天生不显老，又不是隔了二三十年，总是说得过去的。
这么想着，季听就淡定了，扎了个马尾就出去了。
早餐也是申屠川做的，白煮蛋牛奶和面包，可以说相当简单了。季听坐下拿了个面包片，吃了两口后看向对面的申屠川，见他一身笔挺的正装，还戴着金丝框镜，不由得问：“你要去上班吗？”
“公司没什么事，今天不用去。”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羡慕了：“真好啊。”
“你不用工作，不是更好吗？”申屠川好笑的看向她。
季听咳了一声：“你要是想让我出去工作，我也是OK的。”
“算了，你以前就不喜欢上班，要不是为了我，也不可能去工作，”申屠川看她一眼，帮她剥了个鸡蛋放在盘子里，“现在也该我报恩了，你就在家享清福好了。”
如果是正常人，听到他的话多少会不好意思，但季听不，一听可以吃白食，她是相当的愉快，愉快到吃鸡蛋时直接呛到了。
“咳咳咳呕……”
鸡蛋好像呛到肺管子里了一样，季听咳得又急又凶，胸腔因为剧烈咳嗽变得生疼，眼角也染上了泪花。
申屠川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上前捏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将嚼了一半的鸡蛋吐出来，见她没吐干净，直接手指抵住了她的唇齿，季听哇了一声吐在了桌子旁，咳嗽总算是止住了。
申屠川伸手将她唇角的污渍拭，又倒了清水亲手喂她。
季听咳得半条命都没了，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才虚脱一般瘫在椅子上。
“怎么不注意点？”申屠川表情冷戾，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要溢出黑色的气息。
季听被他的表情吓住了，眼角带着泪花怔怔的看着他。申屠川沉默一瞬，表情缓和下来：“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纸巾帮她擦衣服上的秽物，眉眼柔和得仿佛跟刚才不是一个人。
季听抿了抿唇，看到他头也不抬的帮自己清理，觉得自己刚才肯定看错了。二十八岁的申屠川，可是非常绅士的，怎么会因为一个鸡蛋吼她呢。
“谢谢……”刚说一句话，季听就被自己发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申屠川也听出来了，低声安慰：“是吐了的原因，嗓子应该没伤到，多喝点水就好了。”
“……嗯。”季听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纸巾，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丢脸了。
她，季听，一个优秀的现代职场精英，差点在一本小说里被鸡蛋噎死，而且还是当着她要攻略的男配的面。
……真丢人啊。
申屠川帮她清理个差不多了，就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去洗一下吧，这里等一下我来处理。”
“……好。”季听闷闷不乐。
申屠川抬眼看向她，看到她脸上的薄红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关系的，这只是个意外。”
“你见过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出这种意外吗？”季听耷拉着嘴角，就连凌厉的眉眼都没什么攻击性了。
申屠川被她问住了，半晌缓缓道：“不如我也噎一下？”“……那倒不用，你别笑话我就好。”季听小心的看他一眼，真心觉得他要是这个时候敢笑，她肯定会羞愧到撞墙。
申屠川沉默许久，浅浅笑了起来：“不会生气，但如果下次再不注意，我会生气。”
季听心头一动，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了：“你去换衣服吧，我也去清理一下。”
季听这才看到他裤子上有一片污渍，手上也残余斑驳的痕迹，想来是自己刚才吐的时候弄上去的。
“对不起……”季听这下是真觉得窘迫了，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没逮到鱼的猫。
申屠川想摸摸她的脑袋，但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是停下了，温和的安慰：“没关系，我去清理，等一下你来我房间，我给你拿个东西。”
“……嗯。”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去，在走廊里分道各回各屋，季听回到屋里后叹了声气，跑去浴室洗了洗，又换了一套衣服出来。
还是卫衣牛仔裤，只是换成了深色系，季听觉得申屠川对自己的认知一定还停在十年前，否则怎么会给她准备的全是这么学生气的衣服。
换好衣服，想起申屠川说让她去他房间一趟，季听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出门了，到他门口见门开着，以为是他特意给自己留的门，就直接进去了。
一进屋就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季听环顾一周，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找了本杂志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当即放下杂志迎了过去，浴室门打开的瞬间，她和申屠川对视上了。
“……”
“……”
安静一瞬后，季听讪讪一笑：“你、你怎么没换好衣服再出来啊？”眼前的申屠川，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上身还水淋淋的，浑身都散发着从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
申屠川沉默半晌：“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季听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硬着头皮反驳：“要不是你开着门让我进来，我也不会突然跑过来。”
“那是我忘了关的，不是特意给你留的门。”申屠川将浴室门关上，单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发梢的水慢慢往下滴，落在身上又顺着往下滑，最后没入浴巾。
……合着是她理解错了？季听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二十八岁的申屠川一看就经常运动啊……
季听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圈，看到他左腿膝盖下的义肢后顿了一下。
“这种不锈钢支架，比起仿真义肢更轻些，平时在家里用还不错。”申屠川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耐心解释。
季听哦了一声，看到他的左腿没有因为残疾而萎缩，想来是管理得不错，心里稍稍感到安慰。
她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对了，你叫我来什么事啊？”
“之前司机给了我一盒巧克力，我随手丢屋里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叫你来拿。”
季听乖巧的点了点头，目光随着点头的幅度上下上下，最后停在了他的腰间。浴巾刚好将胎记完全挡住，根本无法看到。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颜色的，少了对李拓的恨意，即便是过得不太开心，应该也没太重的颜色吧。
……好想看呜呜。
“还有事？”申屠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做贼心虚的季听立刻站直，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没事。”
申屠川的目光淡淡的从她脸上扫过，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没事就去吃巧克力吧，我去换件衣服，巧克力在茶几上。”
季听现在满脑子都是胎记，闻言胡乱的点了点头，就跑去找巧克力了。申屠川扫了她一眼，转身去了衣帽间。
季听找到巧克力的铁盒子，打开后看到里面四五块巧克力，拿起一块咬下去，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口腔，醇厚的酒加香甜的巧克力，味道确实不错。
看着一块一块的巧克力，她脑子里又浮现出申屠川一块块的腹肌，然后就是被挡着的看不到的地方。
要是十年前多好啊，她还能不要脸一把，哄骗小朋友给她看看胎记。可惜申屠川现在是比她还大上几岁的人，她实在干不出撒泼打滚的事，就算能干出来，估计申屠川也会将她当神经病。
季听叹了声气，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越吃越伤感，想到连巧克力都吃完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申屠川换了睡衣出来，就看到一个要哭不哭的小姑娘，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季听看向他，他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垂了下来，盖住了他光洁的额头，加上休闲的衣服，整个人都减龄了。
可是再减龄，那也是二十八了，一点都不软萌。季听嘴一撇，苦情的掉下眼泪：“小川，你过来。”
申屠川蹙眉走了过去，一靠近就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你再靠过来一点。”季听坐在地毯上，倚着沙发去拉他，申屠川只得陪她坐在地上。
季听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用相当可怜相当卑微的语气恳求：“你裤子脱了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

第19章
申屠川没有反应，季听咬住嘴唇，嘤嘤嘤的哭得伤心，一双漂亮的眸子雾蒙蒙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我不知道这是酒心的。”申屠川无奈。
季听还在哭，眼睛很快就红通通一片了，申屠川抿唇伸出手指，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拭去：“不哭了。”
“我就看一眼，保证就一眼。”季听小声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无法拒绝。
申屠川沉默一瞬，并未像十八岁那时一样，因为她一句话就心软。季听见他不动，整个人更加悲伤，无比想念当初那个听话的小朋友。
她又哭了几秒钟，申屠川最后还是妥协了，倚着沙发放松的坐好，拿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睡裤的松紧带上：“想看什么，就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季听有些迷茫。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嗯’了一声：“自己动手。”
季听呆呆的坐了片刻，总算理解了他口中的自己动手是什么意思，于是迟疑的伸出小手，抓住了松紧腰带上的绳子。
明明只要往下拉一下，她就能看到胎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申屠川的注视下，她的手微微发颤，抓住绳子后犹豫片刻，最终松开了。
在她松开手的一刹那，申屠川的大手覆了上来，将她的手连并绳结一同握在手中。
“怕了？”申屠川的声音暗哑，眼睛却带着笑意。
季听无辜的看向他，有一瞬间似乎在他笑着的眼睛里看到了嗜血的凶戾，她愣了一下，头脑瞬间清醒了一分，再去看时，他眼底似乎只有淡淡的调笑。
……是在跟她开玩笑呀。
季听一发呆，就忘记哭了，她撇了撇嘴，不高兴的低下头：“你不想给我看就算了。”说完又开始眼睛泛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你的爱好，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没变，”申屠川扬起唇角，“除了我，还看过多少男人，嗯？”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申屠川朝她招了一下手，她迷茫的看着他，半晌小猫一般抱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脸看着他的下颌讨好的笑笑。
申屠川沉静的盯着她，半晌也跟着笑了一声，直接双手将人一抬，放在了自己的怀里。季听被他抱了个满怀，耳朵贴在他身上，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
“睡吧。”
他一说话，季听耳朵就感觉到了震动，平白生出一股对生命的感动，于是又开始哭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无奈的问，“睡吧这两个字，哪一个是会让你掉眼泪的？”
“我不知道嘤嘤……”季听哭得伤心。
申屠川只得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倒了杯茶。季听一边哭，目光一边跟随他，等到他把杯子递给自己时，还乖乖的闻了一下。
“又是姜茶？”虽然还醉着，但季听还是闻出了熟悉的味道。
申屠川看了她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嗯，姜茶。”
季听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暂时把哭的事放下了，一口口的喝完了。等杯子空了后，她酝酿一下又准备哭。
“是不是困了？”申屠川打断她的思绪。
季听愣了一下，意识到确实有些困了，她‘嗯’了一声，困乏的闭上了眼睛。在快要睡着时，她隐隐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接着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舒服得让她轻哼一声，舒展的摊开四肢。意识渐渐不清楚时，感觉到身上一凉，接着多出一种温热的触感。
……又有虫子了吗？季听想要睁开眼睛抓住虫子，眼皮却沉得如坠万斤，只得无奈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季听已经见怪不怪了，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想起自己吃了酒心巧克力干了啥后，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又一次、强迫良家妇男了！
季听哀嚎一声，在床上扑腾起来，还没等哼唧完，屋里的电话又响了，她赶紧下床去接，听到申屠川的声音后，脸轰的一下热了起来。
“睡醒了？”
季听讪讪一笑：“醒了，我不是在吃巧克力吗，怎么会突然回房间了？”醉完就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她干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巧克力是酒心的，你吃醉了。”申屠川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季听嘴角抽了抽：“……哦。”
“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来三楼找我，我们一起看电影。”申屠川提议。
季听当即来了精神，答应后就直接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在出房门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有点奇怪，怎么每次申屠川给自己打电话，都在自己醒了之后没多久，就好像知道她什么时候醒一样？
季听抖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凑巧，就没有再多想，上楼跟他一起看电影去了。看完电影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两个人又打了会儿游戏，最后一起去院子里散了个步，玩着玩着天就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一起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天黑下来后就各自回房间了。季听回屋后洗完澡，出来看着自己身上多出的红色瘢痕，不由得叹了声气，明天早上一定要弄些驱虫药才行，她真是受够了。
白天睡过了，晚上还是睡不着，季听翻来覆去到凌晨，总算有了困意，正打算睡觉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声音怎么说呢，就像是玻璃片划过黑板的感觉，可是又比那种声音更厚重些，像是什么重物在地板上拖过。声音很短促，之后万物皆静，仿佛没有出现过响动，如果不是她还清醒着，或许根本听不到。
……这个时候，楼上为什么会有响声？这座别墅里就只有她跟申屠川两个人，现在她在自己房间，那楼上应该是申屠川。
可是他大半夜去楼上干嘛？
季听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从床上下来，朝着门外走去。
走廊里只有小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光，一阵凉风吹过，季听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声。
她经过申屠川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还是径直朝楼梯走去。踩着楼梯朝上走，季听的心情莫名紧张起来，上了几层台阶后隐隐看到前方似乎有什么遮挡，她走近了一看，竟然是一道铁栅栏门拦住了去路。
……她记得申屠川说过，这上面只是放了些杂物，可这些杂物为什么要专门被锁起来？
季听疑惑了，伸手去拉门，却发现门上挂了一个U型锁，此时是锁着的状态。天色太黑，尤其是五楼的楼道里并没有窗户，比起别的地方要更暗些，她想看看锁是怎么回事，就必须把眼睛凑上去。
而凑过去的瞬间，她隐约看到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一只人手在地上。
……那、那是只手吧！
季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拧紧眉毛努力在黑暗中辨别形状，在快要看清楚时，面前突然一道黑影，她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申屠川就站在五楼的楼道里，和她隔了一道栅栏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还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温厚：“怎么这个点醒了？”
季听手心都出汗了，却还在努力镇定：“睡不着，刚才听到楼上有声音，我就想上来看看。”
“没事，我也睡不着，就上来收拾一下，顺便帮你找驱虫药。”申屠川一边说，一边把药塞到她手里，然后把锁打开走了出来。
季听握住药盒，下意识的往旁边站了站，目光还在不断往那只手的位置游移，整个人仿佛都紧绷成了一条线。
“这边的灯在哪啊，能不能开一下，有点黑。”季听说完就有些后悔，怕开灯之后会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但当她瞄一眼人手后，觉得还是开灯吧，至少让她看清楚那是什么啊！
申屠川下了两层台阶后就要锁门，听到她的话笑了一声：“不开了，我们这就下去睡觉，你现在的作息太乱了，需要好好调整才行。”
“还是开灯吧，我想上楼看看。”季听佯装镇定。
申屠川顿了一下，平静的将门锁上：“太脏了，等我收拾一下再来吧。”
“我不怕脏，我想上去看看，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不然我回去也是睡不着。”季听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申屠川锁门的手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如志异小说中最平静的深潭，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藏着一只未知的怪物。
“你确定要看？”

第20章
申屠川话音一落，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季听恍惚间觉得，这道铁栅栏门拦着的是潘多拉魔盒，如果她因为好奇将其打开，将会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要看吗？
季听沉默片刻，挂上一个微笑：“算了，还是等你打扫干净了我再来吧。”
要看，但不能当着他的面去看，那东西不是人的肢体还好，万一是了，岂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申屠川点了点头，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脑袋，但手刚抬起来就停下了，失笑道：“走吧。”
“……嗯。”
两人并排往楼下走，明明只是一层的楼梯，季听却觉得像走了几百里地一样漫长。
四楼的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渗着冷意，在令人不安的夜晚里染了一丝诡异。季听浑身都是僵硬的，但走在四楼走廊里时，表情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两人一起经过申屠川的房门，到了季听门口才停下，季听开门后回头看向申屠川，刚要说话，就借着房间里的光亮看到了他的手。
手上满是泥一样的东西，部分干涸成了颗粒状，像是比水泥细一些的材质，季听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目结土，之前喜欢上了做雕塑，就买了一些放楼上，刚才就是在收拾这些东西。”申屠川笑着回答。
季听仔细打量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如果他真是什么杀人藏尸的凶手，在看到自己上楼后，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才对。会不会是天太黑了，她没看清楚？
她心下稍安，笑了笑道：“赶紧回去洗洗，以后别半夜跑去楼上收拾东西了，就是勤快也得挑时候不是。”
“嗯，我知道了，晚安。”
季听微笑点头，等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后，才回屋把门关上。门关上的瞬间，她倚着房门坐到了地上，捂着脸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虽然不信申屠川会干出丧心病狂的事，可那个像极了人手的东西，却让她一直在意。
她在地上坐了会儿，起身拿了本杂志到沙发上看，结果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得又把书放下，抬头看向了墙上黑色的镜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心生一丝古怪，好像镜子是只巨大的眼睛，她在盯着镜子看时，镜子也在看自己。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镜子里自己惊恐的表情，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她发现自从穿越时间线以后，自己老是脑补一些恐怖片内容吓唬自己。
不管怎么说，托脑补的福，她现在是相当的精神，不断的在房间转圈消磨时间，准备差不多了就出去。正当她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无声哀嚎，走过去开了门，果然是申屠川。
“就知道你还没睡，喝点茶舒缓一下，然后赶紧睡觉。”申屠川说着，将手里的温茶递给她。
季听接过来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生姜味，她一边喝一边嘴硬：“我本来已经睡着了，是你敲门吵醒我的。”
“是吗？”申屠川笑笑，一副看透她的模样。
季听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他：“没事的话你赶紧去睡吧，别跟我一样都睡颠倒了。”这人一直不睡，她怎么跑去楼上查看。
“嗯，晚安。”申屠川也不多停留，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季听轻轻把门掩上，不由得叹息一声，只能继续等他睡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季听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都溢出泪了。
眼看着越来越困，她只能强撑着自己去洗了把脸，稍微精神点后拿了工具，轻手轻脚的出门了。一出门就直奔楼上，由于不敢闹出声响，她只能慢吞吞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差点在路上睡着。
从房间到铁栅栏门明明就几步的距离，硬是让她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感觉，且路上几次都要睡去。
她的睡意来得太凶猛，季听不是不疑惑，只是现在的精神不足以支撑她去想别的事，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到了栅栏门口，她拿出刚才在房间应急箱里找到的小手电筒，对着那只手照出光亮。
手电筒亮起的瞬间，她犯怂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鼓起勇气睁开一条缝，看到真是人手后吓得呼吸都停了。但一秒钟后意识到不对，这只手的颜色是不是太红了？
她使劲往前凑了凑，这才看清那是只人手不错，可却是一只泥塑的手，外层的土已经裂开了，显然做这东西的人是生手。季听想起刚才申屠川说，他在收拾做雕塑的土，当即失笑了。
还真是个乌龙。
睡意朦胧中，季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她有点太大惊小怪了，每次都把事情往各种诡异事件上想，要是申屠川知道了，指不定会有多不高兴。
季听困得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的点，坐在楼梯上发了会儿呆后才想起自己该回去了，于是迟钝的起身往楼下走。
越走脚下越飘，在经过申屠川房间门口时，直接脚一软跌在了地上，幸好地板不算硬，她没什么疼痛的感觉。
一躺在地板上，睡意就更猛烈了，季听浑身犯懒不想起来，任由身体在地板上越来越冷。
在她快陷入昏睡时，隐约看到面前的门打开了，一双拖鞋走到了她面前，不等她抬头看，她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季听仰脸，入眼是申屠川无奈的模样。
“我听到门外有响动就知道是你，为什么不睡觉？”
季听嘴唇动了动，头一歪就睡着了。
起初是一片虚无的黑甜，渐渐的意识好像回归了些，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她整个人都仿佛泡在温水中一样，舒服得让她想要叹息，但她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上方似乎有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太过眼熟，只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是谁。
对方似乎知道她醒了，单手捂上了她的眼睛，季听感觉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唇，她下意识的咬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但她来不及思考，就再次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季听看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物，沉默许久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解开睡衣检查了一遍，昨晚没有新的痕迹产生，先前的那些印子已经消个差不多了。她想起梦里的一切，眼底划过一丝不确定。
昨天的睡意来得太突然了，最后还做了那种奇怪的梦，虽然看不清梦中人的脸，但她十分确定那人是申屠川。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季听揉了揉眼睛，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接下来一连几天，申屠川都没有去上班，整日里在家陪她消磨时间，有几次季听忍不住问了，也只说平时就是这样在家办公，除非有事才会去公司。
两人懒懒散散的过着日子，好像时间在这座别墅里都显得模糊起来，转眼过了一个星期，季听把驱虫药还给了申屠川。
“这个一点用都没有，家里蚊帐在哪，我要挂蚊帐。”幸亏她只是怕鬼，并不怕虫，否则就凭她这些年被咬的痕迹，她估计已经发疯了。
申屠川放下书，扫了她一眼缓缓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没见那些虫这么猖狂，怎么你每次都被咬？”
“我哪知道啊，难道还欺生？”季听颇为无奈，坐在他旁边吃零食，“要不是这些虫咬的不疼不痒，我肯定掘地三尺也要把它们全消灭了，话说你这么爱干净一人，怎么就不把虫子都清理了啊。”
“外面不远处就是山林，那边虫更多，要是能清理，早就清了，”申屠川说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走吧，陪你打游戏。”
季听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整天打游戏，都腻了。”
申屠川抬头：“你有别的想做的？”
“我们出去走走吧。”季听忙道，自打她进了这别墅门，到现在都没出去过，如果申屠川在她来之前就这么宅的话，她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人会一直没有幸福感了。
就这种毫无乐趣的宅，能有什么幸福感。
申屠川沉默一瞬，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啊，虽然我腿有些疼，但不耽误跟你一起出去散步。”
“腿怎么疼了？是不是这两天累到了？”季听担忧的问，这几天她偶尔还是会听到楼上的动静，但每次都是深夜或凌晨，她困得睁不开眼，听到声音也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想，肯定是他总是干活才会腿疼的。
申屠川点了点头：“可能吧，楼上杂物太多，我一时半会儿清不完。”
“等一下我去帮你收拾吧，你歇着。”季听提议，暂时忘了想出去玩的事。
申屠川看向她，黑色的眼睛犹如深夜无风的大海，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半晌，他轻笑一声：“不用了，我自己清理就好。”
“……那行吧，那你以后悠着点，别总是累到自己。”季听妥协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隐隐感觉到申屠川不想她上五楼，从他每次都把钥匙收得很仔细就能看得出来。季听虽然对五楼愈发好奇，但为了尊重他的隐私，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再去查探。
反正知道他没藏尸就够了。
季听想到自己的底线如今已经这么低了，没忍住自己先笑了。
申屠川扫她一眼：“什么事这么好笑？”
“啊，没事没事，”季听眼睛弯了起来，“不想打游戏，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好。”
转眼到了晚上，季听像以往那样到申屠川房间，等他沏好茶主动拿了一杯，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喝。
“现在天还没冷下来，就喝这种暖身的茶是不是早就点。”季听说着，把一杯全喝了。
申屠川把杯子收了起来，转身到水台前清洗，垂眸缓缓道：“冬病夏治，养生越早越好。”
“行吧，你这思想是越来越老派了，不过我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对，每次到晚上九点多就突然困得不行，简直跟订了闹钟一样。”季听失笑，起身到他旁边看他刷杯子，突然注意到旁边没来得及刷的茶壶里，还剩下大半茶水。
好像每次都这样，他泡一壶茶，最后倒掉的比喝掉的多，而且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喝，虽然申屠川会倒上两杯，但他那杯几乎没动。
“说明你生物钟已经形成，这样对身体很好不是吗？”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眼眸微闪，顿了一下笑笑：“说得也是，早睡早起也不错。”说着话，熟悉的困意又一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朦胧。
“去睡吧，明天见。”申屠川温和道。
季听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转身朝门外走，路过申屠川墙上的黑色镜子时顿了一下，快速略了过去。可能是跟这镜子磁场不合，她每次经过都会觉得这里怪怪的。
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听到了楼上重物落地的声响。她睡得很死，听到这种声音却能短暂的清醒，可以得知上面的动静有多大。
季听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眼睛，费力的隐隐想着，明天一定要去问问他，到底每天跑楼上是在清理什么。
这么想着，她再次入眠，没有多久身上传来熟悉的压迫感，耳边是闷闷的呼吸声，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季听指尖动了动，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季听起来后睡眼惺忪的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后看到申屠川背着一袋什么从楼上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申屠川看到她后顿了一下，接着目光落在了她光着的脚上，他立刻放下袋子，大步朝季听走来，给季听一种要找她兴师问罪的感觉。
季听看到他危险的神色，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正要说什么，却被他直接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干什么？”
“不怕生病？”申屠川神色淡淡的，半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能不能注意点，生病了不还是麻烦我。”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由于是近距离看他的表情，所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他从冷漠变成温和，仿佛一个天生没有五官的人戴上了面具，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了起来。
申屠川把她抱到她房间的沙发上，看到她呆愣的表情顿了一下：“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季听表情正常起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我就是听到外面有声音，所以出去看看，结果睡迷糊了忘了穿鞋，”季听好奇的歪了一下头，“你刚才背的是什么啊？”
“都是一些不要的东西，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清理，今天准备带出去扔了。”申屠川耐心解释。
季听眼睛一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我丢完垃圾就去公司了，可能没办法带着你。”申屠川温声拒绝。
季听肩膀一垮：“那行吧，你路上小心。”
“嗯。”申屠川笑笑，转身离开了。
他一从房间离开，季听脸上的笑就消失了，想起刚才一瞬间他表情的不对，心里感觉越来越古怪。
自从穿越时间线以后，她的生活里就处处充斥着违和感，虽然一切顺利又正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季听瘫在沙发上，思索许久都没个头绪，干脆就不去想了。穿越时间线后她就开始懒得思考，毕竟在她看来，现在任务之所以一直没成功，无非是因为申屠川一个人的生活枯燥无聊，她只需要尽可能的丰富他的生活，等到他不觉得无聊了，任务自然就成功了。
至于别的，没必要一定去查出个一二三来。
季听叹了声气，拿了本杂志翻看，她的手机从穿越时间线时就坏了，申屠川没说给她买，她也不好意思要，平时除了打游戏看电影，就只剩下读书这一个娱乐活动了。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被禁锢在这座像金丝鸟笼一样的奢华别墅中已经许久了。
在别墅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申屠川陪着，只看了一会儿书就觉得无聊了，干脆放下书四处转悠。转到申屠川房间时，看到他桌上的茶杯，突然起了自己泡茶的兴致，于是跑去找工具。
在学着申屠川的样子把花茶泡好后，她打开最底层的柜子，找到熟悉的黄色粉末，努力回想了一下他放的比例，结果什么也想不起来，干脆随意放了两勺。
搅拌好后，等温度合适了，她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喝完长舒一口气，又开始觉得无聊。
她拿着杯子准备去洗一下，结果刚走到水台旁边，眼前突然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睁开眼，天已经黑了下来，申屠川坐在她旁边，看到她醒来后将她扶起来，拿了一杯清水递到她嘴边：“还晕吗？”
“我这是怎么了？”季听疑惑。
申屠川等她喝了几口水，才缓缓开口：“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忘记吃早餐了？”
“……好像是。”
“我才一天没盯紧你，你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申屠川无奈，“难怪会低血糖昏倒。”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无语的捂住脸：“我就一顿没吃……”
“下次不要这样了，三餐定时吃知道吗？”申屠川教育道。
季听应了一声，又开始觉得困，申屠川见状把温着的粥端了过来，一勺一勺的喂她，季听吃了大半才觉得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乖，坐好。”申屠川声音平静，却带着特有的强势。
季听只得让他喂，吃的时候时不时瞄一眼他的眉眼，心想真是颠倒了，以前都是她哄着他，现在却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顿粥喂完，季听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申屠川扶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后缓声道：“睡吧，明天醒来就好了。”
季听想问他怎么知道明天醒来就好了，但已经困得说不出话来，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申屠川在床边陪了许久，直到天边泛亮，才转身离去，回到房间把柜子里的粉末倒进了马桶。
季听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后没有立刻起床找吃的，而是像睡着时那样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申屠川出去了所以不知道，她是吃过东西的，只是没吃他留好的早餐，而是在自己的零食里挑了几个小蛋糕，绝对的高热量，不可能低血糖。而她之前也没有过这种突然晕倒的经历。
……等一下，不知道上次在申屠川门口睡着算不算？
季听想起自己这次昏倒前入口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申屠川放在柜子里的茶，接着想起上次好像也是喝了茶，才突然开始困得不行。
思绪就像一团丢在角落里的乱糟糟毛线团，先前没在意，就一直丢在那里，等开始在意就拿过来整理，扯出线头就有不断的线被扯出来。
她最近的作息实在是规律的诡异，虽然申屠川说是生物钟作祟，但仔细想却诸多不对，她之前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准时的生物钟。
倒是喝茶的时间挺准时。
季听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如果真是茶有问题，那申屠川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季听最想不通的地方，他对她的归来坦然接受，与她相处的时间也非常愉快，实在没有给她下药的理由啊。
还是说是为了五楼的东西？季听心头一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之前虽然也喝茶，但不是准时准点的，自从她说听到楼上有响动，他就开始按时让她喝茶了，而每次她听到响动都想去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难道是觉得自己上去的话会妨碍他，所以才下药的？季听抿唇，觉得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偏激了些。
不管怎么样，她决定按兵不动，先确定了是不是茶的问题再说。
在她的粉饰太平下，又过了平静的几天，终于等到了申屠川出门的时候。“又要去倒垃圾啊，你这楼上是垃圾堆吗？怎么又背了一大袋。”季听无语的看着他，通过袋子的形状看得出来，里面还是跟上次一样的硬土块。
申屠川拖着袋子往外走：“十年没有扔过了，东西是多了点，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哦。”
季听目送他离开，接着跑到窗边看着他的车出了院子，等他走得看不见影后，赶紧去他房间找东西。
到他房间时，看到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带走，想来会很快回来，季听不敢耽搁，直接奔了主题。
粉末跟茶叶还放在原先的位置，似乎没有动过，季听拿起粉末闻了闻，气味跟之前一样。她捏了一小撮，把其他的放回原位，接着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把粉末跟茶叶混在一起泡了。
茶晾凉后，她端起杯子，十分确定自己是不困的，如果喝完会困，就说明这东西有问题。
季听深吸一口，正要喝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门铃声，她下意识的颤了一下，茶水都洒出去不少，意识到是客厅大门处传来的后，顿时一阵无语——
她搬进来少说也快半个月了，就没见有人按过门铃。
来人肯定不是申屠川，但能找到这里且直接进院子的，估计也是跟他关系很好的人。季听放下杯子下楼了，看到是李拓后一脸了然。
李拓似乎心情不错，门一开刚要说话，看到季听后瞬间噤声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小心的问了句：“季听？”
“好久不见啊，李拓。”季听微笑。
“真的是你？！”已经成熟许多的李拓，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十年你去哪了？申屠他找了你很久，你当初为什么会消失？”
“进来说吧。”季听侧身让路。
李拓立刻跟了进去，和她一同到了客厅，刚一坐下就问了：“快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季听沉默一瞬，缓缓开口：“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我只记得自己去买菜，回来后就脑子一晕，后面的事都忘了，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季听把之前对申屠川的说法又说了一遍。
李拓怔了一下：“你这是失忆了？”
“应该是吧。”季听小心的笑笑。
或许是自己也经历过的原因，李拓很容易就相信了她的话：“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十年发生过什么？”
“嗯，不知道。”季听见他信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后叹息：“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好，你不知道，这些年申屠为了找你，太苦了。”
季听心头一动：“不是说那个时候有杀人犯在我们小区出没，怀疑我被杀了吗？怎么还会找我？”
李拓一愣：“申屠是这么跟你说的？”
“……什么意思？”季听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李拓抿了抿唇，半晌垂眸：“对，就是这样。”
“李拓，我希望你别骗我，”季听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猜到这件事上申屠川撒谎了，当即一脸诚恳的看着他，“如果你们一直瞒着我，我就不知道小川他为我做过多少事，这样对他不公平。”
这俩人是最好的朋友，她相信以李拓的性子，必然会心疼申屠川。
果然，李拓闻言为难片刻，还是开口了：“根本没有什么杀人犯，他这么说，估计只是为了隐瞒这些年受的苦。”
季听眼皮一跳。
“你失踪的时候小区门口一路的摄像头都坏了，根本找不到你的任何痕迹，警察那边一直在查，但还是成了悬案。申屠不死心，直接辍学找你，花光了积蓄后就把房子卖了，用卖房得来的钱悬赏。”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觉得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他的悬赏金引起了跟我们有过过节的人的注意，那些人骗他到偏僻地方，威胁他把钱交出来，但他认定那是能找到你的唯一方法，死也不肯给，最后被打到奄奄一息，那些人才怕出事离开。”
“他受伤后发了高热，直接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很久，直到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这一切，然后就是回国跟他一起找你，但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李拓说完顿了一下，眼底的难过几乎遮掩不住：“这十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为了筹集找你的资金，疯一样的赚钱，为了一个像你的影子，可以天南海北的飞，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路上。”
“最近这两年，他突然放弃了，开始爱上了建筑设计，这栋别墅就是他亲自设计的，每一个小装饰品都是他做的，我以为他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直到那天因为一直联系不到他来了这边，才知道……”
季听心脏一颤，声音都低哑起来：“怎么了？”
“你回来这段时间，去过五楼吗？”李拓温和的看向她。
季听沉默一瞬，半晌摇了摇头。
李拓苦涩的笑笑：“你去看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如果当初不是他在五楼昏倒，我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好。”所以五楼的秘密是跟她有关吧。虽然知道这是任务世界，可当听到李拓口中的一切后，季听还是觉得难受起来。
她实在无法想象，寻找一个人将近十年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象他这段时间面对她时是种什么感觉。
她真的太蠢了，申屠川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完全没有用脑子思考，但凡他半点不在乎自己，这栋房子里又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房间，家里的餐具之类的又怎么都是成对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李拓迟疑。
季听回神：“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李拓温柔的笑笑，“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些事就不提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也是你就好了。”
李拓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季听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上，不由得叹了声气。
当年季听失踪后，他才知道在申屠心里，季听有多重要。眼看着这十年申屠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他就知道，申屠这辈子都别想从季听失踪的阴影里走出来。
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足足十年，申屠过得可以说是暗无天日，在他以为申屠要孤独终老时，没想到季听竟然回来了。
季听直觉他没有说出口的，才是最重要的事，更欲追问，就听到了外面有车子驶入的声音。李拓看向她：“既然申屠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你能当做不知道吗？”
“嗯。”不用他说季听也会如此，毕竟这十年的时光对于申屠川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些，她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如果是她，经历了太多，恐怕也无法说出来。
两个人说话间，申屠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步伐匆忙得几乎失了气度，等到客厅看到季听如常的面色后，才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脚步：“在聊什么？”
“在聊季听是怎么出现的事，你也太不厚道了，她回来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李拓笑着起身。
申屠川也露出一丝浅笑：“这段时间有些忙，实在没空，下次要来之前记得给我打电话，万一走空了就不好了。”
李拓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从怀里掏出请帖：“给你打了，你没接怪谁，我也忙啊，请帖也只能抽空来给你送，三个月后记得来参加婚礼，带着季听一起啊。”
“你要跟容晶结婚了吗？”季听惊奇的问。
李拓眼底满是幸福：“是啊，都十多年了，证早就领了，就是她一直在忙，现在才有时候赏我一个婚礼。”
季听羡慕的看着他，心想申屠川如果有他一半幸福，估计任务早就成功了。她也是没想到，当初的叛逆少年，竟然真的会执拗的找了她十年。
两人一起把李拓送走，申屠川问要不要一起去书房，季听觉得自己还需要单独消化一下，于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自己往楼上去了。
申屠川跟她一起走到了二楼，含笑看着她上楼后，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季听回房后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但脑子里却是什么都没想，只是怔怔的坐在那里发呆。不知坐了多久，目光落在了刚才没来得及喝的茶上，却没了试一下的心思。
如果申屠川心里还爱着自己，应该不会给自己下药吧。季听这么想着，端着杯子到洗手间，正要倒进洗手台时，突然看到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红色瘢痕，想起刚才就是以这副姿态去见李拓的，当即有些不好意思。
……等一下，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季听猛地惊醒，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像吻痕了？！

第21章
单身二十三年的季听，在先入为主的认定这些瘢痕是虫子咬的后，几乎就没有怀疑过了，期间虽然偶尔会做奇怪的梦，但也没有多想，只当自己是荷尔蒙作祟，毕竟她每次醒来时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好的。
然而在李拓说了申屠川还喜欢她、而且已经喜欢了十年可以说是深爱后，她再看这些瘢痕，总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没有什么虫子会咬出这种痕迹。
而那个看到自己光脚都能紧张到不行的申屠川，在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后只是甩给她一盒药，之后就再也没管过，就连她要的蚊帐，也一直没给她，他对这件事的怠慢本身就特别违和。
但是！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季听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悲愤来形容了，让人沉睡的药、吻痕，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她能想到一百种犯罪方法，而为了验证申屠川是否无辜，她坚定的把要倒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洗了杯子毁尸灭迹后回到床上躺下。
在这种满脑子都是事的情况下，按理说她是睡不着的，但是她一沾床没多久，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在陷入睡眠前一秒，她绝望的发现，申屠川这货干的事真是洗不白了。
迷晕小姑娘行苟且之事，他还是人吗？！
睡醒后的季听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心里痛斥申屠川衣冠禽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然干出这么龌龊的事，就连知道他找了自己十年的感动也跟着消散不少。
本来还打算假装不知道他喜欢自己这事，但现在看来，如果再装下去，哪天梦里稀里糊涂怀孕了都有可能，为了他的心理健康，季听决定摊开来讲。
以申屠川的脾气，或许会有有一刻恼羞成怒，但他心里只要还有她，很快就会拐过弯来的。
季听打定主意，绷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抬头看向前方的黑色镜子，隔那么远只能照出自己的模糊身影。她叹了声气，觉得今天一天得到的讯息也太多了些，直到李拓到来，她才明白申屠川真正不快乐的原因，是没有得偿所愿。
一定要想个温和的方式把这件事说清楚。季听起身倒了杯清水，刚要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申屠川的声音响起：“该吃午饭了。”
“好，我这就出去。”季听急忙喝两口水，放下杯子就往外走，在快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脸上闪过淡淡的迟疑。
又是她刚醒，申屠川就来找她了。之前她就觉得疑惑，但是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刚经历过茶的事，她又开始怀疑了。
她睡觉都是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就睡，没有特殊规律，然而他没有一次中途打断，每次找她都是在她睡醒后的几分钟里。是不是巧过头了？
季听目光落在了黑色镜子上，违和感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她无法忽略的地步，就好像乱糟糟的毛线团，本来还找不出个一二三来，等抓住了线头，一扯就把所有怀疑都扯了出来。
“快点，面要坨了。”门外的申屠川催促。
“啊，这就来了。”
季听急忙跑了出去，只字不提茶的事。倒是两个人进餐厅后，申屠川主动问了句：“你今天去我房间了？”
“嗯？”季听手指一顿，一脸无辜的看向他，“是啊，去过了，本来想学你泡个茶喝，结果刚要拿茶叶，李拓就来了，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怎么了？”
她就不信这人会变态到在自己的卧室安摄像头。
申屠川耸了一下肩：“没事，我也是看房间的东西好像动过，所以问问你。”
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面，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吃完饭就各回各屋午休了。
季听一点都不困，回到屋里后觉得还是要试一下，万一冤枉他了就不好了。这么想着，她在沙发上开了个零食罐头，看着锋利的罐头盖，牙一咬假装不小心，直接在手上划了一道。
她本来是想着申屠川那么看重她的健康，所以划个小口子试验一下，结果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在右手手心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这下不用演，她也痛得哼唧出来了。
她起身想要去找纱布，结果刚一站起来，就听到门外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他果然能看见。
门打开，申屠川眼底的焦急与愤怒一瞬间被遮掩了，他拿着一包薯片站在外面：“刚才在我房间看到的，是不是你忘拿回来……你的手怎么了？”
……你个孙子就装吧。季听心里鄙夷又有些生气，但还是勉强敷衍：“刚才开零食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
“给我看看。”申屠川皱眉抓住她的手腕，看一眼伤口后进入她房间，径直走到墙角找到医药箱，带着她到沙发上包扎。
季听看着他认真的睫毛，心里叹了声气。自打知道他为了找自己受的苦后，她的心就长偏了，都已经被监视被下药了，竟然还只是有一点生气，而不是说多愤怒。
她趁他给自己清理伤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寻找可能安装摄像头的地方，然后目光就慢慢落在了不远处的镜子上。
这个镜子实在是太突兀了，仿佛一只巨大的黑色瞳孔一样，有监视人的功能。季听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它时的评价，眼睛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
“还好没有铁锈之类的，否则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申屠川将她手上的伤包扎好，表情微微放松了些。
季听看一眼他包的绷带，眼神逐渐奇异起来：“你包得竟然这么好。”简直可以跟专业医生媲美了，虽然只是处理一点小伤，但也能看得出功底。
“以前跟着外科医生朋友学过一点。”申屠川垂眸擦拭地上的血迹。
季听心头一动，还想再问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突然停了下来。算了，问他也是满嘴谎话，还不如自己去查。
时间很快又到了晚上，季听像之前一样到他房间，申屠川把倒好的茶摆在了她面前：“赶紧喝，喝完去睡觉。”
季听看一眼茶杯，却没有去动：“你今天晚上还要上楼收拾东西吗？”
“嗯，还有一些收尾工作。”申屠川倒是坦然。
季听斜了他一眼：“你到底在收拾什么啊，我睡那么熟都能听到响动，好像是很沉的家伙。”
“还是以前做的东西，太占地方了，所以想都丢出去。”申屠川浅笑。
季听沉默一瞬：“说起来我还没看过你做的东西，等一下我跟你去楼上看看呗。”
“都是之前做的，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要，我以后给你做些小巧的，放在你房间当装饰。”申屠川温声道。
话说到这种地步了，季听也没有强求，坐在那里和他东拉西扯一堆东西，申屠川陪她聊了会儿，提醒：“茶快凉了。”
“凉了就当凉茶喝，我今天喝太多饮料了，还不渴，再说了你的不也没喝呢。”季听笑着拿了本杂志，就是不去动那杯茶，
“我等一下就会喝了，”申屠川有些无奈，“你赶紧喝完回去，我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
“那你就处理呗，我在这里陪你。”季听假装认真看书，决定他下面不管说什么，自己都假装没听到。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叹了声气：“那你就在这里吧。”说完到桌前坐下，拿了文件开始翻开，季听偷偷瞄他一眼，在他看过来之前赶紧低下头，坚决不跟他对视。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声流逝，很快到了夜里十点多，申屠川放下文件看向她：“还不睡？”
“不困。”季听含糊的回答。
申屠川起身看了眼杯子里的茶：“那你再坐会儿，十一点一定要睡觉知道吗？”
“嗯，知道知道。”
“我去个洗手间。”申屠川说完就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关上的瞬间，季听放下杂志，将自己杯子里的茶直接倒在了沙发缝隙里，接着冲到茶柜那里，捏了一撮黄色粉末折了回来，用其他杯子倒了杯清水搅拌好。
她已经推断出让她昏睡的东西是这种粉末，而不是什么茶叶，所以拿的时候只拿了粉末。
她做完这些只用了极短的时间，短到做完这一切，申屠川又过了一分钟才从洗手间出来。
“凉茶涩涩的一点都不好喝，你喝温水吧，我刚给你倒的。”季听把温开水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申屠川看了一眼，直接端起来喝了。季听松了口气，把捏过粉末的手放到了卫衣口袋了，这粉末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味道有一点像生姜，她怕他闻出来，还特意在杯子里丢了两片玫瑰花，幸亏他顺利的喝下去了。
任务完成，季听就没有再多逗留，主动转身回自己房间了。考虑到自己可能会监视的事，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完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没想到还真让她睡着了，只是心里有事，加上没喝那所谓的养神茶，睡了没几个小时就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又是凌晨两三点。
今天的楼上没有传来熟悉的重物落地声，想来申屠川喝了药睡着了。季听起来揉了揉脸，等精神点后就往隔壁去了。
在到了申屠川门口后，她试探的敲了敲门：“小川？”
里面没有动静，她松了口气，当即小心的拧开门，轻手轻脚的往里面走。申屠川的房间里和她的屋子一样，亮着昏黄的小夜灯，虽然不够明亮，但还是能把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季听径直到镜子前去了，看着黑色界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趴在了镜子上，努力往里面看，却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真是摄像头，跟这个镜子无关？季听皱了一下眉，正要去别处找找，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她吓得一个激灵，转身的瞬间手按在了镜子的某处，正好触到一个圆疙瘩。
她指尖一动，等申屠川再次安静下来后，这才回身按下那个疙瘩。然后镜子上的黑色涂层就消失了，只剩下透明的玻璃。
季听看着玻璃那边自己的屋子，瞳孔好像都跟着扩大了些，半晌，她才猛地回神，朝自己房间冲了过去。
回到卧室后，看到依然是黑色的镜子，她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季听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这段时间就活在申屠川的监视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溢了出来。
她咬住嘴唇，绷着脸回到申屠川房间，把镜子的可视功能关了后，又开始寻找五楼U型锁的钥匙。既然要查了，就干脆把所有疑惑都解开，她要知道这货到底这段时间都干了啥。
搜索钥匙费了会儿时间，但最后还是给她找到了，季听准备出门的时候瞄了一眼申屠川，看到他沉静的睡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了床边。他身上是整套的睡衣，睡裤的腰带是松紧的，只要轻轻一拉，就能看到那下面的胎记状态。
她屏住呼吸看了他片刻，确定他是熟睡状态后，颤着手伸向了他的裤腰——
算了，不敢。季听果断放弃，走的时候看到他旁边桌子上的手机，毫不犹豫的拿走了。
有些事申屠川不告诉她，但有个人肯定会说，她要问问李拓，见面时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季听走到楼梯口时，就迫不及待给李拓打电话了。她也不想这个时候打给他，但是自己没手机，错过了今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季听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头开锁，开完一边拨号，一边朝楼上走。
她在楼梯口找了一圈没找到灯，只能把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打开，照着前方的路往前走。
入眼就是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到最后才有一扇房门出现，而整个五层，就只有这一条走廊和一道门。
李拓口中说的秘密，显然就是在这里了。
季听心跳如擂鼓，在门口站了片刻后抓住了门把，拧动的瞬间松了口气。没锁就好。
然而放松只是很短的一瞬，等拧开之后，心脏又提了起来，只觉得门一打开，里面偌大的空间仿佛一个黑洞，能随时把她吸入深渊。
她打着手机的光往墙上找，看到灯的开关后立刻按了下去，一瞬间房间里亮如白昼，她呼了口气，转身看向屋里的景象，却瞬间没了声响。
这是她以前住的房子……不，确切的说，是按照她和申屠川住过的那套房子布置的，只是这些房间之间没了墙，一眼看过去卧室客厅厨房所有景象都尽收眼底。
季听怔怔的经过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置的半杯清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是直接跳跃的时间线，所以这些东西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十几天前刚看过的东西，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桌子上的水，也是她说完去买菜之后，随便喝了两口放那的。
她看了眼两间卧室，自己那间连衣服都在，而看其破损程度，显然不是后来买了挂上的。
这些年为了找自己，申屠川卖了房子花光积蓄，活得狼狈不堪，却还是将她的东西保管得很好，她实在难以想象，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是用的什么心情。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季听匆忙低头，看到李拓的名字后接通了。
“申屠，突然打来有事吗？”对面响起李拓着急的声音。
季听顿了一下：“我是季听。”
“季听？”李拓先是疑惑，随即更加着急，“是申屠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季听急忙安抚，“是我……我看到五楼的东西了。”
李拓舒了口气，声音温润下来：“你看到了？申屠当年卖了房子后收拾了几大箱，暂时放在我家，后来有了稳定居所后，就把东西都带走了，我以为这些年他该丢的都丢了，没想到他竟然把一切都还留着。”
“是啊，我也没想到。”季听苦笑。
李拓叹息：“他那次昏迷我来找他，看到五楼的一切后就知道，他这辈子或许都没办法忘记你，幸亏你回来了，不然不知道他还要吃多少苦头。”
“季听，他为了你真的受了太多的罪，你没有亲眼看到，可能不太理解，但我却知道，你在他眼里是比命还重要的人……”
季听安静的听着李拓说话，目光不断扫过这里的一切，突然顿了一下。不对啊，五楼就只有这一个房间，按理说房间面积，该跟下面楼层所有房间的面积加起来一样大才对，但这里虽然大，却明显跟楼下的总面积比不了。
更何况，申屠川口中还没清理结束的杂物，这里一点都没有。
季听皱眉起身，顺着墙壁找了一圈，竟然在窗帘后面又找到一道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去楼上，是不是……”
“李拓。”季听打断他的话。
“怎么了？”
季听打开门，摸黑走进这个隐蔽的房间：“你当初来五楼时，除了外面那些，有看到另外的房间吗？”
“不就只有那些吗？我没看到别的。”李拓回答。
季听找到灯，打开之后再看这里的一切，眼睛瞬间睁大。
“难道还有别的房间？五楼应该就只有一个屋子，还是说申屠他又重新装修了……”
“你白天想对我说却没有说的话是什么？”季听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缓了缓后补充，“你还是都告诉我吧，我只有都知道了，以后才能对小川更好。”
空旷的房间，地上满是碎了的陶土块，虽然已经碎开，却还是能看出原先是人形雕塑，更何况她对面的墙角处，还有没碎的，每一个都长了相当熟悉的脸。而这些东西的旁边，是一个相当大的榔头。
季听咽了下口水，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饶是知道申屠川是因为太过爱她，可当看到满屋的‘自己’以及‘自己’的肢体碎片后，还是膈应极了。
下药、监视、做雕塑等种种事情，真的都仅仅因为爱她吗？
想想这段时间总是听到的重物落地声，应该就是申屠川在砸这些雕塑的声音吧，他在砸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季听不敢深想。
然而即便她不深想，李拓沉思之后，还是将真相送到了她面前：“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申屠他之前一直找你时还没这种表现，但就从两年前开始……他好像认定你的失踪是你刻意的，”
“之前有次我跟他喝酒时，他喝醉后说过他恨你，还说要让你付出代价。”
季听脸色瞬间变了。
“我本来想告诉你，然后让你哄哄他，可转念一想，估计他也就是一时的情绪，他那个人看起来犟，对你却很好，现在你能回来就已经很好了，他怎么舍得还生你的气……”
李拓说得轻松，季听却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以她对申屠川人设的了解，确定他醉后告诉李拓的这些，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幸福感，为什么他会对她下药，为什么他会监视她，为什么他做了有关她的雕塑，却又亲手毁了，因为他恨她！
他恨她的突然消失，甚至认定是她故意离开的，所以在接回自己后，才能毫不犹豫的做了这些事情。季听蹲下看着地上的各种断肢，仿佛看到了戳破真相的自己的未来，说不恐惧绝对是假的。
就算这里是任务世界，死了也可以重来，但不代表她就不怕死啊！
她稍微愣神之后突然惊觉，现在申屠川没把她敲成雕塑这样，显然是还没想动手，她完全可以在他下狠手之前刷好感，但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一切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她匆忙就要离开，可还没动，身前就多了一道阴影，季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楼上脏，不要来吗？”申屠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叹息一声，“怎么就不听话呢。”
季听僵着脸回头，仰脸看向他：“你、你醒了啊。”
“你觉得我不会醒吗？”申屠川嘴角勾起浅笑。
这分明是知道了她下药的意思，季听心尖一颤，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李拓的声音：“申屠也醒了？你们两个怎么都起这么早。”
季听欲哭无泪，李拓你能不说话吗？申屠川表情未变，俯身将她手中的手机拿走，一边将手机靠在耳朵上，一边静静的盯着季听：“我们现在要去接着睡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瞬间只剩下季听自己面对他。
他伸手捏住季听的下巴，微凉的指尖叫人无法忽视——
“少些好奇心不好吗？至少你还能再自由两天。”

第22章
季听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申屠川脸上的笑意不变：“害怕吗？”
“……有一点。”见他还愿意维持友好，季听认真的点了点头，谁知道下一秒，申屠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心里叫苦，忙给自己找补，“其、其实也没有太害怕，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说着话，求生本能让她忍不住往榔头上瞄，申屠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季听一个激灵，忙伸手抓住他睡衣的一角：“那个，一晚上都没能好好休息，不如我们回去睡觉吧。”
别动不动去看榔头，怪吓人的。
申屠川轻笑一声，直起身去拿了榔头，如对情人一般深情的抚过木柄：“我以为你会乖乖听话。”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乖乖听话，再也不上楼了。”季听亲自演示了一下，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申屠川看向她，下一秒单手握着木柄，手臂用力一甩，就将榔头砸在了他身后的雕塑上。
人形雕塑四分五裂，胳膊腿脑袋乱飞之后砸到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再溅起的碎片划过申屠川的手，他的手背上瞬间多出一道血痕。季听瑟缩一下，仿佛被砸成几半的是她自己。
“为、为什么要砸了？”季听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哪怕知道自己就算死在这里，也能在下一个世界复活，但看着申屠川宛如杀人狂一样的无机质眼神，她就快疯了。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真的回来了，假的就用不着了。”
季听感觉自己都快抽过去了，想抓着小说作者的衣领咆哮，让他把她可爱单纯的小朋友还回来，她不想要这个变态！
“我本来想在你发现之前，把这些处理干净的，”申屠川仿佛不知道疼，看着季听惊恐的表情叹息一声，“可惜这几年我做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又担心你会害怕，只能慢慢收拾，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
季听都要被吓哭了：“我就是太好奇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她话音刚落，又一个雕塑被砸毁，她僵坐在地上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申屠川把剩下的所有雕塑都砸了，本就乱石横飞的地上，此时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申屠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静静的看着季听，做完这些他应该是累了，呼吸起伏明显，眼睛里也没有了这段时间经常带着的笑意。
季听怔怔的跟他对视，不知道怎么的，反倒对他多了点熟悉感。
这样才对啊，申屠川的人设在那，骨子里就是偏执阴鸷向暗的，就算再怎么变，也不可能用十年的时间，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改造成一个绅士，她之前就是太不动脑子，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季听看着这样熟悉的他，心下竟然安定了些，就算看到他拖着榔头的木柄朝自己走来，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害怕。因为他还是他，还是当初那个如受伤小兽一般的少年。
她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消失的这十年，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就像封闭他们的家一样，顽固的保持原样没有动。
“你不会杀我的，对吗？”季听仰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对他的信任。
申屠川垂眸，半晌冷淡道：“我怎么舍得杀你。”
季听闻言松了口气，小朋友向来不屑撒谎，他说不会，那就是不会。她的大脑总算开始飞速运转了，尝试着跟他提议：“那我们把这些都收拾了，然后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申屠川捏住她的下颌，“确定不是逃跑吗？像十年前一样，在知道我的真心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听总算明白这段时间他为什么要隐瞒情感了，合着是根本就没相信她之前的解释，以为十年前她是自己逃走的，怕她这次会再次逃走，所以一直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想想也是，她消失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恰好在他要求跟她生命大和谐的时候，她答应后就没再回去，搁谁身上谁不多想。
想到这里，季听脸上的表情更加真挚：“我没有故意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眨眼就过了十年。”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当初没能陪你过十八岁生日，我很抱歉。”
申屠川放下榔头，到她面前半蹲着跟她平视，半晌轻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没有了吗？”季听苦笑一声，“也是，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离开十年都是已定的事实，你这些年为了我，受苦了。”
光是听李拓讲，她都觉得窒息，更何况亲身经历的申屠川，没想到自己当年免他受对李拓的仇恨之苦，转身却给了他更大的仇恨。
季听叹了声气，伸手抚上他的脸，看着他如墨的眼睛缓缓道：“我回来了，小川，我回来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心快乐，我就什么都答应你。”
穿越时间线到现在，她才感觉自己重新开启了任务。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眼底的痴迷哪怕极力掩饰，也不小心泄露了些：“什么都可以吗？”
“嗯。”
……
“一个奢华的笼子，会磨灭金丝雀向往自由的心，而一栋奢华的房子，也会减少人对苦难的承受程度，这两样东西都能给人极致的享受，让人渐渐丧失逃离的心。”
“即便还想逃走也没关系，至少笼子够坚固，就足以囚禁自由。”
……
季听静静的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直到此刻，她才理解申屠川之前那些话的意思——
艹，原来她就是那只金丝雀，还跟个傻子一样没听懂。
门口传来响动，季听眼眸动了一下，平静的看向门口，下一秒门开了，申屠川端着杯子走了进来。
又是熟悉的‘姜茶’。
季听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想下床，然而往左边动，右边的手脚就传来了牵拉感，往右边动，左边又开始了牵拉感，怎么都不舒服，只能勉强坐在大床中央。
她小心的看着申屠川，举起双手露出上面精致的细镯：“可以把这东西取下来了吗？”
“不好看吗？”申屠川蹙眉看向她。
好看！一看就是顶级大师设计的，绝对价值不菲，但是每个镯子上面为什么一定要多出一根细细的链条呢？！
一个小时前，她答应什么都愿意为申屠川做，然后他就给她戴了两个镯子两个脚环，每个环上都有专业的锁扣，上面连着一条细链，细链的另一头，就是床上四个角的铁环。
直到被禁锢在床上，她才知道原来申屠川一开始没有撒谎，那四个铁环就是为了拴她才设计的，也就是她蠢，竟然真的相信是用来绑蚊帐的。
绑他奶奶个腿儿的蚊帐！
季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干巴巴的笑笑：“好看是好看，只是有点太限制自由了。”
“你想要自由？”申屠川声音微沉。
季听内心叫苦不迭，这是她头疼的第二点，似乎申屠川认定她逃不掉之后，就再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看他翻来覆去的变脸，自己看都看累了。
“不、不要自由，我只要你。”季听软软的讨好。自己养出来的小祖宗，哭着也要哄下去！
申屠川的唇角这才扬起来，俯身捏着她的手腕欣赏，她的手又小又软，加上天生的白皙肤色，哪怕是戴这种金色的镯子，也不显得庸俗，反而自带一种富贵的气息。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
季听看到他用痴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手腕，只想一巴掌拍上他的狗头，但是想到这人的危险人设，决定还是算了。可不就是算了，人家没给她一榔头，她就已经该感激了。
申屠川欣赏完镯子，到她身旁坐下，轻轻的帮她吹着茶上的热气，温柔的仿佛换了个人。
英俊的男人细心到连茶水的温度都要照顾，如果是之前，季听可能会有些感动，但此时，她却一脸生无可恋：“一定要喝吗？”
“你不想喝？”申屠川反问。
季听沉默一瞬，违心的笑了一下：“想喝。”
乖乖喝茶，因为喝得太急，甚至咳了几声，还没等她顺一下，申屠川就一把扶住了她，轻轻帮她拍背。
季听心头一动，小心试探：“我有点饿了。”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不悦道：“现在吃睡觉会不舒服。”
“可是我饿得睡不着。”季听声音小了点。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沉着脸开口：“我去给你煮个汤，喝完睡觉。”
“……不喝了，还是睡觉吧。”季听心情不错的躺下，看来他对自己的恨，跟对李拓的很不一样，对李拓是想弄死对方，对她却……嗯，这百依百顺的模样，绝对不止是恨。
知道了这点，季听彻底放下心来，再面对他时也从容许多。
“嗯，睡吧。”申屠川目露温柔。
季听很快就有了睡意，她缓慢地眨着眼睛，看着申屠川丝毫不困的样子，不由得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喝你加东西的水不困呢？”
“你动了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申屠川轻抚她的脸。
“可是你喝了……”
“真正的药已经换地方了，我喝的是姜粉。”
“……”
玩不过啊玩不过，季听心累的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折腾了一夜，黎明总算到来。申屠川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像重逢后的每一个凌晨那样，一直守在这里。
她的呼吸声安稳又均匀，仿佛夜里经历的那些对她没有任何影响。申屠川轻轻抚着她的脸，最后用手握住了她的脖子。
只要轻轻用力，她纤细的脖子就会折断，以后会像楼上那些雕塑一样，再也无法离开他，只要轻轻用力，他就永远都不用担心，这个女人什么时候会逃走，不用担心自己会再经历一个恶梦一样的十年……
“小川……”梦里的季听不舒服的轻哼一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申屠川指尖一颤，原本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出现在她的眉间，耐心帮她抚平上面的褶皱。
季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她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身上，没找到新增的瘢痕后反而觉得奇怪了。她还以为申屠川又要趁她睡着做点什么呢，原来没有吗？
刚冒出这个想法，季听就先无语了，她底线是有多低，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不说，见身上没有新的痕迹，竟然还会疑惑申屠川为什么不这么做。
正当她发呆时，申屠川推着一个小餐车进来了，上面是他刚做的食物。
“起床吃饭吧。”申屠川温柔道。
季听无言看了他片刻，见他没有过来的意思，举起了自己的手：“我下不了床。”
申屠川沉默一瞬，走到床边坐下，捏着她的下颌缓缓道：“求我。”
“……”求你大爷，这孩子果然天生反派料，好的不学坏的学一堆，还偏偏会灵活运用。
“不求吗？”申屠川有些遗憾，“那我先帮你刷牙，再把早餐拿过来喂你吧。”
这是要她在床上解决一系列问题的意思，季听迅速妥协，软塌塌的看着他，还不忘伸手捏住他的袖子：“小川，你先帮我解开好不好，我想去洗手间。”
申屠川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低头将她解开了两只脚跟右手的铁环，只剩下左手的。正当她伸出手，等他帮忙解开时，申屠川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条更长的链子。
“？”
当他要给季听左手换链子时，季听按住了他的手：“稍等，你还要锁我？”
“不行吗？”申屠川看向她，虽然嘴角还扬着，可脸上愣是没有什么笑意。
季听顶着压力顽强的抵抗：“也不是不行……但你给我用这个链子，那我不是不能出去了么，我想跟你一起去楼下看电影。”
“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等回来再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申屠川询问。
但凡他的询问里有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季听就说不好了，但面对申屠川很有压迫力的气场，她果断点了点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你要早点回来啊。”
“嗯，我会的。”申屠川见她没有异议，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把链子换了之后就到餐桌前等着了。
季听无奈的去洗漱，洗完脸拍水乳时，看着细细的链条突然好奇硬度，于是拿修眉刀剌了一下。
很好，一点痕迹都没有，一看就是特殊材料。
季听彻底死心，垂头丧气的出去了，一出门就跟申屠川看透一切的眼神对上，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你在我浴室装摄像头了？”
“可以吗？”申屠川若有所思。
季听急忙制止他危险的想象：“不可以，那样我会不好意思上厕所的。”
申屠川也并不打算装，等她过来后将煎蛋夹到她碗里。自从她上次呛到后，家里就没有再煮过鸡蛋。
季听若有所思的盯着煎蛋，最后在申屠川的无声催促下把饭吃完了。
申屠川换上正装，戴上了他的金丝镜，来找季听告别的时候，季听斜了他一眼，心里啧啧一声。这小子还真当得上‘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就这么走出去，谁能想到他是会把人铐在家里的小变态？
申屠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着过来抚了一下她的头：“不要想逃走的事，你逃不掉的。”
“我知道，这东西一看就很结实。”季听晃了晃手，链子跟镯子碰撞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算不结实，你也走不了。”
季听一顿，想起当初来别墅的时候，外面夸张到离奇的安保措施，瞬间就无言以对了。合着他做那么多准备，全是奔着她来的啊。
“……行了，你赶紧去工作吧。”季听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听到她像是驱赶一样的话，申屠川眼底的笑意散了些，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垂眸转身离开。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听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申屠川立刻停下，木着脸转过身，只见她快速朝自己跑来，然后抓着他的衣袖拉了过去。她的力气不大，但申屠川还是配合的上前两步。
季听双手抓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申屠川的指尖一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早点回来，我一个人会无聊。”季听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余光注意到他的耳根逐渐红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申屠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表情了，木木的看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季听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好心情的笑了笑。
看来她猜的没错，虽然申屠川恨极了她，可这种恨跟原文中对李拓的恨还是不太一样的，他恨她，但也爱她，所以不会伤害她，但也不会放过她。
不管是锁着她还是照顾她，好像都是申屠川表达在乎的方式，所以她得尽快习惯他这种激进的方式，然后给他安全感，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他的，不会再像他担心的那样逃走。
安全感和爱，是申屠川现在最渴望最想要的东西，那她就给他。
季听心里有了主意，决定再不提解开手镯的事，先给申屠川足够的安全感，其他的事再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是她低估了一个人留在屋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无聊程度，尤其是这几天申屠川似乎觉得不用再亲自盯着她，于是每天都像之前一样正常去上班，有一次甚至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季听快要无聊疯了，但也知道跟申屠川要手机要电脑是不现实的，只有像现在这样把她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内，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季听一连几天的装乖都没什么效果后，她决定加快进程。
又是一天晚上六点，申屠川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她房间，看到她后才将西装外套脱下，挽起衬衣袖子道：“饿了吧，我去做饭。”
床上躺着的季听没搭理他，申屠川手上一顿，蹙眉走了过去：“怎么了？”
“我不舒服。”季听虚弱的看着他。
申屠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即抚上她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后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发烧，具体是哪不舒服？”
季听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靠近心脏的位置，入手有弹性的温软后，申屠川愣了一下，随即眸色暗了暗。
“心跳好像不太对。”季听一本正经。
申屠川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哪里不对？”“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你想的了，你回来我就感觉好多了。”季听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在他的指尖亲了亲。
申屠川嘴唇抿了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什么啊？”季听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申屠川将手缩了回来，别开脸看向一边：“我去做饭。”这么说着，他却没有动。
季听无辜的看着他：“可是我难受。”
“你不是说已经好多了？”申屠川蹙眉看向她，虽然觉得她大概率是装的，可还是会担心。
季听略微苦恼的和他对视：“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你不是之前跟医生学过很多吗，帮我看看吧。”
“我只是学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申屠川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季听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睡衣扣子解开了三颗。季听看到他僵住的模样，很想对着他邪魅一笑，问问他还满意不。
但是为了避免画风朝奇怪的方向走，她忍住了这种冲动，温柔的攀着他的胳膊咬在他耳边呼吸，湿润的风呵进耳朵，申屠川整个人都绷紧了。
“小川，不吃饭，吃我好不好？”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将她从身上撕下来，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季听说完这些羞耻感爆棚的话，整个人都像放进锅里蒸过了一样，热得快要冒烟了。但是心里不管多害羞，面上还要装出单纯又狂野的模样，势必今天把他给办了。
事到如今她也看出来了，当初对小申屠川的那套，对现在这个大申屠川根本没用，不能一味走温暖圣母路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必须涩情点，能用身体表达的就不能一直用语言，否则总会让人觉得差点意思。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在季听以为要成事的时候，他突然阴沉着脸帮她把扣子一颗颗系上。
“？”
“你想都别想。”申屠川扣完，扔下这一句后冷着脸走了。
“……”

第23章
你想都别想……
季听呆呆的坐在床上，许久之后总算是意识到，她这是被嫌弃了，被那个当初追着赶着要跟她有点什么的人嫌弃了。
而她刚才都干了啥？又是解扣子又是撒娇的，最后连露骨的话都说了，简直是、简直是……
太特么丢人了啊！
她绝望的倒在床上把被子盖过头顶，把自己封印在被窝里，哪怕在里面都快窒息了，也不愿意出来。脸好烫，好羞耻，有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感觉，她竟然被申屠川给拒绝了。
季听可以说是大受打击，因为她在决定跟他有进一步发展时，就没想过他会拒绝，但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被拒绝了，而且申屠川拒绝得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了她的幻想。
“不丢人不丢人，他是任务对象，任务里本来就有可能发生任何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季听深呼吸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刚才的情景，想到申屠川拒绝自己时的神情脸色，她就像被丢在锅里煮的虾一般，哪哪都是红的。
不知道在被窝里待了多久，她终于因为窒息掀开了被子，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表情稍微冷静了些，低喃申屠川心里还有她，之所以会拒绝肯定是有原因的，她要克制住丢人的情绪，努力找到症结所在。
就这么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辅导，在申屠川端着晚餐进门的瞬间，她还是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算了算了，高估自己的心理素质了，今天还是给自己放一天假吧，等明天心情缓和了再跟他聊这些。
申屠川冷着脸，显然也在生气，一眼看出她的伪装后，冷漠的开口：“吃饭。”
季听不搭理他。
申屠川的脸又黑了一分：“起来吃饭。”
季听心里冷哼，面上继续装睡。原先对她还算有耐心的申屠川，看到她这副样子后起身到床前，眼底仿佛冻了十年的冰：“睁开眼睛，吃饭。”
季听睫毛颤了颤，犹豫要不要睁眼，就这犹豫的一瞬间，错过了睁开的最佳时间。申屠川单腿跪在被子上，捏着她的下颌逼她面对自己，季听只好睁开眼睛，看到他冷漠的眼神后心都凉了。
心凉就凉了，还感觉十分委屈，这混蛋每一个表现，都在向她表达他深爱自己，可偏偏在她主动后，给了她羞辱。
一想到他现在不是十八岁的小少年，而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远比当年要成熟，所以做事不留余地显然是故意的，季听因此更加难受了。
“你在发什么脾气？”申屠川板着脸问。
季听心里也有一点点生气，想要别开脸从他手上挣脱，却被他死死捏住。她有些吃痛，但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申屠川还是发现了，松开了她的下颌淡淡道：“乖乖吃饭，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了。”
季听闻言终于忍不住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你有什么可计较的？”他都能干出给她下药后半夜种草莓的事了，她就是稍微直白的表达一下，又没有强行把他办了，有什么可值得他计较的。
“你不承认？”申屠川眼睛漆黑，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季听知道他现在真正动怒了，还没说话气势先矮了三分，半晌怯怯的问：“什么意思？”
说完她又唾弃自己，面对他是不是有点怂过底了？
没等她反思完，就听到申屠川夹杂着冰霜的声音：“不就是想像十年前那样，哄骗我之后趁机逃走，季听，我是有多蠢，才会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季听一愣，想起当初也是答应了他要做那事，然后提着篮子走后再也没有回来，她这次又来勾他，所以他认定……这是什么神奇脑回路啊！
季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顾不上害羞了，一本正经的抓住他的手腕：“我都跟你说了，当初我消失不是自愿的，这个事你不信我们稍后再说，就说现在，我都被你绑着了，外面还有一堆保安跟狗，我怎么可能逃得了？”
“当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你还不是消失了，还让我跟警方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噎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憋了半晌说了句：“总之我现在要跟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不是为了逃走！”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但季听愣是从他眼里看到了几个大字：我信你个鬼哦。
季听一阵无力，如果这货一直抱这种想法防着自己，那他俩就别想成事，但不成事的话申屠川就一直算爱而不得，任务就无法成功，任务无法成功她就要一直被锁着，来来回回的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起来吃饭。”季听万分头疼之时，申屠川还不忘喊她吃饭。
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闷闷不乐的跟着他到桌子前，开始吃已经微凉的饭菜。
一顿饭在沉默吃完，申屠川解开她手上的束缚，陪她去三楼玩了会儿，该睡觉的时间了把她送回房间，再次缚在床上。季听看一眼叮当响的手脚，以及申屠川手里的茶，突然有了一个提议。
“小川！”她忙叫住他。
正要把茶递给她的申屠川停了下来，她咬了一下嘴唇，还没说话脸就红了，但还是克制住害羞的情绪，小声提议：“我今天可以不喝这个吗？”
“你又想做什么？”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现在睡眠质量挺好的，没必要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知道这些药粉是申屠川之前失眠时配的药，没有什么副作用，申屠川给她喝也不是为了防她，纯粹是因为要给她调作息。
见申屠川沉默不语，季听补充一句：“是药三分毒，能少吃还是少吃。”
申屠川闻言，便把杯子放下了：“那你不要熬夜，好好休息。”
“嗯……”季听见他要走，赶紧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申屠川皱眉停下，季听垂眸，再抬头就是一副委屈的神色了：“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最近为什么都不亲我了？”
申屠川一顿，半晌俯身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季听瞄了他一眼，声音更小了：“我想要那种亲。”
“哪种？”
“……就、就你之前，给我下药后的那种亲。”
季听的声音如蚊鸣，但申屠川还是听清了，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季听仰脸看向他，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倾慕与信任：“不做别的，亲亲我也不行吗？”
她生得美艳，平时由于性格原因，这种美没有得到完全的释放，如今她刻意拿眼神勾着申屠川，申屠川根本无法拒绝。
遂从之。
今夜有风，乌云遮住了月光，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照明。
在最后关头，申屠川猛地起身，冷着脸转身离开，只留下出了一身汗的季听，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双眼失神久久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脸上飞起一层薄红。这狗男人太浑了，只是亲一下都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最可气的是都这样了他还能保持冷静，坚决不越雷池一步。
但至少说明，除了最后一步，其他的他都还是很喜欢的。想到刚才他在耳边的说过的话，他看向自己时再也无法控制的温柔，季听的脸红了红，坚定了拉良家妇男下水的想法。
她就不信了，他还真成圣了。
然而事实证明，申屠川真成圣了。自从那晚大尺度了一下，申屠川就直接搬到了她的房间，季听使出浑身解数，每天努力的嘴都疼了，人家愣是除了亲什么都不干，好几次她都差抱着他嘤嘤嘤了，也没见他心软半分。
这瓜娃子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俩真成了季听就会消失，所以不管她怎么劝，都没用。
季听很是无奈，但也拿他没办法。
又是一晚，申屠川如往常一样爬上了她的床，季听看到他眼底熟悉的神色，彻底觉得累了。别的小说里，动不动一个眼神就能引起一场大战，他们可好，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俩人都还是个雏儿，这搁谁谁信啊！
“过来。”见季听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过来吻他，申屠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季听懒洋洋的躺在那里：“不要。”每天都被折腾得不上不下，她已经累了，现在要休息。
申屠川脸色沉了下来，却还是主动将她拉到怀里，迫使她跟自己对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天可以申请休息吗？”季听有点颓。
申屠川眼神冰冷：“你又厌倦我了？”
季听一愣，不懂他这是从何说起。
申屠川看到她的模样，以为她是被自己猜了心思，不由得冷笑一声，说出来字字句句却带着恨意：“你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就像对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具，见一面都能爱得要死要活，没两天就丧失兴趣，连敷衍都不愿意，没想到现在还是那样，想要我时没脸没皮的贴上来，不想要了就彻底弃之如敝履，季听，你凭什么？”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休息一晚，就能引来他这么长一段话。
原来自己在他消除对李拓的恨后，那种有意无意的疏远，早就被他看出来了。
季听顿了一下，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被他躲开了。她叹了声气，耐心的又去抓，在他第二次躲开后，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任凭他怎么撕也不肯撒手。
申屠川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就不管她了，冷着脸坐在那里，眼底满是又要被抛弃的绝望与怒意。
季听等他安静下来，才轻轻的叹了声气：“我就是今晚太累了，你别总这么揣测我好不好？”
“你敢说十年前最后那段时间，你没有想过跟我分开？”申屠川的话冷得要往下掉冰碴。
季听仰头看向他：“想过。”
申屠川的手瞬间握成拳，指甲死死掐住了手心。
“因为当时的你还太小，我怕你分不清爱情和恩情，在我身上耽误时间，等到明白二者的区别时，又错过了更好的人，”季听苦涩一笑，“我最大的错，就是不信任年少的你，总觉得你的爱如空楼阁，美好但不现实。”
申屠川表情微松。
季听叹了声气，抚上他眉宇间的褶皱：“我可以仗着你心里有我，恃宠而骄的求你原谅我吗？”
申屠川不语，半晌板着脸躺下，闭上眼睛道：“关灯，睡觉。”
季听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当然没有听他的就这么睡了，而是扑到他身上，捏着他的脸不准他睡：“不要睡觉，我要你亲亲我。”
“不亲。”想起自己刚才被拒绝，申屠川一阵气闷。
季听见状更加可乐：“行了，你上次拒绝我一次了，现在我拒绝你一次，咱俩算是扯平了，谁也不准生气了哈。”
申屠川睁开眼睛，眼底是难得的清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是女孩子，更丢人好不。”季听没忍住瞪他一眼，她那天可是抛开矜持送上门了，这狗男人可好，直接拒绝了。
申屠川毫不动摇：“你会逃走，休想骗我。”
“……”算了，心累，不想跟这人讨论逻辑问题，季听心累的躺下，垂眸看到他的睡裤，瞬间心头一动。
上次看还是黑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化呢？
这么想着，她伸出了黑爪，然后被申屠川义正辞严的扼住了手腕：“你想干嘛？”
“……真用不着这么警惕的。”季听无语，她这小体格还能硬来不成？
“我想看看你这里。”季听指着他的胯骨坦然道，现在他俩这关系，看个骨头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很喜欢这里？”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似乎抓住机会，就想看一眼。
“嗯，喜欢。”季听一本正经的点头。
申屠川看向她：“除了我的，你还看过谁的？”
“……谁的都没有，你、你是我的初恋。”季听敢保证，她要是说有别人，他肯定会去找那人拼命。
申屠川满意了些，大方的撩起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自己看。”
得了允许，季听笑了起来，急忙伸手抓住裤边，在拉开的瞬间犹豫了。他因为自己受的苦，不比原误会李拓后的少，现在这里该不会已经是纯黑色了吧？
“犹豫什么？”申屠川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经历，“我有健身，不像当初那么瘦。”
“……”这人可真小心眼，自己当初一句敷衍的话，竟然被他记了十年。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沉重的心情少了许多，季听把裤边往下拉了拉，心心念念的胎记总算暴露在眼前——
嗯？
季听惊讶的睁大眼睛，竟然是紫红色，不是黑色？可是她带给申屠川的苦难，明明那么多！
“怎么了？”申屠川见她不说话，眉头皱了起来，“又不喜欢？”
他话音刚落，季听就眼睁睁看着胎记的颜色好像深了些，她急忙解释：“没有没有，你身上的一切我都很满意。”
“撒谎。”申屠川嘲弄的回了一句，季听却看到胎记颜色好像浅了，虽然不明显，但一深一浅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季听无语一瞬后，抓着他的睡裤不放，软乎乎的讨好：“我没有撒谎，本来你的一切我就都喜欢，当初你脏成那样我都能一见钟情，你怎么就老是怀疑我的真心呢。”
“因为你总是干一些让我怀疑的事。”申屠川冷着脸，胎记颜色却又浅了一分。
“……”这别扭的男人竟然该死的甜美。
季听想起自从戳破了他心里还有自己的事实后，他就好像跟十年前的少年越来越像，心里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感动。他怎么就这么可爱的，明明心里认定了她逃跑，心里恨毒了她，却在和她重逢后，轻而易举的让恨意一褪再褪。
季听越想越觉得他可爱，没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抱着他躺下。申屠川沉默许久，在她快睡着时淡淡问：“真这么喜欢？”
“嗯，喜欢死了。”季听含混道。
申屠川嗤了一声：“怪癖。”
季听扬起唇角，没有解释什么。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天彻底凉了下来，季听在家里待了太久，完全没跟外人接触的日子，好像时间都开始模糊了。
如果有手机玩的话，应该也不会太无聊，但是申屠川始终觉得她拿了手机会向外界求救，所以从来没给她过，就连平时玩游戏，也只能在他眼前的时候玩联网的。
季听虽然一直致力于哄申屠川，但他去上班的时候，她在家里还是会觉得无聊，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躺在床上又睡不着，心理上好像生了病一般。
申屠川将她的闷闷不乐看在眼里，却始终没说什么，只有偶尔的夜里，会抱她抱得更用力一点，仿佛怕她随时会变成一道风溜走。
一直没查到她这十年去了哪做了什么，申屠川就一直不安。
季听也体会到了他的这种不安，毕竟胎记颜色降为玫红后，就再也没有变化，说明他现在的心情没有变得更轻松。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申屠川太过敏锐，就算她装出很开心的样子，他也不会相信，而他们之间由于申屠川的‘迷信’，始终没有彻底占据对方。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季听思考时，无意间看到抽屉里的请帖，当即有了主意。
“我要跟你一起去参加婚礼。”季听把请帖丢在申屠川身上，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她必须得上高速公路了。
申屠川扫了一眼：“不可以。”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不吃饭了。”二十三岁的季听彻底变成了三岁。
申屠川不愉快的看向她：“不准不吃饭。”
“那就带我去。”
“不行。”
季听跟他对视，申屠川丝毫不让步，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在申屠川要出言威胁时，季听突然哭了出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第24章
你威胁我，我就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讲道理，那我就无理取闹。季听早就总结出对付申屠川的一套理论，反正他也不舍得真的罚她，那就闹呗，看他能怎么办。
申屠川不知道怎么办，事实上他明知道季听现在是故意的，可偏偏一看到她的眼泪就本能的想服软。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让你有逃走的机会的。”申屠川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季听见状哭得更大声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彻底没偶像包袱了，偶尔觉得跟小孩撒娇丢人，但是转念一想这人才不是什么小孩，他现在可比她大五岁呢，因此什么障碍都没了。
“哭也没用！我不同意！”申屠川说完气恼的转身离开了，显然是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他走的时候把门关得震天响，季听抖了一下，也没有停止呜咽。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肯定是回自己房间了，隔着镜子偷瞄她呢。
以前刚发现连接两个房间的黑镜的用处时，她膈应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现在倒是觉得方便了。比如此时此刻，她哀伤的倒在沙发上，把脸捂住只让申屠川看头顶，然后开始干打雷不下雨。
嘤了一会儿，季听都觉得累了，也没见申屠川进来，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换种方式的时候，他突然进来了，一把把她拖了起来。
季听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趴着的时候还在神色如常的发呆，眼角干干的没有要哭的意思，猛然间跟他对视，愣了一下后赶紧就要哭。
“要是敢嚎，我就不带你去了。”申屠川面无表情道。
季听果断闭嘴，殷勤的抱住了他的脖子：“那你的意思是，会带我去吗？”
“看你表现。”申屠川淡淡道，显然极不愿意让她出别墅一步。
季听笑了起来，乖乖的在他唇上印了个吻：“我肯定会很乖的。”
乖的表现就是，晚上高度的配合，只是她越配合，申屠川就越不高兴。这小心眼的一边让她乖，一边却又不喜欢她为了出门这么乖，仿佛是为了逃走做的努力一样。
季听发现这点后，干脆就顺其自然了，没想到这样申屠川反倒舒服了。
转眼到了李拓婚礼这天，季听一大早还在睡觉，就被申屠川捞了起来，她闭着眼睛刚要抗议，突然觉得手上一轻，睁开就看到镯子给取下来了。
本来还困的人瞬间精神，不可置信的晃了晃手腕，虽然这东西极轻，平时除了限制自由，对她的生活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但是！在取下来的瞬间，她还是觉得心旷神怡。
“就这么高兴？”显然某个人的心没有那么旷。
季听怕他不带自己，赶紧绷住脸，却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才没有高兴，就是觉得李拓他们好歹是老相识，所以想去参加一下。”
虽然说的不是真话，但也差不多了，她这次出去是要找容晶要点东西。
申屠川冷着脸不为所动：“去了之后跟在我旁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还有，别妄想逃走或者找人求救，那里虽然人多，但是没人敢帮你报警。”
“知道啦知道啦，你那么厉害，他们才不敢得罪你呢。”季听抱着他的胳膊安抚。
申屠川冷哼一声，抿唇出去了，季听好心情的去洗了个澡，出来他已经换了西装等着。
今天是他最好兄弟的婚礼，他收拾得相当郑重，一身高档的黑色西装，将身材优势完全抓了出来，头发梳到了后面，把英朗的面孔露了出来，又戴了金丝镜，增加了一丝成熟感。
在季听能见到他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穿着休闲装，每次这么收拾一下，季听都会眼前一亮，眼底的欣赏几乎遮掩不住。申屠川看到她的眼睛，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礼服在沙发上，去换一下，妆发能自己解决吗？”申屠川淡淡的问。
季听笑眯眯的看了眼衣服，随后点了点头：“我自己就可以。”这人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和太多人接触，怎么可能给她请设计师，不过自己动手也可以，只要能见到容晶就行。
她拿了礼服到衣帽间去换，这是一条黑色的吊带羽毛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寸的位置，有点童话风的感觉，但被身材婀娜的她穿到身上后，立刻多了一分性感。
季听一看连妆都没化就出去了，倚着门框看向申屠川：“这是别人选了送来的吧？”
申屠川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看到她白皙的腿和肩膀都露在外面后，脸色当即黑了下来：“换了。”
季听就知道，这人占有欲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怎么可能会让她穿成这样出门，肯定是其他人送来的衣服他还没检查。
申屠川心情似乎很不好，直接起身到衣帽间里转了一圈，选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嗯，长袖那种。
季听早在预料内，却还是觉得好笑，扫了他一眼后拿着衣服去换了，换完给他检查了一遍，这才勉强过关。
等一通收拾，已经是上午点多了，两人开车出发，车子驶出院子的那一刻，季听按下了车窗，愉快了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很开心？”申屠川的声音往下掉冰碴。
季听哭丧着脸：“没有，一点都不开心。”
“那我们回去。”申屠川说着就要调转车头。
季听吓了一跳，忙安抚：“别闹了别闹了，李拓还等着呢，我们赶紧过去吧。”
申屠川这才阴沉的看她一眼，继续开车往前走，沉默许久后冷声道：“你就是很开心。”
“……”
季听相当无奈，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这货自打要带她出门，就已经处在了极度的不安里，随时都会因为心理问题崩溃。
如果她猜得没错，他的胎记颜色应该在不断加深吧。
“为什么不说话了？觉得自己自由了？”申屠川出言嘲讽。
“……”
申屠川见她沉默，心底的戾气翻涌更甚，正当他又要开口说话时，季听突然打断：“靠路边停车。”
“做什么？”
“停车。”季听瞪他一眼。
她话音刚落，车子就在路边猛地停了下来，此时他们还在郊区，前后都没有车辆行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田地。
申屠川停车后，看到季听解安全带，表情都变了，声音还透出一分严厉：“你不会觉得，出了家门就能走了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话还没说完，季听就从副驾驶蹭到了驾驶座上，双手扶着靠背把他桎梏在自己和座椅之间，本来还宽敞的驾驶座瞬间挤了起来。
申屠川顿了一下，打住了话头。
“申屠川，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季听眯起眼睛，“不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参加个婚礼吗？至于一连几天都挑刺？”
申屠川不语，季听冷笑一声，学着他对自己那样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自己：“看来不给你点惩罚，你就一直给我变本加厉了不是？”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刚要说什么，就被堵住了唇。
车在路边停靠了十分多钟，期间经过了十几辆车，看到这样的豪车后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但是由于车窗是遮光的，什么都看不到。
等申屠川的车再次启动时，他的衬衣领子多了些褶皱，唇角也染了点口红，明明是有些狼狈的模样，可看起来心情却是好多了。季听斜了他一眼，伸手拭去他唇角的口红，自己坐在一旁补妆。
两个人到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多小时，正在门口迎接客人的李拓看到他们后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看似抱怨却带着笑的开口：“怎么这么晚了才来。”
“还不到十一点，这就晚了？”申屠川挑眉，跟李拓相视一笑。
季听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是感慨，隐约也懂了为什么会有读者怨念的存在，这俩人本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加上都是孤儿出身，更是把对方当成了亲人，却因为一场误会互相残杀，最终这段友谊落得七零八碎的下场。
现实生活已经够苦了，读者还要看这种虐身虐心的桥段，不怨念才怪。
帮助悲惨男配改变人生，帮助读者消除怨念，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啊。季听心里正满怀感慨，李拓就看向了她：“晶晶自从知道你回来了的事，就一直要我带她去看你，但是你一直生病，我们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到现在都没去，看你的气色，现在大好了吧？”
“……嗯，好一点了。”季听微笑，不难想象‘生病’这个理由是谁找的。
旁边的罪魁祸首面色不变，只是在李拓和李拓寒暄过五句话后，不动声色的打断：“我们自己进去，你先忙吧。”
季听斜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李拓没听出他话外的意思，闻言温和的点了点头：“行，你们进去吧，今天太忙了，就先不聊，等有空了再坐一起说说话。”
申屠川想说不用了，被季听掐了一下不悦的闭上了嘴。季听跟李拓客气一句，就拖着他的手进酒店了：“你怎么回事，我就跟他说了两句话，你这也吃醋？”
“是十一句。”申屠川更正。
季听嘴角抽了抽：“他是你兄弟啊，他的醋你也吃？”
“他有老婆。”申屠川不悦道。
意思是李拓有老婆，所以想说话就该去找自己老婆去？季听被他的逻辑闹得哭笑不得，但也拿他没办法。
两个人穿过酒店大厅往礼堂走，季听看到几个西装上别了‘伴郎’花的年轻人，根据他们的外形猜测他们是书里的哪个角色。
之前她虽然拿这里当小说世界，但总归只见过三个小说人物，没什么真实感，直到现在看到李拓的好友们，才深刻的认知到这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再敢乱看就把你送回家。”身边的男人凉凉道。
季听嘴角抽了抽，故作无事的回过头：“我就是看看他们别的花，你跟李拓关系这么好，怎么不给他当伴郎？”
“伴郎是要挡酒的。”申屠川带她到位置上坐下。
季听听到这句十分无语，合着是要挡酒，李拓心疼这个好兄弟，所以用了其他人么？
……突然觉得那些戏份不少的男主党配角好可怜。
怕申屠川吃飞醋半路把她送回家，整场婚礼季听都安分的待在他身边，直到正式举行仪式时，她看着小鸟依人的容晶，在申屠川耳边轻声道：“我待会儿能去跟容晶说句话吗？”
“你想说什么？”申屠川皱眉。
季听眨了眨眼：“想请教她点事。”
“什么事？”申屠川知道自己刨根问底的样子很讨厌，可每逢遇到季听的事，他就控制不住。在问完后，他抿唇看向季听，突然很怕她眼里会有不耐烦。
还好季听没有，只是温柔的回答：“我想问问她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李拓乖乖娶她回家的。”
申屠川一愣，半晌别开脸看向台上，正当季听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时，他冷淡道：“没必要问，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娶你。”
季听怔住了，她说这句话只是想哄他同意自己去见容晶，可没想到被反过来哄了。
申屠川没听到季听的回答，忍不住又皱着眉头看回来，就看到季听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的耳根有些发热，为了掩饰这一窘况，他刻意嘲弄：“怎么，这点小事就感动了？”
季听也不跟他犟嘴，闻言只是歪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糯糯的回答：“小川，你真好。”
“……”
被捧得高高的下场就是，最后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于是申屠川只能黑着脸把她送进容晶的休息室，送进去之前还不忘威胁：“你不要以为进了休息室就能逃走，这里是五楼，跳窗户是会摔死的。”
“好的，我知道了。”季听乖乖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憋闷的看她一眼，半晌又说了一句：“还有，也别想容晶会帮你，她是李拓的女人，跟李拓一样是站在我这边的，就算她想不开要帮你，也没那个能力护住你。”
季听还是应声：“我不走。”
“还有，我就在门口，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不出来，我会亲自把你抓出来。”申屠川最后撂下一句。
季听一听还有时间限制，赶紧朝他摆摆手进屋了，进去之后还不忘把门关上。申屠川看着她防备自己的样子，脸色又黑了三分，很想现在就进去把她抓走，但是忍了忍克制了自己。
季听一进屋，容晶就惊喜的迎了上来，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十年不见，你竟然一点都没变，保养得也太好了吧……不对，这个皮肤状态不像是能保养出来的，你是怎么保持的？”
“……可能是基因遗传的问题吧，”季听敷衍过去，然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朋友们，把她拉到了角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容晶见她神色紧张，也忍不住声音小了下来。
季听咳了一声：“你这里有没有那种……那种让人控制不住的药？”
“什么药？”容晶一愣。
季听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容晶脸色刷的红了，有些慌乱的回答：“你怎么知道我有……不对，你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小川还在怪我消失十年的事，一直不肯碰我，我想用这个促进一下感情，”季听笑眯眯的丝毫不害羞，“你刚才说你有啊，这么巧吗？”
当然巧了，原里可是有写过，李拓是个老古板，在结婚之前不肯碰容晶，又因为各种原因两人的婚礼迟迟延后，容晶没有安全感，就动了这种主意，结果买回来又后悔了，就一直放在家里了。
要不是为了跟容晶要东西，她又怎么会平白受申屠川这么多气、还坚持跑来参加婚礼？
容晶吭吭哧哧半天，总算是被季听劝服了，叫人去家里拿过来，季听刚要道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接着就是申屠川不高兴的声音：“季听，出来。”
季听嘴角抽了抽，跟容晶说了谢谢就出去了，看到申屠川黑着的脸哄了几句，申屠川冷哼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季听眼睛眯了起来，心想所有账她都先记着，等两个人成了事，她再好好教训他。
两个人在酒店用了饭，申屠川就要带她回去，季听看一眼容晶的方向有些着急，咳了一声道：“你急什么，今天是李拓婚礼，你要多留一会儿才行。”
“本来可以多留的，但是你非要跟来，我只能现在就回去。”申屠川板着脸，从早上带她出门开始，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起起伏伏，现在已经烦躁到了极致。
季听见他坚持，又怕他会起疑，只能答应离开。申屠川带着她去跟李拓道别，季听看到容晶朝自己使眼色，赶紧凑了过去，申屠川不悦的看她一眼，但也没丧心病狂到容晶的醋都吃。
容晶塞了一个纸包给她，小声道：“一次只能吃一个啊，千万别多吃，会出事的。”
她声音太小，加上申屠川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瞄，季听怕被发现握着纸包就去申屠川身边了，完全没听到她的嘱咐。
“你们聊了什么？”申屠川本能的觉得她的表情不对。
季听讪笑：“没聊什么啊，你跟李拓聊完了没，聊完了我们回家吧。”
申屠川的眼睛微眯，想问她刚才不还说不回吗，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主动？只是没等他问，季听就拖着他的手往门外走了。
两个人平安无事的回到家，季听心里揣着事也不忘教育申屠川：“你看我这不是没跑么，以后没必要一直绑着我，搞得跟拐卖妇女儿童一样。”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为了控制你才绑的？”
“那不然呢？”
“我只是喜欢绑着你。”申屠川悠然道。
季听嘴角抽了抽，拒绝再跟这个变态说话。左手腕被绑住后，季听拖着他到床上睡午觉，临睡前最后努力了一次：“我也想像李拓他们那样结婚。”
“好。”
季听顿了一下：“我想要洞房花烛夜。”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好。”
“……”
嘴上说着不好，可是身体看起来好像很诚实啊。季听垂眸瞄了一眼，不由得叹了声气，这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却不管她怎么撩都无动于衷，不知道该说他自制力太强，还是自己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决定破而后立，用事实告诉他，即便两个人有了什么，她也不会逃走！
这么想着，季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申屠川安静的看着她入睡，这才将胳膊从她脖子下抽出来，从她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看到纸包里的药，他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丢掉，而是包好后重新放了回去。
转眼就到了晚上，季听的心情高度紧张，吃着饭看到申屠川放下筷子后，赶紧又给他夹了块煎饼：“再吃一点，补充体力。”
“补充体力做什么？”申屠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季听干笑一声：“别管做什么，赶紧吃。”
申屠川只得把煎饼吃了，这才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出去的时候，在镜子的反光里看到她把药拿了出来，鬼鬼祟祟的往杯子里放。他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洗完碗回来，季听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两杯水，其一杯已经喝了，另一杯还满着，申屠川进来后季听赶紧把水给他：“辛苦了。”
申屠川沉默的接过来，却迟迟没喝，季听手心冒汗，不由得紧张的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喝啊？”
“我该喝吗？”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眼底的寒霜下是压抑的绝望，“让我猜猜这药是干嘛的，是迷晕我的，还是毒死我的？”
季听一愣。
“难怪你要去参加婚礼，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容晶会帮你？”申屠川松开手，玻璃杯子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瞬间就四分五裂。
他眼眶微红，恼恨的朝季听走去，季听被他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他抓了回来：“你消失十年，我可以不计较，你玩弄我的感情，我也能不计较，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季听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脸也渐渐红了起来：“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你不就是要给我下药然后逃走吗？”申屠川的字字句句都充满恨意，一直没能爆发的委屈铺天盖地的袭来，“既然不爱我，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既然决定了假装爱我，为什么不装到底？”
季听本来还要解释，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什么叫我假装爱你，我这段时间的表现哪点像假装的？”
“你给我下药！”
“我那是给自己下的！”
空气瞬间安静三秒，申屠川脸上的恨意还未消，先多出了一分怔愣。季听趁机挣脱他的手，跑到床边才转身看向他，呼了口气耐心解释：“我那是给自己下的，没给你吃，你不信的话可以闻闻两个杯子，看是不是我那杯有药味。”
这人性子那么执拗，给他下药只会折磨他，却不能迫使他就范，所以还不如给自己下来得干脆。她就不信这人舍得让她受折磨。
申屠川冷着脸去闻了一下，发现是她的水有问题后，脸色顿时就变了，紧绷着冲到她面前：“你吃了什么？赶紧吐出来！”
“吐不出来，泡水喝的，三颗都吃了，”季听说着，身上越来越热，忽略那点难受瞪眼，“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死了算了。”
申屠川怔了一瞬，突然明白她吃的是什么药了，双手瞬间握成拳头，许久之后哑着嗓子道：“你在逼我……”
“我只是想证明，你的认知是错的，我不会跑。”季听说着，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可以拒绝，让我就这么难受着，也可以帮帮我，就看你怎么选了。”
季听说着，眼神渐渐变了，一脸哀求的看着她，申屠川不为所动，绷着脸跟她对视。药力比想象凶太多，季听越来越难受，手指渐渐发颤，在僵持了三五分钟后，终于颤抖着哭了出来。
“别急，”申屠川哑着嗓子握住了她的手，“我帮你。”

第25章
后来发生的事，因为药的原因季听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申屠川帮她解开了镯子的束缚，而自己则是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做了许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最后直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还是黑的，她愣了许久，心想难道她就睡了两个小时？季听动了一下手指，瞄到旁边的申屠川还睡着，当即扬起唇角。
这男人看起来挺厉害，没想到还不如自己呢，至少她现在已经醒了，而他还在昏睡。
得意了没两分钟，季听就看到墙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了，合着她不是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而是已经睡超过二十四小时了。难怪那么饿。
季听的脸苦了下来，太疼了，哪哪都是疼的，动一下手指都不舒服，这人还好意思说爱她，哪有对心爱的人下这么狠的手的。季听合理怀疑他是在借机报私仇。
季听心里虽然抱怨，但要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还是没舍得叫醒他，而是自己咬牙撑着，她起身的一瞬间，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硬是忍住没吭声，一步一步的往洗手间挪。
扶着床往前走时，看到了桌子上的药膏，是女生用的那种，再看盖子已经拧开过，应该是申屠川在她昏迷的时候帮她涂过了。至于怎么涂的，季听有些窘迫的别开眼，表示并不想知道。
等到了洗手间时，她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虚汗，腿脚也软得发抖，再看镜子的自己，脸白得像像鬼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想到那药是容晶本来要用到李拓身上的，季听忍不住抖了一下，那姑娘对自己可真够心狠的。幸亏她没有用，否则以小说男主角的体力，估计她都不一定能活到婚礼举办。
季听想到自己都这么惨了，还好意思操心别人，不由得苦笑一声。她坐在马桶上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得不舒服时才知道闭着眼睛起来，躺在地板上接着睡。
她真的太累了，之前二十几个小时的昏睡完全没能补充体力，她现在只想继续睡。
在快要睡着时，她隐约听到洗手间外发出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就是申屠川厉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尽快已经神志不清，听到他这么凶悍的声音，季听还是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想张嘴应声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干脆就接着睡了。
地板跟床比起来，舒适度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季听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只睡了没多久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外面似乎蒙蒙亮了，就扶着马桶站了起来，摸摸自己冰凉的胳膊，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也太惨了吧！竟然在洗手间睡着了，而且申屠川还没来找她。
适时外面突然炸起一朵惊雷，接着就是倾盆大雨，更加符合她小白菜的心情了。季听叹了声气，缓缓朝洗手间外走去，结果一出门就发现，申屠川不见了。
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五点，这个时候他去哪了？季听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回去躺好等他回来。
结果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能把人等回来，此时已经睡好的季听一点困意都没有，渐渐的开始担心起他来。她突然想到自己在洗手间快睡着时，似乎听到了他叫自己的名字，后面好像还有门响。
……他不会是睁开眼睛没看到自己，所以以为她跑了吧？
季听心里一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赶紧披上衣服，一瘸一拐的朝外面走去。
下楼这件事对她来说太困难了，但她还是忍着疼、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走，等走到大门口时，想也不想的拉开了门，当即大风携裹着瓢泼大雨朝她涌来，只一瞬间她就淋湿了。
季听打了个寒颤，咬牙走到院子里去，之前层层安保的院子里，如今只有一个人在守着，看到季听后脸色一变，急忙跑过来帮她撑伞：“夫人，您去哪了？先生去找您了。”
……果然是这样，季听张了张嘴，安保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这就跟先生联系，您先进屋去，当心生病了。”说着话，他就掏出手机给申屠川打电话。
季听看着他打通号码，当即跟他把手机要了过来，大雨落下的声音很大，可季听在耳朵贴近手机听筒的瞬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她能清楚的听到申屠川的呼吸声。
“小川……”季听一开口就是嘶哑劈裂的粗糙嗓音，嗓子也跟着发出抗议的疼痛，她却好想不知道疼了一般，努力把每一个字都发音清楚，“我没有走，我在家里，我刚才……在洗手间睡着了。”
她说完，时间好像突然漫长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传出了申屠川颤抖的声音：“……好，我现在回去，我回去找你。”
“嗯。”季听接完电话，跟安保人员道了声谢，就拖着脆皮的身体回房间了。
此时衣服已经湿透了，额头好像也开始发热，季听浑身又疼又懒，但也非常自觉的换了衣服，又主动吃了退烧药和润喉糖。
她刚要坐下歇歇，门就被突然撞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干燥温暖的睡衣瞬间变得潮湿了。
……很好，衣服白换了。
“我以为你走了……”申屠川哑着嗓子道，直到现在，声音还带着些不受控制的轻颤，明明是那么厉害的角色，可偏偏在此刻，跟十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好像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找不到方向。
季听顿了一下，无奈的抱住他：“我说了，不会走，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申屠川不语，只是抱着她的胳膊收得更加紧了些，季听知道他的心结，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对待做恶梦醒来的孩子，努力告诉他，他所担心的那些，都只是梦而已。
不知抱了多久，申屠川终于松开了她，看着她脸上不自然的红，眉头皱了起来：“你发烧了？”
“应该是，我刚才吃过药了。”他一撒手，季听差点摔地上，赶紧转身到床上坐下。
申屠川不放心的看她一眼：“我去叫医生。”
“我已经吃过药了，再睡一下就好了，你也过来休息。”季听拉住他，见他眉头还皱着，又软下声道，“你陪陪我吧。”
尽管声音不太好听，但申屠川就吃她这套，闻言也颇为无奈的看着她，僵持片刻后见她脸上露出疲态，只能答应下来。
季听见他听话了，心里松了口气：“快去换件衣服，别像我一样着凉了。”
“嗯。”申屠川深深的看她一眼，像是确定她的确在了以后，才转身往衣帽间走。
季听看着他有些颠簸的背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趁他换衣服的功夫，自己又换了一套睡衣，想了想又把医药箱取了出来。
申屠川回到床边时，就看到她拿着医药箱坐在那里，表情当即出现一丝闪躲：“不是要休息了？”
“休息之前也得先看看你的伤。”季听不高兴的看着他，刚才他进门的时候跑得急，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刚才他转身去换衣服，才看出他的左腿似乎使不上力的样子。
申屠川站在原地不肯动，季听的表情越来越冷，这人越是不想让自己看，她就越能猜到伤有多重。
气极之下，用了大人惯会威胁小孩的手段：“一，二……”
没等到三，申屠川就乖乖的坐了过来，在季听审视的目光下撩起裤腿。
当血肉模糊的断肢面露出来时，季听的眼眶都要红了，她只知道他伤得很重，却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甚至有些伤口已经磨烂，变得一片泥泞。
“怎么会伤成这样？”季听的嗓子发出阵阵疼痛。
申屠川不知道为何，有些不敢跟她对视：“我出去的急，义肢没有穿好……”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枕头，虽然不疼，但也让他愣了很久。活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挨这种不带恶意的揍。
季听恼怒的看着他：“看不到我不会去洗手间找找？你是不是故意伤成这样好让我愧疚的？”
“……小声点，注意保护嗓子。”申屠川开口时带了一丝小心。
“闭嘴！”
季听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申屠川当即闭嘴了，任由她拖着不舒服的身体给自己上药。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缓缓道：“记得十年前我们那次吵架，跟现在好像一模一样。”
也是大雨，也是受伤，也是彼此妥协最后只剩下心疼。
季听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被他抓住私下联系李拓，后来还离家出走两天的那事，想到少年时的他明明想要和好，却偏要自己给台阶的样子，她的唇角就微微上扬。
处理完伤口，天已经彻底亮了，而两个人也都累到了极致，在雨声的衬托下相拥而眠，面上皆是难得的平静。
……
季听的病来得快去得慢，等完全养好后，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这一个星期里她又恢复成刚穿越时间线那会儿的生活了，虽然还是在家里不出门，但却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被绑着。
申屠川的腿也好了许多，但恢复速度远不及季听，为此几次要戴义肢，都被季听驳回了。
“我这样不方便照顾你。”申屠川抿唇，因为这件事不太高兴。
季听闲闲的看他一眼：“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照顾。”
申屠川不说话了，沉着脸坐在她旁边，许久之后突然问：“你现在真的完全好了？”
“嗯，好了。”病了一星期，现在精神彻底恢复，别提有多愉快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一伸手把人推倒了。
季听：“？”
等地上扔了一堆衣服时，季听才双眼失神的暗骂，这人这段时间管自己这么严，合着是尽在想这些事。不过看在他胎记颜色会变浅的份上，她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小船儿咿咿呀呀飘荡在水，水面迎来了凉爽的风。
一直到天色渐晚，俩人才彻底休息，季听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正要睡着时见他拿出了熟悉的镯子，当即眼睛瞪大了：“我看你敢！”
“你身体已经恢复了。”申屠川皱眉。
季听连滚带爬的往后躲，结果直接摔在了地上，她闷哼一声，干脆坐在地上不动了：“我累死累活的伺候完你，你就这么对我？”
“是我伺候你，”申屠川强调，“你明明很喜欢。”
季听的脸刷的红了，恼羞成怒道：“谁说我喜欢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是装的？”申屠川的脸色刷的冷了下来。
季听一愣，见他这就生气了，不由得无语一瞬：“……我在害羞你看不出来？”跟直男说话就得直接点，不然你都不知道他会误会到哪片海去。
“不是装的就好，”申屠川的脸色缓和下来，拿着手镯认真跟她探讨，“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戴？”
“……谁会喜欢自己被限制自由啊，除了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你见过哪对夫妻是这么过的？”季听不悦的看着他。
听到夫妻两个字，申屠川的表情微动。
“而且咱都这么多次了，哪次也没见你做过防护措施，万一有了孩子，以后他看了会怎么想？万一认定咱们这种是正常的，他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女孩，也要把人家关起来？”季听晓之以情。
申屠川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可以。”
“……那如果生了女儿呢？你要她被别的男人关起来，然后这辈子都跟你见不到面？”
“不行！”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回答。
呵，双标狗男人。季听微微一笑：“所以啊，你不能做出这种榜样，而且你想想，我回来这么久了，有想过离开的事吗？”
申屠川还未回答，她就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一脸真挚道：“小川，我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似是被一辈子三个字触动，申屠川沉默许久，终于流露出些许不安：“真的？”
“嗯。”季听静静的和他对视，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了。
申屠川垂眸，半晌将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季听松了口气，奖励的在他唇上亲了亲。
“但是不要以为不绑着了，你就能走。”申屠川不放心的强调一句。
季听捏捏他的脸：“安啦安啦，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申屠川绷着脸，琢磨要不要换个方式威胁，至少要能吓到她才行，结果还没想到方法，脸就被捏了八百遍，哪还有什么严肃的样子。
这件事就算这么解决了，没有了束缚，季听还是像以前一样待在家里，一点想出门的意思都没有，申屠川警惕了几天，终于放下心来，但还是像之前那样，尽可能的把工作带回家做，好多一些时间陪她。
年轻又初尝人事的男人和女人，在家里能一起做的事只有一件，申屠川很喜欢，在顾忌了两天季听的身体后，发现她的承受能力比自己想的强，于是彻底放开了。
季听虽然累，但看到胎记一次比一次颜色浅，很快就恢复成十年前她买菜时的那样，她就动力十足，每次都相当配合。
只是当胎记颜色变成浅红后，就再也没有改变了。季听知道，那是因为申屠川还是对这段关系没有安全感。
但是这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她都画地为牢把自己关起来了，他还是会不安，可见这东西还是得申屠川自己克服。
但是自己倒可以推他一把。季听想了想，在某天晚上缩在他怀里问：“你生日快到了吧。”
申屠川猛地僵住了，语气不太好的反问：“你问这些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想给你过生日呗，到时候叫上李拓他们，一起来家里庆祝一下怎么样？”季听温柔的试探。
申屠川沉默许久，直接坐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讨厌过生日。”
……果然，自己在他十八岁那年消失的事，让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季听叹息一声，安慰的抚了抚他的脑袋。
尽管她没有再说什么，申屠川还是心情不好，起身回了自己房间。这是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分床睡。
第二天晚上申屠川就回来了，季听假装不知道他生气的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两个人就当闹别扭的事没发生过。
临近年底，申屠川公司又开始忙碌，白天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季听一个人在家里，不过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她现在整天泡在厨房，只有晚上申屠川回来的时候才会歇着。
“你最近吃了很多甜品？”申屠川嗅着她头发上的奶油味皱眉。
季听表情慌乱：“没、没有啊，可能是新换的沐浴乳的味道吧。”
申屠川眼神暗了下来，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的沐浴乳并没有换过。为了弄清楚她为什么撒谎，申屠川第二天一早如往常一样出门，然后在外面待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听着声响到了厨房，就看到她一脸认真的在给蛋糕写字。
“你在干什么？”申屠川的声音响起，季听吓得手一抖，用巧克力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有点花了，申屠川大步走来，看到蛋糕后脸色黑了下来，“我都说过了不过生日，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季听一副吓到的样子，手里拿着巧克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申屠川脑子里闪过昔日的种种不堪，最后只剩下一个刚成年的男人、坐在餐桌前等待的执拗背影。
他的头脑彻底被冲昏，想也不想的把蛋糕摔到地上，已经做好的蛋糕瞬间四分五裂。
厨房里充斥着香甜的气息，申屠川微微喘息，冷眼看着季听。季听沉默许久，最后默默蹲下收拾，半晌才淡淡开口：“这是我学了一个星期才做出来的成果。”
申屠川指尖一颤，冷漠的别开脸。
季听自嘲一笑：“原来你还记恨我啊，我都这么努力的弥补你了，原来你心里还是在恨我。”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季听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撇了撇嘴，起身后还是一脸冷漠：“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互相折磨了，分手吧。”
刚才还沉默的申屠川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分手，我们的关系根本就不正常，我累了……”
季听话音未落，就被他抓住了肩膀，他的手劲太大，她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申屠川冷笑：“季听，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们之间怎么样，从来都不是你说得算的，你真当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你才能活下去的废物吗？”
季听嘲讽一笑：“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申屠川气极，内心的戾气翻涌着朝外涌来，他盯着季听看了半晌，最后拖着她的胳膊大步朝卧室走去。
季听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也没有太过慌乱，只是依然出言刺激他：“申屠川你个懦夫，就只能用这种懦弱的方式留下我，但是我告诉你，这次我是不会妥协的，你要是不能给我足够的尊重，我们就分手！”
“你想都别想！”
申屠川一把把她甩到被子上，趁她没坐起来之前，就轻车熟路的将镯子套在了她手上，她又一次失去了自由。
季听冷眼看着他绑自己，等他绑好后晃晃手镯，镯子和链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这是季听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似乎铁了心不想再搭理他，不管他是跟自己说话也好，还是给自己端茶递水也好，季听都将他视作空气，甚至还开始了绝食。
申屠川好像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煎熬，可偏偏不能奈何她半分，只能在她身边不住的打转，用尽了威胁和逼迫，然而这回一点用也没有。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吃，以后就别想吃了！”申屠川红着眼怒吼。
……话说得挺霸气，真有出息的话别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呀。季听看着他的表情十分心疼，但为了尽快解除他心里的恨，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不错，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演的，那个蛋糕也是她故意露出破绽给他，为的就是吵这一架。她心里清楚，申屠川虽然已经不在意她当初的离开，但不代表心里有安全感。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一点从他不肯要她那件事就可以看出，所以她必须要给他再过一次生日，重复当年的场景，但是改变最后的结局，让他清楚的知道历史不会重复，她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离开。
而好好跟他商量，他肯定不会同意过生日，所以干脆选择这种激烈的方式。季听相信他会妥协的，只是过程可能会稍微漫长一点。
季听看着双眼通红的申屠川，心里做好了长期冷战的准备，然而绝食两顿饭之后，申屠川突然冷静下来，坐在她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季听心里发毛，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碍于要冷战，她没有说话。
“你真想走？”申屠川声音沙哑，眼底一片黑青。
季听顿了顿，没有说话。
“就因为一个蛋糕，你就想离开我，我们之间已经如履薄冰到这种地步，你还想让我信任你？”申屠川的语气里充满嘲讽。
季听淡淡的看向他：“是你侮辱了我的好意，我生气难道不应该吗？”
“说吧，你想要什么？”申屠川垂眸。
季听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第一次开口：“我想给你过生日。”
申屠川沉默许久，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如果我不同意呢？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季听不回答，心想那就坚持到你同意。申屠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起来：“好，我答应你，我们过生日。”
季听听到他的回答，心里却不好受起来，很想告诉他算了，要不咱不过了，至于胎记，以后总会消掉的。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伸手抱了抱他。
……
申屠川生日那天，季听请来了李拓和容晶，李拓和申屠川在厨房忙碌，她和容晶在客厅聊天。
“你们吵架了？”容晶小声问，她今天一来就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季听耸耸肩没有说话，心里其实也和容晶一样疑惑。起初她以为申屠川是被自己逼着妥协了，所以不太高兴，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像不高兴，反而是没情绪。
对，就是什么情绪都没有那种，有点冷静过头了，反而不正常。
“有什么事就好好解决，别总是吵架，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应该珍惜才是。”容晶温柔的劝说。
季听笑笑，想了想道：“你车在车库对吗？”
“嗯，在呢。”
“我能借用一下吗？我想出去买点东西，”季听顿了一下补充，“当做给申屠川的赔礼。”
容晶一听立刻把钥匙给她了：“那你赶紧去吧。”
季听拿了钥匙，走之前不忘嘱咐：“他们如果问你了，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嗯。”
车库挨着后门，那边基本没什么人把守，季听很顺利的找到了李拓他们的车，开着直接往外走。
像她想的那样，安保已经习惯了李拓的车进出，因此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放行了。季听紧张得手心都要出汗了，一直到跑出去很远，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准备像十年前那样去买菜，然后像曾经许诺的那样，把当初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上，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就算能出门，也会如之前很多个日日夜夜一样，按时回到他身边。
季听想得挺好，偏偏在超市买完菜后遇到两伙人斗殴，作为一个无辜路过但身份证过期的人，任凭她怎么解释，最终还是被带到了警局。
这边别墅里饭菜都端上桌了，季听也还没有回来，申屠川看着空出的位置，麻木的站了许久。
“那个……季听她是出去给你买礼物了，可能晚点到。”容晶本来想等到他问起再说的，可是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先说了出来。
申屠川垂眸：“嗯，吃饭吧。”
三个人吃了相当压抑的一顿生日餐，最后李拓忍不住问：“我车上有定位，不如去找找她吧。”
“不用。”申屠川拒绝了，一副不想跟任何人交流的样子。
李拓和容晶对视一眼，只好先行离开。
坐上司机开来的车后，容晶小心的问：“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关你的事，我们先去找季听，然后问问情况再说。”李拓温和的安慰。
容晶点了点头，二人点出车子的定位，去了那边的超市。一到那边，就听说了斗殴的事，李拓看到空无一人的车子，直觉这事可能跟季听有关，于是跟容晶一起去了警局，没想到还真看到季听了。
季听看到他们后顿时松了口气，三言两语把这事解释清楚了，李拓要让申屠川过来，季听赶紧拒绝：“你们先告诉他已经见到我了，让他在家里等着，别的我自己跟他解释。”
要不是怕申屠川像上次那样疯狂找她，她连事先通知一下都不愿意，毕竟自己主动回去，跟李拓先打个电话，能得到的效果全然不同。
李拓答应了，立刻给申屠川打电话，然而不管打了几遍，对面都无人接听，只能先保季听出去。
一出警局季听就跟他们道别，拎着菜篮子打车回家了，经过这么一折腾，本来午饭前能到的她，直接快傍晚了才回去。
出租车在院子前停下，季听拎着菜篮子下车，缓缓朝家走去，一进院子，就看到申屠川双眼无神的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又似乎什么也没等，只是在消化某个早已经料到的结局。
……当年的他也是这么等自己的吗？季听心头一痛，咬着唇走到他面前。
直到一片阴影落下，申屠川才迟钝的抬起头，看着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突然一阵眼热。
“我以为你走了。”申屠川平静的说出他认定的事实。
季听抿唇：“为什么这次没去找我？”
“找回来，你想走的话还是会走。”申屠川毫无起伏的开口，从这次季听跟他冷战他已经看清，自己根本拗不过她，只要她想离开，不管是安保还是锁链，都无法困住她。
从自己把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未来的命运是好是坏，全由季听宰割，可笑的是曾经他还觉得，自己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想法。
“我去买菜了，买了你喜欢的食材，”季听声音有些哑，“十年前我买的也是这些，本来想给你做生日餐的，可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开眼就是十年后了。”
“小川，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并非逃走，如果可以，我多想当时能顺利到家，给你煮一顿你喜欢的菜。”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半晌突然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衣服上久久未动。虽然穿得很厚，可季听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眼泪。
他无声地哭着，似乎还在消化某种惶恐，季听不舍得他这么哭下去，于是捧起他的脸，心疼的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们回去好不好？”
申屠川点了点头，抓着她的衣袖站了起来，默默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季听一边跟他解释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一边往厨房走：“我这次擅作主张给你过生日，你很生气吧，对不起，只是我太想弥补了，所以才这么不讲道理，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申屠川闷闷的应了一声，发泄完情绪，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丢脸。好在季听并不笑话他，在厨房把东西都拿出来以后，分门别类的开始洗，申屠川在旁边看了会儿，主动上前帮忙。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和上午一样谁都没有说话，可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温暖而从容。申屠川手上干着活儿，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只是这一次，似乎少了些不安。
她今天离开的时候是有选择的权利的，但她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申屠川唇角扬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在她要炒菜的时候主动拿过了锅铲，到最后这四菜一汤还是等于是他做的。
“说好的我做饭，你没事这么勤快做什么。”季听把饭菜端上桌子后抱怨。
申屠川看她一眼，帮她盛了些粥：“我喜欢做饭不行吗？”
“行行行，以后都是你做饭可以了吧。”季听好笑道。
申屠川喜欢从她口听到以后两个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给她夹了些菜放到碗里。季听见状礼尚往来，把最大的鸡翅给了他，两人你来我往的夹菜，最后都撑个不轻。
饭后，季听看着申屠川洗碗，突然问一句：“你还记得十八岁那年的愿望是什么吗？”
申屠川手一顿。
季听的声音里带了笑意：“虽然现在已经给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当礼物送给你，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话音刚落，她就被扛着去了卧室。
…………富强民主和谐…………
季听懒懒的枕着申屠川的胳膊，突然有些好奇：“你现在还怕我离开吗？”
“怕。”
“……”怎么还没安全感？
“但是没关系，就算你有一天要离开也没关系，”申屠川神色温柔，眉眼间全是释然，“我左右不了你，但可以一直等你，你既然可以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第三次，一辈子很短，我愿意一直等你。”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活在痛苦里，无非是不肯承认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从头到尾都处在被动的状态。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
季听听得一阵鼻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掩饰的坐了起来，只见申屠川虔诚的看着自己：“但是你如果有一天又要离开，能不能告诉我一声，不要让我担心。”
他把自己放得极低，季听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一般。两个人不知对视多久，季听郑重的点了点头，申屠川如释重负的笑了，一如当初那个少年。
季听还想说什么，四周的空气突然好像凝固成了实体，笑着的申屠川也静止了。季听愣了一下，脑海里提示读者怨念消除百分之十，才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身体在她发愣的时候逐渐透明，她抿了抿唇，在申屠川额头上吻了一下，温柔的笑了笑，履行刚才答应过的承诺：“我走了，愿你以后的人生都平安顺遂，还有，别再等我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空气再次流动起来，申屠川的睫毛微颤，伸手掀开了身上的被子，露出完好的左腿。别说断了的左腿已经变得跟正常人一样，就连身上昔日的旧伤，此刻痕迹也完全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似乎对季听的消失并不惊讶，站在床边盯着皱巴巴的床单看，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眼底充斥着不悦和漠然。
而他也确实是另外一个人。
他本名虽然叫申屠川，却不是书这个男配，而是现实的一个作家，前几年心理出了些问题，于是写了一堆报社宣泄情绪。
没想到有一天，他被一个叫读者怨念的东西弄进了自己的书里，被封闭了有关现实世界的记忆，代替自己笔下的悲惨男配受挫。
在这个过程，转换世界的时候会恢复记忆，等到进入下一个世界，又会被再次封闭，直到把所有世界都轮完，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他没有想到，读者怨念送他进来后，又配了一个拯救者的角色，一边惩罚他这个原作者，一边又想通过拯救者改变男配的人生。
拯救者……
床单上还留着欢好过的痕迹，房间里却没有了那个女人的味道，申屠川的眼神暗了暗，十秒钟后消失在原地。
第二卷 世界二：病弱的豪门阔少

第26章
季听睁开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职业套装，此时正和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女生，站在厨房前听训。
站在她们对面的年女人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佣人守则已经提前交给你们了，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开始分配工作。”
她话音刚落，一群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当即挺直了后背，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年女人像看商品一样看这些人，目光扫到季听脸上时一顿，眼底闪过小小的惊艳：“你叫什么名字？”
季听垂眸：“季听。”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去负责顾值少爷的起居，办事警醒点知道吗？”年女人的话一说出来，季听身上就多出了几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顾值是传闻的商业奇才，也是这个家最受宠的少爷，如果能攀上他，哪怕什么心思都不动，只是本分的伺候他，也要比家里其他佣人高出一头。
……但这些关季听什么事，顾值是这次故事的男主，而她只想接近男配啊！
季听心叫苦，还没等她拒绝，年女人就一脸严肃的从她身边经过，去其他人派了工作了，她只能把想说的话先咽下去。
在到最后一个女生时，年女人淡淡道：“少爷那里的保姆辞职了，你去照顾他吧。”
季听眉头一跳，在这个家里能被不加名字前缀、直接称为少爷的，只有她要找的男配了。
正当她思考等会儿该怎么跟那个女生换工作时，那个女生突然哭了出来：“领班您给我换个工作吧，听说少爷脾气差还打人，我真的受不了……”
在这里培训那么多天，谁不知道这位少爷虽然是先生亲生的，却一点都不受宠，整天病恹恹的躺在床上需要伺候不说，性子还阴毒可怖，稍微得罪他就会被照死了欺负。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人都十分势力眼，少爷不受宠，跟着他的人也被歧视，地位还不如打扫厕所的阿姨高，在少爷那受气不说，还被其他佣人排挤，日子不知道会多煎熬。
“胡说八道！”年女人显然怒了，“少爷也是你能编排的？爱干干不爱干滚，有的是人想要这份工作！”
女生惊恐的抬头：“我不能走，我母亲还在生病，需要我的工资治病。”
“那就好好待在这里。”年女人早就查过这些女生的资料，就是知道她不敢轻易辞职，这才让她去照顾那个难缠的少爷。
女生目露绝望，正当她要答应时，旁边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领班，不如我跟她换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到了季听身上，年女人冷下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听笑得一脸善良，努力让眼睛看起来没那么凌人：“我想跟她换，对我来说，什么工作岗位都一样的，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年女人神色极淡，半晌冷笑一声：“那你就去伺候少爷吧。”本来看在她够漂亮的份上，给她一个伺候顾值少爷的会，她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随便了。
年女人说完转身就走了，刚才还在嫉妒季听的那些人，现在都围到了刚哭过的女生身边，酸不溜秋的说些恭喜的话，把季听给无视了个彻底。
女生红着眼睛走到季听身边：“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嗯，加油工作，你母亲还等着你呢。”季听朝她温柔的笑笑，女生感激的点了点头。
一群人的工作交代清楚，就各自往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季听独自一人离开，脑子里是这次任务的剧情。
她这次穿的小说名叫《痴痴虐恋》，根据既视感非常强的名，她合理怀疑跟上本的作者是同一个。
这篇的男配，是一个豪门世家的少爷，因为母亲自杀后目睹父亲出轨，彻底和父亲闹掰，加上十岁那年落水，身体一直多病。
他的父亲厌恶发妻，也厌恶这个儿子，见他身体不好，干脆以要他好好养病为由，把他从主院赶到了家里最破旧的小楼居住，同时娶了出轨对象，将出轨对象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培养，而男配这个亲生儿子反而被他刻意遗忘。
而男配父亲领养的儿子，就是这篇的男主顾值。
随着男主越来越优秀，男配父亲也愈发偏心，出去向来宣称只有男主一个儿子，周围的人也见风使舵，谁都不将男配放在眼里，明明是正统少爷的男配，在自己家里过得却连佣人都不如。
男配二十二岁这年，男主买通医生，在他的药里加了东西，导致男配身体越来越差，十几天后呼吸衰竭被送进医院，生死不知。
之所以生死未知，是因为这篇它……坑了。
剧情就到男配被送进医院，后面作者有话说里一行绿字：那么多伏都看不出来，还在下乱骂，不写了，骂去吧。
季听一脸懵逼，闭上眼睛又确定一遍，确实是坑了……卧槽有毛病啊，坑品这么不行写什么小说？这个王八蛋作者，在她回去之前他最好带着小姨子跑了，否则她去找他算账不可。
季听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暗骂两句，接着只能继续思考。
小说断更，就意味着从断更的地方开始，她知晓剧情的金指也没了，后续计划全靠自己结合上想办法，任务难度大了不说，还充满了未知。
季听叹了声气，深深理解了读者怨念从何而来。抛开烂尾的事不说，这个故事里的男主人设不走寻常路，是个内心阴险的心迪奥，一心图谋男配家产不说，还故意磋磨人家，最后怕男配有一天会抢回家产，甚至不惜斩草除根。
相比之下，男配简直可以算是小天使……e好像也不算，但总归是受害者，如果不是父亲出轨，母亲也不会自杀，父亲还把小和小的儿子接进家，当成亲人看待，倒是他这个亲生儿子，被随意丢在破阁楼上，这种情况下不变态也变态了。
总之这篇男配性格不行男主人品不行，看起来就没一点行的地方，要她是读者，她也骂，还章章给负分。
季听一边腹诽，一边往男配居住的独栋走。到底是豪门世家，这个家大得出奇，每隔一片园林就会有一栋独栋楼房。按照原描述，男配应该是住在最里面最破最小的那栋。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偌大的庭院里冷冷清清的，远远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钢琴声，按照这段的剧情描述，是男配父亲在给男主举办生日宴会。
而讽刺的是，和男主同一天出生的男配，此时却在自己的小楼里发高烧，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季听走了一段路，想了想又折了回去，跑到宴会上偷了块蛋糕，这才端着往小楼走。
原这栋小楼起初是放杂物的，后来男配病了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季听一进门就看到不大的客厅里堆满了东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伸挡住蛋糕，一边防止灰尘落在蛋糕上，一边轻轻脚的往楼上走。等到了男配门前，她轻呼一口气，接着就把门打开了。
今晚的月色还不错，至少能将屋里的一切照得清楚。房间看起来还不错，布局虽然简单但大床沙发应有尽有，比堆满杂物的一楼客厅强多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仔细闻的话还有淡淡的霉味，可见那些佣人虽然慑于男配的戾气，但实际上照顾得并不尽心。季听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轻声道：“少爷，我拿了蛋糕来，您起来吃一点吧。”
男配已经烧糊涂了，自然不会说话，她借着月色走了过去，在看到他的脸后愣住了——
申、申屠川？！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半晌意识到什么，赶紧在脑子翻阅原，这才发现原男配一直没有名字，而在她看到申屠川的脸后，男配的姓名就出现了‘申屠川’个字。
为什么会这样？！季听刚出现疑问，读者怨念在脑海就自动解答了：为了方便穿越者更快融入剧情，此后每一个任务世界的男配，都会按照第一个任务的男配姓名形象进行设定，根据人设稍作修改。
……行吧，听起来是挺方便，就是如果能提前说就好了，猛然看见这张脸还怪害怕的。
季听绝不承认自己是心虚了，咳了一声坐在床边，伸探上了他的额头。是挺烫的。
虽然知道原他天亮就退烧了，但还是有点担心他会烧傻了，季听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一个医药箱。由于申屠川长年生病，药箱里的药品种类丰富，季听找到退烧药后，目光落在了给他调养身体的药上。
按照原的剧情进展来看，这个时候药里还没下药，再等上一段时间，男主就要开始了。
季听拿了退烧药后，垂眸将医药箱原封不动的盖住。
“少爷，你发烧了，起来吃点药吧。”季听站在床边轻唤，对方只是难受的闷哼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
季听有些无奈，思考要不要强行塞他嘴里时，渐渐的有些走神……这个故事里的男配今天刚满二十二岁，正是脱离青涩逐渐成熟的时候，长期生病让他的脸带了病气，尖尖的下颌也透着一点阴柔。
她刚要把药强喂下去，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虽然因为生病蒙了一层雾气，但也没有因此多一分人情味。季听和这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就好像九天掉到了冰窟下，浑身都冷得一个激灵。
季听调整表情，温柔的开口：“少爷，你醒啦，把药吃了吧。”
申屠川的眼睛只睁开一瞬，就再次闭上陷入昏睡，季听只得坐在床边，托着他的头往他嘴里塞药，又拿了水给他喂下。
温热的水滑过如火烧一般难受的喉咙，申屠川皱了皱眉，总算是清醒了些，勉强将眼睛睁开，看着面前多出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季听温柔的将耳朵贴近他：“您说什么？”
“滚。”
“……”
季听表情一僵，立刻站了起来，一本正经的对他做自我介绍：“少爷您好，我是新来的女佣，以后您的起居就由我来照顾，您现在发烧了，我刚才给您吃的是退烧药，您现在该休息了。”
申屠川虚弱的看着她，眼底满是郁结的冷气，季听叹了声气：“我现在就出去，您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只是出门不到五分钟，她又折了回来，里还多了一个浸过凉水又拧干的毛巾。
她到申屠川身边坐下，用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慢慢的擦到脖子，然后再往下，解开衣服上两个扣子后，看到他身上因为潮湿起的红疹，当即皱起了眉头。他那么凶，佣人都敢这么不上心，要是再软一点，不得被欺负死。
等到裤子的地方时，她目光突然有些不怀好意，但这回留了个心眼，抬头认真打量申屠川的脸，确定他是真睡着了之后，这才悄悄捏住他裤腰的一角，然后轻轻一拉。
黑色的。
季听目露同情，这得憋屈成什么样，才能对现在的人生这么厌恶啊。她叹了声气，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正要去楼下佣人房休息时，突然被抓住了。
他的力气极大，简直不像是生病了，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漂浮的稻草。季听忍着疼，放缓了声音道：“少爷，少爷？做噩梦了吗？”
申屠川嘴里嘀咕一句，季听有些迟疑，她实在不想主动贴上去了，万一又是叫她滚的，她也要面子的好不。
但她不去听，申屠川就一直说话，声音含糊得根本听不出什么，她只能凑过去。
“妈……”
季听顿了一下，昧着良心的应了一声：“诶，儿砸。”
申屠川听到她的回应，本能的觉得不对，但也就是眉头动了动，很快就陷入了昏迷，连带着放开了季听的腕。
季听这才站起身，走之前帮他把被子掖好，转身朝楼下去了。
楼下的杂物还是一大堆，她跟玩扫雷一样东躲西躲的，总算到了她那个小房间……嗯，除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和一床薄被，就什么家具都没了，唯一的家用电器还是电灯。
原有提到，那些佣人知道男配不受重视，他的人也不会被当回事，所以就随便欺负，该给的东西也都尽可能的克扣，认准了不会有人主持公道，所以做起事来相当肆无忌惮。
季听轻嗤一声，对男主这种不入流的段不以为然，直接躺着潮湿窄小的床上睡了。
刚换世界满脑子都是任务，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照旧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起身洗漱完就去楼上了，看到申屠川还在睡，就过去伸覆在他的额头上。
嗯，温度已经正常了。
季听松了口气，刚要把拿开，就对上一双冰冷阴鸷的眼睛。她镇定的放下，温柔的笑笑：“少爷，您醒啦。”
申屠川冷漠的盯着她。
季听被他看得招架不住，眼睛飘忽一瞬看得桌子上的蛋糕，忙过去把蛋糕端了过来：“您昨天生日，我去宴会上给您拿了块蛋糕，祝您生日快乐。”伸不打笑脸人，她都这么体贴了，他应该挑不出刺来吧？
申屠川的目光落到她白皙的上，盯着蛋糕看了片刻，坐起身从她上接了过来。季听松了口气，刚要再套两句近乎，就看到他朝自己勾了勾指。
季听疑惑的凑上前，见他指还在动，只好又弯下腰，刚要问有什么吩咐，一块蛋糕就糊在了脸上。
“……”季听愣了一下后，顶着一脸蛋糕假笑，“我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叫我儿子？活得不耐烦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一个高烧到昏迷的人，会记得她昨天随口一句便宜话？
空气僵硬一瞬，季听硬着头皮道：“少爷，您记错了吧，我怎么敢这么叫呢？”
“你当我没听到？”申屠川脸色阴冷。
季听咬了咬唇，半晌一脸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您抓着我的喊夫人，我以为您是想母亲了，就想像哄邻居家孩子一样哄哄您……”
话音未落，一个枕头又朝自己砸了过来，她本能的想躲，但生生挨下了，好在他身体虚弱，并没有什么力气，所以一点都不疼。
只是扔个枕头，就耗费了申屠川大半的力气，他喘息着看着季听，恨意从齿间溢出：“你不配提她。”
这人的暴力习惯，还真叫人头疼啊。季听喏喏的点了点头：“少爷，您该吃早餐了，我去给您拿早餐。”
她说完把枕头捡起来，想了想又到床边，顶着他杀人目光的压力，趁他一个不注意，一托着他的头一往他脖子后塞枕头，做完这一切飞快的跑了。
申屠川没想到她都挨揍了，还敢过来给他放枕头，因此有一瞬的怔愣，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季听下楼时跑得太急，差点被那些杂物绊倒，看着这些东西她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管，而是出门往厨房去了。
申屠川自从住进这座独立的小楼，就很少出门了，一日餐都是伺候的佣人去厨房拿，所以季听现在是去给他拿早饭。
她沿着记忆在小路上走，昨天夜里看得不明显的场景，此刻一一在她眼。申屠川现在住的小楼，是这座大宅院的最里端，小楼四周围了一圈墙，圈了一片院子跟其他地方隔离。
原，这座小楼和院子是申屠川母亲亲设计，建好之后就住了进来，一直住到自杀，连灵堂都是在这座小院里摆的。后来他父亲嫌这里不吉利，就当做了放杂物的地方，直到后来申屠川搬进来，那些杂物也没有清理。
昔日种着花草养着锦鲤的小院，这些年由于没人管理，已经变得荒草丛生，原先的小池子也干涸了，和院外如画的园艺相比，这里简直像野地。
这座院子对于男配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待会儿给他拿了饭菜就收拾一下吧。季听盘算着，加快了去厨房的脚步。
她来得早，厨房里还在做准备，她进来跟厨房的阿姨们打了声招呼，说是来拿早餐的。
厨房阿姨看了她一眼，立刻热情的迎上来，打了招呼后把准备好的饭菜装盘，最后放到保温餐箱里。季听在一旁伸着脑袋看，感慨伙食竟然意外的不错。
“顾值少爷昨天有点感冒，但是喝了酒不能吃药，厨房给炖了热汤，你拿去给他发发汗，这里面是双份，其一份是你的，”阿姨说着把餐箱交给她，“你可真漂亮，难怪有福气去伺候顾值少爷。”
“那个……我是来给少爷拿早餐的，不是给顾值少爷。”虽然被夸得很愉快，季听还是提醒了一句。
然后她就看到阿姨的表情秒变，板着脸把餐箱拿回去，不冷不淡的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给少爷拿的不早说，耽误这么长时间，要是饿着少爷了你耽搁得起吗？去拿吧。”
饶是季听知道他们捧高踩低，但听到她这前后反差巨大的发言，也忍不住暗道一声佩服。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季听转身到了墙角，看到小桌子上一份包子和粥，一份明显是隔夜的煎饼。包子和粥应该是申屠川的，煎饼是自己的，再一摸粥碗，只是温热了。
跟刚才那些热饭热菜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季听回头看向女人：“这都凉了，能加热一下吗？”
“做出来是热的，谁叫你来得晚了，不能加热，你就这么拿过去吧，让少爷罚你一顿，你也好长长记性。”女人声音尖刻。
季听好脾气的点点头，慢吞吞的把早餐往餐箱里装，刚好门外有人叫女人的名字，女人就骂了句‘磨蹭’出去了。
她一走，刚才还慢吞吞的季听立刻快得像闪电，冲到门边打开顾值的餐箱，看到里面品类丰富的早餐后，胡乱拿了一些又快速把餐箱盖好，端着盘子跑回去装箱盖盒一气呵成，拎着箱子理直气壮的离开了。
等回到小楼已经是十分钟后，申屠川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窗台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季听一进门就看到他对着窗户吹风，赶紧跑过去把窗户关上，迎着他猛然阴沉的目光耐心解释：“你的烧刚退，不能吹风。”
申屠川阴沉的看她一眼，一把把窗户推开。
季听无奈，帮他找了件衣服披上，想当然被他甩开了。季听叹了声气：“您真没必要这么排斥我，我对您没有坏心的，只想好好照顾您。”
“滚。”这是申屠川给她的回答。
季听站在原地没动，耐心的跟他讲道理：“就算我滚了，家里还是会派另一个人来，那些人肯定没有我敬业，您还不如留着我，我平时绝不来打扰您，可以吗？”
“滚。”
“……”算了，这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季听决定暂不管这事了，“那行，您先吃饭行吗？”
她说完不等申屠川回答，拿着餐箱到餐桌前，把里面的包子和粥摆在桌子上。申屠川本来并不在意，闻到饭菜香后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餐桌，看到包子和粥后嘲讽：“你的前辈难道没告诉你，这些你该扣下一半吗？”
季听要端菜的一顿，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不这么做，就会被饿死。”申屠川脸上的笑带着恶意，看起来十分可怖。
季听却get到了另一层意思：合着他知道当他的佣人很艰难啊，那还这么欺负人。要是本心是为了让佣人离开自己好过起来，那她还能理解，但这哥的种种表现，都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暴戾而已。
申屠川本想在她脸上看到惊慌的表情，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反而一脸平静的从餐箱里掏出一碗虾仁蛋羹，又掏出一笼蒸饺，还有一碟香菇菜芯。
“少爷，快吃饭吧。”季听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申屠川看着这些东西，阴晴不定的问：“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咱这些早餐一看就吃不饱，刚好桌子上有别的，我就多拿了两样。”季听怕他听到是给顾值的会把东西摔了，于是撒了个小谎，“少爷快来吃饭吧，您刚退烧，得好好补补。”
申屠川表情晦暗不明，半晌缓缓朝餐桌走来，一言不发的开始吃饭。他似乎极其挑食，不吃别的，只吃那碗虾仁蛋羹，很快一碗蛋羹就见底了。
季听也饿了，站在一旁肚子都咕噜了两声，但她面色如常，还忍不住跟申屠川搭话：“少爷喜欢蛋羹吗？那我明天再给你拿。”
“恐怕你没有会去拿了。”申屠川吃完蛋羹，慵懒的放下筷子。
季听疑惑：“为什么？”
申屠川看向她，淡漠透着一丝嘲弄：“因为你拿了顾值每天必吃的蛋羹，现在蛋羹没了，估计厨房那边正在找偷蛋羹的人，不到明天你就会被辞退。”
“……你刚才一直在吃蛋羹，就是为了我被辞退？”季听一阵无语。
申屠川扬起下颌，眼流露出恶毒：“不知道一个偷过东西的佣人，还能不能找到工作。”
还真是这样，这人可真是……无耻啊。
“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就因为她昨天喊了一声儿砸？那她也太惨了吧，因为嘴欠直接被男配排斥。
申屠川闻言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因为我恶心你，恶心你们所有人。”
“……”
“好不容易进到申屠家当佣人，却被分到了我这里，你应该很不情愿吧？”申屠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明明不想来，却还要过来伺候，明明看不起我，却还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们这些人真让我恶心。”
……懂了，这哪是针对她啊，这是针对所有来照顾他的人。季听抿了抿嘴，等他冷静些后无辜的开口：“可是我是主动要来的。”
申屠川指尖一顿。
季听微笑：“我不是被逼着来的，您大可以去问问，我原本被分给了顾值少爷，但是我不喜欢在他身边工作，所以就跟人换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你当我是傻子？”
“我真没骗您，而且我换的时候，外人都以为我是假好心在帮那个跟我换的人，其实我就是不想去照顾顾值少爷。”季听怕他误会自己是因为圣母才来的，提前把预防针打好。
申屠川清冷的看她一眼：“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顾值，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不想呀，”季听一脸真挚，“申屠家是大家族，很多八卦我都听说过，顾值母亲靠当小嫁入申屠家，他不仅不以为耻，还舔着脸来家里当起了大少爷，我觉得他人品肯定不好。”
顾值的出身因为他的过于优秀，已经没有人敢再提起他的出身，此时季听毫无顾忌的说出，着实让申屠川怔了一下。
“您说他都人品不好了，还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心得多重啊，”季听啧了，“我可是正经人，虽然来这里当佣人了，那也是有原则的，才不想跟他狼狈为奸，所以就主动来照顾您了。”
她也不管申屠川信不信，低头开始收拾饭菜，准备端下去自己吃：“您误会我我不怪您，我走之前能让您好好吃一顿，也算是尽职了。”
季听说完偷瞄他一眼，见他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心里暗道糟糕。今天厨房里可就她一个人，东西丢了的事肯定会查到她头上，他要是不帮自己，那她可能真要被辞退了。
季听欲言又止的看向申屠川，求帮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心思一转就自己下楼去了。
她是看出来了，这次的男配就是个24k的纯变态，不然也不会专挑蛋羹吃，所以求他没用，说不定越求他越高兴。
季听撇着嘴把餐箱拿了下去，就着凉了的粥把蒸饺吃了，吃完就把东西一放，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半晌，她起身朝楼上走去，敲了敲门不等申屠川说话就进去了，对方冷着脸：“滚出去。”
“我都要走了，您还是别命令我了。”季听说着，不看他阴沉的脸，直接进屋把窗户都打开了，对流风一吹，吹散了屋里的药味和潮气。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因此开了窗户也不觉得凉，和煦的风叫人心情都好了起来。她享受的几个深呼吸，转身卷了申屠川的被子褥子就要走。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今天太阳不错，我下去晒晒被子。”季听说完，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抱着被子下楼了。
等到了院子里，才发现连个晾衣绳都没有，她只得把被子先抱回自己房间，然后去客厅的杂物里翻找。要说东西多了就是好，她很快就翻到了适合做晾衣绳的废弃电线，拿着去院子里绑在了两棵相邻的树上。
她转身回去把被子和褥子拿出来，搭好后又去了洗衣房。洗衣房里到处都是灰，洗衣上更是蒙了厚厚的一层，一看就是不怎么用。
季听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干活，就拿抹布把洗衣擦了一下，又是推又是拉的挪到院子里，就近扯了个电线板出来，插上开始洗床单被罩。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申屠川始终在二楼窗台前，眸子清冷的看着她。
季听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了，想了一下又跑回楼上，在房间里一顿搜刮，找出一堆该洗的衣服。这些衣服一看就放很久了，但是因为申屠川每次只穿几个小时就换掉，所以并没有难闻的气味，只是有些霉味。
申屠川冷眼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
季听故意不跟他对视，抱着一堆衣服转身要走，申屠川黑着脸：“你无视我？”
“反正我都要被辞退了，干嘛还巴结您，”季听幽幽看他一眼，“我现在就想走之前把你这里收拾一下，不说了，干活呢。”
说完就下楼，把衣服放在洗衣旁边后，又回申屠川卧室打扫卫生，全程无视旁边黑脸的狗男人。等申屠川的卧室焕然一新，她就又下去了，把不能洗的衣服挑出来洗。
她吭哧吭哧的干活，等到边的衣服少了一半时，院子里也多了几条晾衣绳，每条晾衣绳上都晾满了衣服，风一吹都在轻轻的飘，满院子都是柠檬味的洗衣粉味。
季听平时很少干家务，此刻腰酸背痛，发誓下个世界一定不能再当这种苦逼角色，她要当最养尊处优的人，让男配给她洗衣服。
腹诽没用，现实是还得努力干活，季听哀叹一声，像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在她快把衣服洗完时，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其一个声音，就是今天早上厨房的那个女人。
没想到他们这么晚才找上门，季听还挺为他们的办事效率忧心的，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到女人带着两个帮进来后，起身走了过去：“你们是来找少爷的？”
“我是来找你的！”女人气急败坏。
季听一脸天真：“来找我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你真是长了熊心豹子胆，连顾值少爷的早餐也敢偷，现在就跟我去见领班！”
季听皱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偷顾值少爷的早餐了？”如果顾值早上一定会吃蛋羹，那这事应该早上就被发现了，可他们却找来的这么晚，说明在她之后还有别的嫌疑人，一一排查过了才想起她来。
既然不是只怀疑她自己，那一切就好办了。
“肯定就是你，其他人都说自己没拿！”女人恼怒的看着她。
季听挑眉：“那我也说我没拿。”
“不可能！”
季听嗤了一声：“别人说没拿你就信了，我说没拿你却不信，该不会是故意针对我，想直接找个替罪羊吧？”
她这话一出，女人左边的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季听立刻明白自己猜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偷拿的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季听说话顿时硬气起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没有证据就要带我走，少爷这里离不了人，我要是跟你们去了，万一少爷有了什么事，你们能担待得起？还是说你们根本不在意少爷的死活？”
女人慌忙打断：“你少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不在意少爷！”
虽然他们私下对这个病秧子少爷很是不屑，但面上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毕竟人家还是家里的主人，要他们滚有时候也是一句话的事。
往日照顾少爷的佣人，都自觉低人一等，哪怕是背锅也不敢说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打入‘冷宫’还这么硬茬的，一时间有些慌神。
“那你还敢来纠缠我？”季听挑眉。
女人稳了稳心神，冷着脸道：“你不是要证据？如果是你拿了，那你餐箱里应该还有盘子和碗，如果我找到那些，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季听一听暗道不好，她刚才吃完饭就忙着干活了，那些盘子还都在自己屋里。
“怎么，怕了？”女人见她不说话，料定她心里有鬼。
季听轻笑一声，大大方方给他们让了路：“那你们就去搜吧，记得小声一点，少爷可不喜欢吵闹。”
女人本来还有点小怀疑，但见她这么坦然，对她的怀疑反而消失了。消失归消失，季听不同于往日那些逆来顺受的家伙，这件事让她很不爽，就算进去没找到证据，她也要想办法把这事赖给季听。
女人做好了打算正要进去，头顶突然传来申屠川清冷的声音：“我看谁有那个狗胆，敢进我的房子搜东西。”
季听看到女人要进去时心都出汗了，一听到申屠川的声音顿时踏实下来，仰头看向二楼窗前的申屠川，忍不住对他笑了笑。她的笑没有讨好或恐惧，只是纯粹的笑脸，申屠川蹙了一下眉，说不出为什么，竟然有些不悦。
与季听成反比的则是女人，女人汗津津道：“少爷好，我们不是要搜东西，只是怀疑、怀疑她偷了顾值少爷的早餐。”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半晌勾起唇角嘲讽：“你的意思是，我申屠川的人偷了顾值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可女人却听得浑身发颤，猛然想起前两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申屠川的佣人，直接被他用花瓶砸掉了半条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申屠川要被放逐了，没想到先生只是用钱把这事解决了，从头到尾没说申屠川一句。
从那个时候他们就知道，申屠川再没用，那也是家里的少爷，他们这些佣人的命跟他比起来，是一点都不值钱的。
“这、这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少爷别生气了。”女人说完，颤巍巍的带着人离开。
季听一脸得意的等他们走了，仰头看向申屠川，朝他比了两个大拇指：“少爷，太帅了啊！”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从天而降，正好砸在她脸上，然后弹在了杂草上。
“洗了。”
“……”

第27章
季听看着地上沾了碎草屑的枕头，无奈的叹了声气，扶着老腰捡起来又去洗。
等最后一缸衣服洗完，被子和一开始洗的床单都干了，柠檬味的洗衣粉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
季听把被子敲着翻了个面，晒得香香软软的，这才扛起被子往楼上走。期间经过客厅那些乱八糟的东西时差点摔倒，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客厅收拾出来。
但今天是不行了，干了那么多活她都快累死了，只能明天再说。这么想着，季听把被子扛到了申屠川卧室，卧室里已经通完了风，原先的霉味彻底没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是清清爽爽的。
季听把被子扔到床上后，气都没喘匀就走到看书的申屠川面前，一脸感激的跟他道谢：“谢谢少爷帮我说话，您真是个好人。”
申屠川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过别人夸他是好人，古怪的看向季听，看到她一脸的讨好后冷嘲：“这会儿又来跟我说话了？”
他是在计较刚才她忙着干活无视他的事。
季听嘿嘿一笑，局促的摸了摸鼻子：“我刚才就是觉得自己随时会被带走，怕时间来不及，不能把活儿都干完，所以才没跟您说话的，您别生我的气。”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季听知道这小心眼的还在生气，怕他突然要报复，忙转移话题：“您这书好厉害啊全是英语，我估计只能看懂一小部分，还是少爷厉害，什么都难不倒您。”
“你一个字都看不懂。”申屠川对她的谄媚无动于衷。
季听眨了一下眼：“为啥，我好歹也是本科毕业，一些简单的句子还是能懂的。”
申屠川淡漠的看向她：“因为这是德语。”
气氛突然尴尬。
半晌，季听咳了一声：“……您慢慢看，我去给您铺床。”说完就假装没有听到申屠川的嘲笑声，一脸镇定的转身去铺床了。
两个人一个干活一个看书，房间里安静下来。申屠川不知为何有些看不进去，干脆把书放到一旁，冷淡的看着在他床边忙碌的女人。
这女人背对着他吭哧吭哧的跟被子和被罩做斗争，她半跪在床上，俯身整理被罩，衬衣和一步裙将她的身型完美的勾勒出来。在她之前，申屠川还没见过能把佣人制服穿得如此婀娜的。
当然，也可能他之前根本没在意过。
申屠川嗤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渐渐的还真有了些睡意。在他快要睡着时，耳边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断打扰他，他蹙起眉头，冷漠的睁开眼睛，眼底带了些暴戾和烦躁。
季听没有被他的眼神吓退，见他醒了忙小心的开口：“少爷，床铺好了，您过去睡吧。”
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她，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季听只好继续劝：“您身体刚好，这么睡是会再生病的，还是去床上吧。”
申屠川觉得她很烦，但自己也确实困了，就懒得再搭理她，勉为其难的走到床边，直接躺下了盖了被子。季听见状松了口气，轻轻脚的出去把门关上了。
她一走，本来还困着的申屠川反而没了睡意，面无表情的躺在蓬松柔软的被窝里，鼻尖满是温和的太阳气息。他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过这种被子了。
这边季听下了楼，把该收的衣服都收了，这才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结果一回到屋里躺下，才想起什么活儿都干了，就是没给自己把被子晾晾。
……太累了，不想动。她无奈的叹了声气，竟然有些怀念上个世界，至少在那边不用跟老黄牛一样干活啊！
下次，下次一定一定要弄个无敌尊贵的身份！季听直到睡着，脑子里还在迷迷糊糊的想这事。
因为上午大量的体力劳动，她很快就睡死过去，连个梦都没做。
这一觉睡得又香又甜，快醒来时还十分不情愿，眼睛闭了许久都懒得睁开。
“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听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坐起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后差点尖叫。
“……少爷，您怎么来了？”刚睡醒的季听还带了点鼻音，虽然脑子清醒了，可一张脸还是木呆呆的。
蠢货。申屠川冷漠的看着她：“现在是下午一点。”
“啊……午饭，我这就去。”季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忙点头答应，申屠川这才板着脸转身离开，季听嘴角抽了抽，“一点活儿都不干，顿顿饭还不能少。”
“我还没走远。”屋外传来申屠川阴沉的声音。
季听吓得脚一软，讪笑：“您快上去休息吧，我这就去帮您拿午餐。”说完她不敢嘀咕了，把早上的碗碟收拾一下放进餐箱，至于她偷的那些饭菜的盘子，早被她销毁了。
等收拾好，季听拎着餐箱就往厨房去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但厨房外间还有一些佣人在吃饭，看到季听来了之后瞬间安静许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是打量跟不屑。
季听才懒得管他们那点小龌龊，在厨房四处找申屠川的午餐。
今天去找她麻烦的女人忍不住了，嗤了一声道：“这人啊，脸皮厚了就是好，偷了东西还不承认，还跟没事人一样四处走，真不知道丢人。”
“可不就是，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可真是太恶心了。”女人在厨房的地位看起来颇高，她一开口顿时有许多人附和。
季听当他们是空气，找到午餐餐箱后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就一碗米饭和一荤一素，另外有两个包子。包子是谁的不用说，季听拿起来一闻，馊的。
这是要霸凌她了？季听扬眉。
女人看到她站在餐箱前不动，当即得意的挑了挑眉：“还真当有少爷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了啊，有本事一直让少爷跟着啊，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某些人了！”
“不过少爷不是向来不喜欢佣人照顾吗？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好？”一个小女佣好奇。
女人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原因，人家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呗，难怪领班不让去照顾顾值少爷，原来是因为某些人不安分啊。”
她话音刚落，一群人窃窃笑了起来，还有人跟着嘲讽，似乎十分期待季听崩溃的样子。
季听叹了声气，觉得十分无语。虽然饭菜确实是她拿的，但这些人在没有证据且有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坚定的把事赖到她头上，无非是觉得她就应该背黑锅，如果她不背，就是对不起他们。
这些人啊，明明是拿工资上班的，偏偏要把自己当成旧社会那种家养的奴仆，还以欺负别的奴仆为乐，仿佛看到别人崩溃痛苦，就能得到多大成就感一样。
女人见她没反应，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季听活动了一下腕，在案板上搜寻一圈，挑了一瓶老抽拧开，转身到女人面前朝她头上浇去。
空气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没想到季听会这么刚，直接愣在了原地，一瓶酱油都快浇完了，女人才惨叫一声躲开。
“你个贱女人，你还这么对我！”女人一头酱油，脸都被染成了黑红色，一龇牙嘴里都是，她怒吼着朝季听冲去。
季听忙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擀面杖戳着她：“你要是敢对我动，我就敢告诉少爷，不是说我是狐媚子吗？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狐媚子。”
她这话提醒了女人，少爷这么多年还从未维护过谁，可一到这个季听却变得不一样了。女人心虚了一瞬，其他人趁拦住她。
“你可真不要脸，这种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女人的一个帮啐道。
季听翻了她一眼：“还行吧，老天给了我这张脸，不就是让我靠它吃饭呢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无耻惊呆了，可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这个女人……还真的挺好看的。
季听脸上的笑淡了些：“你们以前是怎么欺负人的我不管，但如果想像之前欺负别人一样欺负我，我可是不会客气的，这瓶酱油算是给各位的见面礼，再敢当着我面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她说完，拎着餐盒昂着脑袋离开了，背影不可谓不欠揍。等走出好远，她才垮下肩膀。
她的目的是把男配从泥泞的生活解救出来，没想到还没救，自己就先跟着陷入泥泞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些人以后不知道还要用什么办法整她，可真要她忍着，她又不愿意。
她脾气好，可也有血性，像今天这种事再发生，她保证还是会打回去。
季听叹了声气，想了想当佣人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委屈自己忍受他们的欺负，所以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至于别的事，以后再说。
这么想着，季听拿着餐箱回到了小楼，拎着餐箱去找申屠川了。
一到楼上，季听一边摆盘一边喊申屠川：“少爷，吃饭了。”
申屠川脚步缓慢的走出来，目光从桌上的饭菜扫到餐箱，看到里面的包子后挑眉：“这些是你的？”
“这包子不新鲜，少爷你不能吃。”季听以为他要吃，忙劝解一句。
申屠川的目光晦暗不明的落在她身上：“什么味道，臭烘烘的。”
“应该是老抽吧，”季听低头看到自己衬衣上黑色的点点，知道是浇那女人时溅到身上的，一脸无辜的回答，“没有太大味道了，少爷不喜欢的话，我离远点。”
说着，她还真就离得远了些，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坐下开始吃饭。
折腾了这么久，季听也早就饿了，但还是得等着申屠川把饭吃完，这才收拾好餐箱下楼。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申屠川突然开口问。
季听都走到门口了，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滚。”
“……”她又得罪他了？
季听一脸莫名其妙的回到楼下，盯着馊了的包子发呆。十分钟后，她的肚子咕噜一声。季听无奈，只好拿出翻找，下单了一堆食材。
感谢这个现代社会，哪怕这边距离太远外卖不配送，她也可以加钱找个跑腿给送食材，不至于被饿死在这里。
她下完单就去打扫这边的小厨房了，再一次感谢小楼虽小五脏俱全。等打扫完，她把早上剩的香菇菜芯热了一下，随便填饱了肚子，吃完就跑去大院后门拿自己的东西了。
等把食材归置好放进冰箱，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她找了条不要的布单铺到院子里，把自己的被子放在上面晾。
一堆杂草间放一床被子，看起来有些安逸了，季听没忍住，脱了鞋躺在上面，享受的大打了个滚，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申屠川静静的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二哈一样的那女人，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容忍她留到现在。
他又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女人蠢，干脆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不再管她死活。
不知道自己智商被嫌弃了的季听，在院子里躺着躺着又困了，睡了好久才回屋，把自己住的地方简单收拾一下通通风。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季听去厨房拿晚餐，不出意外的看到自己又是俩馊了的包子，面对厨房那些人挑衅的眼神，她淡定的拎着餐盒回去了。
申屠川神色恹恹，看到饭后厌恶道：“不饿，拿走。”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季听一听就和早上的不太一样，她赶紧过去将覆在他额头上，申屠川顿了一下，漠然把她的打掉。
季听也不介意，只是温柔道：“少爷，你好像又开始低烧了，吃点东西再吃药，然后去床上休息吧。”
“不吃。”申屠川看到桌上油腻的五花肉，胃里就泛恶心。
季听顺着他厌恶的目光看了过去，顿时了然。生病了本来没什么胃口，这又是炒菜又是米饭的，看着就不好下咽。
“您不吃饭就直接吃药的话，估计肠胃会不舒服，您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季听说完就端着米饭下楼了。
申屠川淡淡的扫了眼她离开的方向，目光又回到餐箱里。里面还是两个包子，看起来不知道已经是隔了几夜的垃圾了。
季听端着米饭跑去一楼小厨房，洗了个砂锅出来，把米饭里加了碗水倒进砂锅，放在火上咕噜咕噜的炖，又从今天买的食材里拿了虾仁皮蛋和小葱，切碎了加进去，炖十分钟后加了些盐和调料，用毛巾包裹着往楼上端。
她还没上楼，申屠川就闻到了粥的鲜香味，他本来要回去休息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坐到了餐桌前。
季听把粥端到他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少爷，这个比较好咽，您多少喝点，然后吃药睡觉。”
“这些东西你哪来的？”申屠川审视的盯着她，显然在怀疑她食材的来历。
季听赶紧解释：“这还真不是我偷的，我网上买的，人家直接给我送到了后门。”
“为什么要买这些？”申屠川尝了一口粥，味道比想象好，微微发烫的感觉从喉间一直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季听本想直说自己被排挤了，但一想这人本来过得就够不顺心了，要是自己再给他添堵，他估计会更郁闷。再说他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帮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觉得厨房做的饭不好吃，所以就想买点菜自己做。”
申屠川指尖一顿，脸色突然阴沉了，不等季听询问，他就把勺子放下，冷漠的看了季听一眼转身回屋了。
……他这是咋了啊？季听一脸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人的脾气有时候怎么那么突然呢，简直毫无规律可言，今天午也是。
季听一想到午，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她没有多想，端着粥下楼自己解决了。
馊了的包子丢进垃圾桶，简单收拾一下后，季听就回房间睡觉了。
接下来她就一直重复这种生活状态，每天去厨房端吃的，回来就自己做饭，把包子直接扔了。申屠川原本还吃厨房做的饭，吃了她做的几次后，就不再动厨房的那些，她只能连他的份也做了。
一连四五天，她一天能拿到六个馊了的包子，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哪来那么多包子，还个个都是馊的。
在又一次要把包子扔了时，正在看书的申屠川缓缓道：“包子留着，别扔。”
“……留着干嘛？”季听一脸担心，这几天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问起包子，她好怕他会憋不住偷吃。就他现在这个身体，吃上俩说不定能把自己吃进icu。
申屠川听出她的担忧，眉头蹙了蹙，清冷的视线扫了过来：“让你留着。”
“……好。”
季听无奈，只好把包子留下，担惊受怕了两天后，见留的包子一个都没少，顿时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道申屠川攒包子干嘛，但她一天六个的攒，四天就攒了二十来个，本来就馊了的包子又在屋里放了几天，味道越发的大。
“少爷，要不咱把包子扔了吧，这都臭了。”季听一脸忧愁，她最近一直在清理客厅，把那些杂物挪到旁边空置的房间里，现在客厅已经看起来很不错了，就是这个味道实在不太好。
申屠川这几天被她照顾得不错，脸上的血气也恢复了些，一双眼睛显得更加有压迫力，闻言淡然的扫她一眼，在季听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缓缓开口：“把包子收拾一下。”
“好，我这就去。”季听笑了起来。
“收到一个袋子里，不要扔。”
季听一顿，只好照他说的做。她下楼找了个食品袋装上，正要去问他该怎么做时，申屠川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这还是季听第二次看到他下楼。
嗯，第一次是催她去拿饭。
季听忧虑了：“少爷，这个真的不能吃。”
申屠川不悦：“我不吃。”这个女人得蠢成什么样，才会一直觉得他想吃这些。
季听怀疑的看着他，但碍于他的威慑力，到底没敢反驳。申屠川懒得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穿的不是家居服，而是普通的外出穿的外套和裤子。
她赶紧拿着袋子跟上去，一脸紧张的问：“少爷，你能出门？”
“我脚又不残废，怎么不能出？”申屠川愈发觉得自己能容忍这种蠢货在身边，果然是脾气变得太好了。
季听咳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怎么想起来出门了？”
“闭嘴，吵。”申屠川用个字回答她的问题。
季听嘴角抽了抽，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就觉得这路好像有些眼熟。
……不会吧？
季听看着透明袋子里的包子，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确定。
但事实证明她猜得不错，因为申屠川确实带她去了厨房。
正是午后的时间，两两的佣人围在厨房里吃东西，他们离老远就听到了里面说笑的声音。
“李姐呀，你说咱给季听那小贱人都吃那么久的馊饭了，她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啊？”
“人家有少爷罩着呗，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可不就靠着勾引男人吃饭了。”这个声音是那女人的。
季听一听有自己的名字，当即挑了挑眉，瞄了眼斜前方某人的脸，申屠川的目光扫向她，她立刻一脸委屈的撇了撇嘴，用口型告诉他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不就是，她可亲口承认了，她就是靠那张脸吃饭的，还说自己多讨少爷的喜欢，得意的样子让我想撕烂她的嘴。我们得想个新的办法教训教训她，叫她知道以后该怎么守规矩。”
季听：“……”
她还想装无辜，结果就对上了申屠川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咳了一声，没办法狡辩了，只能讨好的笑笑。
申屠川嗤了一声，眼神瞬间凉了下来，季听心里咯噔一声，正思考该用什么姿势跪地求饶，他就一脚迈进了厨房，接着就是慌乱的问好声。
季听赶紧跟了进去，一进门就听到申屠川淡声问：“包子是谁给你的？”
季听一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家大佬来给她出气了！她当即狐假虎威的站在他身边，伸指向了那个女人：“少爷，就是她。”
那女人脸色立刻变了，颤巍巍的走出来解释：“少爷，最近厨房预算超支，所以佣人的伙食费减少，大家吃的都是包子，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话音刚落，季听就冷笑一声：“吃的都是包子？那你们现在吃的是啥？”红烧肉和大鸡腿，他们还要脸吗？！
女人当着申屠川的面不敢顶嘴，只能努力镇定：“这些、这些是顾值少爷和先生吃剩下的，如果不吃完就浪费了，我们这些人才吃的。”
季听瞄了一眼申屠川的表情，发现他还是跟刚才一样，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正当她思考该怎么拆穿这女人时，申屠川开口了：“把包子给她。”
季听顿了一下，当即把包子送了过去，袋子解开的瞬间，捂了许久的包子们争气的散发出一股馊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吃。”申屠川就一个字。
女人脸色发白：“少、少爷……”
“还要我教你？”申屠川眼皮轻撩，透出不容置喙的意思。
季听内心高呼一声威武，她真是小看这位了，本来以为在那女人解释完后，自己还得再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能让他罚人家，结果申屠川根本就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
他从头到尾要做的就是，找出谁给她的包子——叫那人吃下去。仅此而已，别的他都不在乎。
女人后背出了一层虚汗，此时家里除了这位少爷，没有一个主人家，就算她叫人去公司请人，先生和顾值少爷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佣人，专门回来一趟。
而如果她不吃，恐怕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在这个家里，申屠川就算杀了她，也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女人此时一阵绝望，哆嗦着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的瞬间馊味在嘴里迸发，她干呕一声就要吐出来，结果在申屠川冷淡的眼神下，生生忍着把包子咽了下去。
季听抱臂看着女人吃，一点也不觉得良心不安。毕竟这位在带着所有人孤立她、克扣她餐的时候，也没有良心不安不是？
一屋子人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女人吃包子，之前跟着女人口头霸凌过季听的，此时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也被拎出来教训。
女人吃到第个包子时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屋里立刻弥漫着一股臭气。
季听下意识的踮脚捂住申屠川口鼻：“少爷，这里太脏了，我们出去吧。”男配这小身板这么脆，她怕他被熏晕了。
申屠川还没闻到味道，脸上就覆了只软软的，上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和他床铺上让他放松的香味是一种。
他面无表情的捏着她的腕丢到一旁，转身就往外走，刚刚吐过的女人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申屠川冷淡道：“拿着包子出来吃。”
“……”
于是那女人只得拿着包子出来，白着一张脸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吐，一连换了几个地方，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昏迷了。
季听早就看厌了，在申屠川身边小声嘀咕：“咱回去吧，站着怪累的。”
申屠川闲闲的斜她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没错？”
季听想说我一被欺负的能有什么错，但话到嘴边福至心灵，顿时就懂了：“对不起少爷，我不该把这事瞒着你的。”怪不得这几天情绪反复无常，合着是在等她的解释。
申屠川面无表情：“道歉就行了？”
季听脸色一变：“您不会让我也吃吧？”可还有小十个包子没吃呢。
申屠川顿了一下，若有所思起来。
季听惊了：“咱咱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今天晚上想给您炖个汤，得提前准备着。”说着，她怕申屠川真往她嘴里塞包子，忙推着他往前走。
申屠川冷下脸：“放肆。”
季听立刻松，不敢再放肆，申屠川嗤了一声，冷着脸转身朝小院走去，季听松了口气，甜甜的叫了声少爷，小步跑着跟了上去。
一群佣人排挤季听这事，最终以带头的女人吃了十几个包子结束了，之后他们虽然还是看季听不顺眼，总想暗戳戳的找点事，但到底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季听的伙食也变得和其他佣人的一样，再没有什么冷煎饼馊包子之类的。
季听吃得挺满意，于是不做饭了。
一连吃了天厨房，申屠川在看到她拿着餐箱上楼后，面无表情的问：“你卡号多少。”
“什么卡号？”季听疑惑。
“银行卡。”
“您要那个做什么……行了，知道了。”季听被他冷眼一看，哪还敢再问，只能下楼找到银行卡，拿纸写了下来。
申屠川随便喝了点汤，就没有胃口了，所以季听上楼后，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桌子上的东西一点没动。
“您胃口不好吗？”季听疑惑。
申屠川冷淡的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里的纸条上，季听只好把纸条给他，然后就看着他拿着对准纸条一通操作，一分钟后自己的叮咚一声。
季听看一眼短信，进账十万。
她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您觉得我工作尽责，也不用给我这么多钱吧？”
“你想得倒美，”申屠川嘲讽的看着她，“拿去买菜，从明天起，再让我吃厨房那些东西，就给我滚出去。”
这种没眼色的女人，也就是他最近休息好，懒得跟她计较，否则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这位大少爷是想吃自己做的饭了，当即忍着笑点了点头：“好，那我以后就不去厨房了，一日餐我来做。”
十万块钱啊，就男配这小胃口能吃几顿，剩下的钱她要全花了，反正任务成功后她也带不走。
申屠川看到她得意的样子就心情不好，沉默一瞬后淡淡道：“记账，一个月来找我对一次账单。”
“……”得，人家精着呐。
季听郁闷了，申屠川却好了起来，起身朝楼下走去，季听立刻跟了过去。自从她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又从外面的园子里搬了些花过来种，申屠川就不再总是在楼上窝着，偶尔也会下楼去晒晒太阳了。
她在院子里放了个躺椅，是她收拾杂物的时候找到的，那些乱八糟的东西被她往空置屋子挪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申屠川到楼下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假寐，季听就搬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拿着扇子帮他赶蚊子，俩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提前过上了退休一样的生活。
刚入秋的时节虽然晚上有些凉，但白天却是温度刚好，太阳暖而不晒，温温的照在身上，就是没有困意，也能因此生出分懒倦。
申屠川快要入睡时，只觉得旁边赶蚊子的扇子活动幅度越来越小，他不悦的睁开眼睛，正要呵斥这个不务正业的，人家就一头栽到了他腿上，枕着他的腿睡得一脸香甜。
他不悦的皱起眉头，伸出去推她的脸，季听哼哼一声，直接抓住了他的，拿着垫在了自己脸下。
申屠川顿了一下，刚要把抽出来，结果一动季听的脸就像温热的果冻一样，在他心弹了弹。他抿起嘴唇，面无表情的把由掌变握，果不其然握住一大块肉。
申屠川：“……”好肥。
他嗤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倒是没有把强行抽出来。
季听一直睡到天色渐晚，才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申屠川还在睡，就没有吵醒他，而是去屋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自己转身进屋去做饭了。
院子里只剩下申屠川一个人，虽然渐渐起了凉意，但他因为毯子却不觉得冷，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好觉，等意识渐渐清醒时，眼睛还没睁开，就先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他指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还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客厅，里面一个婀娜的身影正在匆忙往返餐桌和厨房。他静静的看着，直到那女人看过来，才一脸漠然的起身。
“少爷，快来吃饭！”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
申屠川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心里突然升腾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有一瞬的惊愕。
“少爷，怎么了？”季听见他不说话，急忙走了过来，擦了擦覆上他的额头，蹙眉，“有点低烧，不该让你在院子里睡的。”
申屠川这次没有打开她的，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季听顿了一下，迟疑：“少爷你看什么呢？”
“你的眼睛。”为什么没有恐惧，她应该怕他才对，像其他人一样。
季听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好看吗？”
“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啊？”他这要求可真够高的。
“嗯，”申屠川平静起身，站直后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卖吗？”
“？”
“做个标本放房间，应该很漂亮。”
“……”少爷，求你做个人吧。

第28章
由于季听强烈表示，眼睛千金不换，申屠川只得作罢，只是时不时会盯着她的眼睛看，偶尔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季听被他盯得发毛，生怕他哪天变起态来给她抠了，现在就连睡觉都会特意锁门。
日子一天一天过，申屠川在季听精心的调养下，气色渐渐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好了一点而已，他还是动不动就发烧感冒的，好在季听照顾得好，很快就能恢复。
又一次感冒之后，季听看完养生节目突然认识到了什么：“少爷，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生病吗？”
“为什么？”申屠川对她虽然还是爱理不理，但现在总算不会动不动发脾气了，嫌她烦了顶多会让她滚蛋。
季听凑过来，看一眼他里的书，发现还是看不懂的东西后就不管了，认真的讲述自己刚学到的知识：“因为你太瘦了，医生说人要有一定的脂肪才有免疫力，不然就容易生病，健身房那些肌肉男够健壮吧，他们就经常感冒。”
“胡说八道。”申屠川对她的理论嗤之以鼻。
“真的啊，”季听坚持，“你要是不信，明天开始咱多补补身体，长胖一点再看还容易生病不。”
申屠川扫她一眼，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早上，看着面前的粥沉默一瞬：“这是什么？”
“皮蛋肥肉粥，今天开始，增长体重。”季听说着，把从杂物间拿出来的体重秤摆到了地上。
申屠川不悦的看向她：“这么油腻怎么吃。”
“放的不算多，而且都已经焯过了，不腻的，”季听蹲在桌子前仰头看他，一脸恳切的哀求，“您就尝一口吧，就一口。”
申屠川很想把粥砸她脸上，但是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却又隐隐下不去。多新鲜，他竟然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他嗤了一声，又欣赏了一会儿季听的撒泼打滚，这才勉强拿起勺子尝两口。结果季听理所当然的赖账了，又恳求了半天，才让他勉强吃下去半碗。
“下次再做这些，就从我面前消失。”申屠川黑着脸开口。
季听嘴角抽了抽，一脸认真的点头答应，结果第二顿还是这种，看起来炒的是青菜，却是用猪油炒的，加上菜里加的别的东西，吃起来也是腻。
一连两天之后，申屠川快到发怒临界点时，季听突然接到一个消息，一脸颓丧的找来了：“少爷，家里组织大扫除呢，说是每个佣人都得参加，一连清扫天。”
“所以呢？”申屠川面无表情。
季听叹了声气，一脸恳切的看着他：“我不想去，我只想伺候你，不想给别人干活。”事实上她谁都不想伺候，但这种真话放肚里就好。
申屠川被她看得心头一动，刚要说那就别去了，就听到季听又开口了：“再说一连干天活，午肯定没时间给您做饭，您的补身体计划不就前功尽弃了？”
“……申屠家规矩，一年四次清扫，每个佣人必须参加，”申屠川冷漠的看着她，“你如果不想去，可以辞职。”
季听一脸无语：“那我还是去吧，可您的午饭……”
“吃厨房的，你每天给我送一份就好。”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还想说自己抽空回来呢，看他坚持，于是就答应了，想了想又把体重秤拿来，一脸期待的看着申屠川：“少爷，称一下吧，看看胖了没有。”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显然不太喜欢，但面对他觉得还算可以的这双眼睛，最终还是勉强站了上去。
比之前还轻了一斤。季听眼睛都睁大了：“这怎么可能呢？”
申屠川不语，他最近因为吃那些油腻东西，饭量直接减了一半，不瘦才怪。
“肯定是您吃的不够……算了，我明天开始有天给您做不了饭，先这样吧，等大扫除结束了再说。”季听颇为遗憾的叹了声气，等他从称上下来后，自己还站了上去。
嗯，重了两斤。她故作无事的下来，还特意站在称前挡住上面的数字，然后就听到申屠川：“呵……”
“……”季听屈辱的咬了咬唇，憋了半晌问，“少爷，我这算工伤吗？”要不是为了给他补身体，也不至于吃这么多。
申屠川沉默一瞬：“算。”
“真的啊，那赔偿多少？”季听眼睛亮亮的，她这两个世界就是太穷了，以至于现在想到钱就很激动。
申屠川转身朝卧室走去：“跟我来。”
……嚯，这是要开保险箱了？季听一脸期待的走了过去，就看到他里握着什么东西朝她伸了过来。
“什么啊？金条？”季听疑惑的伸出。
他的心向下，落在了她的掌上，两只轻触一瞬，他就先松开了，而季听的掌心里，多了一个大白兔奶糖。
申屠川缓缓开口：“赔偿款。”
“……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是我之前给你的吧？”季听面露迟疑。上次订食材人家送了一袋奶糖，她分了一半给申屠川，让他吃完药吃的。
申屠川眼睛微眯：“现在是我给你的，不满意？”
“……满意满意，您给的谁敢不满意啊，”季听嘀咕一句装进工作服口袋里，声情并茂对申屠川道，“您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感激不尽，这糖我一定好好珍惜，天天贴身放着，每逢餐就拿出来感恩您对我的好。”
“滚。”申屠川还是一个字，只是和之前想比语调轻松许多。
于是季听不慌不忙的滚了。
补身体计划算是被迫断，季听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大宅庭院里，那里已经五成堆围了一群人了，正在一起聊着天，后来看到季听来了，就都不说话了，只是用非常内涵的眼神相互交流。
季听向来不在意这些npc，到场后就一个人站着等，领班过来后，佣人们立刻不说话了。
领班走了过来，扫了周围人一圈后，看着季听眉头皱了起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过了：“再有十天，家要举办一次宴会，这次宴会邀请了各界名流，先生十分重视，所以这次清扫大家一定要认真，顾值少爷说了，但凡有负责区域不过关的，不管是谁，都直接开除。”
“谁都是直接开除？”后排有人小声问。
领班目光落在季听脸上：“没错，谁都一样，要是不过关的话，就直接开除。”
人群里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季听挑了挑眉，总觉得他们这话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现在我给大家分组。”
说完，把每六个人分为一组，一个组长五个组员，季听分到四组，成了四组的组员，季听一看组长是当初跟着厨房那女人找自己麻烦的，就知道这天恐怕不好过了。
组长看到她后也十分嫌弃，但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分好区域后就带着其他四人走了。
季听早就对自己这种猫嫌狗不待见的状态习惯了，慢吞吞的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把各自要做的区域分配好，最后给自己留了一个喷泉池，池还有鱼。
“你打扫之前先把鱼转移到缸里，然后放水刷池子，再重新把水打开，把鱼放回来。”那人虽然看她不顺眼，但也不敢太过分，只能暗戳戳的给她分配麻烦的工作，就算她跟少爷告状，也能有说辞。
那人这么想着，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留季听对着一池子鱼发愁。这工作绝了，光是抓鱼就得耗上一段时间，她叹了声气，开始舀鱼放水刷池子。
每个人的工作量都是固定的，季听抱着早做完早轻松的想法，开始埋头苦干，除了午回去送了趟餐睡了个午觉，其余时间都在工作。
那些人本想着拿这种腥臭的累活教训她，没想到她外表娇气实际上还挺能干的，几个人看着她只一天就把工作完成了大半，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早知道我去打扫池子了，还是那个容易。”
“可不就是，后悔死了，都便宜她了。”
组长听着，虽然也对自己的决定有怨气，但到底不敢把人怎么样，这时有人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迟疑：“这样不好吧？”
“她又没有证据，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你没听领班说吗，这次不管是谁，只要工作不达标就辞退，这可是先生和顾值少爷下的决定，少爷有那个本事更改他们的决定？不能让这女人留在这里了，否则哪天吃馊包子的可能就变成你我了。”
“说得也是。”
……
季听干完活儿腰都直不起来了，一抬头就看到组里那几个人正在嘀嘀咕咕，不由得有些无语。好吃懒做的，还不如她呢。
一连两天，她都在忙碌，期间餐还要回去给申屠川送，季听愣是觉得身心俱疲，回家倒头就睡。好在到第二天晚上，就剩下放水和把鱼弄回池子的事了。
季听一放松，翌日早上直接睡过了头，醒来已经是九点多，她慌忙起来要出门，又想起申屠川早餐好像还没吃，赶紧往楼上跑，看到他在看书后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饿了吧少爷，我去给你拿早餐。”
“已经吃过了。”申屠川把书翻了页。
季听一愣：“你吃的啥啊？”
“冰箱里有红薯粥，我热了一下。”申屠川头也不抬。
季听眨了眨眼，不满了：“少爷，你都下楼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倒是想，”申屠川放下书，眼神清冷的看向她，“谁让你锁门了？”
“……”季听僵了一瞬，一本正经的反驳，“那我要是不锁，你趁我睡着抠我眼珠子怎么办？”
申屠川的眼神从清冷到若有所思。
“……少爷，别想了，抠出来就不好看了，得长在我脸上才好看，你如果喜欢，我以后多在你面前晃晃不就行了。”季听一脸假笑。
申屠川嗤了一声，继续看他的书。季听舒了口气，见他已经吃过了，就要出门。
“有那么忙？”申屠川不悦。
季听叹了声气：“忙死了，好在今天没多少工作了，待会儿水一放就行了，估计两个多小时。”
申屠川看一眼她憔悴不少的脸，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季听盛情邀请：“少爷，不如跟我一起去呀，你在旁边晒太阳，我工作。”
“不去。”
“……拒绝的真果断。”季听嘀咕一句，不满的离开了。
申屠川垂眸看着的书，久久没有翻页，半晌，他不悦的啧了一声，放下书站起身来。
季听一想到自己工作快结束了，心情就跟着飞，只是当看到喷泉池的那一刹那，她脸色都变了。
只见昨天已经清洗干净的池子，此刻里面被泼了大片油墨，而墨水早已经干涸，在瓷砖上散着幽幽的光。
她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用擦了擦，一点都擦不下来，再看旁边那几个人幸灾乐祸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有根弦好像断了。
季听一言不发的将出水孔堵住，开始往池子里放水，其他人看她这么平静，忍不住过来说风凉话。
“这东西好像水洗不干净的，你去拿个抹布一点一点擦吧。”
“这么大一片，得擦到什么时候啊，下午就要检查了，我觉得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不好吗？”
几个人笑成一团，组长‘啊’了一声：“被辞退了也没事，反正少爷喜欢你，你可以让少爷娶你啊。”
“算了吧，她被赶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你还指望少爷出去找她？少爷可不喜欢出申屠家。”
季听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看着油墨在水里没有丝毫变化，等到水池里的水满了，就默默走到组长面前：“是你干的？”
组长嗤笑：“怎么可能，我有那么闲吗？你有这功夫怀疑我，还不如赶紧清理，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这么多可是不好清。”
季听点了点头，猛地抓住她的头发按进水里，其他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季听已经拖着她进入水里，把人仰面淹在水。
组长慌乱挣扎，哪怕季听适时放开，也因为姿势无法站起来，只能拼命扑腾。那些人慌忙朝季听冲过去，在快要碰触到她时，就听到身后一个阴鸷的声音：“看谁敢碰她一下。”
几人一惊，回头看到申屠川后脸色彻底变了，胆小的当时眼睛就红了，一边看水里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人，一边看申屠川，正在犹豫时季听把人捞了起来，那人虚弱的坐在水里咳嗽，脸都憋紫了。
不等这些人说话，季听就先开口了：“少爷，他们欺负我。”
“滚出来。”申屠川看她还站在池水里，不悦的开口。
季听赶紧滚出去，一边往外走一边告状，把他们往池子里泼油墨的事都说了出来，那几个人连连否认，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直接开口：“少爷，她在胡说八道，她没有证据的，她就是为了不被顾值少爷辞退，所以才诬陷我们。”
申屠川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阴沉的目光看得他们都低下了头，这才缓缓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有顾值撑腰，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其他人不敢说话了。
季听有些担心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怕他真跟顾值杠上。这货要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活得这么憋屈。
在申屠川开口之前，季听灵一动：“怎么泼上的，就怎么擦干净，否则我被辞退了，少爷就把你们一个一个调来做我的工作，我保证，天辞退一个，而且是让你们拿工伤赔偿那种辞退。”
那些人瞬间就怕了，他们之前只想着申屠川奈何不了顾值，只能看着季听被辞退，而且季听没有他们泼墨的证据，也无法拿他们怎么样。但万万没有想到，季听还有这招，让他们去做她的工作，简直比被辞退更糟糕。
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一旦成为这个职位上的人，加上申屠川的刻意刁难，恐怕他们会瞬间活在地狱。有多清楚自己是怎么欺负人的，也就有多不愿被人这么欺负。
申屠川不悦，但看到她冷得直颤的肩膀，就没有说话。这在其他人眼里成了默许，他们慌忙表示会清洗干净，不让季听被辞退。
季听心里的火气立刻消了不少，拉了拉申屠川的袖子示意离开。申屠川冷淡的看她一眼，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季听小跑着跟在后面，小心的问：“生气了吗少爷？少爷？”
“你觉得我会怕顾值？”她刚才在担心什么，申屠川一清二楚，所以才如此恼怒。
季听笑笑：“怎么会呢，我就是不想让这件事闹大，您别生我气了，也得亏您来了，不然我真要被他们欺负了。”
“你自找的。”申屠川说完就沉默了，许久之后声音低沉的问，“要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跟他们在水里撕打？”
“怎么会，擒贼先擒王，我已经逮到他们的老大了，他们不敢跟我打，顶多把那女的先拉走，”季听知道他还在气头上，故意笑嘻嘻道，“出完气就算了，至于池子，放完水直接用医用酒精拖一下，分钟的事，他们没化，还以为是多难清理的事呢。”
“所以你没想找我帮忙？”申屠川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季听见状本来想撒谎的，但是顿了顿，还是讪讪一笑，默认了。
她在看到的一瞬间确实很生气，但却没想过找他帮忙。怎么说呢，上次申屠川也给出过气了，这些人还是不收敛，无非是从心底不拿申屠川当回事，既然申屠川治标不治本，还不如她自己下，让他们再不敢小看自己。
刚才如果申屠川不来的话，她是打算把那女人淹个半死，再去把这些人的清洁区域彻底破坏，然后等检查之前把池子清洁干净。
总的来说，这些人利用规则想辞退她，她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但申屠川来了，她不想让他跟着生气，就这么匆匆解决了。
没想到还是生气了啊。
季听叹了声气，从兜里掏个什么东西出来，握在里举到申屠川面前：“少爷，谢谢你帮了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申屠川不耐烦的看向她的：“什么东西？”
“噔噔！”季听将掌伸开，露出上面的大白兔奶糖。
申屠川顿了一下，身上的戾气突然消了大半。
“这是给少爷帮助我的奖励，”季听狡黠地朝他笑笑，“我本来一直带在身上，一日餐拿出来感恩少爷对我的好，现在还是决定给少爷吃了，就是泡水了，可能味道会有点不对。”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许久之后，他垂下眼眸，总算证实了自己面对她时，经常跳得不正常的心脏，以及那天傍晚在院子里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她在客厅里忙碌的画面。
种种一切，他突然不想再刻意压制。
他冷淡道：“我得好好想想。”
“？”
不等季听问，他就大步朝前走了。季听一脸莫名其妙，吃个糖还有什么可想的？
这件事一过，算是又消停了，只是申屠川变得奇怪起来，总是在各种地方默默盯着季听，季听心里总是咯噔咯噔的。
他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疾病？好几次季听想问，但都被他撵走了，只能放弃询问。
就这么气氛诡异又和谐的过了几天，申屠川又开始发烧了。
吃完饭，季听看着申屠川把药吃了，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少爷，过两天我们去医院一趟吧，好好做个检查，总这么发烧也不行啊。”
“不用你管。”申屠川扫她一眼，转身去了浴室。
季听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医药箱上。按照剧情发展，等现在的药吃完，顾值就会买通医生送来有问题的药，她这段时间有会得出去一趟配些相同的药了，这样等顾值的药送来，她就立刻替换掉。
只是总这样防备也不是办法，要想真正无后顾之忧，还是得想办法远离男主，就是申屠川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出，更别说离开这里了。
季听越想越觉得麻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当她思考时，申屠川从浴室出来，看到她后蹙了蹙眉：“你怎么还没走？”
“啊，我……”刚发出两个音节，季听就没声了，看着刚洗完澡的申屠川怔了一下。
……真是个美人啊，因为病弱，皮肤更苍白了些，锋利的下颌带出一点阴柔的气质，湿发软软的垂下，快要扎进眼睛里了。他的肌肉不太多，但身材还算紧实，一条浅色浴衣穿在身上，将窄窄的腰身裹了出来。
啧，病西子啊这是。
季听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申屠川阴晴不定的扫她一眼：“好看吗？”
“好看，卖吗？”季听笑了起来，“做个标本肯定漂亮。”
“……”
听着熟悉的话语，申屠川沉默一瞬，唇齿间溢出一声含糊的笑，季听愣住了：“少、少爷，你是笑了吗？”
“不行？”申屠川撩起眼皮。
“行！怎么不行呢，我巴不得您多笑笑呢，”季听轻笑着去拿了吹风，“只是您本来就不舒服，头发还是赶紧吹干的好。”
说着话，她就要把吹风递给他，结果刚抬起，他就到沙发前坐下了，慵懒的倚着沙发闭目养神。
季听嘴角抽了抽，只好过去帮他吹头发。风开了温热的档，指轻轻拨着湿软的发根，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坏，这话放在申屠川身上还挺准的。
季听扬了扬唇角，很快把他的头发吹至全干，看到他似乎又睡着了，轻轻推了他的胳膊一下：“少爷，去床上睡吧。”
有些低烧的申屠川十分困倦，蹙了一下眉后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身体却不见动的。季听怕他再着凉了，只好在旁边唤他。
“少爷，少爷……”
申屠川的不耐烦到了极致，季听还在无知觉的叫他：“少爷……啊！”
她一句话没说话，就被申屠川拉了一把，因为惯性跌进了他的怀里，季听惊呼一声，下一秒已经坐在了他腿上，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怀里猛然间多了个人，申屠川就算不想醒也被迫醒了，一脸不悦的看向怀里受惊兔子一样的季听，双却扶在她的腰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件事，他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少爷，你去床上睡吧。”到这个时候了，季听还在坚强的提醒。
申屠川沉默一瞬，半晌冷淡道：“你先从我身上起来。”说完就放开了她。
“哦哦……”季听赶紧起来，看着申屠川孱弱的身板有点不好意思，“少、少爷，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你拉了我一下，我才不小心坐下去的。”
申屠川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刚才对着我目不转睛的是谁？”也不知道是谁，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他一脸馋样，如果不是他此刻心情还不错，早就把她从二楼扔下去了。
“真的是你拉我的。”季听一脸无辜。
申屠川不咸不淡的扫她一眼，转身到床上躺下。季听嘴角抽了抽，本来已经不想解释了，但转念一想，这人心眼最小，万一她不解释清楚，他觉得自己有了不安分的心，哪天借此刁难自己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走到床边，一脸的欲言又止。
气氛不错，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可以把他想了几天的事告诉她了。
“我好看吗？”申屠川淡淡开口。
季听一阵无语，心想这是什么狗屁问题，但面上还是相当谦恭：“好看的，少爷。”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但是再好看，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
“跟着我怎么样？”申屠川突然问。
季听疑惑：“我现在不就在跟着你吗？”
“我说的是，做我的女人。”
季听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到申屠川清冷的嗓音响起：“你不是喜欢钱？只要答应我，我的副卡会交给你，随便用。”
……听起来还真是相当简单的金钱交易啊，季听觉得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犹豫一下开口：“少、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我是有男朋友的，恐怕不能答应您。”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但季听觉得还是不要答应的好。这人性格阴晴不定的，对女朋友的要求肯定比对佣人的高，真要是答应了，说不定任务难度反而更高。
一听到‘男朋友’个字，申屠川脸色猛然阴沉：“你说什么？”
“我有男朋友的，”季听小心回答，“所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您，您放心，我会像之前一样，一直对您尽职尽责，毕竟这是我的工作，我……”
“滚出去！”
“少爷……”
“滚！”
“……”
季听无奈，只好走了，门关上之后，申屠川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砸了过去，相框和门碰撞后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他微微的喘息，呼吸都有些困难，死死抓着床单的爆出青筋，整个人都处在暴怒的边缘。他控制不住情绪，只觉得在她说出男朋友个字之后，受到了很大的羞辱。
男朋友……她说她有男朋友，她说这段时间对自己尽职尽责，是因为这是她的工作。是了，从一开始，她就说过会努力工作，所以哪怕下一秒可能被辞退，上一秒还是认真做事，只是他多想了。
申屠川眼睛发红，只觉得羞辱感要将他灼伤。
季听听到申屠川房间传出的动静后顿了一下，到楼下了还觉得气闷，这都是什么事啊。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回房间了。
一夜过去，太阳重新升起，季听伸了伸懒腰，看着外面的阳光心情好了点，默默祈祷申屠川已经忘了昨天的事，就算没忘，也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申屠川要是能做个人，也不至于人嫌鬼憎的。
半个小时后，申屠川当着她的面，面无表情的把早餐摔到地上，冷声嘲讽：“收拾干净，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她看着辛苦一早上的成果被这么糟蹋，盘子碗的碎了一地，煎饼和粥混在一起，简直一塌糊涂。
“以后做事警醒点，别没事出现在我面前。”申屠川冷声的说完，转身回房间了，门被他关出‘砰’的一声响。
季听垂眸看着地上的东西，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开始清理，在收拾破掉的碗时，碎片在上划了一下，很快糊糊咋咋的一地东西上，又多出一些血红。
她抿了抿唇，无声将东西都收拾了，又去拿了拖把把地清理干净，这才过去敲了敲门，低声道：“少爷，您要是不愿意吃我做的饭，我去厨房给您拿早餐吧。”
屋里没有声音，她转身下楼了，直接往厨房走去。
还刚是清晨，厨房里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把早餐出锅，一群人站在厨房门口有说有笑，看到季听来后都躲到一边不敢说话了。
她也算是一战成名吧，申屠川没有震慑到这些人，她的话却震慑到了。毕竟谁都不想，有朝一日代替她成为照顾申屠川的人，忍受那些莫名的欺凌。
季听对这种被当做病毒的状态并不在意，拿了申屠川的早餐后转身离开了，回到家后把早餐放在申屠川门口，敲了敲门道：“少爷，早餐到了。”
说完等了片刻，没等到申屠川说话，她就转身离开了。
早餐箱在门口放了许久都没人动，卧室，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表情晦暗阴沉，许久之后推开门，径直朝楼下走去。
季听坐在房间里，刚把棉球拿出来，准备擦上干涸的血迹，申屠川就推门进来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分。”
“？”
“和你男朋友分。”一提到她有男朋友，申屠川的脸色就黑了一层。
季听默默的看着他，半晌突然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分。”申屠川不耐烦道。
季听沉默一瞬，抿了抿唇：“没有男朋友。”
申屠川沉默一瞬，半晌问：“什么？”
“没有男朋友，我怕直接拒绝你，你会不高兴，所以杜撰一个男朋友。”季听缓缓解释。
申屠川沉默了更长时间，再开口声音低哑：“为什么不早点说？”
“您也没给我这个会啊？”季听轻笑，“再说我也不知道，原来您生气的点在于我有男朋友这件事。”
申屠川蹙眉，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她上的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弄的？”
“早上收拾您打碎的碗时弄的。”季听好脾气的说，眼神没有半分怨怼。
申屠川抿唇，一言不发的坐到她旁边，垂眸帮她清理，季听安静的伸着，任他帮自己擦拭。他法生疏，时不时会弄疼她，但她也只是皱一下眉，什么也不说。
申屠川仔细帮她包扎好，看着被系得坑坑洼洼的纱布，难得有些窘迫：“我帮你重新包。”
“不用了，这样也挺好。”季听把抽了回来。
气氛安静片刻，申屠川缓缓开口：“昨天的事，对不……”
“少爷，”季听突然开口了，眼睛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照顾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申请调岗。”

第29章
“你想离开我？”申屠川脸色变了。
季听面色不变：“不是离开，是调岗，我想换个工作。”
“你想都别想！”申屠川猛地站起来，由于低血糖眼前阵阵发黑，稳了稳才没摔倒，“这件事不要再提，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您要对我怎么不客气呢？像早上一样把我做的早饭都摔了，还是用别的办法欺负我？”季听声音出奇的平静，“您既然想让我做您的女人，应该是喜欢我才这么说的吧，可是少爷啊，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上一个，只会对自己发脾气的人。”
“你对我不满？”申屠川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冰里又似乎有岩浆翻滚，几乎将自己烧灼。
季听微微一笑：“我只是就事论事，您是我的少爷，那您怎么发脾气都行，但您如果只是一个追求我的男人，可能我永远不会喜欢上您。”
“你不用喜欢我，我不需要。”申屠川脸色阴沉。
季听看向他：“真的不需要吗？”
申屠川死死的盯着她，眼底满是被看穿的怒气。
“少爷，我觉得您还是冷静一下吧，”季听垂眸，“至于调岗的事，我会去跟领班说的。”
“我看谁敢给你调。”申屠川眼神阴鸷，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连背影都带着层层怒火。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季听才沉下脸，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发呆。
自己做的早餐被摔的那一刻，说不生气是假的，天知道她当时有多想把碗捡起来盖他脑袋上，但为了任务，她只能忍下来。
而通过这件事，让她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这个男配的性格实在是太差劲了，想要的东西想着法的要得到，可偏偏没有人教他该怎么放低身段，只能凭借那点怒火和戾气威逼利诱。
这样的人，即便自己在旁边小心看管，不让别人伤害他，他就能过得幸福了吗？答应是不，他一日靠愤怒索取，就一日被愤怒左右，这样的他即便得到了想要的，也不会真正开心。
或许她应该改变策略了，不能一味的惯着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要让他清楚的知道，发脾气没用，段阴损也没用，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抢的方法得到。
呵，你最好多喜欢我一点，不然都不好收拾你……
于是从这天起，季听像变了一个人，对他还是客气，却不跟他多说话，一句话都不多说，申屠川心里就像落了一座火山，喷发不是，不喷发也不是。
又一次被无视，他冷着脸拦住了季听的路：“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少爷说什么呢？我怎么敢生您的气。”季听温柔的开口。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我已经好好说话了。”季听无奈。
她的态度挑不出错，可申屠川就是觉得不对，为此还故意给她使绊子，一件事来回差使她。
季听忍了几次，最后一次面色平静的看向他：“少爷，如果对我真那么不满意的话，你可以跟领班说，让她把我调走。”
“你想都别想。”都过去两天了，申屠川听到这句话还是生气。
季听呵了一声：“那我会自己去说。”
申屠川脸色阴沉下来，抓着她的腕把她关进一楼卧室，在外面用椅子把门堵上。等确定把人关起来了，他才拭去头上的虚汗，冷淡道：“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季听推了两下门没推开，直接气笑了，也没有跟他再多纠缠，扭头去床上躺下了。
躺是躺下了，但翻来覆去的还是觉得气闷，总觉得要给他点教训，叫他知道不是什么事都能如他的意的才好。
她思考半天，开窗翻到了院子里，直接去找领班调岗了，而申屠川一直听不到动静，冷着脸把门开了，却只看到一室寂静。
领班工作室。
“当初是你自己主动跟着少爷的，现在又想调班，我这里没人接替你的工作，恐怕给你调不了。”领班冷眼道，她当初看季听漂亮，才想让季听去跟着顾值少爷，没想到人家给脸不要脸，非去跟着申屠川，现在后悔了？晚了。
季听垂眸：“不能通融一下吗？”
“不能，你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选择辞职。”领班冷淡道。
季听失笑，别说自己现在是为了任务，就算不是，她也不可能辞职。申屠家的工资是外界的十倍，合约也比外界苛责百倍，主动辞职的都得赔上大违约金，一般很少有人主动离职。
领班也就认定了她无可奈何，才会这么说的。
“行吧，我回去考虑一下，谢谢领班。”季听也不多纠缠，毕竟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巴不得看自己好戏，见她这么郁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自己调岗。
她这次来其实也是走一个过场，只是为了向申屠川表明自己要走的决心，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不敢呢。至于离开他，那是不可能的，真走了，她任务还怎么做。
她都想好了，先走个过场，回去再像以前一样照顾他，但就是不跟他说话，什么时候他服软了，她什么时候再好好跟他讲道理，引导他用正确的方式去追求自己要想的生活。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漫长，但她多的是时间，横竖小楼里就她和申屠川两个人，而申屠川也非常不想让自己走的样子，早晚她要把他观给掰正。
这么想着，季听转身缓缓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迎面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她看到他后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这是这篇的男主，顾值。
顾值很英俊，宽肩窄腰剑眉星目，一看就是标准的男主长相，扔到泥里都能发光的那种男人。
顾值看到季听的脸后微愣，随后挂上一个随和的笑：“你是新来的员工？”
“不是的，我已经来一个多月了，”季听说完顿了一下，温柔的补充一句，“顾值少爷好。”
领班走了过来，主动跟顾值介绍：“顾值少爷，她就是照顾少爷的女佣季听。”
“原来是你啊，那你最近在家里可是够出名的，”顾值显然已经听说了申屠川护着她的事，“照顾小川应该很费力吧，真是辛苦了。”
他声音温和平易近人，没有半点大少爷的架子，加上一张脸生得英俊阳光，如果季听不是看了原知道他人品的话，估计也会觉得他和申屠川云泥之别。
嗯，那个烂脾气的申屠川是泥。
“可不就是辛苦了，她现在找我，就是为了调岗，说是不想在少爷那边工作了。”领班笑着说，面对顾值时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冷淡感。
季听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跟着笑笑。
顾值惊讶的看向她：“你想调岗？为什么？”
“嗯……照顾少爷有点辛苦。”季听敷衍一句，生怕自己说得可怜点，他就真给自己调岗了。
严格说起来，调岗没事，但如果是顾值给她调的，估计申屠川能恨死她，这个任务也没必要继续了。谁让这俩人在是死对头呢，自己要是接受了顾值的帮助，就等于背叛申屠川。
顾值沉吟片刻：“你跟我来一趟。”
季听暗道糟糕，但见他转身走了，也只好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书房，一路上季听接收了各种各样内涵的目光，这些目光大致是一个意思：这个女人对少爷下完，又要勾引顾值少爷了吗？
季听一脸无语，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小时后有多少流言乱飞。她到书房里后看了一眼书架……嗯，一点都不高大上的样子，跟申屠川看的那些比差远了。
“你真的想调岗？”顾值到桌子后坐下，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可是为什么？小川应该对你不错吧？”
“少爷那人，怎么可能真对我一个佣人好呢。”季听干巴巴的敷衍，只想赶紧离他远点。在思绪发散时，她不自觉的抚上自己上的纱布。
顾值目光扫到她的，浅浅一笑：“说得也是，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帮你，但是他从小被我和爸爸惯坏了，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受不了也正常。”
季听听他在这似有若无的讽刺申屠川，内心冷笑一声。她的男配虽然一堆缺点，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再说这男的是小上位带来的儿子，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把人家原配的儿子惯坏了。
她刚来的时候申屠川那生活状态，哪里像被惯坏的孩子？
“这件事你跟小川商量过了吗？”顾值又问一遍。
事已至此，季听也想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因此一脸尴尬的别开眼：“少、少爷还不知道，您能别让他知道吗？”
顾值瞬间懂了，微笑着看她：“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你如果能做到，我会帮你调到任何地方。”
季听眨了眨眼：“什么忙？”
顾值拉开旁边抽屉，拿出一盒药丸：“这是他的医生给他开的，用来补充维生素的，但他讨厌这个味道，所以一直不肯吃，你想办法让他每天吃一粒，等把药吃完，我就给你调岗。”
“维生素？”季听一脸天真，心脏却砰砰跳，按照原，顾值给申屠川下药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只不过原是直接让家庭医生做的，难道现在换成了她？
“是啊，维生素，小川身体真是太不好了，”顾值一脸好哥哥的样子，“你再照顾一段时间，我找到人就去替你，记住他很不喜欢吃这个药，你要想办法瞒着他，把药混在他其他药里也好，放到饭里也好，别让他发现，不然他会发脾气的。”
季听定定的看着那盒药，半晌点了点头：“好的，我不会让少爷发现的。”
“那就交给你了，”顾值笑笑，“如果你做得好的话，我这里缺一个整理件的秘书，你到时候可以过来。”
给顾值当秘书，跟一步登天没什么区别。季听顿了一下，思考这个时候该做什么反应，只一瞬间她就一脸惊喜了：“真的吗？”
“当然。”
“谢谢谢谢顾值少爷……”季听一脸感激的把药盒揣进兜里，转身离开了。
季听出了书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抿唇回到小楼里，看到申屠川在客厅坐着，而先前堵她门的椅子还在门口扔着。她过去客气的说了声：“少爷好。”
“去哪了？”申屠川表情阴沉。
季听没有隐瞒：“去找领班了，说了调岗的事。”
“你再说一遍。”申屠川死死盯住她。
季听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我去申请调岗了。”
“结果呢？他们答应了？”申屠川眼带了些嘲弄。
季听平静的和他对视：“没有，所以我在考虑辞职的事。”
“季听！”申屠川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上都泛起薄红，“你就这么恶心我？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如果讨厌您，就不会到现在才说要走的事了。”季听本来想按原计划无视他，但因为半路冒出个顾值，她必须先解决和他之间的事了，不然说不准在她无视申屠川的时候，顾值又找个人来毒他。
她这男配可就一个，万一被毒死了怎么办？
“那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申屠川冷眼看着她，此刻极力压抑心里的火气，才能勉强这么跟她说话，否则早就转身离开了。
季听沉默一瞬：“您把我做的早餐扔掉这件事，让我很难受。”
“我本来是要道歉的，是你打断了我的话，说要走。”申屠川漠然道。
季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想要您的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尊重。”
空气沉默一瞬，申屠川冷着脸不说话。季听安静片刻，缓缓道：“我想让您尊重我，即便我不答应您的要求，您也尊重我的决定，而不是折辱我，逼迫我答应您。”
“如果我不尊重呢？”申屠川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辞了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都到现在了，您还想威胁我吗？”季听垂眸。
申屠川冷眼看她：“那如果我给了你尊重，你就留下？”
“您口的留下，是哪种意思？”季听斟酌着看他，“要是只是工作的话，我会留下，但如果留下的前提是还要做您的女人，我可能还是会辞职。”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忍了忍咬牙问：“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季听叹了声气：“当然不是，您是特别厉害的人，只是不太适合我。”
“说重点。”
“没有人找男朋友是想找个大少爷伺候着，而且您的追求方式……就算是追求吧，我觉得让我很不舒服，少爷，如果可以，有时候您可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多想想，这个世界可能并不是只围着您转的。”
季听觉得这两天也晾个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跟他讲讲做人的道理了，希望他能多少能听进去点。至于谈恋爱，那是不可能的，她当个佣人都能被这么折腾，要是真当了他女朋友，还活不活？
申屠川冷嘲：“怎么，你想让我给你当佣人？”
“……那倒也不是。”他是不是没听懂？
申屠川阴着脸看着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上迟迟没好的伤后，冷哼一声转身上楼去。季听看着他的背影扬了扬眉，她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也没见他生气，可见还是有长进的。
那就行，就怕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在意，无所顾忌的犯浑，自己还真没任何筹码威胁他了。
季听回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揣兜摸到一个小方盒，这才想起顾值的事。她竟然忘了把这件事告诉申屠川了。
季听一脸无语，只好又去找申屠川。
申屠川在卧室，正因为自己刚才不够强硬的态度生闷气，觉得自己太过纵容她，才会让她敢跟自己那么说话。
他就该狠狠教训她，让她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怕他，即便心里不满，也得给他忍着。
咚咚咚。
敲门声一响，申屠川沉默一瞬，冷声开口：“我不想见你。”
他现在心底戾气翻涌，总想发泄出来，但如果再对她说了什么不好的，恐怕这女人又要开始记仇。
他真讨厌她不冷不热的样子。
“少爷，我有正事要跟你说。”门外传来季听温和的声线。
申屠川现在就讨厌她这种看似明事理的温柔，越听越觉得头疼，干脆黑着脸去睡觉了，彻底忽视了她的声音。
季听叫了几遍都没人应声，只好先下楼去，结果午来人家还是不说话。一直拖到晚上，季听在门口叫了几声，突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这回没经过申屠川的允许就进屋了。
“少爷……少爷？”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照亮房间，季听摸索着把灯打开，就看到床上鼓起一片。她松了口气：“少爷，该吃饭了。”
说完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申屠川的回话，她眉头皱了皱，又劝了两句，结果对方还是一动不动。
季听知道他肯定还在为自己白天说的那些话生气，无奈只好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思索一瞬后又折了回来。
“少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季听低声问。
没有听到回答，她走上前小心的把被子掀开一角，只见申屠川苍白的脸上染着一点不正常的红，鬓角已经被汗湿透。他眉头紧皱，睡梦里仍是不安，仿佛在做什么恶梦。
季听忙伸覆上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她正要去拿退烧药时，一只大突然握住了她的腕。
季听顿了一下，低头和申屠川泛着水光的眼睛对上。
“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拿药。”季听低声解释。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道：“出去。”
“你吃完药我就出去好吗？”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季听觉得自己还是暂时别跟他计较了。
申屠川淡漠的垂眸：“你不是讨厌我？别管我。”
“……我都说过了，不讨厌你。”季听无奈。
申屠川嘲弄：“是，你只是不喜欢我。”
季听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正要去拿药，却发现他抓着自己的腕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少爷，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乖乖吃药，不要让我担心好吗？”季听温柔的劝说。
申屠川病了之后脑子反应比平时慢一点，闻言半晌才松开她的，季听赶紧去拿了药，回来扶他坐起来，一拿药一拿水在旁边看着他。申屠川懒倦的把药吃了，再次被季听扶着躺下。
他静静的躺着看季听，在季听转身要走时，突然抓住了她的腕，季听疑惑的回头：“怎么了？”
“别走。”申屠川烧得嗓子发哑。
季听温柔的笑笑：“不走，我去拿个毛巾，帮你擦擦汗。”
申屠川蹙眉看了她半天，确定她不是撒谎后，才不太情愿的松开了她的腕。
季听果然没走，去拿了毛巾之后就回来了，帮他一点一点擦身上的汗。申屠川烧得浑身都是懒的，意识都跟着迟钝许多，只知道盯着季听看。
身上先前出了一堆汗，哪哪都不舒服，在温热的毛巾的清理下，立刻舒爽了许多，申屠川眉头微微舒展，心里的郁结也没有之前那么重了。
“如果我不是你雇主，你还对我这么好吗？”申屠川说完自嘲一笑，她之前就已经明白告诉过他，她对他好只是工作需要，可他还是问出了这种蠢话。
季听轻笑：“会呀。”
申屠川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会呀，少爷虽然脾气坏，可却是个好人，”季听说完，觉得夸这位是个好人不太合适，于是又补充一句，“反正对我是挺好的，我觉得你即便不是雇主，我也会对你好的。”
申屠川轻哼一声：“不是为了哄我？”
“当然不是。”
申屠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总算安生了，先前因为她那句‘工作需要’产生的愤怒感也消了大半。
季听安静的守在旁边，他不说让走她就不走，一直在旁边陪着，直到他睡熟了，这才帮他掖好被子，轻轻脚的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申屠川睁开了眼睛，半晌又重新闭上，再次进入梦境。
他的烧后半夜就褪了，等醒来身体除了疲懒，已经没有了别的不舒服，吃过季听送来的早餐，他去沙发上坐下看书。
季听收拾完碗筷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顾值那事她还没说呢！
她当即不敢耽搁，擦了擦就跑上楼去了，一进门就看到他里的书，这次竟然难得看了一本书——
《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东西》
……嗯？
季听疑惑一瞬，看到申屠川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窗口吹风后，就顾不上想什么了，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了。申屠川对她这种照顾颇为受用，但是一看到她单薄的衣服，脸色又黑了下来。
会照顾别人，就不会照顾自己？
季听回头就看到他黑着的脸，顿了一下把盒子拿了出来，也没有去问他又怎么了，显然是对他这种性子习惯了。只是她刚要说话，就被申屠川劈头盖了一个毯子。
她莫名的把自己扒拉出来，就听到申屠川淡淡道：“衣服太丑，盖住。”
季听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上的制服，无语的用毯子盖住，这才把盒子举到他面前：“少爷，你看。”
申屠川冷眼看着她里的盒子，并没有要拿的意思。他就算再自大，也不觉得这是她送自己的礼物。
季听也不介意，自己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药丸，申屠川蹙眉：“什么东西？”
“药，”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强调，“顾值给我的，说让您每天吃一粒，但不能让您知道。”
申屠川的目光像刀一样刺了过去：“你去见顾值了？”
“嗯，昨天的事，我本来是去找领班，但是遇到他了，昨天也是要跟您说这个，但是您生病了，”季听把事一一说了，盯着药盒皱眉，“我觉得不像是维生素，他既然要瞒着您，肯定是对您身体有害的。”
申屠川还沉浸在她见了顾值的愤怒，见她纠结药丸的事，嗓音阴冷的问：“他说了只要让我吃了这些，就可以帮你调班，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叹了声气：“我是有点生您的气，但也不至于帮着外人来害您啊。”
她这句‘外人’又取悦到他了，申屠川只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心情由差变好。
“所以啊少爷，这药有问题吧？”季听认真的看着他。
申屠川目光落在药盒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听见他不说话，就自己思考：“可是我还是不太懂，他这也太草率了，直接让我一个他只见了一面的人，替他做这么重要的事，就不怕我告诉你？”
“他不怕。”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奇了：“为什么不怕？难道是觉得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你虽然一直不怎么出门，可也算申屠家正经的少爷，真能被他捏扁搓圆啊？”
“他不怕，是因为他觉得，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严格来说，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告诉我。”申屠川盯着她的双眼道。
但顾值这次失策了，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不趋利避害，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是有人会向着他关心他，不管是不是因为‘工作需要’，都在努力的对他好。
季听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了。申屠家默认的少爷只有顾值，没有谁会为了申屠川去得罪他，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原轻易买通家庭医生的原因，而顾值本人，也从不怀疑这一点。
也算是特殊的男主光环吧。
可惜她不是这本书里的人，不受男主光环影响，一心只想帮助男配完成任务，所以顾值的阴谋败露得容易又奇葩。
“可我还是觉得他蠢蠢的，跟商业天才的人设不太符合。”季听啧了一声，这书写得太随意了，连人设都有点崩了的感觉。实名制下毒，脑回路也是够神奇的。
申屠川眼底闪过淡淡的不屑：“那你觉得谁像商业天才？”
“当然是少爷您了，看您平时读的那些书，就知道您肯定很厉害。”在说这句话时，季听刻意忽略了桌子上那本《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东西》。
她就是吹捧两句，是人都知道顾值的优秀申屠川的平庸，可申屠川却没有反驳，只是扫了她一眼就不说话了。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报警吧少爷。”季听皱着眉头言归正传。
申屠川撩眼看她：“如果他倒打一耙呢？”
季听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也是，给药的时候就她和顾值两个人在，如果顾值倒打一耙说她冤枉他，那对自己肯定不利。
“要是录音了就好了。”季听一脸懊恼，转念一想就算录音也没用，那人从头到尾都只说这药是维生素。哇，还真是憋闷啊。
申屠川面色平静，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一样，季听忍不住好奇：“少爷，他都要下毒害你了，你还不生气吗？”
“我早就知道他是养不熟的狗，会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申屠川说完沉默一瞬，眼神晦涩不明的看向她，“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如果今天换成其他人，可能他就成功了。”
季听想到原申屠川的下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这么说来还是多亏了我啊。”
“是啊，想要什么奖励？”申屠川一直盯着她，心口仿佛有什么在涌动。她一直和别人不同，这点他是知道的，但她每次还是会以各种方式提醒他。
她太好了，想占为己有，特别想。
申屠川之前就有这种想法，可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强烈到他觉得自己再退让几步，只要她点头答应就好。
季听不知道申屠川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好感激增，闻言只是无语的摇了摇头：“……咱家奶糖已经吃完了，就先别提奖励的事了，现在的问题是，顾值要害你啊，咱们怎么办？”
“担心我？”申屠川问。
季听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
说完，就看到申屠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她顿时头疼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想太多？”
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种话，申屠川又会发脾气，没想到人家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给你什么奖励了。”
“什么？”
“先不提，先谈正事。”
“……”不提你说个鸡儿。
季听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绷不住想骂人了，申屠川看一眼她的表情，总算开口了：“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自己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季听好奇的问。
申屠川沉思片刻：“把我施舍给他的东西都要回来怎么样？”
“……少爷，你施舍给他啥了？一个爹？”季听觉得自己跟他聊这些简直是浪费生命，这位大哥好像还没意识到，他就是这个家里的弃子，顾值拥有的那些东西，是人家实打实从他里抢走的，不是他施舍给人家的。
申屠川觉得她这句话很有，心情不错的看她一眼：“比一个爹更多些，总之你不用再担心。”
“……”不管了不管了，她自己都是个青铜，还要带个账号都没注册的，实在是带不动，还是她自己想办法吧，这段时间饮食方面盯得紧点，不能再让顾值有可乘之，至于申屠川……
季听糟心的看他一眼，男主男配之间的智商差距太大，根本赢不了，她还是找时间说服他搬出申屠家吧，先保住命，再开始尝试新的人生，怎么也比憋在这栋小楼里强。
“还有，如果他问起你，你就说一直在给我吃药，”申屠川的指敲着膝盖，“不要被他发现我已经知道的事，我会派人去把药化验一下，尽量按照该有的症状表现。”
“您还有帮啊？”季听听他前面的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等听到他要派人去查后，又忍不住问了。
不是她小瞧他，这么多年都不出门，身边的佣人都是家里的配的，哪来的人帮他做事。
申屠川听出她言外之意，沉默一瞬后蹙眉：“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弱？”
“我只是担心您。”季听一脸真诚。
“不用。”申屠川看她一眼，没有再多说。
季听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声气，转身往外走，在快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身后人开口：“钻石喜欢吗？”
“喜欢啊。”季听随口回答，说完疑惑的扭头，“有事吗？”
“我给你买。”申屠川只说了四个字。
……他们不是在聊顾值的事吗？是怎么跳转到钻石上的？季听疑惑的目光从申屠川脸上转到茶几上的书上，于是看到封皮上印着的一颗硕大的钻石。
“……”行吧。

第30章
她就说这人大清早怎么想起看这种书了，合着是准备改变策略了。
季听嘴角抽了抽，沉默一瞬叹息：“少爷，你那点钱留着自己花吧，不用给我买东西……至于咱们之前的讨论，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了，您这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要是再纠结这件事，我就要辞职了。”
原他吃住都在家里，几乎不出门，家里从来没有给他过生活费，他现在里那点钱，估计还是母亲去世前留下的。她既然没打算跟他真有点什么，就不会要他的东西……嗯，先前那十万块不算，那是纯粹的主仆情。
“出去。”申屠川一听她又提辞职，脸当即拉了下来。
季听瞄他一眼，故意用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叨叨：“看吧看吧，就这种谁会喜欢啊。”
话音刚落，余光就瞄到他拿起了抱枕，季听赶紧跑出门，把门带上的瞬间，听到门上发出一声轻响，一听就知道是枕头砸的。
季听啧了一声，转身下楼了。
或许是怕她辞职，申屠川果然不再提给她买钻石的事，两个人又恢复成以前的生活……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某次吃完饭，季听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少爷你说啥？”
申屠川站在厨房门口，凉凉的看她一眼：“我洗碗。”
“不、不用了吧。”季听都吓到结巴了，一看他里的书，好么，还拿着那本奇奇怪怪的书呢。
……自打这人跟自己说了那句做他的女人后，好像他脑子就不太好了，又或者脑子一直不好，只不过先前没有暴露。季听一想到这个蠢萌男配要跟黑心男主斗，顿时抑郁了。
申屠川不耐烦：“出去。”
“好的。”既然他愿意帮忙，那她也没必要拒绝，按照这个趋势，他就算不被顾值毒死，也早晚有一天要被赶出去，现在多学点技能也好，将来有一天还能自力更生。
难得不用刷碗，她去客厅沙发上躺下，正准备拿包薯片吃，就听到厨房一阵噼里啪啦。
季听：“……”
十秒钟后，申屠川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记得买新碗。”
“……哦。”
然而一次失败不能阻止申屠川，他开始尝试做别的事，除草拖地擦桌椅，每次都搞得一片狼藉。季听每次要花双倍的时间处理，加上还得去应付顾值，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在申屠川又一次尝试拖地、结果水管忘关把地板泡了后，季听一脸疲惫：“少爷，咱不做这些了行吗？”
申屠川脸色难看：“你觉得我做的不行？”
“……这哪里看着行了？”季听一捶着老腰，一扶着拖把，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地板生无可恋。
申屠川抿唇，气压低了下来。
季听觉得也不能太打压他，想了想开口：“少爷，其实人的天赋点都不太一样，像我脑子笨就只能做做家务，您不一样啊，您脑子聪明，可以做点别的，不如我们先想想，你擅长什么？”
也是时候给他找个兴爱好了，引导他走向正常人生。
申屠川沉吟片刻：“我只会做生意。”
“……”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会做什么生意？
不过这话季听没敢说，想了想温柔的鼓励：“那很好啊，不如就往这个方向找点事做，搞点投资什么的……但是一次不要投资太多啊，练还是得谨慎的。”
季听太怕他血本无归了。
申屠川若有所思：“赚了钱给你？”
“好啊，你一定可以成功的。”季听随口敷衍，并不觉得他会赚到什么钱。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季听继续收拾房间，之后申屠川彻底放弃了做家务，季听也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而申屠川则专心开始装病。
很快他病得下不来床的事就传了出去，家庭医生来了几次，每次都说只是轻微感冒，季听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清楚，这位就是被买通的那个医生。
看来顾值也不是完全相信她的话，还找了医生来检测真假，季听心都提了起来。既然顾值总是问她申屠川的状态，说明吃了他给的药会有明显的病症，她前几次都敷衍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
她绷着脸站在一边，还是申屠川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这才冷静下来。
医生放下听诊器：“少爷心跳不太规律，是不是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嗯。”在外人面前，申屠川还是那副阴冷样子。
医生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等一下我拿了药送来，少爷按时吃几天就好了。”
申屠川扫他一眼不语，医生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性格，又嘱咐了几句后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季听就一脸担心：“他应该没看出来吧？”
“不是说了，我让人查了这药会引起的症状，医生检查前吃点会出现类似病症的药就行了，没有经过精密检查怎么会看出来？”申屠川躺下，今天吃的这药让他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密密的一层汗。
季听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纠结了：“少爷……你该不会是为了让顾值相信，专门吃了那药吧？”
“我有那么蠢？”申屠川斜睨她。
季听干巴巴的笑一声，没有回答，心里却是这么想的，毕竟在她眼里，这就是个脾气坏的大少爷，哪那么厉害还真查出来药的症状了。她就怕他真吃了药试验一下，才得出结论的。
“呵。”申屠川看出她的不信任了。
季听讪讪一笑，适时改变话题：“少爷，你有想过搬出申屠家吗？那个……我不是说一定要搬，我只是觉得，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还是搬出去吧，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再也别回这里了。”
如果他的对也是男配，那她会帮他去跟对方斗争，用最简单的方法报完仇，仇恨自然就消了。可是申屠川的对是男主，是一个自带光环且有实力的人，不是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生活的申屠川可比的。
万一她鼓动他跟人撕破脸，顾值直接下了死，岂不是更不利。退一万步说，顾值没有对他下，但是斗争失败了，估计申屠川心里的恨意毁更重吧。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申屠川远离这里，放下仇恨迎接新生活……嗯，听起来跟打败男主一样遥不可及呢。
她说完这句话，以为申屠川会生气，没想到申屠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季听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心虚：“怎、怎么了？”
“我如果搬出去，你会跟我一起吗？”他开口问。
季听眨了眨眼睛：“那得看您请不请得起我了。”
申屠川又盯着她看了十秒钟，垂眸拿出随便点了几下，季听的就收到了短信：到账二十万。
“……”
“一个月工资这么多，跟着我吗？”
“……少爷，都说了不让你乱花钱了。”这人有多少钱够这么造的？
“跟着我吗？”申屠川追问。
季听无语：“跟跟跟，但是工资还按现在的发吧，还有，你以后花钱之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他这个生活能力真叫人头大。
申屠川轻哼一声，转身去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阵后，印出两份合同给她：“钱不用退给我，当是以后帮你赔付申屠家的违约金了，这份合同你签一下，算是我们之间的雇佣合同。”
“这么警惕啊？”
“小心为上。”申屠川冷嗤一声，显然还在介意她之前提辞职的事。
季听好笑的把合同接过来看，意外的发现行严谨用词专业，说像是专业律师拟定的也不夸张。
……申屠川虽然看了很多书，可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是怎么拟出这种合约的？季听心里闪过淡淡的疑惑。
牵扯到顾值的事，申屠川身上总有一种违和感，他一边连现实都看不清，整个人都蠢蠢的，一边又做事老练，丝毫不像被刻意养废的少爷
“快点签。”申屠川提醒。
季听斜他一眼，低头刷刷签上了名字，一抬头就注意到他嘴角一丝诡异的弧度，当即警惕道：“你没有在合约里搞什么陷阱吧？”
“你看到陷阱了？”申屠川反问。
季听眉头皱了一下，低头开始研究，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这才把合同还给申屠川。
申屠川嗤了一声，把合同锁进了保险箱。
季听：“……”本来还觉得没问题，一看他这么小心，心里怎么就不那么踏实呢？
房间里安静片刻，季听小心问道：“少爷，您都跟我签合约了，是不是准备离开了啊？”
“再给我一点时间，”申屠川平静地看着她，“我需要再做些事。”
季听一听他这意思，就知道要走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当即放下了，特别高兴的开口：“那就再等等，反正也不是特别着急，我们多防备点顾值就行了。”
申屠川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高兴，转念一想隐约明白了。跟着他受了那么多白眼，或许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季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表示了一下高兴后就走了，结果刚一走出门口，就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五十万。
“……”
在季听苦口婆心教育申屠川不要乱花钱时，申屠家开始有闲话乱传，都说少爷‘病’得下不来床了，眼看着时日无多的样子。
这个消息没传出去多久，小楼里多了两个来探望的人，申屠山和顾值。季听瞄一眼从来没见过的申屠山，偷偷撇了一下嘴。
本以为有申屠川这样的儿子，申屠山怎么也应该长得不错，可这人国字脸小眼睛，嘴唇还生得有些厚，和申屠川没有一丝像的地方。
此时申屠川还在床上装病，看到申屠山来了也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恹恹的半倚半坐在那里，该看自己的书还看自己的书。
申屠山身后的顾值和煦的笑笑：“小川，我和爸爸来看你了。”
申屠川这才扫他们一眼，眼底的嘲讽吃果果流露出来，顾值还没说什么，申屠山先恼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看见你爸和你哥来了，就不会打声招呼？！我真是惯坏你了！”
正在旁边倒茶的季听一顿，一不小心热水撒出来一些，烫到了自己的背，她忙放下茶杯擦了擦，对这个申屠山一阵无语。抛开别的不说，他唯一的亲儿子都要死了，他还在纠结态度的问题？
他脑子是真不清灵啊。
季听心里啧了一声，把茶端了过去，低眉顺眼的对两个不速之客道：“先生，顾值少爷，请喝茶。”
顾值道了声谢，温柔的把杯子接了过去，而申屠山则是看也不看一眼。申屠川的目光落在了季听的背上，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没看见他们不喝？滚出去。”
“……是。”季听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瑟缩一下，一脸惊恐的转身跑出去了。
她的过度反应引起其他两人的注意，申屠山冷哼一声：“都是我把你惯坏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无法无天，连佣人都这么怕你！”
“爸爸你别说小川了，他身体不舒服，不能生气。”顾值在旁边劝。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申屠山就更生气了：“我看他精神好的很！也不知道故意出去说自己病了是什么意思，还想让人家觉得我苛责他了？！”
“好了好了，您就别生气了，”顾值叹了声气，温和的看向申屠川，“小川，要不你跟爸道个歉？”
“道歉？该道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申屠川嘲弄的看向他们。
“你！”申屠山脸都气红了，“我就知道，你这么多年还觉得我害死你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就不该来！”
他说完，气冲冲的离开了，季听正在外面打扫，看到他冲出来顿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人家就已经跑没影了。
……好像谁稀罕搭理你似的。
季听撇了撇嘴，见顾值迟迟没有出来，突然有些担心他会对申屠川做什么，再看那老头走的时候没关门，当即悄声走了过去，伸着耳朵听声儿。
卧室里，申屠山一离开，顾值便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温声道：“身体真的有这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关你事。”申屠川冷声拒绝。
“怎么不关我事，你如果倒下了，谁还来帮我？”顾值依然态度很好，“别为了申屠山生气，他不配。”
在外面偷听的季听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顾值会羞辱申屠川，没想到这人对申屠川态度还是像刚才一样，现在却对他那个便宜爸爸直呼其名……而且帮他是什么意思？他顾值也有需要申屠川帮忙的地方？
季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伸着头努力的听他们说话，就听到了更为劲爆的对话。
“你这么晚带着他来，目的是什么？”申屠川声音清冷。
顾值笑笑：“本来是我一个人来的，但是路上遇到他，不邀请也说不过去，就叫上他了，他大概也不想落个苛责亲儿子的名声，就跟过来了。”
“那还真是巧，我以为你是在提醒我，尽快帮你当上申屠家的掌门人。”申屠川语调低沉。
顾值沉默一瞬，又笑了起来：“我来找你确实是为了这件事，但真没有用申屠山提醒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说正事。”申屠川已经不耐烦了。
季听内心还在惊涛骇浪，就听到话题要进入正题了，赶紧收神仔细听，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次我拿下的项目，之前也给你看过了，利润相当可观，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风险有些大，但值得冒险。”申屠川淡淡道。
得到了申屠川的肯定，顾值竟有些高兴：“我觉得也是，可是申屠山却觉得不可行，怕一旦出现变动，会引起申屠家的资金链断裂，现在坚决不同意。”
“董事会呢？”
“一半一半吧，现在只有我拿出可靠的方案，才能打破僵局。”
房间里安静一瞬，接着就是申屠川低沉的声音响起，一条条帮他分析该从哪个角度出方案。
外面的季听听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突然想起原作者在坑了之后那句话：那么多伏都看不出来，那么多伏，伏……
她猛然想起，申屠川在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书，而书好像都是金融一类的原书，而在顾值的书架上，却只看到一些普通的商业杂志一类，而且跟顾值越接触，就越觉得他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再想想申屠川对这位继兄的诸多不屑，似乎看起来十分二，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形的话，难怪他会不屑。
这些也就算了，主要是原里似乎也提到过这个情节，顾值每两个月都会在夜里来看申屠川一次，只是没着重写，她又来的时间短，这是第一次遇上，所以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想想，或许就是作者埋下的伏？
季听觉得自己要抽过去了，而在她抽过去之前，只想抽死这的作者。谁能想到恋爱小说还会玩李鬼李逵的游戏，她先前一直觉得申屠川看不清现实，现在想想，看不清现实的是她才对！
申屠川打了个喷嚏，顾值立刻问：“怎么了？不舒服？”
“太累。”申屠川淡淡道。
“那我先回去，你说的这些我回去想想，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你。”
一听到顾值这么说，季听赶紧蹑蹑脚的跑下楼了，刚在茶几处摆出一副擦桌子的姿势，就看到顾值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殷勤的迎了上去：“顾值少爷好。”
“嗯，都这么晚了，赶紧休息吧。”顾值温和的看着她。
季听感激的点了点头，犹豫一下小声问：“顾值少爷，什么时候能给我调岗啊？”
“你先别着急，最近小川一直不舒服，等他好些了，我就给你调，”顾值说完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药有按时给小川吃吗？”
“放心吧顾值少爷，每顿都按时吃的，从来没有让少爷发现过，”季听说完疑惑的侧了一下脑袋，“可是我怎么觉得，少爷最近越来越不舒服了？”
顾值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温柔的安抚：“是因为他自己太不注意了，如果没有吃药，估计会更严重。”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一定会加倍注意，会按时给少爷吃药的。”季听一脸天真的点头，心里却十分不屑，且愈发觉得这人智商和传说有差别。
真要是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变了脸色？
不知道自己智商已经暴露的顾值还在装温柔，又和季听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他一走，季听就绷不住了，赶紧往楼上跑，一进卧室门就想问问情况，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申屠川冷声道：“过来。”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听顿了顿，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刚要说话就被申屠川抓住了腕，直接拉到了床上。
季听吓了一跳：“怎、怎么了？”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坐过来，别动。”申屠川蹙眉。
……到底是坐过去，还是别动呢？季听选择先坐过去，然后不动了。申屠川垂眸捏着她的腕翻了过去，看到她的背后，脸色更加难看。
季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自己刚才被茶水烫到过的地方，现在已经红了一片。她惊讶：“刚才还没这么严重。”
“你冲凉水了吗？”
“……没有。”
“所以现在才会这么严重。”申屠川说完，不悦的扫她一眼。
季听讪讪一笑，正要提出去拿医药箱，就看到申屠川已经拿出了烫伤膏，不用想也知道，是刚才顾值走后就拿出来的。
“少爷……”
“闭嘴，不准动。”
“……”明明是要做好事，就不能脾气好点吗？等她有了钱，一定要买个脾气特别好的男配。
申屠川不知道他的小女佣内心正在做什么活动，打开烫伤膏挤在了她背上，又用棉签仔细帮她涂匀。他这次动作比上次更加轻柔，季听想象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背被棉签抚来抚去，又痒又奇怪的。
房间里十分安静，静到能听到申屠川的呼吸声，她难得有些局促，嗓子也有些发干。
申屠川离她极近，第一时间就感知到她的窘迫，他蹙了蹙眉想问怎么了，结果抬起头的瞬间，两个人的唇立刻只剩下一公分的距离。
季听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上不受控制的染上一层薄红。这个男配真的是……太好看了。
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哪怕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可身体却是养尊处优的精细，连带着眉眼都跟着精致起来，叫人看了就无法挪开视线。
“好看吗？”申屠川哑着嗓子问。
季听猛地回神，倍感丢脸的要往后退，却被申屠川扣住了腰，一个翻转就落在了被子上。
看着上方申屠川的脸，季听有些慌乱的抵住他的胳膊：“你、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我就放开你。”申屠川说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唇上。
季听咬了一下嘴唇，殷红的唇上立刻多出一点白印，又很快消失不见。申屠川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跟着暗了下来。
气氛越来越奇怪，明明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季听却有一种再这么发展下去，就会无法收场的感觉。
“好、好看，少爷好看。”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妥协’了。
申屠川扬起唇角，却没有依照诺言放开她，而是继续问：“也就是说，我这张脸你是不讨厌的吧？”
“……”季听可不敢答话。
然而她不说，申屠川也自有答案：“那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女人？因为我脾气不好？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你就会答应我吗？”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女人了，越相处越觉得喜欢，从母亲去世开始，第一次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喜欢的，所以疯了一样想得到。
可是他偏偏不想对她用段，不想她变成前段时间那样，总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他想要眼前这样的她，会对他笑、无忧无虑眼里只有他的她。所以他觉得，自己妥协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她答应成为自己的人就好。
这是她毫不犹豫的在顾值跟自己之间做了对的选择之后，他想要给的奖励。
季听没想到大少爷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这种类似服软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是你脾气好了，我就会喜欢上你的……”
“没关系，”申屠川抚开她鬓角的乱发，声音有些淡，“只要别喜欢别人就好。”
“那倒不会。”这个世界除了他，其他都是npc，季听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
申屠川勾起唇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季听的眼睛猛地睁大：“少爷……”
“下去，太挤了。”申屠川打断她的话，上一秒还在吻她的人，这一秒就把她丢在了地上。
季听：“……”这反复无常的狗脾气谁敢喜欢？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不等她跟自己计较这个吻事，申屠川先一步岔开话题。
季听当即就被他引导思绪了，暂时忘了这个吻的事，转而和他聊正事：“我、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申屠川说完沉默一瞬，勉强补充一句，“以后也不会对你生气。”他说了给她奖励，就不会出尔反尔。
季听一听放心了，这才小声嘀咕一句：“申屠山走了之后，我怕顾值欺负你，就在门口守着，结果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事……”
她话说到一半，小心的瞄向申屠川。
申屠川了然：“你都知道了？”
“……嗯，原来少爷比我想的还厉害。”季听干笑，见他没有发怒，多少有些松了口气。
申屠川慵懒的倚着靠背：“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少爷，你图什么啊？”季听一脸的真心求教。她不傻，很快就捋顺了，那个顾值所谓的商业奇才的帽子，是靠了申屠川才戴上的，可是她就不明白了，申屠川为什么要帮他呢？
申屠川垂眸：“申屠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而我是他的眼钉，你觉得眼钉厉害了开心，还是亲生儿子厉害了开心？”
“……你就是为了你爹开心，所以帮顾值？”这个世界这么充满爱吗？
申屠川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里带了真实的疑惑：“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她保证，自己的想法跟他的比起来，绝对不算可怕。
为了不让话题偏离，季听只能虚心求教：“那您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毁了申屠山。”申屠川眼，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在说出这句话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季听抿了抿唇，犹豫一下伸握住他的。申屠川瞬间冷静下来，声音微微发哑：“吓到你了？”
“……没有。”季听安抚的笑笑。
申屠川沉默一瞬，开始从他母亲去世说起，将这些年发生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一次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今晚气氛太放松，也可能事情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他突然想倾诉了。
而季听也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一直安静的坐在他旁边，在他控制不住情绪时，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申屠川把这些年的事简单说了，淡淡道：“可惜顾值的母亲已经死了，没能亲自报复她，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季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杯水，等他润了润嗓子后，才缓缓问道：“我理解你想报复申屠山，可为什么要帮顾值呢？”
“毁掉申屠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毁了他的家业，可惜他太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原谅他，所以怕我有一天会报复他，绝对不会让我进公司，我只能依靠顾值。”
“顾值愿意被你利用？”
“他没得选，申屠山再疼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最重视的家业交给一个庸才，他想继承家业，而我要申屠山死，我们两个的目标还算一致。”
季听顿了一下，算是理解了，顾值这个人，野心大目光浅，而申屠山还正值壮年，他肯定不甘于在他下那么多年，所以会在势力到一定程度后，直接架空申屠山。
而申屠川想得更简单，他要申屠山被自己最疼的孩子背叛，再被最看重的事业摒弃，杀人诛心，他要申屠山生不如死。
季听沉默一瞬：“顾值现在对你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力可以扳倒申屠山了？”
“现在他们两个意见相左的项目，如果顾值拿下了，就可以借这个项目逼申屠山让位，再之后，就用不到我了。”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点了点头，先前她以为顾值杀申屠川，只是因为容不下他，现在来看，可能也有掩盖真相的意思。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那、那顾值呢？申屠家的家业就落他里了？”她怎么觉得申屠川不会这么好心？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淡淡的不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扬起唇角伸揉了揉她的头发，季听被他突然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思路也跟着断开了。
“你你你以后不经过我允许，不准做这种乱八糟的动作！”季听有些窘迫，脸上也染了一层红晕。
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这也算乱八糟的动作？”
“所有肢体接触都算。”季听一本正经的告知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朝她勾了勾指：“你过来。”
“干嘛？”季听一脸警惕。
“过来，我有话问你。”申屠川慵懒的看着她。
季听皱了皱眉，有些怀疑他话里的水分，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要做坏事。犹豫半天，她还是磨蹭着往床边走了两步。
膝盖刚抵住床边，申屠川就揽住了她的腰，季听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拖到了床上，半坐在被子上，隔着一层薄被，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腿。
季听忙挣扎着要下去，却发现这位病恹恹的大少爷力气一点也不小，完完全全把她梏在了怀里。
“别动……”申屠川声音沙哑。
季听能听他的才怪，挣扎几下后没能成功，整个人都急了：“你你你放开我，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别动！”
申屠川声音严厉了些，季听吓得肩膀一缩，接着感觉到有些不对，她再不敢动了，用如蚊鸣一般的声音抗议：“你、你放我下来。”
“你先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放开你。”申屠川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忍耐。
季听咽了下口水：“你问。”
“你说的肢体接触，像现在这样也算？”申屠川似乎在认真求教。
季听无语：“当然算了。”
“可是我没有碰到你。”申屠川一脸严肃。
季听看一眼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明白他口的没有碰到，意思是没有碰到她的皮肤，碰到衣服就不算接触。
“……胡说八道，这样当然算。”季听没好气的瞪他。
申屠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趁她不备用按着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像刚才这种亲一下，肯定也算肢体接触了？”
“废话！”季听说完看到他眼底闪过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被他耍了，当即大怒，“申屠川！我以后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生什么气，你报复回来不就好了。”申屠川心情出奇的好。
季听却心情不怎么美丽：“我怎么报复？”
申屠川沉思片刻，只是捏着她的下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唇。
季听：“？”
“好了，你亲回来了，扯平了。”申屠川直起腰，一脸‘可以了吧’的表情。
“……”

第31章
申屠川学坏了，开始不再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都采取强取豪夺的方式，而是更圆滑老练，一点一点侵蚀你的底线，季听最近为此心力交瘁。
在又一次被他变着法的占了便宜后，季听把他那本《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东西》没收了，坚决不肯让他再看这种乱八糟的东西。
然而不让申屠川看了，她却在没收后不久，没忍住翻开看了看，然后十分钟后面无表情的把书阖上了。
就看了几页，满眼钻石玫瑰接吻土味情话，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没收，这样申屠川也不会变得奇奇怪怪的。
“小听，你要这个吗？我给你买。”申屠川把伸到她面前。
季听看到上面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沉默一瞬坚定的开口：“不要。”
“不好看？”申屠川蹙眉。
季听斜他一眼：“少爷，您好歹也是智商超高的天才，为什么会信那种蠢不拉叽的书呢？”
“因为你不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申屠川把拿了回去，划了两下后又给她看，“这个好看吗？”
季听还在因为他上半句话愣神，闻言下意识的看过去，结果又看愣了。太漂亮了，她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项链，上面的红宝石颜色纯粹形状完美，简直可遇不可求，再看价格，嗯，果然也很好看。
“……少爷，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多关注这种和自身财力不匹配的东西，有多大胃口端多大的碗，老是看这些，以后很难有幸福感的。”季听艰难的把目光从项链图片上移开。
虽然自从知道作者在埋下的伏后，季听隐隐觉得读者似乎弄错了男主和男配，作者坑了之后，这两个人的主次关系就更是成了谜。
但不管谁是男主，总归最后得到家产的是顾值，申屠川就算有能力，离开申屠家后起点也不会太高，要想买得起这个项链，总得过个十年八年的。
申屠川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低头开始看。季听蹙眉：“少爷，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听到了。”申屠川缓缓回答。
季听对他现在这种听话的态度又欣慰又头疼，欣慰的是他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沟通了，头疼的是这种能沟通的状态，竟然是那本土到掉渣的书的功劳。
申屠川发完消息，就把放下了，抬眼看向季听：“好饿。”
“……这才十点多，我们不是刚吃过早餐吗？”季听疑惑。
申屠川眼眸动了动，伸把人捞进怀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放开了她：“饱了，果然秀色可餐。”
“……”她要把那本《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什么》给烧了，再打听到作者地址寄刀片，看把好好一病娇变成了什么奇怪的物种！
在两个人气氛还算不错的相处时，申屠家的整体气氛却奇怪起来，家人人小心谨慎，连空气都有些绷紧，但表面上又一切平静。直到有一天，申屠山因为一件小事对顾值发了脾气，而顾值一反常态的开始顶嘴，家里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慢慢的风言风语都出来了，说他们父子闹了矛盾，很可能关系已经破裂，总之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而申屠川在这些流言蜚语，已经‘病’得形销骨立，似乎到了生命的末期。
先生和顾值少爷吵架冷战，少爷又快死了，整个申屠家好像突然摇摇欲坠，虽然大多数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人人自危，一时间申屠家的风气反而好了起来。
季听为了打听申屠家的情况，最近一直去厨房拿餐，为的就是多偷听两句。这段时间大家都没心思搞霸凌欺负那一套了，偶尔也会有人跟她说上两句话。
又是一次去拿午餐，季听到了厨房，就看到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她故作无事的走了过去，空气安静一瞬后，那些人又开始讨论了，如往常一样对她没有防备。
“听说了吗？顾值少爷要召开股东大会，想架空先生呢。”一个年轻女孩说。
“怎么可能，先不说顾值少爷平时有多孝顺，就说这种事，你一个家里的佣人怎么可能知道？”年纪大点的立刻表示怀疑。
女孩不服气：“你还别不信，这是我对象告诉我的。”
“她说的肯定是真的，你忘了她男朋友是顾值少爷的司啦？”另外一个人提醒。
剩下几个人立刻附和，女孩十分得意，声情并茂的描述了申屠山和顾值吵架的现场，引得其他人啧啧称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值少爷还有这么无情的时候，先生养了他那么多年，还给了他那么多会，他现在竟然要架空先生，是不是有点白眼狼啊？”
女孩男朋友是顾值的司，她还指望着顾值成了董事长，好给男朋友提升职位，一听这话当即不满意了：“得了吧，有点资历的谁不知道先生不是做生意的料，早年把家业已经败个八八了，要不是顾值少爷，申屠家可能都撑不到现在。”
那人想反驳她，被其他人拉了一下，想到顾值真要是成了当家人，得罪这姑娘没好处，当即不敢多说了。
女孩还不满意，带着点骄矜的语气开口：“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顾值少爷拿了一个国际项目，前景特别好，但是先生怕顾值少爷抢了他的风头，就坚决反对做这个项目，其他股东不愿意放过赚钱的会，这才支持顾值少爷的。”
“是吗……”
接着又是一波热闹的讨论，季听耳朵支棱半天都累了，没再听到什么有营养的话，干脆就拿了餐箱准备走。
“喂。”
季听走到门口时有人叫了一声，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叫自己的，扭头看向他们：“怎么了？”
“少爷真病的那么严重？”那人问。
季听想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声气：“看样子有点危险。”
“都这么严重了，怎么不去医院？”有人忍不住问。
季听笑笑：“少爷自己不想去，先生和顾值少爷又忙着争董事长的位置，哪有人劝得动他。”
她说完就转身回去了，其他人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叹了声气：“其实说起来，还是少爷最可怜。”
“可不就是，顾值少爷不是亲生的，都能继承先生的事业，少爷这个亲生的，却连命都保不住。”
……
季听一脸沉重的拿着餐箱回到小楼，一进院子脚步就轻快起来，踮着脚尖轻盈的穿过院子。
申屠川从她走后就坐在窗边，看到她回来后眼神微缓，再看她像蝴蝶一样飘进院子，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分，这才把窗户关上。
窗子关上一分钟后，季听拿着餐箱到了楼上，一眼就看到她‘病得形销骨立’的少爷。嗯，这段时间养得不错，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见他乖乖坐在沙发上看书，季听不由得表扬一句：“少爷没有开窗户吗？今天表现得真好。”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申屠川感冒发烧不断，身体就没完全好过，季听尽量不让他开窗户，就算开，也得先换上厚衣服下楼暖着，再让没人的卧室通风。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不悦道：“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他就是太宠她，导致她说话越来越放肆。
季听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少爷，我拿了西湖牛肉羹，你趁热喝点吧。”
申屠川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看到餐箱里丰富的午餐，稍微有些意外：“你又偷东西？”
“……什么叫又，我总共就偷了那一次好不。”季听斜他一眼，给他盛了碗汤，“少爷喝吧，暖暖身体。”
申屠川伸去接，两个人的指碰在一起，季听眼神瞬间眯了起来。申屠川知道不好，飞快的接过汤，此地无银百两的说了句：“你回来之前，我用凉水洗了。”
“……原来是凉水洗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穿着薄睡衣开窗户吹风了呢。”季听假笑。
申屠川顿了一下，抿唇从她里接过勺子，动作生疏的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不准生气。”
季听知道他这是道歉的意思了，无奈的坐到他对面：“少爷，不是不让你透气，但是你身体不好，就不能多注意点？”
“知道了。”申屠川用最冷漠的表情，说最怂逼的话。
季听这才坐下，把他喜欢的菜夹到他碗里。自从申屠川看了那本奇怪的书之后，她就被逼着一起吃饭了，好在她对这种情况无比适应。
两个人吃着饭，季听把今天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感慨：“果然跟你说的一样，顾值已经开始动了，申屠山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这会儿估计要被气死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董事会那些人会更信任顾值啊？”
按理说申屠山当了一辈子的家，总得有自己的人吧，怎么这会儿被顾值一逼，感觉就慌了神。
“顾值擅于钻营结党，加上出色的工作能力，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会更信任他，而不是执着守成的申屠山。”申屠川谈论起这两个人时，轻蔑始终不减。
季听理解的点了点头：“也是，那些人都成精了，肯定会选看起来更有利的一方，和申屠山这么多年的情分，哪比得上现实的利益。”
她说完沉默一瞬，心情有些不好了。
申屠川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她只是有点替男配可惜，顾值得到的一切，本该都是他的，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
申屠川勾起唇角，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到她碗里：“放心，该是谁的，从来都只会是谁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对，坏人总是会有报应的。”季听笑了起来，小说世界也要讲基本法的不是，这里的男主心思歹毒，总有一天会遭报应，不然这书为啥叫《痴痴虐恋》，总有天使替他们虐他。
季听收拾好情绪，笑眯眯的跟他继续聊天：“现在看来，顾值应该很快就把申屠山挤下去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搬家的事了？”
“还不急，顾值多疑，申屠家一天没彻底落在他里，他就一天不踏实，我们再等一段时间，等他把财产转移了再走也不迟。”申屠川安抚。
季听想了一下，觉得他是觉得现在的报复程度还不够，想看到申屠山无家可归了再离开，于是她点了点头：“没事，我不着急，只是你可能要一直装病了。”
“你不觉得难熬就好，”申屠川说完，起身去了保险箱前，按了密码后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这个送你。”
“什么啊？”季听一脸天真的接过来，一打开就一抹亮眼的红映入眼帘，她愣了一下，看清楚是什么后惊道，“你真买了？！”
盒子里，可不就是前两天他给她看的红宝石项链。
申屠川见季听没有像他想象那么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他指尖动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这个我当时看的多少钱来着？一千多万还是两千万？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个！”季听觉得头都要大了，感觉这些天的金钱教育彻底打了水漂。
申屠川审时度势，缓缓开口：“这是假的。”
季听还有一堆话要说，闻言舌头瞬间打结：“什、什么？”
“假的。”申屠川一脸坚定。
季听眨了眨眼，怒了：“你骗谁呢？这么好的品相你跟我说是假的？！”
“仿得比较真而已，价钱也就两……两万。”他本来想说两百万，但看着季听的表情，淡定的又减了一个零。
季听怀疑的看着他，半晌又看了看里的项链，还是觉得不对，最后是申屠川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疑虑：“你知道，我没那么多钱的。”
……也是。
季听瞬间平息了怒火，虽然两万也很贵，可跟两千万比起来，就相当的不值一提了。她指戳了戳项链，觉得这东西仿得确实真，怪不得要卖两万多。
申屠川看着她别扭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本来可以让她直接看存款，但那样就势必失去了被她担心的权利，所以维持现状就好。
“我给你戴上？”申屠川提议。
季听咳了一声：“那个……钱从我工资里扣。”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到底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没有吭声走到她身后，从她背后伸出去拿项链，在季听面前打开了盒子。
申屠川这个动作，直接把季听虚抱在怀里了，季听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起来。
申屠川仿佛不知道她的别扭，不紧不慢的把项链拿出来，绕过脖颈给她戴上，因为动作生疏，他低头扣了许久，才把后面的环扣上，在这个过程，他的始终贴在她后颈上，下细腻的触感不断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扣好了还不舍得放。
“还没好吗？”被人摸着脖子的感觉太奇怪了，季听始终没办法放松。
“嗯，稍等。”
申屠川说话时，呵出的气息落在季听后颈上，然后他就看着那里蒙上了一层浅红。他眼神暗了暗，伸捏住了那里。
季听：“？”
她猛地回头，挣脱申屠川的后和他对视，接着意识到项链已经戴好了，不由得皱起眉头：“你骗我？”
“没有，刚戴好。”
“那你掐我干嘛？”季听不解。
申屠川沉默一瞬，缓缓道：“听说捏住猫的后颈，猫就不会动了，我试试。”
“……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跟你相处这么久的人是只猫的？”季听觉得愈发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申屠川心情不错的看她一眼，转身去沙发上坐下了。季听赶紧去拉他：“刚吃完饭，别总是坐着，我带你去院子里走走。”
“……不是不让见风吗？”申屠川不太想动。
季听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因为你在屋里穿的少，开窗会着凉，我们下去的时候多穿点，不会有事的，还能多锻炼一下。”
申屠川还是不想去，但被季听磨了会儿后，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天气是越来越凉了，之前至少午的时候还是热的，但现在的午后却只能算是温暖，还是在加了一层外套的基础上。
随着天气变冷的，还有申屠山和顾值之间的关系。在顾值拿下那个传闻的大项目后，他终于如愿当上了董事长，而申屠山也因为被逼退位病倒了。
其实顾值想上位本来不是这么容易，但申屠山自己当初作死，在顾值成年时送了他一成股份，他又拉拢了其他股东，加上大项目在他里握着，这才逼申屠山退下来。
也正是因为被自己当做亲生儿子的顾值背叛，申屠山这次的病来得又急又凶，几乎连床都没办法下，可以想来受的打击有多大。
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下来，就连眼神都开始浑浊。躺在床上无事可做的日子，他开始回忆往事，回忆这些年发生的事，而想的最多的，竟然是他的原配和亲生儿子。
在顾值这个白眼狼的衬托下，他强势的原配和不争气的亲生儿子，似乎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他们虽然不讨人喜欢，可至少不会伤害他。
申屠山越想心里的悔意就越重，对申屠川的愧疚突然涌上心头，之前就知道申屠川这次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可他忙着跟顾值斗法，一直没能去看他，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坐在床上，不住的叹息。
顾值从公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申屠山，看到他突然白了的鬓角后，含笑走了过来：“爸爸，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申屠山冷冷的看向他，半晌含混的说了一句：“白眼狼！”
“看来精神不错，都会骂人了。”顾值笑了起来，转身帮他把药拿了过来，“药还是得按时吃，不然没办法快点好起来。”
“白眼狼！”
“爸爸，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我只是想把项目好好完成，可你非要阻止，我只能先代替你做决策，等项目成了，我再把位置还给你好吗？”顾值把药递到他边。
申屠山冷哼一声，但还是把药接了过去，他再和顾值置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尤其是在吃完药确实精神好了许多的前提下。
顾值看着他把药吃完，嘴角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只是眼神冰冷一片。
“不是我不让你做，而是你这个项目有很大的风险，搞不好会把申屠家赔进去。”申屠山吃完药喘息。
顾值笑笑：“怎么会呢，我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不可能会失败。”
申屠山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顾值冷漠的盯着他，坐了片刻后起身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申屠山淡淡道：“小川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
顾值的猛地握紧，语调却没有丝毫改变：“等您身体好一些，我就带您去看他。”他说完就离开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面色越来越差的申屠山。
之后这段时间，顾值突然加大力度改革公司，在申屠山不在的日子，把他的旧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申屠家的百年基业，恐怕要改姓了。
申屠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越来越想去看申屠川，可顾值总是推脱。在他又一次提出来后，顾值把几份件交给了他：“爸爸，你先把这些签了，我就让您去看他。”
申屠山颤着接过去，看到是财产赠送的合同后，眼前顿时一黑，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合同砸到顾值身上，喘着气怒道：“你想都别想！”
他当初真是眼盲心瞎了，才会把这人当亲生儿子养。
“为什么想都别想？你当初不就决定让我继承家业了，难道现在是后悔了？”顾值不懂。
申屠山恨恨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值叹了声气：“爸爸，当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妈出轨，我亲生父亲也不会在找我妈的路上出车祸，现在我只是想要一点小补偿，为什么你不答应呢？”
申屠山眼神一变，哑声开口：“你、你竟然……”
“我不该恨你吗？”顾值轻笑，“签了吧，你只要肯签，我就放申屠川一条活路，否则为了能更好的继承家业，我只能让他先你一步死了。”
申屠山怔怔的看着他，半晌灰败着脸色摇头：“我不签，我不签……他本来就时日无多，你就是想骗我签字……”
就算签了字，以申屠川的身体状态，也无法活下去，他的儿子会理解他的，他不能签字。
顾值目露怜悯：“亏你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他，我还以为你真对他愧疚了。”
申屠山浑身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是真的愧疚了，可他也是真的不会在财产和申屠川选后者。
顾值嗤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申屠川病情加重了，已经无法在家里待下去，他被顾值送到了自己的疗养院里，身边有八个护工看管照顾，申屠家的大权彻底落在了顾值。
不透风的卧室里，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茶叶香，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顾值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申屠川缓缓道：“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动申屠山，还会让他颐养天年，但前提是，你签了这份放弃财产的合同。”
申屠川冷笑一声：“看来你是觉得，以后都用不到我了？”
“也不是，只是先签了比较放心，毕竟你这个身体一直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母亲那边的亲戚要是来扯皮，还是挺麻烦的。”此时的顾值面对申屠川时，多了一分自信和从容，毫不遮掩的表露自己的目的。
申屠川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屑，半晌开口道：“看好申屠山，别让他轻易死了，好戏那么多，总要一点一点的看才行。”
“你放心，我肯定会让他看到，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把申屠家吃下去的。”顾值看着他把合同签了，满意的拿着合同起身。
申屠川勾起唇角，眼底透着晦涩不明的光：“是吗？那就让他好好看吧。”
顾值笑笑，转身出去了，在楼梯口遇到打扫卫生的季听，走上前低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季听看他一眼，客气道：“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做的很好，等再过一两个星期，我就给你调岗。”顾值向她保证。
季听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再过一两个星期调岗，意思是他确信申屠川身上的‘药量’，只有几天的活头了吗？
敷衍完顾值，季听忙进到卧室里，只见刚才还在床上虚弱躺着的申屠川，已经不耐烦的去开窗户了，季听赶紧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你就不能先去客厅，让我来通风吗？”
“太臭了。”一股顾值身上的人渣味。
季听无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演，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随时都能离开，没必要还假装在他圈套里。”
“还得再演一段时间，不能让他对我产生警惕心。”提起这件事，申屠川就有些不耐烦。
季听疑惑：“你现在不打算走吗？”
“嗯，再等几天。”
“可是顾值好像已经确定，你最近吃的那些药够害死你了，你到时候总不能诈死吧？”季听皱眉。
申屠川顿了一下：“他说了期限？”
“说了，一两个星期。”
申屠川沉思许久，点了点头：“足够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事瞒着我啊。”季听挑了挑眉。
申屠川勾起唇角：“你想知道吗？”
“想啊，什么事？”季听立刻问。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亲吧。”
“……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季听闲闲的看他一眼，捧着一颗好奇到快要爆炸的心脏，故作平静的离开了。
两天后，她顶着一对黑眼圈，声音无力的恳求：“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啊，快点告诉我。”
“先亲一下。”明明已经变得很好说话的申屠川，这回一点都不动摇。
季听忍了忍：“我现在是关心你才问的，你要是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但是我以后有什么秘密，你也别想知道！”
“你能有什么秘密？偷拿公款买了两百多块钱的零食藏屋里那事？”提起这件事，申屠川的声音都凉了。
季听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找补，“不对我根本就没买，我我你别冤枉我！”
“大前天，下午点，谁抱了一大袋子吃的鬼鬼祟祟的跑回来？”
季听震惊：“你监视我？”
“只是刚好在窗口看风景，凑巧逮到了。”申屠川不会告诉她，她每次出门自己都会在窗口看着外面，直到她回来。
季听一听，吭吭哧哧的解释：“我、我那是自己的钱买的，再说我那是光明正大的好吗？要不是你身体不好不能多吃，我肯定就拿出来分享了，我才不是吃独食的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停顿一瞬后皱眉：“不对啊，我不是不让你开窗户了吗？你怎么又偷偷开？”
“……我的秘密你还想知道吗？”申屠川怕她又开始纠结这件事，赶紧把话题引回来。
季听果然点了点头：“想知道。”
“那就亲我一下。”
“……”
“快点。”申屠川配合的俯身。
季听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没完了是吧？”
“不想听？那算了。”申屠川说着就要直起身。
季听哪是不想听，她简直想听疯了，否则也不会连续两天都睡不好，见他要走，急忙揽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两个人的唇相触的瞬间，申屠川的身体绷了一下，接着在她要离开时，一把握住了她的腰，狠狠加深这个吻。
季听的眼睛瞪大，双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抱得更紧。季听急了，当即咬了他一口，申屠川闷哼一声咬了回去。
季听：“……”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肯吃亏，是人吗？
一个不太顺利的吻结束，季听推开申屠川，扶着椅子轻喘，呼吸顺畅些了才怒道：“申屠川，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你亲上来的。”申屠川伸，帮她拭去唇角的水渍。
季听皱着眉头别开脸：“我只是要亲一下，没有要这么、这么……”她有点说不出来。
“你间都没离开我，确实只是一下，只是这一下有点长而已，”申屠川见她又要生气，立刻换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瞒了你什么吗？”
季听抿了抿唇，气鼓鼓的坐下：“那你说吧。”正事要紧，这账先记着。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跟着坐到了她对面，目光在她殷红的唇上流转一圈，这才说正事：“他最近在做的项目有问题。”
“嗯？”季听一时间没听懂。
申屠川顿了一下，换了个更简单的解释：“顾值为了把申屠山赶下台接的那个项目，是有问题的，稍有不慎就会赔上整个申屠家。”
“你能确定百分百的出问题？”季听不解。
申屠川扬起唇角：“如果是顾值没有经过我的，我不能确定，但现在……”
季听愣住了。
“那个项目是多线并行，也快到集体出状况的时候了，所以这段时间我要继续装，不能让顾值对我产生警惕，进而对我的方案产生警惕，我要他面对状况措不及。”
季听脑子飞快的转，当即指出一个问题：“可是，你怎么确定他没有一开始就对你产生警惕？”
“我帮他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可不是白帮的。”申屠川意味深长。
季听懂了，合着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顾值，那他这么长时间还表现得这么大义凛然……但顾值到底是男主，她怕申屠川会白忙活一场。
但这种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就以顾值红着眼睛冲进小楼告终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顾值疯了一样抓着申屠川的衣领。
季听立刻拿着扫把冲了过来：“你放开他！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让你牢底坐穿！”
顾值一愣，看了季听一眼后，又注意到申屠川的脸色似乎很好，完全不像毒的样子，瞬间一切都明白了。
“申屠川，你可真厉害啊，我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顾值指发颤。
申屠川像赶苍蝇一样推开他的，一脸厌烦道：“那还真是我的荣幸，看你这样子，我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你自己慢慢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这是你家的产业，烂摊子得你来收！”顾值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申屠川嘲讽：“看来你想起来了，现在这里是你的，就算是负债，也只能你来负。”
“申屠川，我真是小看你了。”顾值双眼通红，彻底明白他不是为了拿到家产，而是要彻底毁了这一切。他根本不会帮自己解决烂摊子。
季听怕他做出什么事，赶紧道申屠川身边守着。申屠川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离开。”
“收拾什么？”顾值冷着脸打断他的话，“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之前签的协议里，就包括你从申屠家得到的私有财产，包括你母亲的钱。”
“顾值，你不要太过分，他的东西你凭什么不让带？”季听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顾值看向她，如果说他此刻最恨的是谁，无疑就是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计划也不会失败。
“就算没有她，我真的被你毒死了，你想要的也保不住。”申屠川清冷的声音响起，竟是像看穿了他的内心。
顾值冷笑：“你现在活着又能好到哪去，申屠家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就倒了，倒是你，我看哪个公司敢招你，我倒要看看，没了申屠家，你还能干什么。”
“不用你操心，我会照顾他，”季听不耐烦的看着他，“麻烦你让一下，不要阻碍我们奔向新生活。”
顾值风度尽失，狠狠瞪了季听一眼后看向申屠川：“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对申屠山动？”
“你觉得我会怕？”申屠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顾值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一声：“你和申屠山果然是父子，就连做事都是一模一样，知道吗？我当初让他在家产和你之间做选择，你猜他怎么选的？”
“顾值！”季听急了，申屠川已经够仇恨这个世界了，他就不能少添点乱？
申屠川在顾值的审视下，竟然笑了出来：“怎么选的，我真的不在乎，倒是你，真的是为了和我的约定才不杀他的？”
“你说什么？！”顾值怒道。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承认吧顾值，你就是对这个悉心教养你十几年的男人下不了，”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真替你亲生父亲可悲。”
“你胡说！”顾值一拳挥了过去。
申屠川往后仰了一下，才算勉强避开。季听冲到申屠川身前，一脸警惕的盯着顾值，同时对申屠川小声道：“我们走吧，别跟他说话了。”申屠川身体素质不好，她又没什么力气，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申屠川以为她害怕了，就没有再和顾值纠缠，牵着她的往外走。
“我会派人盯着你们，休想从申屠家拿走任何东西！我会把事情解决，继续当我的大少爷，至于你，我看有申屠家在，谁敢给你工作！你就等着在外面饿死吧！”
身后传来顾值的咆哮，申屠川嗤了一声，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顾值果然派了人盯着他们，除了季听的东西，他们什么都不能拿，就连申屠川母亲留下的银行卡，都不让他们带走，季听有些着急，申屠川劝了她几句。
“那些卡不是你的名字，不能补办的。”季听皱眉。顾值一定会说到做到，不让申屠川有工作的会，现在又没有钱，申屠川未来的日子可以想象到有艰难了。
申屠川笑笑：“没关系，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里了。”
季听看他脸色苍白，只好不再跟那些人纠缠，带着孑然一身的申屠川走出了申屠家大门。
在呼吸到外面新鲜空气的那一瞬，申屠川回头看向这座困了他二十几年的监狱，眼底闪过浓浓的讽刺，再一低头，就看到季听一脸的忧愁。
他想说不用担心，他的资产要比她想的多出几万倍，足够他们奢侈的活到老。只是还没开口，季听就一脸郑重的看向他：“少爷，你放心，我会养你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垂着眼眸说了句：“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第32章
“嗯，”季听怕他难受，故意用轻松点语气说，“先跟我回家吧，住我那里。”
“好。”申屠川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顺便把她的行李箱拉在里。
季听忙抢回来“不用不用，我来就好。”这人跟纸片一样脆，她还真不敢让他干活。
申屠川没有再跟她争，只是安静的站在她旁边。等车的时间，季听脑子里浮现出需要用到的、自己的人设资料，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家庭住址后就不再研究了，注意力重新回到申屠川身上。
因为出来的急，申屠川身上还穿着薄薄的睡衣，天气寒凉，他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季听犹豫一下，往他身边靠了靠，想替他挡住风。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你觉得你能挡住”不管是身高还是体型，他们似乎差得都有点多。
“多少有点效果嘛，”季听叹了声气，“谁让你长得这么高，再瘦骨架也是大的，不然就能先穿我的外套。”
申屠川看一眼她身上浅粉色外套，第一次庆幸自己长得不低。
“没让你穿这件，我行李箱里还有呢，”季听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你脑袋瓜里都想什么呢”
申屠川笑笑，本要回答她自己想了什么，一抬头就看到出租车过来了，当即拉了拉季听的袖子。
季听一看，赶紧招呼他上车“少爷你先上去避避风，我去放行李箱。”
她说着话，就拉着行李箱绕到了车后，申屠川看她一眼没有跟过去，听话的到后座坐下。
季听很快就跟着进来了，报了目的地后车就出发了。
路上，申屠川缓缓开口“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什么少爷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季听眨了眨眼睛，一脸神秘的看着他“少爷，你是不是忘了，这段时间少说也给我小百万了，够我叫你一辈子少爷的。”
申屠川扫一眼她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沉默一瞬垂眸“我现在身无分，身体又不好，你以后在我身上肯定不少花钱，那些钱就当是生活费了，以后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用再把我当少爷。”
“也行，那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情况明显不能跟以前比了，再叫他少爷，跟讽刺什么一样。
申屠川撩她一眼“叫一声听听。”
“申屠”季听迟疑了一下，叫了他的姓。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像在叫申屠山。”
“那小川”叫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季听觉得怪怪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半晌垂眸道“以前我妈都是这么叫我，后来顾值也跟着这么叫，让我觉得恶心。”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季听没想到只是一个称呼的问题，也能触碰到他心底的伤，因此说话更加小心翼翼。
申屠川看向她，眸子清明冷静，难得不带一丝戾气。季听被他深邃的眼睛看得有些走神，在她思维越来越涣散时，就听到申屠川淡淡道“就叫老公吧。”
季听“”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主要是我小时候，有一个算命的说，如果我把姓改成龚，可能就不会犯太岁了，不如我们试试，说不定身体就好了。”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十分平静“申屠川。”
“嗯”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申屠川沉默一瞬，慵懒的倚在靠背上，喉间发出愉悦而低沉的笑声。
季听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果然是想多了，你根本就不觉得难受。”
“有什么可难受的，就是损失一点小钱，没必要太计较，你也不用时刻照顾我的情绪。”申屠川懒散道。
季听无奈“你既然不计较，我还有什么可计较的，我只是怕你没能把母亲留的东西拿回来，会心里难受。”
“没什么可难受的，她既然主动离开了，说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留恋的东西，既然是不留恋的，也就不值得珍惜了。”
申屠川在说这些话时神色淡淡的，似乎真的不在乎，可她还是听出了他对母亲的一丝埋怨。
也是，他那么小时被母亲丢下，这么多年又因为父亲过得这么艰难，心里应该多少有些怨怼吧。季听瞄一眼他清冷的侧脸，犹豫一下没有说话。
申屠川平静的坐在那里，回忆像过山车穿过时光的隧道，呼啸着经过他，朝着当初那个无助弱小的男孩冲了过去。正当男孩被绝望、困惑、痛苦携裹着坠向深渊时，一只温热柔软的突然拉住了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侧目看向车座上、覆在自己背上的小，半晌才抬头看向小的主人。季听的脸透着一层薄薄的红，被他一看，更加红了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将她的扣住，两个人在安静的车厢里无声的十指相扣。
等到下车时，季听的都麻了，车一停就赶紧挣脱他，低着头匆匆下了车。
申屠川跟在她后面下车，行李箱已经被她拖了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巷子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季听按照大脑里的地址找到了之前住的地方，看到破落的小院后一阵绝望
苍天啊她就不能有钱一回吗上个世界是破家属楼，这个世界是破瓦房加小院，最惨的是这次的房子还是租的
等她有了钱，下次一定要换个特别有钱的身份。
“这里吗”申屠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听回头看他一眼，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上个世界的男配本来就活得糙，能有个地方住已经不错了，所以她家破也没有别的感觉，但是这个世界的男配从小就金尊玉贵的，现在跟着她来住这种破地方，她真觉得难为情。
申屠川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走到院子前“快开门，累死了。”
“好。”季听一听他累了，立刻顾不上害羞了，赶紧走上前把门打开，领着他进了院子，结果一进门就踩到了一堆泥。
季听“”
她这才发现，院子里地势很低，又没有铺水泥，由于她太久没回来，之前下雨的留下的积水没有及时扫干净，已经生出大片青苔不说，还散发着阵阵诡异的臭味。
申屠川嘴唇动了动，到底顾及季听的自尊心，没有多说什么。季听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对不起了少爷，委屈你了。”
“不是说了，别叫我少爷，”申屠川缓缓道，“还是叫小川吧。”这名字虽然顾值叫着讨厌，但她叫的话，应该听起来还不错。
“小川，你别嫌弃，这里打扫一下还是很好的。”季听越说脸越红。
申屠川面色不变“今天先不管院子，先把住的屋子清理一下吧。”
“嗯，我们进去吧。”季听打起精神，邀请他进屋。
然而屋里也没有好到哪去，一开门扑鼻而来的霉菌味，让季听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她赶紧跑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回头对申屠川干巴巴的笑笑“小川，要不你先出去等等。”
申屠川想说他可以帮她，但是一看到她窘迫的表情，只能点了点头。季听松了口气，赶紧进屋收拾，把之前留着的被子扛出去晒，又回头开始打扫房间，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屋里的霉味也散个差不多了。
但味道还是不怎么好，毕竟院子里的空气就跟臭水沟一样，通风也通不到什么新鲜空气。
重新把被子抱回来，勉强分了两个屋的铺盖，这才让申屠川进来。申屠川看到她疲惫的双眼，沉默一瞬缓缓道“辛苦了。”
“好，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吃外卖吧。”季听提议，等申屠川同意后点了外卖。
两个人吃完饭，就各自回屋睡了，在还十分潮湿的房间里，两个人都睡得不怎么好，尤其是申屠川，后半夜直接发起了热，为了不麻烦季听，自己起床吃了药重新睡下。
季听的反应稍微比他好点，但睡眠质量也不太行，尤其是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发现自己身上起了小红疹。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申屠川看到她脖子上的疹子，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回头发了条短信出去，等到午的时候，他对季听说“这里环境太差，我有些住不下去。”
“那我们换房子吧，我今天下午去找。”这里实在是太差了，他们现在还有点钱，没必要太苛苦自己。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已经找好了。”
“”
“之前不是说要搬家，所以我提前问过了，只是昨天没有告诉你。”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放心“你在哪找的，靠谱吗不行还是我去找吧。”这位的生活经验几乎为零，她担心他被人骗。
“先去看看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季听一想也是，于是答应了，两个人吃完午饭就打车去了那边，等到了豪华小区门口，她突然有些脚软“你找的房子在这里”
“嗯，不行吗”申屠川问。
季听干巴巴的咳了一声，看着前方保安亭里制服工整的保安，小声嘀咕“也不是不行，就是这里可能太贵了，我们不一定租得起。”钱虽然不少，但也不能乱花啊，他们两个租个普通小区的两室一厅就很好了。
前方有个年人朝他们跑过来，申屠川朝他微微颔首，这才对季听道“是我朋友的房子，不会太贵，不用考虑价格，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们再找别的。”
季听看一眼明显是业主的男人都过来了，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一起去了小区里。
不愧是豪华小区，内部的绿化一流不说，几个人没走多远还遇到了孔雀和天鹅，季听咽了一下口水，生出一种穷人的心酸。
小区的楼房都是低密度低层，一进大厅就是电梯，按了楼层后电梯门再开，就直接是住处的客厅。
年人带他们看的是一套大平层，差不多有快四百平，大得能在里面跑马。装修设计也十分精良，每一寸墙壁都叫嚣着我很费钱，季听越是喜欢这里，就对他们的生活越绝望。
等把家里逛完一圈，季听叹了声气“您就说一个月多少钱吧。”赶紧说，说完好让她死心。
年人看一眼申屠川，毕恭毕敬的问“您想多少钱租下来呢”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想多少钱租就能多少钱租一样。”季听无语。
年人宽厚的笑笑“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季听眼神警惕起来，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申屠川的袖子，申屠川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向年人。
年人感觉自己的汗刷的一下出来了，急忙对季听解释“实不相瞒，我早年受过申屠先生母亲的恩惠，所以这次听说申屠先生需要住处，就想帮帮你们，钱真的不重要。”
季听愣了一下，看向申屠川求证，然后就看到申屠川点头了“我上次鉴定药物，也是找的他。”
这样啊。一听说认识，季听就直接说了“跟您说实话，这房子我们租不起，因为我的预算就只有四千块，再多的话就要超出预算了。”
“这么多吗”年人有些迟疑，“要不再少点”
“就这我们已经很占您便宜了。”季听艰难开口。
年人偷瞄申屠川一眼，看到他同意了，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点头答应“那咱们签合同吧。”
“好的。”
签合同的事很顺利，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年人就拿着合同心满意足的走了，季听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有些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占了咱便宜呢。”
“不就是。”申屠川附和一句。
季听拿着刚到的门禁卡，开心的在屋子里溜达来溜达去，越看越觉得满意。申屠川慵懒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不断走来走去，微微挑眉问“很喜欢”
“当然了，这么好的房子啊，你知道买下来得多少钱吗”季听啧了一声。
申屠川配合“多少钱”
“不知道了吧，我刚才查了一下，要二十几万一平，这么大的房子，你自己算算，咱俩的积蓄加起来都不够买一个厕所的。”季听四处看了一遍，跑回来舒服的瘫在沙发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有钱真好啊
申屠川扫她一眼，给她倒了杯水“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定居。”
“算了吧，我们的钱也租不了多久的，先给你交几年社保，等有了购房资格，我们买套小房子吧，至少是自己的。”季听饶有兴致的思考未来。
申屠川喜欢她的规划里全有他的样子，闻言自然答应了。两个人闲聊片刻，又一起回之前的小院里把行李带过来，算是正式搬进这里了。
无所事事了几天，季听看一眼飞快消失的存款，开始为以后的生活忧愁了。当天晚上，她提出了最近一直在想的事“小川，我想出去找个工作。”
申屠川指尖一顿，不悦的看向她。
“我们的存款虽然还有点，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现在顾值又跟疯了一样排挤你，只能我先去找个工作维持基本生活，等过一段时间再考虑你上班的事。”季听解释。
申屠川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半晌沉声道“不准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在家里陪着你，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季听无奈，却不打算妥协，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不能只听他的。
申屠川眼神冷了下来“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我有钱，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哪都不准去。”
天还没黑呢，这孩子就开始说疯话了。季听沉默一瞬“你哪来的钱”
“赚的。”
“你是说，你赚了很多钱，但却一直瞒着我，让我天天担心吃喝问题，要不是我要出去工作，你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她语调没什么起伏，申屠川却听出了一丝危险感。
他沉默一瞬，在季听稍显凌厉的目光下，半晌面无表情的开口“我骗你的，我没钱，就是不想让你去上班。”

第33章
“这就对了，没事不要撒谎，哪怕是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也不能胡乱说，不然我会生气的，”季听呼了口气，“我找个离家近的工作，按时上下班加双休那种，工资低点就低点，能维持基本生活能陪你就好，你觉得呢”
“你决定了”申屠川反问。
季听点了点头“嗯，我要去工作。”
“好，我叫周前安排。”他口的周前，就是租给他们房子的年人。
季听看他这就要打电话，嘴角抽了抽“我自己可以找，你没必要麻烦人家，咱们已经占了人家很大便宜”
话没说完，申屠川就已经发完短信了，抬头看着她道“周前让你明天去公司上班，我把地址发给你。”
“”论速度，谁也比不上这位。
季听的工作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是去周前某个分公司做员，第二天一早就过去了。
季听到办公室，听主管介绍工作流程时，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去了上个世界，不由得悲从来。
这都是什么事，上个世界要养男配，这个世界还是要养男配，人家穿越都是走向人生巅峰，只有她一个人各种工作。
好在这里的工作比起上个世界，轻松了不止一倍，她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做个会议记录什么的，如果当天没有会议，可以直接不去。
听到这份工作安排时，她有些惊讶“主管，您确定吗”
“嗯，周总说你家里情况特殊，不要给你多安排工作，”主管捋了一下长发，温柔的看着这个关系户，“你量力而行，要是觉得累了，就交给其他同事。”
季听“好。”这就是有人罩着的感觉啊，又丢脸又酸爽是怎么回事
“走吧，我带你去跟大家认识一下。”主管笑笑，踩着高跟鞋在前面带路，季听小步跟在后面，等到了大办公室后，她拍了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季听季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事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同事们看向季听，季听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一群人也跟着打了招呼，除了几个男生比较热情，其他人都态度散漫。
季听也不介意，找到自己的工位后坐下，开始收拾东西。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半晌滑着椅子到她旁边，低声问“最近公司都没有对外招聘，你是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
这是问她有没有后台的意思了季听不想给周前找麻烦，微微一笑道“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投了个简历，没想到就进来了。”
“哦。”一听到是这样，女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朝她笑笑就回自己的工位了，看样子没有了攀谈的兴。
季听耸耸肩，打开电脑找出以前的会议记录，开始熟悉自己的工作流程，一直到下班，都没有人再来找她说话。
下班的时间一到，她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去，就有男同事起身号召“好不容易办公室来了新鲜血液，大家一起出去聚个餐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引来其他男同事的热情响应，倒是女同事们没什么想法，挨着季听坐的女生更是直接“我当初来工作的第一天，怎么没见你们要聚餐”
“那时候不是工作忙嘛，现在刚好是淡季。”那个男同事笑嘻嘻。
女生嗤了一声打“得了吧，还不是见色起意，怎么，看新同事漂亮，就动心思了”
“别瞎说，我是那种人吗”男同事撇清，但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显然对这个玩笑很是喜欢。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哄，季听眉头皱了一下，温和有力的开口“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可能没办法去聚餐。”
她的话一说出口，办公室里热闹的气氛顿时散了一半，有人打那个男同事“看见没，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还在那自作多情呢。”
季听听这人两句话给自己戴了不友好的高帽，心情顿时不太愉快了，但也只是笑笑点了点头，背着包包就离开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嗤了一声“假清高。”
这句话显然是故意让她听到的，但她没有理会，直接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快六点了，她一进门，就看到申屠川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于是疑惑的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不是五点半下班吗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申屠川冷着脸质问。
季听失笑“路上就不花时间了吗我又不会飞。”
申屠川轻哼一声，季听笑眯眯的走过去，帮他按肩膀“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已经做好了。”
“什么”季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申屠川的耳根泛红，声音镇定如初“我已经做好了。”
季听惊讶的看向餐桌，果然看到那里摆了四菜一汤，申屠川冷淡道“本来以为你五点半能回来，就提前摆好了，结果你晚了半个小时，现在应该都凉了。”
“没事，我们稍微热一下就行了。”最大的问题不是冷热，而是能不能吃。当然这个疑问季听没敢说出来。
季听跑去把饭菜热了，这才叫他过去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季听先他一步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
嗯，没毒，不难吃。季小白鼠确定没问题了，这才给申屠川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你第一次做饭就能做这么好，简直是太厉害了。”
“我做什么都能做好。”申屠川淡淡道。
他显然是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清楚，季听瞄他一眼，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今天在家无聊吗”她轻声问。
申屠川淡淡开口“无聊，你呢，上班好玩吗”
这话问的有点心酸了，季听想起自己前两天尝试给几家大公司打电话，看能不能招申屠川入职，结果对方一听他的名字，就立刻给拒绝了。她叹了声气“还算顺利，小川，周先生那边”
“什么”
季听沉默一瞬，咬牙道“周先生那边能给你也安排个工作吗当然了，要是给你安排工作会引起麻烦，那还是不要了，我可以养你的，就是怕你会无聊。”
申屠川沉思片刻“那我也去工作。”一个人留在家里，确实很无聊，最重要的是，要抓紧时间把财产洗白，这件事拖得越久，她可能就越生气。
想起她威胁的眼神，申屠川皱了一下眉，早知道这件事这么麻烦，他就一开始解释清楚了。
“对了，这个给你。”申屠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
季听接过去，一打开钻石的光芒亮瞎她的眼，没等她开口，就听到申屠川缓缓道“怎么样，是不是仿得特别真”
“你到底从哪买这么多假货的”季听无语一瞬，“还有，你怎么又乱花钱”
“看见就买了，给你戴着玩，不喜欢吗”申屠川不经意的问。
季听看一眼钻石链，半晌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喜欢，特别喜欢，就是这东西没必要买知道吗”
“喜欢就好。”申屠川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季听无奈的看他一眼，低头把链戴上了，灯光下透亮的石头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哪怕是假的，季听也仿佛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真好看。”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申屠川的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显然不错，季听没忍住笑了出来，炫耀一样朝他伸出，晃着链给他看。
申屠川一把抓住了她的，大拇指腹轻轻的按压。季听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了一跳，接着就是窘迫感，只是她挣了两下都没挣脱，只能任他握着。
“放。”季听不高兴了。
申屠川这回没有听她的，而是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什、什么名分”季听努力镇定。
申屠川看一眼她的，半晌淡淡道“我本来挑的是个戒指，但是怕你不高兴，没敢买。”
虽然他的语气平淡，可却透着一点不易发觉的谨慎，季听听出了这点谨慎，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不、不管是戒指还是别的什么，以后都别买了，还是省点钱多吃好吃的吧。”
听着她变相的拒绝，申屠川眉头蹙了一下，半晌松开了她的，起身清冷的看她一眼“我耐心不够，不要让我等太久。”
“”看出来耐心不够了，这还没说什么呢，狗脾气就又出来了。
好在申屠川脾气虽然狗，却没有隔夜仇，季听第二天一早刚被闹钟叫醒，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她愣了一下，思考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申屠川又去做饭了。
还是跟昨天一样的四菜一汤，要不是昨天的都吃干净了，她真怀疑是昨天剩下的。照例声情并茂的夸了两句，吃完就急匆匆去上班了。
从这天起，大少爷好像真打算洗心革面了，不仅托周前找了个日结的工作，每天都给她买各种亮晶晶的石头当礼物，还早晚两顿的做饭如果不是每天都吃同样的东西就好了。
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后，天气越发冷了，白天也变得短起来，早上点多才蒙蒙亮。季听起床时，天刚刚亮，她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一出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味。
口区
季听一阵反胃，觉得自己这日子实在是太艰难了。无精打采的收拾好出去，就看到申屠川坐在餐桌前，上面摆了品相越来越好的四菜一汤。
再好也不能一天两顿的吃啊。
“吃饭了。”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犹豫一下试探“小川，等周末我们一起去超市吧，买点别的菜。”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悦“这些不好吃吗”
“好吃但是我觉得你天赋这么高，只做这几道菜有点太浪费了，可以尝试做点别的。”季听干笑。
申屠川扫她一眼“你不是说喜欢吃这些，我只把你喜欢吃的做好就行了。”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喜欢这些菜。”
申屠川眼睛一眯，季听讪笑一声“我是喜欢你做的菜，除了这些，别的也喜欢。”
申屠川沉默许久“你是吃腻了”
“都一个月了，我想换换口味。”他终于听懂了，季听泪流满面。
申屠川抿唇“我以为你喜欢才做的，既然吃腻了，为什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季听嘿嘿一笑，起身就要走。
“这么着急干嘛”
“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季听喝了几口清水解释。住豪宅就这点不好，周围都没什么公交站，她得走上一段路才能坐车。
申屠川沉默一瞬“买辆车吧。”
季听噎了一下，无语的看着他“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
“我工资高，我买，买辆不耗油的。”
“你现在还只是实习生吧，工资能有多高”季听失笑。
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再次感觉自己撒的谎麻烦过头了，他想了想开口“我最近炒股，赚了点钱。”
“赚多少”季听抬头。
“两千万。”
“多少”季听声音都快变形了。
申屠川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沉默一瞬后改口“两千块。”
“这么厉害啊”季听心想她果然听错了，申屠川又没有多少本金，怎么可能赚两千万，她笑眯眯的夸奖，“真棒啊你，随随便便就赚那么多，早晚会发大财的。”
“嗯。”申屠川抿唇。
季听夸完，看到他身上的睡衣顿了一下“你还不收拾一下准备走吗话说我发现你怎么老是不急不慢的，早上比我晚出门晚上比我早到家，你们那边不打卡吗”
“嗯，业务比较自由。”
“等周前有空，我们请人家吃饭吧，真是麻烦他了。”她以为是周前刻意的照顾，就没有多想，看一眼时间就赶紧去上班了，申屠川看着她急匆匆的跑走，眉宇间再次起了一道沟壑。
他盯着她碗里没喝完的汤看了半晌，拿出给周前打了电话。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里传出周前恭敬的声音“总裁，请问有什么需要。”
“给我找辆车。”季听不在时，他的声音又变得冷漠起来，周身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好的。”
申屠川想了想“要辆老旧点的，不要新车。”
“好的。”
吩咐完事情，申屠川才挂了电话，思索该怎么跟季听解释车的来历。
这边季听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她喘着气到工位上坐下，喝了口水才算平息下来。
隔壁工位的女生又凑了过来，看到她上的链子后眼前一亮“你这是钻石的吧看着好闪。”
“不是，是仿的。”季听解释。
女生凑得近了点“不是吧，这个亮度，不像是仿的。”
“不是仿的，你觉得这么大颗的钻我能买得起吗”季听看着链上至少克拉的钻，有些好笑的问。
女生一想也是，再看一眼季听身上一两百块一件的衣服，和她耳朵上耀眼的钻石耳钉，不由得啧了一声“女孩子啊，最好还是别太虚荣，买不起真的可以不买，没必要买个假的戴。”
季听“”
“不过你还算好的，最起码还承认自己戴的是假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你还不知道吧，隔壁部门那个陈丽，她整天背个假v炫耀，可奇葩了。”女生一脸的八卦。
季听敷衍的笑两声，她这位邻居爱编排人又势利眼，她们也只是堪堪维护表面和平，而且是在季听家境被她全方位压着的前提下，才能维护好和平。
女生又说了几句，再看季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们这种家境不怎么好的，出来工作总想找认同，所以经常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却不知道在外人眼里，是很可笑的。”
“怎么又牵扯到我身上了再说我就戴个小首饰，怎么就很可笑了”季听挑了挑眉，并不打算惯着她。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得有攻击性，这会儿不笑了，看起来颇为凌厉，女生咽了下口水，讪笑一声走开了，还不忘嘀咕她开不起玩笑。
季听嗤了一声没有再搭理她，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开始等下班，临下班前，收到了申屠川的短信我来接你了，在楼下。
这还是申屠川第一次来接她下班，她眨了眨眼，突然觉得最后五分钟有点难熬。
“小听，晚上有事吗我请你吃饭。”上次起哄要聚餐的男同事突然问。
季听皱了一下眉，疏远的微笑道“叫我小季就行。”这人自从她来到这里就开始献殷勤，她都说过几次自己有男朋友了，还是没脸没皮的。
“一起吃饭呗”男同事没有正面回答。
季听笑笑“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男同事没有后退的意思“让他先回去呗，咱们去吃个饭，巩固一下同事情。”
季听顿了一下，奇怪的看向他，在他以为有戏时，用相当认真的表情问“你算老几，还让我男朋友先回去”
“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吧”男同事脸色变了。
季听耸耸肩“我觉得也是，所以下次就不要跟我说什么、让我男朋友回去的话了，太不给我面子了。”
她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男同事冷哼一声，面色不好的离开了。
旁边的女生立刻凑了过来“你没事跟人家生什么气啊”
“没生气。”季听现在不太乐意搭理她。
“还说没生气，语气都变了，你那男朋友那么穷，一点都不能给你好的生活，干嘛这么维护他。”她知道季听很多亮晶晶的小首饰都是男朋友送的，因此更加不屑，穷就穷了，你送个水晶也好啊，总比送什么假钻石宝石的强。
季听假装没听到她说话，低头忙自己的事。
女生撇了撇嘴，然后紧接着道“刚才那人可是咱部门最有钱的，我劝你最好是想清楚，你要是做错了选择，以后后悔一辈子。”
“不用想了，我就喜欢穷的。”季听假笑。这女人之前还对男同事追她的事酸溜溜的，现在就开始劝说自己了，很难不保证她没拿人家好处。
女生讨了个没，也不说了，只是在下班后非要跟着季听出去，说要看看她男朋友。季听都快烦死这人了，看着好像很友好，可话里话外透着看热闹的意思，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她一下班就快步往外走，听到身后喊她的声音后，还刻意加快就脚步，就这样那人还追了过来。
“你等等我啊”
季听翻了个白眼，假装没有听到。
快到楼下时，季听又收到申屠川的短信这里不让停车，你直接上车吧，我就在大门口，黑色这辆。
车
季听疑惑的看向大门外，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在她快到门口时，车还亮了一下灯。车有些旧了，看起来像个老古董，虽然不知道申屠川哪找来的，但她为了摆脱身后的跟屁虫，还是小跑了过去。
看着季听径直朝车走去，女生忙叫她“你干嘛去”
“我男朋友在等我，先走了。”季听摆摆，当着她的面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女生愣了一下，车已经在她愣神的功夫开走了，她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车，半晌喃喃道“穷人怎么会开法拉利的老爷车”

第34章
季听一钻进车里，就赶紧催促“快走快走。”
“怎么了”申屠川皱眉问，但还是听话的踩了油门。
“别提了，一个讨厌精，”季听本来还在关注跟屁虫，听到这车特殊的轰鸣声后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问，“你哪找来的破车，声音那么大。”
小老百姓除了奔驰宝马奥迪，没见过别的什么豪车，所以完全没有认出这辆车的标志。
申屠川不太熟练的扶着方向盘，闻言扫她一眼“趁便宜买的，以后可以接送你了。”
“多少钱啊”季听问着，打量了眼车里的配件，总觉得里头的东西质量看着还挺好，应该不便宜。
申屠川沉默一瞬，他在申屠家时很少出门，偶尔出门也是为了处理事务，当初考驾照，也是因为不想被申屠家的司接送，但总的来说，开车的会很少，他也不太了解车的价格。
现在季听突然这么问他，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没底。沉吟片刻，他缓缓道“应该是几万块吧，我也不太清楚，周前卖给我的。”
“还行，不算贵，以后咱不用挤公交了，”季听意外的看他一眼，“不错啊小川川，还会自己买车了，也太厉害了。”
申屠川心情不错“这算什么，等我以后给你买个好的。”看来可以给周前涨工资了。
“可以可以，你那里没有这么多钱吧，等一下我给你转过去，你记得给他。”季听叮嘱。
申屠川抿了抿唇“不用，我让他扣我的工资。”他给了季听的，不想再要回来。
“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去啊，”季听哭笑不得，“估计他也是便宜卖你的，咱本来就已经算是占便宜了，哪能拖欠钱款。”
“我工资涨了。”申屠川不喜欢她太小看自己，闻言淡淡道。
季听愣了一下“你上班有一个月了吗怎么就涨了”
“给公司谈下一个项目，可能提成有个几百万，所以就涨了。”申屠川扫她一眼，想看她什么态度。
季听呆坐半天，小心的问“几百万你确定吗不会又是我听错了吧，你干什么了能一次赚这么多，不会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她有点不放心，申屠川虽然脑子聪明，可是阅历太浅，她怕他会上当受骗，被人糊弄着去干违法的事。
“没有，就是正常的公司项目。”申屠川盯着前方。
季听皱眉“什么项目啊，跟我说说呗。”
申屠川嘴唇动了动，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这些年他当惯了甩掌柜，除了特别重大的项目和资金流动，其他都是周前在做决定，他上哪去找一个提成只有几百万的小项目告诉她。
季听见他不说话，脸上的担忧更甚“你不会是被骗了吧，明天我跟你去公司看看吧。”
“没什么好看的，”她还没说什么，申屠川先心虚了，故作冷漠的扫她一眼，“你不相信我，那我明天把项目书拿回来给你就好了，现在我不想谈工作。”
不能让她跟着去总公司，之前他不怎么管，所以大多数人只知道有个幕后老板，却不认识他，但他最近无聊经常去看看，很多高层都认识他了，季听去了万一露馅怎么办。
这么想着，申屠川的表情更低沉了，坚决不能让她跟着去总公司。
果然，季听一看他这委屈的小模样，忙开口哄他“相信相信，你那么厉害，顾值现在还因为你半死不活呢，谈个项目又怎么能难倒你，我相信你的。”
“算了吧，你就是不信我。”申屠川喜欢她紧张自己，本来只是为了躲过危才装生气的，结果这会儿有点上瘾了。
季听无奈“我相信你的，只是一时间有点太惊讶了，没做好表情管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申屠川冷哼一声。
季听还想说什么，但看他开车不太熟练的样子，想了想没有再说话让他分心，等到家俩人下车后，才颠颠地去牵他的。
申屠川斜她一眼，拒绝她牵自己，季听一看这还真生气了，急忙跟在他身后继续牵他。申屠川每次被她抓到都故意躲开，躲了两次之后觉得太好玩了，急忙往前走了一段才敢扬起唇角，只是当俩人进了电梯之后，又板起了脸。
“小川，我真没不相信你，你别生气了好吗”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季听恬着脸挨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腰，一副软塌塌撒娇的样子。
申屠川哪见过她这样，当即心就软了，但一想到自己的大蓝图，生生忍下了和她说话的心思。
电梯门一开，申屠川直接穿过客厅回到了自己房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确定了两次门已经锁好，他这才扬起唇角，将心底的愉悦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门板之外，季听一边小声哀求，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伤他自尊了。虽然担心他没有错，但他也是一个成年男人了，完全没必要像盯小孩子一样盯着。
申屠川听着她猫儿一样的声音，心里痒痒的，突然觉得可以趁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嗯
“小川，小川少爷，大少爷，你开开门好不好”季听对着门哼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怀疑你了，我好开心你能赚这么多钱，你真的太棒了少爷”
话还没说完，门就打开了，申屠川冷着脸看向她。季听顿了一下，对他讨好的笑笑，见他不为所动，伸又去牵他的。
申屠川把背到身后，躲过了她的示好，面对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不为所动“不是不要肢体接触为什么要牵”
“我想让你高兴一点。”季听嗫嚅。
“你不喜欢的事，你觉得做了之后，我就喜欢了”申屠川毫不退让，“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养的狗”
“我没有这么想。”季听有些紧张，不懂他这次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申屠川别开脸，眼角脆弱的垂了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许多“你不喜欢我，所以才能这么坦然的用这种方式哄我，可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主动牵一下我的，我有多开心。”
“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季听抿了抿唇，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申屠川自嘲一笑“算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能逼你喜欢，以后别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不然我真受不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你走吧。”
“我”这种情况，季听哪敢走。
申屠川瞥她一眼，努力控制表情，声音低沉而淡漠“别内疚，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
季听一抬头，就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没有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申屠川猛地看向她，眼底是真实的震惊和骐骥。他本来就是想借题发挥骗个吻，结果这会儿好像要有意外收获了。
季听被他吓了一跳“我、我说我没有不喜欢你唔”
话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拽进怀里，咬着她的唇彻底拒绝听她下面的话。
他不喜欢但是，只需要知道她喜欢自己就够了没错，在大少爷的思维，没有不喜欢，就是喜欢的意思，不容反驳。
季听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捶着他的胸膛想让他放开自己，可是这狗男人只吻了她两次，每次都进步巨大，只一会儿她就眼神开始涣散，腿也开始发软，要靠抱着申屠川的脖子才能勉强站立。
申屠川的眸色深了几许，呼吸也开始不稳，托着她直接把人抱起来抵在墙上。偌大的房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啧啧的水声在响。
渐渐的申屠川不再满足，伸去解她衬衣的扣子。微凉的指尖碰触到皮肤，季听猛地清醒，忙伸推他，别开脸错过他的吻呢喃“不行少爷不行”
“少爷哪不行了”申屠川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问。
季听被他抱在怀里，两脚不着地，只能扶着他的肩膀才能离他的脸远点，听到他暧昧问题声音虚弱下来“别问这种有歧义的问题，我是不会上当的”
“那我问你个简单的，跟少爷谈恋爱吗”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只能回答一个字。”
“不。”季听双脚离地，智商开始占领高地。
“”申屠川抵着她的肩膀咬了一口，听到她痛苦的闷哼才松开，眼神危险的看着她，“再给你一次会。”
“我不。”季听红着脸柔柔弱弱的，却说着拒绝的话。其实她也不知道都这种情况了，自己还拒绝个什么劲，可她就是想拒绝。
申屠川沉默一瞬，又咬了她一口，季听恼了“你属狗的吗”
“再给你最后一次会，”申屠川说完见季听想说话，平静的打断她，“这次的回答决定待会儿我是吃饭还是吃你，你可想好了。”
“什么吃饭吃我”季听声音发颤。
申屠川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深意的笑“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季听想说不明白，但和他对视的一瞬立刻不说话了，半晌嗫嚅一句，“你这是在逼我。”
“是啊，所以快回答我。”能忍受她在自己面前蹦跶到现在，他自觉耐心已经足够好了。
季听咬了咬唇，半晌小声的嗯了一声。
“说什么”申屠川没有听清。
季听瞄了他一眼，飞快的低下头，更加清晰的嗯了一声。
申屠川怔住了，半晌依约放她下来。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季听踏实的松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申屠川有些遗憾的眼神。
“”
“你其实可以不用答应的。”申屠川有些遗憾，他还是想走先吃干抹净再确定关系那套流程。
“”
申屠川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没忍住戳了一下，发现还是熟悉的感后，愉悦的挑眉“不过既然都答应了，也不好反悔，有些事其实没那么着急。”
“申屠川，要点脸吧。”季听无语。
申屠川给她的回答，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他大一挥把人抱在怀里，等于她的脸直接闷在了他衣服上，抱得久了直觉得大脑缺氧。
在季听抗议的捶了他后背两下后，他才勉强松开她，捏着她的不舍得放。
“不是不让我牵”季听斜睨他。
申屠川哼了一声“刚才不高兴，当然不让牵。”
“那现在高兴了”季听挑眉。
申屠川沉默一瞬，突然正经起来，目光沉沉的看了她半晌，勾起唇角回答“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季听愣了一下，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该死，被个小说人物撩得脚发软，她也是没有出息。
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聊这些，她咳了一声，强行转变话题“你不是赚钱了吗请我吃饭，我要吃贵的。”
“你想吃什么”
季听沉思秒，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什么最贵啊”
申屠川顿了一下，没忍住轻笑出声。
季听有些不好意思，她现实的生活虽然还算小资，但远不到大富大贵的地步，而且平时也不是会报复性消费的人，从来没去过太高档的地方。
至于穿书之后嗯，两次男配都挺有钱，可惜一个把她关家里，没怎么出过门，一个好不容易不关她了，结果出门就破产，她还真没真切感受过有钱人的生活。
下次穿书，一定要当个有钱有势的人
季听嘀咕着，被申屠川牵着下楼了。
两个人又坐到刚买的老爷车里，申屠川踩下油门时，季听啧了一声“其实如果你真这么赚钱的话，咱可以买个十来万的新车，这个看起来太破了，人家的车都没什么声音的。”
“我怕你觉得我乱花钱。”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一脸讨好“那不是觉得咱存款不多么，现在你都赚钱了，当然不一样了。”
申屠川扫她一眼，看到她殷勤的表情笑了“小势利眼。”
季听跟着嘿嘿一笑，只觉得不用担心钱的事后，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既然我能赚钱了，你要不要辞职”申屠川不经意间问。
季听犹豫一下，半晌迟疑道“人家给找的工作，随便辞了不好吧，我再干一段时间吧，把这段忙过去再说。”
“那你快点，冬天快来了，很冷。”申屠川提醒。
季听一听就想到冬天被起床支配的恐惧，当即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申屠川见她听话，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
车子随着车流缓缓流动，很快到了一家高档餐厅前，季听看着外面往来的人都穿得十分精致，再看他们两个都是休闲装，一时间有些担心“人家会不会把我们赶出来啊”
“不会的。”申屠川安慰她。
季听心下稍定，转念一想被赶出来也没事，大不了去找个路边摊吃烧烤，刚好让申屠川沾沾烟火气。这么想着，车已经开到了餐厅门前。
门口制服挺的泊车员远远看到他们的车，赶紧跑过来等着，车一停就殷勤的上前给他们开车门。季听不自在的道了声谢，下车后就看到申屠川把钥匙给了泊车员，伸过来牵她。
她笑笑过去牵住申屠川的，快进餐厅门时听到身后几个服务员感慨“这车是全球限量的吧，好像只有十几台。”
“应该是，你小心点，这车估计擦掉点漆都得运去国外补，到时候把你房子卖了都不够修车费。”
接着就是一片感慨，季听进门后好奇的扭头，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开了过来。
宝马啊一看就很贵。季听心里感慨两声，扭头跟着申屠川去了卡座。
餐厅里环境幽静，每个卡座都有相当巧妙的遮挡设计，卡座内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外面却看不到卡座内的情形。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季听，季听一看价钱暗暗咋舌，有点后悔跑来吃这些。不过来都来了，扣扣搜搜的也不是她性格，于是很快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
等服务员走后，季听感慨一句“这里可真贵。”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带你来。”申屠川说完认真思考，这家店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产业。
应该是吧，他记得之前跟周前说过，要投资高档餐饮。
虽然知道天天来不现实，但季听就喜欢他这淡定样，闻言开心的点了点头，喝着赠送的柠檬水和他聊天。
牛排送上来时，季听往后侧了侧，服务员刚把盖子掀开，混合着牛排滋滋啦啦的声音，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周总，你相信我，这个项目绝对可以，要不是我这边资金不够，真不想让人分一杯羹。”
季听顿了一下看向外面，竟然看到顾值和周前走在一起。顾值跟之前比瘦了很多，眼底也一片黑青，虽然此时穿着昂贵的西装，梳着精神的大背头，可看着却很憔悴，可想而知这次的烂摊子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小川，你看。”申屠川面朝季听，等于背对周前和顾值，季听小声提醒他。
申屠川早就听到了顾值的声音，本来不打算理会，见季听一脸八卦的样子，顿了一下配合的扭头看了眼，只一眼就把头扭回来了。
“专心吃饭。”他皱起眉头。
季听嘴角抽了抽，等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才拿起刀叉“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申屠川垂眸吃饭，“现在整个业内，能帮助顾值吃下项目的也就几个人，这些人里除了周前，都是像申屠山一样的保守派，他会找到周前头上，一点都不意外。”
“那周前会帮他吗”季听一脸担心，申屠川之前说过，这个项目高风险高利润，如果周前真的参与进来，帮顾值把危渡过了，顾值是不是会更上一层楼
这么想着，季听觉得牛排都不香了。
申屠川一脸无奈“你好好吃饭。”
“你还没回答我呢，他应该会参与项目吧”季听皱眉。
申屠川沉默一瞬，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是照实说了“会，不然靠申屠家这么多年的人脉和地位，顾值也会渡过难关，周前必须参与项目，才能彻底置他于死地。”
季听愣了一下，惊讶的睁大眼睛“你是说，周前在帮你，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我下属，申屠川扫她一眼，斟酌片刻缓缓道，“因为独吞项目比合作更赚钱。”
“不是风险很大吗”季听追问。
申屠川扬起唇角“我在呢。”
对，把这事给忘了。季听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放心的笑了起来。
“现在可以吃饭了”申屠川挑眉。
季听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开始切她的牛排。贵有贵的道理，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加上心情也好，季听吃得小肚子圆绷绷的才停下。
两个人休息了会儿，买单之后就一起出门，季听在门口等着，申屠川直接自己去开车了。
季听一个人站着餐厅门口，不一会儿就看到申屠川的车开来了，她正要过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声“季听”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听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往前走，结果身后那人一点眼色都没有，直接小跑两步追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看到我啊”
季听无语的回头，可不就是她隔壁工位的女生“啊，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我哪吃得起，在这儿等我男朋友呢，他是这里的餐厅经理，”高级餐厅的工资都不低，女生提起男朋友一脸骄傲。
季听t不到她的点，就没有顺着她去夸，女生无语“你还不知道吧，这也是咱总公司旗下的产业，服务员都只招小语种高分的，我男朋友才十岁，就已经当了经理，算是特别厉害了。”
“是吗那还挺好。”季听敷衍一声，眼看着申屠川的车要到了，就准备离开。
女生见她不肯夸自己男朋友，心里不屑的嗤了一声，怀疑的看着季听，“你呢在这里干嘛”
“男朋友请吃饭。”季听笑笑，之前说自己有男朋友，是想挡公司那些烂桃花，现在她可是真有了。
女生笑了一声，打量的看着她“你男朋友不是家境不好吗”
“家境不好偶尔也得吃顿好的不是，也算犒劳自己了，”季听说完前面的车闪了一下灯，她一边朝那边跑一边说，“我先走了啊，不聊了。”
说完就跑着钻进了车里，催促申屠川“快走快走。”
“急什么”申屠川皱眉。
季听啧了一声“遇到讨厌的同事了，我怕她再追上来聊天。”
“这么不喜欢那里，辞职吧。”
季听斜他一眼“都说了，忙过这段时间再辞。”
申屠川不满的看她一眼，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把这间效益不怎么样的分公司给关了。
季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打开餐厅送的水果袋子，捏了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准备天凉王破的申屠川瞬间忘了正事。
“甜吗”季听问。
申屠川点了点头“甜。”
季听满意了，懒散的倚在靠背上，渐渐的有了困意。申屠川看她一眼，单帮她把座位放下去，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季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也睡得不死，车停下时就隐隐要醒来，关车门的声音响起时，算是彻底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车正停在路边车位上，前方是小区前面的药店，而驾驶座上却没有人。
申屠川呢
季听直起身子张望，看了一圈后没找到人，正准备下车时，就看到他拎个袋子从药店出来了。
她这才放松下来，等他上车后问“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申屠川打火。
“那你干嘛去了”
“买点用的东西。”申屠川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季听好奇的看向他里的袋子“买的什么啊”
“回去你就知道了。”申屠川把袋子塞到他那边的座位上，没有要给她看的意思。
季听轻哼一声“不看就不看。”
为表自己一点都不好奇，她决定不跟他说话了，结果申屠川也不主动提起话题，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家里。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季听越来越好奇他袋子里的东西，电梯门开的瞬间突然伸去抢，想趁他没防备抢过来。
谁知道申屠川反应极快，直接把袋子举过头顶，季听蹦起来没够到，反而被他搂了腰。
“算了，不稀罕”季听轻哼一声，板着脸转身回房了。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记得洗澡。”
“不用你管”季听留下四个字，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一边脱外套一边朝里面走，到沙发上后躺下休息片刻，这才起身去洗澡。
那里面是什么呢
季听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后，气得捏了自己的脸一把，暗道这次坚决不能那么没出息。
她快速洗了个澡，随便穿个睡裙就出去了，正准备躺下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怎么了”季听疑惑，都要睡觉了还过来干嘛
“开门。”
季听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去开门了，门外申屠川的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出来，她不赞同的皱了下眉，侧身让她进来了“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这人的生活习惯真是太差了，头发洗完经常不吹，就任由它自由风干，正常人也就算了，他这么爱生病还不照顾好自己，真够让人生气的。
申屠川自然不会说自己就是为了她帮忙吹头发，这才不自己吹的，闻言立刻到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头上还包着毛巾，好心道“等你帮我吹完，我给你吹。”
成年人谁没有意无意的看过几部乱八糟的影片，听着他这相当有歧义的话，季听没出息的脸红了。
申屠川疑惑的看她一眼“很喜欢吗这也值得害羞”
“闭嘴。”季听把吹风开到最大，拒绝再跟他说话。
申屠川眯起眼睛，慵懒的倚在沙发上，专心享受她的照顾，等到头发吹完，他抓住了季听的，趁她不注意直接把人从沙发后拖了过来。
季听惊呼一声，只觉得自己隔着沙发靠背翻了过去，在她以为要摔倒时，却稳稳的摔在了申屠川的怀里。
她无语的看着申屠川突然近在咫尺的脸“喂，你这个时候怎么力气就大了”说好的申屠黛玉呢体弱多病的人设还能时不时崩坏
“我其他时候力气也很大，你要不要试试”申屠川哑声问。
季听“”她这次听出来了，他就是在开有颜色的玩笑。她有点不明白，是什么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他突然这么不要脸起来了。
像是看出了季听的疑惑，申屠川含蓄的回答“主要是之前没有确定关系。”
所以怕吓到她苦苦忍耐、现在确定关系了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季听突然后悔自己的草率了。
季听挣扎着要下去，却被他按在怀里不准动，她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放我下去。”
“别急，我帮你吹头发。”申屠川说完，解开了她头上的毛巾，还真的一本正经的开始吹头发了。
温暖适的风吹过，原本潮湿的头发逐渐变得顺滑，季听本来就有点小困，这会儿更是懒洋洋的，哪怕申屠川另一只已经放开了她，她也懒得动了。
趴在申屠川身上闭着眼睛享受，等到吹风声音停了，她还不满的半阖眼睛问“已经好了吗”
“嗯。”申屠川的声音沙哑。
季听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起来了“那你回去吧，我要睡了。”说着走到了床边，就要往床上倒。
然后就突然感觉到后背贴了一个热腾腾的人，她惊了一下，还没等扭头去看，就被那人的体重带着倒在了被子上。
申屠川倒下时撑着胳膊，并没有真的砸在季听身上，但季听还是闷哼一声，又困又惊的扭头看他“你干嘛”
“不是睡觉吗”申屠川的眼神暗了下来。
季听脑子有点打结“那、那你回去睡啊”
“你是我的女人，我想睡你。”申屠川直白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季听愣了一下，脸蛋突然爆红，她忙脚乱的挣脱申屠川，连滚带爬的跑床角“睡个屁，你给我出去”
“为什么”申屠川没想到她会拒绝，表情一时间有些不好。
季听瞪眼“哪有为什么，你见过第一天确定关系就直接本垒打的耍流氓都没有你这么急的”
“这难道不是正常的难道你不想要”申屠川绷着脸坐起来。
季听被他直白的话惹得脸上的热度就没下去过“我我不想要，你赶紧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拿枕头砸你了”
说着，她还真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似乎随时要给他一下。
申屠川一听到她不想要自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眼神也透着分危险和愤怒“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
季听本来想也不想的要点头，但头没点下去之前先看到他不高兴的神色，当即生生忍住了点头的冲动，翻了个白眼看他“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做你女朋友，就是为了做这些”
“当然不是。”申屠川皱眉。
季听冷笑“那我也一样，你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咱才正式交往不到五个小时，就这么迫不及待”
“难道不是应该的”这回他眼底是真正的不解。
季听愣了一下，竟然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一丝搞笑“当然不是至少要等上个几天，适应了情侣模式的相处之后再说吧。”这人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常识却连小孩都不如，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不该生他的气。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半晌，不悦的把兜里的东西扔到床上“亏我还这么期待。”
季听定睛一看，是家里绝对不会有的东西，她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合着他刚才神神秘秘的就是去买计生用品了，还真够难为他这么思虑周全了。
她咳了一声，小心安慰“你也别太着急，这事等水到渠成了，自然就发生了，不用太刻意。”
“你很懂”申屠川眼睛眯了起来。
季听眨了眨眼“至少比你懂吧”
申屠川一想也是，多少有些丧气，他之前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所以从来没关注过两性方面的问题，导致这段时间一直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会尽快补全这方面的知识。”
“别别别，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千万别自己乱看书。”季听怕他又找些乱八糟的书回来，赶紧制止他的想法。
申屠川抿唇看她一眼，板着脸绕过床到她身边，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你、你干啥”
“等。”申屠川嘴里吐出一个高贵冷艳的字。
季听不解“等什么”
“等一个水到渠成、自然发生。”
“”合着她刚才都白说了是吧

第35章
最后申屠川没有等到水到渠成，也没有等到自然发生，而是等到了被刚交的女朋友扔出门的待遇。
时候还长，总有一天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申屠川回屋后看一眼自己一塑料袋的工具，颇为惋惜的睡觉了。
由于有了代步车，季听第二天早上直接晚起了半个小时，身心愉悦的洗漱换衣服，收拾好后往门口走去，刚一开始一个温热的触感就落在了唇上。
她愣了一下，看向门口俯身吻她的男人，半晌一脸无奈“就为了这个，你专门在这等着呢”
“嗯，等很久了，你今天起好晚。”申屠川单撑着门框，一脸慵懒的看着她。
提起这个，季听心情又好了“咱不是买车了么，不用挤公交就起早了。”
“走吧，去吃饭。”申屠川被她的情绪感染，唇角也有了一丝笑意，他伸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朝外走去。
季听赶紧跟过去“我们这次吃什么”
“灌汤包”
“可以啊。”季听欣然同意。自打她表示不想每天都吃同样食物的需求后，两人的早餐就基本在外面解决了。
两个人开着他们的小破车到了包子店，吃完饭申屠川把季听送到公司门口，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新东西。
是个祖母绿的镯子。
季听失笑“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昨天本来要给你的，结果忘了，戴上吧。”申屠川把镯子递给她。
季听拿着欣赏了一下，一如既往的赞叹了现在的造假工艺，每次做出来的东西品相都相当好，而这个玉镯更是触生温，像极了电视里形容的那种极品玉。
她把钻石链摘下来，费了好大的力才把镯子戴上，看着温润的玉镯挂在白皙纤细的腕上，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谢谢了，这个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申屠川也挺满意。
季听笑笑，随把之前戴过的链放到车门上的凹槽里。不是她不在乎申屠川的心意，而是他这段时间简直像捅了造假人的窝，天天给自己送这些东西，导致她根本重视不起来。
梳妆台上现在还要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缠在一起呢，她根本没时间去整理。
“那我走了啊，你路上注意安全。”季听说完就去开车门，结果碰到门柄的瞬间，听到咔嚓一声，再开就开不了了。
她无奈的回头“给我开锁。”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刚才把车门锁住了。
申屠川轻轻浅浅的扫她一眼“你还没亲我。”
“我以前亲过你”季听怀疑的看着他，要不是自己没失忆，听他这笃定的意思，还真以为告别吻是他们两个必做的事了。
申屠川闻言轻嗤一声“以前没正式确定关系。”
“那现在确定了，就得有告别吻了是吗”季听失笑。
申屠川撩起眼皮扫她一眼，给她个眼神自己体会。季听瞬间领会精神，俯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可以去上班了吗亲爱的”
“去吧”申屠川听到她后面个字呼吸有些不稳，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季听没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从车上下去了，站在公司门口朝他招招，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上楼。
一进办公室，立刻感觉到和平时的氛围不太一样，那种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她身上。季听也不在意，打完卡就到工位上坐下了。
刚才还聚在一起聊天的人都散开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女生一眼就看到季听腕上的玉镯，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
季听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开了电脑后开始整理之前的工作记录。旁边的女生见她这么淡定，当即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一句“装什么装啊。”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季听早就把她当成空气了，闻言也没有任何反应，任她在一边冷嘲拍桌，刻意闹出一堆动静。
女生阴阳怪气了半天，见她始终不接招，累了的同时心里更像是憋了一团火，终于忍不住伸着脖子搭讪了“玉镯也是你男朋友买的”
“是啊。”季听盯着电脑，一个余光都欠奉。
女生呵了一声“你那男朋友不是很穷吗这些东西就算是假的，也得几个钱花吧”
“他愿意。”季听只有个字。
女生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半晌不屑的回到自己的位置，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还他愿意，谁知道是男朋友送的，还是别的老男人送的，有些人真可怜，自己被绿了都不知道。”
她的话引来四周轻轻的笑声，季听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搭理她。
结果这让女生更来劲了，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要我说有些家境不好的女生就是容易走歧路，平时没见过好的，别人给个糖都能勾搭走，要不我就不让我弟弟找这种女朋友呢，人啊，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季听正在打字的一顿，眉头逐渐拧紧，这次她没有再当没听到，而是扭头看向女生，一脸平静的问“你是在说我”
女生被她凌厉的眼眸看得心虚一瞬，但撇到很多人都往这边看后，胆子当即大了起来“我说谁谁心里清楚，要不是昨天看到某些人上了豪车，我还真被骗了。”
季听目光落在装满矿泉水的杯子上蠢蠢欲动，突然听到她说车的事，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你说的豪车，是我昨天坐的那辆小破车”
“对啊，你男朋友这么穷，怎么可能开得起法拉利的古董车，某些人恐怕昨天不是跟男朋友出去的吧”女生见她面露犹豫，立刻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把柄。
季听眨了眨眼“那就是我男朋友。”
“穷男朋友能开得起那种豪车”女生眼睛瞪了起来，显然是不相信。
季听其实这会儿脑子里闪现各种猜测，但面上没有表露半分，甚至眼神还有些倨傲“一个古董车而已，就算是有钱了你能不能眼皮子别这么浅”
突然眼皮子浅的女生“你知道那辆车多少钱吗”
“你又买不起，成天关心价钱干嘛那车就是我男朋友的，昨天跟我在一起的也是我男朋友，你没事还是多操心自己家的事儿吧，别总盯着别人的生活。”季听不客气的回怼。
“你男朋友真要那么有钱，会让你穿一百多的衣服，给你买假首饰我看你昨天就是跟别的男人出去了”女生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反正不愿意相信季听男朋友是个有钱人。
季听冷笑一声“衣服是我自己买的，至于首饰，我说是假的你就信了”
“”
“我不愿意你成天盯着我东西，所以才不说什么的，既然你都这么污蔑我了，那我就直说好了，麻烦你不要再整天观察我又戴了什么，也不要纠结我男朋友送我什么了，还是好好管管你男朋友吧。”
“我男朋友怎么了”女生最得意的就是交了一个经理男朋友，听到季听不屑的语气，当即跳脚了。
季听闲闲的斜她一眼“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都当经理了，还为了省一个卡座的钱，让女朋友站在餐厅外等着这件事，挺抠门的。”
“我那是不想进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被指出自己男朋友抠门，女生当即怒了。
季听不但没跟她怼，反而一脸怜悯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的，是你自己愿意晚上九点多在餐厅外等着的，不是你男朋友的问题。”
“你”
女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正要撕破脸跟她吵时，突然看到季听握住了水杯，幽幽的看向自己“大不了就是被辞退，反正我男朋友能养我。”
男朋友虽然在高档餐厅工作、但从来没想过养她的女生“”
由于穿鞋的害怕光脚的，最后女生灰溜溜的回到自己工位，没有敢再跟季听刺巴。季听冷哼一声，高贵冷艳的坐在电脑桌前，默默用搜索法拉利的古董车。
一张张图片被划过，等看到申屠川的那辆时，季听仔细看了眼上面的价格，随后高贵冷艳的深吸一口气。
申屠川为什么骗她
她感觉心口像是憋了一口气，当即冷着脸给申屠川发短信你说实话，那辆车到底多少钱
已经到总公司、正躺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的申屠川正准备补觉，突然震动一声，他想也不想的打开了，就看到季听这条消息。
他眉头皱了一下，愣是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了她的火气，于是他一边给季听回消息，一边叫周前进来。
申屠川四五万，怎么了
季听一看他的短信，顿时无名火起你还敢撒谎了是不是这是法拉利的限量车，全球就那么几辆，你跟我说几万块
她短信到的同时，周前也进来了，申屠川皱着眉头看完短信，冷着脸问周前“我现在开的那辆车，买的时候多少钱”
周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的报了一个数字。
申屠川“”
他沉默半晌，看着季听的短信犹豫，不知道是就此说实话，还是继续骗她。撒一个谎得用一千个谎去圆，他不想骗她了。
正当他编辑短信解释时，季听的短信又过来了分分你个大骗子，其实你很有钱对吧
申屠川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删掉前面的解释板着脸回复你想都别想，以后不准提这两个字。
季听你骗我还不准我分了
申屠川我没骗你，就是几万。
他发完短信就有些后悔了，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把周前电话给你，你自己去问。
然后这段话后面附了一串数字。
季听看着这串数字，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她刚才听到隔壁女生说话的第一时间，就怀疑是申屠川其实一直很有钱，只是这段时间在骗她，可现在一看，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为了证明猜测，季听干脆到楼梯间去给周前打电话了，那边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你好”周前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总裁，默默擦了把汗。
季听深吸一口气，谦逊的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直接问了“我听申屠川说，他那辆车是从您这买的对吗”
“是啊，是。”周前竭力冷静下来。
季听抿了抿唇“我看了一下那辆车的价格，好像是很贵的车，您是以多少钱的价格卖给他的啊”
“没多少，就几万块钱。”周前一脸紧张。
季听沉默一瞬“几千万的车，您几万块钱卖给他”这是把她当傻子了
“对啊，其实那辆车不是我的，是、是申屠少爷母亲的，我只是找个理由还给他，至于多少钱，根本就不重要，我只是怕他不肯接受，才意思性的收一点。”周前说完，看到申屠川微微颔首，知道自己这理由过关了，当即松了口气。
季听没想到间还有这么一层，愣了愣后干笑“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说完就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申屠川的短信很快发了过来问过了吗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个疑点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故意让他这么说的
申屠川那边沉默了，半晌直接打了过来，季听一看来电显示，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咳了一声后才敢接起“干嘛”
“他是老板，我是小职员，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在一起”躺在沙发上的小职员说完，清冷的扫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大老板，大老板立刻唯唯诺诺的笑了一声。
季听被说服了，别别扭扭的表示“好吧，是我误会你了。”
“然后呢”申屠川追问。
“我道歉，对不起。”
申屠川冷哼一声，不太买账“你昨天已经道过一次歉了，今天还要重复一次吗”
“你别生我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今天晚上早点回去，我们去约会怎么样”季听讨好的问。
申屠川“好。”约会什么的，根本拒绝不了。
在一边围观吃狗粮的周前“”他还以为总裁要发威了，结果就说了一句好总裁夫人果然驭夫有道
又聊了几句，季听就挂断了，申屠川收起，一脸冷漠的看向周前“我不是让你给我准备一辆破车吗”
“您的车里，没有比现在开的那辆更破的了。”周前小心解释。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出去吧。”
“好的。”周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朝外走去，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按照总裁的吩咐办事了，总裁还是不太高兴。
那辆法拉利真的是最旧的车了。
对于旧有不同认知的季听，在知道申屠川没有欺骗自己后松了口气，回到工位上继续上班，旁边的女生从她一进来脸就拉长了，呲呲的往外冒冷气。
季听也懒得搭理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把对方当空气了。两个人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季听不仅没觉得不自在，反而一身轻松，毕竟不用被人时刻观察打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为了庆祝，她决定晚上请申屠川吃饭看电影。
晚上下班，熟悉的车又停在了门前，几个一起下来的同事立刻注意到了，都若有似无的瞄向季听，季听没有理会他们，落落大方的上了车。
“没想到她男朋友竟然这么有钱，那她之前还这么低调，合着是来体验生活了啊。”一个女同事面露羡慕。
另一个女同事接话“对啊，我就说她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找个穷对象，原来人家只是不想太张扬。”
“可算了吧，你们还真信她的话啊。”刚跟季听吵过架的女生存不住气了。
那两人看她一眼，笑了起来“那还能不信人家男朋友可是开车过来了。”
“那他怎么不下车啊”女生挑眉，“恐怕是又老又丑，季听不好意思介绍给我们吧”
“咱公司门口不让停车，他肯定不能下车啊。”一个女同事接话。
女生嗤了一声“那也总能露个脸吧，你看他车窗关得那么结实，肯定羞于见人。”
那两人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对视一眼就找理由离开了，女生独自一人看着季听的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嫉妒。
这边季听上车后，就讨好的抓住了申屠川的腕先发制人，申屠川本来还想借今天的事讨点便宜，她这么一搅和，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趁红灯时反抓住她的。
“今天要去约会”申屠川问。
季听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这个时候，她说什么申屠川都是答应的。
两个人去看了电影，一起吃了饭，晚上十点多才往家走，牵着在小区里散步。
“有星星诶，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季听仰头看天空。
申屠川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确实有星星一样，他扬起唇角“是啊，很好看。”
“我觉得也是，”季听活动一下脖子，看到自己嘴里哈出的白雾，“冬天真的要来了，这段时间换季肯定很冷，你多注意身体。”
“嗯。”申屠川点头答应。
季听斜他一眼“算了，还是我多操心吧，上次要不是我去给你买衣服，你可能到现在还穿着从申屠家跑出来时的那件。”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季听又看他一眼，觉得很是头疼“你说你，一点生活技能都没有，以后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就好了。”申屠川很是坦然。
季听无言以对，半晌吭哧一句“也只能这样了。”她要是不照顾他，真怕他不是生生把自己饿死，就是在外面被人坑死这么一想，她的存在好像还挺重要的。
季听一边感慨，一边和他回到家，正要进卧室时，被他逮住抱了起来“今天我能等到水到渠成吗”
“不能，放开。”季听残酷无情。
申屠川沉默一瞬，捧着她的脸交换一个绵长的吻，这才勉强松开她“麻烦你努力点，不然我就要考虑把你关起来的事了。”
“”上个世界的男配也是，一言不合就要关人，她发现这两个世界的男配总是不经意间人设重合。
申屠川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吓到她了，抿了抿唇只好又解释“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才怪，既然说出来了，肯定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季听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一派和煦。
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又腻歪了会儿，最后以各回各屋作为结束。
天气越来越冷了，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毛衣外套，终于换成了羽绒服。申屠川以前很少出门，都是穿着薄薄的睡衣在有地暖的房子里，可现在得天天出去，只能每次出门前把自己裹结实。
“你什么时候辞职”申屠川又一次催促，冬天不适合上班，他想抱着她坐在家里吃冰淇淋。
季听耸耸肩，吃了一口南瓜粥“再等一段时间吧，最近真的还挺忙的。”主管一直挺照顾她，现在正是部门最忙的时候，她也不好立刻就走。
申屠川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抿了抿唇接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上床”
正在喝粥的季听瞬间惊了，直接呛得脸红了，她咳了几声怒问“你就不能含蓄点”
“不能，再不上，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就要过期了，”申屠川缓缓开口，说完补充一句，“我当时买的是最贵的，你不是不喜欢浪费吗所以我们要尽快用完。”
季听想到他当时买了一塑料袋，立刻委婉表示“你可以直接扔了。”
“我不，我要用。”
“那你自己用”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季听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凶了。其实他也没有错，只是想跟自己女朋友做每对情侣之间都会做的事情而已，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
半晌，申屠川绷着脸“我就要跟你用。”
“”行吧，看来他没生气，那自己就没必要安慰他了。
申屠川见季听不说话，抿唇继续纠缠，季听实在没办法了，看一眼窗外的天气，突然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今年下雪的时候，可以吗”
她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年天气干燥少水，且温度高于之前每年的冬天，下雪的希望不大。
申屠川看向窗外，眼睛眯了起来，半晌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在想什么”季听有些好奇。
“在想人工降雪的可能性。”
“不准作弊。”
申屠川看她一眼，不情愿的答应了。
闲聊完，申屠川照例去送季听上班，季听下车前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吻，这才匆匆下车。
进电梯时遇到公司几个同事，还有讨厌的邻座，她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你男朋友又来送你上班啊，真体贴。”一个女同事羡慕道。
季听笑笑没有说话，倒是邻座女生迫不及待的开口了“你知道什么呀，老男人都体贴。”
“男人大几岁挺好的。”女同事说。
自从女生说了季听男朋友是个老男人后，大家好像都默认了这一点，毕竟年轻人里喜欢老爷车的也不多，更何况她男朋友从来没出现过，应该是岁数不小了，或者有别的难言之隐，比如季听不是正房之类的。
当然这些他们也就背后八卦一下，谁也没有像这女人一样这么虎，成天拿到季听面前说。
“可算了吧，大几岁那东西说不定都不顶用了，好什么啊。”女生不屑。
女同事讪讪一笑，懒得搭理她了。季听斜了她一眼，正好和她对视，就看到她轻蔑一笑，把头扭了过去。
季听“”鉴定完毕，此人有病。
一行人一起去打卡，刚打完准备去座位时就被叫去开会了，主管一脸喜气的看着他们“最近总公司在组织活动，各分公司可派十个人去参观总公司，如果有表现得好的，可能会往上调。”
“那咱们办公室人不多，是不是基本都能去了”一个女同事一脸惊喜。
主管点了点头“对啊，都能去，你们回去准备一下，不要给我丢脸。”
“好的谢谢主管”
“谢谢主管”
一群人出来时，都特别兴奋，季听也挺开心，因为她突然想到，可以去看看申屠川的工作环境了。她到座位上后本来要给申屠川发消息，但想了一下当天不一定有会碰到一起，还是先不说了。
这么想着，她就没有再想这件事，倒是办公室的其他人都挺兴奋的，说最近神秘大老板经常去公司，说不定可以见一面，听说年轻有为又帅气什么什么的季听想了想周前的形象，总觉得跟帅不太沾边。
嗯，一定是她看多了申屠川的原因，毕竟周前绝对算不上丑。
公司里因为要去总部参观这件事，气氛一直处在亢奋，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到了这一天，一行人一大早就坐进了去参观的大巴里，随时等待出发。
季听坐在后排玩，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被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一看是她邻座上来了，一边往上走一边笑容满面的跟下面打招呼。
季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下面一个长得还算周正的国字脸男人站在那里，和邻座招了招后离开了。
邻座一上来，八卦的女同事们就围住了她，她得意的看了季听一眼“对啊，是我男朋友，长得还可以吧。”
“是挺帅的。”一群人礼貌的配合，夸她只能算一般的男朋友。
邻座闻言更得意了“我就这样不拜金的性格，一定要找好看的交往，钱不钱的根本不重要，要是让我找个老男人，我肯定是死也不愿意的。”
这话的指向性太强了，其他同事都讪笑着敷衍，不打算再接她的话。
倒是之前追过季听的男同事笑了起来，扭头朝季听油腻的眨眼，还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听见了没小季，你得跟她学习一下，不如踹了你那男朋友跟我吧，我虽然没他有钱，但好在年轻啊。”
季听厌恶的看他一眼，完全把他当成了垃圾“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比你年轻多了。”
“怎么可能，你男朋友要是真年轻，你一开始怎么不说”男同事反驳。
季听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假寐，男同事还想追问，结果看一眼周围女性嫌弃的神色，意识到自己惹了大家讨厌，一时间不敢说话了。而邻座女生指桑骂槐了会儿后，也坐下不说话了。
大巴朝着总公司前进，很快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主管带领一行人上了电梯，直接到了一楼大厅。
一进大厅，就认识到总公司和分公司天和地一样的差距，一行人看着总公司的员工来来往往，不自觉的都矮了一头，同时想留在总公司的想法更强烈了。
季听倒没什么感觉，她本来就快辞职专心照顾申屠川了，所以始终都是平常心就是有点冷，为了体现精神面貌，主管要求他们只穿正装套裙，大巴上暖气足还好，这边大厅大门一直开着，风一吹还真有点凉。
女生看了她一眼，嘀咕一句“装模作样。”
季听嗤了一声，跟着主管往前走，刚走到大厅央，最前方的电梯门突然开了，上面下来一行人，周围的人全都停了下来，都在总裁、周总的打招呼。
主管赶紧指挥他们靠边让路，季听正要往边上走，结果一眼就看到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穿正装、且站在最央的男人。
他神色冷漠，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周围跟着他往外走的人，无不小心的把他护在间。
这阵势，怎么也不像是在护一个刚转正的小职员。
“季听，过来啊”主管见她还傻站在大厅央，不由得焦急的小声叫她。
主管这声季听没有听见，申屠川倒是听到了，他猛地看向前方，看到季听后愣了一下，接着凝眉大步走了过去。
“完了”主管一脸绝望，他们这位传说的总裁，最是不近人情，看到这种木讷的员工都是直接开了，这下不仅季听的工作难保，可能自己也要受牵连。
邻座女生幸灾乐祸的看着季听，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结果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他们神秘的总裁大人，步并作两步走到季听面前，冷着脸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不高兴的问“谁准你穿这么少的，不知道会冷吗”
主管“”
女生“”
其他职员“”
“申屠总裁，久仰啊。”季听此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看到他的脸后，竟然笑了出来。
申屠川僵了一瞬，淡定回答“你误会了。”
“抗拒从严。”季听冷了脸。
申屠川沉默了，半晌朝周前招了一下。早在看到季听就吓傻的周前赶紧过来，接收申屠川一个眼神就懂了，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没必要再伪装了。
“夫、夫人好。”周前恭敬的打了招呼。
其他人“”
季听“”夫你奶奶的人。
季听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申屠川猛地靠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你脸都不要了，还要面子呢”季听瞬间面无表情。
申屠川不会承认在她说完话后，心里是瑟缩一下的，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他只是怕季听扭头就走，不给他解释的会。
沉默一瞬后，当着满大厅人的面，他讨好的亲了亲季听的额头“跟我去办公室吗”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两只眼睛里毫不遮掩了写了五个字你已经死了。
申屠川“”突然不想单独相处了。

第36章
“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只是觉得有，后来后来就怕你生气，一直想找个合适的会告诉你。”
总裁办公室里，季听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申屠川像受气小媳妇一样站在旁边，僵着肩膀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你不是要找个合适的会告诉我，你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产业洗白，你根本就没想过跟我坦白吧”所有的情绪翻腾在大厅时已经消磨殆尽，此时的季听只剩下无限的冷静。
申屠川抿了抿唇，半晌声音低沉的说了句“对不起。”
“所以你是完全有能力解决自己的困境的，对吗”季听问的，是有关顾值和申屠山的事。
申屠川沉默许久没有说话，季听懂了，合着人家的计划早就定了，只有她还在瞎操心，觉得他没了自己不行，这可真是
“听听，不生气好不好”申屠川蹲下，生疏的学着她之前讨好自己的样子，抓住了她的。
季听目光沉静的看着他，半晌突然问“既然知道是骗我的，为什么在我质疑了车的事后还故意跟我生气”
“”
“还故意把周前的电话给我，联合别人一起骗我，”季听说完沉默一瞬，想要把抽出来，却因为他死死抓着不放，只能暂时放弃了，“申屠川，前期骗我可以说是一念之差，后来呢”
“我，只是想能和你更亲近点。”申屠川艰难开口。
季听扬起唇角“所以就要骗我假装生气，利用我的愧疚心逼我做你女朋友是吗”
“我没有逼你你是自愿的对吧”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很怕看到不一样的答案。
季听嘲讽的和他对视“是啊，自愿的，所以你高兴了”
“听听，对不起。”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申屠川已经说了十几次对不起，比之前二十二年加起来都要多。
季听垂眸，许久之后呼了口气，再次尝试把抽出来，结果还是失败了。心里无名火突然燃起，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跟他商量“你先放。”
“你还没原谅我。”申屠川执拗的抓着她的。
季听的眼神凉了下来“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讨论，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要回去上班。”
“你先原谅我。”申屠川心里有一丝慌乱，他无法松开她。
“申屠川，”季听定定的看着他，“不要逼我讨厌你。”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没有夹杂一丝报复性情绪，只是在认真的阐述一个事实。
申屠川心震动，不自觉的松开了她的。季听抿唇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申屠川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都开始轻颤。他不太清楚，明明她没有很生气，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季听绷着脸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进电梯时几个排在她前面的人匆忙让路，对她微微鞠躬说夫人好，好像几分钟的时间，全世界都知道她和申屠川的关系了。
“”季听现在听到夫人两个字就忍不住生气，可也没有把气撒到别人身上的道理，因此深呼吸将真实情绪掩盖，微笑着跟他们点了点头。
等她进电梯后，那些人并没有跟上来，于是她只能一个人乘着偌大的电梯朝二楼去了。
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季听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电梯门开，她才收拾好情绪，故作无事的出去了。
分公司的同事们就在二楼等她，看到她后虽然不自在，但也热情的迎了上来，只有刚才在大巴上嘲笑过她的女生和男同事，看到她后瑟缩一下，目光游移不敢看她。
季听还是和之前一样拿他们当空气，跟几个同事打完招呼后，走到主管面前道“抱歉主管，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主管赶紧摆，脸色也有些复杂。季听是周前安排的，她之前以为顶多是周前某个远房亲戚，否则也不会安排到分公司去，谁知道人家竟然是总裁夫人。
也不知道总裁夫人微服私访这么久，是不是抓到了他们分公司的很多把柄。
季听看出了她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您别想太多，我是真奔着上班去的，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不对，就算您是微服私访，那我们也欢迎。”主管说话时拐了个弯。
季听笑笑，没有再多解释，旁边几个同事本来还有些别扭和小心，但看到季听还是跟之前一样，就都围了过来，有些新鲜的开始聊天“之前老是觉得你男朋友是个上岁数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还是咱的大老板。”
“是啊，说起来他比我还小一岁。”季听温柔回话。
她的话又在一行人激起讨论，都是一些夸她和申屠川的套话，季听也耐下心来配合，倒是旁边的女生脸色越来越黑，至于之前的男同事，这会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小吴，你不是说要季听考虑考虑你吗怎么，还让考虑吗”有人看向男同事，眼里满是看好戏的意思。
男同事一愣，干巴巴的笑笑“我、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别、别跟我一般见识。”说着话，却连和季听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女同事注意到女生，当即声音高了点“其实咱也没见过季听男朋友，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传的，说季听对象是个老头子，季听本人都否认了她还嘴硬，也不知道是不是得道个歉啊。”
“我觉得是该道个歉，哪能这么编排人家小姑娘的，也就是季听脾气好，才能忍她这么久。”
旁边一群人嘴八舌的说话，季听这次只是微笑没有说话。他们说这些话，也未必是真心帮自己，无非就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总裁夫人后，想在自己面前留个好印象而已，否则之前怎么不帮她
女生被他们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早就没了之前的气势，她和男朋友都在申屠川旗下工作，现在得罪了季听，还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真要她道歉，她又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她之前认定了季听除了漂亮，身家和对象都不如她，她面对季听其实一直有一种优越感，现在让她道歉，她真的比死还难受。
周围的人见她还不服软，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季听扫了她一眼，含笑问主管“我们下面该干什么了”
“先参观，参观完去开会，然后就是午餐时间。”气氛稍微有些僵硬，主管忙道。
季听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主管立刻组织一行人往前走，被彻底忽略的女生脸噌的一下涨得通红，眼眶里也开始蓄了泪水，好像有人欺负她了一样。但之前大家已经给她会跟季听和好了，是她自己不要的，所以大家都默契的装没看见了。
一行人走在总部大楼里参观，一路上有无数人跟季听打招呼，季听都温和的回应了。她身边的同事们有些尴尬，之前好不容易消失的距离感又出现了，他们再次认知到，原来季听真的是总裁夫人这一事实。
参观结束就去顶层的会议室开会，无非就是介绍一下公司的化和情况，增加各分公司和总部的凝聚力。
季听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她后噌的一下都站了起来，对着她鞠了一躬“夫人好”
季听被这阵仗吓得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他们点点头，然后径直到最后一排坐下。主管看她往后走，也带着人跟她去了，最后一行人都坐在了后面。
季听一看他们跟过来了，忙低声道“你们可以去前面的，不用跟我一起。”
“没事，反正前面也坐满了，我们在这里就好。”主管殷勤道，其他同事也跟着点头。
可虽说如此，却没有人愿意坐到季听身边来，季听看一眼和她隔着座位的同事，心里更加说不出的郁闷此时她经历的一切荒诞，都是申屠川那个王八蛋带来的。
虽然起初总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会议一开始，这种情况就减少许多，季听终于可以放松了，眼睛失神的盯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处突然多出一阵小骚动，等季听反应过来时，身边空着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只一瞬间，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表情当即有些不好“你来干什么”
“嘘，开会呢。”申屠川压低了声音。
季听嘴角抽了抽，古怪的看他一眼，意思是你也有顾及别的事的一天申屠川僵坐在座位上，余光一直瞄着季听的脸，见她没有出现排斥的情绪后，这才松了口气。
“待会儿一起吃饭”申屠川低声问。
季听神色淡淡“开会呢，别说话。”
申屠川沉默一瞬，小心的捏住她的腕，放缓了声音道“那我让他们散会吧。”
其他支棱着耳朵偷听的人“”不是神秘高冷大总裁吗怎么对着夫人一副舔狗姿态
申屠川说完见季听没有表示，就要起身强行终止会议，结果被季听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当即就老实了。
他垂眸抓着季听的腕，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提醒了季听，季听会把收回去。
他就保持同一个姿势一直到会议结束，要出去时总算可以开口说话了“我带你去食堂看看吧，那边的饭菜还不错。”
刚走过来的周前“”他怎么不记得总裁去过食堂
季听表情不变“还是算了，我要跟同事一起。”
申屠川不悦的看向她的主管，主管的汗刷的一下冒出来了“你们一起去就好，我跟其他同事已经约好了。”说完也不管有没有逻辑问题，直接带着其他人逃似的走了。
周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裁、夫人，两位请，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他话音未落就匆匆离开了，好像刚才追着申屠川过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由于申屠川在，会议室里很快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和季听两个人了。申屠川讨好的朝她伸出“听听，我们去吃饭吧。”
“我不饿。”季听看完他在这里说一不二的阵势，哪还有心情吃饭，说完就朝外走去。
申屠川抿唇过去拦住她，声音更加底气不足“多少吃一点，不然胃里会难受，我带你去食堂好不好”
季听沉默一瞬，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申屠川，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申屠川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大攥住，血液都跟着凝固了。他脸色微微发白“听听，别这样”
“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有那么难吗”季听眼神有些困惑，“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会儿，消化一下情绪，你能别跟着我吗”
申屠川的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掐在心里，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要独处多久”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的问。
季听一时间说不上来，许久之后才诚实回答“不知道。”
“你会跟我分吗”申屠川眼眶都红了。
季听不语。
申屠川向前一步，伸虚虚的把她抱在怀里，哑声恳求“别跟我分，别离开我，好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季听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很悲哀。因为任务的缘故，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都不能完全从心，只能为了任务做最大程度的考虑。
申屠川闻言松了口气，足无措的把她放开“那、那你待会儿要去哪”
“我今天很累，想请假休息。”季听缓缓道。
申屠川点了点头，小心的看着她“好，你回去吧，我去帮你跟你主管请假。”
季听和他对视一眼，垂眸离开了。申屠川本来还想跟过去，但想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最终忍住了朝她走去的脚步，一身低气压的去帮她请假了。
季听独自一人走出公司大楼，站在路边看着车流行人，心情总算是开阔了点。她叫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本来想报家里地址，但突然想到既然申屠川骗了她，那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应该也是申屠川的房子吧。
还有那些珠宝、所谓的几百万的提成，一切都是他编造的谎言。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活得不够真实，糟心得完全不想回去，于是跟司报了几公里之外的一个商场，准备先去散散心再说。
到了商场，她一个人去吃了顿大餐，食物填补了内心的空虚，让她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感觉虚无了。吃完饭，她又四处闲逛，看看衣服看看包，最终什么也没买。
转了一圈后，季听胃里空了出来，她看了眼时间，去四楼电影院买了桶爆米花，挑了一个个多小时的艺片，把调成静音去看电影了。
因为是工作日，又是受众不广的艺电影，偌大的影厅里只有季听一个人，她坐下后开始吃爆米花，渐渐的因为荧幕上冗长繁琐情节犯起了困。
反正就她一个人，她把两个椅子之间的挡板掀起来，舒服的半躺下，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来打扫的阿姨叫醒她，她才迷迷糊糊醒来，再看一眼，上面突然多出了一百多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大堆短信，而这些东西，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短信起初只是小心翼翼的问她到家没，后来她迟迟没有回复，申屠川就说他也回去了。
可能是在家里没看到她的人，申屠川突然急了，开始疯狂发短信打电话，后续的短信像精分了一样，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服软的，可惜她进场时就调了静音，直到现在才看到。
季听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还以为只是电影刚结束，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虽然生申屠川的气，但她从没想过用故意失踪折磨他。她慌慌张张往外走，一边准备给申屠川打电话，结果刚点开通讯录，就没电自动关了。
还真是天意啊。
季听无语片刻，打了辆出租就回家了。本来以为申屠川在家，结果到家后并没有见到人，她把充上电，这才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申屠川沙哑又着急的声音“季听，你在哪”
“我在家里。”季听回答。
申屠川沉默一瞬“好，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季听这才舒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认真看他给自己发的短信。当看到那句你跟我签了终身合同，别想轻易逃离我时，季听愣了一下，回忆半天才想起，自己唯一跟他签过的合同是什么。
他说的应该是离开申屠家前，他们两个签的合同可那不是个普通的劳务合同吗
季听皱眉到他房间里，在保险箱上按下自己的生日，然后取出了那两份合同。
拿着合同到客厅里坐下，重新一条一条的看，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终身两个字。她嗤了一声，再一次发现自己真是蠢。
亏她之前还觉得申屠川缺乏社会经验，容易被外面的人骗，现在一看，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容易受骗的人，人家申屠川精着呢，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申屠川喘息着赶回来时，就看到季听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合同。他脸色一变，冲过去把合同护在里，却发现后面签字的那页已经被撕掉。
“你为什么要撕我的合同”找了她一下午的申屠川，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季听看着他颓败的表情恍了一下神，随后一脸平静的跟他对视“不公平的合约，我为什么要留着。”
申屠川抓着合同的猛然握紧“你不会觉得，撕了合同就能离开我了吧我告诉你，我早就留好备份了，你就算撕毁原件也不能摧毁合约”
“所以你要我继续给你当女佣吗”季听垂眸，“也不是不可以。”
申屠川心慌一瞬，僵着脸回答“我不要你当女佣，我只要你别离开我。”
季听不说话了，空气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申屠川沉默许久，最后到她身前蹲下，扶着她的膝盖仰头看她，放软了声音哄道“听听，我们不要吵架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你知道我的初心，只是想被你照顾。”
季听指尖一颤，看着他汗湿的头发和衣服，半晌点了点头“好，不吵了。”
“你原谅我了”申屠川没想到她会这么乖，当即有些不敢相信。
季听苦笑一声“我没办法不原谅。”她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就只能留下。
申屠川听着她无可奈何的语气，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个一二，最终只能暂时压下这种违和“那我们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刚才在外面已经吃过了，有点累，我先去休息。”季听温和的笑笑。
申屠川点了点头，在她起身后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到了卧室门口，正准备亲亲她时，门在面前毫不留情的关上了。他愣了一下，盯着门看了许久，最终垂着眼角离开了。
由于白天忙着找季听受了风，申屠川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了，这一次他没有硬抗，在察觉到不舒服的瞬间，立刻可怜兮兮的给季听发短信我发烧了。
没有多久，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申屠川满足的躺好，等她来了后又开始一脸脆弱“听听，我难受。”
季听皱着眉头过来帮他量了体温，确定发烧后给他拿了药“吃药。”
申屠川听话的坐起来，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接过季听，里的药，吃了之后趁抓住季听的，小心的问“你可以再陪陪我吗”
“嗯，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季听温和道。
申屠川心里一阵狂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在季听的注视下躺下了。
他身体不舒服，又刚吃过药，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他睡着了，季听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申屠川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多，他愣了一下赶紧起床，跑到季听屋里去叫她起床，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她的床铺平平整整，显然已经出门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了许久，才回屋去拿准备给她发短信，结果刚打开就收到了她的信息我先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申屠川脸色微缓，安慰自己她只是怕迟到，所以才提前走了。
当天晚上，申屠川像往常一样到她公司门前等着，季听出来后看到车子犹豫一下，抿了抿唇还是上来了。
申屠川温柔的看着她“今天怎么样”
“还可以你下次能别来接我了吗”季听温柔的问。
申屠川僵了一瞬“为什么”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你来的话他们会不自在。”
“那就让他们不自在，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目光”申屠川板着脸问。
季听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半晌申屠川沉着脸启动车子，沙哑着嗓子开口“好，听你的。”
“谢谢。”季听松了口气。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突然对这个世界的任务好像失去了兴，连带着也不想见男配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此时感觉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当天晚上自然也没有晚安吻，而且之后的每天，所有的亲密动作好像都消失了，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在申屠家时的状态。
申屠川对这种状态始终焦躁不安，可却因为季听挑不出错的态度，完全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一连过了十余天，一个平静的周末，季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此刻电视里正在播放申屠家倒闭的新闻，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把申屠家的历史、走向都介绍了个遍。
申屠川回来时，就看到季听坐在沙发上，他顿了一下道她身边坐下，陪着看了会儿新闻后沉声道“听听，我成功了。”
“嗯，你成功了。”季听微笑。
申屠川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烦躁，烦躁之后又小心的提出“你能抱抱我吗”
季听沉默一瞬，伸出双抱住他。
久违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申屠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终于可以摆脱申屠家带给我的阴影，彻底走向新生活了。”
“恭喜你。”季听在说这句话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申屠川勒紧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我们以后好好生活吧。”
季听沉默一瞬，许久之后嗯了一声。申屠川眼睛泛起微弱的水光，他抬起头，慢慢靠近季听的唇。
在快要碰触到时，季听突然推开他站了起来，匆忙朝厨房走去“蛋羹蒸好了，过来吃吧。”
申屠川眼神暗了暗，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一直在忍，想知道季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原谅自己。起初他心里是愧疚的，可是逐渐愧疚被消磨，反而多了点怨恨。
申屠川不懂，明明就是一件小事，为什么季听就是抓着不放，甚至会因为这件事一直和他僵持。正是因为学会了设身处地，想象了和季听立场调换，他才会更加烦躁。
因为如果是他被季听骗了，不管骗得多厉害，只要她撒撒娇，自己就愿意原谅，可季听却无法这样对自己。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够爱自己。
申屠川心里的阴暗越积越重，直到有一天，周前告诉他季听辞职了，这股阴暗仿佛瞬间就要爆发。
“你说什么”申屠川猛地站起来。
周前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开口“是、是今天的事，她把辞职信交了之后，她主管就告诉我了，我就”
没等他说完，申屠川就阴着脸冲出了办公室。
他已经彻底受够了这种状态，他要去问个清楚，是不是真打算晾自己一辈子，如果她回答是，如果她回答
那就把她关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让她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
又或者她现在已经走了呢她辞职的事都瞒着自己，想来是早就做了打算，如果自己回去已经看不到她了呢
他拒绝再想下去。
申屠川的心脏被黑暗死死包裹，一路上眼睛都是红的，只等得了季听的答案之后彻底解脱。
他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已经完全没有了记忆，只是当电梯门打开，他看到客厅里的季听时，才算松了口气，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季听听到声响，木讷的看向他。
申屠川走出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后，一脸平静的盯着她“为什么辞职的事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季听淡淡回答。
申屠川拳头紧攥，却还在维持冷静“为什么觉得没有必要你应该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吧，提前告诉我，我能去帮你搬东西”
“申屠川。”季听打断他的话，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幸福啊你现在的生活这么好，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季听皱眉。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是啊，我怎么还是不开心呢，有些人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你对生活的要求太高了，标准越高就越不开心，你还是尽快降低标准，这样你开心了，我也就解放了。”季听叹息。
申屠川皱了一下眉“解放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可以走了，”季听一脸认真，“你不开心，我没办法走。”
申屠川脸色瞬间黑了“你想离开我，你想分是吗你终于肯说出来了。”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无限委屈。
申屠川大步向前，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腕，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不过不太明显，他没有多注意。
“季听，承认吧，你根本不爱我，只不过一直找不到会告诉我而言，”申屠川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我的把柄，所以死活不愿意放是不是”
“我没有那个意思”
申屠川冷笑一声，心里的恶意再也掩饰不住“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我歉也道了，情也求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可你却一点都不心软，不就是为了找借口离开我”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给你会离开我的，不管你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你都休想远离我。”申屠川恶狠狠的威胁，声音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哪怕是地狱，他也要拉她共沉沦。
季听眼一红，看着被他攥得变形的腕“疼”
要拉着人家下地狱的申屠川，立刻放松了对她的桎梏，看到她眼眶里蓄满的泪，凝着眉头问“还疼”
“嗯”季听嘴一撇，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申屠川的彻底松开，捏着她的腕轻轻按摩，半晌似乎觉得自己的威慑力打了折扣，沉默一瞬后淡淡道“总之你最好放弃离开我的想法，否则最后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这句话好像很耳熟的样子。
季听的眼泪不断往下掉，一副永远不会停下的样子。申屠川安静许久，伸抱住了她的腰，让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衣服里“跟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可是我找不到我存着的意义”季听哭得直打嗝。
申屠川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我努力给你的，是我把你从泥泞拉了出来，可、可是我突然发现，我的存在一点意义都没有”季听脑子晕乎乎的，只想把这段时间自己压抑的情绪全释放出来。
“没有我，你也能摆脱申屠家，也能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我所认为的努力，原来都是在做无用功，即使没有我、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完成你想做的事，我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季听越哭越觉得伤心，从申屠川的玩笑一样的骗局被揭破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恍恍惚惚的。申屠川越强大，就说明他越不需要她的帮忙，她之前做的那一切，除了扰乱他的判断，没有起到一丝作用。
她想把这种感觉忽略掉，可是不管是申屠川本人，还是身边的一切，都仿佛在跟她强调这件事。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意义，从一开始就是自作多情的在帮男配，而事实上男配完全能靠自己解决一切。
被申屠川骗固然值得生气，可真正导致她这段时间情绪异常的，还是她自己的没用。她甚至会想，如果没有自己掺和，说不定申屠川会更快更好的解决一切，不至于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可哪怕这一切都是事实，她也还是忍不住委屈，毕竟她是有真心实意的在帮忙啊。
酒精作用下的季听就像一个孩子，哭得直抽抽还要坦白自己的难过，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申屠川安静的听她说话，直到她哭累了、缩进自己怀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段时间一直状态不对，只是因为觉得没有帮到我”
“我什么都没帮，却还享受你对我的好，我根本不配”季听哽咽着，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申屠川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生气。
“你凭什么说自己没用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有用的人，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在顾值对我下药的时候，即便发现了，可能还是会吃下去，因为”
“我最初的打算，就是等报复完令我仇恨的一切，就彻底离开这个无的世界”
“是你把我留了下来。”

第37章
“所以你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有了你，才有了愿意活下来的申屠川。”
申屠川平静的将自己的心剖给她看，哪怕上面陈年的腐肉已经无法剜去，血肉模糊又恶臭的样子十分不讨喜，但面对季听突然的动摇，他还是这么做了。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不太懂什么叫做离开这个无的世界。申屠川和她对视片刻，目光落到她殷红的唇上，没忍住轻轻吻了一下。
唇齿相触的瞬间，他清晰的闻到了酒味，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你喝了多少”
“喝什么”季听歪了歪头，一脸困惑的看着他。
“酒，你喝了多少”申屠川一脸凝重。
季听费力的想了想，自己刚才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见料酒用完了就随便找了瓶白酒往锅里倒，倒了之后又怕味道不一样，于是先尝了口料酒，又尝了口白酒，接着再尝一口白酒，再尝
“半瓶”季听一脸困惑。
申屠川愣了一下，随后脸猛然黑了“季听你长能耐了是吗还学会借酒消愁了”
季听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怔愣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嘴一撇眼泪汪汪“你干嘛吼我”
“”
“我没有喝掉，味道不好我就放厨房了你竟然这么凶”季听忘了最初的烦恼，开始了新一轮的嘤嘤嘤。
申屠川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慌了一瞬，两只无措的去擦她脸上的泪，一边擦一边哄“我没有吼你，我就是觉得你酒量不好就不要喝酒，不然身体会不舒服”
“你就是吼我”季听哭得直打嗝，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倔强的演示什么叫伤心欲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什么用，所以不喜欢我了嘤，我就知道，我一点用都没有，我是个废物呜呜”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这么擅自对我下定义，是不相信我，也是不尊重我。”申屠川耐着性子解释。
季听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虽然很想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申屠川关键时刻没有遵从直男本能，而是放缓了声音违心道“没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欺骗你在先，没有及时察觉到你的想法在后，如果我多关心你，你也不会难过这么久。”
“你知道就好”季听抽搭着起身，歪扭八的朝房间走去，没走两步就要往地上摔。
申屠川心里一惊，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让她直直的摔到地上。季听晃了一下就回到了熟悉的怀抱，她抹着眼泪抱住申屠川的腰，哼哼唧唧的不撒。
她的眼泪蹭到他身上，申屠川隔着一层衬衣感觉到一片湿意，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不是已经说开了吗不要再哭了。”在遇到季听以前，申屠川从未想过自己还能用这么恶心的声调说话，而此刻他只恨自己的声音不能更温柔点，好好安抚惊慌许久的小姑娘。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哭”季听心里酸酸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委屈。
抱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的正事，抽抽搭搭的推开了申屠川，抹着眼泪往房间走去。
申屠川怕她再摔了，赶紧寸步不离的跟着，结果一进屋就看到她泪眼朦胧的坐到梳妆台前。
他疑惑一瞬“你要化妆出门”
“不化。”季听哽咽着回答。
“那去梳妆台干什么”
“收拾我的宝贝。”
“”申屠川定睛一看，结果看到她在收拾那些自己之前送她的珠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都醉成这样了，还有精力去整理东西，真是难为她了。
申屠川看着她笨拙费劲的整理纠缠在一起的珠宝，不由得觉得有，于是到她身边坐下，耐心的看着她整理。
季听好不容易把一根项链解救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申屠川在一旁看戏一样看自己，当即嘴又撇了起来。
没等她掉眼泪，申屠川就急忙打断她的动作“怎么了”
“你都不帮我呜，我怎么这么苦啊”季听还是哭了出来，委屈巴拉的模样堪比苦情剧女主。
“”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秒钟，彻底被她打败，拖着椅子到她旁边坐下，看着一桌子首饰问“你想怎么整理，我帮你弄。”
“把它们分开，然后放到盒子里。”季听揉了揉眼角，乖乖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申屠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先前装首饰的盒子都在角落里堆着，显然主人之前对它们并不上心。
他沉默一瞬，一边垂眸按照季听的要求把东西都分开，一边淡淡开口“我现在帮你做，但是你不准再哭了，否则就你自己来。”
季听嘴一撇，刚要开口，就听到他冷静的补充“撇嘴撒娇都不行，你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就好。”
季听顿了一下，撇起的嘴角默默放下。她眼神还带分醉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申屠川修长的指，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珠宝首饰被他一件件整理好，一时间也忘了要哭的事。
房间里安静许久，季听突然问“这些珠宝都是真的吗”
“嗯。”申屠川承认了。
季听怔愣的捏住脖子上的红宝石，喃喃“那我这条项链，真的两千多万”
“竞拍得到的，比标价又贵点，”申屠川看她一眼，看着小小的宝石挂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眼底一片温柔，“不过价钱无所谓，因为不管怎么样你都值得。”
“那这些呢，是不是也很贵”季听看着桌子上还没整理好的。
申屠川的视线重新回到桌子上，继续帮她整理东西“都差不多，这个镯子比项链贵点，是从另外一个夫人里买来的，说是良玉暖人，对你身体比较好。”
说着说着，就将桌上这些东西的品牌、设计师都介绍了一遍，总而言之每一件首饰，都是极其珍贵的。
他之前没有研究过这些东西，因此没少下功夫，每次看似随意送的礼物，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所以无论是材质还是价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季听听得心头微微发疼，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迟钝的脑子想了半天，眼泪就落了下来。
申屠川说着话，突然觉得气氛好像过于安静了，他抬头一看，就看到某个默默流泪的女人。
他沉默一瞬“我又惹到你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讯号，季听抽了一声，呜咽着抱住她的首饰们，趴在桌子上伤心得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值钱，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再也不随便乱丢了，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申屠川决定，以后家里不会再放任何含有酒精的东西，就连医用酒精不都放了
季听还在抽抽搭搭的哭，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把人直接抱起，一个转身丢到了被子上。季听顺势滚到枕头边，调整好舒服的位置后缩在床上哽咽，模样简直说不出的可怜。
申屠川跟着躺下，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一脸疲惫的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不困。”季听吸了一下鼻子。
“我困，你陪陪我好不好”申屠川的声音难掩困倦，自从季听跟他闹别扭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季听十分不情愿，酒精让她只想大哭天夜，但好在最后对申屠川的心疼战胜了酒精，她哼唧一声捏着申屠川的衣领，一边搓一边缓缓进入睡眠。
天光逐渐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帘映入屋里，季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唇角始终微微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渐渐醒来，睁开眼睛稍动一下，就被有力的胳膊桎梏得更紧了些。
季听被迫听着对方胸膛有力的心跳声，呆了许久才算逐渐回神，然后醉酒后发现的一切，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轰的一声，季听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煮了一样，烫得让她想冲去浴室降温。心里的小人儿疯狂的捶地，暗恼自己怎么就把内心真实想法给暴露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有点别扭，一来是因为自己生申屠川的气，可因为任务在身还不能完全不管不顾的生气，二来则是因为对自身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除了拖后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可申屠川刚才对自己说，她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季听突然想起原最后申屠川遇害那段，作者既然给了他足够聪明的脑子，那他怎么可能轻易被顾值那个笨蛋给陷害了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就是申屠川觉得自己已经埋下了足够多的陷阱报复申屠山和顾值，所以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了兴，刚好发现顾值下毒，就干脆配合了。说不定，他还留了足够的证据，能让顾值蹲一辈子监狱
季听身体有些发冷，眼眶却热了起来。正是因为熟原，所以才知道申屠川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确实已经厌世，却因为她的出现，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兴。
她是他的救赎，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存在。
季听嗓子发干，咬着嘴唇往申屠川怀里钻了钻，抱着他的腰不舍得放。
“醒了”头顶突然传出申屠川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在这个不开灯的夜晚显得十分诱人。
季听不知为何身体颤了一下，随后铺天盖地的尴尬突然袭来
她突然想起，喝醉的时候不光跟申屠川谈心了，还吭哧瘪肚的撒娇耍无赖，最后抱着珠宝哭是什么鬼
“怎么了”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突然僵硬了，申屠川蹙起眉头，“头疼了吗”
求不提。
“我去给你拿药。”申屠川说着就要起来。
季听急忙把他拽回来，八爪鱼一样把他固定住，生怕他开了灯自己的番茄脸会被暴露出来。
“到底怎么了”直男川见她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抱抱，反而更加担心。
季听闷哼一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半晌强行转移话题“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不记得了”
季听僵了一瞬，故作无事的嗯了一声“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喝了点酒，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这人喝酒断片，老是做些乱八糟的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你别介意。”
“你话好多。”
“”
“像极了心虚。”
“你说什么呐”季听尽量一脸天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申屠川见她不像有事的样子，索性也不着急了，安心躺好把她抱进怀里，伸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软软的头发。
季听只要他别再挑衅自己，就乖乖的任他搓来搓去，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漆黑的夜里只有朦胧的月光照明，彼此的呼吸声清浅而均匀。
“我们，算是和好了吧”申屠川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不自信。
季听顿了一下，板着脸回答“你骗我的事，我还是很生气。”
她话音未落，申屠川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僵硬了。
季听隐下眼的笑意“但是说到底，你也没犯什么大错，装穷的时候没舍得我吃苦，被发现后认错态度也算诚恳，是我最近一直在钻牛角尖，有些事一直想不通。”
“那你现在想通了吗”申屠川低声问。
“嗯，”季听扬起唇角，“想通了。”他都把心剖给她看了，她怎么可能还想不通。
“可以和好了吗”申屠川对这个问题相当执着。
“嗯”季听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跟着低了下来。
申屠川这才逐渐放松，伸抚过她的头发，相当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季听竟然因为他这句带着感激成分的谢谢，整个心脏都好像吃了柠檬一般。
半晌，申屠川轻笑一声“还说自己不记得了，那为什么没把我赶下床”
“”好好的气氛不破坏会死吗
季听给他的回答，是借着月色用枕头把人赶了出去。
申屠川被她恼羞成怒地推到门口，还在不死心的想回床上“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断片了，肯定什么都不记得”
“你闭嘴”他越说话，季听就越生气。
申屠川肩膀都颤抖了，可是他不敢笑出声来，生怕她会再次跟自己冷战。
等他被推出门口、房门要在面前关上时，他突然伸出挡住了门，另一只揽住季听的腰，俯身吻了过去。
季听唔了一声，不情愿的踮起脚尖，月光下泛着水色的眼眸似怨似嗔的看着申屠川，勾得他心酥了一片。
一个久违的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微微喘息，夜色下季听有些看不清申屠川的脸，可也隐隐觉察到了危险。
“听听”
砰
“”
申屠川难得表情懵了一下，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到一半她就把门给关上了。
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本来以为今天会有大进展的申屠川气笑了，但也没有再敲门纠缠，而是叮嘱完她多喝水，就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路上他都没有开灯，在黑暗躺到床上后，伸触到柔软的被子，一瞬间还觉得季听就在这里。
真是疯魔了。
申屠川无声的笑了笑，眉眼愉悦的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翌日光明照例将黑暗驱逐。
季听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已经八点多后急忙起床，翻滚到地上时才突然想起，她昨天已经辞职了。
紧绷的精神顿时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轻呼一口气，重新爬回床上，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用上班的日子也太爽了，说到底谁不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呢
季听心旷神怡的同时，又有些埋怨申屠川，如果他不撒谎，自己早就过上这种悠闲日子了，哪用得着为生计发愁。
此时家里的地暖开得十足，她舒服的翻了个身，吊带睡裙的带子滑落一根，她也懒得去管，捧着脸欣赏的看着窗外的雪
窗外的雪
季听猛地跳起来冲到床边，打开窗户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顿时冻得一哆嗦，慌忙把窗户重新关起来。
即便关起来了，她还是趴在玻璃上往外看，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说今年温度比较高，所以下雪的可能性不大吗那外面飘着的是啥，头皮屑吗
季听被自己的想象恶心了一下，一脸呆滞的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重新入睡，完全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
然而不等她入睡，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讨债的来了。
季听刚冒出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讨债的，于是果断假装睡着。
申屠川敲门没得到回应，干脆直接冲了进来，往日冷戾高傲的大少爷拿着锅铲站在季听床前，开口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听听，下雪了。”
“”
季听轻哼一声，紧皱眉头翻了个身，好像在睡梦被打扰了一样。申屠川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低了八度“听听，你还没醒”
回答他的是季听一动不动的背影。
申屠川抿唇“你继续睡吧，我接着做早餐。”
季听听着他的脚步声到门口，接着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翻个身准备思考对策
“啊”
本该出去了的申屠川此刻就站在床边，见她终于发现自己后，勾起唇角躺到床上，捏着她的脸问“装睡，嗯我那袋子东西可是快要过期了，我们要趁早用完才行。”
季听的脸微微发烫，故意忽略他后半句话“我、我没有，只是刚好醒了。”
“下雪了，你看到了吗”申屠川问。
季听闭上眼睛“我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申屠川被她这副无赖样子气到了，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留下两个牙印。万万没想到申屠川会咬她的季听，顿时惊恐的睁开眼睛“你终于要对我因爱生恨了”
“你也知道我爱你啊”申屠川反问。
季听被他猝不及防的情话煞到了，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申屠川怔愣一瞬，半晌眼神暗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厨房火还开着吧你你赶紧去看着，不要把我粥熬糊了。”季听一边说一边往床下推他，把他推下床后还不甘心，想直接把人轰出去。
申屠川抓住她的腕，声音低沉的开口“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又不是没听到，我为什么还要重复一遍”季听不满的抬头，看到他的眼睛后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一分。
“因为我想听。”
季听愣了一下，反而更加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天知道她刚才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
“真的不说”申屠川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眉头不由得挑起。
季听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安好心，可还是忍不住问“我要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申屠川轻轻勾起唇角，单插兜俯身，靠近她圆润的耳垂沉声道“现在不说，我可是会让你床上加倍奉还的。”
季听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伸出俩小爪子猛地推他一下“你离我远点”
“真的不说”申屠川睨她。
季听不说话，红着脸把他连推带搡的轰到门外，啪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申屠川眉眼带笑，转身去继续熬自己的粥。
等到早餐做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申屠川又回来敲了敲季听的门“吃饭了。”
“不饿”
“出来吧，我不闹你。”申屠川有些无奈。
房间里沉默了，半晌季听过来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你真不逗我了”
“真的。”申屠川一脸真诚。
季听怀疑的看着他“也不跟我提、提那种事”
“哪种事”申屠川无辜眼。
季听咬咬牙就要关门，申屠川赶紧把塞到门缝里，含笑点头“不说了，一句也不说了。”
季听不太相信他的人品，但是肚子又实在饿，纠结半天后还是哼哼唧唧的出来了。
可以不用担心迟到，完全悠闲的吃早餐，这对季听来说简直是久违的快乐。申屠川看着她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包子半碗粥，也觉得身心愉悦，再一次反思自己欺骗她的错误。
不该骗的，不然她早就可以多吃点东西了。
季听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抬头就看到申屠川一脸的愧疚，仿佛她是出去讨饭饿了几年的小乞丐。
“”这种感觉真叫人无法身心愉悦。
两个人吃完饭，季听主动收拾碗筷，看到申屠川在旁边盯着自己后，一时间哭笑不得“少爷，我就是端个碗，没必要这么盯着吧”
“我就是想看看你，”冷战了太久，他很想她，哪怕她一直在身边，也是觉得很想她，“还有，不准叫我少爷。”
“为什么”季听挑眉。
申屠川轻哼一声“你把合同都撕了，不就是不想叫我少爷了，既然不想，那以后就不准叫了。”
“我那是因为不想叫你少爷才撕的明明是因为被你骗了生气才撕的。”季听觉得他的脑回路偶尔也是清奇。
申屠川扫她一眼“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气了。”跟这个间歇性傻子有什么好气的，她以后都不生气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试着提出“既然不生气了，那是不是合约还能继续履行”
“”季听沉默许久，无言的看向他，“你到底多想让我当你丫鬟”
“我不想让你当丫鬟，可是我想要一份能绑住你的合约，省得你哪天不高兴了，又要离开我。”申屠川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声音都浅淡下来。
季听眨了眨眼，竟然对他生不出气了。
半晌申屠川若有所思“其实合约有很多种，这种雇佣合约是最没用的，倒是还有一种，可以更有效的利用法律。”
“别的”季听蹙眉。
申屠川轻笑，没有说话。
季听古怪的看他一眼，接着想到了别的“先不提那个，你怎么没去上班啊”
“你都辞职了，我还去干什么”申屠川不悦。
季听瞪他一眼“我辞职是因为其他人都对我的存在感到不自在，再加上本来就说了要辞了，你一大总裁，没事也跟着回来干嘛”
“我以前也没怎么去过公司，如果不是你去上班我太无聊，这段时间也不会去。”
他向来只解决大事，至于运营公司的琐事，一向是周前处理，否则他也不会不知道分公司派人来总部参观的事，更不会轻易在季听面前掉马了。
季听一听他还挺理直气壮，当即气笑了“合着人家周前就得给你当牛做马是吧”
“嗯，他给我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牛做马，”申屠川温柔的从背后抱住她，“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这个会啊”
鉴于今天下雪了，季听可耻的想歪了。她脸红一瞬，毫不留情的从他怀里挣出去，一本正经的说了五个字“你想都别想。”
“”申屠川就知道她不会守约，因此也不太在意，只是不想破坏现在的心情，“今天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出去约会吧”
“不行，你不能受风。”季听赶紧拒绝。
申屠川抿了抿唇“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
季听斜他一眼，还是不肯让步。从申屠家出来之后，他的身体是好多了，可也没好到正常的地步，平时一受凉还是会发烧。
申屠川见拗不过她，只能拿了本书坐在落地窗前打发时间，季听笑笑，也拿了跟过去。
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多，远方的世界渐渐白成一片，客厅里十分安静，偶尔有书本翻页的声响发出，很快又趋于安静。
季听刷了会儿，渐渐的觉着困了，打了个哈欠枕在申屠川腿上，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在做这些事时申屠川一动不动，仿佛还在认真看书，只是他举得都酸了，书也没有再翻动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季听迷迷糊糊的起身，碰到申屠川的胳膊后，突然听到他轻哼一声。季听僵了一下彻底醒了，慌忙抓住他的腕问“怎么了怎么了”
申屠川忍耐力极强，很少有不舒服的时候，他刚才那一声分明是痛哼。季听心里着急，抓他的也更加用力。
申屠川表情有些微妙的痛苦，半晌缓缓道“麻了。”
“”
“你先放开。”被抓着的地方跟过电一样，滋味实在是不太好。
季听忙松开他的腕，看着他有些僵硬的把书放下后，好气又好笑的问“我又没枕你的，怎么腿没麻却麻了”
“不敢动，怕吵醒你。”申屠川悠悠道。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咳了一声“那你可真够贴心的。”
“还行吧，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于夸奖，申屠川可一点都不会客气。
季听失笑，打量他一瞬后感慨“看你这德行，谁能想到你之前是那么凶的人。”
“其实我现在也凶，只不过对你不凶了。”申屠川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季听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问“为什么”
“不敢。”申屠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她还以为会回答因为爱你这种，不敢算什么直男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怎么了”申屠川见她眼睛睁大了，还特意问了句。
季听嫌弃的看他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真的狗。”
申屠川理智的没有问下去，而是半拖半抱着说些别的话。
这一整天雪都没停，到了晚上的时候，楼下已经积满了厚厚的一层。
季听端着热腾腾的咖啡站在窗户前，看着下面的雪地发呆，今天一整天她都和申屠川腻在家里，这会儿还真有点想出去走走。
“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雪更大，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你不是喜欢火锅明天煮火锅怎么样”申屠川走到她身后提议。
火锅啊，季听可耻的心动了，但是看了他苍白的脸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网购吧，你不能吹风。”
“我会多穿两件，戴帽子和围巾，口罩也戴上，保证不让自己见风。”申屠川一脸无奈。
季听还在犹豫，就被申屠川推着去换衣服了，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两个人全副武装的出门了，一到楼下季听就把口罩摘了，深深的吸了一口凌冽的空气，因为暖气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太舒服了”季听兴奋的看向申屠川。
申屠川听话的穿了一整套抗寒衣服，整个人裹得圆乎乎的，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此时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和星光。
“走吧。”他朝季听伸出戴了套的。
季听笑着抓住了，两个人在雪地里晃悠悠的往前走。季听牵着他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昏黄的路灯下雪花漫天，季听一抬头，就看到申屠川落满了雪的帽子。
她指了指申屠川的头顶“你知道吗这个就叫白头偕老。”
申屠川愣了一下，接着喉间传出愉悦的低沉笑声“是吗”
“也是网上看的，不觉得很好玩吗”季听的眼睛弯弯的。
申屠川扬起唇角，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传来“好的，我会认真考虑。”
考虑什么结婚吗季听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他牵着走了，只能把问题咽了下去。
因为路上贪玩，平时走路只有十分钟的超市，他们往返一趟愣是花了两个小时，等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一进家门，季听立刻把身上累赘的羽绒服脱了，舒服的瘫在沙发上“我下次一定不出去了，下雪天走路真累。”
“你确定是走路累的”也不知道是谁，回来路上遇到一群小孩，跟人家打了二十分钟的雪仗。
季听不满的看他一眼“你都不帮我。”她这身高在那群小孩里简直就是座塔，他们专挑她一个人打。
“是谁不准我脱套的”申屠川挑眉。
季听轻哼一声不搭理他了，申屠川就拎着袋子到厨房，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放到冰箱里。
季听安静的看着温暖的灯光下、他忙碌的背影，突然一阵眼热。她没有家人，人生唯一一个亲人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不过两个人都基本叫外卖为生，很少有这种浓郁的家的感觉。
没想到第一次体会，竟然是在虚拟世界。
申屠川放完东西回来，就看到她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勾起唇角“你这么看我，让我总想到我屋里那袋东西。”
“不是说了不调侃我吗”季听嘴角噙笑。
申屠川耸肩“男人的本能，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想的，我没办法控制。”
“那就别控制了。”
“什么”她声音太小，他一时间没听清。
季听咳了一声，脸逐渐红了起来，但还是抬高音量又说了一遍。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脖子仰起了脆弱的弧度“你认真的”
“你要是不想的话，我现在就收回”
话没说完，就被申屠川按倒在沙发上，季听看着上空的脸，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我就是有点突然，没说不想。”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掩饰了最深处的渴求。
季听别开脸，别别扭扭的开口“就、就这么开始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平淡了”
“你想怎么不平淡”申屠川声音沙哑。
季听想了一下“正常来说，小说里不都是下药吵架误会或者”
没等她把话说完，申屠川就堵住了她的嘴，并且决定今天晚上，除了让她说自己想听的，别的都不准再说。

第38章
翌日醒来时，窗外的大雪已经变成了零丁雪花，时不时往下落上一片。窗帘半开着，窗外的风景皆被大雪覆盖，宛如一座座悠远的青山。
季听眼睛微眯，安静的趴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窗外令人心怡的景色。只是刚看了两分钟，眼睛就被一只大捂上，耳边传来熟悉的低哑嗓音“别看太久，对眼睛不好。”
昨夜的荒唐浮现在眼前，季听的脸红了红，她翻过身面对申屠川，动了动之后察觉到身体并不算太难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性子暴戾，对这种事也生疏到奇葩的地步，可对她却极其温柔，可以说将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尽了。
“还疼吗”他低声问。
季听咬了一下嘴唇，小心的摇了摇头。申屠川松了口气，含笑把人抱在怀里，季听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指尖一凉，她愣了一下看向右，在无名指的位置，多出了一枚鸽子蛋戒指。
“”
“不准摘。”申屠川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想要，当即沉声警告。
季听斜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他昨天一整天都待着自己身边，显然没功夫去买这东西。
果然
“早就买了，”申屠川咳了一声，“只是怕你不要，所以没敢给你。”
季听垂眸看上的戒指，再一看注意到申屠川上好像也有，当即抓住他的对比了一下。呵，情侣戒。
申屠川把抽回来，一副怕她抢走的样子“这是我的。”
“我不要你的。”季听无语，但也没有把自己上的摘下来。
两个人又在被窝里腻歪了会儿，这才懒洋洋的起床。
大雪停了下、下了停，好像要把今年冬天的量全部下完一样，季听不得不敬佩自己，晚一天辞职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自在，每天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窗前看大雪。
她不出门，申屠川自然也不出去来了，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腻歪，日子好像回到了在申屠家的时候，但又比那个时候过得畅快。
某天，季听去申屠川房间找他，突然看到他之前买的那袋子东西，才惊觉他们好像一次都没用过
虚、虚拟世界，她应该不会怀孕吧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但季听还是黑了脸，直接扑过去抓住申屠川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
“一开始是忘了，后来是觉得没必要，”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反把人抱住，“听听，给我生个孩子吧，我肯定会给他最好的生活，不会让他重蹈我的覆辙。”
季听心蓦地软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申屠家破产后、第一次问起顾值和申屠山的事。
“顾值知道是我做的了，”申屠川的声音不辨喜怒，“他来求过我，说申屠山知道倒闭的事后，差点死了，求我放过申屠家，哪怕给他留个空壳，让他用来哄申屠山。多可笑，之前给申屠山下药的人是他，现在要救申屠山的也是他。”
季听安慰的亲亲他的唇“然后呢”
“我没有答应，”申屠川眸子一片清冷，“申屠山是顾值的父亲，不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救他，现在他风偏瘫，是他应得的报应。”
季听沉默了。
半晌，申屠川把脸埋进她的脖颈，低声问“我是不是很无情”
“你已经很好了，”季听温柔的笑笑，怜惜的拍着他的背，“你现在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已经很好了。”
和申屠川相处这么久，她自然是了解他的，平时做事很少留余地，但现在顾值和申屠山还好好活着，足以说明他下留情了。
季听安慰完心头一动，扯着他的裤腰看了一眼，发现胎记颜色已经快要看不清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从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开始，她就注意到他的胎记颜色不深了，这段时间更是消减得极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一想到要离开这个世界，季听就平白生出一股惆怅。
“看够了吗”
头顶传来申屠川沙哑的声音，季听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奇怪，急忙讪笑着松开“看、看够了。”
“那该我看你了。”申屠川说完，就要不老实了。
季听没想到他竟然会挠自己痒痒，当即又慌又想笑的去挡他，最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还是没有挡住他。
申屠川看着她笑得脸都开始泛红，眼神渐渐暗了下来，直接掀起被子把两个人裹了进去。
又是几个小时的荒唐。
季听觉得他们不能再这样荒废时光了，所以等雪一化个差不多，就强烈要求出去走走。
刚被满足的男人慵懒的靠在床上，闻言只是撩起眼皮扫她一眼“一直在家里不好吗”
“一点都不好”她这几天，真的是快要废掉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愉悦“那今天带你出去玩吧。”
“去哪”季听来了兴致。
申屠川笑而不语。季听被他勾得心痒痒，赶紧跑去换衣服了。
久违的坐在车里，季听心情好极了，虽然想开窗吹吹冷风，但顾及申屠川的身体，到底没有这么做。
不过申屠川看出了她的想法，还是如了她的愿，季听忙把窗户关上，皱眉看向他“你是又想生病了吧”
“我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了。”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不赞同“你这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得一直调养才行，哪是说好就好的。”
“真的好了，这个应该是有科学依据的，采阴补阳”
“少爷，我就喜欢你这个不要脸的样子。”季听斜了他一眼。
申屠川扬起唇角“喜欢就好。”
季听把脸埋进衣服假装睡觉，拒绝再跟他说话，只是装着装着，还真让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申屠川有些泛凉的指尖轻轻戳在她脸上，季听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肯从梦醒来。
“先醒醒，马上人家要下班了，办完事情再睡。”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季听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第一个入眼的，是申屠川英俊的脸，她眨了眨眼睛，接着看向他身后，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大门旁的牌子
民政局。
“”
季听面无表情片刻，眯起眼睛看着申屠川“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你都把我睡了，不想负责”申屠川也一脸危险。
季听嘴角抽了抽“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可以说你把我睡了。”
“对啊，互相睡，可以领证了。”
“”
季听简直要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正要反驳，就看到他抓住了自己的，一脸温柔的开口“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是你，唯一心动的也是你，我非常明确这件事，也不想浪费时间，听听，嫁给我好吗”
“犯规了啊，哪有到民政局门口才求婚的，”季听小声抱怨一句，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你求婚戒指呢”
申屠川愣了一下，难得有些窘迫“你上不是戴了吗”
“所以你觉得钻戒只能送一次”季听哭笑不得。
申屠川的心思被戳破了，咳了一声别开脸“那、那我补给你，给你买十个。”
“不用了，结完婚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还是少花点的好。”季听悠悠说完，反抓住了他的指。
申屠川微怔“你的意思是”
“快点，人家马上要下班了。”季听脸蛋微红，匆匆下车去了。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早就准备好的证件都带上，这才和她一起进去。
的效率出奇的高，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出来了，且里多了两本红色的本本。
季听看着证件上两个人的照片，一时间还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就这么结婚了”
“对啊，结婚了。”申屠川扬起唇角。
季听怔愣的看着本本，半晌总算有了一点实质性的感觉，她笑了笑，觉得这事好像还不错。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餐作为庆祝，出来时经过一个破旧的小区，无意间看到顾值推着轮椅上的申屠山出来散步，原本还算愉悦的申屠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听沉默一瞬，低声问“你还好吗”她没有劝他去见见他们，因为没必要，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伤害都能释怀，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原谅，那些人的可怜是他们咎由自取，从头到尾申屠川就没有欠他们的。
“放心，他们影响不到我。”申屠川垂眸。他是真的没被影响，只是看见他们，还是会本能的感到厌恶。
季听松了口气“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个小蛋糕吧，下午看书的时候可以吃。”“好。”申屠川目露温柔，他不该再被这些人影响，他要向前看，要眼睛里只装季听一个。
办了结婚证，就要办婚礼了，介于两个人什么亲人都没有了，他们决定直接在家里办，没有客人，只有他们自己。
虽然是只有两个人的婚礼，申屠川还是相当重视，大到婚戒小到给捧花配色，都是他一力完成，季听想帮帮忙都被拒绝了，最后干脆什么都不管，整天研究婚礼当天穿什么样式的婚纱。
这段时间两个人虽然没有工作，但是出奇的忙，尤其是什么都不肯假于人的申屠川，更是从清晨忙到夜晚，所有琐碎的事都要一一确认。
然而即便这么忙，晚上的他还是睡得不太好。他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梦见自己的小时候，梦见母亲捧着小院子里的花朝他笑，每次做梦醒来，不管是清晨还是深夜，他都没办法再次入睡。
一连很多天后，季听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的失眠，在他又一次惊醒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他“你到底怎么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终于说了实话“我梦见我妈了。”
季听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直不太清楚申屠川对母亲是什么样的感情，说不爱吧，他却因为母亲恨了父亲这么多年，说爱吧，可他又从未提起过她，而且从申屠家离开时没有半点不舍。
他之前住的那座小楼，是他母亲住了很多年的，但从离开后，从未见他有回去的想法。
虽然季听没问，申屠川还是开口了“我其实有点恨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我。”
季听心尖一颤，抱他的更加用力一点“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申屠山会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疼，去疼别人的儿子”
“申屠山怎么样，我无所谓，但她不该走。”申屠川垂眸。时至今日，他都对母亲的离开无法原谅。
季听沉默许久，总算知道为什么他的胎记一直没有消除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道伤口，可他不能像对申屠山那样，干脆利落的把这个伤口消除，只能一直放在心里。
只是这个伤口跟了他这么多年，他早就该习惯了，为什么这段时间又突然开始介意了
季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申屠川沉默许久，说了一句“因为我开始理解她了。”
“理解”季听不解。
申屠川吻了吻她的额头，半晌问道“想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嗯，你说给我听吧。”季听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依然和之前一样轻轻的拍着他。
于是她在这样一个夜晚，听了他很多孩童时期的故事，故事里的小申屠川，是个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孩子，他健康、活泼、受尽宠爱，仿佛世间最无忧的精灵。
季听越听越觉得心疼，时间太可怕，把一个单纯的孩子磋磨成现在的模样，好在他的悲剧没有延续，他也得以重生。
申屠川的故事只到母亲去世前为止，至于之后的事情，他半个字都不想再提。季听也没有追问，只是小声提议“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她吧。”
申屠川沉默一瞬，还是拒绝了“墓地湿气太重，再等一段时间吧，等暖和了。”
季听放缓了肩膀，把他抱在怀里“好，那就再等一段时间，现在先睡吧。”
“嗯。”申屠川闭上眼睛，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觉得心里平静，他将脸埋在季听充满柠檬香的衣服里，渐渐的沉睡了。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梦到，安然睡到了天亮。
新的一天，申屠川又开始为婚礼的事忙碌，只是这次他的精神好了许多，多日来身上蒙着的阴影也拂去了。季听看着他的变化很是疑惑，难道谈一次心的作用会这么大
看来她以后得多关心他的心理健康才是。
日子忙碌的过着，终于到了婚礼这天。
说是婚礼，其实也就是把家里客厅暂时装饰起来，两个人穿着礼服对彼此宣誓。申屠川有想过租礼堂，但季听觉得完全没必要，申屠川一想也是，干脆就在客厅里举办。
“这样办完仪式，就能直接入洞房了。”婚礼这天，申屠川点了点卧室门，最近他已经把季听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自己屋里，两个人算是彻底不再分房睡了。
季听无奈的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里就只有这点事”
“除了这点事，还有你。”钢铁直男最近情话张口就来。
季听还挺吃他这套，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转身回卧室了“我去换婚纱，再化个妆，可能要一个多小时，你自己先玩吧。”虽然是只有两个人的婚礼，仪式感也得搞得足足的。
申屠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我出去一下，一个小时内肯定回来。”
“你不会是要逃婚吧”季听狐疑的回过头，总觉得这桥段有点眼熟。
申屠川失笑“想多了，我怎么舍得逃婚。”说着，他走到季听面前，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乖乖等我，很快就回来。”
“嗯，去吧。”季听温柔的答应了。
申屠川眼底含笑的离开，只是一进电梯，眼的笑意就逐渐消失了。
他直接去了地下车，开着车朝郊外走去，一路上神色都是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他到了郊区的墓地，在经过花店时顿了一下，还是买了束黄玫瑰带着，径直走进墓地找到熟悉的墓碑，把花放下后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许久。
“我还是很介意你的离开。”申屠川看着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和他足有五分像，只是比他更加温柔和善。
申屠川垂眸“但我现在能理解你了所以，就当我们扯平了。”
这段时间一有空闲，他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季听像申屠山一样途变心，已经到了对他们的孩子都无法容忍的地步，那他该何去何从。
答案只有一个，他会像母亲一样离开这个世界。爱一个人渣太苦了，尤其是你把他当成信仰时，所以他比母亲幸运，他的季听，很好。
“这么一想，其实我还是不适合要孩子啊。”申屠川自嘲一笑，他的世界里只有季听，他想要孩子，也是因为想要季听给自己生，这么看来，他和墓地里躺着的女人没有不同。
可他不会改变主意，因为他有能力把季听困在身边一辈子，哪怕她有一天反悔了不爱了，也休想从自己身边离开。
“不说了，听听还在等我。”申屠川又看一眼照片，转身朝外走去。
从头到尾他只在这里待了分钟，却在这分钟里完成了跟母亲的和解，跟自己的和解。
回去的路上突然遇到了堵车，申屠川沉着脸换了几条路线，这些人却好像跟他作对一样，哪条路都是堵的，最后任他怎么加快速度，还是迟到了快半个小时。
到楼下时他已经一身的汗，进去电梯时脸也始终板着，站在电梯里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
她应该生气了吧，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会迟到，她肯定生气了。
电梯临开门前他以为肯定会看到一个气嘟嘟的季听，结果电梯门打开，穿着白色婚纱的季听就站在外面，温柔的朝自己笑着。
他从堵车就开始焦躁的心突然平复下来，眼眶热热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季听见他傻站在电梯里，不由得歪了歪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我逃婚的新郎回来啦”
“我没有逃婚。”申屠川平复一瞬，抿唇出去了。
季听笑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好看吗”
“好看。”申屠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半晌嘴角扬了起来。
真好看。
季听看一眼时间，赶紧催他脱外套“快点快点，马上就十二点了。”
申屠川闻言顿了一下，接着就赶紧把外套脱了，和她走到了客厅布置的小台子上。
誓言是早就定好的，在季听说完那句我会爱你到生命结束后，申屠川宣誓，然后把最后一句改了“我的生命会结束于你爱停止的时候。”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申屠川看着她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眼，让他的眼眸变得晶亮。
他一捏着季听的指，另一只拿了戒指“你会让我英年早逝吗”
“我会一直爱你到这个世界消失。”季听怔怔的，说出这句话。
世界突然静止了，一切仿佛被封印了一般彻底安静。季听站了许久，脚都疼了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了。
看着申屠川上还未给自己戴上的戒指，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主动把指靠上去，让戒指落在了无名指上。
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季听温柔道“仪式完成，这个世界消失前，我一直爱你。”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那枚本该戴在她上的指环，此刻落在了地上。
季听消失的刹那，世界好像活了过来，申屠川指尖动了动，下一刻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的指环。
第二个世界了，他嘲弄一笑“又被骗了一次。”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女人只是在演戏，难道封闭记忆时连脑子也封闭了
他蹲下将戒指捡起，看着小小的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看向虚空某个位置“下个世界，我还会遇到她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他却笃定，还会遇到。
身体逐渐消失，申屠川冷清的吻了一下的戒指，然后把它放到了另一个的旁边。
季听，你等着。
第三卷 世界三：沦落为宠侍的高门贵子

第39章
眼前的世界一片混沌，季听伸出，却觉察不到自己的存在，她知道，自己此时就在穿越的路上。
闭上眼睛，感受到者怨念条已经消除了百分之二十五，似乎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脑海这次的任务小说还在更新，季听浑浑噩噩的，默念这次一定要穿成有排面的人物，彻底告别贫穷。虽然不知道这么念有没有用，但念了总比没念好，说不定者怨念善心大发，给她个好身份呢。
季听对有钱的执念太重，结果小说更新完成，大脑接收完剧情忘了挑选穿越的时间，只能被动接受怨念的安排。
这本书延续之前起名风格，名叫痴痴帝王，很好，看来男主就是这个所谓的帝王，而这次的世界显然是古言小说。
初期，男主对刚入宫的女主一见钟情，但女主对男配动心了，于是男主就恼上了男配。这时恰好有人弹劾男配父亲造反，男主就公仇私恨一起报，把男配的一家都发配边疆了。
女主知道男配充军的消息后，跪在男主面前求情，没想到反而激怒了男主。于是男主单把男配召回，送进了风月楼做倌儿，其他人依然发配。
风月楼，那是供达官贵人取乐的地方，里面人不管是倌儿还是姑娘，都是给钱就可以领出去过夜的。男配一朝从高官贵子沦落到这种地方，心理落差可想而知，而他为了家人还是决定忍辱负重。
但没成想他父亲得罪的人太多，路上又少了他的庇佑，一家人直接在出城路上被截杀了。刚入风月楼的男配知道这件事后，拿了剑杀入皇宫，可惜没入玄武门就被乱箭射杀。
此后女主因为这件事跟男主虐了十万字，然后还是在一起了，至于死了的男配一家，彻底被他们忘了个干净。
季听看完剧情，脑子里只有大写的一个惨字，等回过神时，就发现混沌已经消失，此时的她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
她暂时把小说抛到了脑后，赶紧坐了起来，抬起打量一眼自己身上的丝绸亵衣，再看向屋其他富贵奢侈的摆设，欣慰的发现自己这次确实好有钱。
就是不知道身份是什么。
还没等季听查看，外面就进来一个小少年。只见这小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模样俊俏，身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消瘦感，却又不显单薄，浑身上下朝气满满，十分讨人喜欢。
小少年看到她醒了后愣了一下，接着笑靥如花迎了上来，没骨头一般偎到了她身上。
季听吓了一跳，忙伸扶住他。小少年笑得眼睛弯弯，一派天真的看着她“殿下，你要休息了吗我、我还有两个月就满十了，今天晚上可以留下吗”
殿下这篇里除了没登基前的男主外，可只有一个能被称为殿下的，季听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她竟然穿成了这篇里的长公主
季听顿时心梗了。
原对这个长公主着墨不多，只写了她是自天启成立以来，第一位公主，在她之前历代君王只有男丁，从未有过女儿。
物以稀为贵，她的出生就注定贵不可言，先皇在时许她无尽尊荣，在她十六岁展现了军事天赋后，直接让她掌管兵权，且被特许终身不必嫁人，可像男子一样纳妾娶妻。
长公主也不负先皇期盼，打了几场胜仗天下太平后，就弄了一堆美男放在后院，成天沉迷享乐，过得那叫一个奢靡。
穿成这样的身份，季听本来该高兴才对
但是
先帝惯着的人，男主可不会惯着，长公主这么多年压着他的风头，又握重兵，就在男配被送进风月楼没两天，这个长公主就被召进了宫里，直接一杯毒酒赐死了。
也就是说，长公主殿下的命，比男配还要短，这个世界还怎么搞
季听一脸崩溃。小少年见她这副模样，当即站直了身子，双眸委屈的看着她“殿下，你还是不愿意吗”
“啊”正在失神的季听一脸懵逼。
小少爷嘴一撇，瞬间眼泪汪汪“殿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以前哄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心里就只有牧哥哥他们”
“你、你先等一下，先别哭，”季听没想到这孩子说哭就哭，着急忙慌的找东西给他擦眼泪，看着他俊俏的眉眼，顿了一下试探，“扶云”
“叫我干什么”小少年见她里拿着帕子，当即不客气的拽过来擦泪。
季听嘴角抽了抽，看着他一脸无奈。
刚才也说了，原对长公主这个人物着墨不多，对她这些后院的男人当然写得更少，只挑了一两个常跟着她的介绍了一下名字，至于别的几乎什么都没写，她也是通过这孩子的年龄推断出，他是长公主身边年纪最小的男人。
禽兽啊，未成年都不放过。
完全忘了自己在第一个世界也没有放过未成年的季听，此刻对长公主这个身份哪哪都不满意。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扶云看出她的不对，哭完还不忘担心。
季听咳了一声“我没事”
“还说你没事，你是不是又在惦记那个申屠川”扶云不满。
季听愣了一下，听他提起申屠川这个名字才想起，这个书里的长公主好像还邀请过男配成为自己入幕之宾。只不过那时男配父亲风头正盛，男配也是出了名的人傲骨，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直接拒绝了。
这个长公主也是个爽快的，见他不愿意就直接不强求了，恰好当天遇到另外一个心仪的，跟男配性子气节都很像，她干脆把人收了。结果这事直接得罪了男配，认定她是故意羞辱自己，发誓与她死生不复见。
嗯，很好，长公主这个身份，除了命短，还是男配最讨厌的人。
季听不由得叹了声气。
扶云当即恼了，白皙的脸气得蒙上一层红晕“你你还真想着他啊殿下”
“我没有我没有，你别生气，”季听下意识的哄着，哄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他现在在哪呢”
都穿过来半天了，还不知道剧情发展到什么地方了。
“刚被押去风月楼了，殿下如果真的惦记，可以去买他一晚，反正殿下有的是银子。”扶云气到极点也就不气了，闲闲的看了她一眼。
季听被这么大点的孩子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思绪很快转到了别处。男配刚进风月楼，也就是说再过天，他的父母就会被截杀，接着就是男配杀进宫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按照时间线，她两天后就死了。
季听面无表情。
扶云说完见她不语，生怕她真的去了，不由得又小声威胁“你如果敢去，牧哥哥肯定会生你气，当心他不叫你进屋”
在扶云眼，牧哥哥是最受殿下喜爱的人，殿下不可能不顾及他的感受。
季听闻言眉头动了动，扶云说的牧哥哥，应该就是唯二提到的长公主宠侍牧与之，也就是那个和男配很像的人。
她稍稍回神，看到扶云一脸的担忧，无奈的叹了声气“放心，我不去。”
“真的”扶云眼睛一亮。
季听点了点头，看着这小孩讨喜的长相，就忍不住哄一句“真的不去，至于今晚你、你也别来了，你年纪太小，还是再等等吧。”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等我十岁生辰，你一定要留我。”扶云眼巴巴的看着她。
季听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差点被萌化了“好、好的，我到时候一定留你。”可惜啊孩砸，你估计是等不到了。
得了承诺的扶云高兴的离开了，留下季听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这个世界的任务说起来还挺容易，她只需要救下男配父母，再把男配从风月楼那地方弄出来就行了，所以季听不想就此放弃。
但是不放弃，那就得先想办法活下去。
季听叹了声气，坐在床上研究原，等把原快要翻烂了时，她的眼里总算多出一分自信。
赌一把吧，就赌皇帝男主对她这个同胞姐姐，还有没有所谓的姐弟亲情。
做好了打算，翌日清晨，季听就叫人帮她梳洗，换上朝服朝宫去了。
天还没有大亮，路上除了摆摊的小贩，几乎没什么人。季听一脸困倦的坐在马车里，时不时还打个哈欠。她今日穿了深色宫装，宽大的袖子和掐腰的衣裙，衬得她肌肤似雪面容姣好，又不失长公主的气势威严。
她先前在铜镜里看到这样的自己时，也不由得感慨人靠衣装，如果不是命太短，她说不准还真要为这个身份感到开心。
公主府离皇宫也忒远了点，加上坐的是晃晃悠悠的马车，季听不一会儿就开始腰酸背痛，加上头上的珠钗发饰压得她脑仁疼，出一趟门感觉像受刑一样。
她又打了个哈欠，撩开帘子准备吹吹风清醒一下，却恰好看到经过的地方
风月楼。
她心头一动，不由得探出头去看，可惜这种烟花之地只有晚上繁荣，白日里都是紧闭大门，仿佛有多见不得人一样。
男配昨晚应该就到这里了，按照剧情，前两天顶多会有人来看个热闹奚落一下，等确定了皇帝男主是铁了心不会收回成命后，才会拿银子竞价，而那个时候男配的父母也已经没了，男配拿了剑杀去了皇宫。
所以至少在她死之前，这位都是安全的，这么一对比，好像还是她更惨点。
“殿下，好看吗”耳边传来凉凉的声音。
季听嘴角抽了抽“不、不好看。”这位说话的是她的暗卫褚宴，平时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而看今早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来看，他们的关系也嗯。
明明是长公主这个身份惹来的桃花债，季听却还是心虚了，果断把帘子放下，决定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好。就在她放下帘子的一瞬间，楼台之上有窗户开了，一道清瘦的书生身影单薄的站在窗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马车轰隆隆的朝皇宫去，在季听骨头快要散架前，总算听到车夫低声提醒“公主殿下，到了。”
季听轻呼一声，赶紧从马车上下去，徒步穿过长长的窄道，直奔皇帝男主的书房去了。
皇帝男主早就知道她要来，此时已经在书房等候，只是脸色不太好。季听一进去，就看到他黑着脸，顿时就了然了。
这是跟女主吵架了。
“臣给皇上请安。”季听缓缓跪下。
皇帝看到她后表情一松，大步到她面前将人扶起，语气带着微微的责备“往日都不见皇姐这样懂规矩，怎么今日见朕就行大礼了”
因为不想死。
季听温柔一笑，接着朝他眨眨眼“这不是知道该惹皇上生气了，所以先提前讨好一下。”
皇帝许久没有见这个亲姐姐这么伏低做小，想起当初两人一起长大的时光，表情终于缓和了些“你要做什么惹朕生气的事”
“皇上昨天是不是把申屠丞相的独子申屠川弄进了风月楼”季听轻声问。
皇帝今天还在因为这事跟女主生气，闻言脸又黑了“提他做什么”
“既然进了风月楼，那便是可自由买卖的，臣想把他买回家，可是又怕皇上觉得臣是在下您的面子，所以只能先提前过来跟您商量了。”季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其实心都在出汗。
能不出汗么，如果皇帝生气了，直接把她砍了怎么办虽然不会真的死，但在弹出世界之前，死亡的感觉可是真实的，她一点都不想感受。
皇帝眉头紧皱，声音都严厉了“你们一个个的都鬼迷了心窍不成那人有什么好的，都因为他一个个的跟朕找不痛快”
“怎么还有别人跟皇上讨要这个人吗”季听惊讶。
皇帝猛地闭嘴，冷着脸不说话了。
季听笑了起来“看来是皇上属意的姑娘心悦此人了”
皇帝冷哼一声。
“那岂不是更好，臣直接把他带回后院，等他成了臣的男人，别的姑娘就算心悦于他，也定会歇了这份心思，且那姑娘若是质问您，您大可说是自己开恩，叫皇姐去把人接走的，说不定那姑娘还得感谢您呢。”季听轻风细雨的劝说。
皇帝心头微动，若有所思的看着季听。
季听后背已经被汗踏湿，再这么下去非被看出自己的紧张不可，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坐到地上装起了无赖“反正臣不管，臣就喜欢申屠川，喜欢好几年了，皇上要是不愿意把他给臣，臣就不走了”
“放肆”皇帝也恼了。
季听不满的看向他，半晌提议“皇上你看这样行吗我用兵权跟你换，您把申屠川给我，我把兵权给您。”
“胡闹兵权岂能如此儿戏”皇帝脸色发寒。
季听心不屑，这人如果不是为不让兵权旁落，又怎么会诛杀她这个亲姐姐，现在跟她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她昨晚翻了一夜原，总算是搞明白了，皇帝和长公主多少还是有同胞之谊的，只是长公主握重兵、权势滔天，又在民间声望极大，皇帝怕他的皇权不稳，这才要杀了长公主。
如果她以用兵权换申屠川的理由削自己的权，她痴恋男配的传闻已久，皇帝不会起疑，说不定会念在他们是亲姐弟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但这也只是赌而已，如果这个皇帝男主还是疑心自己，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但她在死之前，肯定要自动弹出世界，绝对不能像原长公主一样被砍。
“这是臣最能拿得出的东西了，我知道皇上您看不上，但我也没别的可给您的了，兵符我已经带来，只求皇上能允我去风月楼把人带回去。”季听说着，将兵符从袖子里掏了出来。
“胡闹你真是胡闹”皇帝一副气疯了的样子，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烦躁的看向她，“给我滚，十日之内朕都不想看见你”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季听喜笑颜开“好嘞，谢谢皇上。”说完就拎着裙角匆匆离开了。
皇帝抿唇看着她的背影欢快的离开，半晌目光落在地上的兵符上，幽幽叹了声气。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姐弟，不用有朝一日兵戎相见。
季听欢快的跑了出去，一上马车就催促“快，去风月楼”
“殿下去那里做什么”
季听被身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可不就是她的暗卫褚宴。
褚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马车里，抱着刀危险的看着她。他剑眉星目，生得端方俊朗，头上常年绑着一根发带，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季听看到他后噎了一下，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就、就是去看看。”
“您还是别去了，今早出来的太急，您还没用膳，不如卑职带您去吃些东西如何”褚宴最后一句像是在问，却是丝毫不容置疑。
季听怀疑如果自己摇头的话，他里的刀会瞬间劈在自己脑袋上但她现在可是长公主，而且是能活很久的长公主，不能怂
季听咳了一声，一脸威严的看向他“本宫要去风月楼”
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褚宴握刀柄，淡淡问道“殿下说什么”
“去风月楼旁边的酒楼用膳，快点走吧，本宫实在是饿了。”季听可耻的怂了。
“卑职这就带您去。”褚宴将刀收回鞘。
季听憋屈的坐在马车里，一句话都不想说。她这叫什么命，就算当了最有权势的女人又如何，动不动有可能丢命不说，还被这个威胁完被那个威胁，一点长公主的尊严都没有。
“殿下累了吧，卑职帮您把珠钗卸了吧。”抱刀酷哥开口了。
季听沉默一瞬，怀疑的看向他长满老茧的，不太相信他有那能耐。褚宴也不多废话，直接到她身旁坐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头上的发钗一点点拆下。
季听缩了一下后，发现他完全没弄疼自己，干脆就坐好让他拆卸了。
每弄下来一个，季听的脖子就轻松一分，等到拆光了，她就彻底解放了。褚宴拿刀的将她长发挽起，用一支玉钗挽成简单的髻子，这才抱起刀坐回原位。
季听彻底舒服了，看这人也多少顺眼了点，不由得好奇“你刚才不是在马车外吗怎么又进来了”
“追车太累，我进来歇歇。”
“”竟然是这么简单又朴实的原因，季听沉默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到风月楼旁边的酒楼，褚宴直接带她去了楼的包厢。季听坐下后，看到褚宴还在站着，就招呼他也坐下。
点完菜等待的时间，季听边喝茶边问“你们很讨厌申屠川吗为何不准我去找他”
按理说这些人都能接受共侍一妻了，再接纳一个男人应该也不难吧
“那人连殿下都敢轻视，不该讨厌”褚宴反问。
季听恍然，合着这些人是因为她在男配身上受过挫，所以才厌烦他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殿下，您若是想要新人了，卑职去给您寻上个就是，何必一直想着那老迂腐，再说您若是把他带回府，恐怕牧与之不会善罢甘休。”褚宴酷酷的劝说。
季听一脸无奈，由于原没有写，所以她对长公主后院的事一无所知，但从这两天扶云和褚宴对自己的提醒来看，家里最难缠的估计就是那位牧公子。
实在不行，就在外面买个宅子，把男配放外面吧。
季听还没见到人，就已经起了安置外室的心思，当然当着抱刀酷哥的面，她不敢说出来。
两个人吃完饭，季听不死心的眼睛乱瞄，想找个会去风月楼，结果褚宴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守在门口寸步不让。
没有办法，季听只能放弃，闷闷的到窗前把窗户打开，恰好看到对面也开了窗户，一瞬间四目相对。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更成熟了些，他身着青色长袍，腰间是素色缎带，长发被整齐的束起，只留一捋碎发在额前。
是因为还没经历父母双亡的悲痛吧，他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干净，干净透着一丝倔强，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随时要弃这污浊的世道而去。
清风朗日，霁月风光，没想到这张脸的主人，竟然也有这么通透坦然的时候。
季听怔愣的和他对视秒，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对面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嗯，看出来很讨厌她了。

第40章
“殿下。”
耳边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季听急忙扭头，第一时间就是辩解：“我就是开窗透透气，可没有跟他串通好！”
“我知道。”褚宴一脸‘人家那么讨厌你怎么可能跟你串通’的表情。
季听：“……”要不是打不过这熊孩子，她肯定要揍他。
褚宴脸色不太好，看一眼对面紧闭的窗户，突然问：“殿下带钱了吗？”
“干嘛？”季听一脸警惕。
“我要把他买下来，杀了。”
“……”
季听无言片刻，看到褚宴紧皱眉头，不由得大惊：“你认真的？”
“我像在跟殿下开玩笑？”褚宴古怪的看她一眼。
季听讪笑：“不、不像。”
“所以殿下带钱了吗？”褚宴追问。
季听当然带了，她出门前就料定无非两种结局，皇帝不答应，那她可能会提前死，皇帝答应了，她就可以直接把人买回家了，所以银钱肯定没少带。
……但现在带了也不敢说带了啊，她也不知道褚宴武功有多高，但能做到只他一人跟着就行，想来也是不低的，万一真把男配杀了，她这个世界还玩什么？
“没带。”季听果断给出两个字。
褚宴皱着眉头看她：“可是我分明看到，殿下出门时拿了一袋子小金锭。”
“你没事盯着我的荷包干啥？！”季听瞪了他一眼，“走走走，回家！”
褚宴轻哼一声，板着脸跟她回去了。
季听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厚重的衣裳都褪去，只着一件里衫在她的雕花大床上滚来滚去。等滚够了，才瘫在床上微微喘息，觉出了当长公主的好来。
至少床是又大又软嘿。
扶云一进来，就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歪在床上，青丝如瀑散在床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盛雪。扶云眼底划过一丝惊艳：“殿下长得可真好看，是扶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季听闻言赶紧坐好，生怕带坏了小朋友：“那、那个，你下次来之前，能先敲个门吗？”
“不能。”
“……”拒绝得还真是利落。
扶云笑嘻嘻的脱了靴子，学着她坐在了床上，季听赶紧把腿盘起来，省得俩人碰到了。
“殿下，听说你今日进宫了，可是带了什么好吃好玩的出来？”扶云一脸期待。
季听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有。”差点连命都没了。
“啊，没有啊，我还以为能讨个便宜呢。”扶云不高兴了。
这么水灵的小少爷在自己面前生气，季听沉默一瞬觉得得哄：“皇宫里的东西哪有咱们家的好，等下你去房看看，若是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就行。”
“还是算了吧，要是被褚宴看到了，估计又要骂我狐媚惑主，罚我去扫院子。”扶云想起褚宴板着脸的样子，嫌弃的哼了一声。
季听觉得这小孩挺好玩：“就说我给的也不行？”
“殿下？”扶云扫她一眼，讪讪撇了一下嘴。
就这么一下，季听生生看出了对自己的嫌弃。看来权倾天下的长公主，在自己家的地位连个暗卫都不如啊。
季听突然好奇起来：“这么说，咱家还是褚宴最厉害了？”
“哪啊，牧哥哥才厉害，褚宴都不去招惹他的。”扶云提起牧与之，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季听点了点头，对这个只出现在这俩人口的牧与之更好奇了。
扶云眨了眨眼，瞄一眼窗外，突然跪爬到季听身边，伸出抓住她的衣袖恳求：“殿下，褚宴真的好凶，他就会欺负我，不如你把他派出去公干几天如何？”
季听失笑：“没什么事也要派出去？”
“没事就给他找点事，总之不要让他在家里，我不想看见他。”扶云说完，生怕她不答应，赶紧抓着她的袖子晃来晃去。
季听可耻的心软的，于是答应了他。扶云欢呼一声，穿上鞋就跑了，显然这次来就是为了把褚宴赶走。
……好一个蛇蝎小少爷。
季听啧了一声，却觉得他一点也不讨厌。时至今日，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宫斗剧里皇上能容忍那些妃嫔作天作地了……那么好看根本拒绝不了啊！
不过她答应扶云，也不止是纵容他，而是因为突然想起了男配的父母。
看今天男配看到自己后那反应，估计他宁愿留在风月楼，也不想跟自己离开。既然如此，自己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不如先帮他救下父母，挽回一点好感再说。
但挽回归挽回，她这个世界说什么也不要跟男配有感情线了，不然进一个世界恋爱一回，她这小心脏是真的受不住。
季听想起自己没来得及戴在上的钻戒，幽幽的叹了声气。
说服褚宴护送男配父母可能没那么顺利，这一点季听早就想到了，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我不去。”
任她怎么劝，褚宴就只有这个字。
季听叹了声气：“宴宴啊，你听话，我这是正事。”
“正事就是去护送申屠川的父母？”褚宴酷酷的释放冷气。
季听一本正经：“那怎么能说是护送申屠川的父母呢，那是护送无故蒙冤的丞相大人，他为人正直得罪人多，这一路连个侍卫都没有，定然会凶多吉少。”
“你又知道他蒙冤了？”褚宴寸步不让。
季听沉默一瞬，淡淡看他一眼：“若不是蒙冤，你觉得以皇上的性子，会容他申屠家活着离开？”
褚宴神色一动。
季听无奈：“丞相是两朝元老，在朝举足轻重，皇上对他介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才会如此轻率的降罪，你觉得，咱们和丞相有何不同？”
褚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和丞相唯一的不同，即丞相一系已经倒塌，而他们还没有。
“所以去护送吧，带上一支精锐，仔细护送丞相一家到边疆，就当是为咱们积福了。”季听温柔的劝说。
褚宴顿了顿，不悦的别开脸：“殿下与皇上有同胞之情，定然不会沦落至他们的下场。”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季听知道这算是把人劝下了，当即长松了一口气，瘫在床上想她装个好人容易么。
有了褚宴的护送，男配父母应当是没事了，为了避免惹男配更加厌烦，季听觉得在褚宴回来之前，她还是别去风月楼了。
这么想着，她就没有再惦记男配的事，整日里跟扶云在家招猫逗狗无所事事，这么玩了两天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牧与之呢？他平时都不出现吗？”这个人好歹也算唯二有姓名的人，怎么一直没见他露头？
“牧哥哥不喜欢跟咱们玩闹，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了，看见咱就烦。”扶云正专心往鱼钩上绑食，随口敷衍了季听一句。
“……”她这个长公主果然全家地位最低。
扶云把钩扔进池塘里，一脸的无聊：“殿下，你说咱这池子里的鱼怎么都那么精，一点都不上当，我都钓一上午了，一条都没钓到。”
“……因为你天天来钓，它们就算是再不长记性，也记住你了。”季听无语。
“是哦，”扶云恍然，“怪不得我之前能钓到，现在钓不到了，殿下，咱再买一池子鱼吧，把这些都扔了。”
“……你还是找点别的事做吧。”季听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卧房走去，觉得自己跟他在这趴半天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扶云却不肯善罢甘休，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殿下，你就给我买一池子吧，褚宴不准我出门，牧哥哥又扣了我月钱，我现在就指着这个池子消遣了。”
“不买，咱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季听果断拒绝。
扶云不依：“殿下~”
“殿上也不行，你想都别想。”这熊孩子的败家能力，她这几天也是看出来了，也得亏是养在公主府，多少还能养得起。
即便如此，季听也决定不能惯着他了。
扶云见她坚持，咬了咬牙跟过来，小声贿赂：“你要是给我买鱼，我就告诉你申屠川的消息。”
季听脚下一停：“你都不出门，还能知道他的消息？”
“我叫小厮去打听的，怎么样，给我买鱼吗？”扶云像是怕被人知道，脑袋转了一圈鬼鬼祟祟的问。
季听对他这副做贼的样子哭笑不得，同时也有点心动了。她这两天一直在玩，都没关注男配的事，现在既然消息都递到耳朵边了，好像也没道理拒绝。
“待会儿叫人把池子里那些鱼放生，再买一些新的回来。”季听缓缓道。
扶云欢呼一声，拉着她到角落里坐下，一脸神秘的看着她：“殿下，你还不知道吧，申屠川今晚就要接客了。”
“？”
“真的啊，我都派人去问了，风月楼见皇上没有收回成命，知道申屠川这次彻底到他们里了，现在已经放出风声，今晚竞价。”扶云说起这个，一脸的幸灾乐祸。
那申屠川是何等有傲骨，沦落到如货物一般价高者得，还偏偏因为家人性命，连一死了之都不行。
想起当初申屠川当众拒绝公主的事，扶云就一阵快意。
季听扫他一眼，打断他的思绪：“不是，就申屠川那样的，真有人去竞价？”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读书人，一点风情都不解，而且今年已经二十有六，能跟人家风月楼养出来的小少爷比？
“这您就不知道了，申屠川虽然性子讨厌，但皮相还是好的，多的是爱慕他的人，还有那些他得罪过的人，正找不到会羞辱他，现下这么好的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扶云说完啧了一声：“可惜褚宴不在，不然他肯定要借钱买申屠川一晚，打个半死再给风月楼送回去。”
季听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忍不住抖了一下：“你、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惦记人家了？”这一个个的，整天啥都不干，光想着整治男配了。
她光想着等男配父母平安之后再去找男配，差点忽略了他现在什么处境，要不是扶云提起，今晚说不定男配真要失身了。
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今晚先帮男配渡过难关了再说。
“我们哪有殿下惦记得多，”扶云斜了她一眼，“今晚您是不是要偷偷溜出去了？”
“我没有！”季听立刻反驳。
扶云像小孩学大人一样冷笑一声：“那就好，我告诉你，可不是让你去英雄救美的。”
季听讪讪一笑，扭头就往卧房去了。
是夜。
季听熄了烛火，猫在床上往外看，等到外面的灯火都灭了，她才赶紧换了衣裳拿了银子出门。
第一次这么偷偷摸摸，季听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她谨慎的往外走，快出主院时身后传来扶云幽幽的声音：“殿下，不是不出去吗？”
“啊！”
季听吓得猛地回头，看到扶云后脚发软的坐到地上，苦着脸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知道殿下肯定会去，所以专门在这儿守着。”扶云不满的哼了一声，走上前来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季听拍拍身上的尘土，瞄一眼别院出口的方向，低声道：“好扶云，你让我出去吧，申屠川的性子你也知道，如果被折辱了，他肯定会受不了的。”
“他受不受得了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他怎么就能折辱你了？”扶云比她还苦口婆心，“那男人到底哪里好，你非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咱再找个别的不好吗？”
“我早就把他忘了，现在过去，只是不想让忠臣之子被迫害，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喜欢他。”季听说着举起根指。她早在穿越时就已经想好，这次绝对不做叫人误会的事，所以提前把事情说清楚也好。
可惜扶云不信：“算了吧，殿下心里有谁，扶云还能不知道？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半夜更偷偷去救他。”
“……我跟你掰扯不清楚，你放我走，我再送你一池子鱼怎么样？”季听见这孩子软硬不吃，干脆以利诱之。
扶云刚才还坚定的眼神瞬间飘了，但他想了想，还是抵制了诱惑：“我不要。”
“不仅送你鱼，今日我还带你去，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听说风月楼晚上可热闹了。”季听进一步引诱。
扶云为难的闭上了嘴。
季听心里有数了，咳了一声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我现在就回去休息，等明日有空了再去找申屠川，至于某人，到时候可就没办法跟着咯。”
她说着就要往回走，扶云赶紧抓住她的袖子：“我我我也要去，我要去盯着你！”
“那走吧。”季听怕他反悔，赶紧催促。
扶云看一眼她此时的装扮，嫌弃的皱起眉头：“不行，殿下这副样子，哪有长公主的气势，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季听看一眼身上的便装，有点嫌麻烦，但看扶云不赞同的表情，只好答应下来。
于是季听又回去更衣梳发髻，直到将头上插满了珠钗，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扶云才算满意了。
“这样可以了吗？”季听染了正红的口脂，看着铜镜里美艳婀娜、气势逼人的自己问。
扶云看着这人间富贵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们的公主殿下。”
季听扫他一眼，总算松了口气。
等两人坐在衬满了软垫的马车里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季听有些心急：“这会儿竞拍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急什么，风月楼这次拿申屠川当引客的段，就不会让他出现的太早。”虽然托申屠川的福能出来玩了，但看到季听这副紧张样子，扶云的心气就十分不顺。
季听叹了声气，只好耐下性子。
好在风月楼很快就到了，扶云扶季听下来后，摇着折扇走进了风月楼的大门。他生得唇红齿白，又穿着华美服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小贵公子，因此一进门，就被一群姑娘围住了。
“都给小爷滚开，没看到小爷是跟着公主来的吗？”扶云对其他女子可不会有那么客气。
他声音清亮，吓退了那些女子不说，还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当那些人看到他身后的季听后，赶紧跪下行礼：“参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
季听：“……”她就是想低调的逛个花楼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被所有人跪拜的感觉，还、还真是爽啊……
季听暗爽一秒后，高贵冷艳的说了句：“不必拘礼。”
等其他人都起身后，老鸨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给公主请安，给小少爷请安，今日两位的到来真是让风月楼蓬荜生辉，草民这就带二位去楼上包厢。”
“你自然该蓬荜生辉，给殿下安排最好的包厢，若是有人占了，直接撵出来就是。”扶云嚣张的说完，扔给她一个金锭。
老鸨忙讨好的称是。
季听看着扶云骄横的样子皱了下眉，正想提醒他不要太过分，他就回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向她，软软道：“殿下，快来，扶云带你去楼上包厢。”
“……”算了，两副面孔什么的，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这派头可真是足啊，不是说没钱了，金锭哪来的？”
“这点私房钱还是有的，不过就这么多了，殿下待会儿可记得要给我补上，”扶云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也跟着压低了，“派头不足不行呀，我看殿下今晚是铁了心要买申屠川了，若是他们没发现殿下来了，有那不长眼的跟着竞价，岂不是要咱们多花钱？”
“……所以你就先震唬一下他们，叫他们知道本宫来了，省得有人敢跟本宫抢？”季听愈发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个人精。”
“殿下知道扶云是为您考虑的就好，扶云平时才不是狐假虎威的人。”扶云笑了起来，少年人的脸上满是坦然。
但季听想到刚才他狐假虎威得如此熟练，一看平时就没少干这事儿……可能连他自己都没看出来吧。
季听摸了摸鼻子，对他的表现不予置评。
两人随老鸨去了二楼包厢，包厢是半开着的，可坐在楼上直接看到楼下圆台，上楼时老鸨说了，再过个一刻钟，申屠川就要被送上去了。
“本宫不能直接出钱买了？何必要把人送到那里羞辱，”季听冷下脸，“本宫出五千两黄金，你看如何？”
老鸨八面玲珑的叫苦：“殿下这可不行啊，这么多客人都等着呢，若是申屠公子连个面都不露，恐怕草民无法交差啊。”
季听还要再吓她，谁知扶云突然走了过来，对老鸨居高临下道：“你出去吧。”
“是，草民告退。”老鸨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去了。
季听不满的看向他：“放她走干嘛？”
“殿下就是逼死她，她也得把申屠川送上去，现在估计整个风月楼都知道您来的消息了，自然也明白您是奔着申屠川来的，他们不敢跟您争，可若是连申屠川的面都见不上，一点好戏都看不成，估计会掀了这风月楼。”扶云一副勘破世事的德行。
季听一想也是，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刻钟一到，楼下瞬间安静了不少，在敲钟声响起后，隐隐有几人起哄，嘴里说些讽刺嘲弄的话，季听眉头皱了皱。扶云见状，站在栏杆前吼了一声：“都安静点，吵了公主殿下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些出言不逊的人立刻不敢说话了，季听感激的看向扶云，扶云轻哼一声：“扶云就是为了让殿下高兴，但也仅限于此，休想再有下次。”
“好扶云，明日我给你买一池子鱼，再给你买只小狗。”季听温柔的开口。
扶云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买什么狗？扶云要黑的，黄狗也行。”
“好，都买。”季听话音刚落，楼下出现一点小轰动，她顺势往下看去，只见申屠川缓缓走上圆台。
面对这么多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他的后背依然挺直，端的是公子世无双的风范。
“都这地步了，还逞强呢，”扶云对这种正人君子最是不屑，忍不住跟季听提议，“殿下，不如今晚你先别买，先找个丑八怪折辱他一晚，挫挫他的锐气。”
“……你就别出馊主意了。”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
扶云轻哼一声，直接高呼一声：“公主殿下出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老鸨脸色都变了，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公主的款项就折了这么多。
想当然的，长公主一说要了，没人敢跟她抢，于是申屠川就以百两银子的价格成交给她了。
扶云看一眼老鸨灰败的脸色，不屑的哼了一声。季听挑眉：“你故意的？”
“自然是故意的，本来不想砸她生意的，谁叫她违逆殿下的意思。”扶云颇有得色。
季听失笑：“你不是说，人家也是做生意没办法吗？”
“那是他们的事，顶撞公主殿下就是要付出代价。”他可是从刚才老鸨摇头开始，就已经下了整治他们的心。
季听扬了扬唇角，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金锭：“东街有庙会，你去换些散钱玩吧，累了就找个酒楼歇息，明日再来接我。”
扶云接过金锭，心情又不好了：“殿下，你今晚要临幸申屠川吗？”
“当然不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对他早就没了那份心思，今晚救他，不过是看在他父亲申屠丞相的面子上，这些事太复杂，你若是想知道，改日我再好好讲给你听。”季听耐心道。
扶云欲言又止的看她一眼：“那、那你可千万别碰他。”
“自然不会。”季听发誓。
扶云点了点头，拿着金锭想到庙会上的好玩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季听打发完扶云，老鸨也过来了，强颜欢笑的行礼：“殿下，申屠公子已经送到了厢房，您现在可过去了。”
“嗯。”季听淡淡的扫她一眼，缓步朝厢房走去。
在到了厢房门口后，季听做好了可能被他偷袭的准备，摆出叶问姿势踹开了门……嗯，人家申屠公子正坐在正对着门的桌子前，一双眼睛清冷的看向这边，完全没有偷袭的打算。
气氛好像尴尬一秒。
季听淡定的把收回，仪态万千的进了门，等身后的房门被外面小厮关上，这才缓步走上前去：“申屠公子，好久不见。”至于前几天被他当面关窗的事，季听佯装没发生过。
“参见公主殿下。”饶是身处这种环境，申屠川也不卑不亢，如往常一般对季听行了礼，只是眼底的漠然却是掩藏不住。
季听嘴角勾了一下，算是微笑示意，她慵懒地坐到申屠川对面，随口问道：“申屠公子近日可好？”
“殿下认为呢？”申屠川反问，隐有不耐烦之色。
季听挑眉：“本宫还真是不太清楚，看公子的样子，似乎还挺适应这风月楼。”
“公主殿下！”申屠川终于克制不住了，薄唇抿成锋利的线，“还请公主殿下慎言。”
“知道了知道了，你既然不喜欢，那本宫就不说了。”季听笑眯眯的回答，心里简直爽翻了。
这就是身份差距带来的愉快啊，看着这样的男配，前两个世界的憋屈好像不存在了一般。她倒不怕更得罪他，即便他再讨厌自己，到时候对他父母的救命之恩摆在面前，他也不敢把这份讨厌继续。
毕竟这位申屠公子，可是出了名的以德报德的正人君子。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空气瞬间就安静了，许久之后，季听幽幽叹了声气：“你这段时间也受苦了，本宫已经向皇上求情，若你愿意，本宫便出银子帮你赎身……”
“草民不愿，”申屠川平静的打断她的话，眼似有一分讥讽，“对草民来说，为一人奴，是比为千万人奴好些，但若那一人是殿下，草民宁愿选择后者。”
“……”虽然已经知道他讨厌自己，但是看到他这副德行真的好想揍啊。
季听有些憋屈的看他一眼，但转念一想不对呀，她现在才是上位者，这男配在她面前嘚瑟什么呢？
这么好的会，不把他教好了，恐怕他还觉得自己是名誉天下的丞相之子，今日必须把他心态掰正了才行。
这么想着，季听凉凉的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申屠公子便做千万人的奴好了，今日既然是本宫买下了你，你可要伺候得尽心些，否则改日本宫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说你不遵皇命，小心你家人受到连累。”
一听她用家人威胁，申屠川的瞬间握拳，怒气几乎克制不住。
季听抬起下颌，傲慢的看着他：“去床上。”
“……是，殿下。”申屠川这个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他忍着胸腔内汹涌的怒气，一步一步朝房央的大圆床走去。
季听看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由得嗤了一声，都屈辱成这样了，还跟她逞强呢。
直到申屠川僵硬的躺到床上，季听才缓步走了过去，一挥宽袖坐在床边，伸出指挑起了他锋利的下颌。
这张脸真好看，阴鸷小人时好看，正人君子时也好看，尤其是他此刻屈辱又克制的眼神，简直更加好看。
季听欣赏完，突然庆幸自己今日来得及时，否则这家伙无论是落到仇敌，还是那些有特殊爱好的贵妇人里，恐怕都落不到个好。
……这小表情简直太招人了，叫人只想狠狠折断他的傲骨，挫败他的神情，叫他顶着这张高贵的脸跪在脚下求饶。
季听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顿时吓了一跳，急忙稳住心神，指顺着他的下颌游到喉结处。他的喉结因此动了动，季听挑了挑眉，忍不住又抚了两下，这才让指滑过他的衣领、胸膛、到了他的腰带处。
申屠川别开脸，紧握的双拳在微微颤抖。
季听轻笑一声，在要勾开他的腰带时突然放弃，俯身趴到他身上，捏着他的下颌逼他和自己对视，声音低而魅惑的开口：“申屠公子，不如你主动些可好？”
话音未落，视线突然翻转，再回神两个人已经换了位置，申屠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带半分感情的说：“殿下既然花了钱，草民自然该主动些。”
“……”和、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第41章
周身突然被申屠川的气息覆盖，季听登时脚尖都绷紧了，看着上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大脑疯狂思考脱身的办法。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怂，怂了就白瞎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了。
正当她快速思考时，腰间突然一松，季听再定神就看到自己的腰带出现在了申屠川上。
季听“”他下太挺快。
申屠川单撑着被子，另一只勾开了季听的衣襟，一层一层剥下去，直到碰触到里衣，才突然停了下来。
季听看着他额角的青筋，心里顿时有底了，慵懒的躺平看着他“继续啊，今日你伺候的是本宫，还不到忍耐的时候，明日遇到哪家四五十岁的贵妇人，撩开衣裳皮松肉泄的，那才该好好忍着。”
“殿下似乎很了解”申屠川垂眸将她里衣上的带子拉开。
衣衫散开，露出白得惊人的肌肤，季听只觉得身前凉凉的，忍了忍才没有上拢起。
申屠川看着她脖颈处，喉结微微一动，突然一阵烦躁不知为何涌起。
季听看着他耳根逐渐泛红，心里轻哼一声。她这人最拿得出的，也就是这张脸和身材了，这个男配虽然岁数不小，在古代都是该当爹的人了，然而却一直没有娶亲。
以他的人设，恐怕到现在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过，如今第一次解女子的衣衫，便遇到了她，没点反应还真是不正常。
季听想着，微微屈膝，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只见他猛地坐了起来，满面通红的斥了一句“荒唐”
“这才哪到哪啊，还没到荒唐的时候呢。”季听轻笑一声，媚眼如波人似明月，直叫人睁不开眼。
“殿下经验老道，是草民不可比的。”申屠川看着她，愈发觉得燥热，同时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凭什么在这事上，她比自己还要冷静，再想到她公主府豢养的那些乱八糟的东西，申屠川握紧了拳头。
季听斜了他一眼“我这点经验，说起来还真不算什么，你可知道那些贵妇人是怎么玩的又或者不止贵妇人，还有那些喜欢养个倌儿的男人，那花样可多了去了”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轻笑一声，不在意道“只是叫你认清自己的处境而已。”
“草民的处境，草民早就认清了。”申屠川看着她冷静的样子，心的怒火越来越重，直接抓着她的胳膊，单迫使她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背对自己，也省得再看她那张不屑的脸。
季听立刻有些慌了，强作镇定的问“你要做什么”话音刚落，就感觉他贴了过来。
“殿下以为草民要做什么”申屠川反问。
季听心里一惊，急忙从他胳膊的桎梏下滚到了一边，身上的衣裳登时就乱了，但她也不在乎，这一层层的叠加起来，就是想走光也不可能。
“殿下跑什么”申屠川一双眸子清冷的看向她。
季听镇定的嗤了一声，单撑着自己因为佩戴太多首饰而过重的脑袋“看申屠公子的表情，还以为你要暗杀本宫，本宫这心里还真是不安呢。”
“殿下说笑了，草民一家老小性命都在皇上，草民又岂敢得罪皇上最看重的胞姐，这天下若说谁最尊荣，恐怕除了皇上，也就是殿下了。”申屠川说这话时，眼底滑过一丝嘲讽。
要不是看过原，季听还真以为他是在夸自己了，当即嗤了一声“你在敲打我”
“草民不敢。”申屠川见她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干脆坐直了身子。
“申屠丞相曾也是皇上最看重的大臣，如今还不是说流放就流放，你这话的意思，无非是嘲讽本宫太猖狂，早晚会落得跟申屠家一样的下场。”季听躺得累了，干脆坐了起来，随将头上的发钗一一取下。
申屠川顿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会想通这一点，但嘴上还是淡淡道“殿下想多了。”
“本宫有没有想多，申屠公子心里清楚，”因为法不熟练，季听在拔钗子的时候拽断了几根头发，忍不住痛哼一声，“嘶可惜公子等不到那一天了，前几日本宫已经将兵权还给皇上，没了那东西，本宫就碍不着皇上什么了，自然可以继续尊荣一辈子。”
申屠川目露讶然，但很快隐去自己的心思“殿下是大将之材，兵权上缴是我天启之憾。”
“有什么可憾的，如今国泰民安，本宫为天启做得够多了，现在也该替自己考虑了，”季听说完顿了一下，不怀好意的看向他，“皇上生性多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为何不疑本宫交权的目的”
她生得本来就极为美艳，今日又化了艳丽的妆容，虽然此刻将珠钗尽数摘下，一头乌发不带任何修饰，只是随意的披散在身上，却依然美得惊人。
她没了腰带，衣衫凌乱的拢在身上，却还是无意间露出了脖颈和一小片肌肤，在珠光下尽显白皙。
“殿下愿意说便说，草民不敢强求。”或许是那一抹白太过刺眼，申屠川别开了眼睛。
这人真没劲，季听嗤了一声，抬起下巴“因为本宫跟皇上说了，要用兵权跟他换一个人。”
申屠川心头一动，半晌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只见季听狡黠的与他对视“皇上送进风月楼的人，想来替他赎身也得等皇上点头，本宫怕有人捷足先登，便先一步去找皇上了，他果然不同意，那本宫就只好用兵权换了。”
申屠川眉头微微蹙起“殿下”
“你不必多想，”季听朝他摆摆，“本宫这也算是利用了你，当年本来随口调戏你一句，哪知道坊间就传出本宫痴恋你的传言，当真是可笑，不过流言也有流言的好处，至少皇上听闻本宫要用兵权换你，也只是想到本宫被冲昏了头脑，而不是本宫为保全性命故意卸权。”
申屠川指尖轻轻的敲击床面，若有所思的看着季听“殿下高招，只是不知殿下跟草民说这些做什么。”
“本宫只是想告诉申屠公子，不必对本宫有什么戒心，本宫救你并非因为私情，而是既然利用了你，便顺帮个小忙而已。”季听表情正经，周身充斥着不怒自威的皇家威严。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也对，本就是不认识的，从第一次相见她要把自己纳入公主府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见了不到十次，还包括前几日隔着窗户相见那次。
“至于外界传言，本宫被你拒了之后便找了个替代品一事，更是子虚乌有了，与之和申屠公子全然不像，公子介意了这么多年，本宫总算可以告知你了。”季听含笑看他，仿佛自己跟牧与之很熟一样。
她从穿越就决定这次不再跟男配有任何感情线，所以一早就想好了要跟他讲清楚，免得最后再生出什么事端。
申屠川沉默不语，似在揣测她的真实想法。
季听才不管他那些小九九，觉得时差不多了，便重新问了一次“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随本宫回公主府”
申屠川沉默许久，最终缓缓道“恕草民难以从命。”
“为何该解释的本宫难道不都解释了”季听挑眉。
申屠川看向她“既然殿下对草民没有半分情谊，如今兵权也已经上交，为何要对草民说这些话若公主不说，草民必定会拒绝公主，届时公主不仅不会被皇上疑心，还不用带草民走，岂不是更好”
因为要拯救你的后半生啊你个垃圾。
“明知这些话属实大逆不道，若草民有心脱离风月楼又不愿跟公主走，只需将公主方才说的那些告知皇上，便可换得自由，可公主还是说了，公主不觉得此事有些说不过去”
“”这人是不是有病都说了不喜欢他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我若是心悦你，你便不跟我走了”季听气得连自称本宫都忘了。
申屠川神色淡淡“既然殿下已经否定，草民自然不敢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为何不跟本宫走”车轱辘话说到最后，季听表示自己真的累了。
申屠川嘲讽的垂眸“屈身风月楼，是皇上御命，草民不得不从，可做殿下的男宠不是，人行于世非形势所逼却做下乘之选，此非申屠家子弟的风范，也非申屠川本人所愿。”
“你思虑得倒是周全，”季听冷笑一声，“既然申屠公子不愿，那本宫也不强求，只是这风月楼可不是好待的地方，还请申屠公子万事小心。”
“多谢殿下关心。”
季听嗤道“可惜本宫向来我行我素，你的意见根本不重要，本宫既然决定要保你，那便是保定了。本宫今晚歇在这里，你去外间歇息吧。”
季听说完，申屠川依然不动，她忍无可忍的下床，嘀嘀咕咕往外走“你不去，本宫去总可以了吧，什么人呐真是”
她的身影隐入外间，声音却还断续传来，直到一声重物落在软榻上的响声传来，这才算安静下来。
申屠川发带微松，一缕发丝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夜无话。
季听在外间软榻上睡了一宿，醒来时腰酸背痛的，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争吵声，再一听是扶云在跟小厮争辩。
“我家主子在里面，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是不是要对公主殿下欲行不轨”
“小少爷，您就饶了奴才吧，殿下还在歇息呢。”
“本少爷就要进去，你给我让开。”
季听“”这大清早的还真有活力。
眼看外面要动了，季听咳了一声“扶云来了”
“殿下”扶云听到她的声音，当即把小厮推到一边，推开门直接进来了。小厮阻挡不及，只能跟季听告了罪，在外面把门重新关上。
扶云进屋后看到季听在外间软榻上坐着，一看就是刚睡醒，登时就炸了“殿下昨晚是在这里睡的”
“不是，我醒得早，出来坐会儿。”季听聪明的否认了。
扶云更炸“申屠川呢就让您这么出来了”
“那不然呢”季听一脸无辜。
扶云气结“自然是要他伺候您洗漱更衣，对了他人呢不会还在睡吧”
“草民已经醒了，不知扶云公子有何指教”申屠川面色平静的走了出来，他衣衫完整，头发也已经束好，跟凌乱的季听比起来，不知道要整洁多少。
季听以为扶云又该炸了，正考虑要不要拉住他时，就看到扶云像受到威胁的小猫一样跑到自己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威胁“别以为伺候公主一夜你就能上位了，有本少爷一日，你就休息踏进公主府”
“”就这样这孩子的两幅面孔运用得更加厉害了啊。季听哭笑不得的揉揉他的脑袋，“庙会好玩吗”
“可好玩了，我给殿下买了好多东西，都在马车里放着，等回去的时候给殿下看。”扶云邀功一般开口。
季听笑笑，看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忍不住捏了一下。嗯，感不错。
扶云最是喜欢和她这样亲近，此刻笑得眼睛弯弯的，还不忘抽空挑衅的看申屠川一眼。
申屠川面色平静“若公主殿下无事，草民便告退了。”
季听还没开口，扶云就冷哼一声“谁准你走了，给殿下更衣”
申屠川清冷的看向他“草民没有学过，恐怕会弄疼公主。”
“那你下去吧，笨笨脚的本少爷看不上”扶云果断改了主意。
季听“”这孩子是真的怂。
申屠川离开后，季听终于忍不住拎扶云耳朵了“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今日这么怂”
“那不是褚宴不在么，我打不过他。”扶云非常实诚的捂住耳朵。
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叫个人进来，伺候我沐浴更衣。”
“好”扶云说完，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季听挑眉“想问什么”
“殿下，你昨日跟他”
“什么都没发生，”季听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告诉你了，早就不喜欢他了。”
“那就好，我家殿下这么好，干嘛老在一棵树上吊死。”扶云高兴起来，并未追究季听话里的真伪，虽说他经常怀疑殿下说一套做一套，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相信她的。
季听就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出去了，不免为他的智商担心秒，就他这样的，也就是公主府能护住了，否则天真又跋扈，不等长大就被人整死了。
风月楼的丫鬟做事没有公主府的利落，但也算训练有素，很快就往屋子里送了水来，季听泡了个花瓣浴，总算身心舒坦起来。
等更完衣梳好发髻，已经是日上竿的时候了，季听一边梳妆，一边接受扶云的投喂，算是把早餐应付过去了。
“还有最后一口，吃完再涂口脂。”扶云说着，把糕点送到了她口。
季听配合的吃完，顺便打了个饱嗝，扶云似乎觉得好玩，嗤嗤的笑了起来。季听斜了他一眼，还没等说话，老鸨便花枝招展的进来了。
“给公主殿下请安。”她俯下身段。
季听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雍容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一群丫鬟鱼贯而出，扶云看她一眼，也正经行了个礼出去了，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季听和老鸨两个人。
老鸨还做着行礼的姿态，季听迟迟不叫她起来，此刻已经开始摇摇晃晃要摔倒了。
季听平静的看着她，直到她脸被憋得发红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老鸨松了口气的同时，愈发小心谨慎。
季听打量她一眼，淡淡道“申屠川在你这里几日，似乎并没有吃什么苦，该说谢谢的。”
“公主言重了，草民哪当得起公主这一声谢。”老鸨急忙笑开了花。
季听慵懒的看她一眼“是你该道谢，若是他受一丁点苦，本宫或许就要血洗风月楼了。”
“”
老鸨的脸色成功的变了，普通一声跪到地上，瑟瑟发抖的开口“草、草民不敢，申屠公子是皇上送来的人，草民自当竭尽全力好生伺候，万万不敢叫他受苦。”
还没怎么样呢，拿皇上压她季听勾起唇角，刚涂过口脂的唇红得似血“皇上前几日便已经允了本宫，可以把申屠川带走，只是他还在与本宫别扭，暂时不肯跟本宫离开，此事你还不知道”
“草民不知。”老鸨汗如雨下，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刚才的话。
“也是，本宫与皇上亲姐弟之间的私话，又如何会让你知晓，你只需记得，申屠川是本宫的人，昨夜不知也就罢了，若是今后再敢拿他做抓钱的引子”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季听轻笑一声，起身走到老鸨面前，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丢下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接着缓缓开口“你好生伺候，本宫自然少不了你的，这是昨夜本该给够的银钱，你点点。”
“草民不敢要”老鸨低声回答。
季听直接越过了她“拿着吧，里面还有一万两银票，算是这几日申屠川在你这里的用度，在本宫来接他之前，最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是草民遵命。”
季听威胁完人，神清气爽的出去了，走在走廊里时注意到楼下的扶云，笑着朝他招了招“别玩了，咱们回家。”
“殿下”扶云正玩弹珠呢，看到她也高兴挥了挥，好像八百年没见到她了一样。
就在二人傻子一样对着笑时，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申屠川一脸平静的盯着季听的脸，看着她脸上单纯过头的笑，眼神不自觉的暗了下来。
白日的街市也十分有，虽然说了要回家，但在马车经过闹市时，季听和扶云对视一眼，可耻的心动了。
于是俩人又去溜达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家赶，而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下午咱们还去园子里钓鱼吧。”扶云提议。
季听点了点头“都随你。”她现在兵权一卸，直接等于退休了，加上男配那边暂时不用自己操心，她也算能舒坦的跟扶云玩几天了。
扶云兴致勃勃，想了想又说哪哪的花开得不错，想去看，季听也应了下来，于是他更加高兴的提各种要求，季听尽数答应了。
就在主仆二人尽欢的时候，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了。扶云意犹未尽的闭上嘴，和之前一样先季听一步跳下马车，季听也猫着腰把伸了出去，结果没等到他扶自己不说，下一秒他又跳回马车上了。
季听“”
“牧、牧哥哥在外面”扶云一脸惊恐。
季听沉默一瞬“他在外面怎么了，你怕成这样”话说她还没见过这个牧与之，刚好这会儿见一见。
“牧哥哥最讨厌申屠川，若是让他知道咱们去了风月楼不对，他平时很少出别院，这会儿却在外面等着，肯定是已经知道了，殿下，咱们私奔吧。”扶云宛若一只惊弓的大鸟。
季听“私奔不是这么用的，下去吧，有本宫在呢，他还能打你不成”
“”扶云一脸你一点用都没有他肯定会打我不仅会打我你也别想好的表情。
季听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了。
“二位怎么还不下来，等着在马车上长蘑菇”马车外传来温尔雅的声音。
扶云一脸绝望的闭上眼睛，死死的抓住季听的袖子。季听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伸出染了蔻丹的撩开车帘，另一只扶着门框准备下去，却看到一只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季听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接着一个长相温尔雅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相貌不算英俊至极，但眉眼温和身材周正，浑身上下泛着谦和温煦的气场，叫人一看仿佛有春风入怀心旷神怡之感这么温柔的长相，跟申屠川那狗男人哪里像了
“与之”季听眨了一下眼睛。
牧与之轻笑“公主当心些，莫要踩了裙子跌倒。”
“好。”太温柔了嘤嘤嘤，当真是体贴好男人，季听在小说世界穿久了，不知道已经多久没遇到这种正常男人了，当即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等她下了马车，就看到牧与之身后的大门里，突然出现十余个打，每个人都有一根相当粗的木棍。
季听“”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公主昨日去风月楼了”牧与之温柔的问。
季听下意识摇头“没有。”
“对，我们没去”扶云也鼓起勇气从马车上下来，刚说了一句争辩的话，就被牧与之一个眼神给制服了。
季听咳了一声“好饿啊，先回去吃饭吧。”
“殿下还是先回答我的好，昨夜去风月楼了”牧与之挡在门前不动如山。
季听眼角直抽，忍下那股怂劲儿一脸威严“本宫去哪还需要同你说”
扶云愣了一下，一脸钦佩的看向她。
“公主殿下确实不需要同我说，只是昨夜公主没少花费吧，那些可是我的钱，总要跟我说一声去处才行。”牧与之面色不变。
“不可能我公主府那么有钱，怎么可能是用你的钱”季听想也不想的否认了。
扶云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殿下你忘啦，你一年俸禄不过千多两，哪来的钱啊。”
季听愣了一下，也跟着小声起来“我不是富可敌国吗”
“生意都是牧哥哥做起来的，你是靠牧哥哥吃饭的小白脸。”扶云觉得她脑子肯定是坏掉了，才会跟牧哥哥过不去。
季听“”我需要冷静一下。
“拿了五千金一万银出去，公主殿下若是一定要跟我算清楚，不知道要不吃不喝多久才能还清呢”牧与之温柔的扬起唇角。
季听沉默一瞬，笑眯眯的拉住他的衣袖“别这样嘛牧哥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扶云震惊于她翻脸的速度，隐隐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眼熟。
“一家人我以为你去风月楼一趟，已经和别人成一家人了。”牧与之笑里藏刀。
“我那都是有原因的，”季听拉着他的袖子往家走，“你跟我来，我把这事跟你仔细讲清楚。”
说着话，她把人拉到了书房里，将对申屠川的解释说了一遍，牧与之温润的坐在桌前，等她说完话递上一杯清茶，这才开口问道“既然是对他没了想法，为何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为了申屠丞相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
跟这些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季听叹了声气“你就当我是兔死狐悲吧，为国为民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独子被人践踏的下场，我实在是不忍。”
“只是如此”牧与之的眼神多了一丝打量。
季听点头“只是如此，我已经想好，待申屠川入了公主府，等到风平浪静之后，便让他诈死去和父母团聚，也算是我对申屠丞相的一点心意。”
这篇的男配现在只是被贬入风月楼，虽然受了嘲讽，但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且他父母平安，总的来说还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等到和父母团聚之后，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愈心理疾病。
而她要做的，只是平安把他送到他爹妈里。
“殿下高义，只是此举亦有被发现的风险，若是皇上知道了，殿下只会更危险。”牧与之眉头蹙了起来。
此时季听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说他是申屠川的替代品了，他不笑的时候，竟然真有一分像申屠川。但也仅仅只有一分而已。
季听沉默许久，一脸坚定的看着他“这是我一定要做的。”
“既然如此，那便做吧，与之相信殿下的判断。”牧与之笑笑。
季听愣了一下“你支持我”
“与之不是向来都支持殿下只是那申屠川确实讨厌，等他来了公主府，希望殿下让他住得离我远点。”
“这是当然，不过他现在还没答应呢，先不急安排住处。”季听见他真心支持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
牧与之倒是不太担心“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答应了。”
“你这么确定啊。”季听笑了。
牧与之温和的摇了摇头“殿下思虑周全，哪怕只是为了您救他父母的恩情，他也是会过来的，算算时间褚宴也快回来了，此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说的也是，那安排住处一事就交给你了。”季听放心道。
牧与之含笑答应了，季听见他这么好说话，在他面前总算放松了下来。她觉得之前人云亦云，觉得他有多不好相处，这人可比褚宴和扶云好沟通多了。
“牧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季听学着扶云的语气说道。
牧与之笑笑“既然殿下觉得我好，可否为我抄写几卷佛经”
“现在吗”
“自然。”
季听默默和他对视许久，见他不像要改变主意的样子，不免有些讪讪“怎么这会儿突然要佛经了”
“让殿下跑去风月楼那种污秽处，还在那里豪掷千金，这是与之的疏忽，因此与之深感愧对前两年去世的管家，想烧些抄的佛经给他，以表自己的愧疚之心。”牧与之温和道。
“你表达愧疚之心，干嘛要我抄”季听一脸认真的疑问。
牧与之温和的笑了“殿下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懂了，我抄就是了。”合着还在气她去见申屠川的事，这小气鬼，亏她刚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季听心里念念叨叨着，就看到他拿了厚厚的几本佛经过来，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殿下可以开始了。”
“那个现在吗还是等用完午膳吧，我现在又累又饿的。”季听讨好的看着他，尝试跟他商量。
牧与之微笑“所以为什么会又累又饿呢”
不知道不想说求求你别再微笑了季听憋屈的接过佛经，将宣纸铺平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抄。因为穿越时者怨念会根据形象给予该有的技能，所以她写毛字时跟平时写字差不多。
嗯，都是一样的丑。
牧与之看着她歪扭八的字体，轻轻一笑道“殿下的字还是这么有张力。”
“还行吧，主要是练得好。”季听头也不抬的接受了夸奖。管他是不是夸奖，她说是就是，这事听她的。
牧与之轻笑一声，拿了一卷书在旁边陪着，书房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翻书页的声响出现。
太安静的结果就是，季听越抄越困，渐渐的开始东倒西歪，在又一次往下倒后，一戳就感觉脸上一股凉意。她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边挠脸上凉过的地方一边问“咋了咋了”
问完就看到自己上黑黑的，瞬间就知道自己是把墨汁搞脸上去了。她急忙伸擦，结果越擦越脏，很快就变成了一张小花脸。
“殿下。”牧与之无奈的看她一眼，掏出帕用清水打湿，这才走上前帮她擦脸。
季听忙往后仰了一下，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怎么了”牧与之问。
季听这才想起此人是长公主纳的男人，严格说起来他们俩是夫妻，咳了一声从他里接过帕子，一边自己擦脸一边解释“我自己来，不要脏了你的。”
“天色不早了，殿下该饿了吧。”牧与之看着她将脸擦干净。
季听撇嘴“早就饿了，又饿又困，但是我一卷还没抄完呢。”
“那就先用膳，然后去睡个午觉，之后再抄如何”牧与之好脾气的问。
季听心想你就不能不让抄了啊。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自打知道自己是被养的那个后，她就不敢在他面前嘚瑟了。
开玩笑，以后买申屠川还得靠他出钱呢。
虽然没能免除惩罚，不过好在季听总算可以去用膳了，牧与之难得同她一起，两人坐下后，季听四处张望“扶云呢”
“听小厮说咱们在书房的时候，他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估计正在哪消食呢。”牧与之温和道。
季听点了点头“这小子太不懂事了，算了，咱们两个吃吧。”
“好。”牧与之说着话，给她夹了一块牛肉。
在两个人和谐的吃饭时，某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扶云一边干嚎一边拉磨，本该拉磨的驴子却在厩里悠闲的吃草，而他的身边，则是刚才牧与之身后的十几大汉。
“殿下，救我”扶云眼泪汪汪，身上华贵的服饰也变得皱巴巴的，好好的小少爷看起来可怜极了。
“扶云少爷还是赶紧干活吧，这袋子玉米若是磨不完，牧公子可是不准您用膳的。”一个拎着棍的壮汉好心提醒，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场面。
扶云看了眼旁边格外大的一袋子玉米，颤巍巍的问“殿下呢牧哥哥也罚她了吗”
“这个倒是不知道，只是方才见他们一起去用膳了。”壮汉认真回答。
“”所以受伤的只有他吗扶云眼泪汪汪，却还是认命的继续拉磨，毕竟这么多人盯着他，他没干完之前是不可能出这个院子的，更别说跑去找殿下求救了。
这一天季听感觉格外难熬，抄完经书已经是深夜，她拖着两条无力的胳膊往卧房走，刚进院子就看到有人开了她的房门，径直进去了。
她嘴角抽了抽，无言的跟了过去“扶云，不是告诉你以后要敲门吗”
“不想敲，疼。”扶云刚把灯烛点着，一回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举着两只小爪子给她看。
季听看到他心里几个血泡，顿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扶云立刻委屈巴拉的把被罚的事告诉她了，季听也把自己被罚的事说了，和扶云执相看泪眼，半晌季听真诚的问“咱就拿他没办法吗”
“殿下可知道你身上这条穿云织月裙值多少钱”
“多少”
“四千两。”
“”比她一年俸禄还多。
扶云吸了一下鼻子“而您有几十件这样的衣裳，每件衣裳穿不超过次就丢掉了，还有您头上的簪子，每一根都价值连城，许多还是番邦特制，然后千里老远的送过来的，就算是宫里”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违逆牧与之的。”季听一本正经。
扶云欣慰的看着她“殿下明白就好。”
“我给你上药。”季听说着，坐下开始给他涂药。
扶云老实的坐下了，龇牙咧嘴的看着她给自己上药。季听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好奇“我这么久都不去牧与之房里一次，会不会很不合适啊”
原对长公主这个身份写的太少，偏偏这个身份周围又有许多甩不掉的亲密关系，她只能像个普通穿越者一样仔细询问。
“殿下为什么要去牧哥哥房里”扶云一脸疑惑。
季听噎了一下“那他来我这里”
“他没事来你这里干嘛他又不喜欢跟咱们玩。”扶云更加不解。
季听嘴角抽了抽，怎么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她跟牧与之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觉得长公主的支线还挺有意思，当即决定多查查，于是隔天便叫身边最信任的丫鬟去查了，结果她还没查出个结果，就被别的事吸引住了
褚宴回来了，还带了两封信回来。
“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申屠川的，殿下，都拆了吧。”褚宴酷酷的抱着刀说着一点都不酷的话，还偏偏没有自觉。
季听斜他一眼，把自己的信拆了，一边看一边大义凛然“别人的信不能碰知道吗这是道德问题。”
“牧与之有办法将信复原，申屠川不会看出来。”
季听一顿，一本正经的看向他“拆，都拆了。”
“”
半个时辰后，看完信的季听扬起唇角“褚宴扶云，随本宫去风月楼，本宫要去接申屠公子入府。”

第42章
“殿下确定他会跟你走吗？别又被下了面子才好。”前往风月楼的马车上，扶云忍不住嘟囔一句。
“以往他是丞相嫡子也就罢了，若现在还敢惹殿下，卑职定要将他舌头拔了，看他还敢不敢胡说。”褚宴冷着脸说。
扶云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你不早说，咱还能多带几个打，这样也好稳妥些。”
“我一人就能做到。”褚宴扫了扶云一眼，显然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
扶云托着下巴：“话不是这么说的，风月楼的打不少，你若是对他们的人动，他们肯定不会在旁边干看着，到时候恐怕得一场恶战。”
“我是长公主的人，你觉得他们敢对我动？”
“也是，那我就放心了。”
季听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只好先一步警告他们：“申屠川一定会跟本宫走的，你们到那先老实点，别把事情搅黄了。”
“殿下为何这么笃定，丞相给申屠川的家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褚宴不解的看向桌子上的信封，只见刚才被季听拆过的信封，此时已经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拆过的痕迹了。
季听斜了他们一眼，心情颇好：“自然是能叫他乖乖听话的东西。”
“殿下很高兴？”褚宴酷酷的问。
季听顿了一下，立刻收敛了些：“倒也不算高兴，只是觉得先前申屠川扬言死都不肯入公主府，现在却要被啪啪打脸，还挺有意思的。”
“这么一想，是挺高兴。”似乎想到了什么，扶云嘿嘿的笑了起来。
褚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等扶云瞪他，就板着脸酷酷道：“且不说他武功高强，就算他只是普通的弱书生，有殿下在，你真当自己能欺负得了他？”
扶云一想也是，当即不高兴的看向季听：“殿下，你刚才是在骗我吧，其实你心里可想让他入府了，他一来你是不是就不疼我了？”
“……想多了。”这一个个的，咋都这么难糊弄？
扶云哼哼一声：“最好是我想多了，殿下我可告诉你，你可以纳上十个八个的男人，随便你高兴，但就是不能宠着申屠川。”
“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啊？”季听又一次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都宁愿她纳十个八个了，也不想申屠川好了，这得多大的仇。
扶云斜她一眼：“公主受尽天下人爱戴，只有他敢拒绝您，难道我们不该讨厌他？”
“……”这话说的，她竟无言以对。
半晌，季听干巴巴的问：“牧与之也是这种想法？”
“那是自然，这件事上我们人可是很统一的。”扶云颇为得意，捏了一块糕点吃了，似乎味道很不错，他眼睛一亮，立刻推荐给褚宴。
于是褚宴单抱刀，两个人凑在一起吃糕点，全然一副不操心的模样。季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人家的后院也有这么和谐吗？
想到自己平时看过的宅斗剧，季听立刻否决了。性别调换一下，一个男人又要往妻妾成群的家里领人时，他那些妻妾绝不会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凑在一起吃糕点。
要说他们本就是善良大度的人……季听看一眼酷哥和傻弟，再想想家里那个腹黑的，觉得他们跟善良大度半点都沾不上。
除了扶云小孩子一样闹腾，其他两人除了对申屠川不满，没有一丝被争宠的醋意。再想到扶云说的，牧与之从未进过自己的卧房，季听隐隐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话说回来，本宫是不是要找大夫开些避子药啊？”季听试探的看向他们。
褚宴皱眉：“殿下你一黄花大闺女，开那些药做什么？”
“……”果然是自己误会了，他们和自己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后宫线，这仨人与其说是自己的宠侍，不如说他们更像申屠川未来的恶婆婆！
扶云闻言抬起头，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等申屠川一进门，殿下就不是老姑娘了。”
“……”所以自己还是个雏儿的事，这几个应该是都知道的。
季听猛然间颠覆了这几天的认知，顿时有些不爽了：“本宫平日里出去时做了什么，你们又不知道，如何知道本宫在外面没有男人了？”这被看扁的感觉。
“噗……”扶云一个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收到季听的眼刀后，急忙摆摆，低下头专心吃自己的糕点。
褚宴不甚赞同的看向季听：“殿下，不是说好了，只是救申屠川出风月楼，不会真的长留他吗？”
“是是是，本宫就是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季听探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立刻安抚他们。
扶云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一句：“殿下才不会听呢，没看我都不劝了么。”短短两句话，竟已经透露出这几日的沧桑。
季听：“……”这孩子到底哪学来这么多的？
人说说笑笑到了风月楼门前，扶云正准备跟着她进去时，被季听拦住了：“你们在外面等着，本宫把人带下来就回去。”
“殿下！”扶云不高兴的瞪起眼睛。
季听无奈：“听话。”
“殿下，有事的话就告知一声。”褚宴虽然不赞同季听一个人进去，但当着外人面时，向来不反驳她。
季听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扶云气恼的看向褚宴：“你就不怕申屠川那厮恼羞成怒伤了公主？”
“他父母还在边疆，不敢动公主。”褚宴抱着刀去车辕上坐下。
扶云跟了过去：“那他要是说难听的了呢？”
“你觉得公主会让他？”褚宴反问。
扶云想点头，但转念一想，他们公主还真不是那种任人捏扁搓圆的人。这么一想顿时舒坦许多，跟车夫借了些铜钱去买糖葫芦了。
不知道自己见个申屠川就被脑补出一出大戏的季听，到厢房内坐着等候，很快申屠川便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安。”申屠川这回没有像上次一样敷衍，而是正经朝她行了一礼。
季听扬眉：“哟，今日怎么突然懂事了？”
“多谢这段时间公主殿下的照拂。”申屠川垂眸，嘴上道着谢，心里却不太情愿。他厌恶这个调戏过他的女人，如今却仰仗她留得一分自尊，这种矛盾的心情叫他宁愿未曾受她恩惠。
季听才懒得管这别扭男配是怎么想的，嗤了一声把信扔给他：“行了，我来也不为别的，这是丞相写给你的家书，我替他送来。”
申屠川猛地抬头，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后神情微动，并未上前去拿：“家父的信为何在公主上？”
“本宫怕他路上出了闪失，便着人一路护送，这信是丞相交给本宫的人的。”季听平静的跟他解释，只字不提要带他离开的话。
申屠川沉默一瞬，这才将信封拿了过来，见季听不打算离开的样子，索性就此拆开，当着她的面开始看信。
季听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的脸看，只见他在看到熟悉的字迹后眼眶微润，似乎有所动容，接着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内容，他的脸当即板了起来，抿唇一路看下去，越看脸色越凝重。
季听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急忙拿了杯茶掩住口唇，以免暴露了自己得意的心情。
一封家书并不算长，申屠川却看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季听坐得腰都酸了，打了个哈欠提醒：“申屠公子，这信有那么长吗？赶紧看完拿火烧了，免得哪天被人看到了，平白拖累本宫。”
申屠川指尖紧攥信纸，很快平整的信在他上逐渐皱巴。季听轻嗤一声，干脆站起来往外走：“若是申屠公子实在不舍得，那就留着吧，但须万事小心，千万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季听说着话，经过申屠川时闲闲的看他一眼，接着抬起下颌朝门外走去。在错过申屠川时，她的表情已经开始不淡定了，心里叨叨他怎么还不留下自己，难道连他爹的话也不听了？
是的，季听今日之所以底气这么足，完全是因为申屠宰相送回的两封家书。给她的那封以一个臣子身份求她，能将自己的独子救出风月楼，而给申屠川的这封，则是命令他放下尊严接受长公主的帮助。
给申屠川的那封信里，申屠宰相的措辞十分严厉，似乎早已料到申屠川会不情愿，因此不仅加以训斥，还给他讲了种种道理，最后又用母亲担忧他过度病倒一事相逼。
总之一封信下来，季听不信以孝子著称的男配会忤逆父亲的意愿。
……但这种自信是刚才的，现在她都要走到门口了，申屠川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季听就没那么自信了。
是不是她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才会这么执拗，不如叫老鸨挫挫他的锐气？季听思考着，右脚踏出了门槛。
“殿下留步。”申屠川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屈辱和紧绷。
季听一顿，殷红的唇角微微扬起。她咳了一声，一脸无所谓的转过头：“怎么了？”
“殿下可曾看过家父的信？”申屠川看向她，一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
关键时候季听没崩，淡定的拧了一下眉头：“本宫没事看你的信做什么？”
“是草民逾越了。”申屠川垂眸。
季听不甚在意：“若是无事本宫便先走了，风月楼这里你不必担心，本宫已经打点好，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只需在这里住到申屠家沉冤昭雪那一天便好。”
她说完，就等着申屠川一句‘多谢殿下’，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心里顿时更加笃定了。季听完全放松下来，在华美的衣衫衬托下，她整个人都艳光逼人，一甩衣袖便又要走。
而在她抬脚之前，申屠川突然问：“不知殿下昔日所言可还当真？”
“什么当真？”季听停了下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申屠川没想到她竟然忘了，怔了一下后盯着这张漂亮的脸，突然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叫他想直接质问她，究竟有没有半点将他当个人尊重过？
但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他忍下这点气，一字一句的提醒她：“那日殿下来风月楼，口口声声说要救草民于水火，还要让草民住进公主府，这件事殿下已经忘了吗？”
季听‘啊’了一声，这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对，本宫好像是说过。”
“那殿下可还当真？”
“你问这个干什么？”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又不想让本宫救，本宫回去后也想了，你就算在风月楼本宫也能护住你，其实完全没必要非让你进公主府，所以便不想勉强你了。”
申屠川万万没想到她已经做了决定，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却说不出求她带自己走的话。可是不说，便是违逆父亲的意愿，母亲还病着，他实在无法致他们于不顾。
事到如今看到父亲的信，他才意识到和公主斗气的自己有多可笑，他自以为不入公主府是保全了气节，却未曾想过，身处风月楼的自己连半个自由身都不算，就连给父亲去一封信都是做不到的。
这一切他现在明白了，可是……
“你有话想说？”季听见他迟迟不语，忍不住先一步开口。
申屠川的双握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可是跟一个自己讨厌了许多年的人求饶谈何容易，他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听看他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心软了，想了想递了一个台阶过去：“可是申屠丞相在信里跟你说什么了？”
“家父确实说了些话，”申屠川是个聪明人，一见台阶便立刻下了，“他希望草民能随公主离开风月楼。”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季听挑眉。
申屠川抿了抿唇，眼底突然出现一丝挫败：“那要看公主是如何想的，若殿下不愿，草民自然不会纠缠。”话语间的意思，竟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季听。
季听勾了勾唇角，想了一下缓缓道：“本宫要保下你这一点，从未变过，你若是愿意随本宫去公主府，那自然是好的，先去公主府住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本宫便派人送你去和父母团聚。”
“多谢公主。”申屠川俯身朝她郑重施了一礼。
季听走上前去，伸出葱白似的虚扶他一下，想了想道：“世人皆知你申屠川秉性孤直，若你突然自愿跟本宫离开，定是有人要起疑，说不得会查到丞相给你送信一事。”
“那殿下以为该如何？”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沉默一瞬，缓缓道：“不如你且装作是感怀本宫这几日对你的照顾，这才愿意随本宫离开的如何？”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叫他去公主府，已经非他所愿，如今还要装作对长公主有了好感……
“申屠公子不必担心，你只需在老鸨面前演一下便好，因为咱们一走，她定是要把话传到皇上那边的，所以不能让她看出差错来，至于进了公主府，本宫自不会逼你做别的。”季听耐心劝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老鸨爽利的笑声，听声音是冲着他们这屋来了。季听郑重的看向申屠川，申屠川和她对视许久，在老鸨的衣角闪现在眼前时，他朝着季听缓缓跪下——
“草民申屠川，愿为公主裙下之臣。”

第43章
老鸨刚要行礼，闻言惊呼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有些讪讪“殿下，这、这申屠公子”
“看不出来本宫今日可是带足了银子过来的。”季听看也不看她，弯腰单将申屠川搀扶起来。
老鸨瞬间就懂了，惊讶之余慌忙恭喜季听“殿下可真了不得，饶是申屠公子这样的人龙凤，也拜倒在殿下的石榴裙之下了，草民恭喜殿下又得心仪之人。”
申屠川听着她话里的又字，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季听随丢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转身看向申屠川“风月楼给你置办的东西就不要了，你可有什么贴身的行李需要收拾的”
“草民早就孑然一身。”申屠川淡淡回答，目光却在老鸨的荷包上扫了几遍。
季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现在便随本宫走吧。”
“是。”
两人说完，谁也没有再理老鸨，一前一后往风月楼外走去。
大门口的马车前，扶云和褚宴已经等得心烦了，看到季听出来后，当即就迎了上去，还没等他们说话，季听就先一步打断他们“本来只是过来送封信，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申屠公子愿意跟咱们回去了。”
褚宴瞬间就懂了，扶云懵了一下，也很快明白过来，当即跟着配合“真的假的他不是说了不去咱公主府吗怎么又突然要过去，这也太突然了。”
“没什么突然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听到没”季听装模作样的训导扶云。
扶云还未说话，走过来的申屠川就看了这戏精主仆一眼，缓缓开口“确实突然，若不是公主每日里都带着一荷包的银钱，恐怕草民今日还无法出风月楼。”
如果不是做好了赎人的准备，送封信的事又岂会带数目不小的一银钱，他方才是有多蠢，才会以为季听不知道信上内容。
季听“”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关键时刻，还得靠酷哥开口“赎出来就行了，别的再说还有什么意思，赶紧回去吧，牧与之还等着呢。”
于是一行人顺势都上了马车，朝着公主府奔去。
马车上，申屠川始终没什么表情，褚宴抱着刀也在一旁飕飕的放冷气，季听和扶云夹在两个人间，不知为何也不敢哔哔了，只能抵着头一块吃糕点。
申屠川耳朵里始终充斥着咔嚓咔嚓的声响，终于忍无可忍的看了过去，只见刚才还仪态万千的长公主，此刻像只喂不饱的仓鼠一般，嘴里鼓囊囊的吃着东西。
反差太大，申屠川顿了一下，还未等细究，一道光亮照在眼上，他目光一凛看了过去，只见褚宴的刀出鞘分，方才的光便是刀刃折射出的。
褚宴面无表情眼睛放老实点。
申屠川嘲讽的勾了一下唇，这些男人还真可悲，屈于人下自甘堕落，还觉得世上男子都同他们一般，甘愿做女子的家宠。
季听对这俩人的对峙丝毫不知，等到了公主府，刚一下马车就打了个嗝，正在门前等候的牧与之眼神瞬间危险了不少“与之似乎跟殿下说过，不要吃太多糕点的。”
“我这是饿嗝。”季听一本正经。
牧与之扫她一眼“今日起一个月内，殿下的马车上都不必再备这些东西。”
“是。”身后的丫鬟立刻屈膝。
季听无言的看他一眼，认命的没有争辩。人家是金主，跟他争什么啊争。
牧与之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申屠川身上“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申屠公子”
“这位是如雷贯耳的牧公子”申屠川言语带了分讥讽。
季听一瞬间就听出了两个人之间的火花，赶紧推着牧与之往院里走“你等我们这么久，应该还没用膳吧，赶紧去吃点东西。”
“不急，先给申屠公子安排了住处才行。”
“我给安排吧，你去吃东西。”季听讨好的看着他，她身后的申屠川眉头蹙了一下。
牧与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殿下可是忘了已经答应过我，让我替申屠公子安排的”
季听讪笑，心想当然没忘，只是怕他太刁难申屠川，最后她的恩情也变成了仇怨。
牧与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道“殿下放心，我并不打算为难他，不如给他安排北边的别院可好”
“北边的”季听惊讶，那可是府内最大的别院，“你舍得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了，我只是不想让他离我太近。”牧与之堂堂正正。
他住南苑，如果申屠川去北边的庭院，确实算得上远了，季听一听他只是这个诉求，自然答应下来。
“殿下去睡会儿吧，既然您还不饿，那今日午膳便推迟一个时辰。”牧与之的笑意深了一层。
季听本还有些不放心，扭头看到前几日自己派的丫鬟回来了，于是点了点头就往卧房去了。
扶云也早就溜走，褚宴扫了申屠川一眼，板着脸离开了，偌大的院子里一下子只剩下牧与之和申屠川两个人。
“申屠公子请。”牧与之微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申屠川平静的跟他一起往前走，牧与之好像跟他相识已久一般，熟稔的聊着天“想必殿下的计划公子也已经知道了，为了保险起见，只能请公子在家多留几日，若公子不喜出门，日后便在别院用膳吧，与之会将一切打点清楚。”
申屠川嘲讽的勾起唇角“多谢牧公子。”他本就不愿和这些人有太多牵扯，若可以直接闭门不见，自然是最好的。
牧与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答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些，等二人到了北院时，已经有十余个丫鬟小厮在那里洒扫了，显然是一早就开始做了准备。
想起季听假模假式的说只是为了给他送信才去风月楼的，申屠川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绷紧了脸。
牧与之一挥，那些丫鬟小厮就都下去了，他含笑看向申屠川“明人不说暗话，殿下是孩子心性，偶尔会对得不到的玩具上心，但不代表她就真的喜欢了，既然申屠公子看不上公主府，便少和她接触，也省得彼此麻烦。”
“牧公子放心，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当玩具的。”申屠川淡淡开口。
牧与之轻笑“也是，至少得是良家子才有资格做玩具。”
申屠川的目光猛然凌厉。
牧与之面色不变“申屠公子觉得旁人说牧某人像你是一种羞辱，牧某人又何尝不这样觉得，既然相看两厌，那便不必再看，但请公子明白一点，殿下是救了你一家的恩人，还请公子以后对公主这个恩人，客气点。”
“救了我一家”申屠川的眉头皱起。
牧与之眼底流露出一丝讥讽“怎么殿下没跟你说即便殿下不说，申屠公子心里也该清楚，申屠丞相是多少人的眼钉，若无殿下暗卫褚宴的护送，你真觉得他们能平安抵达”
申屠川怔了一瞬，他这些日子身处风月楼，身与心都受到了极大煎熬，又一直担心父母，脑子早就疲累不堪，这种早该想到的事，他竟从未想过。
而今日的家书似乎也提过，路上没那么太平，只是父亲怕他担忧，只一便匆匆略过，而自己一直在想要进入公主府的事，一时间也忽略了。
“申屠公子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还请公子自己想想清楚。”牧与之说完，一挥衣袖便离开了。
而申屠川僵站在院，脑子空白许久后突然出现季听那张美艳的脸。
“阿嚏”
“殿下可是病了”丫鬟一脸担忧的看着季听。
季听摆摆“一骂二想感冒，这是有人在骂本宫呢。”
“殿下说笑了，普天之下哪有敢骂公主的。”丫鬟笑了起来。
还能有谁，申屠川呗。季听轻哼一声躺下“你先下去吧，我睡会儿。”
“奴婢告退。”丫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季听看着丫鬟离开，想起她方才跟自己说的话，眉眼放松了些。
扶云人当初各有际遇，唯一的相似处则是在绝境时被长公主救下，这么多年便如家人一般相处下来了所以季听猜的不错，他们仨面对申屠川时，还真是婆婆心态。
季听失笑，舒坦的抱着被子，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现在男配已经被救出来，他的父母也平安送达，所以不必担心男配会再生恨意，只需要时一到把人送走，她便能肆无忌惮的享受人生了。
到时候带上她的钱串子和保镖，一起在天启国内浪一圈吧，她也挺想旅旅游的。季听打定了主意，心情更不错了，正打算睡一会儿起来吃饭时，突然听到外面咔咔的铲地声。
她疑惑一瞬，穿上鞋子走到门口，一开门就看到扶云正在外面铲地。
“这大热天的你不午休，跑我院里撒什么野呢”季听一阵无语。
扶云抬头看向她，擦了擦头上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说“殿下，我刚才看了本杂，里面教了在家里做温泉的方法，我来给您做一个。”
“谢谢了，不需要。”季听看着原本好好的地面此刻被他铲得坑坑洼洼，果断拒绝了。
扶云不高兴了“殿下，你不相信我是吗”
季听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可比浴桶舒服多了。”扶云犯起轴来，八头牛也拉不住。
季听顿了一下，只好放弃跟他讲道理“可是你在外面挖，很影响我休息啊，你也不想我睡不好吧”
扶云一想也是，当即收了铁锹“那行吧，我去别处给您挖。”
“乖，”季听笑眯眯的点头，“加油哦，我看好你。”
得了季听鼓励的扶云兴高采烈的走了，季听这才懒洋洋的回屋睡觉。
等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起来用膳时没见着申屠川，牧与之说他不想和他们一起用膳，季听撇了撇嘴，也就随他去了。
不见面正好，反正也没必要，于是她便没有再问了。
之后几日，似乎和申屠川来之前没有区别，毕竟他在别院闭门不出，季听只叫人用心伺候了，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也没有去看过他。
她这么拎得清，褚宴和牧与之是满意的，于是季听的新衣裳新首饰越来越多，还多了几样稀奇的兵器做玩具。
季听对他们的行为哭笑不得，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尽数把东西收了。不过她这几日过得也不算太好，因为扶云那家伙整日不见人影，她一个人在这没有娱乐的古代，实在是无聊不少。
好在这种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某天晚上，扶云神神秘秘的找到她“殿下，您的温泉我给打造好了。”
“什么温泉”季听一瞬间迷茫。
扶云没想到她竟然忘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自然是我辛苦给您造的温泉”
“哦哦想起来了，那咱们去看看吧。”季听忙安抚他。
扶云这才轻哼一声，领着她往温泉处去了。他这次特意将池子挖在一个空置的院子里，季听跟着他一进院门，便看到间的空地上多出一方池子。
方方正正的池子里，被石头完全覆盖，因此刚注入的水很清澈，一点泥沙都没渗进去。
季听有些惊讶，她以为这家伙给自己挖了个土坑，没想到还真让他做出个像样的池子来。
“如何”扶云一脸骄傲。
季听立刻赞赏“做得真好，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她说着蹲下摸了一下水，嗯，果然冰凉。
“这池子养鱼也不错。”季听怕他让自己当场表演泡温泉，忍不住咳了一声。
扶云斜她一眼“这是给公主殿下准备的，哪条鱼能享受”
季听刚要说话，他便拍了两下，旁边的厨房里立刻有人拉着一缸烧热的石头过来了，用火钳将石头一个一个放入池，原本还平静的水面立刻起了泡泡，很快水就热了起来，而另外的人则是往里面下花瓣药包。
还能这样季听第一次佩服了扶云。
扶云试了一下水温，叫那些人都下去了，这才对季听道“殿下玩吧，若是水凉了丫鬟会往里面加石头，您不用担心。”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哦好。”季听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离开，接着看向面前热腾腾的大水池，眨了一下眼睛开始脱衣服。
脱得只剩下一件小肚兜之后，欢快的跳进水里，结果跳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也弄进去了。
季听“”所以她刚才脱个什么劲
“刚巧这衣裳该洗了，多谢殿下帮着浸湿。”丫鬟打她。
季听无奈的看她一眼，怎么这种囧事，偏偏被这个嘴最没把门的看到了。她当即说道“这事不准告诉别人，不然还以为本宫有多蠢呢。”
“这是自然，奴婢跟着殿下长大，人品殿下应当是知道的。”丫鬟认真回答。
当然知道了，家里多少八卦都是从你那里听到的。
“殿下别担心，奴婢去给您拿件新的。”丫鬟笑着将衣裳捞出来。
季听咳了一声，摸摸水温还热，要冷下来估计还得一段时间，于是点头道“你去吧，本宫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是。”
丫鬟顺从的拿着湿衣裳离开了，季听见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当即欢快的在水里扑腾起来。
她自己玩了一会儿，累得瘫在了池边，感慨扶云的脑袋瓜干别的不行，享乐的事倒是一把好，等以后一定要把他往娱乐业培养才是。
夜色有些凉，水也跟着凉了，季听泡得脚发软也舍不得离开，于是起身涉水往装石头的缸边走。
申屠川夜里睡不着，便出来到院散步，突然听到隔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隔壁一直不见有人居住，近几日长公主身边那个小男人虽然常去，但也是白日的时候，晚上从来来过，且动静也没有这么小。
莫非是贼人
申屠川目光一凛，步冲到墙边，踩着墙边桃树的枝干翻过墙去，直接落在了隔壁的院子里，一抬头四目相对。
“”
“”
月光下她只着一片遮挡，乌黑的发垂着，发丝柔顺的贴在湿漉漉的身上，美艳得如水妖一般。
扑通一声，季听用火钳夹着的石头落入水，她吓得惊呼一声往后仰去，瞬间落进了水里。
申屠川这才回神，猛地转身面向墙壁，僵着肩膀道“草民以为是贼人，便想过来捉拿，却不想是殿下冒犯了。”
身后只有水声，季听并未回答他。
申屠川抿了抿唇，脑子里她方才那一幕挥之不去“草民真是无意冒犯，若公主殿下生气，草民愿领任何惩罚。”
还是只有水声，申屠川眉头紧皱，思索该如何道歉，突然感觉不太对，猛地回头看过去，只见季听仰在水里扑腾，脸都憋得快紫了，脚力度也越来越小。
他惊了一瞬，冲进水里将人捞出水面，见她已经有昏迷的趋势，顾不上抱到地上，便坐在水里将人放在腿上，一托着她的腰，一按压她腹腔，直到她一口水吐出，他这才松了口气。
季听本能的揽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心口咳得惊天动地，完全没意识到他身体因此僵了一下。
“公主若是无事了，还请放开草民。”
清冷的声音响起，季听迷茫的看向他，眼角因为流泪有些发红，少了一分盛气凌人，多了一分清纯和妖娆。
清纯和妖娆，本该是相反的词汇，却同时体现在她身上。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目光定定的看向前方果树，不敢低下头再跟她对视。
季听逐渐清醒，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慌慌张张的从他身上下来，蜷在水里还不忘解释“我、我不是有意占你便宜的，你千万别误会。”
申屠川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悦，但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草民知道，不敢误会。”
季听讪笑“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殿下，奴婢给您拿了牧公子刚给您买的那件”
丫鬟的声音远远传来，季听心里一惊，一边把申屠川按进了水里，一边对还没来得及走近的丫鬟斥道“不准动”
丫鬟吓得立刻不敢动了。
申屠川“”
“别吱声，我这丫鬟话太多，被她看到就说不清了。”季听拼命把他往下按。
申屠川闻言当即不再挣扎，只是睁开眼睛看到她两条修长的腿后怔了一下，接着匆忙闭上眼睛，心里一直默念非礼勿视。
“谁话太多，殿下在跟奴婢说话吗”丫鬟站得远远的问。
季听嘴角抽了抽，刚要想出理由跟她解释，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亲了一下，她一低头，就看到趴在自己腿上的申屠川。
“”是巧合吧

第44章
申屠川的耳根瞬间泛红，他局促之下闭上眼睛，却不成想因为看不到，误打误撞的吻上了她的腿。她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季听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想了一下，天又没下红雨，申屠川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崩人设，恐怕碰自己这一下，他要比自己懊悔千倍百倍。
“殿下？”正当季听想些有的没的时，丫鬟就上前一步。
季听赶紧制止她：“你别乱动！不准再往前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丫鬟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我、我没事，你把衣裳放下就回去吧，就放你现在在的地方就行，本宫还得再泡上一会儿。”
“那怎么行，殿下岂不是得到这边才能穿上衣裳？奴婢在这里陪着您吧，夜里风凉，殿下莫要贪玩，仔细身子。”月光在水面映出点点波光，倒是遮住了申屠川的身影，丫鬟虽然觉得池子好像和之前有些不同，但离得这么远也看不出什么来。
季听深吸一口气：“不用，你回去吧，现在就走。”话音刚落，水里起了几个泡泡。
她：“……”
“殿下，水里是有什么吗？竟然会冒泡泡！”丫鬟一脸惊奇，虽然因为月光看不清水面，但鼓起又炸开的泡泡还是能看到的。
季听咽了下口水：“本宫放了个屁。”
申屠川：“……”
“原来是这样。”丫鬟恍然。
知道申屠川快要坚持不住了，季听双一边按着他的背，以免他突然起来，一边蹙起眉头：“你出去吧，莫让本宫说第二遍。”
“是……”丫鬟虽然平时被纵容惯了，可季听板起脸时，她还是相当听话的，因此纵然心里有万分疑惑，还是行了一礼后将衣裳放到石头上，一步回头的离开了。
丫鬟一走，季听赶紧扶着申屠川的胳膊叫他起来，早在水里忍了许久的申屠川猛地坐起来，溅起的水瞬间淋了季听一身。
季听被水珠刺激得眼睛眯了一下，再睁开眼就看到申屠川目光清明的看着自己，她咳了一声缩进水里，借着花瓣的掩护总算没那么窘迫了：“本宫院里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是被他们知道咱们这般，定是要闹腾的。”
“草民明白。”申屠川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做哪个女人的后院，因此长公主跟他保持距离，是他之前求之不得的事，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听到她提那些男人，心里便止不住的烦躁。
他垂下眼眸想要不再看她，却一低头便看到水波她绞在一起的修长白皙的腿。
喉结动了动，申屠川逼自己别开脸。
季听见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带着淡淡的敌意，有些好奇他来公主府两天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因此疏远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申屠川哪还有不懂的，当即从池子里出去，想了想又在池子边上跪下，朝季听行了一个大礼：“今日之事，还请长公主殿下见谅。”
“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回去换件衣裳吧，仔细着凉。”季听颇为大度的原谅了。
申屠川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直接起身，季听顿了一下，疑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草民还要再向殿下道歉，前些日子若不是公主殿下多加庇佑，恐怕草民在风月楼早已傲骨尽折清白不再，可草民却不识好人心，还对殿下出言嘲讽，请殿下降罪。”
申屠川说罢，郑重的朝季听俯身跪拜。
……小伙汁可以啊，这么快就想明白了，不会是有人点醒他了吧？季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牧与之，笑了笑后淡淡开口：“咱们之间的流言蜚语传了这么多年，你不信本宫也是情有所原，没什么可降罪的，起来吧。”
一阵风吹过，她默默往水里缩了缩，但池水经过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太热乎了，温温的越缩越冷，只等着申屠川走后她加几块石头，先暖暖身子再说。
可申屠川不仅不走，还又朝她跪拜一次：“草民还要多谢殿下对家父家母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殿下，或许草民父母已经不在，而草民也随他们去了，多谢殿下救了申屠一门老小。”
“没事没事，丞相忠君爱国，救他也是本宫该做的，申屠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因为冷，季听语速都快了起来，再看湿漉漉的申屠川没事人一样，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就不冷吗？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申屠川还要再说话，季听急忙打断他：“申屠公子有话可以改日再说吗？你看咱这环境，也不合适对不？”说完，她连打个喷嚏。
嗯，这是要感冒了啊。
申屠川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脸上迅速染了一层薄红，他飞快的看了季听一眼，又快速将目光移开：“……那草民先行告退。”
“你帮本宫添几块石头再走，火钳就在缸边。”季听冷得不想出来。
“……是。”
申屠川低眉顺眼的帮她添石头，时不时还要问一句‘殿下觉得可以了吗’，直到季听点了头，他这才放下火钳离开，专业的样子仿佛上辈子是个搓澡的。
他一走，季听立刻松了口气，看一眼衣裳的方向，决定先把衣裳拿过来，再继续泡澡。这么想着，她便起身爬上了池边，结果还没动身后就传来一声落地的声响，她下意识的回头，再次和申屠川的眼睛对上。
季听：“……”
申屠川：“……”
“……你又回来干啥呢？”季听有气无力的一边问，一边踩着水缩进池子，连惊恐和窘迫这种情绪都懒得有了。
不是她习以为常，实在是今晚的变化太多。
申屠川也没想到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就已经爬上岸了，当即别开脸僵硬的解释：“草民突然想起殿下的衣衫被丫鬟放在了远处，怕殿下着凉，所以想回来把衣裳送到殿下旁边，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冒犯了。
季听叹了声气：“我正是要去拿衣裳，既然你过来了，就帮我拿一下吧。”
申屠川闻言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公主会奚落他，或者认定他是故意的儿恼怒，没想到只是叫自己拿个衣裳。
他目不斜视的走到衣裳旁，伸把这极尽奢华的衣衫拿起来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好像以前闻到过一般。
申屠川没有多想，拿着衣裳便转身走到池子旁，眼睛始终落在别的地方，只有一双拿着衣裳举到池子前：“殿下还是莫要在这里了，回去歇息吧。”
“嗯，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申屠川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水声，接着感觉到衣裳一紧，于是适时松开，让她将衣裳拿走。
季听看他一眼，也没心情泡澡了，不然还不知道下面要被看几次，一脸无奈的从水出来，一抖衣衫直接披在了身上，一件华贵的衣裙便像睡衣一样皱巴巴的将她裹了起来。
勉强将衣带系好，再看申屠川，还在扭着脖子看向别处，季听好心出言提醒：“好了。”
申屠川这才敢看向她，只是当看到她衣衫不整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奇怪的烟火，他匆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季听扫他一眼，正准备离开，就听到院外突然传来扶云不悦的声音：“殿下你一个人在里面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让丫鬟伺候？”
季听没想到扶云会过来，惊了一瞬下意识的往后仰，直直朝水落去，申屠川一凛，忙伸揽住她的腰，却因为惯性随着她一起落入水。
“殿下！”巨大的水声响起，本来在院外不打算进来的扶云震了一下，惊慌的冲了进来，却在看到申屠川后瞬间懵了。
砸进水里的一瞬间，季听只觉得硌在石头上的腰要断了，加上申屠川在上面，让她有种五脏六腑都被砸出来的痛感。
水快速没过口鼻，饶是申屠川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抱起，她还是呛了水，咳嗽得惊天动地，连带着浑身都开始疼。
扶云懵完之后总算冲了过来，看一眼两人的姿势怒道：“申屠川！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你不来的话，殿下也不会如此，还不快去叫大夫。”申屠川冷冷的看向他。
扶云气得想跟他拼命，但是看到季听咳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恨恨的转身跑了。
季听想把他叫回来，可是因为还在咳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等扶云的背影消失后，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头一歪晕了过去，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说不清了。
后来的事季听也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醒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干燥柔软的里衣，正躺在她的雕花大床上，她扭头往旁边看看，看到了正在桌前坐着的扶云和牧与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老者。
“你们怎么在这里？”季听哑着嗓子开口，一说话才发现嗓子有些疼。
一行人看到她醒来了，立刻都围了过来。扶云急忙冲到床边，抓着她的眼泪汪汪：“殿下，你总算醒了。”
季听沉默许久，才缓缓问道：“我……怎么了？”
“你昨晚呛水受了刺激，直接昏过去了，夜里又开始发热，现在才算把热降下去，你没事就好啊殿下。”扶云说着抹了一下眼睛。
季听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显然是已经哭过几次了，不免有些心疼，正要说什么，便听到旁边的老者道：“小少爷若是无事，可否先让老夫替殿下诊脉？”
“哦哦……太医请。”扶云急忙让到一边。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季听趁诊脉的功夫瞄一眼牧与之，看到他嘴角意义不明的笑后，心虚的别开了脸。
诊脉结束，老者松了口气，对季听行了一礼道：“殿下已经无事了，只需调养个几日，便能恢复过来。”
“多谢太医。”季听轻声道。
“殿下客气了。”
牧与之对老者拱：“大人守了一夜辛苦了，与之恭送大人。”
说着话，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牧与之一走，季听立刻精神了点，把扶云叫到身边问：“褚宴呢？”
“啊……他啊，昨天守了您一夜，回去歇着了。”扶云眼神闪躲一下，面不改色的说。
季听没注意到他的变化，闻言正要再问什么，就听到扶云不高兴的问：“殿下，你昨日为何要跟申屠川洗鸳鸯浴？不是说好了，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吗？”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质问来了。
季听有些窘迫的看他一眼，片刻之后便调整好了情绪，一脸茫然的看向他：“什么鸳鸯浴？”
“……还能什么鸳鸯浴，昨日我可是亲眼看到了，殿下不要再撒谎，我可告诉您，这事不仅是我，整个公主府都知道了。”扶云气鼓鼓的看着她，但碍于她现在身体不好，又不敢真的发脾气。
季听眨了眨眼睛，相当无辜的开口：“你在说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日不是在泡你做的温泉吗？怎么又有鸳鸯浴的事了？”
“你不记得？”扶云一愣，“昨天跟申屠川一起洗澡那事儿，你不记得？”
……怎么就一起洗澡了？要不是为了装失忆规避麻烦，她真的要跳起来打这小混蛋的膝盖了。季听点头：“不记得。”
“殿下你失忆了？”扶云脸色一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季听立刻装头疼：“不知道，什么失忆……我现在不能回想，一试图想起昨天的事就头疼。”
“那那那你别想了，千万别头疼，要不我去叫太医回来吧。”扶云一脸无措。
季听幽幽叹了声气，刚要拒绝，就听到牧与之的声音传来：“叫太医回来做什么？”
季听下意识的皮衣紧。
“殿下她失忆了，把昨天的事都忘了，一想还头疼，我想把太医叫回来给她治病。”扶云焦急的看向牧与之，在大多数季听不靠谱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的听牧与之的话。
牧与之走上前似笑非笑的看季听一眼，扭头对扶云道：“既然是失忆了，那便说明不是她想记着的事，何必费劲让她想起来？”
“说得也是哦。”扶云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想不出来。
“殿下昏迷了一夜，想来也是饿了，你去叫厨房做几道清淡温补的菜，待会儿给殿下送过来。”牧与之不动声色的打断他的思考。
扶云点了点头出去了，走出好远才想出哪不对：失忆是病，就算不想违逆殿下的想法，可总得治病吧？
可惜他已经走远，而且惦记着要给季听弄吃的，只能把这事抛到脑后。在往厨房去时，路上看到了都有些狼狈的褚宴和申屠川，就知道他们又打了一架。公主昏迷后，这俩人干几架了？
打吧打吧，反正申屠川只躲不反击，褚宴下也有轻重，没看这俩人打这么多架了一个都没受伤呢。
他顿了一下对褚宴道：“殿下已经醒了，你去看看她吗？”
“我还在忙，你去哪？”褚宴酷酷的释放冷气，眼刀不要钱一样落在申屠川身上。
“厨房，给殿下弄吃的去，一起去吧，我有话要告诉你。”殿下失忆的事，总得跟褚宴说一声才行，扶云问完看一眼冷着脸的申屠川，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褚宴本来不想去，但见扶云表情凝重，便知道有重要的事，于是对申屠川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就跟扶云离开了。
申屠川一脸平静，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等他们离开后，犹豫一下朝着公主卧房走去。
扶云一走，卧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季听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一抬头就看到牧与之意味深长的笑，她当即一脸痛苦：“我头疼……”
“殿下觉得我像扶云一样好骗？”牧与之淡定的问。
季听顿时不敢装了，一脸讪讪的看着他：“我演技这么差吗？竟然被你发现了。”
“演技不差，只是你又没伤到脑袋，又怎么会突然失忆？”牧与之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季听一本正经的反驳：“这你就不懂了，这世上有一种病叫做应激障碍，若是严重了就会失忆，跟撞没撞到脑袋是没有关系的……”
“殿下见多识广，那么能否告诉与之，为何某些人口口声声保证过不会跟申屠川有过多牵扯，却还是跟人家洗了鸳鸯浴？”
“……”大家都是好朋友，没事说这个干啥？
“啊，又或者告诉与之，专程叫扶云把池子挖在申屠川隔壁，可是早就做好了打算？”牧与之似笑非笑。
季听有点遭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扶云挖池子这事，我是真不知道，再说我跟申屠川……我要是说我俩没关系，你信吗？”
“自然是信的。”
季听刚松一口气，就听到牧与之一脸平静的开口：“毕竟避着丫鬟衣冠不整的泡在水池里这种，听起来就像两个没关系的人会做的事。”
“……”牧哥牛逼，牧哥真是反讽界的天才。
牧与之似乎嘲讽够了，轻轻一打折扇，缓慢的摇着扇子：“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说说说，我全说。”季听欲哭无泪，把昨天的事一点一点都招了。
牧与之静静的听完，半晌轻嗤一声：“这个申屠川，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他还以为要再犟几天，没想到见到公主之后，倒是先道歉了。
“我跟他真没什么关系，真的，我不会喜欢上他的，”季听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他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怎么可能会跟他发生什么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发出一声轻响，季听疑惑的看向那边：“什么声音？”

第45章
“我去看看。”牧与之说着走到了外间，结果看到卧房的门大开着，顿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扶云虽然天性烂漫，但事关殿下也是小心的，出去之前绝对不会不关门就走，而现在门洞大开，显然是有人来过，来者是谁似乎不用猜也知道。
只是他为何会半路离开呢？想到殿下刚才那段话，牧与之了然的勾起唇。
若是不在意，为何要走？
“与之，外面是谁啊？”季听见他迟迟没回来，有些无聊的高声问。
牧与之笑笑：“谁也没有，一阵风而已，你再休息一下，待会儿便用膳了。”
季听点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后高声应了一声，这才缓缓躺下，想到牧与之没有再追问自己，当即松了口气。精神一放松，不知不觉就又睡了过去，季听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睡饱了的她除了浑身无力，其他的倒是好了许多。
“殿下醒啦，赶紧喝药吧。”扶云说着把一碗苦药汤送了过来。
季听一睁开眼睛就面对这人间磨难，顿时苦了脸：“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赶紧喝了，咱们就用膳。”扶云催促。
季听想说空腹吃药不好，但还没说话，扶云就先把他牧哥哥拉出来了：“你如果不吃，那我让牧哥哥来喂你。”
“……我说不吃了吗？”季听轻哼一声，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全喝了，没等她苦劲上来，扶云就眼疾快的给她塞了个蜜饯，她下意识的嚼吧嚼吧咽了，这才感觉好一点。
“用膳吧殿下。”扶云说着拍了两下，几个丫鬟端着食物鱼贯而入，瞬间将桌子上摆满了。
季听跟着坐下，喝了一口粥后感觉有些不对：“这粥……”
“加了温补的药，味道很怪吗？”扶云好奇的问。
季听咽下去，一脸为难的看着他：“倒不是怪，就是……”很纯粹的难喝，很难喝。
就算加了药，也不该是这种味道吧？
“哦，牧哥哥说了，苦口的才是良药，所以让厨房别做得太好吃，免得殿下恢复得太慢。”扶云将牧与之的解释告诉她。
季听：“……”还有这种说法？她怎么听怎么像恶意报复呢？叫她长长记性以后不准贪玩什么的，果然哪怕自己解释清楚了，牧与之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季听把桌子上的菜都尝了一遍，没有一道好吃的，更加确定了牧与之那只腹黑狐狸故意报复，再看一旁天真的扶着脸看着自己的扶云，有些好奇的问：“你牧哥哥没罚你？”
“罚我干什么？”扶云一脸无辜。
没罚他？季听惊讶，按照牧与之的尿性，就连自己多玩了会儿水发热这种事都能被罚，扶云这个给她造温泉的人没被罚？
季听不信：“你牧哥哥没有让你做点什么事？”
“做事啊……这倒是有，他说殿下最近也太多灾多难了点，叫我每日跪在佛前念佛经半个时辰，一直到你身子好了为止，”扶云一脸郑重，“殿下放心吧，扶云一定会认真帮您祈福，绝对不敢有半分疏忽。”
季听怜爱的看着这傻孩子，只觉得他们两个像极了一对苦命母子。
一顿饭苦哈哈的吃到最后，季听感觉嘴都木了，扶云在一旁只能投喂两个蜜饯帮她增加食欲，但成果也是寥寥。
然而这只是开始，季听接下来每一顿饭都是这样的，且整个公主府像是串通好了一般，她不管跟谁要点吃的，都带着一股药的苦味。不过托最近一直温补的福，她很快就恢复了，一张脸被补得白里透红，气色比没受伤之前还要好。
但是没有好吃的，日子简直太难熬了！
在又一次吃完苦不拉几的药膳后，季听咸鱼瘫在软榻上，扶云在一旁心疼的看着她。可即便心疼，他也不敢让她吃别的，因为牧哥哥那药是差人去天山求来的，好东西能存放的时间太短，得尽快让公主吃完，不能让别的东西占了她肚子。
“殿下，您再熬几天，几天之后我带您去吃烧鸡。”扶云保证。
季听想高贵冷艳的说句不稀罕，但听到‘烧鸡’俩字还是可耻的咽了口水，幽幽的看了扶云一眼后，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褚宴呢？这几天怎么一直没见他？”
“他、他出去办事了吧……”扶云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季听精神好了，脑子也跟着有用起来，闻言敏锐的看向他：“有什么事比我生病还重要，让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扶云吭哧吭哧的答不上来，心里把褚宴骂了一通。
之前殿下昏倒后，褚宴就跟申屠川打了一架，第二天见殿下没醒，于是又去找申屠川的事，两个人一连打了几架，他以为气也该消了，就把殿下失忆的事告诉他了。
没想到这下捅了马蜂窝，褚宴直接跟申屠川动刀了，也不知道那个申屠川怎么回事，原本还只是被动接招，他和褚宴去了趟厨房后，招势突然凌厉起来。互不相让的结果就是两人双双负伤，还是牧哥哥过去才把两人拉开。
现在褚宴脸上还带着伤，怎么敢来看公主啊……
季听一看有事，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扶云，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说说说，但是殿下你别生褚宴的气，他也是一时气极了……”扶云小声嘀咕一句，怯怯的看着季听。公主不生气时他可以使劲作，可公主一生气他还是很怕的，比怕牧哥哥还要多。
季听放缓了语气：“你说实话，本宫便不生气。”
扶云连连点头，忙将褚宴跟申屠川打架的事说了出来。季听在听到两个人都受伤的地方时，眉头皱了起来：“都受的什么伤，严重吗？”
“褚宴的脸被打了几拳，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但不算严重。”扶云讪道。
季听挑眉：“这么说，申屠川很严重了？”
“……也不算，只是他没有兵器，褚宴又动了刀，就、就不小心，在他身上划了一道，”扶云说完赶紧找补，“但是不严重啊！真的只是皮外伤，牧哥哥已经罚褚宴了，还叫了太医给申屠川包扎，这会儿估计已经好了。”
季听头疼了，半晌叹了声气：“你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就一泡温泉的小事，最后搞得一大家子都不安生，不过说到底还是怨她。
“殿下别生气了，褚宴已经知道错了，牧哥哥跟他聊了之后，他已经去跟申屠川道歉了。”扶云讨好的笑笑。
这小子跟褚宴关系好，一群人又都讨厌申屠川，她怀疑他们虚报军情，想说亲自去看看申屠川。但转念一想，自己跟申屠川本来就已经有点说不清了，若是这个时候再亲自去看他，恐怕又要多出一堆风言风语。
想了想，季听忍耐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算了，但以后若是再冲动，本宫可是要亲自罚他的。”
“褚宴绝对不敢了！谢谢殿下！”扶云虽然向来跟褚宴不对付，可听到他被原谅的事，当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季听轻哼一声，没有再跟他聊这件事。
只是虽然嘴上不聊，心里却总是惦记着，把申屠川脑补成各种寄人篱下受人欺压的小受气包。一直到晚上，季听还是认命的从床上起来了。
不去看看真的不放心啊，万一扶云他们把男配玩出来毛病了，那她的任务就别想成功了。
季听这么对自己说着，披上衣裳趁着夜色，偷偷往申屠川那边溜去。
夜色已深，显然没有什么人了，偶尔有丫鬟小厮经过，季听也能脚灵活的躲起来，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申屠川的别院前。
临进去时，她有些犹豫，担心自己来得唐突，会不会让他误会什么了。正当她纠结时，突然听到院内一声响动，她急忙走进去，便看到申屠川正站在月光下，清冷的看着院桃树。
……这还是个夜猫子，几次来他都没睡呢。
季听微微一动，申屠川便看了过来，看到她后指尖动了动，这才淡淡询问：“殿下，有事找草民？”
“没事……”季听尴尬的走了进去，到他石桌前坐下，“这几日本宫一直在养病，所以许多事都不太清楚，今日突然听扶云说，褚宴跟你打架了，这便过来看看你。”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想起前几日她对牧与之说的那些话，眼神渐渐冷凝：“多谢殿下关心，草民无事。”
“怎么会无事，听扶云说，你都受伤了，可否给本宫看看伤口？”季听担心那仨货没给他用最好的伤药，这人又死要面子忍着疼。
申屠川神情微动：“殿下很担心草民？”
“那是自然……”季听想也不想的回答，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当即雍容一笑，“褚宴不懂事伤了你，本宫自然是担心的，生怕申屠公子会怪罪于他，也怕我公主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公子会怨恨。”
……原来是为了褚宴，申屠川垂眸，淡淡回答：“殿下不必担心，褚公子也是心系殿下才会与草民有冲突，且褚公子也已经向草民道歉，草民自然不会心有怨恨。”
“你不怨恨就好……本宫心里愧疚，你还是让本宫看看伤口吧。”季听今晚看不到他的伤势，感觉自己都要睡不好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看向她：“殿下真的要看？”
“可方便？”季听向前一步。
申屠川垂眸，目光落了下去：“恐怕不太方便。”
季听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他腹部往下寸的地方，不由得大惊：“褚宴把你给阉了？”
“……殿下多虑了，褚公子的功夫暂时还没到那地步。”申屠川额角直跳，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那里的。
季听瞬间放心许多：“那就好那就好。”
“殿下若是不嫌弃，跟草民进屋看吧。”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迟疑：“为何不在院子里看？”这大半夜孤男寡女的，万一他爱上自己了怎么办？
“因为草民怕刚把衣衫解开，就会有一群人冲进来。”申屠川别开脸，显然是想起了那天不太愉快的经历。
季听瞬间懂了，立刻答应了下来，于是随着他去了房间里。
进入屋里，季听才发现牧与之真的没有克扣男配，院子虽然相对偏远冷清，但房间内物件却是应有尽有，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上乘之选，哪怕桌子上的糕点……嗯，糕点。
咕嘟。
正在解衣带的申屠川抬头，疑惑的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什么都没有。”季听克制住自己汹涌的口水，一脸认真的摇头。
申屠川看她一眼，将衣带散开，左侧腰上的刀伤立刻显露出来。看来扶云之前说得不错，他这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显然是用最好的药养出来的。
“你没事本宫便放心了。”季听说完，又咽了一下口水，还是当着申屠川的面，她登时有些发窘。
申屠川这回看出来了，沉默一瞬后突然问：“殿下喜欢？”
“……喜、喜欢的吧。”这么好吃的糕点，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申屠川不知自己为何要问出这么一句，登时脸色有些难看，可听到她的回答后，心弦又不受控制的乱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心神有些震动，下意识的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季听说完喜欢，就等着他开口把糕点送给自己，然后假模假样的推拒两下，再端着盘子离开。她连怎么样委婉拒绝又如何勉强收下都想好了，但申屠川却迟迟不说话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暗示：“我今日来之前其实是吃过了，可是这会儿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些饿了。”
……她是在说自己秀色可餐？申屠川不知为何，在被一个女人这样调戏时，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天月色下，她那一抹耀眼的白。
“申屠公子？”季听试探的上前一步，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呆，她刚才就不该委婉的，直接把糕点端走他也不能报警。
她一靠近，这几日出现在梦里的淡淡香味就萦绕在鼻尖了，申屠川的心狠狠颤动一下，抿唇朝后退了一步，再次和季听拉开差距。
他冷下脸，僵硬的开口：“还请公主殿下自重。”
“……”她干啥了就不自重了？季听有些生气，很想扭头就走，可是她已经吃了好几天难吃的东西了，而且自从上次在马车上吃撑了，就没有再吃到过糕点，这会儿实在是有些走不动路。
季听觉得自己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正在万分着急时，鼻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涌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捂住，再一看自己上沾着的血，顿时就愣了。
“殿下！”申屠川凝眉走上前，掏出一块方巾捂住了她的鼻子，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微妙。
她便是这么喜欢自己吗？
申屠川把她拉到水盆前，低声嘱咐：“仰头。”
“……哦。”季听傻愣愣的仰起头，然后就感觉到额头上一片冰凉。
申屠川用湿了水，轻轻拍在了她脑袋上。
这么重复几次后，他又拿了新的方巾给她，要将沾了血的丢掉，季听急忙拦住：“把这东西给我。”
“殿下留着做什么？”申屠川问完，突然闭上了嘴……因为这是他的，所以要留着吗？
下一秒季听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别提了，近日与之一直给我补身体，补得都过头了，要不也不会流鼻血，我得把证据给他留着，叫他知道我不必再补了。”
“……”
季听说完看他一眼，突然觉得在他面前鼻血都流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端着的了，当即叹了声气：“申屠公子，本宫就直说了，这几日本宫吃的全是药膳，还是刻意做难吃的那种，嘴里早就没什么味道了，你那个糕点能送给我吗？”
申屠川一愣：“什么糕点？”
“这个啊，你刚才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么？”季听走到桌边坐下，捏起一个糕点塞进嘴里，软糯的口感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一颗糕点下肚才有功夫跟他说话，“既然你问了，应该就是要送给我吃的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坐在桌边专心的吃起糕点来，眼再容不得其他。
误了好大一个会的申屠川：“……”

第46章
夜色已深，一刻钟前轻撒盈盈光辉的弯月，突然被乌云覆盖，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烛火照亮，整个卧房都昏暗一片。
季听半解衣衫，露出一侧紧致白皙的肩膀，双瞳剪水目光盈盈，殷红的唇边还沾着一点糕点碎屑。她似乎注意到了，抬起将碎屑拭去，看着从唇上到指尖的东西，一脸懵懂的吃了下去。
申屠川喉咙骤然发紧，半晌哑声问：“殿下在做什么？”
季听顿了一下，这才缓缓看向他，艳丽的脸上却写满无辜：“申屠公子觉得，本宫是在做什么？”
“……喜欢吗？”他又问。
季听勾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那多吃点。”申屠川强迫自己别开脸，耳朵却不受控制的听着她那边的动静。
可自打他不再看她，就听不到任何响动了，半晌，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结果猝然发现方才还在椅子上坐着的季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伸出染了红色蔻丹的指头抓住他的胳膊。
“喜欢就可以多吃点吗？”季听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神情却变得妖媚起来，逼得人不住想往后退。
申屠川忍住了逃走的冲动，绷着脸开口：“自然。”
“那本宫若是喜欢你，也可以吃掉吗？”季听贴了过来。
申屠川一怔，接着瞬间握紧了拳头：“殿下不要乱开玩笑。”
“本宫才没有开玩笑，本宫就是喜欢你。”季听说着，勾着他的衣领朝床边走去。
申屠川是个男人，还是强出她这个弱女子百倍的男人，可偏偏这个时候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她将自己拉过去。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开了窗子之后，也给卧房内带来一丝凉意，可是却吹不散里间的热。
天光即亮时，申屠川缓缓睁开眼睛，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他比任何时候都能明白，什么叫做梦境，什么叫做现实。他盯着屋顶看了许久，这才掀开被子，面无表情的盯着被子片刻，便去换了衣裳出去洗昨夜穿过的里衣了。
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公主殿下没心没肺的一觉到日上竿，这才满足的悠悠转醒。
季听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找昨夜申屠川给自己的方巾，找到后这才松了口气。看看方巾上已经发乌的血迹，季听想了想塞到了枕头下面，可偏偏没有全塞进去，而是露出一块满是血迹的角，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醒来没多久，丫鬟们便要过来为她梳洗了，季听一脸‘虚弱’的摆摆，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想多休息会儿。”
“殿下，您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可是生病了？”丫鬟一脸担心的问。
季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还是咳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本宫无事，千万不要告诉与之，免得他会担心。”
丫鬟们对视一眼，一脸担忧的称是，这才鱼贯而出。
一刻钟后，牧与之来了，扶云也跟着来了，一进门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殿下身子不适？”
“扶云别担心，本宫就是没什么精神，没有大碍的。”季听轻声安慰。
扶云皱起眉头：“殿下这样子可不像没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不行，我要去找太医。”
他说着就要走，季听赶紧拉住他，扶云眼尖的看到了她枕头下的血迹，当即把方巾拉了出来，失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牧与之一脸凝重的接过去，不等他开口问，季听就解释了：“是鼻血，可能是这几日补得太过，所以流了点血，今天就有些头晕了。”
她本来是想直接跟牧与之说的，但这家伙猴精猴精的，万一觉得她是假的怎么办，所以干脆绕个圈子，好让他相信自己。
牧与之沉着脸为她把脉，片刻后脸色微缓：“殿下脉搏有力，确实不像是生病，除了有些头晕，可还有别的地方不适？”
“……肚子饿算不适吗？”季听一脸认真。
牧与之扬起唇角：“自然是算的。”
“殿下别急，我现在就叫厨房给您送吃的。”扶云见真的没什么事，这才放心下来。
季听忙道：“别给我药膳了，我不能再补了。”
“殿下放心，我叫他们做些好吃的给您。”扶云保证完，就转身出去了。
季听满意的松了口气，猝不及防跟牧与之若有所思的眼神对上，她心虚的解释：“那血真是我的。”
“与之知道，殿下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牧与之温和的笑笑。
季听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还没等她躺平，就听到牧与之问：“但是殿下可否告知与之，为何申屠川的方巾会在您这里？”
“……”
“殿下？”牧与之扬眉。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的皱眉：“这帕上面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就确定是申屠川的了？”她还特意确定了一下，一点特征都没有才敢拿过来的。
“确实什么都没有，可公主府的巾绢帕，却是有特殊纹络的，阖府上下除了申屠川，估计也没人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帕了。殿下觉得，此事不该解释一下？”牧与之笑容不变。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老狐狸啊，季听嘴角抽了抽：“我昨夜去看过他。”
“为何去？”牧与之追问。
“听扶云说他被褚宴伤到了，我就想去看看他，又怕你们会误会，所以没敢告诉你们，自己偷偷去的，然后在他那边流鼻血了，就把方巾拿回来了。”在绝对的智商压制面前，季听只能实话实说了。
“殿下不是因为看到申屠川才流的鼻血吧？”
“当然不是！我是因为补过头了！”季听一脸屈辱。
牧与之微微颔首：“可褚宴也被他伤到了，为何不见殿下去看褚宴？”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照顾好他啊。”
“所以殿下觉得我们不会照顾好申屠川？”
季听哑然，半晌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怎么会呢，与之是天底下最识大体的人，绝对不会这么欺负人的。”之前确实是她小人之心了。
牧与之静静的看了她许久，半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殿下如果真的这么以为，与之会很欣慰。”
“反正就是这件事吧，确实是我不对，我该告诉你一声再去的，现在被你抓包，反而有些说不清了。”季听垂头丧气。
牧与之脸上的笑这才真切起来，伸安慰的拍拍她的脑袋，轻声安慰：“是我不好，没能让你更信任，以后如果还想去看他不必偷偷摸摸的，直接去就是，若是谁再敢乱传胡话，我就将他们逐出将军府。”
听到他这么支持信任自己，季听心里酸酸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愧疚，她一脸感动的抬起头，就看到牧与之怜爱的看着自己，他的脸上好像写满了四个大字：爸爸爱你。
“……”虽然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感像是长辈，可在两个人只差了两岁的情况下，赤裸的露出这种表情真的好吗？
“那、那你不生我气吧？”季听小心的问。
牧与之轻笑：“你都说实话了，我又怎么会生气呢，再说这几日确实太苛苦你了，今日起那药膳不必吃了。”
“真的吗？与之你真是太好了！”季听一脸感激。
话音刚落，就闻到一股香味，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就看到扶云指挥一群丫鬟小厮往桌子上摆吃食，全是她做梦都想的大鱼大肉。
呲溜。季听感觉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殿下看完了吗？”牧与之突然问。
季听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他对其余人道：“殿下昨夜还因为补得太过流鼻血，这些热性的东西是不能吃了，今日起白粥配小菜，别的一概不能提供。”
“是。”
季听：“？”
等一群人把大鱼大肉往下撤时，她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往地上去，结果一不小心绊倒扑在了脚踏上，声嘶力竭的哀求：“给我留个鸡腿！”
然而她的哀求只能换来一行人更快的离开，刚才还色香味俱全的桌子上，顷刻间只剩下一盘拍黄瓜和一碗粥。她趴在脚踏上，一只小举在空，整个人都要颤抖了。
牧与之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季听一脸哀怨的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不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只是殿下现在的身子不能吃那些。”牧与之微笑。
季听撇嘴：“那我流了那么多血，不得补补啊？”
“殿下如果想补，就继续吃药膳？”牧与之反问。
季听瞬间闭嘴了，蔫蔫的躺回床上，对桌上的拍黄瓜和粥没有任何兴。扶云走过来安慰：“殿下，你就起来吃饭吧，牧哥哥也是为了你好，等过两天身子好了，我给你买烧鸡吃。”
“……你们都是骗子。”季听现在听‘烧鸡’两个字，已经彻底腻了。
扶云见她一副打算抗争到底的样子，不免有些慌了：“殿下……”
“粥在桌子上，殿下若是饿了便记得吃，扶云，我们先出去，不要打扰殿下休息了。”牧与之温和的开口。
扶云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出去了。季听在床上翻了两下，气哼哼的坐了起来。
僵持半个时辰，她不高兴的坐到桌子前，一口气把粥喝光了，然后悲哀的发现，自打被前段时间的药膳折腾个半死后，她竟然觉得这种什么都没放的白粥也是好喝的。
再尝一口黄瓜……嗯，还不错。
于是季听从吃药膳度日变成了吃清粥小菜度日，如果不是还躺在她一百八十公里宽的雕花大床上，佩戴着每一根都是价值连城的钗子，她真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寺庙生活。
被牧与之说了几句后，季听去褚宴那里看了他一趟，看到他乌青的眼圈后皱眉：“这个申屠川下也太狠了。”
“是卑职技不如人。”褚宴一想起自己拿刀都能落于下成，酷酷的脸上就开始释放冷气。
季听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等到了他那个岁数，一定会比他强。”
“我只比他小岁。”褚宴不接受这个安慰的理由。
季听想了一下：“你别小看这岁，等你六十的时候，他都十了，你打一个十的老头不还跟玩一样？”
“殿下的意思是，我到十岁才能赢他？”褚宴又开始释放冷气了。
……天可怜见，她真没那个意思。季听叹了声气正要解释，一个丫鬟端着盘子进来了，一看到季听也在，着急得连招呼都没打就要走。
季听眼尖的看到她：“站住，里拿的什么？”
“什么也没有。”丫鬟把两只都背到身后，一点都不敢给她看。
季听轻哼一声：“本宫都闻到了，还不快送过来。”她最近吃黄瓜眼睛都要吃绿了，此时闻到了软甜的糕点味，自然不肯放过。
丫鬟求助的看向褚宴，褚宴皱了一下眉头：“殿下，你应该知道吧，即便这东西放下了，卑职也不可能让您吃的。”这几天季听补得火气太旺的事全公主府都知道了，上下一心要帮她降火气，他自然不会让她乱吃东西。
季听瞪眼：“反了你们了，本宫就是要吃！”
“不给，殿下身子没有大好前，除了粥别的都不准吃。”褚宴十分坚定。
“那你怎么能吃了？”凭什么一家子都生活这么好，只有她过苦行僧的日子？
褚宴淡定的看她一眼：“卑职本来是要陪公主的，只是近日受伤，牧与之吩咐给我和申屠川补身子，这才每日里往这边送吃的，既然公主不喜欢，那卑职今日起也不吃了。”
“……你吃吃吃，不然还以为本宫苛苦你们了。”季听气哼哼的起身朝外走去，路过丫鬟时伸去抢糕点，结果丫鬟眼疾快的躲开了，她更加羞恼，黑着脸便离开了。
是夜。
只喝了半碗粥的季听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许久之后她叹了声气，不高兴的爬了起来。
去厨房偷点东西吧，否则今晚别想睡了。
季听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就立刻赤脚跑到了衣柜旁，在里面翻找一通后，总算找到一条简单的衣裙。
换上淡青色衣裙后，随将头发一挽，鬓角两捋头发不经意的垂了下来，衬得她的脸蛋多了一分温柔。她顾不上随意的头发，趁着夜色偷摸摸的跑了出去。
穿着轻便的衣裳就是方便，偶尔遇到丫鬟小厮，也能轻巧的躲起来，很快就到了厨房门前。
四下环顾一周，便溜进去寻吃的了。一刻钟后，她垂头丧气的出来，两只里都是空空的，只有肚子咕噜得声音更大。
……牧与之是真狠啊，这么大的公主府这么多常住人口，愣是没留一口剩饭。
她撇着嘴往自己院子走，突然想到今日褚宴说的，牧与之叫人给他和申屠川送吃食补身子……那是不是就说明，申屠川那里有吃的？
季听可耻的心动了，但是想到自己每次受罚都是因为申屠川，如果这次再被发现，恐怕又要被整了。
……可是如果不去，就要饿到天亮才能喝粥了。
季听脚下一顿，坚定的往申屠川别院走去。不管了，饮鸩止渴也比直接渴死的强，最起码临死前还能喝饱水。
她嘟囔着走进申屠川别院，一进去就看到申屠川在院子里坐着，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殿下？”申屠川看向她，看到她不同以往的温柔装扮时，目光有一丝迟疑，以为还是自己的梦境。
季听笑了：“不是本宫还能是鬼吗？你这习性可不怎么好，夜里睡这么晚，白日岂不是要多睡许久？”
“殿下见笑了，草民只是近日有些事想不通，所以夜间才不得安眠。”申屠川垂眸答道。
季听到他旁边坐下，闻言顿了一下：“哦？可是什么事想不通？”
申屠川看着月光下她毫无瑕疵的脸，苦涩的轻笑一声。
“你不说本宫也知道，无非是思念父母所致，申屠公子放心吧，你且再在本宫这里留上几日，等时差不多了，本宫便送你去与父母团聚。”季听自认为端庄的说。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半晌淡淡道：“皇上先前最是谨慎申屠家，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若是因为冒失连累了殿下，恐怕得不偿失。”
“说得也是，还是申屠公子思虑周全。”季听笑笑。
申屠川又看她一眼，强迫自己别开眼，没有再接她的话。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季听有点坐立难安，半晌小心的问：“你就不想知道本宫来是干什么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唇角突然扬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听闻公主殿下前几日夜里流了鼻血，所以公主府阖府上下都在看着殿下，不让殿下乱吃东西，想必殿下是嘴馋了，所以到草民这里来了。”
“……”作为一家之主，她就一点隐私都没有吗？

第47章
“草民这几日胃口一直不好，所以每日里都有留一些糕点吃食，只是前几日的都不新鲜丢掉了，只剩下今日的，正准备丢……”
“丢掉太浪费了，不如本宫尝尝可还能吃？”季听急忙打断他的话，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后顿了一下，算是彻底自暴自弃了，“我好饿啊申屠公子……”
申屠川听到如梦一般软软的语调，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了，他匆忙起身朝屋里走去，边走边掩饰般解释：“草民去给殿下拿吃的……”
说着话他便消失在门里，季听一脸期待的等着，不久之后就看到他端着盘子出来了。
“这些糕点里没有放什么热性的东西，殿下吃了应该不影响身子。”申屠川说着，将盘子送到她面前。
季听捏起一个糕点吃了，闻言不高兴的皱起眉头：“都不影响身子了，牧与之却还不准我吃，真是太恶毒了。”
听到她当着自己的面说牧与之坏话，申屠川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却因为她语气对牧与之的熟稔感到不舒服……罢了罢了，自己真是疯魔了。
“……你要吃吗？”季听看到他眼巴巴的盯着自己，迫于形势问了一句，但其实眼底满是警惕，一点要分享的意思都没有。
申屠川还没见过这么护食的人，一时间觉得有，便伸拿了一个糕点：“刚好草民也有些饿了。”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不还说胃口不好吗，就这么几个他还抢走一个。
季听怕他一个糕点不够又要抢自己的，急忙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很快一盘子吃食都没有了。
她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的对申屠川点点头：“天色已晚，本宫就不打扰申屠公子赏月了。”
申屠川站了起来：“恭送公主殿下。”
季听应了一声，转身朝院外走去，在到了院门口时，突然听到申屠川淡淡道：“明日据说是虾肉馄饨，若是来得早，说不定能吃到热的。”
季听脚步有些挪不动了，艰难的克制住自己的口水，这才勉强朝外走去。申屠川扬起唇角也转身回房，觉得今晚或许能无梦而眠。
第二天晚上季听果然如约而至，看到他端出来的热腾腾的馄饨，不免有些惊奇：“我来得也不算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今日无事，便将院小厨房打扫出来，又叫丫鬟多送了些生馄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煮。”申屠川缓缓开口。
季听咬一口馄饨，脆脆的虾仁瞬间满口喷香，她呼着气咽下，享受的眯起眼睛：“没想到你一个世家公子，竟也会些厨艺。”
“申屠家的小辈，自是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的。”提起申屠家，申屠川至今引以为豪，但想到家风森严的世家，有朝一日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免又有些失落。
季听吃着馄饨看到他不说话了，心念一转笑笑：“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世事变幻无常谁也说不准，你申屠家如今虽然看似落败，可只要申屠家子弟还在，申屠家教养还在，就不怕一直埋没。”
月色如水，温柔的落在她肩膀上，申屠川听着她笃定的话语，突然心一阵悸动。
“总之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开心点吧，偶尔伤感，不如吃一碗小馄饨。”季听说着，笑眯眯的舀起一勺馄饨吃了下去。
申屠川扬了扬唇，给她倒了杯茶晾着。
季听吃饱喝足之后，觉得直接走了好像不太好，于是又陪着坐了会儿，这才转身离去。她走了之后，申屠川这才回房休息。
自这天起，两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每到夜里申屠川就会等着季听，季听过来吃一顿再离开。
季听白日里喝粥，晚上就靠这顿好的续命了，所以向来风雨无阻，结果牧与之的粥不仅没让她瘦，这么吃了两天后脸上还多了些肉。
又是一日晌午，季听和牧与之人难得一起聚在一起，牧与之打量她一眼，缓缓开口：“殿下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啊。”
“……主要是厨房粥熬得好。”季听有些心虚。
牧与之眯起眼睛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粥再好，也不及大鱼大肉来的好，我看殿下这身子已经大好，也没见再流鼻血，不如今日起便改用之前的膳食吧。”
“真的吗？”季听眼睛一亮。
牧与之颔首：“自然是真的，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不如今日我与扶云褚宴便和殿下一起用膳吧。”
“好呀，那……我想吃红烧狮子头。”白天每时每刻都不够饱的季听小心提要求。
牧与之温和的答应了，季听欢呼一声，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扶云也很高兴：“殿下可以吃好吃的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叫小厮去买烧鸡，给殿下买两只！”
“嗯！你快去！”季听笑眯眯的推着他往外走。
褚宴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一瞬，蹙起眉头道：“殿下这几日夜里经常去找申屠川，此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公主府暗卫虽由他调遣，但家护卫这块却是牧与之负责，他不信殿下最近的行事牧与之会不知道。
“堵不如疏，若是事事都强行拦着，反而会激起殿下的逆反心，再说殿下对申屠川并没有那份心思，只是去偷吃个糕点填饱肚子，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牧与之轻笑。
褚宴不认同：“如何不严重了？那可是申屠川，殿下昔日心心念念的人，若是再因为他几块糕点动心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殿下不会再去了。”牧与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褚宴顿了一下，不是很相信，可想了想牧与之这人就是只狐狸，什么事还没有能脱离他掌控的。这般想着，便稍稍放心了些。
这一日季听过得相当幸福，午有大鱼大肉，下午有各式糕点，就连晚上都能跟牧与之他们打个边炉，晚上临睡前还在吃小零食。
“嗝……”真是让人充实的一天啊，季听心满意足的躺下了，又隐隐觉得忘了什么，但肚子这么饱，实在是懒得想，于是趴在床上睡觉。
快要失去意识前，想起别院的申屠川，今日她点了肉丸汤，他应该已经帮自己做了……季听脑子放空，瞬间就睡着了。
另一边申屠川做了肉丸汤，坐在院子里一直等着，什么时候露水湿了他的肩头都不知道。一直到厨房处的鸡叫传来，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确定季听今晚是不会来了。
看着桌上已经彻底冷了的肉丸汤，申屠川微微动了一下，端起来尝了一口。冷掉的肉上面飘着油花，又腻又倒胃口，还泛着一点恶心感，但他还是一口一口的吃干净了。
放下空碗，他转身朝卧房走去，清俊的背影透着一丝萧瑟。
和他完全不同的季听一觉到天亮，这才坐起来思考昨天的违约……虽然男配并不一定耐烦自己过去，但突然违约到底不太好吧，季听想了想，写了一封道歉加感谢信，叫来口风最严的丫鬟送到了申屠川门前。
而这封信在申屠川醒来之前，被一阵风吹到了角落里，等申屠川出门的时候，已经彻底看不到了。
日子好像彻底恢复了正常，只是季听虽然送了信，却因为没有得到反馈而始终不安，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申屠川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没到互相写信的份上，这才没有给她回信。
这么一想，季听瞬间就不惦记这事了，专心做她奢靡无度的长公主。交了兵权不用上班，整天无所事事的只能花钱，买完衣裳买首饰，买完首饰买宅子，无聊的她只能勉强从买买买里得到一丝欢愉。
嗯，有钱人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朴实无华’的季听越来越开心，豪掷千金的事一天能发生个没遍，而申屠川却不太愉悦了。虽然知道季听的喝粥的限制已经被解了，这些日子厨房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可她不来自己这里，申屠川还是十分不高兴。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就只是个厨子？申屠川心里一股无名火，但也知道自己这火气莫名其妙，饭是他自愿做的，也愿意接受她的点单，甚至为了她主动将院小厨房收拾出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要做，跟季听没有关系。
可就是忍不住生气，甚至忍不住……想借着这个生气的借口去找她。
就这么忍耐了几日后，申屠川再克制不住，冷着脸煮了一碗瘦肉丸，趁着月色端着去找季听了。
季听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瞬间疑惑起来。她在这个家里可不是什么有隐私的人，丫鬟也好扶云他们也好，基本都是直接进来，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敲门声了。
心实在好奇，季听干脆穿上鞋自己跑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香味萦绕鼻尖，季听愣了一下，看到外面的人后觉得世界玄幻了……他怎么会来？
“申屠川？”季听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申屠川看着她惊讶的神情，心里那些火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她白皙的脸，凭空生出一点不知所措：“……嗯。”
“你来做什么？”季听问完，就看到了他端着的肉丸汤，眼睛眨了一下后愣住了。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就是她想的那样，申屠川耳根泛红，咳了一声淡淡道：“君子重诺，草民既然答应要给殿下做肉丸，自然要履行诺言，哪怕殿下已经忘了，草民也得说到做到。”
“……就因为这件事？”季听有些哭笑不得，“是本宫爽约在先，你没必要一定守承诺的。”
这人今天才给自己送来，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季听讪笑：“你前些日子对本宫的帮助，本宫很是感激，所以在信也说了，若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与本宫说，就当是本宫的谢礼吧。”
“信？”申屠川疑惑一瞬。
季听愣了一下：“本宫前几日给你写了封信，怎么你没看到？”
“草民确实没看到。”申屠川蹙眉。
季听想了一下，恍然：“本宫那丫鬟回来说你当时还未睡醒，便直接放在了门前，或许是风刮走了吧。”
“或许吧，那草民回去再找找。”
季听摆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未必还能找到，不必再费心。”
她说罢看向申屠川里的丸子汤，其实今晚已经吃了许多东西了，可是看着这碗热腾腾的汤，还是有些想吃。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殿下趁热吃吧，草民先行告退。”
“你等一下。”季听说着从他里接过碗往屋里走，很快就跑了出来，里的碗变成了一个方正的盒子，“这是上好的砚台，本宫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你吧。”
申屠川微怔：“给我的？”
“嗯，拿去吧。”虽然他那些糕点也是自己家厨房做的，但季听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在人家那里白吃白喝这么久。
申屠川垂眸盯着装砚台的盒子许久，这才缓缓接过来：“多谢殿下。”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季听笑笑，等他转身后便直接把门关上，去吃那碗肉丸子去了。
申屠川的大紧紧捏着盒子一角，指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出汗，同时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他感觉心脏处似乎有一簇小火苗，此刻正兴奋的跳跃着叫嚣着，带着连他都不懂的欢喜在全身上下蹿腾，连带着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这种隐秘的欢喜感在他快走到院子前时戛然而止，申屠川的目光瞬间冷清起来，步伐也更为稳妥。
他平静的走到院门口，看着那里多出的不速之客，半晌淡淡问道：“不知牧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牧与之含笑看着他，目光落在了他的礼盒上，申屠川不知为何想藏起来，但自尊让他忍住了，只是故作无事的看着牧与之。
牧与之轻笑一声：“上好的砚台，这次从徽州送来的，满共就四台，两台入了宫，两台来了公主府，公主送我一台，留了一台，没想到公主里那台竟然到申屠公子了。”
“可有不妥？”申屠川淡淡问道。听到这东西不是独一无二的后，他便不想要了。
牧与之摇头：“怎么会，公主喜欢送谁，那是她的事，更何况殿下送人东西，向来没有只送一人的，更别说申屠公子这些日子申屠公子精心侍奉公主，也值得这样一件好礼。”
申屠川听到他知道自己和季听这几日的事，眼神顿时凉了下来：“公主府作为殿下的府邸，殿下的一举一动却在旁人监视，看来殿下是对下面的人太过宽和了。”
“并非殿下对人宽和，而是只对我牧与之宽和，”牧与之轻笑一声，“更何况牧某与公主是什么关系，她待我好，也是理所当然吧，怎么申屠公子看不惯了？”
申屠川额角青筋隐隐爆出，但面上还是一派冷静：“我有何看不惯的，这是你公主府的家事，只是还请牧公子日后，少一些对我申屠川的监视，毕竟我申屠川到底不是你公主府的人。”
“这是自然，申屠公子不打算成公主府的人，牧某也就放心了，也请申屠公子时刻记着此刻说的话，切莫有朝一日再反悔，”牧与之眼笑意更深了些，“毕竟牧某也不想有朝一日，要与申屠公子兄弟相称。”
申屠川这才明白他来找自己是做什么的，合着是觉得他和公主距离太近，上赶着来敲打他了。
申屠川冷笑一声：“牧公子想多了，我申屠家只我一个独子，申屠川不可能会有旁的兄弟。”话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一直烦躁，就连收到礼物的欢喜也彻底消失了。
他知道牧与之在提醒他什么，无非是告诉他若是对公主动心，就必须接受公主不止他一个男人。可这世间感情一事，明明就该如他父母一般，一辈子只对方一人，为何男子妻四妾，女子也跟着招惹一堆男人？
只要想到牧与之和季听的关系，申屠川便心生一股委屈。
“看来申屠公子跟我公主府是真的没有缘分了，不过这样也好，申屠公子日后前途鼎盛，没必要在后院跟几个男人勾心斗角消磨一生。”牧与之笑着说完，看了眼他铁青的脸色便转身离去了。
他果然猜得不错，此人已经对殿下心动，若是不及时拦住，恐怕日后会有得麻烦。
他虽然不喜申屠川，可不得不说此人也是一个栋梁之才，日后定有一番大造化，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万万不可叫公主和他产生干系。
且不说因为申屠川下过公主的脸面，他便对此一直介意，就说如今形势。公主如今已经上交兵权，除去身份显贵些，实则一点实权都没有了，若是申屠川和她互生爱意，她仅凭长公主的身份，也是无法将他拘在后院的。
夫妻之事，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若有一日申屠川扶青云而起，公主定然要遭受不利，最怕的就是嫁与申屠川为妻。
可他心的公主，既然得了先皇可娶男子为妻为妾的遗诏，自然该痛痛快快一辈子，由万千美男伺候着呵护着，想尽办法得到她的宠爱，而非如养在深闺的女人，嫁一人后操持家事，还要担负丈夫妻四妾的压力。
所以申屠川这个人，无论如何都是要防范的，既不能得罪了，也不能任由他对殿下动心，如今他已经点明此事，但愿申屠川能及时止损，若是不能……牧与之蹙了蹙眉，觉得此事还是得多做准备，免得出现意外情况。
公主府近日也是无聊了些，不如做些有的事吧。牧与之扬起唇角。
“啥？纳妾？”季听震惊的站了起来。
牧与之扫她一眼：“这么惊讶做什么？你如今都二十有二了，若是普通女子，孩子都生几个了，也该找个正经男人尝尝荤了。”
“……我没兴。”季听一脸无语，这人简直是当爸爸上瘾，这会儿又开始给她找对象了。
牧与之笑眯眯的看着她：“抱歉，殿下说得不算，我已经派人去物色了。”
“……”

第48章
季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你是不是疯球了’的表情：“牧与之你有毛病吧，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跟本宫商量？！”
“不过是为殿下找几个小玩意打发时间，这有什么可商量的，”牧与之笑容不变，“再说殿下不就是喜欢容貌姣好之人吗？这次与之定当给公主找些好的。”
“我不要，我没精力应付他们。”季听皱眉，她就想把男配送走之后，安安稳稳的享受几天生活，闲着没事了才给自己找一堆麻烦回来。
再说妻四妾什么的，一点也不符合她现代人的世界观，找一群男人回来还不够给自己添堵的。
牧与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殿下这么抗拒，可是因为申屠川？”
“我因为他做什么？就是我自己不想而已，别什么事都牵扯到人家。”季听一脸不耐烦。
牧与之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便挑两个留在家里也无妨。”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季听稍微来了火气。
牧与之叹了声气：“殿下不是打算让申屠川诈死脱身吗？”
“本宫现在在跟你说娶小男人的事，你老扯到申屠川做什么？”季听一脸不高兴。
牧与之轻笑一声：“殿下准备叫申屠川如何诈死？”
季听不想理他，但看到他脸上一派笃定之色，想了想道：“自然是不能有尸身的，否则不就露馅了，本宫打算在他别院放一把火，再寻一具新鲜尸体放进去，来个李代桃僵。”
“殿下可是要为这一场火寻一个纵火凶？”牧与之追问。
季听瞪眼：“怎么可能，哪可能为此搭一个人进去，反正世人皆知他厌恶本宫，就当他不堪凌辱自尽身亡吧。”
“可若是打算自尽，以申屠川的性子，恐怕在入了公主府的门后就会自尽了，为何要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自尽？”牧与之问完，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满意的笑了笑。
季听试探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再买上两个人回来，假装他受了刺激，所以才自尽的？”
“殿下以为如何？”
“……当然不行，都知道他看不上我，怎么可能会在乎我找多少男人，一听就有些假了。”季听嗤了一声。
牧与之微笑：“他看不看得上您，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季听一愣。
“公主府内都喜欢传闲话，可出了这道门，便没有一人在外胡说，所以申屠川表现如何，都只有府人知道。再者您和他当初在风月楼里那场戏，估计皇上早已经相信申屠川对您动心，若您这个时候领新人进门，而申屠川自尽，皇上定然会信。”
季听怔怔的听牧与之说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半晌憋出一句：“那本宫不就成负心人了吗？”
“这场戏是为了给皇上看，又不是演给其他人的，只要皇上信了便行，而以皇上对您的同胞之情，定然不会允许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反而会帮您把此事压下，到时候申屠川是死是活，便不是太重要的事了。”
季听迟钝的眨了一下眼，听完只觉得非常有道理，想了想又问：“那为啥非得进新人，你和扶云褚宴还不够把申屠川气死的吗？”
“殿下，”牧与之有些无奈，“向来只有新人气死旧人，哪有旧人气死新人的，既然要演好这场戏，那便遵循规则不好吗？”
“……说得也是哦。”季听撑着下巴，有种神奇的被说服感。
牧与之微微前倾，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本来此事与之已经为殿下安排妥当，觉得没有必要再和您说清缘由，但没想到您如此反对，我也只能一一解释了。”
“是……是我鲁莽了，只是任谁听到年纪不小了，找几个男人尝尝这种话，都会忍不住炸吧？”季听一脸无语。
牧与之轻笑一声：“是与之说话冒失了，还请殿下见谅。”
季听大人不记小人过，朝他摆了摆示意算了，但有一件事还是得说清楚的：“纳人的事可以做，但提前说清楚，我没兴真的收了谁啊。”
“自然不会，纳的人选是从褚宴暗卫挑的，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牧与之说完叹了声气，“不过本来以为可以顺便让殿下感受一下人间极乐，既然殿下不愿意，那……”
“那是肯定不愿意。”季听一眼嫌弃的看着他。
牧与之也并不怎么遗憾，想了想道：“殿下，此事最好是别跟申屠川说。”
“为何？”
“没有必要啊，他是君子，若是知道你为了他勉强纳人，或许会不配合。”牧与之微笑道。
季听一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很快要纳新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公主府，小厮丫鬟做得最多的，就是不五群聚在一起，讨论这次殿下会选个什么样的。
“定然是要找个成熟稳重的，大上个几岁就更好了。”一个丫鬟欢快道。
立刻有人反驳：“男人哪能要年纪大的，当然是年幼些才可爱，像咱们殿下那般天真的性子，自然要找个能玩到一起的。”
“胡说！岁数大些才可靠！”
“公主殿下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找那么可靠的男人干什么？！”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吵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道青影走出，等意识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申屠公子好。”一行人屈膝行礼。她们虽然伺候这位申屠公子已经有些时日了，可却和他依旧生分，见到他出来后顿时不敢言语了。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他们，双在袖内死死握成拳：“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其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上前一步：“回申屠公子的话，是殿下近日要纳几个男妾入府，奴婢们一时好奇……”
“你公主府的教养，就是让你们嚼主子舌根的？”
几个人登时不敢说话了，申屠川冷着脸转身离开，一直到回到卧房才停下。
……她竟然又要纳人，已经纳了几个了还不够吗？申屠川呼吸有些急促，眼底升腾着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怒火。
许久之后，他突然垮了肩膀，面无表情的坐到地上，盯着自己心里的伤痕一动不动的看着，许久之后苦涩一笑。
……他无法与人分享，所以如今要趁还未彻底深陷、该及时离开吗？申屠川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面上流露出痛苦之意。
听到申屠川来见她的消息时，季听还在跟牧与之假模假样的选男人，让她有一种自己是选秀节目导师的感觉。虽然感觉有几个优秀的，但由于最终人选已经定下，就各种找理由淘汰别人。
总之就是又雷又爽。
正在忙碌的季听听到申屠川来的消息愣了一下，当即让人请他进来。
申屠川进来时，便看到季听坐在正堂之上，牧与之在她身侧坐着，下面则是一群年轻周正的男子。虽然来时就知道她在做什么了，可申屠川还是心一痛。
“申屠公子可是有事？”季听一脸认真的问。
申屠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淡淡道：“殿下，草民有话要跟您说，不如先让这些人退下吧。”
“哦，你们都先下去吧。”季听说着朝牧与之扬了一下眉，牧与之含笑带着其他人出去了，临出门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申屠川一眼。
申屠川额角青筋微微凸起，但还是克制住了体内汹涌的火气，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季听后，这才放缓了神色。
“找本宫什么事？”季听随捏一个点心吃。
申屠川沉默一瞬，半晌才开口：“家父来了信，说甚是思念草民，草民想问问公主，何时能送草民与高堂团聚？”
“原来是这事啊，你放心吧，也就是这几日了。”季听一听他问的正是自己这几天准备的，当即笑了起来。
申屠川却觉得她的笑很是刺眼：“草民要走了，殿下很高兴？”
“……那倒不是，只是替你高兴而已。”季听脸上的笑下意识收敛了，半晌又觉得他在挑刺。
申屠川别开脸：“殿下要纳新人，草民该为殿下高兴才是。”
“都高兴都高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季听思索要不要笑，想了想还是笑了一声。
结果换来申屠川冷哼一声。
季听：“……”他是不是心情不怎么好？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半晌，申屠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殿下，请恕草民逾矩，有句话还是想与殿下说。”
“……申屠公子但说无妨。”
“殿下岁数还小，本就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可殿下不仅不控制，还不断往后院添人，当心年纪轻轻亏了身子，以后会有苦说不出。”申屠川努力控制，却还是有一丝愤怒被泄露出来。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申屠公子此言差矣，只有累死的牛，没有梨坏的地，一向只有男子会亏了身子，哪有女子也会亏的。”
“那别的女子有像殿下这样‘妻四妾’吗？”申屠川冷眼看她。
季听嘴角抽了抽，突然无话可说了。
申屠川嗤了一声：“所以啊殿下，今日这人最好还是别纳了，这也是为了您的身子着想。”
……可是不纳了怎么有理由把你送走？季听嘿嘿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申屠川的脸色瞬间就黑了：“就刚才那几个歪瓜裂枣，也配算作牡丹花？”
“人家长得挺好看啊。”这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有我好看？”申屠川脱口而出。
“……”这个还真没有，但你没事这么激动干嘛？
申屠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一瞬垂眸：“殿下好歹是天下最尊荣的女子，既然要选男人，就该挑最好的，何必用那些乱八糟的人来污了眼睛？”
“那你这不是也不愿意么。”季听忍不住玩笑。
申屠川冷着脸看向她。
季听秒变正经脸：“本宫开玩笑的，申屠公子莫要动怒。”
“既然殿下已经在准备草民离开的事，那草民便放心了，至于别的，还请殿下自己做决定。”申屠川说完，一拱便离开了。
季听伸着脖子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让丫鬟招呼牧与之等人进来，继续选人。
于是当天晚上，申屠川便听说了季听纳了两个人的消息。当时他正在练书法，闻言脑子空白一瞬，接着心传来一阵剧痛，再看的狼毫，已经被他生生折断，而断处扎进他的掌心，原本就有伤口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平静的走出卧房找到小厮：“去找些金疮药来。”
“是！”
小厮急忙往外走，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申屠川道：“站住。”
小厮回头：“申屠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殿下那边今晚在做什么？”申屠川目光深冷。
小厮顿了一下，讪笑：“听说今晚留了周公子，至于别的，小的并不知情。”
他口的周公子，便是今日季听纳下的二人之一。
申屠川双握拳，血滴顺着流了下去，小厮大惊：“公子？”
“去给我找些酒来。”
“那金疮药……”
“我只要酒。”
“是，是！”小厮急忙转身离开了。
申屠川静静站在院子里，许久之后小厮送来了几坛上好的酒，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打开，想用酒将自己灌醉，省得去想季听此时在做的事。可是他喝得越多，脑海季听的脸就越明显，而与她做那事的人也变成了自己。
……真是醉糊涂了。申屠川嘲讽一笑，随又打开一坛子酒。
申屠川这边凄风苦雨，季听那边也好不了多少，本来想叫今日纳下的人住一晚外间，谁知道此人是个不安分的，竟然想就此攀龙附凤，季听喝了一口他倒的茶后，感觉味道不对就立刻吐掉了，当即恼怒的把人扔了出去。
本来想着自己没喝下去多少，就没打算叫人医治，结果一直到躺到床上，季听心里还是烦躁不堪，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后，恼得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了，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那茶她明明没喝下去多少，但此刻心燥热，只着一件里衣也非常热，正当她思索要不要泡个冷水澡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她怔了一下，冷着脸走了过去：“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过来烦……”
话音未落，门就打开了，外面站着的是申屠川。
她皱起眉头：“申屠公子这么晚了来干嘛？”
“我有事找你。”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
季听瞬间闻到一股酒味，不由得有些头疼：“你喝酒了？”
“一点点。”申屠川忽略了院一地的酒坛。
季听不悦：“既然喝酒了，有什么事就改日再说。”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申屠川一把抓住门板，目光黝黑炙热：“我有话要跟你说。”
“……”季听怒气刚要升起，就看到他上的血迹，当即皱起了眉头，“进来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申屠川在她身后将房门关好后，这才跟着过去。
二人面对面坐着，申屠川始终一言不发，季听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她胡乱拿了杯水喝，喝了几口之后才意识到喝了什么，当即呸了出来。
“不成体统。”申屠川皱眉。
季听斜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说完赶紧走。”或许是药物原因，她现在非常心浮气躁，犹豫要不要叫牧与之请太医过来。
“殿下今日说的还算话吗？”申屠川问。
季听一愣：“什么算话吗？”
“若是我愿意，殿下就不找那些乱八糟的人了，这句话还算话吗？”申屠川指尖微微发颤，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似乎不知道，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愿为天下人所不耻，只为做她裙下之臣。
季听身体越来越不适，眼也多了一层水韵，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不舒服缓缓道：“本宫那只是开玩笑的，申屠公子不必介意。”
“若我介意呢？”申屠川追问。
季听闷哼一声趴在桌上，咬牙道：“那本宫跟你道歉行了吧，你赶紧走！”不然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要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了
“殿下怎么了？”申屠川蹙眉。
季听实在受不了他这磨叽样了，忍无可忍道：“本宫今日刚纳的人给本宫下药，本宫现在需要男人，如果你再不走，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申屠川愣住了。
“还不快滚！”季听头疼的说完，又哼了一声，脸上愈发红了。
申屠川下意识的起身往外走，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人咬牙道：“叫牧与之过来。”
申屠川猛地停下，攥紧了拳头问：“殿下叫他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让他去找大夫！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冷着脸转身回来了。季听无语：“还不去？”
“我也是男人。”申屠川哑着嗓子道。
“？”
“他能做的，我也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季听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横抱起，奔着她的雕花大床去了。
季听心里一惊，刚要推拒，下一秒却被今日多喝的那口茶给控制了。
一件衣裙落地，床帐跟着缓缓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窗外弯月朝西沉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身边的人才沉沉睡去。
季听看着他熟睡的脸，沉默一瞬后无声尖叫，想起他醉酒后那句他能做的我也能做，只恨不得掐死这位枕边人。都什么跟什么啊，喝完酒攀比心这么重吗？都会拿她试法了！
季听顾不上自己的腰酸背痛，一边往身上套衣裳一边往外跑，这个过程还不敢吵醒申屠川。
她心烦意乱的到牧与之门前，哐当哐当砸了几下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
牧与之沉着脸出来，看到季听双颊泛红眼睛水润，愣了一下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不由得挑眉：“殿下不是说不打算用那二人吗？”
“用个屁！你找的什么狗东西，竟然敢给本宫下药，本宫昨晚就叫人把他扣起来了。”季听恼羞成怒。
牧与之脸色瞬间黑了：“怎么回事？”
于是季听巴拉巴拉把昨晚的事都说了，在说到和申屠川发生的事后，牧与之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牧与之直接问。
季听深吸一口气：“还能有什么事，有没有那种迷烟一类的，把申屠川迷晕了送回他房间，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殿下舍得？”牧与之心情不太好，就好像自己巴巴养大的孩子，娶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对象。
没想到他费尽心，竟然变相把申屠川跟殿下撮合到一起了。
季听斜他一眼：“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现在就去做，这两日把他送走，不可节外生枝。”
只要男配回到父母身边，心的不甘才会更快消失，而她如果这个时候掺一脚，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牧与之又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什么伤心失意之类的，顿时感到欣慰了：他拿钱养出来的女儿，果然不是一般男人能拐跑的，如此大度当真有大将风范。
“……牧爸爸，你的眼神暴露了你的心。”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
牧与之轻笑一声，转身去帮她收拾烂摊子了。
半个时辰后，季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躺在已经换了被褥的雕花大床上，一脸疲惫的沉沉睡去。
一直到了下午，她才勉强醒来，撑起身子起床吃饭。
正吃着，突然听到丫鬟来报：“申屠公子求见。”
季听噎了一下，本想说不见的，可是又怕他会生疑，犹豫一瞬淡淡道：“让他进来。”
“是。”丫鬟出去了，不一会儿申屠川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月白的衣裳，腰间玉带轻轻一扣，便掐出了窄窄的腰。季听突然想起昨夜她在那里留下的痕迹，默默别开了眼睛：“申屠公子有事？”
“草民昨夜似乎做了一个有关公主的梦，梦境好像真的一样，可是草民睁开眼睛，才发现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可能成真。”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季听顿了一下，像是生了一分兴：“什么梦？”
“说出来便有些冒犯了，”申屠川轻轻一笑，整个人仿佛明亮了一分，“所以草民还是不说了。”
季听耳朵发烧，咳了一声淡淡道：“你也真够无聊的，为了一个梦还特意来一趟。”
“是啊，我真够无聊的。”申屠川垂眸。
季听瞄他一眼，冷静的问：“看来你这梦做得挺真实啊，不过还是得分清现实和梦境的好。”牧与之做事她放心，所以这人醒来时，应该是毫无异样的躺在他的卧房，加上他前一晚喝了酒，很多事应该都不真切。
“这是自然，”申屠川轻叹一声，“草民告退。”
“等一下！”季听见他转身就走，急忙叫住他。
申屠川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刚要回头，就听到她在身后开口：“你回去收拾一下，今日本宫便送你离开。”不能再让他留下去了，再留出事来可就不好了。
“这么快？”申屠川哑声问。
季听笑笑：“不算快了，申屠丞相应该等得很着急了。”
“……是。”眼底的光灭了，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等他一走，季听便将牧与之和褚宴叫来了，商议这次把人送走一事，褚宴进屋时一脸凝重，看到季听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宫刘公公来了。”
季听一愣：“来做什么？”自打小命保住了，她都快把皇帝男主给忘了，怎么这会儿又蹦出来人了？
“还不知道，殿下去一趟前厅吧，刘公公在那里等着呢。”褚宴冷着脸道，每次皇上找殿下都没好事，估计这次也不例外。
季听看向牧与之，见对方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叹了声气往外走，牧与之二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去了前厅。
刘公公正在前厅等着，看到季听进院后远远就迎了上来：“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刘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了？快快坐下歇歇，与之，叫人备茶。”季听微笑着到主位坐下。
刘公公的脸笑得开了花：“不用麻烦牧公子了，奴才这就要走了，来公主府只是帮皇上给殿下带个话。”
“什么事呀，还值得劳烦刘公公？”季听笑了起来。
刘公公轻拍一下腿：“嗨，这不是皇上惦记殿下，多日未见，想让您进宫陪他说说话儿。”
“这个容易呀，本宫这就随公公进宫。”季听说着就要去更衣。
刘公公急忙拦住她，四下看了一圈疑惑：“这、这怎么没见申屠公子呀？”
“刘公公找他有事？”季听挑眉。
刘公公看一眼牧与之二人，有些为难。季听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退下了，刘公公这才开口：“皇上想让您带着申屠公子一同过去。”
“皇上此是何意？”季听心下一沉。
刘公公抿了抿唇，有些不好说，季听轻笑一声，将腕上的玉镯脱了下来：“这镯子是与之前些年走南闯北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和南山那尊玉佛是一块料子雕成的，本宫不信这些，戴着可惜了，听闻公公一心向佛，想来你才是有缘人……”
“不敢当不敢当，这么贵重的东西，奴才怎么敢要。”刘公公急忙拒绝。
季听笑笑：“刘公公就收下吧。”
“奴才是真不敢当，申屠公子早年救过奴才的命，就算殿下不给东西，奴才也是要知会一声的，”刘公公叹了声气，“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在跟皇上闹性子，怨皇上罚申屠公子罚得太过，皇上便想让您带申屠公子去宫里一趟……您明白吗？”
“知道了。”合着就是王八蛋男主搞不定事逼女主了，所以想让她带申屠川秀一趟恩爱，一来告诉女主他没有苛待申屠川，二来叫女主对申屠川死心。
……男配上辈子掘了这俩货的祖坟吗？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不被放过！
季听含笑将镯子放到刘公公：“这个您就拿走吧，若公公不要，那本宫这便摔了，反正这世上除了公公，也没人配得上了。”
“殿下你可真是、可真是……”刘公公笑容满面，“得嘞，那奴才就收着了，以后日日将此物供在佛前，替殿下祈福。”
“多谢公公。”
“奴才先行告退，殿下梳洗一下便入宫吧，皇上还想今日能与殿下一同用晚膳呢。”
季听笑着把人送出去，等人一走脸就耷拉下来了，牧与之和褚宴从偏厅走了过来，季听垂头丧气的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看来今日申屠川还不能‘死’，否则时太巧合了。”牧与之满脸遗憾，他还挺想把人撵走的。
季听比他还烦：“今日不行就明日，把狗皇帝这关熬过去就不管了。”
“……你叫皇上什么？”牧与之无语。
季听沉默一瞬，假笑：“我叫他什么了？”
“狗皇帝。”褚宴平静的回答。
季听：“……”不说话真没人把你当哑巴。
跟褚宴斗了几句嘴，季听便垂头丧气的去别院找申屠川了。申屠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看到季听后沉默一瞬，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自嘲：“殿下这么着急让我走？”
“……你今日走不了了，皇上要见我们。”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家如今两地分离便是因为皇上，听到皇上要见他，申屠川的脸色微冷：“皇上？”
“你你你到时候可千万别这个表情啊，万一让皇上觉得你对他有意见，说不定我也要被你连累。”皇权社会就这点麻烦，动不动就要被上位者搞死。
申屠川微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不止要见他一人：“皇上为何突然要见我？”
但凡是玛丽苏古早，里没有人会不爱女主，如果有，一定是因为他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描写……所以申屠川现在是爱女主呢还是只对女主有好感呢？
季听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小心的问：“申屠公子，你可是喜欢过什么不该喜欢的人？”
申屠川一愣，整个人突然紧绷，哑着嗓子问：“殿下为何问这个？”
“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而已。”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别开脸：“殿下以为呢？”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跟我兜圈子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皇上这次叫咱们过去，是因为吃醋了。”季听双叉腰。
申屠川顿了一下：“吃醋？”
“对，贵妃娘娘帮你求情惹到皇上了，所以皇上吃醋了，所以不管你对贵妃娘娘是什么心思，都请你收起那份心思懂吗？毕竟今日之后……”
“殿下！”申屠川的脸涨得微红，双眸似有火山喷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季听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殿下若是真的不懂，就请少来揣测草民的心思，你这是对草民的侮辱。”申屠川气得恨不得将她抓过来，狠狠的揍一顿。
季听求生欲极强的后退一步，乖乖的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殿下去更衣吧。”申屠川逐渐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清冷。
季听咽了下口水，急匆匆的跑掉了。申屠川好可怕，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呜呜……
等到梳妆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季听和申屠川一同坐进马车，马车缓缓朝宫里走去。
旁边是铁青着脸的申屠川，季听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瞄了他几次后，季听叹了声气道：“今日是我不好，不该没问过你就乱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申屠川沉默不语。
季听放缓了语气：“就算生气，也不要表现出来，皇上想看咱们秀恩爱，以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你要是甩脸子，到时候皇上就算不为贵妃，为了我也会发火的，到时候你不就危险了？”
申屠川还是不说话，季听劝了两句后，发现人家怎么都不理自己，一时也跟着气了起来——
她这昨晚刚被烙饼一样烙过来烙过去的，今天补了个觉就往宫里赶，现在还要哄这狗男人，也是可以发一次脾气的吧？
季听故意哼哼一声，告诉申屠川她也生气了，然后就别过脸不理人。
一直到宫里，俩人都没有说话，季听看一眼申屠川漠然的侧脸，心里又开始没底了……算了，见了皇上再说吧。
季听叹了声气，马车停下后刚要下去，申屠川就先她一步出去了。
季听：“？”这都要跟她抢？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生气时，申屠川的递了过来，清瘦的腕骨节分明，指纤瘦修长而有力道：“殿下当心。”
“？”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将搭在上面，借着他的力下了马车。
她下马车后便要往前走，结果被申屠川牵住了。她疑惑的看向他，申屠川淡淡道：“不是要做恩爱夫妻？”
“……”她说的是秀恩爱，什么时候说做恩爱夫妻了？
“怎么，不要？”
“……要。”
季听憋屈的任他牵着，申屠川快她一步走在前面，嘴角泄露的笑意这才没有被她看到。
从下马车的地方到皇上此时所在的后宫，要先走过外墙处长长的回廊，再经过御花园才行。两个人牵着走了一路，心都出汗了。
经过小路时，季听看一眼周围，小声嘀咕一句：“这里没人也要牵着吗？”
“万一皇上派人盯着呢？”申屠川反问。
季听一想也是，刚要点头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不对啊，皇上闲着没事盯咱们做什么？”
“圣意也是你我能揣测的？”
……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知道吧？季听睨了他一眼，决定还是顺着他点吧，别到时候又生气了，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这么想着，便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了，于是在拐弯处猝不及防和男女主对上时，俩人的还没松开。
“咳，像什么样子！”皇帝假意斥责，不经意瞄了贵妃一眼，看到她眼底对申屠川的担忧后，当即有些不满。
季听和申屠川向两人行了礼，起身后她笑道：“就许皇上和娘娘恩爱，不准皇姐找个心仪之人了？”
“朕可不敢不准，”皇帝见申屠川始终目光在季听身上，心情还算不错，看向贵妃道，“朕这个皇姐，从以前便厉害得很，朕可不敢欺负她。”
……信你个鬼哦小王八蛋把老子兵权还回来！季听轻笑：“还不都是因为皇上护着。”
“朕可不敢不护你……”皇帝笑了起来。
贵妃跟着笑笑，看向申屠川问：“申屠公子近日可好？”
她的问题一出，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季听默默骂一句傻哔，含笑看向申屠川等他回答。
申屠川沉默一瞬，朝贵妃行了一礼：“多谢娘娘挂念，许久未见，娘娘的头风好些了吗？”
贵妃脸色一僵：“你说的那个，或许是周婕妤吧。”
申屠川一顿：“请娘娘恕罪，草民除了公主，不太记得女子的脸。”
贵妃没想到自己多日来揪心的男子，竟然连她的脸都不记得，不过也是，当初他护送秀女进宫时，又不止送自己一人，即便忘了也是正常的。
皇帝最厌烦看到她这副为别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季听也有些头疼，还未等说话，就听到皇帝冷声道：“贵妃累了，今晚便不一同用膳了，不如皇姐今日在宫留宿一晚，明日再离开如何？”
“……”她倒是想拒绝。
由于不会说话的贵妃娘娘，晚饭从大餐变成了小餐，季听和申屠川在偏殿用了些膳食后，被宫女们簇拥到了寝房，两个人看着面前唯一的一张床，不由得对视一眼。
季听咳了一声，对其他人道：“本宫休息时不喜旁人多打扰，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们陆续退下。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季听稍微放松了些，笑笑道：“此情此景倒像是风月楼那晚了。”
说完她才觉得这话冒失，不由得看了申屠川一眼，见他不甚介意，这才松了口气。
她坐到铜镜前，看着满头的珠花，正犹豫要不要再叫进来个宫女给拆一下时，申屠川站到了她身后：“殿下又要像那晚一样随扯下吗？可是会将头发扯断的。”
“那叫宫女吧。”季听想了想还是放弃自己动了。
申屠川却不动：“不如我帮你如何？”
季听一怔，正要拒绝，他便已经上了。本以为他肯定法生疏会扯疼她，没想到他做事小心，珠花一个个被拆下来，愣是没有扯断她一根发丝。
这份小心来得毫不遮掩，季听瞬间就感受到了，心里因此越发古怪起来，等他把珠钗都拆下来，立刻跑到床上闭上眼睛，佯装不经意道：“本宫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外间有软榻，你凑合一晚……”
话没说完，身边的被子里塌了下去，季听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侧的申屠川后惊道：“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嘘，”申屠川皱了一下眉，压着声音道，“隔墙有耳。”
季听嘴角抽了抽，也跟着用气声说话：“给本宫下去！”
“殿下，外间有宫女在，我若是去了，定然会被人知道咱们是假装的。”申屠川侧过身面对她，一双眸子说不出的清明好看。
季听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缩了一下，咳了一声道：“那就找一床被褥，在脚踏上打地铺，申屠公子该最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才对。”
“男女授受不亲，可昨夜的公主缠着我要的时候，却不是这么说的。”
季听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申屠川自嘲一笑，一双眼眸暗了下来：“殿下当真以为，申屠川蠢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吗？”

第49章
季听下意识就要坐起来，却被他大一挥按回被褥上，她急忙抓紧了衣领，脸蛋微红的看着他：“你你你撒，放肆！真以为在宫里本宫就奈何不了你了吗？！”
“殿下小声些，别让外面的宫女太监听到了。”申屠川闭上眼睛，将虚扶在她胳膊上，看似没有用力，但只要她动了离开的心思，便会立刻把她按回来。
季听轻哼一声，这才想起来解释：“申屠公子看来这几日在别院都闷出幻觉了，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当真是病得不清，本宫昨夜分明招了新人侍候，怎么可能会……”缠着你。
原谅她一生老司，却说不出最后个字。
听到‘新人’二字，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再次睁开眼睛看向她：“殿下知道那新人叫什么吗？便说是招他侍候了？”
“……”她还真不知道，但她可以瞎编，“王富贵。”那货胆大包天给自己下药，估计这会儿已经彻底凉了，一个死人而已，她想给他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
申屠川微怔，随后唇角多出一分笑意：“殿下真风。”
“……谁跟你风了，本宫是认真的。”季听一脸无语，发现这人经过昨天那一晚上，好像突然变了个性子。
申屠川笑过后，眼底泛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认真：“殿下。”
“嗯？”
“殿下有没有可能，为一人收心？”他轻声问。
季听和他对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有些尴尬：“我……申屠公子，其实你一开始想的是对的，本宫就是个浪荡子，与之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无法收心，更何况是为别人……”
她算看出来了，牧与之善后计划彻底失败，这人非常清楚昨天的事并非梦境，而且还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女人，此时生出了雏鸟情结。
这可不行。
申屠川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心里空荡荡的。她早在第一次在风月楼和他见面，便已经告诉他了，她救自己无非是看在父亲的面子，对自己并无半分情谊，这些年关于她痴情于他的言论，都是子虚乌有。
她早就说过的，只是他始终不死心，总觉得早年她曾对他还算看得上眼，便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或许是有些不同的。
“那……殿下有没有可能，心上多腾一个位置，只给一人长长久久的留着？”申屠川声音有些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可他清楚的知道，只要她点头，自己便甘心囿于她后院的方寸之地，和。
“申屠公子，”季听不由得叹了声气，“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当初殿下强求的少吗？”申屠川追问。
季听笑了：“所以这不就失败了么。”
“……没有。”
“嗯？”
“没有失败。”
“……”季听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片刻后佯装无事的翻了个身，背对他侧躺着，故作轻松道，“天色不早了，本宫乏得紧，就不陪申屠公子闲聊了，申屠公子自便。”
说完便刻意忽略后背稍带攻击性的目光，枕着软枕渐渐睡去。
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她纤瘦的背影，几次都想将人拖过来抱在怀里，可最终只是苦涩一笑，跟着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昨夜荒唐太过，今日又没能好好休息，早就已经困乏到了极致，这一睡很快便睡得又沉又香，连个梦都不曾做。
一直到天亮了，季听才迷糊着醒来，意识回拢后不久，她闭着眼睛懒洋洋的翻个身，刚好滚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她迟钝一瞬，呆呆的睁开眼睛，猝不及防跟申屠川皓月般的眼眸对上。
“……”
“早啊殿下。”
申屠川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低沉，犹如醇香的烈酒，只是靠近便有些微醺。季听被自己的形容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急忙从他怀里钻出去，讪笑一声点了点头：“早上好。”
见她如此抗拒自己，申屠川的目光清明了些，抿唇坐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殿下梳洗一下我们去向皇上请安吧。”
“……好。”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叫了宫女进来伺候。
她在梳妆的时候，申屠川很快便换了衣裳，站在后方盯着她看，季听能在铜镜里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压力太大了，得尽早把人送走才行。
等到她更完衣，已经日上竿，皇帝也下朝了，她便带着申屠川去请安。
还没到主殿，就听到了皇帝的怒吼声，她愣了一下，和申屠川对视一眼便将他留在了外面，自己独自一人进去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季听皱眉行了一礼。
申屠川看到她后表情古怪一瞬，接着逃避似的别开脸：“蛮族这几日又开始不老实了，已经出了次抢掠天启成玉关的事了，朕若是不给他们一些教训，他们怕是有朝一日就要攻打天启了。”
成玉关不是申屠川父母所在的地方？季听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见皇帝没有提，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她缓缓走到皇帝身旁：“他们抢掠无非就是试探，皇上切不能让，叫他们知道了厉害，他们日后才不敢放肆。”
“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朕准备御驾亲征，”皇帝说完顿了一下，有些恼道，“可朝无人坐镇，朕不能轻易离开。”
……活该，谁让你把申屠丞相辞退了。
季听温柔一笑：“若皇上信得过臣，不如臣替皇上出征如何？”刚好可以顺路把申屠川也送过去。
“皇姐为天启操劳这么多年，朕如何忍心再让你出征受苦，还是朕再想想办法吧……申屠川呢？”皇帝突然问。
季听心里咯噔一声，一脸天真的回答：“他在外面等着呢，皇上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皇帝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接着摆摆道：“你且先回去，今日恐怕不能和你一同用膳了。”
……这是把兵权收走了，死活不舍得还回来的意思了，季听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更加温柔：“皇上切莫动气，要仔细身子，臣先行告退。”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看到申屠川还在等自己，便叫上他离开了。
“不留宫里用膳了？”申屠川蹙眉问。
季听叹了声气，压低声音道：“成玉关那边上奏说有蛮族作乱，皇上心情不好，所以让咱们先走。”
申屠川一愣，脸色徒然凝重起来：“那不是……”
“本宫派人送申屠丞相时，留了几个侍卫给他，个个身了得，这只是小动乱，影响不到他们什么，再说本宫的人传消息怎么也比奏折快，若真是有事，早几天便该有消息了。”
虽然这么说，可刚才皇帝不自然的表情，让季听始终有点介意。
“……多谢公主费心。”申屠川微微放松，可心里始终不安。
季听看他一眼：“若你实在担心，今日便收拾包袱去那边吧，也好早日跟父母团聚。”
“……是。”申屠川深深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罢了，还是先去守护父母，他们之间的事日后再说吧。
季听看他一眼，心里叹了声气，带着他一路无言的回到了公主府。
“先一起用膳吧，吃完饭你收拾一下，待会儿我叫人护送你离开。”季听缓缓道。
申屠川点了点头，先一步下马车后扶她下来，刚一进门扶云便跑了过来，拉着季听的衣袖往园子里走：“殿下，你可回来了，扶云都等你一天了，都快急死我了。”
“你急什么呢？”季听失笑，跟着他往前走。
申屠川看着说好要一起用膳的人先一步离开，在公主府门口站了许久才平静的回别院。
哪怕已经告诉自己要习惯，可看到她与旁人亲密的样子，还是无法习惯。他自嘲一笑，转身回去收拾行李了。
季听被扶云拉着走，听他一路上絮絮叨叨，才知道这货就是在集市上买了只会叫唤的蝈蝈，急于找个人分享而已。
“殿下你听，叫的多好啊。”扶云一脸骄傲的把小笼子捧出来。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勉强敷衍：“真好真好……”
“殿下你看这颜色，这体型，这可是蝈蝈之王，我花了一两金买来的！”扶云一脸得意。
“多少钱买的？”
“一两金！”扶云说完，才意识到问自己的不是季听，咽了下口水回头，看到牧与之后讪讪，“牧哥哥，你来了啊。”
“一两金，够普通百姓一年的花费了，就被你拿来买了这玩意儿？”牧与之脸上挂着亲切可人的笑容。
季听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认真的表明自己立场：“我不喜欢这东西，绝对不是我怂恿他买的。”
“殿下！”扶云不满，“你怎么能这么没义气？”
季听嘿嘿一笑，表示自打被牧与之饿了几次后，什么义气什么亲情，都是子虚乌有的。
“扶云呐，最近牧哥哥是不是给你太多零用了？”牧与之意味深长。
扶云咽了下口水，干笑一声：“牧、牧哥哥啊，你看我这就这点爱好，这东西还比不上殿下一根发钗呢，你就别跟我计较这点小钱了。”
“我偏要计较。”牧与之扬眉。
扶云：“……”这么小气的男人，竟然是天启最有钱的人，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几个人正在说笑时，褚宴突然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季听看到他后扬起唇角，刚要说话看到他身上的血迹，顿时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这血迹不是卑职的……殿下，成玉关的张盛回来了，您……您去见见他吧。”褚宴说着话，眼眶微微泛红。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一颗心缓缓下坠。
厢房，处处弥漫着血腥味。季听一进门就生理性反胃，但忍住了难受走到床边。
床上浑身是血正在包扎的暗卫立刻要起身，季听忙制止：“这种时候就别讲礼节了，说吧……发生了什么？”
“殿下……成玉关被蛮族偷袭，卑职的兄弟们和申屠丞相，为了护住百姓，都没了……”十八九岁的男儿，明明还带着稚气，可一双眼睛却极为倔强，即便通红也不肯落下半滴泪。
季听不知为何，心脏突然抽疼，不可置信的哑声问：“你说什么？”
“申屠夫人她、她本就一直不适应成玉关的气候，惊闻噩耗也、也没了……”暗卫终于哽咽起来，“那么多人，就只剩下卑职一个，若不是卑职身上有伤，前几日或许就回来了。”
“奏折里为何没有提起此事？”季听脚发冷。
暗卫咳了几声，脸色苍白：“那成玉关将军是殿下昔日部下，郡守是申屠丞相门生，这种事不可能不上报。”
……所以就是狗逼男主不愿天下人戳他脊梁骨，生生把这事瞒下来了？季听第一次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进宫打死那狗日的。
“殿下……”牧与之沉着脸抓住她的胳膊，“此时不是生气的时候，先想想该如何告知申屠川吧。”
季听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缓缓开口：“我去说。”
……
最偏僻的别院，申屠川已经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此时正放在院央的石桌上。他静静的看着院墙边的桃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耳边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来了？”他唇角含笑。
季听走进院子，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是看到他一无所知的脸，先前压抑的难受突然铺天盖地而来。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申屠川……”
申屠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半晌脸上闪过一瞬短暂的笑，接着便面无表情，眼底满是微弱的请求：“殿下，草民该走了，马车备好了吗？或者……”
“申屠川，申屠丞相他……”
“我不想听！”申屠川的眼眶瞬间红了，怔怔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抗拒的喃喃，“我不想听。”
“你节哀，申屠丞相肯定不愿你太过忧伤。”
申屠川猛地抓住季听的胳膊，眼底还剩一丝希望：“我娘呢？我娘呢？”
“她、她也随丞相去了。”季听说出这句话后，五脏六腑都开始疼了起来。
申屠川眼的希望灭了，整个人无力的跪到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时发出一声闷响。他颓废的跪在那里，整个人身上都蒙了一层阴影。
半晌，他跪着的地上落了几滴水，将青石板地上砸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接着越来越多的阴影出现，季听怔了一下，后知后觉的仰起头，这才发现下雨了。
“申屠川，我们先进屋好不好？”季听低声劝说。
“我父母何时去的？”
季听顿了一下：“听暗卫说，应是十日前。”
“……那时候奏折也刚送来吧，可曾提到他们的死？”
季听的眼眶湿润：“提到了。”她想撒谎的，这样他可以少恨一点，可是她怕这个谎言不能瞒他一辈子，他的恨意只会越来越大。
“皇上没说是吗？”申屠川自嘲一笑，“因为家父成了英雄，便会证明他当初的判断是错的，所以哪怕知道家父是因这天启江山牺牲的，也会装作不知道是吗？”
季听不语，看着他冷静过头的样子，突然想到原，他在得知父母死讯后杀入皇宫的情节。他应该知道的吧，他身再好，也不可能抵得过千军万马的禁军，所以当时其实就是抱了死志的。
漫天雨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本就已经渐渐寒凉的天气，变得更加阴冷，雨水落在身上钻进领口，仿佛骨头都被冻疼了。
季听颤抖着跪下，伸抱住他的脖子：“申屠川，你冷静点，皇帝他是个王八蛋，可也是世上最有权势的王八蛋，申屠家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不能冲动……”
她颤声从各个角度劝他，可申屠川垂眸看着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雨水，始终没什么反应。
许久之后，他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抖得厉害，这才微微回神。
“阿嚏……申屠川，申屠宰相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做了一人之下的重臣，也不是教出桃李满天下的学生，而是你，他最骄傲的是你这个儿子，”季听指冰凉，发着抖捧住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世上唯有父母最爱孩子，若他还在，定不会答应你去犯傻，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殿下为何觉得，我一定会犯傻？”
季听摇了摇头：“你先回答我，你会好好的对吗？”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低声道：“殿下回去休息吧，雨太凉，你会生病的。”
“我不走，你还没回答我。”雨越来越大，季听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坚定的看着申屠川。
申屠川怔愣的和她对视半晌，突然把她抱进怀里，臂用力到仿佛想将她嵌进身体。
季听眼睛温热，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哭，但她知道申屠川一定是哭了的，因为脖颈处的雨水已经变得有些发烫。
“殿下，我没有家了……”
他的声音极小，却透着巨大的绝望，然后季听就听到了哽咽的声音。季听死死咬着嘴唇，任他抱紧了自己，许久之后冷静道：“申屠宰相的事不会就这么埋没，申屠家身上的脏水，我会一一帮你清理，申屠川，你相信我好吗？”
申屠川不语，只是抱她的更加用力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些，季听觉得申屠川情绪冷静了点，这才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洗个热水澡吧，当心生病。”
“嗯……”申屠川声音闷闷的，缓缓放开了她，刚要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头栽向地上。
陷入黑暗前，他听到季听惊慌的叫自己的名字，他想说别怕，可什么都没说出口，就人事不知了。
季听的声音唤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的人们，一时间兵荒马乱起来，一直到一个时辰后，她喝下一碗微烫的姜茶，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彼时她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换上了干燥的里衣缩在被窝里，面色苍白的看着旁边陪着的牧与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
“我要帮申屠川夺回他应有的。”
“好。”
季听垂眸：“你不劝我？”
“殿下从一开始，对申屠川便是特别的，与之一直都知道。”牧与之轻笑。
季听咬了咬唇，半晌道：“我要申屠丞相的死因从成玉关传到京都，用最快的速度，用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要皇帝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件事只能你的商行来做。”
这天底下传递消息最快的，应当就属这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好。”牧与之依然答应。
季听深吸一口气：“这件事要做得不留痕迹，否则皇帝查到我们头上，少不得要找麻烦。”
“这是自然，殿下放心。”牧与之说完便转身离开去做这事了。
季听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床上，想起申屠川脸上的不甘和恨意，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是夜，申屠川终于转醒，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季听那里，她当即披上衣裳要去看他。
扶云犹豫着走过来，不等季听开口，他便将里端着的砂锅交给了丫鬟：“这是殿下上次补身子剩下的东西，世间总共没几帖了，殿下帮我给申屠公子送去吧。”
“扶云……”季听第一次见他对申屠川没有敌意。
扶云不自在的挠挠头：“我没有家人，是殿下从叫花子那里把我买回来的，殿下便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想……失去家人的心情，应该是生不如死吧，希望这个能让他好受点。”
“……好。”季听勉强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去找申屠川了。
她一路沉默走到申屠川门口，将丫鬟里的东西接过来，独自一人进了他的卧房。
申屠川双眼无神的坐在床上，像个木偶一般毫无生命力，季听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沉默一瞬抬高了声音：“申屠川，用膳了。”
申屠川指尖动了一下，这才械的看向她，半晌哑声道：“我想去成玉关。”
“……我理解你想去守灵，可是你如果这个时候去了，便等于告诉皇上，你一直和父母有联系。”季听沉声劝说。
“我想去成玉关……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想去成玉关。”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整个人却好像没有感觉一般。
季听看得难受，不由得别开脸，狠下心肠道：“不可以，再等一段时间，我们光明正大的迎他们回来。”
她原本想让申屠川诈死，再隐姓埋名去爹娘身前尽孝，可如今情况不同，他是唯一可以代表申屠家讨回公道的人，自然不能再轻易放弃申屠家嫡子的身份。
“殿下，为何人在世上会这么难？”
季听仰了一下脸，冷静之后才看向他，强撑起一个微笑：“别想太多，先来用膳吧。”
“我不饿。”
“你若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季听定定的看着他，“今日起，一日餐我同你一起。”
申屠川指尖顿了一下。
季听放缓了语气：“多少吃一点好吗？”
“……好。”
可勉强吃东西的下场是，将这些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季听看着申屠川惨无人色的脸，整个人都开始发颤：“不吃了不吃了，你先休息，先休息好不好……”
最后一盅药膳尽数倒了，季听看着申屠川沉睡的脸，守了他许久之后才离开。这日起她便如约一日餐陪着他，他吃不下，便哄着喝粥。
只小半个月的功夫，申屠川便瘦了大半，之前合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一双眼睛也没了神采。
而这小半个月的时间，申屠宰相为救百姓牺牲的事迹从成玉关传回了京都，大半个天启都知道了，无不感念宰相忠君为民，并且对皇帝流放宰相一事十分怨恨。
这件事眼看着瞒不住了，皇帝无奈之下为平息民怨，只得旧案重审。审案的官大多是申屠宰相门生，此事办得效率奇高，用了最短的时间还给申屠家一个清白。
皇帝为保名声，便下旨将申屠丞相以王爷之礼下葬，同时透露出有意给他们的嫡子一官半职。
这个消息传到公主府，季听立刻去见了申屠川，看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答应你的，要还申屠家一个清白，如今做到了。”
“多谢殿下。”申屠川眼眶微湿，朝她郑重行了一礼，此时他身上还戴着孝，在季听的准许下，已经在别院守了十几天了。
季听掩住心里的叹息：“你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边关拜祭父母了。”
“不必了，郡守给我来了信，说是已经代为守灵下葬，至于皇上赏的那些陪葬物，”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便留给皇上自己吧。”
“……申屠川，你别这样，丞相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季听担心他还没有放弃刺杀。
申屠川垂眸：“家父一生忠君爱国，最后却沦落到不耍计谋就连名声都保不住的地步，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申屠川。”季听皱眉。
申屠川平静的看向她，随后轻轻一笑：“殿下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季听怎么不可能不担心，只是他油盐不进，她劝了几句也没用，只能先不提此事。
陪他待了会儿后，季听便转身离开了，就连荷包掉在他脚边都不知道，申屠川看着锦缎的荷包上绣着的拙劣花瓣，便知道是她亲自绣的，他沉默一瞬，弯腰捡了起来。
季听离开申屠川别院不一会儿，便在园子里遇到了牧与之，干脆在园子里坐下，与他说起有关申屠川的事。
“殿下没将皇上允他做官的事说出来？”牧与之挑眉。
季听摇了摇头：“自然没有，这怎么能说啊，他现在心理状态太危险了，我怕他有了会会去刺杀皇上。”
她话音刚落，牧与之便看到她背后的树林一道身影闪过，沉默一瞬后淡淡道：“他不会，如今他是殿下的人，若是刺杀皇上，定然要连累殿下，殿下帮了他这么多，他并非不识好歹的人。”
“连累不连累的我倒是没想过，只是不想他年纪轻轻就丢掉性命。”季听一脸愁苦。
牧与之想了想道：“那殿下打算如何？”
“我想帮他推拒了，再让他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哪怕做个教书先生呢，能尽快忘掉仇恨生活顺心便好。”季听叹了声气，“可是谈何容易，他太犟了。”
“这么说，殿下没想过纳了他？”牧与之的目光扫过林子。
季听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留在她这里，就意味着见皇帝的会很多，他可能永远不会放弃刺杀了。而她只要是长公主一日，就不能离开皇帝眼皮子底下一日，不能陪他去别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树林后的身影便消失了。牧与之垂眸，半晌轻笑一声：“与之也觉得，他不该留在这里。”申屠川对皇上的仇恨，随时都可以将殿下拉进地狱，所以从申屠宰相枉死开始，他便已经下了决心要让他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个会，会来得这么快。
是夜。
季听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去园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又来到了申屠川的别院。她看到院子里萧瑟的身影，沉默一瞬还是进去了。
“怎么还不睡？”季听轻声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自打殿下第一次来，我便日日在此等候，早已经习惯了。”
季听一愣，想起从他搬进来开始，好像她每次过来都能遇见他……她一直以为是他不喜欢早睡，没有想到原来是因为她。
“今日殿下跟牧公子的话，我听到了。”申屠川掩下万分情愫，平静的看着她。
季听怔了一瞬：“你听我解释……”
“殿下既然不要我，可否放我离开？”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瞳孔扩大一瞬：“什么意思？”
“殿下放我离开吧，就此断了干系，日后都不再有任何牵扯，可以吗？”申屠川说着，竟然轻轻笑了出来。
季听焦急的向前一步：“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我保证不会做傻事，不会像殿下担心的那样去刺杀皇上，我会……好好的、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但前提是殿下放我走，好吗？”申屠川说着，指尖开始发颤。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问他和公主府断了之后想做什么，可申屠川却不肯说，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许久之后，季听哑声开口：“……好。”
“多谢殿下，”申屠川笑得明朗，仿佛身上的阴霾已经消失，“草民并不大度，您番两次拒绝，实在叫草民难堪，只愿今后纵然相见，也当不识，这些日子草民便当成一场梦，梦醒了，便不想了。”
季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匆匆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一消失，牧与之便从黑暗的角落出来了，朝申屠川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申屠公子成全。”
“你今日特意叫我听见那些话，不就是为了这些吗？”季听一离开，申屠川脸上的笑便淡了。
牧与之此时脸上再没有调笑之色，闻言也只是轻叹一声：“牧某知道申屠公子不会放弃复仇，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公子见谅。”
申屠川不舍得离开公主，也不舍得放弃复仇，最终结果只能是连累公主，还不如让他知道，公主心里没有他一点位置，让他彻底跟公主府断了干系，日后复仇成也好败也好，都与公主府无关，与公主殿下无关。
申屠川平静的看向他，冷清的眼眸多了一丝深沉：“殿下是我的，有朝一日终究是我的，在我没来接她之前，替我照顾好她。”
牧与之被他的气场压得一窒，等回过神时申屠川已经离开了。他眉头微微皱起，第一次觉得事情要脱离他的掌控。
第二天一早，公主府突然传出申屠川不满长公主又纳新人的消息，接着便是长公主怒把申屠川赶出公主府，并扬言和他断绝关系，此生不复相见。
隔了几日，皇上召见申屠川，看到他身上被长公主打出的血淋淋伤痕，确定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好，便不再担心孤身一人的申屠川背靠长公主，将原本打算给他的官职换成了高出两个品阶的。
天气越来越冷，一场雪示意着冬天的到来，而最后一片雪花融化，则代表这个漫长的冬日终于过去。冬去春来，春去冬来，转眼就是年。
站在街市前等着时，季听听到来往的百姓讨论起当朝年轻的宰相，恍惚又觉得理所当然。这年申屠川的名声大燥，不比他父亲差，又因为身后没有世家支持，皇上对他似乎很放心，这么快的往上升一点也不奇怪。
而申屠川也做到了他当初说的，和她做完全的陌生人，这些年偶尔见面也彻底将她当做空气，半个眼神都欠奉。
“殿下？”
一个糖葫芦戳到面前，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微笑着从张盛里接过去，张盛是当年成玉关一事唯一活下来的人，养好伤后便做了她的侍卫，如今也年多了。
“天太冷了，殿下还是上马车吧。”此时有小雪落下，张盛主动帮她撑伞。
季听咬了一口糖葫芦：“我想走走，马车里太闷了。”
“那好吧，殿下当心路滑。”张盛无奈，只好跟她身边撑伞。
季听笑笑跟他闲话：“不是让你多休几日么，怎么这般着急回来当值，仔细你家那位吃醋。”
“她才不会，她最喜欢殿下，前几日还在裁布要给殿下做条裙子。”提起心上人，张盛的脸有些红。
季听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好玩，还未等再打，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张盛下意识护在她身前，一只却还不忘为她撑伞。
几匹马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停下，带头的人身着黑色蟒袍，头戴深色玉冠，身板挺直宽肩窄腰，虽然相貌清俊过头，但周身的威严之气叫人不敢直视他的脸。
季听愣了一下，虽然之前皇家筵席上遇到过几次，倒没想到会在大街上遇到。
“殿下……”张盛警惕的看着申屠川，长公主和这位申屠丞相不和，已经是天下人皆知的事，若这人敢出言不逊，他定豁出命也要给他教训。
季听垂眸笑笑，转身朝路边走去，算是把路让了出来。申屠川目光清冷，在她和张盛之间转了一圈后，冷着脸驾马离去。

第50章
“那个申屠川算什么东西，就算做了宰相又怎么样，殿下可是皇亲国戚，当真是放肆！”张盛随季听回到公主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扶云，骂骂咧咧的说着今日的事。
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很能玩得到一起去，如今已经是特别好的朋友。扶云听完也十分气愤，把里的狗尾巴草扔了出去：“老子当初如果知道他是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就该在给他的补药里下毒！”
“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当初就该在他离开之前打他个半死。”张盛也跟着附和。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遗憾。如果知道申屠川如今会成为惹不起的存在，当初真该揍一顿的。
这些年由于殿下上交了兵权，彻底成了赋闲在家的长公主，她的威望早就大打折扣，加上如今最厉害的申屠丞相和公主不合，一些墙头草更是跟公主府划清界限，如今的公主府早就不复当年辉煌。
“小少爷，不如我们蒙面潜入丞相府，去给他个教训怎么样？”张盛提议。
扶云叹了声气：“算了吧，如此行事虽然可以解一时之气，但也会给殿下惹来无数麻烦，还是不要搭理他，眼不见至少可以心不烦。”
如今的扶云已经长成了大男人，加上公主府日益败落，做事早就不再像年前那般冲动傲慢。他只恨自己不是当官的料，否则至少能去朝做事，说不好就成了殿下的后盾。
“……我实在是气不过啊。”张盛十分郁闷，当年他的兄弟为保护申屠川爹娘而死，如今却要看申屠川这般无视殿下，他真替殿下不值，替兄弟们不值。
扶云深深的叹了声气，一脸沧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落在季听眼，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俩人估计还觉得我委屈得很呢。”
此时她就坐在房间靠窗的软榻上，本来是撑开窗子透透风，结果就看到这俩人头对着头嘀嘀咕咕。
在旁边椅子上喝茶的牧与之，闻言轻笑一声：“他们不知道当初是殿下允许了，申屠川才能断绝关系离开的，自然替殿下委屈。”
“这种事也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申屠川要想仕途通畅，便不能跟我公主府产生关联吧。”季听叹了声气。
她早就想清楚申屠川当初为什么要走了，皇帝虽然收回了她的兵权，但始终忌惮公主府这些年的势力，申屠川想走仕途重振申屠家，便必须跟她划清界限，所以她在想明白之后便配合了。
她虽然不想让申屠川走这条路，但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她便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牧与之笑笑：“殿下用心良苦，申屠川虽然不能亲自道谢，但也能想得到，他对殿下心怀感激的。”
“……感激倒不用，就是看见我的时候能不能少摆点臭脸呢，”季听撇了撇嘴，“每次遇见都会看到他一脸冷淡，搞得我都不愿意出门了，生怕在外面碰到他。”
“下次若与之见到他，便跟他商议一下，叫他态度好点如何？”牧与之含笑抿了一口热茶。
季听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得了吧，比起我他好像更讨厌你，你如果去说了，指不定他要怎么羞辱你……不过就他这个性子，竟然也能爬到丞相的位置，真是太神奇了。”
“申屠川只用了年的时间便位极人臣，段心早非当年的申屠公子，殿下就不要担心他了。”牧与之浅笑道。
季听耸了耸肩，似乎毫不在意：“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谈不上担心。”
“确实感慨，他如今应该也算扬眉吐气了，不枉当年咱们帮他一场。”牧与之叹了声气。
季听垂眸没有接话，心里却想着，他才没有扬眉吐气，他若是扬眉吐气了，为何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没有成功？
“皇上前两日召我入宫了，殿下当时去赏梅了，便没有告诉你。”牧与之换了个话题。
季听皱起眉头：“又找你要钱？”
“士农工商，商为最贱，皇上叫我多出些军费，日后好给我个皇商的名头，多少地位能上升些。”
“放屁！”季听有些恼，“他就是在压榨咱们，虽然跟蛮族打了几次仗，但这几年国充盈，远不到需要百姓出资的时候，若你不是我的人，他自然不会这么苛苦你。”
“若是出银子能买他个安心，便也足够了。”牧与之叹了声气。
季听却气不顺，这些年皇帝铁了心清除公主府势力，她也是一让再让，哪怕褚宴有大将之才，扶云读书天赋极佳，她也没让他们去参加科考，唯有牧与之做生意一事她没让收敛，没想到皇上却连这都看不过去。
“这玩意儿真讨厌，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讨厌的人。”季听气哼哼。
牧与之没忍住笑了出来，拿着杯子的也开始抖，只好赶紧把杯子放下。
季听斜了他一眼：“你笑什么，本宫说得不对？”
“没有，只是看殿下如此护着与之，好像与之更像跟殿下有同胞之谊的亲人，与之觉得欣慰而已，”牧与之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不经意间道，“皇上也是怕吧，他与皇后娘娘至今无子，而他身子愈发弱了，因此更怕失去对天启的控制。”
季听冷笑一声：“他活该。”
或许是她和申屠川没死的蝴蝶效应，原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结局，而贵妃女主也给皇帝生了个孩子，可现实生孩子的情节不仅没有，皇帝两年前还生了一场重病，那时起身子便亏了，每日里看奏折都不能太久，更别说生孩子了。
这也是为什么申屠川会升得这么快的原因，皇帝的身体已经不能处理太多公事，他急需一个非世家出身、又与皇亲国戚不合的人替他处理政事，所以才给了申屠川会。
窗外传来两个大少年的笑声，季听微微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的雪花。第一次在一个世界待这么久，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穿越者了：“扶云张盛，别在外面叨咕了，赶紧进来取取暖，这么冷的天是想生病吗？！”
她这一嗓子吼完，顿时灵台清明神清气爽，看到外面两人屁滚尿流的往屋里跑时，心情更是愉悦。
“殿下也就欺负欺负他们了。”牧与之失笑。
季听轻哼一声，看着房门被打开，二人往屋里挤，却刚好遇到几个来送吃食的丫鬟，便接过盘子直接进来了。
“殿下，这是什么稀罕物，我原先从来没见过。”扶云一脸惊奇的看着盘子里的点心。
季听闻言顿了一下，也跟着看了过去，确实是没见过的东西。她第一时间扫了牧与之一眼：“这是你弄来的？”牧与之的商行遍布天下，也就他能弄来这种稀奇古怪的吃食了。
牧与之垂眸，嘴角噙着一点莫测的笑：“是番邦进贡的，满皇宫也就两盘。”
“你从皇上那弄来的啊，”季听捏起一个刚要吃，想到什么后怒而放下，“是不是他跟你要完银子赏的？就这么点狗屁点心换走咱们多少银子？！”
“殿下觉得皇上舍得赏给我？”牧与之失笑。
季听瞪眼：“怎么，他还真是明码标价卖的？要脸吗？”
“……您还是吃吧。”牧与之无奈，看到扶云吃完一个还要再拿时，毫不留情的敲了他一下。
扶云不满：“干嘛啊牧哥哥，我饿了。”
“饿了让厨房做别的吃，这个是殿下的，”牧与之说完看向季听，“糕点本身不值什么钱，但里面用了天山上一种草药，可以强身健体延长寿命，是可遇不可求的，但这种草药摘下个时辰就会枯萎，只能揉到面里做成吃食才能送来京都。”
“原来是对身子好的东西啊，那还是给殿下吃吧。”扶云立刻把盘子推到季听面前。
在众人的目光下，季听一脸无语的吃了一块，觉得味道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不对：“这东西要真那么珍贵，皇上怎么舍得给你啊？”狗皇帝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按理说应该舍不得才对。
“殿下就安心吃吧，总不会是与之偷回来的。”牧与之笑道。
季听一想也是，索性便趴在窗边吃了，见这人都盯着自己，便坚持要跟他们分，他们个犟不过她，只能陪着将点心分了，这才各自散去。
随着一场大雪的到来，天气彻底寒冷起来，皇帝的病更重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季听开始经常入宫，去看这位同胞弟弟。
又是一日早晨，季听睡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银装素裹，地面上积雪都变得厚厚一层。
今日也要入宫侍疾，季听坐在马车里往皇宫走，快到宫门口时突然来了兴致：“停下吧，本宫要走着过去。”
“殿下，今日天寒，还是不要出来了。”张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季听将正红色披风穿到身上：“就是要多锻炼一下才行，不然以后身体肯定一天不如一天。”穿越得久了，她也快要像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一样，变得娇娇弱弱了。
“是。”张盛无奈，只得叫车夫在一旁停下，扶季听下马车时，还小声嘀咕一句，“早知道殿下这样固执，就叫褚大哥来送了。”
“……这件事不准告诉他。”季听斜了他一眼，若是被家里那几个知道了，她又要被说一通了。
张盛见她坚持，只得答应下来。季听这才放心，笑意盈盈的沿着路边往前走，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叫她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张盛也忍不住笑，这儿靠近皇宫，向来是清净之处，此时满世界的白，只有殿下一道鲜艳的红，像极了他常去买的糖葫芦。
季听一回头就看到他脸上的笑，当即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卑职没有，卑职只是觉得……若是茵茵看到殿下穿这件披风，定是要高兴的。”张盛有些不好意思，他口的茵茵，便是他之前提到过的心上人。
季听低头看一眼身上的披风：“我也觉得十分好看，替我谢谢她。”
“卑职会转达的，殿下不嫌弃就好。”这件披风是茵茵用了全部私房钱买来的料子，虽然在平头百姓已经算是上乘的布料，可对于殿下来说，却是平日绝不会看上的，现在殿下肯穿，他们便已经很感激了。
他话音刚落，一辆马车缓缓从身后行来，他便护着季听往路边走了走。
季听不甚在意，朝他摆摆，转身脚步轻松的往前走：“这有什么可嫌弃的，世上最是难得的，便是这一针一线的心意，本宫能得到便已是万分荣幸，自然喜欢得不得了。”
“殿下喜欢就好。”张盛闻言有些激动。
从他们旁边经过的马车里，一个书童正在倒茶，闻言目露不屑：“这世上当真有男子为了哄女子欢心，特意缝制衣物吗？怕不是为了长公主的权势吧。”
主位上的人不语，书童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这长公主也真是，这么多年也不嫁人，只跟她那些男人厮混，简直是不成体统，为我辈读书人所不耻，您说对吗大人？”
主位上闭目养神的人指尖动了动，许久之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清冷的眸子满是漠然：“连四书都不曾读完的人，也配自称读书人？”
“……小的知错了。”书童急忙跪下认错。
申屠川闭上眼睛：“明日起不必再跟着我，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小的知错了，大人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书童原先是在府内做小厮，因为识得几个字才被提携，若是再回去，被人耻笑不说，将来也再无会出人头地。
申屠川不语，书童又求了两句，再不敢多说了，面色灰败的认命了。
……
季听路上贪玩，到皇帝的寝殿时已经迟了小半个时辰，她匆匆忙忙跑到殿内，朝病榻上的皇帝行了一礼：“路上大雪不好走，马车坏在了半路，臣来晚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姐是今日天寒多睡了会儿懒觉才晚的吧，否则怎么申屠就没晚？”皇帝打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久病的虚弱。
季听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申屠川也在，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匆匆扫过，便低下头讪讪道：“皇上，皇姐也是要面子的人呐。”
“罢了罢了，给朕这要面子的皇姐赐座。”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一阵咳嗽。
季听急忙过去帮他拍背，等他咳完不顾脏乱，直接拿了帕子帮他擦了擦，这才想起问：“皇上，怎么不见贵妃娘娘？”
申屠川看着她拿着帕子上前，冷淡的眼眸好像没有半分情绪。
“不要跟朕提她！”皇帝说完，看着季听的帕子，脸色又一缓，“这世上待朕最好的，果然是皇姐，至于别个，就别提了。”
……原来是又吵架了啊。季听心里啧了一声，笑着安慰他两句便回自己位置上了。
皇帝跟贵妃这对男女主，大概应了那句‘故事已经结局，但生活还在继续’，原只写到二人解除所有误会以后琴瑟和鸣，却没有写之后又会发生的新的争吵新的怨怼。
如今又是选秀的时候了，皇帝前几年都为了贵妃没有选，可一连这么多年没有子嗣，皇帝压力也越来越大了，今年终于松口要选些秀女入宫，如今这俩人估计正因为这事吵架呢。
季听装模作样的伺候完，就把上的活儿都交给宫女了，自己洁了到一旁吃点心。
皇帝缓过来后，便开始跟申屠川一同处理政事，季听难得遇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多听了几句。虽然知道申屠川如今是一人之下的朝廷重臣，可当听到他轻易左右皇帝的想法时，季听还是不由得咋舌。
陪着坐了一个多时辰，皇帝终于疲累的躺下了，叫申屠川将剩下的东西拿回去处理，同时也让季听回去了。
“申屠送皇姐回去吧。”皇帝躺好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季听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狗东西难道不清楚申屠川如今跟她就是陌路人？竟然还叫人家送她。
她正要拒绝，就听到皇帝开口：“不是说马车坏了，叫申屠把你送回去，朕也好放心。”
“……皇上，宫里难道这么穷么，连辆马车都没有？”季听一脸无语。
皇帝就喜欢她抗拒申屠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玩心更重起来：“是啊，宫里特别穷，所以此事只能交给申屠了。”
季听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申屠川淡淡道：“臣遵命。”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推拒也显得不合适了，季听只能跟着申屠川出去。
从皇帝寝殿到宫门口，有很长一段路要一同走，季听思绪有些发散，突然想起年前两个人也是这般回家，只是当时天气没有现在这般严寒，申屠川也没有现在这样沉默。
正在走神，脚下突然踩到一块结冰的地方，季听惊呼一声朝后仰去，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要被狠摔一下了，却被一只大搂住了腰，直接带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季听吓得缩了一下，这才小心的睁开眼睛，看到申屠川近在咫尺的脸后，急忙往后退了一步，与他隔出一段距离。
“多谢申屠大人。”季听微笑道。
申屠川扫她一眼，继续平静的往前走，仿佛一个设定好的器人一般，麻木且冷漠。季听无语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牧与之的商行没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季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意识到是申屠川在跟自己说话，不由得大为惊奇——
他跟自己说话了诶，这可是年来的第一次！
“商行还好，申屠大人为何如此问？”季听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心点，毕竟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如今他在想什么，万一想用扳倒自己来讨好皇上，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申屠川漠然看她一眼：“既然商行还好，为何会允你穿这破烂披风出来？”
“……什么叫破烂披风？本宫这衣裳可是上好的锦缎制成，若这也是破烂，申屠大人未免眼光太高了些。”季听有些生气，觉得这人未免太不会说话，还不如不搭理她呢。
申屠川眼底划过一丝不屑：“料子是好，可做工却未必，殿下穿上像串糖葫芦。”
“……本宫喜欢，便是这世上最好的衣裳，”茵茵是商户之女，平日里最不耐烦做这些，自然艺比不上那些学了多年的绣娘，季听听到他诋毁自己的衣裳，顿时不想与他说话了，“申屠大人未曾得到过旁人赠衣，自然不知道这世上最重要的是心意。”
说着话，季听便看到了前方等候的张盛，当即加快了脚步超过申屠川，半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申屠川冷着脸往前走，还未等他到宫门前，季听就已经进了自己的马车，撩着帘子对他道：“本宫的马车已经修好，便不劳申屠大人送了。”
“这是皇命。”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现在不想看见他：“那就劳烦申屠大人的马车跟在本宫的后面，到公主府再回去。”她倒要看看，这人会不会脱裤子放屁。
事实是，他会。
季听到了公主府门前，一下马车就看到自家马车后面还跟了一辆，当即有些无语，但想了想还是准备走过去跟他道个别。
张盛要跟上，季听怕申屠川说什么狗话伤害到他，便没有答应，独自一人走到申屠川的马车前：“大人已经履行完职责，本宫便不送大人了。”
马车里的人没有说话，季听深吸一口气，看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群，咬牙转身回去了。她就是脑子有病，才会想着礼貌些，却没想到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讽刺完她的披风便不理人了。
她回府后公主府的门便关上了，申屠川的车夫低声问：“大人，现在走吗？”
“走吧。”申屠川淡淡开口，撩起车帘往外看一眼，一个行人恰好和他对视，愣了一下后慌乱的别开脸走了。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合上车帘便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先前和他对视的行人出现在皇宫里，将刚才的一幕细细告诉了皇帝。皇帝咳嗽着皱眉：“这申屠川心眼也太小了些，不过是被皇姐负过，还真要一辈子怨恨么。”
说是这么说，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愉悦，毕竟申屠川无人可靠，只能忠心于他，这才是他想要的。
“皇上，奴才今日跟着申屠大人时差点被发现，奴才斗胆，觉得日后其实不必再跟了，若申屠大人跟公主殿下真有什么，这年也该露出马脚了才对。”这人小心道。
皇帝沉默一瞬，点了点头：“那日后便不必再跟了，若是被申屠发现，伤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便不好了。”
“是。”这人瞄向皇帝身边的刘公公，看到对方微微颔首后，这才松了口气。
等人离开后，刘公公立刻上前，端着药送到皇帝上：“皇上该吃药了。”
“日日吃药也不见好，朕不吃！”皇帝烦躁。
刘公公忙跪下：“可这药是贵妃娘娘亲自熬的，您不能浪费她的心意啊！”
“她都跟朕发脾气了，还给朕熬药？”皇帝心情似乎好了些。
刘公公点头：“是啊，贵妃娘娘最是担心皇上身体，哪怕生气也是要仔细您的。”
“既然如此，那便端来吧。”皇帝看到药，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但还是将碗物一饮而尽。
刘公公笑笑，亲自端着碗下去了。
……
公主府内，季听憋着火将今日的事告诉牧与之，结果越说越火大，最后宣布：“从今日起，我公主府申屠川与狗不得入内！”
话音刚落，扶云就牵着一条小黄狗高兴的跑过来了：“殿下！我在外面捡了一条狗，我可以养吗？”
“……可以，”季听刚答应，就看到牧与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咳了一声别开脸，“把规矩改一下，只有申屠川不得入内。”
“申屠川？他又干啥了？”扶云不高兴。
季听撇了撇嘴：“没事，我只是不想搭理他。”说着，她便转身走了。
扶云一脸莫名其妙，又去问牧与之，牧与之笑笑：“你还小，不懂。”说完也跟着走了。
扶云翻了个白眼，过完年他便二十了，搁寻常人家都成亲有孩子了，也就只有这些人才当他是个孩子。
转眼便要过年了，虽然公主府如今式微，但在武将心里却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时不时有人往府内送些东西，武将实在，大多都是些鸡鸭鱼肉，一时间整个公主府的人都胖了不少。
大年十那日的清晨，季听还没起床，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不由得好奇的睁开眼：“外面是怎么了？”
“回殿下的话，似乎是有人来送礼了。”贴身丫鬟在屋里伺候，也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
季听疑惑：“又不是第一次收礼，至于这么大的动静吗？”
“殿下不如亲自去看看？”丫鬟早就心痒了，因此赶紧怂恿。
季听斜了她一眼，好笑的答应了，几个丫鬟赶紧帮她更衣，簇拥着出门去了。
“都凑什么热闹呢？”季听大步走到人堆儿里。
其他人见她来了，赶紧朝她行礼，接着一个岁数大些的嬷嬷道：“今日清晨小厮开门时看到一个箱子放在大门前，打开一看是许多披风，便叫人抬了进来，丫头们觉得这事稀奇，正说着呢，”
“披风？”季听挑眉。
嬷嬷赶紧带着她到偏厅，将盛着披风的箱子打开：“殿下看，这些披风料子极好，可不知为何，缝制的针脚却十分差劲，当真是辱没了好料子，也不知道送这些来是何意思。”
季听看着他们将披风一一摊开，不由一阵无语。这玩意儿是谁送的，貌似不用说了，故意把披风缝成这样子，无非是嘲讽她之前那件，这可真是……无聊，大过年的还要给她找不痛快。
“殿下，可是要全丢出去？”嬷嬷看她脸色不好，不由得小声问。
季听咬牙：“不必，留着吧，放到房去。”
“是。”嬷嬷立刻叫人将东西收拾了搬走了。
东西搬下去了，季听心气还是不顺，入宫跟皇帝拜完年后，回来的路上还在生气，干脆在经过街市时叫马车停下，叫其他人先回去了，自己在街上转悠。
不得不说逛街确实能让心情变好，哪怕什么都不买，那也是高兴的，就是逛着逛着会饿。
季听笑眯眯的到吃食处，要了一堆炸的小吃，等了片刻便接过来，拿着就要离开。
“姑娘，你还没给钱呢？！”小贩赶紧叫住她。
季听脸上的笑一僵，下意识的看向周围，才想起所有人都被她支开了。而她，一个尊贵的公主殿下，在不去风月楼买人的时候显然不会带银子在身上。
她沉默一瞬，思索跟小贩商量赊账的成功率有多高，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一只修长的便越过她，将银钱放进了小贩的钱盒子里。
季听下意识的往身边看，看到申屠川后轻哼一声，把小吃都朝他递去，一脸冷傲道：“既然是申屠大人买的，那这些便归大人了。”
“殿下不吃？”申屠川垂眸看向她的。
当然想吃，不然买它做什么，但是人得有骨气，季听刚要说不，上就空了下来，这人竟然直接拿走了。
申屠川挑了一个炸元宵，吃了之后微微颔首：“不错，外焦里嫩，唇齿留香。”
“……”
“殿下真不吃？”申屠川问着，用竹签扎了一个元宵出来。
季听情不自禁的咽了下口水，一扭头就看到小贩准备收摊了，不由得急了：“你这么早便不做了？”
“这不是急着回家贴对子么，姑娘若是喜欢，大年初之后再来，到时候多送你些元宵。”小贩笑着将摊子上那些吃食都收了起来。
……大年初之后，也就是说她至少还得四天才能吃到。
“殿下，凉了。”申屠川淡淡提醒。
季听斜了他一眼，啊呜一口把元宵吃了，烫得忍不住撅起嘴呼气。申屠川的目光从她殷红的唇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身上：“殿下怎么还是这件披风？”
“本宫喜欢！”季听吃了一个元宵更馋了，但听他说话又不想搭理他。
申屠川往旁边侧了侧，为她让出路，和她一同往公主府的方向走。今晚便是大年夜了，此时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们走出闹市，更是周围没什么人了。
“下官给殿下准备的那些不比这件好？”申屠川边走边问，在一堆小吃里挑出个没那么腻的炸豆腐串给她。
季听看在豆腐串的份上，勉强回答他：“你的那些，差远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从她里把豆腐串拿了回来，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淡淡道：“味道不错。”
“……”都奔的人了，在大街上跟她抢一个豆腐串，还要脸吗？
季听咽了下口水，一脸冷漠的盯着他的豆腐串，接着注意到他捏着豆腐串的指。
只见他的指头上满是红色血点，仿佛被什么扎了很多次，季听挑眉：“申屠大人是天启的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不该最是养尊处优吗？怎么上还受了这么多伤？”
“殿下说笑了，轮养尊处优，谁及得上殿下？”申屠川别开脸往前走，换了左拿吃食，将右藏在了袖子里。
季听嗤了一声，趁他不注意把炸元宵抢了过来，扎了一个出来吃了，这才舒心些，斜了他一眼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送殿下回去。”申屠川回答。
季听耸肩：“不必了，本宫能自己回去。”说着便一边吃东西，一边朝家的方向走。
然而申屠川还是跟了过来，她皱起眉头，还没开口就被申屠川打断：“正是过年的时候，沿路都冷清不少，若有亡命之徒在暗埋伏，殿下一人实在危险。”
“你也说沿路冷清不少，哪来的什么贼人。”
“不怕一万。”
季听一扭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后突然意识到，他这是父母被蛮族害了后留下的小心。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许久，季听只说出一句：“今日过年，多吃些好的。”
“已经吃到了。”
季听愣了一下：“你……”他显然说的，是刚买的这些乱八糟的。
“这些就很好，”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别开脸，“奴仆辛苦一年，这种佳节我便让他们都回去了，如今府内唯我一人，也就懒得置办了。”
季听听得心里难受，昔日申屠家是何等热闹辉煌，没想到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要不……”季听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申屠川指尖微动，似乎在等她下面的话，可直到二人到了公主府门前，季听也没有说出一句来。
季听看一眼大门，犹豫一下咬唇：“要不……”
“什么？”申屠川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了。
“要不我叫人给你拿些腊肉鸡鸭回去吧，你给自己做顿年夜饭，免得亏了自己。”
“……”

第51章
气氛突然冷凝秒。
申屠川漠然看着她：“你刚才一路上就在想这个？”
“……不要吗？公主府的年货还挺多，你不拿我们也吃不完。”季听非常客观的谈论这件事。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觉得我缺年货？”
“当然了，不是你说的家里什么都没置办么，”季听扫他一眼，“你不要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给你。”
季听说着转身就要回府，申屠川绷着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将她拽了回来。季听皱起眉头：“还有事？”
“你今晚会出去吗？”申屠川问了没头没脑的一句。
季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大过年的外面的铺子都关门了，我出去做什么？”
“知道了。”申屠川松开她的，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嘟囔一句‘神经病’便回府了。
年夜饭前的准备总是繁多，整个公主府都忙忙碌碌的，就连扶云都开始帮着贴对子挂灯笼了，只有刚回来的她没事做。
季听穿越过来这几年，最喜欢的便是这些节日，总想参与进来，奈何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一双是越来越笨了。
“殿下，你去别处玩吧，我这还忙着呢。”扶云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季听讨好的笑笑：“我帮你嘛，不就是搅浆糊么，这个我还是可以的。”她说着就去拿搅浆糊的棍子，结果下一滑，棍子就没入浆糊里了。
季听：“……”
“……殿下，不如去找牧哥哥如何？他现在估计还在写对子，你去帮他裁红纸吧。”扶云挤出一个微笑看她。
季听讪讪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牧与之了。
牧与之果然就在书房写对子，而褚宴就在旁边裁纸，季听眼睛一亮，便凑到了褚宴跟前：“交给我吧，你去帮扶云他们挂灯笼。”
“不用，只剩最后一张了。”褚宴一见她进来，立刻用的刀划过纸面，直接把事情做完了。
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又跑去牧与之身旁：“与之，我帮你磨墨吧？”
牧与之抬头，看到她眼巴巴的样子有些好笑：“被其他人撵走了？”
“……他们简直不可理喻，我好心帮忙，竟然还嫌弃我。”季听不满。
牧与之颔首：“如此，你便替我磨墨吧。”
“好嘞！”季听高兴了，这便捋起袖子动。
一刻钟后，牧与之看着自己刚写出的对子被染了墨汁，沉默一瞬缓缓道：“不如殿下回去睡一觉吧，等醒了咱们便吃饺子。”
“……嗯，那我就不打扰了。”季听心虚的擦了一下脸，脸上的墨汁瞬间晕染成一大片，她干笑一声顾不上清理，就转身离开了。
“活该，重写吧。”褚宴斜了牧与之一眼，仿佛早就知道了结果是什么。
牧与之叹了声气，含笑重新铺开一张纸。
这边季听郁闷的回到房里，洗了把脸后瘫到床上，一脸无聊的盯着屋顶。每年这个时候她好像都是瘫在床上的，其他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完全顾不上来陪她，她也不好意思叫人来陪。
季听叹了声气，翻身抱着枕头睡觉了。
她没有睡太久，就被叫起来吃饺子了，由于早上吃了一堆乱八糟的，此刻一点都不饿，只吃了几个便不吃了。
“殿下，待会儿我带你出去转转吧。”扶云看出她兴致不高，想起今日太冷落她了，一时间有些愧疚。
季听斜他一眼：“算了，你还是趁有空多睡会儿吧，晚上可是要一起守夜的。”
“我不困，我陪殿下去小园子里烤红薯吧。”扶云笑道。
季听心动一瞬，但还是及时打住：“不行，你得睡一下，不然晚上会熬不住的。”
“那……那我先睡，睡一个时辰起来咱们再去烤，刚好那时候殿下也该饿了。”扶云想了想道。
这样一听还差不多，季听当即心情好了一半：“那就等你睡醒。”
扶云也跟着笑，牧与之看了他们一眼：“我先前叫人买了些焰火回来，晚上一起放焰火吧。”
“真的吗？”季听惊喜。
牧与之含笑点头，于是季听心情彻底好了，直接表现就是哪怕不饿，也多吃了两个饺子。
下午扶云果然如约和她去烤红薯了，吃完烤红薯没多久就是晚宴，季听感觉自己的肚子就没歇着，一直在各种吃。好在晚宴后便是放烟花，可以消消饱了。
说是可以消饱，可事实是季听胆子小不敢放，只能躲在一旁看着，身后伺候的丫鬟又都端着各种点心吃食，烟花没放一会儿，季听便已经撑得受不住了。
“不行嗝……我去散散步，待会儿再回来。”季听撑着腰，偷偷把腰带解开了些，这才没有勒得难受了。
跟众人打了招呼，便一个人在园子里闲逛起来，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了申屠川原先住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看着别院的门口叹了声气。
自打申屠川搬出去之后，这里便空置下来，她这些年虽然把家里每个角落都走遍了，可唯独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今夜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进去看看。
季听心头一动，便立刻走了进去。她没有来过，但不代表旁人没来，季听原本以为会是乱石成堆荒草丛生，可这里却被打理得很好，最大的变化就是院原先那棵桃树没了，换成了几株梅花，在寒凉的夜里开得煞是可爱。
她四下转了一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全然没有要上前查看的意思。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由于满院未化的白雪，所以院子里比平时还要明亮些。不远处传来焰火炸开的响声，愈发衬得这里的安静，仿佛有野兽在暗窥视，只等它的猎物上钩。
季听咽了下口水，警惕的盯着方才传来响动的地方，拎着裙子尽可能无声的走，在快退到院门口时，她猛地转身要往外跑，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却被捂住了唇。正当她要睁着时，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季听惊讶的抬头，看清楚来人后恼了，甩开他的怒道：“申屠川你神经病啊！大半夜的没事跑别人家做什么？”
“这是我的别院。”申屠川见她没有要尖叫了，便放下了。
季听瞪眼：“这只是你暂住过的别院，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就是我的。”申屠川相当执拗。
季听觉得自从他被皇帝差使送自己回家时起，这人便不正常了，之前都是不搭理她的，怎么今日跟她说了许多话也就算了，还跑到她家里来了？
“殿下若是不来此处，也不会遇见我。”申屠川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说了一句。
季听冷哼一声：“怎么，本宫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也碍着申屠大人了？申屠大人还未说，今日来我公主府做甚？”
“外面声音太大，吵得睡不着，想起昔日在公主府的时候，便回来看看。”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分不自在，正要说那你看吧我先走，就听到申屠川问：“不知殿下这里可还有剩菜剩饭？”
“……干嘛？”
“今晚没吃饭，我饿了。”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你认真的吗大哥？
僵持片刻后，季听还是认命的带他去了厨房。或许是之前留下的阴影，季听总觉得跟申屠川一起出现在人前挺心虚的，便忍不住偷偷摸摸起来。
好在这会儿府里的人都去看焰火了，厨房一个人也没有，她瞄了一圈后直接带着他进去了。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你府内的守卫便是这样做事的？”
“有何不妥？”季听去掀锅上的盖子。
申屠川面色冷淡一分：“若我是贼人，你今日便危险了。”
“哦。”季听敷衍的应了一声，端了两盘菜出来，“这个不太热了，你凑合吃吧，我给你盛碗饭。”她说着便拿了碗，却被申屠川抓住了。
“我自己来。”说着，申屠川便从她里把碗拿走了。
季听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坐到板凳上，看着他盛完饭到自己对面坐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个人沉默下来，一个吃一个看，很快盘子里的菜下去了大半。季听看着他快吃干净的东西，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吗？怎么饿成这样了，还不如我这破落公主。”
申屠川的一顿，目光冷清的看向她：“谁在你面前说过这些？”
“什么？”季听一脸莫名。
“破落公主，谁这么告诉你的？”申屠川眼睛漆黑。
季听愣了一下：“谁也没有啊，我自己感觉到的。”说罢她又有些好笑，“申屠大人，您就别装傻了，自从咱们那场决裂的戏之后，世人便知道你我不和，如今你权势越大，就越多人为了巴结你来踩我，说起来我这公主府还是多亏了大人，才落到如今的地步的。”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垂下眼眸：“抱歉，我会补偿你这些年的委屈，只是还需再等上一段时间。”
“算了，本宫有吃有喝的倒也自在，你不必过多放在心上，”季听说完顿了一下，不经意间试探，“倒是大人，如今也算是位极人臣，申屠二字比年前还要显赫，大人应该舒心了才是，可本宫看你似乎并不高兴。”
她很早之前就想问了，现在的他已经站在了权势的巅峰，为何这个世界还没有成功，他心里还想要什么。
“还不够。”申屠川淡淡说出个字。
季听微怔：“如今的辉煌，还不够？”
“是，还不够。”申屠川说完便沉默了。
季听知道这是拒绝再聊下去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倒是申屠川主动换了话题：“殿下这些年过得应该不错吧。”
“还行，不是刚说了么，日子还算自在。”就是狗皇帝偶尔忒气人。
申屠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嘲讽的扬起：“也是，我不该问的。”
外面的烟火声小了许多，应该是快结束了，季听咳了一声催促：“大人该回去了。”
“多年未曾好好聊聊，殿下还是如当初一样，觉得申屠川见不得人。”申屠川垂眸，整个人都冷冷清清的。
季听失笑：“今日的申屠大人还真是见不得人，若是不趁早走，估计本宫的人该将大人捉拿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朝她微微拱：“下官告退。”
“慢走不送。”季听含笑。
申屠川缓缓起身，朝着厨房外走去，不多会儿便消失在深夜。季听叹了声气，突然觉得过年也没什么好玩的，便连岁也懒得守了，打着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初一进宫朝拜，初二上山祈福，每一日都有要做的事，自这日起季听便没有再见过申屠川……也不能说没见过，进宫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过那时他又变得冷冷清清了，季听也就没有自找没，直接把他无视了。
过年期间整个都是忙碌的，转眼就快到元宵节了。皇宫如往常一样，在元宵节那日设了团圆宴，邀众大臣和皇亲国戚一同饮宴，季听也要去，于是将自家的团圆宴定在了十那日。
“张盛，十五那日你要随本宫进宫，今日便给你一日假期，去陪茵茵用个团圆宴吧。”季听一大早看到他，便直接说了。
张盛一听，当即眉开眼笑：“多谢殿下，明日卑职回来给殿下带糖葫芦。”
“有心上人了不起哦，还能有一日假期。”旁边的扶云酸溜溜道。
张盛笑了起来：“确实了不起，不然你也找一个来？”相处这么久，他早就知道扶云和殿下只是姐弟之情，扶云前几年不通人事时还嚷嚷要做殿下的人，后来明白了之后便不再提了。
“算了吧，我可不想那么早就找个母老虎回家。”扶云嫌弃。
张盛瞪眼：“你说谁是母老虎？！”
“说谁谁知道。”扶云一看他恼了，连忙笑嘻嘻的逃走，张盛笑骂着去追他了。
季听一看到这种幼稚小朋友的你追我打，就十分头疼，干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随便他们闹去。
张盛跟扶云闹完，便告了假要走了，临行前季听给了他一根发钗，算是送他心上人的礼物。张盛一看是茵茵昔日夸赞过的，急忙道了谢拿走了。
张盛一走，扶云开始无聊了，跟个游魂一样四处转悠，最后还是跑去找季听了：“殿下，你今日有什么要忙的吗？”
“没有啊，怎么了？”季听不解。
扶云嘿嘿一笑，拉着她的袖子撒娇：“听张盛说今晚城西那边有庙会，咱们去看看吧。”
“现在正化雪呢，外面又脏又乱的，我才不去。”季听一脸嫌弃。
扶云忙道：“不乱的不乱的，那边被清扫得可干净了，张盛还说今晚有许多吃食摊子，肯定味道很好。”
“张盛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会给咱们买，你等着就是了，何必要自己去一趟。”季听最近不知为何有些疲累，浑身都是懒洋洋的。
扶云不满：“张盛回来都是明天了，哪有自己去吃的好吃？”
“那你去吃吧，叫上褚宴一起，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些，”季听打了个哈欠，“我或许有些着凉了，身子不太舒服。”
“那、那殿下赶紧去休息吧，我给殿下带好吃的回来。”扶云最怕她生病，闻言立刻不敢再缠着了。
季听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她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一觉到了天黑，要不是扶云叫醒她，估计她醒得更晚。
“殿下，你睡到现在啊？”扶云有些惊讶，“快来吃些东西吧。”
季听碰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像是发烧了，就没有再管，懒散的起来去吃扶云带回来的东西了。
味道是不错，季听胃口好了些，一边吃一边听扶云今日见闻。
“我在庙会上遇到张盛跟他心上人了，俩人正好在给您买糖葫芦，我就顺便给带回来了，”扶云喝了口水，“对了，我也遇到申屠川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刚去。”
“申屠川？他去做什么？”季听好奇。
扶云耸肩：“应该是路过吧。”
季听点了点头，便没有再管，吃了一肚子各种小吃后，突然胃里不舒服了，她皱着眉头揉了揉，一脸生无可恋的歪在软榻上。
扶云立刻给倒了杯消食的茶，季听喝下去才好受点。两个人聊着天，突然褚宴冲了进来，冷着脸对季听道：“殿下，张盛被抓了。”
“啥？”季听有些懵。
褚宴憋着火，却还是一字一句的说：“张盛心上人就在外面，说张盛被申屠川给抓走了。”
“申屠川抓张盛干什么？”季听总算听明白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准备马车，去丞相府。”
“我去让人准备马车。”扶云说着便急匆匆出去了，褚宴也转身出去，叫上整个公主府的侍卫。
季听更完衣一出门，就看到一院子的人，不由得有些头疼：“你们是准备去打群架吗？”
“他要是不放人，可不就得打架。”扶云有些生气。
季听皱眉：“给我两个侍卫，我自己去便好。”
“殿下！”褚宴不认同的看着她。
季听无奈：“我们若是这样出门，有理也变无理，放心吧，申屠川不敢怎么着我，我会把张盛带回来的。”
褚宴眉头紧皱，还想再说什么，季听干脆叫了两个人，让他们随自己出发了。褚宴本想跟过去，但被季听斥了回来，只得留在家等消息。
马车飞快的朝着丞相府奔驰，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季听下马车后，见丞相府的大门还开着，冷着脸往里面走。看门的小厮要拦，季听的侍卫斥道：“大胆！长公主殿下也是你能拦的吗？还不快叫你家丞相出来！”
小厮愣了一下，急忙去叫申屠川了。趁这个功夫，季听一路走到丞相府正厅，到主位上坐下了。
不一会儿申屠川便过来了，看到她后眼神暗了一下，叫旁人都下去了。申屠川的人一走，季听也叫自己的侍卫去门外候着，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季听立刻质问：“敢问申屠大人，本宫的人犯了什么错，竟由大人您亲自捉拿归案。”
“你果然是为他来的，他在你心里便是这么重要？”申屠川冷漠的问。
季听蹙眉：“大人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
“与人通奸。”申屠川的声音似乎夹杂着冰碴。
季听愣了一下：“通奸？”
“是。”
“笑话！”季听直接给气乐了，本来就有些难受的胃更是一阵翻涌，“他在本宫身边当值年，本宫还从未听说他是这种人，申屠大人就算是抓人，麻烦也找个好的理由吧！”
“他和一女子在城西庙会，是本官亲眼所见，那女子头上还戴着殿下的发钗，显然是张盛吃里扒外偷了殿下的东西，送给了旁人，”申屠川面无表情的说完，从怀将发钗取出，“那女子本官不屑抓，但有发钗为证，殿下还不相信？”
季听忍下想吐的难受劲，看到熟悉的发钗之后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大怒：“信你个鬼！你见的那女子是张盛的心上人，人家二人郎情妾意，怎么到你这里就成通奸了？还有，这发钗是本宫给她的！”
申屠川微愣：“殿下说什么？”
“听不懂吗？赶紧把人给我放了。”季听喉咙动了动，这才没有吐出来。
“张盛不是殿下的人？”申屠川眼神微动。
季听斜他一眼，半晌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当即有些炸了：“你当本宫是多随便的人，但凡关系近点的便是本宫的男人？！”
“……”
“沉默是什么意思，申屠大人不给个解释？”季听简直要气笑了。
申屠川垂眸，掩下眼一闪而过的笑意：“殿下自然不是随便之人，是下官想多了。”
“当然是你想多了，本宫这些年除了……”警季听差点说漏嘴，声音戛然而止。
申屠川抬头看向她：“除了什么？”
“没什么，总之本宫如今上岁数了，对男女之事不太热衷，没那个心思再找些男人回去，申屠大人以后若是再遇到本宫的下属约会，麻烦不要去打扰他们。”季听不耐烦道。
申屠川沉默片刻，这才轻声回答：“知道了。”说罢，他便叫来管家，让管家去放人了。
季听这才松了口气，结果一松懈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当即俯身哇的一声吐了。申屠川的脸色猛地一变，大步冲过去扶住她：“殿下，你怎么了？”
“我没唔哇……”季听话没说完又要吐，她本能的想推开申屠川，却因为吐得太快，还是弄到了他衣裳上。
申屠川却毫不在意，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等她不吐了这才把她扶到一旁，帮她擦了嘴后又递一杯冷茶过来：“殿下漱漱口。”
季听吐得脸色有些发白，有气无力的接过杯子漱了漱口，这才长舒一口气。申屠川脸色凝重：“殿下这几日可是不舒服？”
“没有。”季听怕他会嘲笑自己乱吃东西的事，当即坚决的否认了。
申屠川不赞同的看着她，刚要再问，就看到她一脸难受的漱口，于是便不说话了。厅里一阵难闻的气味开始蔓延，季听有些讪讪：“不如去别的地方吧，这里叫人打扫一下。”
“殿下随我来偏厅吧。”申屠川说着，伸将她搀扶起来，瞬间带进了自己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当即缩短，季听有些不自在的想挣开，就听到申屠川冷淡道：“若是不想我抱你过去，就老实点。”
季听当即不敢挣扎了，被他一路扶到偏厅坐下，呼吸着清新寒凉的空气，胃里这才好了些。但也没有好多少，隐隐还是想吐的，只是现在已经多少能控制了。
“张盛呢？怎么还没来？”季听往外张望。
申屠川往前一步，刚好挡住她的视线：“既然不是殿下的男人，殿下还是别这么担心了，很快就会过来。”
“……我担心自己下属也有错？”季听扫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厅里安静片刻，季听缓过来点了，眯起眼睛看向他：“你今日去城西专程是为了抓张盛？”否则她想不出他去那边的理由了。
“是。”申屠川没有否认。
季听挑眉：“张盛在城西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派人跟踪他了。”
“……”这承认得倒是坦然。
季听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震了一下，半晌才想起问：“你为什么要跟踪他？”
“无他，只是觉得他贼眉鼠眼的不太正派，这几日刚好无事，便叫人去跟着他了，”申屠川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虽然如今证明是我多想了，但我的人能跟他这么久，说明他也并非一个合格的侍卫，殿下不如换了他吧。”
“……公主府的人事就不用申屠大人管了，”季听一脸无语，“还有，那发钗本宫总共就戴了两次，你是如何知道那是我的？”
“殿下的什么我不知道？”申屠川突然反问。
季听愣了一下，接着才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有些不可思议……应该是她多想了吧，这都年了，就算当初对她有点意思，如今也早该淡了，更何况他这年一点喜欢她的表现都没有，估计是将自己当做恩人，所以才多少注意了点。
应该是这样……吧。
季听突然发现，经过了年的时间，自己对男配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她忍不住直接问了：“申屠川，你可是还心悦本宫？”
申屠川看向她，一双眼眸清冷似雪：“殿下以为呢？”
“……本宫若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季听无语。
申屠川垂眸，半晌勾起唇角：“再过一段时间，若我还活着，我便亲自告诉殿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傻事吗？”季听一脸紧张。
申屠川失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殿下不必紧张。”
“申屠川，我不觉得好笑，”季听一脸严肃，“或许你如今过得不算快活，可日子还长，只要你活着，便总会有一日变得开心，我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的活着，活到以后可以快乐的时候。”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想起年多以前，她也是这般告诉自己的，她想让自己活着，似乎这是她对自己唯一的期望。
许久之后，申屠川哑声道：“好，我会好好活着。”
季听看他一眼，又一阵反胃的感觉，只可惜能吐的都吐了，也只是干呕两声而已。申屠川蹙眉帮她拍背，正要说叫大夫的事时，管家已经领着张盛进来了。
季听急忙朝张盛走去，轻而易举的离开了申屠川的掌心，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平静的别开脸。
“你没事吧？”季听把张盛打量一遍，确定只是受了些轻微的皮外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张盛微微摇头，接着对申屠川怒目而视，显然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抓的原因。季听叹了声气，将这次的乌龙解释一番，张盛起初还皱着眉头，结果最后也是一阵无语。
“既然申屠大人是为了殿下，那卑职也就不计较了，还请大人将卑职未婚妻的发钗还回来，那是殿下所赠，对卑职未婚妻很重要。”张盛冷声道。
申屠川扫他一眼，缓缓将发钗拿了出来，张盛当即收回怀里，对季听道：“殿下，我们走吧。”
“好唔……”季听干呕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张盛忙问：“殿下怎么了？”
“先回去吧，有点难受。”季听说着，便朝门外走去。
申屠川在后面跟了几步，走到门前时还是停了下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动，一回头便看到管家古怪的表情，他顿了一下：“管家可是有话要说？”
“这个……奴才也不确定，只是……”管家觉得这种事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想了想还是小心道，“奴才见公主殿下犯恶心的样子，突然想起年轻时家里婆娘怀孩子时，似乎也是这样。”
申屠川的脸色瞬间黑了。
管家忙道：“奴才就是胡思乱想，突然想起家里婆娘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没等他说完，申屠川已经大步朝外追去。
季听身体不舒服，走得有些慢了，到了大门口时看到外面的牧与之，当即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不止牧哥哥，还有我！”扶云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季听后笑眯眯道，“殿下快上车，仔细冻着了。”
“你们俩都来了啊，那褚宴来了吗？”季听失笑。
刚问完，耳边就传来酷酷的声音：“自然是来了，否则就牧与之跟扶云能做什么？还不够丞相府一个打揍的。”
“哟，合着这是全员到齐，茵茵还在咱家吧，刚好回去一起吃团圆饭。”季听心情不错。
她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就看到申屠川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冲了出来，死死盯着季听问：“谁的？”
“……”啥玩意？
“我问你是谁的？！”
申屠川声音抬高的瞬间，褚宴和张盛挡在了季听身前，随时要跟他动武的样子。
申屠川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眸通红的盯着季听，仿佛他眼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季听怔怔的和他对视，突然觉得事情好像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他这个表情，哪像只将她当成恩人的样子。
“天寒，殿下先回马车里暖暖吧，申屠大人有什么话只跟牧某说便好，”一片紧绷的安静，牧与之含笑开口，“褚宴张盛，你们也都进去。”
褚宴和张盛对视一眼，当即护送季听一同上了马车，大门前瞬间只剩下申屠川和牧与之两个人。
“我说过的吧，让你照顾好她，我迟早会带她走，”申屠川声音微颤，“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牧与之轻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了申屠川脸上。申屠川的脸猛地一偏，再回过头来看牧与之时，嘴角已经破裂出血。
“不是跟你说了，从公主府离开之后，不要再来招惹殿下，”牧与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要做的事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若是失败了，难道是想殿下跟你一块去死？”
申屠川眼底似有万年沉冰：“我不会连累殿下。”
“那就像过去年一样，安分点。”牧与之说完转身要走。
“孩子是谁的？”申屠川哑声问。
牧与之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申屠大人如今的身份，似乎没有过问的资格。”
这便是承认了？申屠川眼底冰冷一片：“这个资格，要不了多久申屠川就会有，还请牧公子做好准备，待我以江山为聘，娶公主殿下过门。”

第52章
马车行驶在上过冻的路上，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马车内十分安静，季听垂眸似乎在想事情，牧与之难得没了笑意，一脸冷凝的坐着，唯有张盛和扶云不知所措，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半晌，季听突然击了一下掌，恍然大悟道：“申屠川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以为我怀孕了是吗？！”
“你才反应过来？”牧与之扫了她一眼，“看来殿下是过年吃得太好，整个人都圆了一圈，申屠大人才会有这种疑惑。”
“……我才不胖，他会这么误会，估计是因为刚才我在他府上吐了两回。”季听说完又有些无语，直男的脑洞可真够大的，她不过是干呕几下，就脑补出怀孕的事来了。
扶云一听季听吐了，急忙问道：“殿下可是不舒服？”
“嗯，有一点吧。”季听脑子里还想在别的事，因此有些敷衍。
扶云皱眉：“都吐了，怎么会是只有一点，待会儿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
“我吐完舒服多了，先等等吧，若是明日还不舒服，那时候再叫大夫过来。”季听打了个哈欠，一时间有些疲累。
扶云还想说什么，被牧与之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一行人一路无言到家，下了马车后，季听叫扶云带着张盛走了，自己却站在原地看着牧与之。
“殿下有什么想问的？”牧与之似乎早有预料。
季听脸上的笑浅了一分：“上次你从宫里拿回来的糕点，是申屠川给你的吧？”那东西既然总共就两盘，牧与之应该是拿不到的，只是她当时也想不到还能有谁来送，便觉得是皇帝赐给牧与之的。
“是。”牧与之坦然回答。
季听扬眉：“这些年你们一直有联系？”
“倒算不上联系，只是私下见过几回。”牧与之含笑。
季听沉默一瞬：“家里还有什么是他给的？”
“殿下前段时间做衣裳的蜀锦，这两日送给张盛未婚妻的发钗，院子里那座红珊瑚，还有后园栽种的牡丹……”
“……你就说这家里还有几样不是他给的吧？”季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干脆打断了他的话。
牧与之想了想，微微摇头：“太多了，一时间有些区分不了。”
听半是无奈半是无语的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晌，她有些涩涩道：“往日家里添置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我以为都是你买来的，也没有想过会是他给的。”
“那倒没有，殿下难道不觉得，有许多东西选得都不太符合公主府的喜好吗？”牧与之轻笑，“申屠大人送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像他送您的那箱披风一样，都被束之高阁了。”
季听愣了一下：“你是说……”
“除了他，与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送殿下披风。”牧与之温柔道。
季听迟钝的看着他，突然想到那些披风粗糙的针脚，还有前些日子在申屠川指上看到的点点伤痕……之前还觉得他怎么会受这么奇怪的伤，现在突然觉得，那些披风似乎是他做的。
“殿下？”
季听回神，别开脸淡淡道：“就算他要送，你也不该收人这么多昂贵的东西。”申屠川不是会贪墨的人，恐怕他所赠之物，除了御赐便是用俸禄买的。
“如今皇上对公主府多加苛责，商行也被压迫得不如往常，若有人愿意为公主府出份力，与之自然不好拒绝。”牧与之垂眸笑道。
“所以你就收了申屠川的东西？”季听看向他。
牧与之沉默一瞬，无奈的笑笑：“殿下觉得与之是那种人？”
“那为何要收？还瞒着我去收？”季听对他的答案还挺介意。
牧与之垂眸：“一来是不想与他彻底闹翻，二来是收了他的东西，也算是安一下他的心，免得他哪日实在忍受不了了，跑来找殿下的好。”
季听突然无话可说了，所以牧与之也知道，申屠川这些年一直还心悦她，只有她蠢得要命，这么长时间以来从不相信这件事。
她眼眸微微颤动：“我不懂，既然他还这么喜欢我，为何这几年要故意无视我？”
“因为他除了殿下，还有别的不可割舍的事，”牧与之神色淡淡，“若是跟殿下太近，皇上会防备他不说，殿下也会跟着危险。”
季听顿了一下，眉头拧紧了：“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牧与之沉默许久，突然笑了出来：“无非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
“他如今难道不是已经做到了？”
牧与之噙着笑颔首：“算是吧，所以殿下日后见着他躲着点，申屠大人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千万不要阻碍了他。”
“……我自然不会。”说得好像她是绊脚石一样，季听沉默一瞬，气哼哼的转身回房了。
牧与之独自站在庭院，半晌看向角落：“人都走了，还偷听？”
“我若是不想你发现，你便不可能发现。”褚宴抱着刀从角落里酷酷的走过来。
牧与之嗤了一声：“褚少爷武功高强，牧某自然不及你。”
“别废话，我问你，申屠川到底想做什么？”褚宴冷着脸问。
牧与之扫他一眼：“我说了，位极人臣，一人之下。”
“他要做谁的臣？”褚宴不比季听，自然不被他糊弄。
牧与之垂眸掩下笑意：“你心里清楚。”
“你便任由他这么做？若是失败了怎么办？”褚宴有些恼火。
牧与之平静的看向他：“他与我公主府年多前便已经决裂，若是失败了，关公主府什么事？”
“话不是这么说……认识这么多年，我倒是不知道你是如此胆大之人，竟然连最基本的忠君爱国之道都不懂了。”褚宴心有些别扭。
牧与之脸色不变：“皇上和殿下，若要你选其一，你会选谁？”
褚宴一愣，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有什么可选的，我忠心殿下，但不代表一定要去推翻皇上吧？！”
“若是一定要呢？”牧与之轻嗤一声，“如今皇上将公主府打压至如斯地步，却还不善罢甘休，说明不管公主如何卸权，他对公主都不会信任，而一个不被君王信任的人，随时都如履薄冰，哪日出格一分，便是万劫不复，你忍心殿下如此？”
“……”
“不说话了？”牧与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褚宴，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效忠谁的？”
“自然是公主殿下！”不管是他也好，还是牧与之扶云也罢，都是当初被公主救了命又给了家的人，他可以为了公主做一切事。
“那便好了，还有什么可纠结的，此事无论如何殿下都不亏，不成，便维持现状，成了，殿下便是世间最尊贵的人，再无人敢给她气受，难道这还不够吗？”牧与之平静的看着他。
褚宴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缓声问：“你怎么确定，申屠川是要扶殿下上位，而非自己做皇帝？”
“他自己做皇帝？”牧与之嗤笑一声，“且不说他孤家寡人一个，纵然能笼络住天下臣，也无法叫武将低头，就说他对殿下的感情，你真当这年我什么都没做吗？”
这些年他早就一遍又一遍确认，申屠川是真心喜欢公主，哪怕公主身边有许多男人，哪怕公主未曾对他动心，可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别说这江山，就算是要申屠川的命，申屠川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给出来。
褚宴怔了一瞬，眉头皱了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事做的有些不地道？”若申屠川成功了，殿下便是最大的受利者，若是失败，殿下也没有丝毫损失，从头到尾只有申屠川一个人在承担风险。
“地不地道，得他本人说才行，你我就别替他觉得了。”牧与之笑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别院走去。
这边季听回到卧房，满脑子都是今日出了丞相府大门后，申屠川冲过来时眼睛通红的模样。她在床上翻来滚去，觉得今夜就别想睡了，可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开始犯恶心，扑在床边呕了一声。
虽然什么都没吐出来，可趴了半天还是眼睛都泪汪汪的了，她爬起来喝点水，把恶心感压下去，脸色苍白的回到床上，转眼就睡熟了。
本来以为晚上干呕几次就好了，结果第二天一早症状有增无减，吃点东西就吐，脸色更加不好了。
被突发急病折磨的季听，暂时忘了申屠川，瘫在床上等着褚宴叫大夫过来。扶云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犹豫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季听虚弱的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
“……殿下，您不会是真的怀了吧？我看厨房的嫂子，怀孕时跟你这一模一样。”扶云担心又期待，担心季听的身体，期待有一个小公主出来。
季听幽幽看他一眼，咬牙道：“老子就有过一个男人，就是申屠川，上哪怀个孩子去？”
“这就对了！”扶云惊叫一声，“殿下，孩子肯定是他的！”
“我跟他就年前一次，要怀也不是现在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赶紧给我出去。”季听又饿又虚又犯恶心，现在不想应付他。
扶云见她生气了，讨好的笑笑就往外磨蹭，刚走出门口就把脑袋伸回来了：“殿下，其、其实哪吒就是怀了……”
“滚！”
“好……”
把扶云撵走后，季听双眼无神的瘫在床上，没多久大夫就来了，诊断完之后，大夫捋着胡子道：“殿下，日后千万别再贪吃。”
季听：“……”
其他人：“……”
“我给殿下开些养胃的药，调节个几日便好了，只是没好全之前，尽量多吃些粥一类的，不要再大鱼大肉。”大夫说着就往外走。
季听一脸生无可恋，只觉得自己这病未免太丢人了点。别管丢不丢人，既然病了就得好好调养，只是喝了几服药刚好一些，她就要入宫参加宫宴了。
“你确定要随我去？”季听迟疑的看着牧与之，“叫扶云跟着我不就好了，放心吧我不会乱吃东西，这次保证只喝粥。”
这两日吐的太难受了，从胃里到喉咙都是火辣辣的，就算是叫她吃东西，她也是咽不下。
“我也不想去，只是估计过完年皇上又打算要钱了，叫我过几日去宫里一趟，我今日陪殿下去了，说不定下次就可以不必再去。”牧与之有些无奈。
季听一听有些恼了，刚要说话就一阵反胃，忙喝了口凉茶压下，这才皱眉道：“他有完没完，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吧，咱家都被他搞穷了！”
“都这么多次了，殿下还不习惯呢？”牧与之失笑。
季听冷哼一声：“别人从我兜里掏钱这种事，就是八百年我也习惯不了。”要不是那人是皇帝，她真想一碗热汤面盖他脸上。
季听一路气哼哼的脑补出整死狗皇帝的一千种方法，在下马车的瞬间挂上了温热和煦的笑容，叫牧与之打赏来接他们的小公公。
“殿下这边请，今日可热闹着呐。”小公公一脸喜气洋洋。
季听也跟着配合，只是脸色看起来太不好，偶尔还要掩住唇防止恶心。她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身体虚得厉害，走了没几步便累了。
申屠川同几个官员朝这边走时，便看到她有些不稳的脚步，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在她又一次要摔倒时，他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却看到牧与之轻巧的扶住季听的胳膊，叫她半靠在自己身上，季听仰头看向他，感激的笑了笑，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一般。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申屠川死死掐住心，才没让情绪泄露半分，冷着脸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走得快，季听又因为身体状况有些心不在焉，突然身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她吓得赶紧站直了，条件反射的跟牧与之保持距离。
“殿下，你怕他干什么？”牧与之低声嘲笑。
季听咳了一声：“谁怕他了，本宫只是觉得在皇宫内被人搀着走不太好。”说着她便直直朝前走去，竟然看着精气神好了许多。
丝竹声越来越大，季听随着小公公一路到了筵席处，朝皇帝行了礼之后便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了。她坐下之后，感觉心跳还有些不正常，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
牧与之蹙眉给她倒了杯茶：“既然不舒服，就跟皇上说一声就是，干嘛一定要行礼？”
“他都要从咱兜里掏钱了，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季听喝了几口茶，嫌不够凉不能帮她压下那股难受劲，便不再喝了。
牧与之无奈的看着她，转身叫小公公去拿一碗粥来。
“你有没有觉得皇上今日精神很好啊？”季听小声问。
牧与之看向上位的皇帝，只见对方红光满面，病气似乎好了大半，不由得勾起唇角：“看起来是好了很多。”
“啧，狗皇帝，命还挺硬。”季听嫌弃。
牧与之无奈：“这里是皇宫，殿下小声点吧。”
“没事，他们听不见的……”
在他们低头说小话时，他们对面的申屠川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桌子下方的心里，又多了几道伤痕。
一场舞乐结束，皇帝注意到季听白着一张脸在喝粥，不由得问道：“皇姐今日胃口不好？”
“嗯，不舒服，只能吃粥。”季听叹了声气。
皇帝闻言笑了起来：“可惜了，朕今日想着皇姐能来，还特意叫人做了皇姐喜欢吃的东西。”
季听看一眼满桌子的菜，完全挑不出哪样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便知道他这纯粹是胡扯，假笑一声附和：“那臣也不能便宜了皇上，今日的膳食臣要都带走。”
“好好好，让你都带走！”皇上似乎很喜欢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季听斜他一眼，又忍不住犯恶心，眉头一皱刚要动，牧与之的方巾便递了过来，她立刻接过来捂住唇。
申屠川的筷子瞬间折断，惊呆了他身后伺候的小太监，他却好像没事人一般，淡淡吩咐：“换一双来。”
“……是。”
一场筵席到了最后，君臣都有些醉了，皇帝衣冠微微乱了些，拿着酒杯对牧与之笑道：“说起忠君爱国，与之当仁不让，这些年没少缓解国压力，朕敬你一杯。”
“多谢皇上赐酒，草民身为不堪的商人，能有会报效皇上，还是多亏皇上提携。”牧与之端起酒杯起身。
季听听得嘴角直抽，觉得这俩人也虚伪了，实在是没眼看，于是干脆在他们客套的时候眼神乱瞄，结果猝不及防跟对面坐着的人对视上了。
他今日穿了官服，一身黑色蟒袍威严又周正，面洁如玉目如点漆，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季听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年前那个夜晚，他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如黑曜石般眼眸泛起一层水雾，在她耳边低声问：“我是谁？”
季听一个激灵，忙躲开他的眼神，心道疯魔了疯魔了，她怎么会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事？
申屠川已经微醺，看她躲开自己的目光，的筷子再次断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他身后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半晌才敢将新的筷子奉上。
皇帝跟牧与之虚伪完，扭头便看到了申屠川，当即笑了起来：“爱卿，你看这满屋子人，都是成双结对来的，只有你是孤身一人，不如朕为你赐一门婚事如何？”
季听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见他也在看自己后，当即心虚的别开眼。
皇帝的话一说出口，满屋子人的心思都开始活络，谁知道如今申屠川风头正劲，家又无通房小妾，简直是女婿的上上选。
“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婚事也讲究个缘法，微臣更愿意自己等有缘人出现。”申屠川缓声道。
皇帝笑了，一时间咳嗽起来，刘公公急忙拿了披风过来帮他穿上。皇帝咳完，笑道：“那朕便准你亲自相看，今日不少爱卿都带了女儿来，皆是家最好最受宠的闺女，不如爱卿亲自挑挑，找个合眼缘的？”
“皇上说笑了，难道微臣选谁，谁便要嫁微臣吗？”
皇帝当即点头：“对！这门婚事朕来赐！只要你选了，朕便将她许给你。”
申屠川轻笑一声，似是对皇帝的这句话很满意，然而季听却听出了嘲讽，吓得头低得更深了些。
牧与之跟她说过，不能太靠近申屠川，否则会影响他的仕途，她也一直在小心，可如今这情景……她怎么觉得，他要选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季听汗都要下来了。
正当全场都安静下来时，申屠川缓缓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微臣想了想，此事还是不宜操之过急，若是微臣真就这么选了，怕不是其他世家小姐要笑话微臣的心上人，不如再过几日，微臣私下与皇上说如何？”
“如此也好！”皇帝说完了申屠川，转头又看向季听，“皇姐头低这么深做什么？还是不舒服吗？”
季听顿了一下，索性点了点头，叹了声气看向皇帝：“是臣扫大家的兴了。”
“皇姐说得这是哪里话，朕看大家可是尽兴得很，”皇帝说完笑了起来，“朕看皇姐府上也是许久未添新人了，朕那里有几个好儿郎，不如给皇姐送去？”
申屠川猛地看向季听，视线如刀一般锋利。
“……”狗逼做媒上瘾了是吧？
季听刚要拒绝，就被牧与之在桌下拉了拉袖子，她愣了一下看向申屠川，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头。虽然不知道牧与之为何要自己答应，可他总不会害自己，但当着申屠川的面答应，似乎还挺叫人难堪的。
季听正是犹豫时，皇帝便拍板了：“看皇姐高兴得，竟是说不出话来了，如此，朕今晚便叫人过去！”
“草民替殿下多谢皇上。”牧与之起身，不动声色的扫了季听一眼。
季听这下不用看对面，也感觉到对方视线要将自己烧灼的决心了，但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叹息一声起身：“如此，皇姐也多谢皇上了。”
皇帝玩闹一通，便有些乏累了，很快便吩咐众臣子继续，自己则先一步回后宫去了。
季听松了口气，不满的看向牧与之：“为何要收人？”
“皇上在安探子，即便殿下不收，他也会想办法把人弄进去，只是到时候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恐怕会有些不利。”牧与之叹了声气，眼底也是一片寒凉。皇上最近无事做，疑心病真是愈发严重了。
季听憋屈的仰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或许……快了吧。”牧与之想起今晚皇帝如回光返照一般精神的容颜，若有所思的回答。
季听轻哼一声，闷着头吃粥。皇帝走了之后，大殿内气氛便松快许多，臣五成群去给申屠川敬酒。武将也去季听处，只是季听还在生病，不能与他们喝酒，两句便将人打发了，至于实在打发不掉的，只能牧与之挡两杯。
渐渐的季听这边没什么人了，牧与之也有些醉了：“殿下，你这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叫我挡酒。”
“那不然怎么办，我来喝吗？”季听时不时瞄向申屠川，见他还不算醉，便稍稍放下心来。
牧与之叹了声气：“我今日就不该来，罢了，殿下记得把粥吃完，与之告退片刻。”喝了这么多，得去一趟恭房才行。
季听目送他离开，自己一个人无聊的吃粥，吃着吃着便开始犯恶心，喝口凉水压一下后彻底没了胃口。
“殿下，牧公子叫您呢。”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季听皱眉：“与之？他不是去厕所了吗？”
“没有呀，他在偏殿呢，估计是醉酒难受，想请您过去一趟。”小太监忙道。
季听怀疑的看一眼对面的申屠川，见对方似无察觉，想了想便起身随小太监去了。
小太监在前方引路，直接离开了筵席处，越往前走越安静，很快周围就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季听有些迟疑，但想了想在皇宫里估计也没人害她，便随着去了偏殿。偏殿里灯都没点，黑灯瞎火一片，季听本能的觉得不对，皱眉回头：“牧与之呢？”
问完愣了一下，因为方才带她过来的小太监突然不见了。季听眨了一下眼睛，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拎起裙子就要往外跑，却被一只大拉进了黑暗的偏殿，直接撞进了一个怀抱。
虽然看不到对方，但只抱一下就知道是谁了，季听咬牙：“你就不能不吓我？”
“若不是这样，你会跟我来吗？”申屠川梏住她的腰问。
季听挣脱两下没有挣开，不悦的抿起唇：“有什么事不能出去说吗？非要在这皇宫里，若是被皇帝看到，你这些年的筹谋唔……”
话音未落，口唇便被堵住，瞬间酒味就侵袭了感官，他急切而压抑的进攻带着些愤怒，咬得她红唇生疼。季听回过神后不高兴的捶着他的后背，申屠川的动作瞬间轻了下来，有些委屈的吻着她。
季听抵抗着抵抗着，不知怎么突然变了味，渐渐沉迷于他的温柔了。一个吻结束，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申屠川轻喘着，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皇上给你送了几个美男子，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些都是探子，要找我麻烦的。”季听无语，就知道他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申屠川单梏住她的腰，另一只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亲后道：“若不是探子你便高兴了？”
“不是探子我也不高兴，我现在不想跟狗皇帝有一点关系……还有，你这质问的语气是从何说起？”季听不悦。
申屠川轻笑，低沉的笑声从喉间发出，在这冷清黑暗的偏殿里竟显得有些……性感。
季听咽了下口水，强撑着道：“申屠川，你喜欢我对吧？这些年你一直都喜欢我。”
“殿下总算发现了？年，也不算太迟钝。”申屠川爱怜的抚着她的脸，“殿下也喜欢我吧，否则在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便拼死挣扎着跑了。”
他的公主看起来脾气挺好，却不是个能受得了委屈的，这些年顺心顺意的过惯了，自然受不住一点违逆。当然，她同意的除外。
季听倒是没想过这个，她愣了一下才要挣扎，却被申屠川抱得更紧。
“晚了，现在不准跑了。”申屠川语带醉意，听起来心情不错，“看来日后要多饮酒才行，每次饮酒都能和殿下有点什么。”
“你可真是……”季听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挣脱他干呕几声，虽然看不见什么，可也感觉到眼前似乎黑了一瞬。
申屠川周身的气场猛地冷了下来，他伸将季听扶住，迫使她靠在自己身上歇息。季听有气无力的只能倚着他，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孩子，是牧与之的？”申屠川突然问。
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些无语，刚要说话，就听到他冷淡道：“他不该让你怀上。”既然不是他一个人的殿下，就不该让殿下怀上他一个人的孩子。
“我没有怀孕……”季听说完，又干呕一声。
申屠川沉默一瞬，淡淡道：“你不必骗我，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个啥啊你就知道了。
“落子对你身体影响太大，既然怀上了，便生下来吧，日后我会将他当成亲生的好好抚养，你不必太有压力。”申屠川轻声说着想了几日后得出的答案。
季听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怀孕，只是吃多了东西才会吐的，你误会了，再说就算怀孕了，你也不至于要当成亲生的抚养吧，我答应要给你养了？”
“你日后都是我的，更何况这个孩子，”申屠川说出来后，反而平静许多，“放心，我不会苛待他的。”
“……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我没有怀孕。”季听无语。
黑暗，申屠川将她抱进怀里：“好，没有怀。”
“……”你这语气一点都不像相信了呢，季听有些恼了，“都跟你说了没怀你还不信，我这个世界就跟你……我已经许久都没找过男人，上哪怀个孩子去？”
申屠川一愣：“你说什么？”
季听咳了一声：“我这半年……不，一年，都没找过男人，上哪怀孕……”
话没说完，便被申屠川吻了一下唇，她刚要接着说，结果又被亲了一下。来回重复四次，季听在他亲过来之前立刻捂住嘴，一脸郁闷的问：“你到底还让我说话吗？”
“殿下，你喜欢我吗？”申屠川哑声问。
季听条件反射的想像以前那样说不喜欢，可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殿下，我只想听实话，你可曾对我有过一点……仅仅是一点，不同于对旁的男人的感觉？”申屠川不死心的追问，虽然强作镇定，可语气已经透露出些许卑微。
季听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半晌，她鼓起勇气：“我……”
“你可以不用回答。”申屠川急切的打断她，抱她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些，“我、我又不想知道了……殿下，你可以不爱我，但是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季听蹙眉。
申屠川安静片刻，许久之后挫败一笑：“或许是因为我不会放弃，殿下，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是希望你知道，把你的翅膀折断，关在我建的金丝鸟笼里，是支撑我这些年的唯一动力。”
金丝鸟笼……季听猛地看向他，只觉得这话太过熟悉。
“你刚才的问题，我回答你，”季听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喜欢的……”
“喜欢什么？我吗？”申屠川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季听最终认命一般低下头：“嗯，喜欢。”或许是她天生浪荡，也可能是实在喜欢这副皮囊，这个经历过的世界，她都曾真心实意的喜欢。
有时候她厌弃这样的自己，可偶尔也会在恍惚间觉得，这几个世界的男配其实是同一个人，她只是反复爱上同一个人而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可她总忍不住这么想。
“真的喜欢？”申屠川打断她的思绪。
季听沉默一瞬别开脸，低声道：“真的喜欢。”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无法违逆自己的心思。
“那我要你不准碰皇上送的那几个人，你答应吗？”
“好。”
“那……若我要你今后不再纳人，你会答应吗？”牧与之这些早他一步出现的人，他已经无法逼殿下和他们分离，只能求往后余生，都不要再有新人出现。
季听垂眸：“答应。”
申屠川沉默了，许久之后哑声问：“我是在做梦吗？”
季听被他话里的心酸搅得一通难过，半晌，她低声道：“不是……”
她话音刚落，衣带便被扯开了。

第53章
冬日的夜晚又冷又寒，季听却仿佛置身火一般，她压低了声音恳求：“这里不行，会被皇上发现……”
“去他的皇上！今日你才是我的皇上。”申屠川燥郁的骂了一声。
季听被他对皇帝厌恶的语气吓了一跳，刚要说什么，就被他的动作强行打断了。
接下来的一切好像做梦一般，季听如广袤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着风浪摇啊摇，许久之后才算停船靠岸。
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歪在偏殿的椅子上休息，浑身上下都是疼的。可顾不上把气喘匀，就想要离开：“出来太久了，与之还在等我。”
“不着急，”申屠川不喜欢这个时候听到她叫别人的名字，不悦的将人抱进怀里，“你出来后我便叫人去给他敬酒了，估计这会儿已经醉倒，顾不上你了。”
“……你可真是。”季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也总算放松下来。
两个人抱了会儿，季听突然有些好奇：“你先前不是最讨厌我么，后来怎么又喜欢我了？”
“你打算秋后算账？”申屠川带着笑意问。
季听轻哼一声：“那倒不是，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若是不愿说便算了。”
“怎么会不愿说，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说，”申屠川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特殊的清香，“早就喜欢了，只是我自己也不敢承认。”
在他跌入地狱时，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救了他的父母，又将他救出那等脏污之地。
她好像是上天派来解救他的人，之后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若当初没有她，或许早在一开始，父母就不会顺利到达边关，而他也早就死在了去找皇帝拼命的路上。
当年父母为民牺牲后，狗皇帝却为了面子不想给申屠家一个清白，他也想过去和狗皇帝同归于尽，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决定换个更温和的方式报复，也顺便送季听一份大礼。
“所以是什么时候喜欢的……”季听渐渐的困了，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至于申屠川怎么回答的，她已经完全忘了。
这一觉睡得又死又沉，醒来时浑身酸酸的，但还算清爽，原先恶心想吐的感觉也没了，浑身都暖洋洋的很舒服。季听闭着眼睛轻哼一声，舒服的翻了个身，随后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偏殿有床吗？
她忙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后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回家了。
她是怎么回家的？季听皱眉回想，却发现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有昨晚的温存像在脑海里存档了一般，满脑子都是那点子事。
季听咳了一声不敢再多想，趴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便叫了丫鬟进来。
“殿下你可算醒了，赶紧把药吃了。”丫鬟端着药碗就进来了。
季听的表情苦了一瞬，这才看向她：“我好像不吐了，一定要吃吗？”
“自然是要吃的，再吃上几帖才不怕日后会再生病。”丫鬟笑道。
季听叹了声气，苦哈哈的接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了。等把丫鬟递过来的蜜饯吃了，才顾得上询问：“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殿下不记得了？是跟牧公子一起回来的呀，奴婢见着您时，您已经睡着了。”丫鬟一脸单纯。
季听心里一紧：“跟与之一起？”
“是啊，牧公子喝了很多酒，昨日也是人事不醒的样子，你们回来的时候，可把大家伙吓坏了。”想起昨日慌慌张张伺候两人的事，丫鬟忍不住偷笑。
季听跟着干笑一声，有些小心的问：“那……你们见着我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她记得昨晚在申屠川怀里睡着时，可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
“没有呀，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啊殿下，您身上似乎起了红疹，昨日奴婢帮您上了点药。”
“……”这丫鬟还没嫁人，估计是不知道那些不是红疹，至于别的，似乎在自己睡着后，申屠川已经帮她清理了。
季听意识到昨晚的事没有被发现，终于彻底放松，懒洋洋的倒回被窝里。正打算帮她更衣的丫鬟一愣：“殿下，不起床？”
“嗯……我再睡会儿。”季听把脸埋进被子里，哼哼着开口。
丫鬟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衣裳放下，帮她将窗帘都拉上后轻轻脚的退了出去。
季听本来只是想赖会儿床，没想到竟然直接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午。这次醒了明显比上次精神好，季听突然觉得饿了，她赶紧叫人进来：“快给我备饭，我饿了！”
“诶，好！”她病这两日很少吃东西，丫鬟一听她饿了当即大喜，赶紧跑去给弄吃的。
虽然还是和前两天一样，都是些清粥小菜，可这次季听出奇的饿，一连吃了两碗粥才结束。面对丫鬟们的夸奖，季听心想，难道是运动促进胃口？
……早知道申屠川有这奇效，她前两日难受得不行时，就该把人拉过来收拾一通。
季听吃完饭，就听到牧与之醒了的消息，当即起身去看他了，到了他的别院时，他也是刚用完膳，正坐在院晒太阳。
“你感觉怎么样啊？”季听到牧与之旁边坐下。
牧与之扫她一眼：“听丫鬟说，你今日胃口好了不少？”
“我这刚吃完，消息就传来啦？”季听笑了，“可不就是好很多，吃了两碗粥，你看我精神是不是好很多？”
牧与之刚才没细看她，闻言又看向她的脸，半晌点了点头：“看来申屠川还挺有用，公主府的大夫都不能快点治好的病，到他上几个时辰就好了。”
正端着茶杯喝水的季听瞬间呛到了，咳了几下后才震惊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不对，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行了，我又不是不同意，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牧与之睨她，“若不是申屠川安排，那些眼高于顶的臣怎么会挨个来给我敬酒，誓要将我灌醉？”
季听沉默一瞬，小声嘀咕：“那不是因为你不同意，没办法的办法么。”
“我若是不同意，你今日便不跟他来往了？”
季听不说话了。
半晌，牧与之嗤了一声：“我就知道，没出息，本指望你多纳几个人，享天下女子不能享之福，可你倒好，幼时调戏了谁，便一直惦记到大，一直到现在都没改变过想法。”
季听嘿嘿一笑，心想她是昨日才看清自己的心思的，前些年是真心实意的没打算跟申屠川在一起。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自己早就被吸引了，只是当局者迷，旁人都看出来了呢。
“那、那你是不反对了？”季听期待的看着他。
牧与之沉默一瞬，无奈的笑了起来：“殿下，自从我胞妹被人毒杀，你又替我报仇之后，我便将你当做亲生妹妹看待，你知道的，我只希望你快乐，当初不愿你和占有欲过强的申屠川好，便是怕他若有一日负你，你会伤心难过。”
季听微微一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虽然是穿越者，似乎和长公主是两个人，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如果没有进入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永远都是黑色的铅字，这些角色根本就不会有具体的形象。
所以虽然牧与之感谢的人，似乎不是她，但也确实是她。她既然穿成了长公主，便不是所谓的替了谁的身，代替了某个人，而是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长公主，就是牧与之他们心里的长公主。
“与之，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也知道，你才是最不愿被囿于高墙大院的人，”季听叹了声气，“这些年为了我，你辛苦了，是我太没出息，不能护住你。”
若是知道皇帝收回她的兵权后，这些人会这么辛苦，她当初就不该轻易放权。当初刚穿越的时候没想清楚，总觉得季听是季听，长公主是长公主，她只需要完成任务便好，根本不用顾及旁的，现在想想真是大错特错。
“若你不放权，恐怕今日咱们都是尸首异处。”牧与之看出了她的纠结，不由得笑了起来。
季听眨了眨眼，成功的被说服了：“也是哦，狗皇帝那狗脾气，杀了我肯定怕你们报复，得把你们也杀掉才放心。”说到这里，季听又气愤了，“这混蛋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现在是在说皇上的事吗？不是在聊申屠川？”牧与之斜她一眼。
季听顿了一下，嘿嘿笑道：“你不都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还有什么可聊的？”
“聊你今后的打算。”
季听沉默一瞬，半晌叹了声气：“我不知道，但是目前来说，还是偷偷摸摸的吧。”申屠川想要权势，就必须有皇帝的信任，所以跟谁都可以在一起，就是跟她不行。
她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哪怕昨晚跟申屠川已经互表心意，也没想过日后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想到这里，季听眉间隐有惆怅。
“殿下。”
“嗯？”季听回神，只见牧与之定定的看着她。
“我问你，除了申屠川，你可还有别的喜欢的人？”
“……你把我当什么了，那么容易喜欢别人啊。”季听一脸无语。
牧与之沉思片刻，又问：“若是他死了，殿下可是会伤心？又或者，他伤了你的至亲，殿下可会原谅他？”
“……干嘛说这种话，你可真是越来越吓人了。”季听表情逐渐凝重，显然是极不喜欢这种设想。
牧与之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殿下对申屠川的喜欢，似乎比我想的要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季听眉头皱起。
牧与之叹息一声：“我只是确定一下而已，既然殿下的心意已经不会再改变，那我只能倾力相助。”
“……我俩偷摸摸谈个恋爱，有什么可倾力相助的？”季听愈发觉得他不对劲。
牧与之看了她一眼，突然带了几分真心：“脑子不聪明也不错，至少人生不会太烦恼。”
“……”我怀疑你在骂我，而且找到了证据。
跟牧与之闲聊了半天后，季听又被扶云叫走去游玩了，等玩了一天回到府内，整个人都累坏了。
“你们不用跟着了，我进去便睡了。”季听懒散的叫丫鬟退下，眯着眼睛游魂一样飘进卧房，想也不想的就往被子上倒去。
结果下一秒便被抱住，在被子上直接翻了个身，季听吓了一跳，看清对方是谁后舒了口气：“你以后就不能少吓我点？”
“我怎么知道公主殿下的胆子这么小，每次都被下官吓到？”申屠川喉间发出愉悦的笑声。
季听轻哼一声，懒洋洋的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问：“你来做什么？”
“来看心上人。”
季听沉默一瞬，嘴角轻轻掀起一点弧度：“申屠大人何时也这么油嘴滑舌了？”
“若是殿下喜欢，下官便去多学几句，以后日日都对殿下说如何？”申屠川说着话，轻轻的帮她拆头上的珠花。
季听打了个哈欠，等他把珠花都拆了后，翻个身挣出他的怀抱，背对着他懒倦道：“若是想跟本宫做点什么，本宫劝申屠大人还是回去吧，太累了，我还没歇过来。”
“那下官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就能留在这里了？”申屠川含笑问。
季听闻言，朝后面摸索，找到他的后抓住，轻轻放在了自己身前。申屠川立刻将她抱住，低声道：“睡吧，我的殿下。”
他这么一说，季听反而睡不着了，翻过身看向他，目光灼灼：“咱们也算是有两次肌肤之亲了对吧。”
“嗯。”申屠川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不由得眉头挑起。
季听嘿嘿一笑：“那我想做点事，也可以吧？”
“你想做什么？”申屠川见她笑了，也忍不住跟着笑。
季听直接用行动回答，直接趁他不注意拉开了他的衣带，然后用相当熟练的法看了眼胎记。
嗯，浅紫色，看起来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消除。
季听沉默一瞬，放开他后轻声问：“你现在不开心吗？”如果说申屠川的愿望一是位极人臣，一是和她在一起，那这两个愿望如今也算都完成了，胎记就算没有彻底消失，也不该颜色这么深才对。
“有你在，我自然开心，”申屠川的眼似有星光，“这几日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那为什么胎记还在？季听蹙眉：“那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申屠川挑眉。
“就是想知道而已。”
申屠川沉默一瞬，随后笑了起来：“算有吧，不过也快完成了。”
“是什么？”季听期待的看向他。
申屠川朝她勾了勾指，让她凑到自己面前，然后低声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搞得她好像很想知道一样，季听不服气的躺下了，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申屠川含笑看着她，本来以为她只是跟自己闹着玩，结果看她真的要睡了，当即表情古怪起来：“然后呢？”
“什么然后？”季听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都解开他的衣带了，就什么都不做的睡觉？申屠川无奈的跟着躺下了：“无事。”
季听轻笑一声，滚进他的怀里很快便睡着了。起初申屠川还觉得她是装的，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人家是真的呼呼大睡了，这才无奈的把人抱住，跟着一同入眠。
睡得太早的结果，就是早上醒的也早，季听睁开眼睛时，天还未完全亮，而申屠川已经换好了衣裳准备离开，看到她醒来后，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要走了。”
“这么早？”
“嗯，怕被人瞧见，只能早些离开。”申屠川温柔的解释。
季听顿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声气。虽然一直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能被发现，可真开始这么做时，又隐隐有些委屈。
申屠川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噙着笑道：“放心，再等一段时间，便不用这样了。”
“嗯，我知道。”季听虽然不信，但怕申屠川难受，还是笑着点头了。
申屠川捏捏她的脸，没有再解释什么，趁着天还未大亮匆匆离开了。
从这日起，二人好像有了默契一般，白日里就装作不认识彼此，到了晚上再相会，然后趁天还未大亮再离开。日负一日，月负一月，在季听以为他们要一直这样下去时，皇帝病危了。
皇帝的病先前似乎好了许多，因此这段时间没怎么服药，结果这几日跟贵妃吵架，在一个妃嫔处宿了几日，一时间没有节制，直接病倒在了那妃嫔的床上。
他这次的病来得又凶又猛，病倒后一连昏迷数日才醒，季听得知皇帝醒来后，本要入宫朝拜，结果到了宫门口就被劝了回来。
回府前季听看了眼守卫要比平时森严许多的宫门，心生出一分疑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一直延续到后几日，宫门处始终重兵把守，皇帝任何人都不见，显然是将皇宫困成了一座围城，而申屠川也自皇帝昏迷那日起，一直没有来过公主府。
季听心的不安逐渐扩大，终于到了无法再等下去的地步，于是决定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进宫，结果刚把朝服换上，便被牧与之拦下来了。
“皇上既然不叫任何人进宫，便说明此刻他不想见人，殿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牧与之微笑道。
季听叹了声气：“你当我想去看他啊，我只是心里不安，想去看看他在搞什么，万一是故意试探臣子忠心，见我被拦下便什么都不做的回来了，以后少不得要给我穿小鞋。”
“皇上给殿下穿的小鞋还少吗？再说他这次的病十分难缠，恐怕不一定有以后。”牧与之意味深长。
季听愣了一下，当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牧与之不语，季听的脸当即沉了下来：“你前些日子就总是话说一半，可是跟皇上这事有关？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肯与我说实话？”
牧与之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缓缓朝她跪下：“与之欺瞒殿下多年，还请殿下恕罪，其实与之……早就对皇上有了不臣之心。”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不臣之心我也有，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但是申屠川已经做了不臣之事。”
“？”
“目前来看，他或许已经成功了，皇上这病，怕是不能再做一国之君。”
“……”
季听沉默许久，才颤声问道：“皇上的病，是申屠川干的？”
“等皇上去了，皇室便只剩下殿下一人，殿下昔日又得先帝遗诏，能如男子一般出入朝廷、纳妾娶妻，便能如男子一般登上皇位，”牧与之叹息，“若无意外，日之内殿下便会成为一国之君。”
“……”
牧与之仰头看向季听，想了想道：“此事与之本不想告知殿下，可等殿下登基后，恐怕也会知道，与之担心到时候会有人挑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一步告诉您。”
“什么？”季听做好心理准备等着。
牧与之仰头看向她：“为了殿下将来的帝位稳定，所以皇上必须死，这也是无奈之举，与之知道殿下对皇上多少还有些同胞之谊，但与之希望皇上死后，殿下不要难过，毕竟是他当初先要杀你的。”
他虽然这么说着，倒不觉得季听会有多难受，她和皇上纵然幼时有些姐弟之情，这些年也早就消磨干净了。只是申屠川要做指向皇上的刀，他便必须帮他解决后患，先一步稳住殿下情绪，免得将来殿下会为此迁怒申屠川。
季听愣了一下，总算明白申屠川的胎记为何是紫色了。原来他想要位极人臣一人之下，并非是喜欢权力，而是因为想借着权力接近皇帝，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大仇未得报之前，心的仇恨自然不会消。
“申屠川今日便会动，还望殿下不要责怪他。”牧与之俯身行礼。
季听抿唇，想说她才不在意狗皇帝的生死，可刚要开口说话，脑海里就冒出一句提示：若是男女主非自然衰老、非自愿死亡，世界便自主崩坏，任务判定为失败，本世界男配再无重获幸福的会。
她一个激灵，猛地抓住牧与之的衣裳：“你说申屠川今日会动？”
“是……”牧与之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一时间微微愣神，等回过神时，她已经骑马冲出了公主府。
牧与之意识到事情发展有些不对，急忙跟了过去。
皇宫内。
申屠川看着床上苟延残喘的皇帝，优雅的喝了口茶：“皇上的病真是越来越重了，恐怕过了今日，便不能好了。”
“反贼，没想到申屠家会养出你这个反贼……”皇帝一边喘息，一边死死的盯着申屠川。
申屠川轻笑一声：“申屠家本就是一窝反贼，此事皇上不是年前便知道的吗？”
“放肆！”皇帝怒吼完这句，便倒在床上白着一张脸，许久都无法回神。
申屠川目露讥讽：“皇上一定很后悔吧，本以为申屠川孤身一人，即便行至高处，身后也无一人支撑，却不曾想这满朝官，大多都是家父的门生子弟，昔日申屠家宁死也不用他们救，只是为了气节，而一旦气节没了，这些人便是申屠川最大的后盾。”
皇帝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喘息着盯着他。
“大人，时候差不多了。”刘公公走到申屠川身旁道。
皇帝冷笑一声，缓缓闭上眼睛，歇了许久才淡淡道：“朕倒是没想到，就连最信任的人都会背叛。”
“皇上说笑了，您连同胞的姐姐都信不过，奴才只是个太监，您怎么可能相信呢，”刘公公如往常一般弓着腰，“倒是申屠大人，昔年救过奴才的命，奴才这辈子都难忘他的恩德。”
皇帝嘲讽的笑了一声，刘公公垂眸：“大人，奴才这便送皇上上路。”
“慢着，”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申屠川半晌道，“朕可以死，但贵妃无辜，放她出宫去吧。”
“皇上放心，这点肚量臣还是有的。”申屠川勾起唇角。
皇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刘公公端来的熟悉汤药，才知道自己早已经被盯上，只是这些年太过自傲，不曾想会有人加害他。
“皇上，该喝药了。”刘公公用和平常相同的语气道。
皇帝冷漠的看着药碗，半晌接了过来，刚要将药饮下，便有宫人匆匆进来了：“申屠大人！长公主殿下要硬闯皇宫！”
申屠川猛地站了起来：“你们可伤到她了？”
“没、没有，只是宫门守卫将她拿下了。”宫人慌张道。
申屠川登时便恼了：“放肆！还不快将她请进来，若是伤了一分一毫，你们便给她陪葬！”
“是……是！”
宫人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申屠川看向床榻上的皇帝，冷笑一声道：“皇上不是该吃药了，为何还不吃？”
“朕想再看一眼皇姐。”死到临头，倒是突然有些顾念姐弟亲情了，皇帝轻笑一声。虽然看申屠川方才的模样，便知道皇姐是他的同谋，可自己却生不出一分怨怼。
罢了，本就是他当初先对一母同胞的人起了杀心，如今反被杀倒也活该，只是临死之前，见一见她也是好的。
没有了侍卫阻挡，季听很快冲了进去，申屠川面色缓和了些，刚要迎上去，季听便从他身边冲过去，直接把皇帝里的药抢过来放到一旁。申屠川要去扶她的僵在半空，她却好像没看到一般，担忧的看着皇帝：“你喝药了？你喝了？”
“我还没喝……”皇帝有些怔愣，连自称都忘了。毕竟他没想到，季听会直接打翻他的毒。
季听松了口气，这才回头看向申屠川，表情有了一丝丝的尴尬：“那个……申屠大人，我有一事相求，还请大人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
“我不答应，”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殿下，若不是他，我的父母也不会死。”
季听指尖颤了一下，她怎么会不知道，若无流放一事，申屠家也不会死的死散的散，申屠川想杀皇帝也是正常。可是她不能顺着他啊，仇恨的消亡需要时间，不可能皇帝死的瞬间，申屠川的恨意就会消除了，间这个时间差足以让任务失败。
其实对于此时的她来说，任务失败了无所谓，最主要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会永远被桎梏在仇恨里，被桎梏在这个不友好、不幸福的结局了。
“大人，我知道你想报仇，你、你可以把他关起来，或者叫他生生世世为申屠家守墓，我只求你留他一命，求你了。”季听目露哀求。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冷声问：“若我与他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这让她怎么选？！季听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皇姐……”在她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季听回过头，便看到皇帝静静的看着她，“为何要帮我？”
“我不想帮你，但你是我弟弟，我也不想你死。”季听在面对他时，实在没办法和颜悦色。
皇帝轻笑一声，缓慢地摇了摇头：“申屠川如今已经夺走了兵权，又有天下臣做靠山，皇姐莫要与他作对，我有你方才那些话，这辈子便已经足够了。”
“你闭嘴吧！”季听气急败坏的回过头，盯着申屠川看了半晌，最后咬牙道，“若是一定要选一个，我选让他活着。”
只有狗皇帝活着，申屠川心上的伤口才有希望痊愈，若他死了，就一切全完了。
申屠川嗤笑一声，眼底一片冷然：“好，你好……”
“申屠……”
“不要叫我！”申屠川额角青筋直露，眼眶也逐渐通红，“不管你选谁，我都不会放过他，他今日必须为我父母、为申屠家陪葬！”
“我也是为你好，倘若日后有人知道你谋害皇帝，我怕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季听一脸苦涩。
申屠川冷笑一声，怅然若失的往后退了两步，哑声道：“若他不死，随便哪日说我谋害他，岂不是更保不了我？”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季听抿唇。
“季听，你总有你的道理，可你不能否认，不管是床上这个人，还是你后院那些男人，都比我重要，平日里或许不觉得，可一旦事到临头，亲疏远近便显露出来了吗？”申屠川突然冷静下来，可是他清楚的知道，压抑了多年的伤口终于在这一刻溃烂。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申屠……”
“刘公公，动。”申屠川面无表情。
“是。”刘公公应声便要过去。
季听急了，忙朝申屠川跪下：“申屠大人！”
申屠川脸色瞬间变了：“你要做什么？”
“还请申屠大人，饶本宫胞弟一命。”季听看着他愤怒的表情，心脏都有些抽疼。
刘公公见状不敢再动，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申屠川嘲讽一笑：“既然长公主殿下求情，那下官自然不敢不答应。”说罢，他甩袖而去。
季听往前追了几步，身后的皇帝再次叫住她：“皇姐……”
“做什么？！”季听气恼回头。
只见皇帝轻笑一声：“皇姐的性子这么多年，果然是一点都没变，当初父皇便是爱极了你的性子，才想传位给你，只可惜他的诏书被我毁了，一直没能发出来。”
季听愣住了。
“皇姐，我霸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如今也该还给你了。”皇帝说完，端起旁边桌上的碗，将碗药物一饮而尽。
季听瞪大眼睛，急忙冲了过去：“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皇姐……”皇帝喝完药，愈发虚弱起来，“我已经是必死之身，申屠川看似对你还有几分情分，说不得要扶你上位，切不要因为我与他产生纠纷，待我死后，便、便说是你做的选择，不要说是我自己服的药。”
季听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认真打量他。或许是设定原因，他和自己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而看着他的嘴流出鲜血，有一瞬间仿佛自己要死了一般，难受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但也只是一瞬间，季听便恢复了冷静，看着他逐渐咽气后，一颗心冷到了极致。
皇帝死了，死在了申屠川的毒上，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失败了？季听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的身体消失。
一分钟、两分钟……
好似过了许久，季听怔愣的睁开眼睛，看着床上闭上眼睛的人，迟疑许久才将指头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确实是已经死了的。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没消失？季听下意识的回忆刚才那条在脑子里冒出的规则，然后看到了大写加粗的‘自愿’二字。
“……”所以皇帝自愿服毒为她铺路，就不算违背读者怨念的那条规则了？
季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脚软得无法动弹，跌坐在脚踏上久久无法回神。许久之后，她捂住了脸颊，长长的叹了声气——
所以现在可怎么办啊！申屠川还能哄好吗？！

第54章
皇帝驾崩，半个时辰后贵妃殉情，一切突然兵荒马乱起来。季听还没来得及想出哄申屠川的办法，便被拖着继承皇位，成了天启第一位女皇。
接下来的日子，她睁开眼睛便要面对一堆事务，一直到深夜才有喘息的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有时候连饭都没办法完整的吃上一顿，更别说抽出会去找申屠川了。
而她这么忙的最主要原因，便是自她登基之后，申屠川便称病不上朝。臣们没了他这个丞相做统领，加上新帝登基事务众多，朝政上便有些乱了，经常一件事情上几道折子，加重她的工作量。
又一日午，季听刚坐下喘口气，打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结果一块糕点没吃完，便有臣求见。
季听：“……”
这已经是第次了，每次都是不同的臣，想尽办法的折腾她，若说这事不是申屠川授意，季听是一点都不信的。没有他带头，哪个吃饱了嫌命长的敢这么招惹她？
饶是她觉得自己对不住申屠川，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
“皇上，这样下去不行，不如先请申屠川回来上朝吧，先稳住人心，日后提拔旁的臣，申屠川在朝的权力，还是太大了。”牧与之蹙眉道，心下却对申屠川不甚满意。
他当初想的是等殿下做了皇帝，便由申屠川辅佐，可如今看来倒是太过天真了。申屠川仗着季听离不了他，便一耍性子就撒不管，季听日后定然要被他牵制过头。
季听也十分郁闷，闻言立刻嘴硬：“要请你去请，我是不会去的。”如果起初还满心愧疚，在一连半个月都吃不好睡不好之后，她那点愧疚之心也跟着消磨了。
“皇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牧与之无奈。
季听轻哼一声，放下筷子先去见了臣子，很快便骂骂咧咧的回来了：“这群蠢蛋一点小事也来找我，怕不是想累死我！”
“都说了让你去找申屠川回来，至少朝政可以暂时由他处理，你也不必这么吃力。”牧与之好笑的看她一眼，抬帮她倒了杯水。
季听沉默一瞬，摇了摇头道：“算了，先不提这个，如今我也成皇帝了，天下再没人敢对我怎么样，不用你再照顾了，你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听前朝那些人说，他们为到底封我为贵妃还是皇后吵起来了？”牧与之扬眉。
季听嫌弃的撇了撇嘴：“你管那群铁憨憨干什么，我只问你，你想做什么？”
“与之想游遍天下，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提起自己想做的事，牧与之难得有了几分兴致，“这都城我是真待够了，若是可以，倒是很想看看别的风景。”
“那就去，我不搜刮你的钱，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写个亲信，如果遇到不平事，记得帮我摆平。”季听嘿嘿一笑，也觉得能出去玩是不错的事。
牧与之失笑：“那与之不是等于替皇上做微服私访的事了？”
“就是这么一说而已，最主要的还是给你行方便不是，”季听朝他眨眨眼，“咱们这后台够厉害，不用得多可惜？”
“那便多谢殿下了。”牧与之笑着拱。
季听朝他摆摆：“行了，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我先去睡会儿，你自便。”她说着话便开始打瞌睡，等回到里殿倒头就睡。
只可惜没睡多久，她便又一次被叫醒了，说是又有官员求见。季听坐在床上梦游一样醒了会儿神，满脸无奈的起身出去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直到深夜才将事务处理完。她熬得眼睛都疼了，眯着眼走到书房外，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天启的春天最是短暂，没想到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春天便要结束了。
季听叹了声气，突然不觉得困了，看一眼旁边跟着的刘公公，想了一下道：“去备马车，朕要出宫一趟。”
“皇上可是要去见申屠大人？”刘公公一脸惊喜。
季听轻轻‘嗯’了一声，再次看向天上的星星。算了，虽说他这半个多月一直在折腾自己，可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对，当初求他的时候不该下跪的，他也是伤心至极了吧。
都这么伤心了，皇位还要给她坐，她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马车很快便准备好了，季听坐了进去，趁着夜色晃晃荡荡的朝着丞相府奔去。天色已晚，要不了多久便是宵禁，此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巡逻的兵士，看到宫里来的马车后纷纷让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丞相府门前，季听下马车时，正好看到小厮要关门。
小厮看到熟悉的脸，急忙下跪：“参见皇上。”
“免礼，朕来找你们申屠大人。”季听温和道。
小厮忙跑去通报，季听直接如上次一样，径直去了正厅等待。她坐在主位上，脑子里思索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撒娇，才能换来申屠川的原谅，不一会儿便想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然后方才去通报的小厮便进来了，看到季听后瑟缩着下跪，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皇、皇上，申屠大人说他病重，此时不宜见客，还请皇上尽快回宫。”小厮在说这些话时，吓得不敢看季听的脸。
季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晌淡淡道：“既然病重，不如朕移步去看他如何？”
“……皇上！大人他、他不愿见您。”小厮都快要哭出来了。
季听垂眸，半晌轻笑一声：“罢了，他今日若是不愿见，那朕明日再来也可以。”
“……他说您日后都不必再来。”
季听：“……”
正厅里一片死寂，半晌季听压下火气，疲惫的按着太阳穴：“既然他今日不愿见朕，那朕改日再来。”
她说完小厮还想说什么，被刘公公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了。季听叹息一声，转身回去了。
自这日起，季听便每日晚上去丞相府等上一个时辰，然后再往皇宫赶。得知此事的扶云不满了，她本就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如今还要浪费在申屠川身上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愈发憔悴。
“皇上，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他能做的事我也可以，等我先熟悉一下朝务，便替你分忧。”扶云穿着官服似模似样的，可说出的话却依然幼稚天真。
季听失笑：“你有这个心就好，只是可能还需要再历练一段时间，才能担此重任。”而且她去找申屠川，只是为了跟他和好，而非是为了叫他替自己处理政务，可不知怎么的，似乎大家都这么认为，她也就懒得辩解了。
“反正你今日起，都不要再去找他了！”扶云坚持。
季听叹了声气：“行了，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还是多跟其他人学学如何做事，将来替我分忧吧。”
“也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趁这会儿不算太忙，赶紧去睡一下。”扶云说着，便扶正脑袋上的帽子，匆匆离开了。
季听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眼底一片若有所思，等回过神时，便已经打定了主意，叫人开始重查旧案，等得了结果，次日便将牧与之人并非自己男宠之事告知众臣，引起一片哗然。
“当年他们人家遭人陷害，唯有得到公主府的庇护才能不被拖累，且朕不愿良臣没入奴籍，无奈之下只能将他们纳了，可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逾矩之事，如今旧案重查，也算还了他们清白。”季听坐在皇座上，看着台下空缺的位置。
这些话她早就想告诉他的，没想到今日好不容易说出来了，他却不在。
牧与之人的身世，她前几年也算了解了，无非就是朝做事得罪了人，被罚入奴籍，她想救他们，便只能用‘花心’这个借口去求皇帝，就跟当初救申屠川一样。
台下大臣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跪倒：“皇上宅心仁厚，乃是天启之福。”
季听嘴角抽了抽，觉得他们拍马屁的方式还真是清新脱俗，让她剩下一大段话都不必说、轻而易举的就洗白了。
她轻轻呼了口气，笃定此事不等下朝申屠川便会知道，等到今晚去见他时，他说不定一高兴，直接就不生气了。
于是晚上季听抱着满怀期待，高高兴兴的去了丞相府。
“皇上……申屠大人他还在病，恐怕不宜见客。”守门的小厮这段时日受的惊吓太多，此刻已经有些波澜不惊了。
季听愣了一下，当即皱眉看向刘公公：“朕早朝一事，你不曾告诉他？”
“奴、奴才没有！奴才怎么敢嚼这种舌根子。”刘公公急忙否认。
季听却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这人曾经被申屠川救了，心里便只忠心申屠川一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会不说。
……也就是说申屠川即便知道此事，也不肯见她？
季听深吸一口气，直接气笑了：“既然如此，那朕改日再来。”说罢便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刘公公急忙跟了过去，只见季听一出大门，便朝马车相反的方向走，他以为是走错了，急忙要喊她。季听朝他‘嘘’了一声，招呼马车跟上。
刘公公一脸莫名其妙的跟了过去，就见她绕着丞相府一圈，最后找了一堵矮墙，叫车夫将马车牵到了矮墙下。
“皇上您这是要……您小心啊！”刘公公话没说完，就看到季听爬上马车要往院子里翻，急忙叮嘱她。
季听摆了摆，脚麻利的爬上墙头，这才趴在上面对刘公公道：“你们回宫吧。”
“现在？奴才还是等您出来吧，或者奴才跟您一起进去也行。”刘公公一脸担心。
季听摆摆：“不用，回去吧，你们不回去，申屠川还是要赶我走。”
“……”合着是想把后路断了。
刘公公无奈之下，只好跟车夫一起离开了。季听目送他们远去，这才翻着墙倒了进去，结果同样的一堵墙，外面看起来是矮的，内侧却未必了，至少她摔在地上崴了脚时，就有了相当深刻的体会。
“嘶……”
左脚发出剧烈的疼痛，季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后背也跟着出了一层冷汗。饶是这么惨了，她还是忍住没有叫出来，生怕被丞相府的守卫听到，还没见着申屠川就被抓起来。
等缓过来点时，季听便拖着她的伤脚，一瘸一拐的朝院走。这里她只去过正厅，所以不太清楚申屠川住在哪里，只能凭借之前的经验，找一找主院的位置。
这么一找便是半天，左脚起初还是疼的，最后直接麻木了，除了有些使不上劲，其他的倒都还好。季听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总算在一个相对比较大的院子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院子里看风景。
季听咽了一下口水，低声叫了句：“申屠？”
申屠川指尖微微一顿，半晌才淡淡问道：“皇上不是已经回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见见你……我今日在朝堂上的话，你已经知道了吧，”季听小心的讨好，“这么长时间来都没告诉你，其实、其实我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我从来没有变心，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她说完，便期待着申屠川的反应，没想到对方头也不回，只是平静的问一句：“皇上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心里非常重要的人，那天我想救先皇，是因为、是因为……”季听的声音突然消失，她这才发现有可能泄露规则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
申屠川静站片刻，这才转身看向她，目光冷清且淡漠：“时候不早了，皇上该回去了。”
季听怔了一下，看着他毫无波动的表情，突然一阵泄气：“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了？”
“微臣不敢。”
季听苦涩一笑：“我懂了，那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对不起申屠，我不该一时情急为了先皇向你下跪，我知道那是很伤人的一件事，真的很抱歉。”
申屠川面色不变，似乎她说什么自己都不在乎。
季听叹了声气，一瘸一拐的转身往外走，申屠川的眼神这会儿总算起了波动：“你的腿怎么了？”
季听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结果下一秒便被横着抱了起来。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立刻抱住了申屠川的脖子。
“你装的？”申屠川脸色难看。
季听亲了他一下：“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申屠川冷哼一声便要放下她，季听急忙抱紧了他，死活不肯下来。
“你松，否则我对你不客气。”申屠川第一次把情绪这么外放。
季听肯放开才怪，一边抱紧了耍无赖，一边哼哼唧唧的道歉：“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不是觉得你比先皇重要，只是觉得我跟他是一个妈生的，就这么看着他死也不好，你当时要不是一句都不听我的，我也不会急到下跪……”
“所以还是我错了？”申屠川目露寒光，“季听你可真厉害，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跪我。”
“那其实也不算外人吧……严格说起来，他是你小舅子。”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申屠川冷嘲：“所以是我错了？”
“没、没有，是我错了，”季听立刻认错，“我当时光顾着想让他活下来，却没想到你会伤心，也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所以是我错了才对。”
申屠川不语。
季听叹了声气，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皇帝重要，比与之他们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虽然他们也特别好，但是只有你，才是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才是我能在这里活这么久的原因，申屠，别生气了好吗？”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双臂坚实而有力，丝毫没有因为抱她太久而摇晃。半晌，他的声音总算卸下一分伪装，颇为苦涩的开口：“你倒是惯会诓骗，若他们不及我重要，为何与他们的关系，之前不告诉我？”
“谁诓骗你了，我字字句句都是真的，”季听不服气，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是你自己笨，连人家是不是第一次都不知道，年前我都要哭死了，你还当我是在跟你闹着玩。”
夜色袭人，已经快要入夏的时候，连空气都带着丝丝燥意。申屠川喉结动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出息了，还会这招？”
“……被发现了吗？”季听嘻嘻一笑，“看来还是我功夫不到家，竟然连单纯的申屠大人都没勾到。”
“季听，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若他那日没死，或许我们之间的裂痕便无法再修复。”申屠川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顿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心里也清楚，他和男主之间是血海深仇，自己若是真用二人之间的情分保下男主，恐怕申屠川心里便如同被扎了一根刺，叫他始终愧对父母，进而无法再面对自己。
可如果男主被他杀了，那这个世界就会停止，他没来得及全部消除的仇恨，会始终萦绕在他身上，生生世世不得解脱，而男主活着，刺就有被拔出的那一天。
所以无奈之下，她只能赌。
“但他现在死了，所以我能容忍这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若你下次再敢为别人跪我……”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季听忙打断他的话，讨好的在他眼角亲了亲，“绝对不会。”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算释然，将额头抵在她的怀里，闷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对不起嘛，我下次不会了。”季听反反复复的道歉。
“不止气你为了皇帝跟我吵架，还有你这几日的行为。”申屠川的声音低沉。
季听愣了一下：“我咋了？我每天都来哄你呀，之前没有来是因为实在太忙，我都要累死了。”
“所以为何不来找我求饶？明知有些人是受了我的指示、才去给你添麻烦的，为何不服软，不来求我？”申屠川想起此事，便有些气闷。
他当初离开皇宫时，确实有过这辈子都不理她的想法，可冷静下来后又不这么想了，尤其是听到狗皇帝死了的消息后，就等着她来道歉。可是他一直等，却不见她来，只好叫人给她添堵，指望她能想起自己。
可她确实想起自己了，却每日里只是乖乖来等一个时辰，等完就离开，叫他心更为憋闷。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乖了？他说不见她，她便一直不强行来见他，还自己将所有朝政都扛下？
他故意找麻烦，不是为了折腾她，而是要她来求自己，这下可好，不仅没来，还把她累得瘦了一圈，刚才看到她消瘦的下颌时，申屠川只想杀了自己。
“我倒是想来，不过所有人都觉得我来是为了找你帮忙，我怕你也会这么以为，说不定会更生气，就没敢提，”季听捏起他一捋头发把玩，“其实我可累了，前两天与之不是收拾行李准备去游玩么，我都差点跟着跑了……”
“你敢？！”申屠川猛地看向她。
季听急忙安抚：“我不敢我不敢，你辛辛苦苦给我挣下的皇位，我哪敢就这么丢下啊。”
“你不能丢下的，是我。”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忙星星眼点头：“对，我不能丢下你，绝对不能！”
申屠川这才满意了，抱着人缓缓朝卧房走去。
这还是季听第一次来他丞相府的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这里索然又无味，简直是变相的书房，一点意思都没有。
被申屠川放到床上，季听不掩嫌弃：“你这里也太素净了些，还不如我昔日公主府的一间下人房。”
“正是为了让公主府的下人也住得好，微臣才将所得的每一分钱都给牧与之送去。”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
季听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这事，不由得讪讪一笑：“那还真是委屈你了，我以后就自己有钱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整个国都是你的。”
“皇上，你这是要叫着微臣一起饱私囊？”申屠川挑眉。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货是申屠川，是那个传闻最为率直的申屠川，除了造反这点不好，其他的真算得上刚正不阿。若此时真的敢点头，估计是要被狠狠教训。
“……我脚疼。”关键时刻，季听决定转移话题。
申屠川顿了一下，蹙眉：“不是装的么？”
“我这样子怎么可能是装的。”季听无语，结果刚说完就看到他怀疑的目光，当即恼怒的掀开裙子，只见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处，此时肿得像馒头一般，破皮的地方还泛着红血丝。
“嚯……”季听倒吸一口冷气，她想过很严重，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看到伤口的一瞬间，她立刻疼得哀哀直叫。
申屠川也愣住了，捧着她没有伤到的地方冷声问：“怎么伤的？”
“还不是你，死活不肯见我，我只好翻墙进来了。”季听一边呼痛，一边还不忘把锅递给他。
申屠川板着脸：“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老实，我说不见你不会闯进来吗？还将脚伤成这样，当真是欠收拾！”
“这么说，你其实期待的是我闯进来？”季听朝他眨了眨眼睛。
申屠川蹙眉：“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我脚好疼哦。”季听瞬间服软。
申屠川轻哼一声，让人去叫太医过来，丞相府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太医来到已经是两刻钟后，看到季听在申屠川床上吓了一跳，但多年的经验让他没有把惊讶表露出来，只是低着头帮着处理伤口。
脚上破皮的地方涂了药，剩下的便是给有些淤肿的小腿推拿，好尽快让伤好起来。
一听要在本来就疼的腿上推拿，季听当即激烈的反对，太医不敢上前，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把人镇压了，学了推拿的法后亲自帮她按摩。
在腿肿起的地方被按了一下时，季听尖叫一声，呜咽着把脸埋进申屠川的衣领里，嘤的一声开始哭。太疼了啊，比从墙上摔下来时疼多了。
太医只听到季听哭，半点不敢把头抬起来，生怕看到了她的哭相，改日会被杀了灭口。
申屠川倒是不受影响，除了眼眸颤动了一下后，其他时候都毫不留情的帮她按摩，等到太医过来看一眼，确定经络已经通了，这才转身离开。
季听衣衫凌乱的瘫在床上，几捋头发落在耳边，因为刚刚哭过，眼角泛着桃花般的颜色，怎么看怎么可怜。
“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季听非常严肃的跟申屠川说，只可惜因为声音闷闷软软的，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申屠川只着里衣躺在她旁边，轻声道：“明日我去上朝，你留在这里睡懒觉。”
“……”
“不过若你还生气，而且不理我的话，那我只能现在差人去叫刘公公，让他带你回宫，免得耽误你明日早朝。”申屠川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季听沉默一瞬，平静的看向他：“申屠川，要不你把我的位也篡了吧。”她到现在才发现，当皇帝就是一个坑，她现在只想辞职！
“抱歉，微臣又不是造反上瘾，造一次便够了。”申屠川小心的避过她的脚，把人抱进了怀里。
季听轻哼一声，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出奇的好，而且途没有人打断，季听已经快忘了，自己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晌午，她睁开眼睛迷茫一瞬，猛地坐了起来：“来人！更衣！”
丫鬟听到她的声音，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跪在脚踏边问：“给皇上请安……”
“别请了快快快给朕更衣，上朝要迟到了！”季听一个头两个大。
丫鬟疑惑的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皇、皇上，申屠大人让您好好休息，今日不必上朝……”
季听一愣，这才想起昨天两个人说了什么，当即朝后仰去，哪怕脚还在阵阵的疼，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朕记岔了，既然如此，你就下去吧，朕再睡会儿。”
“是。”
季听听着丫鬟离开的声音，不知不觉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又一次醒来，真的算是午时分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季听愣了一下，才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肚子饿了吧，起来用些东西。”申屠川说着，便要拉她起来。
季听顺从的伸出，等他把自己拉起来时，心满意足的抱着他不舍得撒了：“我好想你呀。”
“不过是出去一个早上，便这样想我？”申屠川的唇角扬了起来。
季听笑了一声：“我想你很久了。”
申屠川微怔，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这段没见面的时间，眸色不由得温柔许多：“日后，但愿我们不要再有这样的别扭。”
“嗯，不会了，我不会再跟你吵架了。”季听笑眯眯道。
她觉得申屠川是这个世界给她最好的礼物，才不舍得跟他闹别扭。只可惜她不想闹，别扭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等脚伤养好后，她再次开始上早朝，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只有看到下面的申屠川，心里才算安定了些。
只是这安定没多久，就被一个武将打破了：“皇上，臣有本奏。”
“张爱卿但说无妨。”季听心情不错，含笑看向他。
武将顿时仿佛受了鼓励，当即说了出来：“皇上，如今四海升平万事皆定，皇族又仅皇上一人，后宫空悬无人，还请皇上为了天启国运，多选秀女……不对，秀男？”
武将嘴瓢了一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词，于是关键时刻大老粗的性格便展现出来了：“总之是多纳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为皇室开枝散叶！”
季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下面有一道杀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了。
武将此言也正是满朝武最关心的事，只是还没有人提起，如今一旦有人挑头，便一群人纷纷跟着进言。
季听只觉得那道目光越来越锋利，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讪讪的打断这些人：“行、行了，你们有没有想过，男人和女子到底是有区别的，朕只有一个肚子，一次怀孕加生子也得一年左右的时间，找太多人岂不是浪费？”
“那怎么算浪费？”武将瞪眼，“正是因为男人和女人不同，皇上才要多找几个，这样有朝一日诞下龙嗣，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的，只能一群人乖乖合养，若是找的人少了，定然能推断出是谁的孩子，其他人对龙嗣心生歹意了怎么办？”
季听：“……”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真是无法反驳。
“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一个类型的找上几个，刚好皇上也喜欢美男，这样后宫安定、皇上愉快，天下也太平，简直是一举多得。”武将越说越得意，就差现在拉着季听去选人了。
这回武大臣仿佛达成了一致，皆出言附和。季听瞄了申屠川一眼，只见他正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似乎不打算亲自出面。
但那眼神里也明明白白的写了，若她不能好好处理此事，他可能真会再造一次反。
季听一个激灵，忙出言打断他们：“朕不同意！”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季听轻舒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朕的父皇在世时便允朕可妻四妾，可朕这么多年却始终一人，无非是只想寻一人共度白头，如今怎可因为继承大统，便违背当年的意愿。”
“皇上！”众大臣急了。
季听抿唇：“朕心意已定，再说后宫人多不是什么好事，女子和男子体力悬殊，若那些朕的枕边人突然要行刺，朕难不成还把命搭进去？”
众大臣：“……”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季听笑笑：“再说朕已经找到心仪之人，此生只愿与他共度一生，且此人正直清明，乃皇后的上上人选，朕已经决定不日便与他成婚，众爱卿便不必多操心了。”
“皇上！后位一事关乎社稷，皇上不可草率，若是此人家世过大，日后少不得要干政，还请皇上思！”武将急了。
季听无奈：“放心吧，此人并没有什么家世，今后与朕成婚，朕便是他唯一的靠山。”说着这话，她温柔的看向申屠川，只见对方唇角的笑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天可怜见，她这算是混过关了吧。
不等季听松口气，一个老臣就问了：“敢问皇上，皇后的人选是谁，可是这满朝武都认识的人？”
“你们都认识，他便是申屠川申屠大人。”季听看着申屠川笑了起来，申屠川也温柔的看着她，二人之间的气氛香香甜甜的，似乎无法被外人所影响。
只是她话音一落，满朝武都愣住了，半晌所有官突然跪下，领头的那个哭天抢地：“皇上啊！你都做皇上了，怎么还不放过申屠大人呐！强迫良家妇男这种事可要不得啊！”
季听：“……”
申屠川：“……”
！

第55章
等到大臣们都相信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一个强迫另一个，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季听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杯，等刘公公续了茶水，这才朝申屠川招。
“过来。”
申屠川顿了一下，嘴角噙着笑走上前去，从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慢悠悠的劝导：“皇上，这样不成体统，日后不要再让微臣上来了。”
“少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能不能平整些？”季听斜他一眼，“下去吧。”
申屠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原本清冷的长相如今仿佛镀了一层佛光，处处彰显着‘慈悲为怀’。饶是已经相信这些年这俩人是因为被先皇阻挠、这才没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众大臣，无一不目瞪口呆——
这这这……夭寿哦，没想到两个死对头还能有在一起的一天。
由于心情太过复杂，众大臣之后全程没说什么，早朝结束得竟比想象还早。季听神清气爽的领着申屠川往后宫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家离宫里还是远了些，不如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吧，我叫人收拾出最好的宫殿给你如何？”
“多谢皇上美意，只可惜严格说起来，微臣如今还是无名无分，恐怕留在宫里有损声名。”申屠川颇为惋惜道。
季听：“？”疯球了哇，他啥时候还讲究名分了？
她叹了声气：“你们这些臣，讲究的就是太多，罢了，既然不愿意，便还是回你的丞相府吧，我自己住也可以。”
最近褚宴忙着收整军队，扶云刚入仕努力学习，牧与之更是昨日就收拾好小包袱离开了，她一个人住还真有点无聊。
申屠川无奈的看她一眼，斟酌要不要跟她直说。没等他想明白，前面的季听就猛地站定了：“不对啊，我不是已经将咱们的关系宣告天下了么，又怎么会有损……你是不是想让我求婚啊？”
季听一脸迟疑的看着他，申屠川轻笑一声：“开窍了？”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该你求娶才是。”季听哼了一声。
申屠川挑眉：“我倒是想求娶，只可惜天启开国这么多年，没有哪个皇上是嫁到别人家里的。”
“说得也是哦，”季听成功被说服了，沉思一秒后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朕来求娶吧，申屠川你可愿意做我季听的丈夫？”
申屠川垂眸浅笑，半晌朝她跪下，缓缓道：“微臣申屠川，愿为皇上裙下之臣。”
“这么快就答应了？不再为难我一下？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季听抱臂笑道。
申屠川跟着笑笑：“微臣等这一日，已经足足等了将近四年，怎么舍得为难皇上？”
季听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半晌才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拉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日后皆由我来等你，你不必再等我。”
“……好。”申屠川哑声答应。
求完婚，便是成亲了，季听想着早点把事情办完就轻松了，便在内务府送上来的婚期日子里，挑了一个最近的，也就是一个月后。
结果此事一昭告天下，季听就后悔了，因为她实在没想到，只是办个仪式而已，居然会这么麻烦！
宫人收拾宫殿准备喜服这些不提，就是她和申屠川也有无数的麻烦事，需要桩桩件件都亲自去做，而这些事都压缩在一个月内时，她只想立刻逃婚。
一日夜里，季听枕着申屠川的胳膊长吁短叹，终于引来那人问一句：“怎么了？”
“小川啊，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婚事有些太仓促了？”季听试探。
申屠川微微眯眼：“皇上的意思是？”
“不如把婚期推后吧，这样也省得好多事都办不了，咱们也可以歇歇。”季听立刻道，说完脸就苦了下来，“我最近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皇上没睡过好觉，微臣就睡过了？”申屠川声音里已经有危险之意，“微臣不仅要忙婚事，还要处理政务，而皇上只需要忙婚事而已，如此便受不了了？”
“……受得了，不就是一个月么，我当然受得了。”季听发现自己的求生欲真是愈发强了，原先是最没地位的长公主，如今是最没地位的皇帝，当真是可悲啊。
申屠川轻哼一声，抽出腰带将她的系上，季听一脸无辜：“你要干什么？”
“皇上还是太闲，不然也不会总想些乱八糟的事，不如微臣让皇上忙一些，也好睡得更香。”申屠川说着去解她的衣衫。
季听：“……”她每天都忙成狗了，哪有力气应付他！
可惜没等她抗议，申屠川就用实际行动帮她‘忘却烦恼’了。季听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缩在申屠川怀里低声抗议，结果刚说两句抱怨的话，就彻底睡着了。
就这么熬到一个月后，二人总算拜了祖庙成了亲，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夫妻，而申屠川也终于肯搬进宫里了，只是他没有自己的寝宫，直接住在了季听的宫里。
“若是皇上执意要跟我分房住，那我就回丞相府。”申屠川淡淡威胁。
季听斜他一眼：“我何时要让你一个人住了？就算给你分了寝宫，你也可以日日宿在我这里。”
“既然如此，何必要多此一举，非给我弄个寝宫出来？”申屠川油盐不进，季听只好随他去了。
只是他们都住在主殿一事，虽然新婚伊始大臣们不说什么，可等时间久了，便有些微辞，尤其是一直到半年后，季听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他们终于有些着急了。
臣还好，在申屠川的影响下不敢说什么，但武将却是沉不住气，劝了季听几次后都被敷衍了，只能各种寻找会。就这样一连年过去了，皇上登基年，仍然未有子嗣。
于是在某日清晨，几个将军直接去了御书房求见，进去便给季听跪下了。
季听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皇上！臣等斗胆，求皇上选秀充盈后宫！”带头的将军表情沉痛道，“微臣知道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可我天启不能一直无后，还请皇上为了天启、为了百姓，开宫纳妃！”
季听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的桌子，想到申屠川今日被扶云叫住问东西后，一时间有些庆幸。若是让他听到了，不一定得多生气。
说来惭愧，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绝无可能生下这个世界的孩子，虽然原先已经跟申屠川说过，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尤其是申屠川要替她面对的压力。
“众爱卿先起来吧，朕曾许诺今生只有申屠一人，选秀一事朕是不会答应的。”季听无奈的看着他们，想尽快把他们解决了。
“皇上！”
“行了，”季听抿唇到椅子上坐下，沉默一瞬后淡淡道，“你们只知道要充盈后宫，可是还知道别的？就不会用脑子想想，为何当年先皇一直无子。”
将军愣了一下，瞬间有了某个不好的猜想，但当即自我否认：“那是因为先皇病重！”
“可先皇病重前，怎么也没让后宫任何一人怀上孩子呢？”季听挑眉，看着他们变了的脸色暗爽。感恩这个玛丽苏，在一开始的设定上就要求男主必须纯洁无瑕，才能配得上同样纯洁的女主。
下方将军们脸憋得都红了，季听看他们还挺可怜，不由得悠悠叹了声气：“子嗣的事，朕会再想办法，但后宫还是不必充盈了，因为充了也没用，至于朕不能生养一事……”
“臣等对天发誓，绝不透露半分！”众将军忙道。
季听笑了起来：“不，你们还是跟其他人都说说吧，也省得他们再来烦我。”
“……”
把这些人打发走后，申屠川便进来了，看了她一眼不经意的问：“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事，就是聊一些政务。”季听不愿他难受，便想着撒个小谎。
结果申屠川的脸色反而拉了下来：“聊什么政务？选秀的政务？为何要瞒着我？”
……关键时候还挺敏锐。季听无法，只好将刚才的一切都说了，看到申屠川惊讶的表情后，笑着扑进他怀里：“我瞒着你，是不想你生气，哪是要去选秀，不是都和你说过了，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算你乖。”申屠川别扭的轻哼一声，唇角却扬了起来。
季听叹了声气，对他的别扭也是无奈。这些年他心的不平与痛苦早就磨平了，可这个世界却迟迟没能结束，不过是因为他的不安。
他怕自己不喜欢他了，或者是再爱上旁人，季听对这点也毫无办法，毕竟他们两个的身份悬殊过大，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是可以左右天启的朝廷重臣，也无法甩掉心里那点不安。
“你真的不介意？我不能生，若你执意要同我在一起，那申屠家便是绝后了。”季听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担忧已久的问题。其实在不安的，又何止申屠川一个。
申屠川抱得用力了些，哑声道：“你便是我的孩子，此生此世，我只愿你在身侧。”
季听笑了，半晌还是觉得不行：“可你申屠家能绝后，皇室不行啊，还是得有个孩子继承皇位才行。”
“可皇室如今已无旁支，若是从大臣家过继，又容易有远患，你打算怎么做？”申屠川问。
季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到桌前坐下写信：“与之这些年老在外面游历，知道的肯定多，叫他去看看哪个穷苦人家在卖孩子，先买一个再说。”
“……”这方法竟然意外的简单。
结果不等季听一封信写完，宫人便来报牧与之回来了。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出去找人了。
然后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了他怀里的襁褓。
季听：“……”
申屠川：“……”
“你们看到我便是这种表情？”牧与之笑了起来，这些年在外面游历，整个人神色都轻松爽朗了。
季听眯起眼睛：“你怀里那个，是我想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这是个婴孩，我在成玉关河边捡的，觉得与你们二人有缘，便带着回来了。”牧与之神色温柔的看一眼怀孩子。
乍一听到成玉关个字，申屠川的指尖颤了一下，立刻垂眸掩下眼情绪。当年父母由于路途遥远，不能回到京都下葬不说，还未曾在他们身边守灵，如今一年只能去两趟，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季听知道他又想起父母，不由得拍了拍他的后背，申屠川缓了缓，这才微笑着看向她。
“你们两个先别眉来眼去，赶紧把你们闺女抱走。”牧与之抱孩子抱得胳膊都酸了，结果这俩人一点眼色都没有，他只好直接下命令。
季听好笑的走过去：“你随便捡个孩子就说是我们闺女，是不是也太随……”看到孩子的脸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牧与之笑了起来：“怎么不说了？”
“这孩子……”季听怔愣。
申屠川见她反应不对，蹙眉走了过去，扶着她的胳膊看向牧与之怀里的孩子，登时也跟着愣住了。这个孩子此刻正醒着，不哭不闹的在牧与之怀里发呆，看起来甚是乖巧。
而她的乖巧不足以让季听二人都愣住，主要是因为她这张脸，实在是……季听感觉很奇妙，觉得自己如果真能跟申屠川生个孩子的话，或许就长这个样子吧，这个婴孩实在是将她和申屠川的特点结合得太巧妙了。
脸型鼻子像申屠川，嘴唇眼睛像季听，尤其是眼睛，任谁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也没办法说孩子不是季听生的。
“……你从哪捡来的？”季听怔怔的问。
牧与之看了眼申屠川，眉眼温和道：“成玉关的北河岸边，当年……当年的申屠丞相命丧之处。”
季听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申屠川，只见他眼睛微润，半晌哑声道：“皇上，爹娘给咱们送了个孩子来。”
季听浅笑一声，将孩子接过来，申屠川忙伸扶住，仅仅是抱住的一瞬间，两个人便感觉到了这一份厚重。
“咱们……就这么有孩子了？”季听小心翼翼。
申屠川笑了起来：“是，有了。”
得，子嗣的事竟然就这么解决了，加上申屠川势力越来越大，朝再无人敢提选秀的事，二人竟就这么又过了两年，女儿遥遥也长成了满地乱跑的皮猴子。
“这闺女越来越嚣张，我真怕她以后会成为昏君。”季听一脸苦恼的看着满院子乱跑的遥遥。
旁边的申屠川不甚在意：“怎么会，有我在，她不敢。”
……这倒也是，这闺女随她，最怕申屠川了。季听笑笑，扭头看向申屠川：“我觉得，我能跟你过一辈子。”
“废话，不同我过一辈子，你还打算跟谁过一辈子？”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显然是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季听笑笑没有解释，只有她心里明白，就申屠川这个危意识，说不定能撑到两个人白头偕老，这个世界才勉强成功。这样挺好的，至少还能多在一起几年，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了，很多次都忘了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娘娘！”外面传来小姑娘兴奋的叫声。
季听无奈：“要么叫娘，要么叫皇上，娘娘是什么东西？”
“娘娘！过来！”小姑娘依然高兴的招，“爹爹也来！”
屋里二人对视一眼，只好都出去了，结果小姑娘把人叫出去就咯咯笑着朝反方向跑，跑了几步后捂住眼睛，假装全世界都找不到她：“娘娘！捉迷藏，快来找我！”
季听：“……”这闺女智商随谁？
申屠川失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遥遥催促，当即轻推季听一下，季听只好走过去，当着小姑娘的面假装啥都没看到，在小姑娘四周抓瞎找人。
申屠川看着这娘俩儿的样子，越笑越开心。季听皱着脸正打算‘找到’遥遥结束这个游戏时，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所有声音都化为虚无。
季听愣了一下，若有所觉的看向申屠川，只见他已经定在了原地。她一阵恍惚，身体便逐渐消失，眼看着就要离开。
她猛地朝申屠川走去，结果刚走两步整个人便动不了了，随着凭空出现的黑洞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
彻底离开之前，她艰难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申屠川，却在即将消失的一刹那，看到他眨了一下眼睛。
季听的眼睛瞬间瞪大，想要再一次确定，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四卷 世界四：每天都在精分的大佬

第56章
任务成功以后，世界都会随之静止，停留在男配最幸福的时候，为什么申屠川刚才还会动？！
季听心震惊至极，笃定自己并非眼花，而是确定看到他眨了一下眼睛……难道他也是任务者？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季听怔了一下，突然觉得很有可能。既然她可以出入小说世界做任务，那其他人也有可能如此，只不过任务可能不太一样，比如她是帮助男配，而有些人是扮演男配？
季听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可又觉得不对，这个世界的申屠川虽然很多相似之处，可说到底，还是完全不同的种性格，如果是一个人扮演的，那他演技未免太好了点。
不等她想明白，第四个世界的小说就出现在她脑海里，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季听顿了一下，不等完全将小说内容消化掉，脚就踩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季听晃了一下神，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别墅门前，四周环绕着大片大片的绿植。刚刚下过雨的午后，空气里满是清新的绿叶混合泥土的味道，凉凉的空气叫人心旷神怡。
她轻呼一口气，脑子里反复出现过滤完的剧情，只得将申屠川的事压在心里。
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痴痴恩怨》的故事，的男配十岁那年经历一场意外，在床上躺了半年，由于身体对麻药过敏，每次治疗都要经历巨大的痛苦，在这些痛苦，他将自己分裂成四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治愈。
因为一个身体内有四个人，他深知自己和别人的不同，所以性格孤僻不愿见人，十六岁时用零花钱买了一个山头，在上面盖了别墅，自此就生活在那里，一住就是十一年，期间虽然会因为工作下山，但大多数时间，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而季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男配的别墅。
男配从小就孤独，父母在他久病不愈后，也间接放弃又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幸亏男配的人格之一是经商奇才，很快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这才一直过得不算差。
然而生活有多富足，心里就有多孤独，就连男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能有一些除了自己人格以外的朋友。于是在他二十岁这年，女主无意间闯了进来。
某种程度上、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男配，立刻被清新活力不做作的女主吸引了，在和她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后，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而女主永远是属于男主的，尤其是男主还自带光环时。
求而不得的男配甘为备胎，跟在女主身边随叫随到，最后更是在女主跟男主吵完架冲向马路时，以身犯险救了女主，而自己则死在了车轮下。
季听研究完剧情，不由得啧了一声，觉得这次的男配也忒惨了，毕竟是麻醉药不过敏体质，死亡前那段时间的抢救，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等一下——
既然这个世界和之前一样，男配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形象，那是不是代表，跟上个世界也可能是同一个人？
季听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跳就不受控制了，急忙按响了门铃，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叮咚叮咚。
几声门铃过后，门应声而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出现，看到她后愣了一下，热情的笑了笑：“你就是季老师对吧？”
“你好，我叫季听。”季听微笑，她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男配人格之一的老师。
女性点了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笑意有所收敛：“是这样，我们的情况季老师已经了解过了没？”
“已经知道了。”季听颔首。
女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叫周怡，是这里的管家，季老师请进，我去请小少爷过来。”
“好的。”季听跟着她走到又大又奢华的客厅里，到沙发上坐下了。
周怡招呼完她便上楼去了，不一会儿一脸为难的下来了，男配在她身后优雅的跟着，下巴扬得像小天鹅一般，而他身上穿着的，则是一套浅粉色睡衣，虽然颜色很女性，可穿到他身上，却只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细白，完全不显得娘。
季听看到男配的神态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跟上个世界不可能是一个人，毕竟这位的神态看起来……反正这个人要跟之前的是同一个，那演技未免好得太过，而且申屠川也不像能放得下架子的人，所以基本排除，跟上个世界是同一人的可能。
季听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季老师不好意思，小少爷突然睡着了，这位是少爷。”周怡有些尴尬的介绍。
男配一脸嫌弃：“都说了，叫人家衫衫小姐。”
季听：“……”
由于男配的四个人格和平共处已久，且看起来毫无治愈的希望，所以长年在他身边照顾的人，会自觉用称呼将他们区分开。
‘申屠川’这个名字，是他们面对外界时统一的称呼，而他们四个各有自己的名字。
大哥申屠翌，是创造商业帝国的总裁，也是支撑这个家的经济支柱；二哥申屠迩，是个摩托车，放荡不羁爱自由。
‘妹’申屠衫情况特殊，是个性别错乱者，人格本身是男性，却总觉得自己是女孩子，还是个只会买买买的任性大小姐。他房间里有四个衣帽间，全都塞满了当季新品，但由于两位哥哥的镇压，只能在家里偷偷穿一下。
他们个岁数相当，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至于她要辅导的四弟申屠寺，则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叛逆少年，由于多次考试不及格，这才请了家教。
……名字是不是太多太难记？其实也不算太难，他们四个的名字通俗点念，就是申屠一二四。
虽然知道这几个人格各有不同，自己不能拿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们，可当看到眼前高大英俊八块腹肌的‘衫衫小姐’，季听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一瞬间受到了冲击——
这人绝对跟上个世界不是一个人！
她温柔的笑了起来，心的咆哮没有泄露半分：“衫衫小姐你好。”
“你就是小寺的家庭教师？”男配斜了季听一眼，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明明是一副刻薄相，可让申屠川这张脸做起来，却是眸光流转表情似画，说不出的风流有韵味。
季听笑笑：“是的，我叫季听。”
“季听是吧，你回去吧，小寺不需要家教，以后我自己教他就行。”男配扬起下巴，说不出的高傲。
旁边的周怡闻言愣了一下，急忙道：“可这位是大少爷请来的，如果就这么叫季老师走了……”
“就说是我申屠衫让走的，”男配不耐烦的打断，“最讨厌这个家里来外人了，赶紧滚。”
周怡皱眉看向季听，见季听跟自己对视后，无奈的叹了声气。这位少爷最是难缠，她有时候也是真的没办法。
季听笑笑，并不太在意，走到男配身边后低声道：“申屠寺，你再给我装一下，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大哥。”
男配脸色一僵，当即恼得娇俏的跺了一下脚：“我这么美！你说谁是申屠寺呢？！”
“行了，你大哥给了我双倍工资，我既然来了就得认真工作，你装相骗我是骗不到的。”季听说着对周怡笑笑，这才扭头看向男配，“演技不错，一看就很了解你姐姐，可惜了，任性大小姐的形象不是什么人都能演得出来的。”
她在称呼这人时，用了和周怡一样的方式。
既然这别墅里的人，都拿这四个人格当成各自独立的个体，那她也这么做好了，反正她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几个月后女主无意间闯进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撵出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周怡显然是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你说我哥任性？我待会儿就告诉她！”申屠寺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兴奋的看着季听，也就顾不上不装娇俏也不装任性了。
旁边的周怡都惊呆了，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当即更加佩服的看着季听。
季听轻笑一声：“你去告状吧，等他来跟我算账时，刚好我也把你冒充他赶我走的事告诉他，他那么怕你大哥，也不知道会不会教训你。”
申屠寺脸色一僵，当即恼了：“你这个女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我都说了不让你教，你还不快滚！”
“小少爷。”周怡不认同的看向他。
申屠寺不耐烦的坐到沙发上，冷眼盯着季听：“我大哥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倍，你现在就走。”
季听想了一下：“大少爷人好，直接按一个学期的全天候家教付费，也就是五十万，倍的话就是一百五十万。”
现在一个月只有百块钱零花钱的小少爷申屠寺：“……”
“小少爷要是能给我一百五十万的话，我现在就走。”季听一脸真诚，心想小样还治不了你了？一个因为考试成绩太给家里丢脸而零花钱缩水的人，还敢在这里跟她演偶像剧。
这个时候季听深刻感受到，提前了解男配的一切是多么大的金指，至少在面对四个不同的人格时，她也不用太慌张。
“大哥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钱，他把钱给我我现在就考第一！”申屠寺大怒。
季听嘴角抽了抽：“你打算买答案？”
被戳穿心思的小少爷申屠寺：“……”
周怡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当即笑开了：“哎呀真是很久没看到能跟小少爷玩得这么好的朋友了，大少爷请季老师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您客气了。”季听谦虚。
申屠寺：“……”周管家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两个玩得好的？
“季老师，你们先去楼上书房学习吧，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午餐时间了，我叫人提前准备一下。”周怡微笑道。
季听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朝书房走去。
申屠寺冷眼看着她往楼上书房走，都快走到楼梯上了还不扭头叫自己，当即更加气恼，反而跟着她过去了。
季听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不由得勾起唇角。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季听头也不回的将包里的练习册和辅导书摆在桌子上，一脸平静的开口：“今天先不学习，先随写几道题，测一下你的基本情况，正式的课程我们明天开始，务必要在这个暑假把成绩拉上去。”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季听顿了一下回头，就看到申屠寺满是不耐：“装好老师装上瘾了是吧？没看到我这张二十岁的脸？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情况，我现在就算学得再好，也不可能再参加一次高考。”
他是身体十岁那年分裂出的新生儿，跟哥哥姐姐们还有这具身体，都相差了十岁左右，如今虽然才十岁，可身体已经二十了，他去班里上学时，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季听闻言有些惊讶：“为什么不参加高考，你今年高二了吧，当然要考。”
“少假惺惺了，你觉得有必要吗？”申屠寺吊儿郎当的到沙发上躺下，不屑的哼了一声，样子二而幼稚。
身体该做的事，大哥二哥已经做过，他完全没必要再重复一下，浪费本就比旁人少四分之的生命。
季听想了一下笑笑：“为什么没有必要，这是你的人生，没经历过的事当然要经历一遍，不然也太遗憾了。”
“我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申屠寺誓将杠精进行到底。
季听眨了一下眼：“关我什么事，我是来赚五十万的。”
“……”刚才不是还想装人生导师吗？怎么突然铜臭起来？
季听看着申屠寺一脸古怪，没忍住笑了起来：“好了，赶紧过来吧，你好好学习，等我把这半年的课给你补完，我给你发个大红包怎么样？”
如今每个月只有百块的申屠寺可耻的心动了，但也仅仅是心动而已。他眼睛转了一下，颇为感兴的看着季听：“刚才我装哥，就连周管家都没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我来这里之前，你大哥给了你们的资料，我看你姐的照片，好像很喜欢眯着眼睛冷笑，但是你刚才没有。”
“就这样？”申屠寺有些失望。
“这样还不够？”季听扬眉，“我可比你想象要了解你们哦，毕竟教好你的同时，也跟其他人打好关系，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不觉得我们奇怪？”申屠寺看她完全正常的语气，一时间真的疑惑起来。
季听笑笑：“有什么可奇怪的，只不过是优秀的身体太好，上天不忍心把有的灵魂随意安放，挑了一个好的之后，就干脆把你们几个都放了进来。”
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申屠寺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震撼，他咳了一声，看到季听用试卷朝他招，当即又不震撼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学习啊啊啊！！！
“还不快过来。”季听抱臂。
申屠寺眼睛转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季老师，你这么了解我，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随扮演角色，你猜是谁，范围就在我们兄弟四个里，猜对次就算赢，我就乖乖写试卷怎么样？”
“……你真是为了拖时间无所不用其极啊，”季听感慨完，果断的答应了，“来吧，猜完赶紧考试，待会儿就吃饭了。”
“好！”申屠寺从沙发上吐噜下来跑到她身边，一脸活泼的看着她。
……在这张脸上看到活泼这种情绪，还真是难得啊。季听嘴角抽了一下，就看到他娇媚的扬起了下巴，不由得失笑：“你哥，不是已经演过了。”
“对哦，那这次也算你赢，再猜下一个。”申屠寺揉了揉脸，酝酿一下后桀骜不驯的看向她，周身的气场仿佛都变了。
有一瞬间季听以为真的人格切换了，但是想了一下假装没有动摇过：“你二哥。”
“聪明啊！”申屠寺兴奋了，哪有一点刚才桀骜的样子。
季听抱臂：“现在不是要演你大哥了吧，还是演你自己？”总共就四个人，猜出来两个了，可不就剩一个了。
申屠寺神秘的朝她眨眨眼，接着揉了一把脸，表情突然空白一瞬。呆了五秒钟后，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他一脸沉稳的看着季听，季听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之前几个世界熟悉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终于忍不住上捏住他的脸，笑眯眯道：“哎哟我的绝世小可爱，我简直太喜欢你了，你怎么这么会演呢？”
男人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季老师，我请你过来，不是让你跟我未成年的弟弟搞师生恋的。”
“？”

第57章
季听僵了片刻，讪笑着试探：“大少爷？”
“嗯。”他应声的时候，季听的脸还搓在他脸上，微微变形的脸还能维持冷漠的表情，也是不容易。
季听嘴角微动，干巴巴的把拿了下来，硬着头皮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少爷非要玩了猜人物的游戏，才愿意做卷子测试，我没有办法……”
“季老师不用拘谨，小寺爱玩，我们都知道，”申屠翌一边说，一边不悦的转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只要不是师生恋就好。”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您想多了，我只是在表达对小朋友的喜欢而已。”
申屠翌擦了把脸，出来后看她一眼，没有再聊这件事……当然他也没聊别的话题，书房就此沉默下来。
这人气场太强，浑身像有冰碴一样，季听只觉得跟他这么面对面站着，压力就说不出的大。正当她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时，就听到外面周怡提醒该吃午餐了。
“一起吧。”申屠翌清冷道。
季听赶紧点了点头，在他背过身的一瞬间松了口气，默默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一头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她痛哼一声，一脸莫名的仰头，便看到申屠翌猛地转过身来看她。有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过近了，季听还没说什么，申屠翌蹙了一下眉头，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季听：“……”这个动作，怎么搞得好像她要玷污他一样？
“我不习惯别人跟在后面。”
季听：“……那我跟您一起走？”
申屠翌不语，但季听神奇的看出了这是同意的意思。
“……”行吧。
两个人并行出了书房，周怡微笑道：“大少爷好，季老师，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吃完午餐我就带你去。”
季听点头道了一声谢，她这次的家庭教师工作，是要一直留在这里辅导功课的，也就是说合约没有结束之前，她会一直住在这里。
等周怡离开，季听跟着申屠翌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交流申屠寺的学习情况，等到了餐厅，两个人便面对面坐下。
上菜的间隙，申屠翌腰背挺得直，虽然还穿着浅粉色睡衣，但丝毫不影响他冷酷的气场：“季老师有什么系统的辅导计划吗？”
“有的。”季听慌忙开始吧啦吧啦的回答，她在学生时期做过不少辅导功课的工作，所以对这份工作还算自信。
等她说完，申屠翌蹙了一下眉头，季听立刻问：“大少爷对我的计划不满意？”不应该啊，她之前教过的几个学生，都因为她这份计划提了不少分。
“不，季老师的计划很好，只是小寺性格太过活泼，我怕他可能会觉得累进而不乖乖听话。”申屠翌淡淡道。
季听挑眉：“那大少爷的意思是？”这人是四个人格的老大，申屠寺则是四个人格的老幺，他不会是想惯着孩子，所以先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要她不要严格教育吧？
……那可就麻烦了，又想出成绩，又不想孩子吃苦，她这个家教老师该不会两天就被撵走吧？
申屠翌看她一眼：“普通的管教方式他肯定不会配合，但是棍棒教育还是可以的，我们签个协议，轻伤以下你随便，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是轻伤以上就不可以了，不好痊愈，影响其他人使用身体。”
季听：“……”您还真是位高度配合的家长呢。
“季老师觉得这样不行？”申屠翌见她不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打孩子不太好。”季听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下一秒又提什么可怕的建议。
申屠翌眼神冷了一分：“玉不琢不成器。”
季听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突然停了下来，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反驳下去，她可能要被辞退了：“……我觉得您说得对，我以后会好好管教他的，如果敢调皮，我肯定不会客气，但也会注意不让身体受伤。”
“那就好，否则季老师和我的理念不合，我又得重新找老师。”申屠翌这才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季听：“……”还真让她猜对了。
两个人聊到现在，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申屠翌不仅是个大冰山，还是个说一不二不准反驳的大冰山，自己之后想在这里安稳的待下去，就不能违逆他的想法。
“吃饭吧。”等菜上齐，申屠翌平静道。
季听点了点头，小心的拿起筷子，结果刚要夹菜，申屠翌的就响了，她只好把筷子重新放下。
申屠翌没往她这边看，拿出看到来电显示后，不由得皱起眉头，在铃声快要挂断时才按了免提放在桌子上，声音清冷的开口：“李小姐。”
“阿翌，午好呀，好几天没见了，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里传出温柔泛着嗲味的女声，季听敏锐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阿翌？这叫的可真够亲密的，季听眼的打量更多了一分。原申屠翌这个人格是做生意的，所以认识的人多一点也正常，只是没见提到有什么感情线啊。
申屠翌沉默一瞬，果断挂断了电话。
季听：“……”人家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啊喂！
不一会儿，对面又打过来了，气哼哼的质问：“你怎么能挂人家电话！”
“有事说事。”申屠翌不悦道，季听仿佛能看到他身往下簌簌的掉冰碴子。
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不免有些讪讪：“你的记性也太不好了吧，我前两天刚跟你说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申屠翌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挂了，顺便拉黑删除一条龙。
季听看着他熟练的法，仿佛看到了得罪他后的自己的未来，当即咽了下口水。
但是下一秒，申屠翌的电话又响了。
季听：“……”他刚才不是拉黑了吗？
申屠翌冷着脸接通，那边的女生像是怕他再挂断，直接快语道：“我给你发了告白短信，想问你是怎么想的？我长得漂亮，家世还算不错，你跟我爸不是还有生意往来么，我们结婚就是强强联合，所以你应该没理由拒……”
“李小姐，你拿你父亲的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他知道吗？”申屠翌冷声问。
季听：“……”哦，原来是换号了，她刚才还真以为申屠翌是个不会拉黑的傻子。
女孩讪讪的笑了一声，没等她回答，申屠翌就先开口了：“麻烦你跟李先生说一声，他放任自己女儿骚扰我，可见是家教不严，我申屠川不跟家教不严的人合作，合作就此作废。”
说罢申屠翌不再给对方会，面无表情的挂电话关，然后垂眸吃饭。虽然他表情如常，季听却愣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黑色的气压。
因为看得太入神，季听一个不小心打到了边的果汁，杯子倒向申屠翌的瞬间，里面的果汁也往他身上流去。季听惊呼一声，急忙抽了纸巾要帮他擦，却在即将碰触到他的一瞬间，被他皱着眉头躲开。
“季老师慢用。”申屠翌冷着脸转身离开。
季听嘴角抽了抽，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辞退，一边默默吃东西，脑子里闪现对男配的描述。由于特别小的时候人格分裂，每个人格又罕见的健全，加上他们为了保护彼此多加配合，到现在已经开始模糊谁是主人格了。
不过不管谁是主人格，这个大哥在其他个人格面前，都是绝对的领导者，原正是他喜欢上了女主，剩下个人格才逐渐对女主有了好感，愿意跟他一起无条件帮助女主的。
……可他看起来很讨厌女生诶，是怎么喜欢上女主的？
季听想到刚才他番两次对自己碰触的排斥，加上被女孩子告白后奇差的心情，不免产生了真实的疑惑。但疑惑不到秒，想到女主强大的光环，瞬间就懂了。
‘世界上的女人都是渣渣，只有你清新脱俗不妖艳’是吧，等到那一天，她就在别墅外面把不妖艳的女主给拦了，看你还动心不。季听轻哼一声，胃口愈发不错了。
等饱餐一顿后，周怡就出现在餐厅前，带她去了她的房间门口：“知道这次的老师是个年轻女孩子，所以我把房间装饰得粉嫩了些，不知道季老师会不会觉得幼稚。”
“怎么会，我很喜欢这种。”季听笑道。
两个人客气几句后，季听便独自回房间了。
一回屋本能的找到床，扑到上面先趴了会儿，等到埋在被子里的自己都开始憋得慌了，这才翻个身打量屋子，结果看到了一屋子的毛绒玩具，和粉嫩嫩的蕾丝装饰。
……这哪是给老师的宿舍，这是公主房吧？
季听有些哭笑不得，她虽然喜欢这种少女心的东西，但不代表喜欢到这种夸张的地步啊。不过周怡的好心还是能看出来的，她很感激自己受到了重视，欣赏片刻后便重新倒回床上，看着粉色系的床单被罩发呆。
虽然整个屋子都洋溢着小公主的气息，可这种气息最浓的，还是她这张床，是个带蕾丝床帐大圆床，被子又软又舒服，躺在上面根本不想起来。
于是她就真的没有起来，翻个身就直接睡了。
因为下午还要给申屠寺补课，季听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起来了，稍微整理一下后就往书房走去。
她过去的时候书房已经有人了，季听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上午整她的那个申屠寺。
申屠寺看到她也不心虚，只是有些不高兴，季听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大哥骂你了？”
“你是不是跟他告状了？”她不提还好，她一提申屠寺就气哼哼。
季听坦然：“对啊，我告状了，你调皮捣蛋整老师，还不准老师告诉家长？”四个人格虽然可以通过某种渠道交流，但只要他们彼此不说，那么其他个人格就不会知道，占领身体的那个人格干了什么。
申屠寺整老师的事肯定不敢告诉申屠翌，那么申屠翌只能通过季听知道了，所以她在面对申屠寺的质问时，一点都没想过隐瞒。
申屠寺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得气结：“你你你给我走，小心我叫我二哥跟哥出来揍你！”
“我好怕啊，”这位小少爷虽然是其他个人格的心尖宠，但是按照那几个直男的宠人方式，只会在他提出这个要求后揍他一顿，半点不会动老师，所以季听没诚意的配合一句，接着道，“所以我们来考试吧。”
申屠寺：“……”哇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真是叫人太生气了！
他气恼的捶自己的头，季听看他一眼，微笑提醒：“你那个哥哥估计已经商量好，在你补课期间不会出来控制身体，所以你就算把自己打晕，他们也不会出来的。”
申屠寺：“……”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申屠寺终于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到了她身边，拿起准备胡写。
“你大哥说了，如果你再敢调皮，他允许我把你打成轻伤。”季听微笑着威胁。
申屠寺愣了一下，看到季听不像是开玩笑，再联想到大哥还真可能说出这种话，不由得大怒。
“行了，你发脾气也没用，赶紧给我乖乖听话。”季听说着，从书架后面抽出鸡毛掸子，这是周怡告诉她的。
申屠寺看见鸡毛掸子瞬间惊了：“你来真的？”
“你说呢？”季听挑眉。
申屠寺不敢嘚瑟了，垂头丧气的坐下开始乖乖做题，一边写一边问：“大哥刚才心情好像很不好，他怎么了？”
季听瞬间想到那位李小姐，咳了一声淡淡道：“大人的事是你小孩该管的吗？赶紧做题。”
“我这不是做着呢……”申屠寺撇了撇嘴，接着有些得意的看她一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是那个李小姐的事吧？”
“你知道？”季听有些惊讶，难道其他人格可以窥视占领身体的人格？
不等她震惊完，申屠寺就替她解惑了：“我看到上的通话记录了，那个女的是不是跟我大哥告白了？”
……原来是这样，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斜他一眼：“能不能专心点？”
“我专心不专心都不会，所以聊天对我考试没影响，”申屠寺一本正经的解释完，不由得叹了声气，“我大哥真是太可怜了。”
“你大哥拒绝的别人，要可怜也是那个被拒绝的可怜吧？”季听失笑。
申屠寺放下，不认同的看着她：“当然不是，我大哥对女人有心理阴影，只要女人对他有想法，他就会觉得恶心，是真的烦躁那种，所以当然是我大哥可怜。”
……所以才会喜欢上永远不会喜欢他的女主么，还真是个特别适合做备胎的体质呢。季听不由得摇摇头，突然想到这是个套话了解这些人格的好会。
“你骗谁呢，什么心理阴影能大到他厌恶女人？”季听一脸不信。
申屠寺急了：“你这有什么不信的，要不是这次找家教找得急，他肯定不会找个女的来。”
“少来糊弄我。”季听嗤了一声。
申屠寺瞪她，一张俊脸生动极了：“你爱信不信，我大哥那是因为大学时候的事，才产生的阴影！”
“那你具体给我说说，我一听就知道你有没有撒谎。”季听不屑的看着他。
申屠寺成功被激，仰着下巴傲慢道：“我大哥之前都很正常的，只不过因为气场太强没人敢追，大学的时候虽然也很厉害，但还是有胆大的女孩敢追他。”
“这跟他的心理阴影有什么关系？我还没见过谁会因为被追有阴影的。”季听撇了撇嘴。
申屠寺急了：“你等我说完啊，有个女生追他追得特别厉害，我大哥被她缠得都快烦死了。”
“然后呢？”季听非常感兴，但只能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申屠寺说起这件事，不由得气愤起来：“然后大哥就想调查一下她的背景，找出她的弱点逼她放弃，结果无意间知道那个女的是因为无意间看到我们的资料，知道我们是多重人格，觉得新奇才追的。”
“就这样啊。”季听还是觉得，不至于心理阴影吧。
申屠寺沉默一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开口：“她她她虽然追的是大哥，但是想睡的是二哥，还写在了日记本里……”
季听：“……”
“我大哥天之骄子，哪被人这么羞辱过，从那以后就十分讨厌女人……”申屠寺一脸看透世事的沧桑。
季听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再不做试卷，我会叫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沧桑。”
“……”这个女人太讨厌了，大哥什么时候把她赶出去啊！
申屠寺被强行打断了抒情，一脸憋屈的开始写卷子，半个小时后终于把数学交上去了。
季听拿过来检查一遍，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看我干嘛？我认真做的。”申屠寺一脸警惕。
季听想了想，给他拿出新的数学试卷，没等他炸就先说了：“一样的卷子，你给我把选择题答案随便填几个。”
这听起来还行，申屠寺立刻随便写了几个答案，季听拿过来一看，不由得微笑：“十二道选择题，认真做的对了一个，不认真的对了四个，你可真是太棒了。”
“所以啊，我就不适合认真，你说对吧老师。”申屠寺笑嘻嘻的凑过去，在和季听危险的眼神对上后立刻跳了起来，“我去拿个蛋糕，我们边吃边学吧。”说着就跑了。
季听拎起鸡毛掸子，决定他如果分钟内没回来，就出去揍人。
好在申屠寺还算有自知之明，拿了蛋糕之后就回来了，似乎在知道家教老师的权力大过自己后，就聪明的换了条路子。
……多子女家庭的老幺，性子就是灵活多变。
季听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虽然讲题的时候无数次想把他按进马桶，但看在他漂亮又乖巧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你别吃了，都吃两块了。”季听怕他撑着自己，把他里的蛋糕拿走了。
申屠寺有些不满：“再给我两口，大哥刚才没吃饭吧，我一出来就饿了。”
季听一想，他刚才还真没吃饭，只好又把蛋糕还回去，但见他两只都拿了东西，思考要不要给他放桌子上。
“还有一口了，你喂我吧，啊——”申屠寺说着张大了嘴。
他虽然是二十岁的外表，可表情和肢体动作都二又幼稚，加上这张脸太过英俊，已经叫人忘了身体的年龄，只觉得他是个会撒娇的小少年。
季听无奈的笑笑，拿叉子把最后一块蛋糕戳起来往他嘴里塞。
申屠寺没想到这一口会这么大，惊愕的同时表情恍惚一瞬，正往他嘴里塞蛋糕的季听感觉不妙，刚要把收回来，他就尖叫了一声——
“啊！！！”
季听默默把蛋糕放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尖叫过后，一把抓住季听的肩膀，愤恨的质问：“你是谁？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害我？！”
季听一看就知道，这位就是申屠寺那位性别认知错乱的哥，申屠衫。
“小少爷饿了，我给他喂块蛋糕……”
“这是我的身体！”申屠衫怒道，“你这个坏女人，是不是想把我喂胖，好成为这个家里唯一身材好的女人？”
季听：“……”您真的想多了。
“你是谁？那个家教老师？这个家里不欢迎给我吃蛋糕的女人，你给我出去！”申屠衫说着，拽着她的衣领往外走。
这货虽然认为自己是女人，可力气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季听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抹布，被他拎着就往外走了。
为了不用太狼狈，季听捣腾着自己的小短腿不断跟着跑，可身高差距让她得垫着脚不说，还死活赶不上他的速度。
眼看着要因为撵不上他被勒死，季听心一横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像只猴一样挂在他身上。
申屠衫大怒：“你干什么？”
“我要被你勒死了，当然是在自救！”季听理直气壮。
申屠衫冷笑一声停下，把她从身上撕了下去：“所以呢？是变相夸自己轻？还是故意跟我炫耀你那里比我肉多？还没有人敢在老娘面前玩心，信不信老娘弄死你？”
“……”季听默默看一眼自己锁骨以下的位置，觉得这位真的是敏感过头了。大哥，你真误会了。
“总之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我现在就让周管家开除你！”申屠衫怒道。
季听想了一下，试图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你真的误会了，那个蛋糕是小少爷让我给他吃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他。”
她现在对这几个人格的理解，就是在不占据身体的时候，会在精神的某个地方住着，只要申屠衫回去，就能解除误会。
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可惜碰上了不讲理的‘女人’，申屠衫闻言更加恼怒，尖着嗓子说：“你是把我当傻子了吧，我如果回去了，其他人不就不撵你走了？不行，也别问周管家了，你现在就给我滚！”
“……我真没那个意思。”
“好啊，还跟我装起小白花了，你以为演电视剧呢？《穿成小白花女主后》我也看过，我对你这种女人可是了解得很，你休想骗过我！”申屠衫冷笑一声，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长发，愈发觉得自己是鉴婊达人。
季听一脸无奈，正当她觉得这人没法沟通时，这人突然冷静了下来：“你房间在哪？”
“那里那里。”季听见他不叫唤了，急忙在前面带路。
申屠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觉得自己真是愈发会骗人了。都说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由此可见她果然是很漂亮。
不知道少爷内心有多丰富的季听，一心想平息他的怒火，于是乖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申屠衫在门口停了下来，冷酷的扫了季听一眼：“给你五分钟，进去把行李箱收拾好，给我滚出这个家。”
季听：“？”
“你如果不去，那我就只能亲自动了，反正我也知道你的房间了，你拿我一点办法都……”
申屠衫说着拧开房门冲进去，结果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后声音猛地断了。
季听忐忑的跟着进去，站在他背后思索对策，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抽动。季听心觉得不妙，急忙绕到他前面，当看到他眼睛里的泪水后，登时愣住了。
“你、你怎么了？”季听有点被吓到了。
申屠衫颤颤的看向她，原本只是委屈、伤心的眼睛里，立刻多了愤怒和不甘。半晌，他哽咽着开口：“这么多年了……我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就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房间……”
季听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大哥二哥说，他们讨厌睁开眼睛娘里娘气的，所以不准我把房间布置成这样，虽然给我买了很多漂亮衣服，但也不准我穿超过两个小时，且穿的时候不能出衣帽间……这么多年了啊，我没有过过一天想过的日子……”
申屠衫说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季听犹豫要不要安慰他两句时，他愤怒的指便戳向了她：“可是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来就拥有我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对不起。”季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看到他胳膊上线条流畅的肌肉，觉得这个时候道歉准没错。
申屠衫苦大仇深的看着她：“道歉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警察了。”
“……我就是住个屋子而已，不至于到有生命危险那一步吧。”季听干笑。
申屠衫轻拭眼角的眼泪，身姿婀娜的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布偶抱在怀里，整个一副他才是这间屋子主人的样子。
“在我没买凶之前，快点滚。”申屠衫冷静下来了，便恢复了冷静的大小姐做派。
“……”
房间里沉默一瞬，申屠衫皱眉：“还不走？”
“我本来是要走的，只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季听斟酌着开口，“大少爷他们不准你住这样的房间，那即便我走了，你好像也没办法住在这里吧？恐怕我一走，这里就会被清理成原来的样子。”
“无所谓，我不能拥有，总比别人拥有的好。”申屠衫轻晃身体。
季听：“……”还真是损人不利己的典范呢。她咳了一声，“其实你是可以拥有的。”
申屠衫顿了一下，耳朵不由得支棱起来。
“我只要留在这里，这间屋子就不会被别人乱动，那你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玩偶，蕾丝床帐，粉红色墙壁都是你的，我只是你的管家，住在这里帮你看管，你觉得呢？”季听压低声音，试图勾住他。
而看他的表情，好像她已经成功了。
申屠衫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半晌冷笑一声：“不行。”
“为什么？”季听皱眉。
申屠衫扬起下巴：“一个会让我吃蛋糕的人，我是不可能留着做管家的，你只能当我的奴隶，否则我不会答应你。”
“……行吧，奴隶就奴隶吧，您让我留下就行。”季听一脸无奈，这人的二病怎么比他弟弟还严重。
申屠衫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还有，我要惩罚你。”
“你想干什么？”季听一脸警惕。
申屠衫冷笑一声大步走出去了，季听本来想跟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等了片刻，他端了一大盘各式甜点进来，精致的甜点色泽鲜亮，看起来很是可口。
季听咽了下口水，觉得猜到她的想法了。
果然——
“给我全吃了！”
季听顿了一下，瞬间一脸痛苦：“可是我不想吃，我是易胖体质……”
“不吃的话，我是不会允许你做奴隶的，你也休想再当家教，就等着失业吧！”申屠衫看到她痛苦的表情，心里总算畅快了。
季听又推拒两次，最后只好一脸无奈的开吃，很快盘子里的东西都被她一扫而净，怕申屠衫挑事，她连一点满足的表情都不敢有。
在她扶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时，突然叮咚一声，她随意拿出来一看，到账一百万。
季听：“？”
“一码归一码，这是你当奴隶的报酬，以后别说我苛待你了。”申屠衫高傲道。
季听瞳孔轻颤，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专职做奴隶的可能性。但是想到最后，她还是决定算了，反正教申屠寺除了气人点，也挺轻松的，那五十万不赚白不赚。
只可惜她要把家教这个工作，当做副业了嘿嘿嘿。
“我今天晚上睡这里，你等着我。”申屠衫吩咐完，扭头就走了。
等关门声传来，季听才明白他的意思……这货要睡这里？那她睡哪？
这件事晚上的时候有了答案——
“你睡哪？你当然是睡地板。”申屠衫冷笑一声，坐在季听柔软的公主床上不肯下来，仿佛长在上面了一样。
他此刻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睡衣，衬得脸柔和许多，加上刚洗完澡，头发柔顺的垂在额前，一副矜贵小少爷……嗯，大小姐的样子。
季听一脸无语：“可是我没有多余的被子，地板太凉了。”她还以为到晚上该换人格了，怎么还是这家伙？
“那就睡沙发，别来烦我！”申屠衫说着，仰面躺倒盖好被子，一脸舒坦的在被窝里划来划去。
……这没出息的样子，仿佛第一次睡床一样。
季听嫌弃的撇了撇嘴，‘大小姐’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你是不是心里正骂我呢？”
“……没有啊。”季听瞬间心虚，但还是强装淡定。
申屠衫冷笑一声：“少装，不知道女人的直觉最准？”
“……”行吧，季听咳了一声，“您快躺下吧，好好享受公主床。”
申屠衫不屑的看她一眼，重新倒回床上。
季听一脸无奈，转身关了灯到沙发上去睡了。她今天虽然没做什么事，但也身心俱疲，很快就睡了过去，而那边没出息的‘大小姐’，扑腾累了之后也沉沉睡去。
沙发再舒服也不比床上，睡在上面就无法踏实，季听迷迷糊糊醒了几次，终于控制不住本能，梦游一样朝床上扑去。
身侧往下陷了陷，申屠衫轻哼一声，把季听当成布偶熊抱住了，而早就被抱了很多年的季听，也相当习惯的在他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夜过后，天光大亮。
季听快要醒来时，翻个身缩到对方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十分安心。只是这种安心随着大脑的清醒，越来越觉得不对，直到她猛地睁开眼，一仰头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所以，你是谁？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他慵懒的挑起她的下巴，拇指从她殷红的唇上扫过，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却带了一丝散漫的涩气。
季听：“……”靠，申屠迩！

第58章
季听慌忙撑着床要起来，却又被他拽了回去，她猝不及防的摔到他胸膛上，不由得闷哼一声。
申屠迩抓着她的胳膊翻了个身，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颠倒，季听看着上空申屠迩危险的眼神，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二、二少爷好，我是小少爷的家教老师，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季听讪讪开口。
申屠迩挑眉：“很好，现在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昨天是这样的……”季听在这种姿势下，艰难地把昨天的乌龙解释了。
申屠迩听完目露了然：“老不太讲理，为难你了。”
“没事，我不介意的，也是我不对，半夜睡迷糊了就往床上来了，完全忘了上面还有一个，对不起，”季听不好意思完，看着上空的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催促一句：“那个，你能放开我了吗？”
“不太能。”
“？”
申屠迩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因为我觉得你身材是我喜欢的类型，季老师，有兴将错就错吗？”
季听：“……”
眼看着他的脸越贴越近，季听一个没忍住，膝盖一屈就要直击命门，申屠迩若有所觉，急忙侧身躲开，却因为躲得太急摔到了地上。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季老师何必这么认真？”
“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无又认真的人，二少爷还是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季听扬起一个假笑。
申屠迩嗤了一声，无所谓的转身离开了。
等他出去后把门关上，季听这才一脸无奈的倒在床上。男配这四个人格，老大冰山，老二不羁，老任性，老四调皮，还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也得亏她只需要等候时把女主赶走，不用跟他们交流太深，否则还真可能被他们折磨死。
今天周末，按照学习计划不用上课，所以季听不着急起床，在床上趴了会儿后，才懒洋洋的起来准备吃早餐。今天天气有些凉，她打开行李箱，看了一遍找出宽松的套头卫衣，打算配牛仔裤加运动鞋。
刚要换衣服，突然想起昨天申屠衫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她时，她差点就要走光了，于是又在卫衣里面加了个紧身小吊带，算是保护一下自己了。
等换完衣服扎了马尾，她便出门了，一出去就听到周怡跟申屠迩在说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二少爷，您真的不能出去，大少爷说了，上次你去比赛就受了一身伤，很影响他工作的。”周怡苦口婆心。
申屠迩懒洋洋的倚着墙站：“周管家，我只是出去买点东西，这也不行？”
“您要买什么，我去帮您买。”周怡不为所动。
申屠迩扬起下巴：“我想出去走走，就不麻烦周管家了。”
“您真的不能出去，这是大少爷的意思……”
季听走得再慢，也是很快到了他们的视线里，周怡停了一下，朝她问了声好。
“我去吃个早餐，你们继续。”季听笑笑。要不是去餐厅必须经过这条走廊，她才不从这俩人间经过。
季听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仿佛要飞快逃离这个是非地。申屠迩侧目扫她一眼，看到她圆润的耳垂和奶呼呼的打扮，在她经过自己时，大一挥强行帮她换了个方向，揽着她的肩膀对周怡道：“这样吧，让季老师跟我一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季听：“……”等一下，关她什么事？
周怡有些迟疑了，如果能有人监视的话，二少爷应该不会胡来的……吧？
“你觉得我会那么没谱，带她去参加比赛？”申屠迩加深了语气，“她是大哥聘用的，如果我敢去比赛，她肯定会告诉大哥，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挨骂，所以不会触大哥逆鳞。”
周怡一想也是，于是抱歉的看着季听：“那就麻烦季老师跟二少爷出去一趟了。”
“……”
一直到坐进大红色跑车里，季听还没搞明白，她就是去吃个早饭，怎么就变成监视的人了？
申屠迩坐到驾驶座上，看着她懵懵的表情勾起唇角，转身朝她贴了过去。季听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却因为身后是座背没办法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他的呼吸很近，能闻到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不浓烈，但很像具象化的男性荷尔蒙，充斥着不经意的侵略性。
季听咽了下口水，脚趾都绷得紧紧的，犹豫要不要给他一巴掌时，他抽过季听右上角的安全带，帮她扣好了了之后大搭在她的靠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刚才想什么呢？”
“在想如果你敢举动轻浮的话，就一巴掌拍上去。”季听相当坦诚。
申屠迩轻笑一声坐回原位，扫了她一眼后目光流转：“季老师真可爱，一点都不像无死板的人。”
“不，你错了，我就是无死板的人，”季听扫了他一眼，“二少爷不是要去买东西？麻烦快一点，我急着回来吃饭。”早上不吃东西，真的非常饿了。
申屠迩勾起唇角，想了想道：“季老师的呢，可不可以借给我用一下？”
“干嘛？”季听凝眉，但还是把递了过去。
申屠迩看了眼锁屏上的卡通图案，不走心的夸赞：“难怪季老师这么可爱，原来是因为喜欢这些可爱的东西。”
说着话，他脚利索的把关、然后塞到了车座下。
季听愣了一下：“你干嘛？”
“带季老师去参加摩托车比赛，怕你会分心，所以先帮你保管一下。”申屠迩说着，一脚油门朝前方冲去。
季听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这货带着她出来就是为了骗过周怡，而关掉她的，则是怕她给周怡打电话告状。
……这个奸诈小人。
跑车里沉默下来，申屠迩飙车往前冲的同时，漫不经心的扫了季听一眼：“季老师很生气？”
“不应该生气？”季听反问。
申屠迩笑笑，正要说话，就听到季听冷冷道：“本来早饭时间就晚了，你还要去参加比赛，是想饿死我吗？”
“……”
空气突然安静秒，申屠迩扬眉：“就只是为了饭？”
“不然呢？”季听学着他的样子挑眉。
申屠迩沉默一瞬，笑了：“好，我们先去换车，然后带季老师去吃早餐，但是季老师得答应我，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大哥。”
“如果我要说呢？”
申屠迩斜睨她：“那我就说是你支持我去的。”
“傻子都不会信你的话。”季听嗤了一声。
申屠迩勾起唇角：“傻子不会信，但我大哥会信，谁让他觉得女人本恶呢。”
“……”对哦，把申屠翌这个设定给忘了，季听面无表情秒钟，不屑道，“我没兴告你的状，但是先说好，如果是你自己受伤被大少爷发现，麻烦不要再陷害我。”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卑鄙小人。”
季听：“……”不卑鄙还又是骗人又是威胁又是陷害的，要真卑鄙了得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达成共识，申屠迩便单扶着方向盘，朝着市心去了。他开车速度很快，哪怕车内封闭得很好，季听也仿佛能感觉到有风从耳边经过，渐渐的心跳都开始快了起来。
申屠迩开着车，偶尔扫她一眼，看到她镇定的样子有些惊讶，忍不住又加快了速度。季听皱眉，努力不让声音听起来紧绷：“你开这么快，不好吧？”
“季老师怕了？”申屠迩勾起唇角。
季听沉默一瞬，淡淡提醒：“马上就要到市区了，如果你因为超速领了罚单，那大少爷可能就会知道你在马路上飙车的事。”既然不让他参加摩托车比赛，那应该也不允许马路飙车吧？
“……”
事实证明季听想对了，因为在她说完话之后，申屠迩的车速就慢了下来，俨然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一路无话到市心，已经是九点多了，季听觉得自己快饿得升天了。没有什么比早起还空腹更凄凉的事了。
好在很快到了目的地，当申屠迩把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时，季听忍不住打量外面的环境。
“这里是我偷偷买的，季老师记得保密，表现得好的话下次可以给你睡一下我的床。”申屠迩开出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条件。
季听无语：“……谁要睡你的床，与其拿这个哄人，不如赶紧带我去吃点东西。”
“不想睡吗？那就算了。”申屠迩看起来有些失望。
季听决定闭嘴，毕竟跟这种疯子没什么可说的。
跑车驶入地下车，停好后两个人一起下了车，申屠迩慵懒地走向他的坐骑——一辆黑色的、车身流畅且炫酷的摩托车。
迈着修长的腿跨坐上去后，他欣赏的看着头盔，似乎在看什么艺术品。季听下车后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阵无语，她非常确定哪怕他刚才一直在撩她，在他眼里自己也不如这个头盔漂亮。
如果头盔可以成精，他应该已经跟它步入婚礼的殿堂了吧。
季听咳了一声，申屠迩这才看向她，朝她招了招：“过来。”
……叫狗呢？季听心里嘀咕一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过去了。
刚到他身边站定，就听到他开口了：“小区里有早餐店，带你去那边吃吧。”
“可以。”一听有饭吃了，季听立刻打起了精神。
申屠迩一扬下巴：“上车。”
“好。”季听抓着他的胳膊坐到他后面，还没等坐稳申屠迩就拧了钥匙，轰隆隆的朝前冲去。
季听差点被他甩下去，急忙抱住了他的腰，毫无准备的心脏砰砰直跳，隔着单薄的衣衫传到了申屠迩那里。
后背猛然传来柔软的感觉，申屠迩扬起唇角，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然后就听到季听轻轻松了口气，跟着松开了他的腰。申屠迩挑眉，又一次踩下油门，季听急忙抱住他，然后才不高兴的问：“你故意的？”
“没有，很久没开了，需要适应一下。”申屠迩面不改色的撒谎。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季听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也忍不住信了分，还没等彻底想明白，摩托车就停在了早餐店前，剩下那分彻底被她抛在了脑后。
等喝完一碗豆腐脑，吃完四根油条一个茶叶蛋，季听才觉得活了过来，舒缓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申屠迩有的看着她：“季老师吃完饭，好像脸色都好了很多。”
“还行吧。”季听吃饱了有些犯懒，更是懒得搭理他。
申屠迩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想了一下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干嘛？”季听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背着自己跑了。
申屠迩嗤了一声，把摩托车钥匙扔给她：“放心吧，不跑。”说完转身出去了。
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本就生得极为打眼，今日还穿了带铆钉的皮衣和牛仔裤，个性十足的样子在人群更是显眼，只是从座位到门口的距离，便吸引了大量的目光，一些年轻女孩更是蠢蠢欲动，只是当看到她后就退缩了。
季听懒洋洋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由得撇了撇嘴。气质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同样的一张脸，长在申屠翌脸上，只会叫人不敢直视，而在申屠迩这里，却成了招蜂引蝶的利器。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季听打了个哈欠，一直等不到人，渐渐的有些不安了。这人不会真把她扔这里了吧，她没带钱包也没有，可怎么回去啊？
季听有些坐不住了，干脆往门外跑去。
跑到门口后，季听突然迷茫了，因为她刚才并没有注意申屠迩往哪个方向去了。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耳边突然一阵热意靠近，季听猛地扭头，殷红的唇便不偏不倚的落在对方唇上。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季听反应过来后猛地朝后跳了一步，没等他开口就先发制人：“你你你没事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我只是看你出来了想打声招呼，谁知道你突然就亲我了，”申屠迩斜了她一眼，在她没反驳之前先改变话题，“去哪啊？”
季听憋屈的看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呢，去哪了？”
“给你挑礼物去了。”申屠迩说着，往她怀里扔了个东西。
季听愣了一下接住，这才发现是个头盔，跟他那个黑色的很像。
“走吧，提前去熟悉一下场地。”申屠迩拧开摩托车等她。
季听嘴角抽了抽，自觉把头盔戴上，接着坐到了他身后，摩托车的轰鸣声一响，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们去的所谓场地，是郊区的一个盘山路，山下有一个修车行和一片巨大的空地，他们便是到那边去了。
一到场地上，众人便跟申屠迩打招呼了，季听不认识他们，就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这是……女朋友？”旁边的人忍不住问。
季听：“不……”
申屠迩笑了一声：“算是吧。”说着话，大一挥把她揽到了怀里，周围的人立刻起哄。
季听下意识想要挣扎，申屠迩却握紧了她的肩膀，歪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点面子。”
……想要面子麻烦就不要乱说话好么。
季听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的看向他，申屠迩也挑眉看回来。还是离申屠迩最近的胖子看得清楚，只一眼就懂了：“川哥还没搞定呢对吧。”
这四个人格出来时，都是用统一的名字申屠川，所以这些人都叫申屠迩为川哥。
申屠迩笑骂几声，从柜台那里拿了包薯片塞到季听，把她丢在沙发上后转身去商量今晚的赛事了。
季听也落得清静，乖乖的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时不时咔嚓几口薯片。听着听着，她觉出点味儿来，这些人好像比的是黑赛？
“川哥，你这小女朋友可以啊，挺乖。”胖子压低了声音。
申屠迩看了季听一眼，只见她扎了高高的马尾，穿着简单学生气的卫衣，一双眼睛虽然明艳，但此时正懵懵的盯着他们，看到自己看她后还歪了歪头，一脸的不解，简直没有半点气势。
他笑了一声：“是挺乖，继续。”
“咳，其实也没别的，老王那孙子又来了，川哥你小心点，他那人输不起，要是再跟你这儿栽跟头了，恐怕会对你不利，”胖子言归正传，“比完赛就赶紧回去吧，别被他钻了空气。”
这回他没压低声音，季听听得很清楚，一听说对申屠迩不利，她就一脸担忧的表情。
申屠迩不甚在意，随便聊了几句后就去熟悉路线了。季听见他没带自己，干脆也不跟着，吃完薯片又喝了牛奶，然后老老实实在沙发上睡回笼觉。
她以为自己只需要打发一部分的时间，结果身边来来往往的过人，始终不见申屠迩的身影，转眼天都黑了
……申屠迩都出来这么久了，该不会是切换人格了吧？季听皱了皱眉，总算在身边有熟悉的身影经过时叫住了他：“那个……申屠在哪？”
“哎哟嫂子！怎么把你给忘了，川哥去比赛了，走走走我带你过去。”胖子说着就要带她出去。
“我不是……”季听还没解释完，胖子就先一步往那边走了，她只好闭嘴跟了过去。
虽然已经是黑夜，但修车行前的空地上亮如白昼，路灯、灯光和摩托车灯产生的光线交织，一群人聚在一起人声鼎沸。
季听第一次见这场面，不由得有些好奇，等到胖子把她带进人群最心时，她便看到一排摩托车并列，申屠迩便在其。
“川哥！嫂子来了！”胖子的声音浑厚且有穿透力，这一嗓子嚎下去，整个场地都安静了。
季听只觉得无数视线都朝自己‘’来，不由得一阵无语，胖子也感觉到了，讪讪一笑解释：“嫂子别介意，川哥在这里玩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带女朋友过来，他们好奇也正常。”
季听已经懒得解释了，只是无奈的看着申屠迩。
灯光下，他的衣服是黑的，头盔是黑的，摩托车也是黑的，整个人好像都要溶于黑暗。
季听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感觉到他好像在看自己，于是礼貌的点了点头。申屠迩摘下头盔，眼满是和白天不同的桀骜：“季老师，没什么可送你的，今天送你个冠军吧。”
此言一出，满场都开始沸腾，季听还没反应过来，申屠迩就已经戴上了头盔，接着一声口哨声响，地上浮土化成了实质的烟，无数轰鸣声似乎要穿透天际，一眨眼的功夫，轰鸣声就远去了。
季听还站在原地，胖子招呼她：“嫂子，那边有转播，要去看吗？”
季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不远处有转播车，上面摆了几台显示屏，此时前面已经站了一堆人。
“不用了，你去玩吧，我去屋里等他。”季听本来就是出来看看人格转换了没，既然没有，那就没必要凑热闹了。
跟胖子说完话就到修车行里坐下了，百无聊赖的等着，结果等着等着就困了。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没等她睁开眼，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贴在了她脸上。
季听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就看到申屠迩似笑非笑的眼睛，愣了一下问：“比完了？”
“嗯。”
“第几啊？”季听问着，从脸上把东西拿下来，一看好么，金牌，“这么厉害？”
“还行吧，我都拿腻了，回去吧。”申屠迩不甚在意。
……也是，要是真珍贵的话，这货也不会说要送自己。季听斜他一眼，但还是把奖牌塞进了兜里。
两个人走出修车行时，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季听惊讶：“刚比完就走了？”
“半个小时前就比完了，我去吃了个饭。”
从早饭后就没吃过东西的季听：“……”
“走吗？”申屠迩单插兜，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停了下来。
季听刚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确定他还没走吗？”
“确定啊王哥，我刚才亲眼看到的。”
“妈的抄家伙，这孙子今天又赢我，今天不把他搞死我就不姓王！”
季听：“……”她记得，好像白天的时候胖子说过，有个姓王的特别输不起，早就对申屠怀恨在心了。
申屠迩皱了一下眉，抽出牵住了她。
季听有些紧张的压低声音：“要跑吗？”
“可能跑不掉了。”申屠迩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人，“季老师，你先躲起来等我。”
“你一个人能应付吗？我跟你一起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季听见他要过去，下意识的抓住他的。
申屠迩失笑，伸捧住她的脸：“带着你更麻烦，所以别乱动知道吗？”
“……不肢体接触就不会说话了是么，”季听一脸无语的放开他，瞄一眼前方靠近的人，心里有些没底，“那、那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求饶吧，千万别受伤。”
“你怎么就知道我打不过呢？”申屠迩无奈了，“快去躲起来。”
季听一步回头的往后退，到了墙边后就偷偷躲在角落里，探出脑袋偷瞄。
只见申屠迩上前交涉，结果没两句抢过对方其一人的棒球棍，在一转朝他们打去。场面瞬间混乱起来，申屠迩仗着先发制人，动作又利落干脆，起初还占点便宜，可实在是人数悬殊，很快就开始吃亏了。
季听看到那些人的棒球棍砸在申屠迩身上，急得只想报警，可惜早被没收了，根本没办法联系外面，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牢记他刚才‘自己出去就会拖累他’的话，一直忍着没敢出去，但当对方一人的棍子砸在他头上，季听彻底急了，四下寻找趁的武器，当看到不远处某个东西时，冲过去就拎了起来。
“啊——”
她豁出去一般尖叫着冲进人堆，其他人因为她突然的出现，反应都慢的一拍，申屠迩趁一脚踹开某个人，刚要让她回去，季听就冲到了他身边，拿着灭火器对准那些人就是一阵喷，然后趁这些人行动受限的时候，拉着申屠迩就跑。
“等一下……”
“闭嘴！”季听都快吓死了，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申屠迩果然闭嘴了，两个人一路往前跑，很快身后就传来摩托车声，季听愣了一下，就听到申屠迩散漫的被她拖着跑：“我的摩托车在反方向，你跑错了。”
“……”那你不早说？！
季听无语的回头，恰好看到他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红色的血白皙的肤色，映衬对比得简直触目惊心。
申屠迩先是勾起唇角对她笑，见她一副被吓傻的德行，若有所觉的用另一只抹了一下脸，半边脸瞬间被晕了一片血迹。
看着指尖上的血痕，申屠迩皱起眉头：“这下麻烦了，大哥该发现了。”
季听：“……”真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想着你大哥呢。
“臭娘们儿，给老子站住！老子抓到你看不剥了你的皮！”那些人的骂声越来越近。
季听一个激灵，听着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声，看一眼一览无余的公路，在看看旁边乱木丛生的山林，顾不上凶申屠迩，一咬牙就拉着他往山林里钻。
在跑进山林后，季听清楚的听到了身后的叫骂和追赶声，她不敢停下，只是拉着申屠迩拼命的跑。林间满是碎石子，还有横生的灌木，十分的不好走，季听几次都要摔倒，还是身后的人及时搂住，这才不用磕得头破血流。
两个人不断往前跑，渐渐的身后的声音小了，他们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又走了一会儿，季听终于走不动了，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
在她喘气时，后背上传来轻缓的拍打，接着就是申屠迩带着调笑的声音：“季老师真厉害，我都没想过可以用灭火器逃跑。”
季听稍微缓过来点了，直起身斜他一眼，本来想嘲讽两句，但就着月色看到他头上的伤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流那么多血，头不晕吗？”季听一脸无语。
申屠迩顿了一下，轻笑一声整个人都朝她砸了过去，季听急忙抱住他，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梏住。
季听：“……”这孙子是故意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开玩笑，季听是有些生气的，正要挣扎就听到他有些虚弱的声音：“别动，让我缓缓。”
“……你可以坐下休息。”季听对他算是没脾气了。
申屠迩声音有些飘：“可是地上没季老师软。”
“……”
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逼近季老师的忍耐极限，申屠迩勾了勾唇角，扶着她的肩膀站直了，慢慢到树边坐下，倚着树长长的舒了口气：“季老师也休息一下吧，那群人估计今天晚上不会走了。”
“……要不是你把我放车里，我们这会儿早就脱困了，”季听皱眉到他身边坐下，就近看到他惨白的面色后，再次担心起来，“你现在这个状态，能熬一夜吗？”
申屠迩闭着眼睛，下颌微微扬起，将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里。季听问完半晌，他才缓缓道：“还行，就是有点冷，你能给我抱一下吗？”
“……看来你身体状态不错，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季听一脸无语的到他对面坐下，决定离这个疯子远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间隔着一整个黑夜，远处依稀还能听到那些人骂骂咧咧的声响。山林的地面凹凸不平，随时还有可能被乱树杈划到，季听知道那些人不会进来，当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
夜渐渐的深了，季听看不太清对面申屠迩的表情，只是觉得他安静太过。简直不像他这个性格的人。
她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别扭的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申屠迩不答，季听蹙眉，忍不住伸出指戳他一下，结果刚一戳他就往旁边歪去，季听慌忙抱住他，这才没让他跟地上那块尖尖朝上的石头亲密接触。
看那石头的位置，他要是倒下去了，估计会恰好磕在太阳穴上，季听一阵后怕，忙伸出脚把石头拨远，因为胳膊还揽着申屠迩，脚下只能一点一点的踢，样子说不出的笨拙。
“呵……”申屠迩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季听惊了一下，顿时恼了：“你是装的？”
申屠迩反抱住她，让她被迫倒在自己身上，季听恼火的要起来，却听到他轻声道：“别动，我冷。”
“……骗谁呢。”季听说着就要挣脱，却在无意间摸到了他冰凉的，顿时愣了一下。
申屠迩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次这么无奈：“真的冷，皮衣挡风不挡寒。”
“……”什么都知道还不穿厚点，活该冻着。
季听看一眼他身上的皮衣，板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了，就地直接坐下了。申屠迩也不甚在意，微睁着眼睛看她，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这会儿缓过来了才想起来，季老师刚才英雄救美的让人很有接吻的冲动。”
“你真该感谢自己把冲动抑制了，否则灭火器对准的就是你。”季听轻哼一声。
申屠迩勾了勾唇角，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将身上的卫衣脱了，他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微微怔愣的看着她。
她肤色白皙，肩膀圆润可爱，卫衣里还穿着一件紧身小吊带，把好身材完全的展现出来。申屠迩看着她被撑得紧绷绷的吊带，说不惊讶才是假的，他早上的时候感觉到季听身材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再看眼睛给你戳瞎。”季听说完，就把卫衣兜头丢在了他脸上。
申屠迩的鼻尖瞬间被柠檬香萦绕，他脑子一疼，似乎要想起什么，但一瞬间后什么都没了。
“把你皮衣脱下来，我们换衣服。”与其跟他抱一夜取暖，不如两个人换了衣服，也省得这货总想办法占便宜。
申屠迩将卫衣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她只穿小吊带缩在一起，不由得蹙起眉头：“我不要，你自己穿。”
“别废话了，赶紧脱。”季听说完，见他还不打算动，干脆伸帮他脱。
申屠迩只得配合，将皮衣脱了之后，想了想又把里面的短袖脱了下来，上身瞬间什么都不剩了。
季听看着他结实的肌肉，不由得有些愣神：“你、你全脱了干嘛？”
“给你穿，我一件卫衣就够了。”申屠迩缓缓道，看着她迷茫的眼神有些好笑。她就没有想过，自己皮衣加短袖都这么冷，她皮衣加吊带不是更冷？
季听确实没想明白，毕竟她自认现在是唯一健康的人，火力当然更大点。不过她也没有再争，直接将短袖套上后穿上皮衣，一低头看见申屠迩还抱着卫衣傻坐着，不由得一阵无语：“还不穿？”
“没力气。”申屠迩无奈。
季听嘴角抽了抽，板着脸把卫衣拿过来，小心的避过他的伤口往他身上套。她离得近，申屠迩闻到了更多的柠檬香，一阵恍惚之后渐渐的困了。
季听没发现他的变化，小心翼翼的帮他把卫衣套在头上，往下一拉他的脸出现在空气里时，她径直和一双冷漠的眼睛对上。
“季老师，我请你过来，不是让你跟我放荡的二弟搞野战的。”
“？”

第59章
什么叫倒霉？季听曾经以为，在捏雇主四弟脸的时候被抓包，已经算是倒霉了，可直到今天才发现，跟此刻的状况相比，那都不算事。
季听看一眼这幕天席地的场景，看一眼自己身上申屠迩的短袖和皮衣，再看一眼对面只有脑袋穿了卫衣、其他地方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就连声音都虚弱了：“我可以解释的……”
“已经第二次了季老师，我不觉得你的解释能说服我。”申屠翌面无表情。
季听沉默一瞬，讪讪：“那先不解释，你先把卫衣穿上行吗？”
申屠翌低头看一眼印了卡通形象的卫衣，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是你的衣服。”
“……对，我本来没打算换的，只是二少爷受伤流血了，怕他身体受不住，我的衣服多少暖和点，就想跟他换一下，二少爷也答应了。”季听赶紧趁解释了。
申屠翌冷淡道：“不需要，换回来。”
“……”
申屠翌见她迟迟不动，便冷着脸要自己来，结果试图抬了一下，却发现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申屠迩又去比赛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申屠翌脸色不太好。
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见他上半身大多还暴露在空气里，怕真给冻出个什么毛病来，于是不顾他危险的目光，硬着头皮帮他穿衣服。
申屠翌本来以为她要给自己脱，于是虽然不高兴她的靠近，但还是勉强配合了，结果下一秒她就把自己的塞进了袖子里。
申屠翌：“……”
察觉到杀人的目光快要化为实质了，季听一边不为所动的帮他穿另一只胳膊，一边解释今晚的事，等言两语解释完后，衣服也穿好了。
虽然身上萦绕着陌生的味道，但申屠翌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仿佛这种味道他已经闻过很多次一样。穿上衣服后，快要冻僵的身体果然暖和起来，他虽然不想穿女人的衣服，但也没有再坚持要脱。
季听见他这个时候没有跟自己犟，当即松了口气，坐在他身边等天亮。
申屠翌沉默一瞬：“为什么不报警？”
“二少爷怕我告密，所以没把给我，我们现在不能跟外界联系”季听说完沉默一瞬，试着跟他商量，“我告密的事，大少爷能帮我保密吗？”
虽然申屠迩把身上搞出一堆伤这件事，注定今晚来比赛的事是瞒不住了，可季听觉得自己都答应他不说了，现在还是说了，这样挺言而无信的。
……虽然言而无信，但她不想被申屠迩发现自己的言而无信，就是申屠翌这人对她有点排斥，恐怕不会帮她保密。
果然——
“没什么可保密的，这个家里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就行，”申屠翌说完抿了抿唇，有些不悦的开口，“以后把心思放在给小少爷补课上，不要再掺和其他两个少爷的事。”
“……”哟，我救了你弟弟，你还嫌我不务正业多管闲事是吧？季听心想得亏自己脾气好，不然说不定借着天时地利人和，直接把他干掉埋树林里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山林的夜里虽然冷，但也不算难熬，就是这种环境实在没法睡，勉强倚着树歪一下，也很快被硌醒。
申屠翌身体已经疲累到了极点，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倚着树安静的坐着，这样一来，只要睁着眼睛，就不能避开对面那个靠着树、嘴唇微张歪扭八的女人。
她似乎睡得很不舒服，时不时往地上歪时都会惊醒，然后又很快睡去，重复几次后，干脆换了个方向，直接抱着树开始睡。
看起来……挺蠢的。
如果不是她履历很好，又有教学经验，且能尊重每个人格的独立性，他此刻肯定会立刻辞退她。
申屠翌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睛，浑身冷得几乎要掉冰碴。
这样坐了许久之后，天边微微泛起光亮，他看了眼对面已经彻底躺在地上的女人，冷着脸拿旁边的枯枝戳了戳她。
季听轻哼一声，一脸困倦的幽幽转醒，看到他的脸后迷茫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赶紧坐起来，呆滞的擦了一下唇角不存在的口水：“大少爷？”
“嗯。”申屠翌冷淡的看着她。
季听确定了身份，就不说话了，哈欠连连的歪在那里。她头发有些乱了，身上的皮衣也被小石子划出点点痕迹，到处都沾着灰尘和草屑，看起来像个狼狈的小乞丐。
申屠翌声音清冷道：“那些人应该已经走了。”
“……是吗？那我们也出去吧。”季听又打了一个哈欠。从昨天那顿早饭之后就没有吃饭的她，加上一夜没怎么睡，此刻是一点应付申屠翌的精神都没有了，闻言也只是本能的站起来。
跟她相比，申屠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他脸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一块块的凝结在皮肤上，没得到良好照顾的身体此刻昏昏沉沉，刚一站起来眼前就一阵发黑，不受控制的往前方倒去。
季听一惊，急忙过去扶住他，两个人力气的悬殊还差点把她带倒，好在最后总算是稳住了。
申屠翌眼前能看清东西后，第一件事就是冷着脸要把被季听搀扶的抽回来，季听皱着眉头制止了：“大少爷，你现在的身体状态随时有可能晕过去，这里都是些碎石头，要是摔在上面了可能会很危险。”
“所以呢？”申屠翌抿唇看着她碰触自己的，心里十分不耐烦。
季听叹了声气：“所以还是让我搀着你吧，哪怕不舒服也请忍忍，不然你昏过去了，或者换了少爷的人格出来，我可能都没办法带你出这片林子。”
他要是真晕过去了还好，大不了自己先一步出去求救，如果是那位娇气任性的少爷出来了，少不得要哭天抢地，万一再误会是她把他带来的，要杀人灭口就不好了。
申屠翌沉默一瞬，似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于是虽然浑身的气压像冰冻了一样，但没有再推开季听。
季听松了口气，搀扶着他慢慢往外走。此刻天还未亮，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山林间的空气实在是好，尤其是这种接近天亮的时候，空气湿润且清新，置身其仿佛连自己都跟着清新起来。季听偷偷深呼吸几次，专注的搀着申屠翌往前走——
“大少爷小心，前面有个小坑，注意别崴脚。”
“大少爷慢点，这边碎石子太多，小心滑倒。”
“大少爷别动！那里有一只蜗牛，千万别踩死了。”
……
在她叨咕半天后，申屠翌终于克制不住了，冷着脸打断她的话：“闭嘴。”
“……我怕你摔倒，所以才提醒的。”季听觉得自己这么费心费力，他却叫自己闭嘴，一时间有点委屈。
申屠翌冷眼看她：“不需要。”
“……”
一分钟后，申屠翌踩到一个小坑，脚一软差点摔下去，季听及时搂住了他的腰，才算避免了一个悲剧。
只是一个不那么平缓的动作，申屠翌的脑子就好像要炸开了一样，伤口处发出阵阵的疼痛。他微微喘息一瞬，一低头就看到季听真诚的脸：“大少爷，我都说了吧，你会摔倒的。”
“……”天凉了，想辞退个员工。
两个人磕磕绊绊的，总算走出了山林，回到了昨天逃跑时那条路上。那些人果然已经走了，只有路边一小片烟头，证明他们曾在这里蹲守过。
“在山林里抽烟，这些人不仅没有公德心，还又蠢又坏，”季听有些不高兴，暂时松开申屠翌朝烟头走去，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余火后，才用树叶将这些包着丢到垃圾桶里。
申屠翌平静的看着，暂时收起了辞退她的想法。虽然这女人话多了点，但看着却像个有责任心的，在教育方面，责任心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
季听做完这一切才回来，看到申屠翌白得像鬼一样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大少爷，让你久等了。”
申屠翌看她一眼，转身沿着路朝前走去。他身上的卫衣穿在季听身上时，显得又大又宽松，可到了他身上却有些紧巴巴的，但好在他身高腿长比例优越，穿上之后依然很合适。
……嗯，就是跟气质不太匹配。
季听忍住笑意追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昨天的修车行，来到了他们的摩托车前。
申屠翌看着上面挂着的两个头盔，寒凉的眼眸微微一动：“这个头盔是你的？”
季听看一眼，他指的是后座放的那个，确实是申屠迩买给她的，于是自然的点了点头。
申屠翌沉默一瞬，半晌淡淡道：“看来他很喜欢你。”
“谁？”季听这会儿越来越饿，注意力也跟着涣散起来，一时间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申屠翌看她一眼，傻呆呆的一点都不聪明的样子……申屠迩的眼光有毛病？
“没什么，走吧。”申屠翌的脸色不太好。
季听疑惑的看着他，总觉得他刚才眼神里好像表露出一丝……嫌弃？不对啊，这里就他们两个加一台摩托车，他嫌弃谁呢？
季听的目光落在摩托车上，严肃的点了点头。嗯，他果然是在嫌弃摩托车。
“好，我们现在就走。”季听呼了口气。
然后两个人就都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片刻之后，季听迟疑的开口：“你没带钥匙？”
“带了。”申屠翌面无表情。
“那你开车啊，还等什么？”季听不解。
申屠翌看向她：“我不会开摩托车，所以你来。”
“？”不是，你其一个人格都是摩托车比赛的冠军了，其他人格还不会开吗？
或许是季听眼神的质疑太明显，申屠翌沉着脸淡淡道：“如果擅长的东西也能共享，那小寺也不会是个学渣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季听看着申屠翌拿着钥匙递给自己，迟疑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
“你会开吧？”申屠翌问。
季听不太有底气：“应该会吧，这东西和电动车看起来区别不大。”
申屠翌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把钥匙拿了回去。
“……”
于是两个人围着摩托车站了半天，最后还是先进修车行休息了。
当进到屋里后，季听立刻瘫在了长沙发上，全身舒展的同时嘟囔着：“不管了不管了，大不了我给沙发清理费，我必须睡一会儿才行。”
她说着话，就看到申屠翌往洗间走，一时间没有在意，只是当听到那边传来水声后才猛地坐起来，想也不想的过去把水龙头关上了。
申屠翌本来正要洗脸，见她闯进来关了水，当即脸色冷了一分：“季老师，你做什么？”
“大哥……不是，大少爷，您还受着伤呢，不能用水洗，万一发炎了就不好了。”季听无奈。
申屠翌神色冷淡：“我会在发炎之前去医院处理。”
“？”这样也可以？
眼看着他又要开水，季听忙按住水龙头，半晌无力的妥协：“我之前在柜台那边看到了医药箱，我来帮你处理吧，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的。”
申屠翌不语。
季听见他油盐不进，只好从别的角度劝说：“你如果洗的时候切换了人格，那个肯定会很疼，你也不想自己弟弟受苦吧？”
不得不说这个劝导方式很有用，虽然申屠翌的脸色更臭了，但还是乖乖坐在了沙发上，任由她帮自己清理干涸的血迹。
季听拿着浸满双氧水的棉球帮他擦脸，很快旁边的垃圾桶里就多了一堆沾了血迹的棉球。
她在做这件事时贴得极近，两个人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申屠翌浑身紧绷的看着她，虽然有些排斥，但并不觉得有那么难以忍受。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惊讶，毕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过。
不自觉的，他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张脸，发现离得这么近了，依然从对方脸上找不到任何瑕疵。她的眼睛很漂亮，带着天生的侵略感，可由于眼神太过干净无杂质，并不见有一点攻击性。
季听帮他擦完脸，就开始轻轻处理他额头上的伤。因为不知道伤得多重，所以只敢把周围的血迹清理一下，等做完这一切准备抽身时，突然发现申屠翌在盯着自己，眼眸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认真。
季听：“……”这是又换人格了？
她沉默一瞬，还没等开口说话，对方就淡淡道，“你眼睛斗鸡了。”
“……”哦，没换。
季听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己的长沙发上，瞄他一眼闭上眼睛：“大少爷休息一下吧，再等一会儿应该就有人来了。”
申屠翌没有半点睡意，可最终还是抵不住身体的乏困，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人一直睡到有人声传来才醒来，季听看到是申屠迩的朋友胖子后，急忙过去求帮忙，说完话才想起看看男配有没有切换人格。
答案是没有，她面前的这位，仍然是申屠翌。
正当她担心胖子会看出不对时，申屠翌已经主动跟胖子打了招呼，言两语后让他帮着叫了辆出租，跟季听一起坐了上去。
出租车驶出山林时，季听偷偷瞄了申屠翌一眼，想到这种突然切换人格的事肯定没少发生，他们才会对彼此的朋友这么熟悉。
两个人去了趟医院，申屠翌处理完伤口又一起吃了点东西，这才往家里赶。等快到家时，远远就看到周怡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旁边还放了行李箱。
似乎意识到这辆出租车里是谁了，等车一停她就迎了上来，看到男配的神情后顿了一下，这才焦急开口：“大少爷，您头上是怎么了？”
“申屠迩弄出来的，没什么事，你这么急要去哪？”申屠翌下车后淡淡问道。
周怡叹了声气：“我想跟您请个假，我母亲今天身体出了点问题，现在在医院躺着，我爱人已经过去了，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照顾她。”
季听闻言立刻看向申屠翌，果然看到他皱着眉头。她记得原，男配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搬到别墅后只带了周怡这个从小照顾他的人，家的各项事宜都由她经，现在周怡突然要走，估计别墅里会有一段时间乱糟糟的。
虽然这里不能没有这个管家，但是遇到这种大事，申屠翌也没什么犹豫：“你回去吧，我会叫公司给你打一钱，算是对老人的一份心意”
周怡感激的道完谢，又开口吩咐：“我已经安排好钟点工，叫他们等少爷睡了之后再来工作，厨师那边也是，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出现打扰您的生活，至于别的部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季听在一旁老实待着，周怡突然看向她：“季老师，这段时间就暂时麻烦你了。”
“我？”季听一脸莫名其妙。
周怡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哦，好。”虽然周怡走了，但是为这座房子工作的人们还都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季听欣然同意。
等周怡走后，她跟着申屠翌回别墅了，一到客厅就和他分开、直接往房间走去。
她急切的背影在申屠翌看来，好像很没有出息的样子，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沉着脸也回自己卧室了。
季听一回到屋，第一件事就是去冲个澡，热气腾腾的擦干后倒在她柔软的大床上，这才舒坦的喟叹一声。
刚才虽然在修车行睡了会儿，可沙发到底不如她的床，只有像现在这样躺着，她才有种真正放松的感觉。
放松着放松着，再次有了困意，她迷糊找到窗帘遥控器，按了一下后遮光帘便自动合上了，整个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她神色放松的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下午，她才勉强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觉得浑身酸疼，想来是昨天在野外蜷了一晚的原因。
每次睡醒都有些迷糊，她呆呆的躺在床上，还没等彻底清醒，就被外面的一声尖叫吓醒了，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推门声，对方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季听！”
“……”卧槽，老怎么又跑出来了？
季听忙脚乱的要坐起来，然后就被申屠衫一个泰山压顶压在了身下，不是什么床咚，是真实的压住，他的体重和惯性加起来，季听瞬间有种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的感觉。
无声惨叫之后，感受着身上沉重的负担，季听一脸生无可恋：“你想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为什么我在你这里睡了一晚之后就有伤了，是不是你趁我睡着给我打的？”申屠衫怒问。
季听：“……大兄弟，我闲着没事了打你干嘛？那是你二哥跟人比赛完被揍的，他没告诉你吗？”
“大哥不准二哥比赛，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种事，”申屠衫本来听到她的解释已经不生气了，可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突然又愤怒起来，“你叫谁大兄弟？！好啊，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这么羞辱我！”
“……那只是个语气词而已，要不我叫你少爷？”季听问完看到他不满的样子，当即改口，“叫小姐吧，你这么漂亮又女人，肯定叫小姐更合适。”
申屠衫微愣，虽然他每次都逼别人称呼他为申屠小姐或者小姐，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这女人怎么回事？上来就这么改口，果然段位很高，知道怎么讨好人。
虽然对她不屑，但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心情还是愉悦了，勉为其难的开口：“算了，看在只是个语气词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下次如果再敢叫我什么大兄弟，我肯定不会饶了你！”
……这人竟然意外的好哄，季听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窍门，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立刻接话道：“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也觉得这个词对小姐来说，像是一种侮辱，毕竟小姐那么娇俏可人，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眼睛如黑珍珠，嘴唇如血，简直是人间尤物。”
申屠衫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憋出一句：“你还挺会夸。”
“我这不是夸，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毕竟我这个智商，也不会撒谎对不。”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衫一想也是，当即满意了：“你这个奴隶虽然心眼多，可确实不像会撒谎的。”
“您说得对……现在您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季听一脸含蓄。
申屠衫随口问：“为什么？”
“好重哦。”
申屠衫：“……”
季听：“……”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难道她说错话了吗？不对啊她啥也没说啊？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怒吼穿透她的耳膜：“季听！你竟然说我重！果然你之前让我吃蛋糕就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像今天这样嘲笑我！”
季听：“……”行吧，她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申屠衫持续暴躁，甚至决定亲自给她一点教训，于是使出小时候学过的柔道绝技，打算给她一击致命。
季听还没道歉，就被他的招势缠住了，当即脸刷的一下红了：“、小姐……”
“知道错了吧？没用，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申屠衫说着，把人揪抱得更紧了些，两个人就这么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季听简直要疯了，这货虽然觉得自己是个女的，可身体却实打实是男的啊，现在两个人从头到脚连体娃娃一样，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部件。
……让她死吧！
季听生无可恋的求饶，并且答应了吃八块蛋糕，这才换来他的松绑。申屠衫下了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现在去给你拿蛋糕，今天你必须吃五块以上，否则就继续接受我的虐待。”
刚被‘虐待’过，此刻满面通红的季听，衣冠不整的跪坐在床上，身上的睡衣肩带也跟着落下，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一双眼睛泛着水光盈盈的看着他。
申屠衫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慌张的别开脸，半晌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后，又不高兴的看向她：“真是狐狸精！”简直到了男女通杀的地步，太可怕了。
他说完就黑着脸走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季听。
知道他还会回来，季听叹了声气把窗帘打开，等房间里明亮许多后，一脸无奈的换了件衣裳。
这边衣服刚一换好，申屠衫就空着回来了，一脸不高兴的问季听：“周管家呢？”
“大少爷没告诉你们吗？周管家家里有事，需要回去一段时间。”季听温和道。
申屠衫皱眉：“难怪我没见到她人……算了，你自己去厨房拿蛋糕，我不知道蛋糕放在哪。”
“……”所以上次是周管家帮忙拿的吗？那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娇贵到一定程度了，连家里冰箱在哪都不知道。
季听叹了声气，认命的下了床，刚要问申屠衫拿几个才行，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
季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申屠衫就证实了她的想法：“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你跟我了？”
“……是。”
“太好了！”申屠衫一脸兴奋的往外跑，跑到一半的时候又折了回来，恶狠狠的威胁她，“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你跟我，如果我的事被大哥二哥他们知道了，肯定就是你告的密，到时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您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啊？四个人格个都曾经要求她保密，季听只觉得心好累，但碍于眼前这个非常的不讲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下后又补充：“先说好哈，你如果做什么事的途突然切换了，被抓包可不能怪我。”
“哪有这么巧？”申屠衫不屑。
季听一脸憔悴：“真的相信我，就是有这么巧。”每次都被这种巧合折磨，她真的累了。
“行吧，如果是因为我的问题，我肯定不会怪你，谁让我善解人意呢。”申屠衫相当大方的承诺完，转身就离开了。
季听耳边终于清静下来，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声气。
然后一直到晚饭时间，季听都没有看到申屠衫，一时间有些好奇他在搞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可没心思去招惹他，于是老老实实的去餐厅吃饭了。
厨房的人把饭送到桌子上，就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季听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不知道有多自在。
只是她刚吃到一半，这种自在就被眼前突然落下的阴影打破了。季听顿了一下呆愣的抬头，看到穿着一条拖地红裙的申屠衫后，勺子都吓掉了。
“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小姐美呆了？”申屠衫得意的问。
“……”美呆倒不至于，但真心受到了惊吓。
平心而论，他穿着这种长长的红裙并不难看，优良的身材被红色丝裙裹着，反而透着一股不变性别妖冶的美感……就是这张脸啊，实在是太难看了。
季听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用难看这个词形容眼前这张脸……那都是什么啊！过重的腮红让脸变成了红屁股，眼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虫子，假睫毛还粘在了眼皮上，一张嘴涂得红彤彤，就这还得意的要死，她合理怀疑他的审美有问题。
“……小姐，你是不是没学过化妆？”半晌，季听艰难的问。
申屠衫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丑？”
“……那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这个妆容配不上您的美貌。”季听现在感觉跟申屠衫说话，就像是在哄自己任性不讲理的女朋友，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果然，她这么一说申屠衫就舒坦了，别别扭扭的到她旁边坐下：“你以为我想吗？谁让我那些化妆品都快过期了，大哥二哥又不准我买新的，我只能勉强用一下。”
季听近距离看他，只觉得更辣眼睛了，想了想提议：“我那里有东西，不如你把脸上的妆卸了，我帮你化吧。”
申屠衫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吃！对自己要求高的人从来不吃饭！”申屠衫怒道。
“……”那是因为每次都有其他人格帮你吃，所以你一点都不饿吧？
季听实在是拿他没招，一脸无奈的被他拖回了房间。
等她把自己的化妆品都拿出来时，申屠衫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的坐在梳妆台前，脚规矩的并在一起。
季听：“……”她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男配以姐妹的方式交流。
季听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帮他化了个淡妆，考虑到‘小姐’的个人爱好，她把妆容化得女性化了些，原本英朗的五官被刻意柔化，申屠衫整个人的气场好像都变了。
申屠衫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突然湿润了，颤着嗓子道：“这、这就是我梦的自己。”
“……”那你梦里的自己确实漂亮。季听看着镜子女性化的他，一时之间也有些失神。
不得不说，好看的人不管性别是什么都是好看的，只要别在脸上乱搞，他就能一直好看。
季听心里刚感慨完，申屠衫就一脸激动的抓住了她的：“姐妹！从今天开始，我宣布你就是我的姐妹！”
“……我不是奴隶吗？”季听看着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感觉半边脸都要抽搐了。
申屠衫瞪眼：“不准提这两个侮辱人的字！”
“……”合着您还知道这俩字侮辱人啊？
申屠衫继续声情并茂：“我以前总觉得，你这种女人除了心什么都没有，现在一看，你还有艺啊！今天起我们就是亲姐妹，我太需要一个会化妆的姐妹了！”
季听被她一句一个姐妹绕的头晕，在即将就范时警惕的问：“那你之前给我那五十万，还要回去吗？”
“要什么啊，亲姐妹给对方花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申屠衫义正言辞。
季听沉默一瞬，突然声情并茂的握住了他的：“姐妹！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
俩人互相姐妹了半天，申屠衫又拉着季听去欣赏自己的衣帽间，还给她看各种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少女心用品，一玩就是到大半夜。
季听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听他介绍他的沐浴球有多神奇，泡在水里会变换成星河的模样吧啦吧啦。她敷衍的跟着应声：“嗯……嗯……”
“我觉得我们太投缘了，之前真是偏见蒙蔽了我的眼睛，以后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对了，你那些化妆品能卖给我吗？”申屠衫说了半天，终于蠢蠢欲动的露出了自己的心思。
季听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姐妹之间说什么买卖，我送给你了。”她给自己那五十万，估计能买几百套了。
“谢谢姐妹！”申屠衫一脸惊喜。
季听敷衍的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
“等一下，”申屠衫急忙拉住她，在她不解的看向自己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有想做的事。”
“……想干嘛？”
“姐妹，我们一起泡澡吧，我的浴缸又大又圆。”申屠衫一脸期待。
“？”

第60章
季听感觉自己被吓清醒了，原先的困意半点不剩，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说啥？”
“我们一起泡澡呀，这个我买回来还没用过呢。”申屠衫兴致极高的重复一句。他就像个十几年没有朋友的热情小姑娘，虽然现在这个朋友不太尽人意，但好歹是他第一个‘闺蜜’，总想一起尝试点什么。
季听看着他一脸热情，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货疯了。
她愣了一瞬，扭头就往外跑，下一秒脚下就腾空了。季听看一眼横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有气无力道：“放开我……”
“不用回去拿浴衣，我这里有很多新的，之前从来没穿过，可以勉强送你一条！”申屠衫十分兴奋。
季听头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他把自己放下来，这才转头看向他，一本正经的拒绝：“我今天不能泡澡。”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申屠衫上一秒还在星星眼的脸，顿时猛地拉了下来，宛如一个反复无常的女人。
季听干笑：“我没想拒绝你，这不是大姨妈来了，同为女人你也知道，大姨妈期间洗澡都不方便，更别说泡澡了，一个不小心可是血流成河。”这货虽然标榜自己是女人，可干出的事却一件比一件狂野，她估摸着他应该很容易糊弄。
果然，申屠衫一听脸色好了许多，像真的有大姨妈一样附和：“也是，大姨妈泡澡太不卫生了。”
“不就是，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休息吧。”季听顺着他的话说。
申屠衫点头：“那睡觉之前，要来个草莓冰淇淋吗？”
“好呀好呀，再来一块小蛋糕，我们饱饱的睡。”季听笑着答应。
申屠衫大怒：“你这个骗子！果然没来大姨妈，大姨妈怎么可能吃凉的！”
“……”这招兵不厌诈是跟谁学的？
申屠衫一脸遭到背叛的样子，痛心疾首的看着她：“你果然一直在骗我，你从来都不是真心想跟我做朋友的，你这个心女表，果然只是在利用我！”
“……我利用你啥了？”季听头疼。
申屠衫冷笑：“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为了利用单纯可爱傻白甜的我，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你这个恶毒女配！”
“……”她要是恶毒女配，第一件事肯定把这个申屠衫打一顿。
季听觉得自己面对申屠翌时心情都没这么累，看着他脑袋上的伤，思考把人揍一下就切换人格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为什么不说话？被我戳穿心思了？”她不跟自己吵，申屠衫反而更愤怒。
季听无语一瞬，硬着头皮继续撒谎：“大姨妈也可能吃凉的呀，你看人家外国人，都是吃凉的。”
“我不信！”申屠衫冷哼。
季听耸肩：“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总不能撩裙子给你看吧。”
申屠衫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季听：“……”她没事嘴欠那一句干什么？
为了防止申屠衫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并仗着体力悬殊太大而为所欲为，季听果断承认错误：“好吧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来大姨妈，只是不想跟你一起泡澡而已。”
“你终于承认了？”申屠衫冷笑着，眼眶就红了，“果然，你其实很嫌弃我吧，觉得我不男不女的很恶心，所以才会这么排斥我。”
刚说完，一滴泪就落了下来。他眼泪掉下来时微微仰头，露出了脆弱的喉结，本就白皙的皮肤化过妆后，更像是增加了一层柔光的滤镜，眼泪顺着脸颊聚在下颌处，然后啪的一下滴落在地上。
季听看着他落泪都美得惊人的脸，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刚才还想着承认错误以后，申屠衫如果继续无理取闹，就干脆不搭理他了，可是却没有想到，人家没有再歇斯底里，反而委屈了起来。
“你、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季听声音都小了。
申屠衫别开脸，一滴泪在眼睛里倔强打转，半晌才哽咽道：“你出去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今天一天很开心，就当是我在做梦吧。”
“……”
申屠衫等了半晌，见季听还没走，一脸悲愤的看着她：“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看我笑话吗？！是，我不该痴心妄想，觉得有女生愿意跟我做朋友，我错了行了吧！”
“……你其实很可爱的，我没有看笑话的意思，我是真拿你当朋友的。”季听局促的解释。
申屠衫冷笑：“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一起泡澡？还不是觉得我是个男人，所以不方便？”
“……”他戳了季听的心思，季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申屠衫嘴一撇，突然蹲到了地上，双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季听急忙跟着蹲下：“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没有讨厌你。”
申屠衫给她的回答是更大声的哭，季听哪见过这张脸这样哭过，顿时急得满头虚火，终于有些崩溃了：“别哭了，我跟你一起泡澡可以吧！”
“不需要你同情我！”申屠衫怒吼。
季听头疼：“真没有，我陪你泡。”
“……”
“真的，不过如果你没心情了，那就不泡了，我回去……”
“泡泡泡！这就泡！”申屠衫眼泪还没擦干，就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两只一只揣了一个浴球，看着季听迟疑的问，“你真的不会反悔？”
“不反悔，但是我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密，所以我们能穿着浴衣泡吗？”季听也跟着站了起来。
申屠衫眼睛亮晶晶的答应了，然后从衣帽间最角落的地方取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浴衣：“红色和蓝色，你挑一个！”
“……没有别的选择吗？”季听看着浴衣上各种不实用的蕾丝蝴蝶结，深刻觉得其他几个人格不准他乱穿衣服是正确的。无关男女，这孩子的审美是真的低级啊。
申屠衫失望：“你不喜欢？”
“不是呀，”季听赶紧道，“只是我觉得这种不适合入水，我们可以先穿简单的泡澡，然后再换这个。”
“说的也是，那就穿简单的吧。”申屠衫很快被说服了。
于是一分钟后，在不同房间换了浴衣的两个人进到了浴室。季听看着浴室靠左的大浴缸，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东西与其说是浴缸，不如说是更高级的澡池子，真的是非常大了，一点都不用担心两个人会碰到。
季听看一眼他们两个身上粉嫩嫩的浴衣，不由得松了口气。这衣服和之前那两件比起来，简直不要太正常。
“你穿粉色好合适哦。”申屠衫的眼睛还有些红，但情绪已经调得很不错了。
季听配合的点了点头：“谢谢。”
“……”
季听：“？”
两个人之间沉默半晌，季听才恍然：“但是没有你穿合适，同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好像更漂亮了点。”
“还行吧，毕竟是我买的，当然我可能更合适点。”申屠衫一脸娇羞。
季听：“……”看来她以后要多习惯这种塑料姐妹花的虚假互夸才行。
申屠衫满心期待的坐在浴缸旁边放水，一边放一边看向季听：“这个星海浴球可漂亮了，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只要放进水里，水面就会变成天空一样的深蓝色，还有很多亮晶晶的小星星。”
“是吗？那应该还挺好看。”季听笑了笑，坐在旁边陪他等着。
水很快放了满满一池子，申屠衫刚要下去，就忍不住‘啊’了一声：“浴球好像没拿进来。”
“你不是一直揣里了吗？”季听不解。
申屠衫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不是人家太着急换浴衣，结果忘在卧室里了么，你等我呀。”
“……嗯。”季听无奈的点了点头，等他出去后看着清澈的水面，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身上的浴衣颜色很浅，入水后会不会变透明啊？
这么一想还挺担心的，季听犹豫一下淋了点水在身上，看到浴衣除了会贴身后并没有变透，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刚才回屋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件泳衣，就是怕会突然不方便。
……哄小姐妹真是太难了。
申屠衫不知道在拖什么，季听等得都累了，正要去找他时，结果脚下一滑往浴缸里仰去，于是急忙抓住浴缸边边，但还是湿了大半。
湿都湿了，季听干脆进浴缸等了。
浴缸有恒温功能，水面上冒着雾蒙蒙的白汽，泡在里面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季听舒服的摊平自己，枕着浴缸边舒服的哼了一声。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闭着眼睛还在舒缓，听到了之后没有动，慵懒的问一句：“你怎么回来这么慢啊？”
“等急了？”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放在置物架上的声音。
季听顿了一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进来了，和她并排坐好后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只大轻而易举的握住了她的肩头。
“我就回去睡一觉，季老师怎么就突然跟老洗起鸳鸯浴了？”他声音里的调笑意味不减。
季听：“……”靠，申屠迩！
“季老师不说话了？”申屠迩危险的挑起她的下颌，两张脸瞬间靠近，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厘米，间萦绕着淡淡的水汽。
季听眨了一下眼，这才反应过来，忙脚乱的想从水里出去，结果刚一站起来，就被申屠迩拉了一下，惯性让她瞬间坐进了他怀里。
季听：“……”
“投怀送抱吗季老师？”申屠迩哑声问。
季听沉默一瞬，再次说起了那句重复率最高的话：“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洗耳恭听。”申屠迩慵懒的看着她，明明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粉嫩浴衣，穿在申屠衫身上时是娇俏，可穿在他身上却是野性十足。
季听喉咙有些发干，半晌艰难的问：“你能先放开我吗？”
“不能，我必须得先知道，你是怎么跟老发展到现在的，才能考虑要不要放你下去。”申屠迩说着，漫不经心的眯起眼睛，看着她在水面以上的浴衣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都跟着愉悦起来。
……这也太不讲理了。季听顿时要强行离开，结果挣扎了两下后被无情镇压了。
“季老师再动下去，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申屠迩沙哑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紧绷。
季听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什么意思后当即不敢乱动了，僵硬的坐在那里把今天的事解释了一通。
申屠迩听完，唇角愉悦的勾起：“这么说，你跟老之间是清白的？”
“……当然是清白的，他心理上可是女孩子，只是拿我当闺蜜的，”季听说完，又急忙问道，“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是误会就好，不然看到季老师出现在别人的浴缸里，我多伤心呐，”申屠迩说着凑近了她的耳垂，低声道，“毕竟季老师昨天救了我，我可是打算以身相许的。”
“……我既然救了你，你就不好恩将仇报了吧？”季听含蓄的看着他。
申屠迩愣了一下，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他在笑的时候身体也跟着震，季听的脸瞬间红了，趁他不注意猛地躲开，换到离他最远的地方警惕的看着他。
“我又不吃了你，跑什么？”申屠迩眼带笑意。
季听冷哼一声：“对不起，我对二少爷的人品并没有那么放心，你能出去吗？”
“老精心准备的鸳鸯浴，不好就这么浪费吧？”申屠迩坐着不动。
季听斜了他一眼：“你可以把歹念表现得更明显点。”
申屠迩耸肩：“不能更明显了，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这兄弟四人的脸皮，是不是都长他自己脸上了？
“我昨晚消失得太快，大哥出来之后你们干什么了？”申屠迩漫不经心的问。
季听想了想，简单把跟申屠翌相处的事说了一遍，申屠迩闻言点了点头：“他没开除你就好，不然我就太愧疚了。”
“……”可她怎么看着，这人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两个人之间突然沉默下来，申屠迩看着她姣好的身材，眼神暗了一瞬：“说起来，我这么多年还没交过女朋友呢，季老师很特别，有兴跟我交往吗？”
“您这问问题的方式就像在街边买菜，”季听一个假笑，“再说您可不像没谈过恋爱的人。”这么老的样子，一看就万花丛过。
申屠迩勾起唇角：“你不信的话可以问老他们，我这个人呐，可是纯洁得很。”
“……”
“季老师要跟我交往吗？”申屠迩又问一遍。他是真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刚好最近被大哥禁足，无聊的话在家里谈个恋爱也不错。
季听想了一下：“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我和你的摩托车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
空气里突然沉默一瞬，半晌申屠迩慢吞吞的开口：“季老师最近如果没事的话，我教你游泳吧，后院有个游泳池还不错。”
“……”
“何必强人所难。”申屠迩一脸无奈。
季听假笑：“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二少爷说的。”
申屠迩被拒绝了也不见多难过，耸了耸肩后刚要起身，脑袋就一阵晕眩，晃了一下后重新坐回水里，表情也从起初的慵懒逐渐变得惊恐。
季听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只觉得一阵心累。
“……靠靠靠靠靠我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是二哥在用身体吧？为什么他会跟你在哥的浴缸里啊啊啊！”申屠寺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捂着身上的浴衣宛若纯洁儿童。
季听有气无力：“你听我解释……”
“这么虚弱，已经事后了吗？！”申屠寺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儿童，“啊啊啊那你们安全措施做了没？孩子生下来是叫我叔叔还是叫我爸爸！我才十岁我不想要孩子啊啊啊……”
“闭嘴！”季听忍无可忍，“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果然，身份一变态度也立刻就变了，我不仅是要当爸爸了，还要有个后妈了对吗？”申屠寺一脸绝望。
季听才觉得自己是该绝望那个，头疼又快速的把事情都解释了一遍，面无表情的看着申屠寺：“其他人我不敢惹，但如果你再胡思乱想的话，我真的会揍你。”
“……嘤。”好凶哦。
季听无奈的从水里出来，浴室里瞬间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申屠寺还没自怜自艾完，就看到她穿着贴身的浴衣湿着站了起来。
申屠寺：“……”他这十年的时光里，哪承受过这种刺激啊。
季听都要准备出去了，突然觉得这孩子安静得太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恰好看到他的鼻子里有红色的东西流出。
季听：“……”
申屠寺意识到什么，忙脚乱的去擦，看到季听还在盯着自己，当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我就是没什么见识，今天就是个五十岁大姐站在我面前，我也会流鼻血的！”
“那你可真是没什么见识哦。”季听冷笑一声把墙上的浴巾扯了下来，干脆利落的裹在身上，正要转身离开，申屠寺就跑过来抓住了她的。
季听登时就炸了：“你鼻血别弄我身上了！”
“……我又没碰，怎么可能会弄你身上？”申屠寺解释完，突然后知后觉的生气了，“我是你学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嫌弃我？！”
“我没你这种学生，太丢人了。”季听瞥他一眼。
申屠寺气结，憋了半晌憋出一句：“我也不想有你这种老师！你先帮我把鼻血处理了再走，我保证不拦你！”
“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是巨婴吗？坐下！”季听皱起眉头，把他按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拿了纸巾帮他擦鼻血。
申屠寺仰着头看她，正好和她脖子以下的位置对着，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老师长得可真好看啊，又白又美，就是脾气差了点。
“再敢看眼睛给你挖出来。”季听凉凉道。
申屠寺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接着意识到她肯定不敢这么对其他个哥哥说话，顿时又悲愤起来。年纪小就没有人权吗？就得被人这么呼来喝去吗？
虽然脑子里揭竿起义无数遍，但眼睛还是老老实实的闭着，不敢真的睁开。他鼻血流得不多，等季听帮他清理时，已经是止血了，她只是帮他把脸擦干净，然后拍了拍他的脸：“回去睡觉吧。”
这四个人格虽然用了同一个身体，但非常坚持的分出四个房间，刚巧是谁到了睡觉时间，就回自己屋里。
对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季听后恍惚一瞬，接着兴高采烈起来：“小寺真讨厌，一直占着身体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撵回去。”
“……”
“幸亏你还没走，浴球呢？二哥给我拿过来了吗？”申屠衫四下看了一圈，看到置物架上熟悉的浴球后，当即高兴起来，“哦，我的小可爱原来在这里呢。”
季听：“……”让她死了吧，现在就死！
申屠衫把两个浴球扑通丢进水里，看着浴球在水一边飞速旋转，一边快速的变小，同时原本清澈的水也跟着变了颜色，很快就成了他口那种‘星河’。
他兴奋的跳进水里，坐在边上扑腾水：“季听快过来，超漂亮的对不对！”
“……好。”季听虚弱的取下浴巾进入水里，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关过了，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反锁，谁也别想再来招惹她！
分钟后，两个人一南一北面面相觑。
“……申屠衫，你是从哪买的浴球？”季听面无表情。
申屠衫讪笑：“代、代购那里。”
“……为什么不在专柜吗？”
“我哪有会呀，”申屠衫小小声，“大哥二哥他们都不喜欢我出门的，再说我出来的时候又少，这种突然想买的东西根本等不了，就去代购那买了。”
“那麻烦你不能找个靠谱的代购吗？！为什么会买到假货？！”季听看着自己身上均匀的蓝色，彻底崩溃了。
分钟前她发现申屠衫身上不太对劲，试着用花洒帮他冲了一下，才发现这狗逼浴球的颜色会染在身上，而那时候她也已经跳进水里了。
所以现在的两个人，除了脸上没有被均匀染色，其他部位都宛若阿凡达。
“你是我的劫难啊！我以前都不迷信的，可经过今天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劫难啊，那是躲都躲不掉！”季听一晚上经历几个人格，都快要哭了。
申屠衫忙脚乱的拿花洒帮她冲洗，见颜色一点没掉也跟着着急：“你你你先别急，肯定是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想一下。”
季听努力忍住眼泪，然后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蓝通通的身上穿着‘蓝’色的浴衣，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一哭申屠衫眼泪也要往下掉，变得更加慌乱起来，最后干脆尖叫一声抱住头，下一秒表情就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阴沉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冷得仿佛要往下掉冰碴。
季听看到这货人格又换了，再也不想解释了，哽咽着破罐子破摔：“你猜的对，我跟你二弟野战了，还跟你四弟师生恋，最后又跟你弟百合了，你都猜对了。”
“……”
申屠翌表情古怪一瞬，眼神都冷了下来：“不准撒谎。”
季听嘴一撇，呜呜呜的咬住嘴唇哭。申屠翌蹙了一下眉，第一次没有立刻处理这件事。
刚才人格频繁转换他是知道的，身体受伤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是这次那个回去后并没有跟他说即将面临的情况，所以他现在不太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和季听变成蓝色的？
申屠翌冷着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屠衫、申屠衫嘤……”季听话都说不出来了，忍不住伸捂住脸哭，哭了会儿后放下，脸上又多了两个掌印。
申屠翌：“……先想办法把这些颜色洗掉。”
“洗不掉的，”季听伤心的摇了摇头，“申屠衫买的假货洗不掉的，我这辈子都要当阿凡达了呜……”
“……肯定会有办法，你先等我一下。”从来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哭，还是全身都……泛着蓝光的情况下。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她实在像个外星生物，申屠翌竟然奇异的不觉得厌烦，甚至还勉强拿了条浴巾搭在她身上。
季听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半晌突然憋不住，没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太好笑了呜……”
她笑完又想起来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忍不住又要哭，可再看看申屠翌，又憋不住笑，一时间表情奇异的挣扎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申屠翌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语，扭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搜索完清晰方法的申屠翌很快回来，在水下试验了一下成果，果然身上的颜色消了大半，他微微颔首：“按我刚才的办法洗，知道吗？”
“……嗯。”季听认真的点了点头，等他出去后开始洗澡，半个小时后总算把自己清理干净了，裹着新的浴巾眼角通红的出来了。
申屠翌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出来，看到她两条修长直的腿后愣了一下，这才蹙眉别开脸：“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聊这件事。”
“噗……”季听看着眼前的小蓝人，没忍住又笑了一声，然后不等申屠翌瞪她就急忙跑了，赤着的脚在地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
申屠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头疼的去浴室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季听是被敲门声弄醒的，她挣扎着看了眼时间，发现才点多，就不想理会继续睡。
“季老师，醒了吗？”门外传来男配的声音，听他语气的沉稳度，季听很清楚的确定是申屠翌。
她一脸郁卒的叹了声气，最终还是起来了。没办法啊，要是其他个就糊弄过去了，这个可是给发工资的人，还真没办法糊弄。
她叹着气去开了门：“大少爷有事吗？”
“昨天的事，我们聊聊。”
季听顿了一下，昨天那种熟悉的疲累感再次袭来……她又得把同样的解释重复说一遍了吗？
她叹了声气，给申屠翌让开一条路，两个人到她房间的沙发上坐下。
申屠翌穿着正装，似乎打算去公司，等她坐下后淡淡道：“我昨天已经跟他们聊过了，申屠家不出不负责任的人，所以昨晚的事，我会让申屠衫负责。”
“……没事，少爷也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他了。”不就是变成阿凡达么，现在颜色已经洗掉了，就没必要揪着了。
申屠翌不认同：“这件事不必商量，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老的特殊癖好我也没有想到，但他既然对你做了那种事，我就会让他负责。”
“？”
“不过这个身体不止我和老在用，也得尊重其他人，目前你跟老结婚的事，我和申屠迩都赞同，只是老和小寺不同意，二比二平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说服他们。”
“等、等一下，结婚？”季听彻底惊了。
申屠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缓和点，但还是透着冰冷：“放心，我们虽然是四个人格，但彼此尊重，你成了老的妻子，我也会拿你当弟妹看待，日后我的产业也会分你……”
“等一下！”季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头大如斗的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既然昨天你们聊过了，难道他们没告诉你这是一场误会？”
还老特殊的癖好，这种话很容易让人想歪的！
“老和小寺说是误会，但是我不信，”申屠翌果断道，“我了解申屠迩，他最喜欢自由，如果真的是误会，不可能不出来解释。”
“……申屠迩没解释吗？你把他给我叫出来！我跟他聊聊！”季听一脸无语。
申屠翌站了起来：“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你定什么啊？我说要跟申屠衫结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季听一脸无语，见他要走就急忙跟了过去，结果跟出别墅了也没再得到他一句话，反而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季听目瞪口呆的站在别墅前，只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玄幻了。
……不是，她不就是跟虚假姐妹泡个浴球吗？！
因为申屠翌早上的话，季听干巴巴的等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大少爷，我们聊聊。”季听着急道。
对方还穿着正装，表情却玩世不恭起来：“季老师想跟大哥聊什么？不如跟我聊吧。”
“是你？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季听大怒。
申屠迩勾起唇角：“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还帮大哥处理了点事儿，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屁！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把昨天的事解释一下？”季听干等了一天，现在处在了暴怒的边缘，抓住他的衣领质问。
这估计是她几个世界以来最生气的时候了。
跟她的情绪相反的，是愉悦的申屠迩，见她抓自己的衣领还得踮脚，甚至还配合的弯下腰：“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你不觉得嫁给老是件很酷的事吗？”
“酷什么？搞百合吗？这是个言情！”季听更加气愤。
申屠迩笑眯眯的看着她：“老心理上是个女生，所以你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这样不好吗？”
“……做好姐妹就得跟他结婚？你家好姐妹是这么做的？”季听再是气愤，听到这话也开始无语了。
申屠迩又凑得近了点，低声诱惑：“你跟他做好姐妹，然后跟我做事实夫妻不就行了。”
“？”
“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只要你口风紧，我们两个可以瞒一辈子。”申屠迩又靠得近了些。
季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给他的回答是一巴掌把人拍远了点：“我看你是在做梦。”
她昨天就不该救他，该让那群人在山上好好教他做人。
申屠迩笑了起来，弯着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跟你开个玩笑，今天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真的？”季听怀疑。
申屠迩点头：“明天早上给你消息，保证这件事会终结。”
季听不太信他，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翌日清晨。
季听一脸热切的看着申屠迩：“搞定了吗？”
“……不太行。”申屠迩表情古怪。
“为什么？！”
“大哥跟老说，结婚就允许他在家里常穿裙子，所以老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你现在不是反水了吗？票数应该还是二比二才对。”
“老把自己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给了小寺，现在小寺也是他们那队的，比一，结论是要跟你结婚。”
“……”

第61章
季听沉默了，申屠迩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我有说要答应吗？”季听面无表情，“你们几个之间倒是挺民主，还在一起搞个投票，我呢？我说要答应了？”
申屠迩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大哥这个人啊，想做什么那是一定要做的，你现在答应了，总比他以后逼你答应的好。”
“不是，我是来工作的，不是卖给你们家了，怎么连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吗？”季听一扭身从他怀里挣脱，气哼哼的往卧室走。
申屠迩跟在她后面：“你干嘛去？”
“回去收拾东西，辞职！”这工作没法做了，反正再过一个多月就该到女主的剧情了，大不了就在别墅旁边偷偷扎个帐篷等着，反正她不留在这里了。
申屠迩闻言，步伐放快了些：“生气啦？”
“……”
“真生气啦？”申屠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把人给拽住了。
季听挣了两下没挣开，扬着下巴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我不该生气吗？本来只是哄哄申屠衫，结果你们几个轮番出来，把我搞得心力交瘁不说，还非逼我跟申屠衫结婚。”
“行了，别气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让大哥打消念头。”申屠迩说着，晃了晃她的。
季听嫌弃的把抽出来：“算了吧，要能解释清楚，你昨天就解释了，现在申屠衫为了个裙子，非说跟我发现了啥，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哥那边我去说，老的话，恐怕得你去了，哪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骗人呢，你得好好教育他才行。”申屠迩一本正经。
季听嗤了一声：“算了吧，你们几个我都惹不起，我辞职！”
“真要走啊？”申屠迩扬眉。
季听斜睨他：“真的要走，你劝不住我的。”反正她现在很有钱，可以买个豪华帐篷放在别墅旁边，随时准备捕获女主。
申屠迩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想走也行，就是合同的事恐怕你得跟大哥商量一下。”
“什么合同？”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申屠迩勾起唇角：“入职合同啊，这具身体多人格的事，可不是谁都知道的，就连申屠寺的那些同学，也都签过严格的保密协议，既然提前告知你身份的事，那合同应该不太好解除。”
“……”
季听沉默秒，扭头就跑去屋里找合同，急得门都顾不上关，申屠迩慢悠悠的跟了过去，见她把衣帽间里的行李箱拉了出来，就不急不慢的躺到她的床上，舒服的叹了声气：“这张床真舒服，难怪老喜欢。”
季听顾不上理他，找到合同后翻看一遍，果然看到了后面的巨额赔偿金……嗯，是自己还不起的数额。
申屠迩看着她郁闷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如果季老师真的想离职的话，不如我帮你还这些钱怎么样？”
“……你会这么好心？”季听怀疑。
申屠迩耸肩：“也不算好心，我是有条件的。”
“说说看。”
申屠迩盯着她美艳的眼睛看了半晌，玩味的勾起唇角：“季老师给我当情人吧，有偿的那种。”
话音未落，一只团成球的袜子就砸在了他脸上，季听掂着里另一个袜子球：“我里还有一只，你要再被砸一下吗？”
申屠迩闭了一下眼睛，接着无奈地看向她：“我怎么觉得季老师脾气越来越大了。”
“因为被你们几个逼疯了。”季听斜他一眼站了起来，再不提辞职的事了，只是强调一句，“我不跟申屠衫结婚，也不想跟大少爷再说这件事，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这么霸道吗？”申屠迩惊讶。
季听轻哼一声，既然他觉得自己霸道，那就干脆霸道到底了：“你已经答应我了，就不要让我再失望，否则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季老师撒娇也很可爱，”申屠迩勾起唇角，“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帮你，但是以后不辞职了好吗？”
“你只要帮我解释清楚，我就不辞。”季听本来是辞不起，闻言立刻扬起下巴，好像很勉强一样。
申屠迩也不拆穿她，认真思索片刻后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哥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加上老他们两个煽风点火，就算大哥平时还算信任我，这个时候我的话在他那里，也是打了折扣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季听皱眉。
申屠迩看着她，半晌勾起唇角：“还是那句话，大哥那里我去说，老小寺交给你，如果我们个都说实话了，大哥自然不会再逼你跟老在一起。”
“……跟没说一样。”季听皱着眉头到沙发上坐下。
申屠迩笑笑，起身到她旁边，随拿了抱枕放她腿上，然后直接躺了上去。
“喂……”季听无语的去推他的脸，结果被他握住了，死活挣脱不了。
申屠迩愉悦的看着她：“季老师真漂亮，从这个角度都看不到双下巴。”
“……从我腿上滚下去。”季听无语。
申屠迩勾起唇角：“我说完就滚。”
“那就快说。”
“其实让老和小寺改口也没那么难，季老师只要根据他们的性格对症下药，不怕他们不说实话，你觉得呢？”申屠迩说着，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软的。
季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申屠迩见她明白了，便坐了起来，抬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季老师聪明，肯定很容易想到办法，我先走了。”
“嗯……不对，你去哪？”季听见他往门外走，这才反应过来。
申屠迩僵了一下，一脸若无其事：“出去买点东西。”
“……上次也是用这个理由去比赛的，你去吧，我才不像周管家一样拦着你。”季听悠悠开口。
申屠迩笑着转身看向她：“这么乖？”
“嗯，我会直接跟大少爷说的。”季听抱臂悠闲的看着他。
“……”
申屠迩幽怨的跟她对视秒，最后妥协的回自己房间了，季听这才松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思考该怎么教训那两个撒谎的家伙，片刻之后有了主意。
下午，书房。
季听看一眼申屠寺的作，面无表情道：“跑题了，重新写。”
申屠寺一听就把摔了，刚要炸一下就看到她相当结实的鸡毛掸子，当即就怂了，咬着牙问：“这都写遍了，我没觉得跑题啊？到底哪跑题了啊季老师？”
高作一篇八百字，他现在累计怎么说也得两千四了吧，都快酸死了。
“我如果告诉你了，你下次还是会跑题，这种东西必须得你自己分析了才行。”季听一片悠然。
申屠寺不满：“你别唬我，我又不是没出去上学，哪个老师会只让学生自己分析的。”
“我啊。”季听坦然。
“……”她接话太快，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申屠寺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因为哥那事在报复我？”
“看出来啦？我还以为要再写两篇才行呢。”季听一脸惊讶，仿佛不相信他有这么高的智商。
申屠寺：“……”哇这种被吃果果不放在眼里的感觉，实在是太气人了！
他本来要发挥一下十岁少年的叛逆，但想到什么后得意一笑：“你威胁我也没用，我都想好了，大哥是说一不二的人，如果你拒绝结婚的提议，他肯定会对你心生不满，给一钱远远把你打发出去，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折磨我。”
他本来是极力反对这个女人跟他一起生活的，但在收哥钱的时候突然想到，正常女的谁没事肯接受这种强娶强嫁，她肯定是会拒绝的，到时候大哥为了避免她跟哥接触，肯定要把人辞退。
所以他这次是一箭双雕，既拿了哥的钱，又把讨厌的家教送走了。
季听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笑眯眯道：“我为什么要拒绝啊，嫁给你哥当你嫂，然后给你做一辈子的家教，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申屠寺愣了一下，想到什么后脸色大变：“你不会是……”
“是啊，我准备答应你大哥，但也有个条件，就是本来半年的合约，我要无限期延长，也就说至少教你到明年暑假，如果你没考上大学复读了，我就继续教，直到你考上为止。”季听欣赏着申屠寺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暗骂一声小混蛋。
申屠寺怔怔的看着她，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人。季听往前倾了倾，在离他的脸还有个苹果的距离时停下，扬起唇角幽幽的笑了一声：“申屠寺，你就等着吧，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
“还有一个选择，你去把话说清楚，顺便把申屠衫贿赂你的事也说了，如果你大哥还坚持让我跟申屠衫结婚，那就是你的失责，我会把这账全都算在你头上。”季听坐直了。
申屠寺瞪眼：“凭什么？我在这个故事里最无辜好吗？！而且我收哥银行卡的事你为什么知道，是二哥告诉你的吗？！”
“可你最好欺负呀。”季听笑眯眯。说服两个撒谎精太难了，不如挑个软柿子捏。
申屠寺：“……”他说过了，他最讨厌她对自己的坦白，让他有种自己完全不足为惧、不配她撒谎的感觉。
“好啦，谁让你先撒谎害人的，也别气了，把事情解决了我给你个大奖励。”季听打完一棒子，又给了一个甜枣。
申屠寺嫌弃的看着她：“你能给我什么奖励？”
“保证你很喜欢。”季听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寺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加上如今骑虎难下，只能咬牙答应了：“但是先说好啊，如果大哥因为我撒谎的事要罚我，你得帮我。”
“那肯定，互相帮助嘛。”季听再保证，申屠寺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下了。
这回季听没再让他写作，而是挑了些简单的知识点讲了几点，今天的课就算结束了，申屠寺在季听期待的目光下，忧心忡忡的放学了。
季听知道有申屠寺和申屠迩，这件事很容易就解释清楚了，因此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了下来，当晚熬夜看了两部电影，才满怀轻松的入睡。
……如果第二天早上，没有被魔音吵醒就好了。
“啊——季听！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季听吓得一个激灵，下一秒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申屠衫穿着睡衣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看到她后更是生气，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亏我拿你当姐妹，你竟然让小寺把我贿赂他的事说出来，现在大哥罚我抄道德经十遍扣个月零花钱，你满意了？！”
“谁先开始过分的啊，为什么要撒谎说对我做了什么？”季听冷眼看着这个倒打一耙的狗东西。
申屠衫不服：“一开始我解释了，是大哥非认定我干了什么，后来又拿小裙子诱惑我，我想了想就承认了……再说你也不亏啊！我身份证性别为男，你可以跟我成为合法夫妻，会拿到很多很多钱，最重要的是好姐妹一辈子不好吗？”
“不好。”季听干脆利落。
申屠衫噎了一下，更加愤怒：“所以呢？你就报复我了？我承认我不对，但最后对你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吧，我呢？！我不仅失去了穿裙子的会，还要被罚钱抄书，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跟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季听认真回答。
申屠衫被她哽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掐腰道：“那你怎么还不跟我道歉？”
“你不也没跟我道歉？”
“咱俩不一样！你又没被罚！”申屠衫生气。
季听抬起眼皮撩他一眼：“要不是你一开始不说清楚，现在会被罚？”
“我、我……我讨厌你！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的好姐妹了！”申屠衫说完，嘤嘤嘤着跑了出去。
季听好气又好笑，再一次对他任性大小姐的人设有了深刻认知。
跟申屠衫这关系算是完了，季听早上见过他后，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直到晚上才看到他双眼通红的站在厨房里，沉默的喝着一杯白开水。
季听来拿吃的，看到他后顿了一下，本来是不打算招惹他的，但看到他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觉得好笑又可怜，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还哭呢？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对方不语，只是沉默的喝水，季听忍不住伸把杯子抢了过来，拿着就开始喝。
“季老师，这是我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季听差点呛到，忙脚乱的把杯子放下，这才连连道歉：“抱歉大少爷，我不知道是你……”
“你和老平时就这么相处吗？”申屠翌不认同的看着她。
季听有些讪讪：“抱歉，我把少爷当小姑娘的。”
“可他不是。”
季听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反驳：“他认为自己是，那就是，您应该尊重他。”
“他的情况不太一样。”申屠翌说着扫了一眼她的杯子，又拿了个杯子接水喝。
季听还挺想知道哪里不一样的，但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也不好再问了，看到他又要喝水，忍不住问：“大少爷很渴吗？”
“老哭太多了，需要补水。”申屠翌平静解释。
“……哦。”
季听无话可说了，看着他慢悠悠喝水，觉得就这么扭头走有点不好，只好站在那里，等他一喝完就立刻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她说着就要转身走。
“老很伤心。”
季听只好停下。
“他一开始没有撒谎，是我不够信任他，还拿东西利诱，他才忍不住撒谎的，所以说到底，是我太过武断，”申屠翌淡淡道，“现在造成这种局面，都是我的错。”
……这面无表情放冷气的样子，哪像是认错的。季听干巴巴的笑笑：“算了，这次的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你是他唯一的朋友，现在你们因为这件事闹别扭，他很难受。”申屠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季听的影子。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少爷是小孩子心性，估计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我也不是真生他气，大少爷别担心。”
申屠翌又看了她一眼，放下喝空了的杯子转身走了。季听看一眼杯子，叹了声气去拿了块面包吃。
申屠衫虽然性子刁蛮了些，但也不真是什么坏人，这回吵也吵了哭也哭了，应该气很快就消了。季听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和好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总是想太多。
申屠衫不知道是怎么了，气性变得极大，这几天每次看到季听都是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完全不给季听会。
可看起来像是特别有骨气的要绝交吧，又经常偷偷躲起来哭，于是季听每天都能看到肿着眼睛的申屠翌、申屠迩、申屠衫和申屠寺，总之眼睛上的肿从来没有消下去过。
这几天那个在试图劝说申屠衫不成后，轮流找季听谈话，让她尽快想个办法哄申屠衫。季听也是头大，不是她不想哄，是人家不给她会呀，每次见到她扭头就跑，她又撵不上，每次都眼睁睁看着他进屋反锁门一气呵成。
“季老师，你快点想想怎么做吧，老这辈子都没交过朋友，这回跟你绝交真的是伤心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漫不经心如申屠迩，也终于受不了每次照镜子都红肿的眼睛了。
以前受伤都不能阻止他乱跑，这回眼睛肿了反而让他天天待在家里，因为实在丢不起那人。
季听也很是无奈：“我这不是见不着他么，他都不给我会。”她也是没想到，申屠衫竟然会这么伤心。
申屠迩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季听听完，一时有些迟疑：“你确定这样可行？他不会更生气吗？”
“不会，老很好哄的，下面就交给季老师了。”申屠迩一脸认真。
季听原本也以为申屠衫很好哄，可这几天啪啪打脸，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做了。
当晚，季听将房门反锁，看一眼同在屋里的申屠迩，还是有些担心：“你确定他会出来吗？”
“会的，他已经一整天没出来放风了，待会儿肯定会出来。”申屠迩说着，伸了个懒腰到她床上躺下。
季听无语：“你这么喜欢这张床，不如搬你那屋去吧。”
“季老师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是喜欢床吗？我分明是喜欢每晚躺在这张床上的人。”申屠迩说着，侧身留出一人的空位，轻轻的拍了一下。
季听看着他，半晌没忍住笑了起来：“抱歉，你现在的样子撩妹，真的很好笑。”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幼稚又好笑，哪有一点风流的样子。
“……所以我才要尽快哄好他，真是烦死了。”申屠迩郁闷的躺平。
季听嗤了一声，刚要说话就看到他表情空了一瞬，当即噤声了。当他跟自己对视的瞬间，季听的心高高提起。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但也能看出是申屠衫了。
申屠衫看到她后愣了一下，当即从床上跳下来要冲出房门，发现房门是锁着的后恼怒的回头：“你把我关起来干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说说话。”季听看到他熟悉的样子，反而不紧张了。
申屠衫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于是更加恼怒：“不是已经绝交了吗？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
“绝交的事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答应。”季听无奈的耸耸肩。
申屠衫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没错，是我说的，所以现在没什么可聊的了，我们就是陌生人！”
“陌什么生人啊，咱这姐妹花的关系才确定几天啊，你就要跟我陌生人，你还有良心吗？”季听好笑的到他身边，跳起来伸揽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被自己搭着肩。
申屠衫生气：“你放开我，我拒绝跟你说话。”
“行了，你撒谎害我一次，我反击一次，这件事算是扯平了，你这几天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不能穿小裙子了……对，还有零花钱是吗？”
申屠衫更加生气了：“谁说的，我才没那么没出息。”
“对，你肯定没那么没出息，”季听笑了起来，“所以你这几天这么伤心，是觉得跟我做不成姐妹了是吗？”
申屠衫愤愤看她一眼，不语。
季听叹了声气：“既然因为这个伤心，为什么还拒绝跟我说话呢？”
“……我不要面子吗？”提起这个，申屠衫更加生气。这几天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每次他一跑她就不追了，他连个台阶都没有。
季听愣了一下，倒没想过他一直在等自己服软，这可真是……在娇蛮任性的少爷面前，她宛若一个傻直男。
“那，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季听试探。
申屠衫不语，小眼神却瞄了她一下。
季听叹了声气：“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
“嗯！”
申屠衫立刻道：“那我要女装跟你去逛街。”
“……”
“你不愿意是吗？”申屠衫的眼眶又红了，“你果然不是真心想跟我和好的，就是在故意逗我。”
“……我答应你，但是只能逛两个小时。”如果是两个小时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申屠衫抿唇，看了她半晌后呜的一声扑向她。季听哪承受得了他的体重，直接被扑到地上了，四仰八叉的任他抱着。
“……我都快气死了，每次跑的时候都放慢脚步了，你怎么就追不上，是不是故意的不想追？”申屠衫嘤嘤嘤。
季听无奈的看着天花板：“我是真追不上，你那速度跟兔子一样，哪像放慢了？”
“我就是放慢了！”
“……好好好放慢了，是我不对，我应该跑快一点的。”季听果断妥协。
申屠衫嘤嘤了一会儿，看着身下的她突然小声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因为小裙子撒谎的，对不起。”
“没事，我也原谅你了。”季听大方道。
申屠衫感动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低头在她身上蹭了一下。由于位置比较特殊，所以他瞬间陷入一片软乎乎。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接着季听面红耳赤的把他推开：“你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
“我不是故意的。”申屠衫的脸也红了，看向她拢起的衣衫，眼出现一丝向往。
季听警惕的护住胸：“你想干啥？”
“想埋一下，听说好姐妹之间都会这么做，我们互相埋吧。”申屠衫一脸期待。
季听：“……滚。”
……
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好了，季听答应了申屠衫，等他眼睛消肿两个人就出去逛街，于是申屠衫每天致力于各种护肤，只为尽快消肿。而他折腾的最终结果是，他过敏了。
转眼又是一周，距离女主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而申屠衫也终于能出去逛街了。
“我这样好看吗？好想穿高跟鞋啊。”申屠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季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镜子里的他白t加衬衣裙，下面是牛仔裤加小皮靴，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来，季听还特意给他戴了墨镜和黑长直的假发，整个一酷grl。
“……不能穿，再穿你就高过天花板了。”她忍不住叹了声气。
申屠衫一想也是，他这个身体一米八左右，再加一双高跟鞋确实太夸张了，于是非常容易就被说服了。
两个人打扮好，季听确定不会有人认出来后，就跟他一起偷偷摸摸到车，随便开了辆车朝着商场出发了。
季听觉得自己心思挺缜密的，特意挑了一个郊区的新商场，周围基础设施还在建，别说商场外了，就是商场内部也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在逛。
申屠衫也挺满意这里，带着季听进去就开始血拼，很快两个人上的袋子就提不下了。
季听无奈：“你不是被大少爷扣了个月的零花钱吗？怎么还这么挥霍？”
“大哥见我不开心，就又给我补了六个月的，别担心，我们花不完的。”申屠衫说着，伸想挽她的胳膊，结果发现自己两只上都是袋子，根本没办法取下来。
“早叫你别买这么多了。”季听无语。
申屠衫一扬下巴，骄矜道：“跟你在一起差点忘了我是个有钱人了，你去逛吧，这些交给我，我待会儿去找你。”
“……你想干嘛？”季听无语。
申屠衫催促：“让你去你就去，我叫人来给咱拿东西。”
“……行吧，那你快点过来，先说好，十分钟内没来我就当你切人格了，到时候别怪我塑料，我可是掉头就跑死不承认的。”季听非常没有义气，并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
申屠衫斜她一眼：“知道了，塑料！”
季听笑笑，这才转身去逛，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季听脸色一变，一回头就看到他摘了眼镜，满脸震惊的看着她：“我这是什么打扮？我哪来的长头发？我身上衣服哪来的？”
说完想到什么，跑到商场柱子前自带的镜子前，看到里面的自己后更加崩溃：“这红嘴唇是咋回事？眼睛怎么青了？谁打的？！”
“……那是眼影，申屠寺你能不能别大呼小叫？”季听见很多人都往这边看，当即过去要堵他的嘴。
申屠寺眼睛一转，掏出对着镜子拍了两张，季听吓了一跳：“你干嘛？”
“留证据，我要告诉大哥你带哥女装，看你还能不能在我家干下去。”申屠寺一脸得意。
季听：“……”这位还真是致力于辞退她啊。
申屠寺这回笃定大哥不会放过她，因此更加得意，还趁她不注意多拍了两张合照，接着就往楼下走，似乎打算回家。
季听急忙跟上去，一脸尴尬的讨好：“小寺呀，小少爷，小哥哥，你这次就别跟我计较了，再说你告了状，也不是我一个人受罚，你哥肯定也要被连累。”
“我又不是没告过，只要能把你撵走，哥委屈就委屈点吧。”申屠寺说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伸拉住他的胳膊：“你就发发善心，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打你了。”
“等你走了，更打不着我！”申屠寺一听就觉得生气。
季听见他一脸坚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正当她无计可施时，申屠寺突然脸色一变，着急忙慌的窜进了最近的一家店，然后躲进了人家试衣间。
季听一脸莫名的看向他刚才看过的地方，才发现几个十八岁的半大少年，此刻正勾肩搭背的进来。
然后走进了申屠寺刚才躲的那个店，季听看一眼店名，发现是个男装店。
……好像很有啊。
季听勾起唇角，慢悠悠的进去了。
她一进去，就看到店员在申屠寺躲的那间试衣间门口催促，似乎想让这个并没有试衣服的人出来。季听也不急，等店员催了几句后，才上前把店员打发走。
申屠寺听着外面的声音，听到店员走了之后松了口气，季听敲了敲门：“出来吗？”
“……外面那些都是我同学，我怎么出去？！”申屠寺压着声音道，“你快给我拿几件男装，我现在要换。”
“小少爷，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季听勾起唇角。
申屠寺沉默一瞬：“那我不出去了。”求人的样子是什么样，无非就是保守秘密呗，他才不答应，大不了等那些人都走了再出去。
季听笑笑：“那行吧，我现在就叫店员开门。”
“……你你你要这么绝吗？！”申屠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厚颜无耻。
季听扬眉：“反正我都要走了，最后让小少爷印象深重一下，挺好的。”说完她咳了一声，叫了声‘店员’。
申屠寺见她认真的，当即急了，伸把她拖了进来，本来狭小的试衣间更加拥挤了，两个人之间几乎没什么空隙。
季听没想到他还敢这么闹，不由得笑弯了眼，在窄窄的空间里仰头看着他：“小少爷，你胆子很大嘛。”
“……少废话，快、快让店员给我送男装进来！”
试衣间本就闷，加上多了一个人就更加闷热，申屠寺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脸色有些发红。
季听挑眉：“我不，你答应保守秘密，我就叫你同学都来看女装大佬。”
“你敢！”申屠寺气急，“你要是敢这么做，你信不信、信不信……”
“信什么啊？”季听撇起殷红的唇，还在坚持逗他。
申屠寺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她的唇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信不信我亲你！”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下后脸更加爆红。
季听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
“噗……”
“你笑话我？！”申屠寺原本的不知名情绪被气急败坏替代。
季听笑得直颤，扶着他的胳膊眼泪都要出来了：“小少爷，你威胁人的方式还真是神奇，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我就……唔。”
嘴唇被堵住的瞬间，季听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免有些恍惚。
申屠寺得意的看着她，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一般，还偷偷咬了她一下。
季听：“……”这个世界疯了。

第62章
她愣了下神，急忙推开申屠寺，低声怒吼：“你疯了？！”
申屠寺被她推到墙上，本来还只是得意，可当看到她红了的脸时，突然有种别的情绪蹦出。他慌乱一瞬，忙强撑着威胁：“我就是让你知道，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你要是敢把外面那些人叫过来，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亲你！”
“行啊，我现在就叫他们，有种就当他们面亲。”季听冷笑一声就要大叫，申屠寺忙脚乱的捂住她的嘴。
季听不满的呜呜着说话，嘴唇碰触到他的心时，申屠寺感觉浑身都好像过电了一般。虽然全身上下好像都不对劲，可他却不敢松开季听，一脸着急的看着她：“你还真喊啊！”
季听挑衅的瞪着他，仿佛无所畏惧。半晌申屠寺彻底没招了：“我不告状行吧！你能不能别叫？！不叫的话我就把给你，让你删照片，而且也不会跟大哥告状。”
季听想了一下，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等他松开自己后，优雅的整理一下头发：“这还差不多。”
申屠寺气得牙痒痒，可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她接过把照片删得一干二净，他这才不耐烦的问：“这下可以了吧？”
“当然了，我也不想难为你嘛，”季听笑眯眯的看他一眼，“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套男装，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钱我出了。”
申屠寺憋屈的看着她，等她走后气得想捶墙。
季听才不管叛逆未成年有多生气，出来后叫了个店员：“带我去选套衣服。”
“好的，这边请。”
店员说完就带她去服装区了，那几个半大少年本来没有注意到她，等她过来时都愣了一下，忍不住互相推着让看她。
季听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从小对这种目光多少也有些习惯了，因此没什么感觉，挑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后，又叫另一位店员去买了双鞋子，这才拿着湿纸巾去找申屠寺：“穿上吧，把脸也擦一下，假发和衣服放包里就行。”
“……你知道我尺码吗就胡乱买。”申屠寺不满的嘀咕一句，还是隔着门缝接了过来，换了之后发现正好，连鞋都是平时穿的尺码，不由得有些惊讶。
季听就在门口等着，那边几个男生一边挑衣服一边往这边瞄，笑着推搡一个痞气的留着寸头的男生走了出来，到季听身边眯起眼睛：“美女，能留个号吗？”
“恐怕不太能哦。”季听微笑回答。
寸头笑笑：“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请你去唱歌怎么样？”
季听本来就大不了他几岁，加上皮肤白皙打扮减龄，所以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寸头这才过来。
“真的不能，不好意思。”季听话音刚落，申屠寺就从试衣间出来了，看到寸头后酷酷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寸头看到他先是惊讶一瞬，接着谨慎的试探：“申屠寺？”
“不是我还能是谁？”申屠寺冷淡的回答。
寸头笑了起来，态度肉眼可见的散漫了：“是你啊，这么巧，你也来买衣服？”他说着话，其他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
“我们走吧。”申屠寺看向季听。
季听察觉到他可能不是太喜欢这些同学，于是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就听到有人问：“这是申屠寺的女朋友？”
“怎么可能，谁有病会喜欢快十的老男人啊。”另一个人回答。
先前跟季听搭讪的寸头笑了起来，笑容带了点嘲讽，其他人也跟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季听挑眉，不动声色的看向申屠寺，本以为他这狗脾气要跟人打起来了，结果人家只是板着脸牵上她的：“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她就是我女朋友。”
季听：“……”十几岁的孩子这该死的自尊心啊。
“得了吧，你看美女一句话都没说，指不定是你什么亲戚呢。”最后面一个微胖的男生嗤嗤的笑。
他话音刚落，季听就感觉到申屠寺握自己的紧了一下，显然是在紧张，不由得有些好笑：“小寺，这些都是你同学吗？”
申屠寺顿了一下，绷着脸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问这个问题有毛病。他们是他同学的事，刚才不是在试衣间告诉她了吗？
虽然心里闪过一堆话，但申屠寺在这些人面前，只是勉强点了点头：“嗯。”
“还真是同学呀，”季听有些惊讶，接着掩唇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大姑八大姨呢，连你交个女朋友都要审五问的，小小年纪也太八卦了。”
她这话嘲讽意味明显，刚才说话的男生有些不自在，申屠寺脸色倒是好了很多，偷偷抠了一下她的心表示感谢。季听没想到他还会这小动作，当即不动声色的斜了他一眼，申屠寺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站在最前面的寸头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半晌轻笑一声：“小小年纪？怎么姐姐岁数很大了吗？”
“应该是比你们大的吧，我都成年了，你们才十，说起来可是成年与未成年的差距。”这种小孩才吃几年米？他的话一说出口，季听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落在寸头等人耳朵里，只觉得她是十八岁刚成年，而寸头刚好也是十八，所以就没了讥讽下去的理由。
一听到她跟自己差不多大，有存不住气的就忍不住问了：“你不知道申屠寺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了？”
申屠寺冷眼看向对方，还没说话季听就打断了：“知道啊。”
“那你还跟他？他有什么好的？”那人顶着申屠寺的冷眼咬牙问。
季听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没一个是心情特别好的，只是这人表现得更明显一点……他们这情绪，很微妙啊，就好像一直轻视的人突然有了了不得的地方，让他们平白生出的怨恨。
……所以说年轻最好的就是单纯，在这个岁数的小孩看来，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就是最能体现自己牛逼的地方。
季听啧了一声，一脸真诚的笑道：“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很帅吗？又帅个子又高，还很有钱，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可是他都快十了……”一个跟在最后面的男生小声道。
季听脸上笑意不变：“你们又不是准备今年过完就去死，既然不死早晚也会到十岁的，可你们十的时候，能有他这么有钱吗？”
其他人：“……”真是致命一击啊。
“所以啊，别动不动说人家老，不然你们到这个岁数了还一事无成，多丢人啊。”季听笑眯眯的挽着申屠寺。
申屠寺怔怔的看着她，她在自己右侧，他只能看到她圆润的耳垂和落在白皙脖颈上的碎发，盯着看了半晌后突然想起刚才在试衣间的吻。她的唇好软，偏偏每次说出的话都能气死人。
……不过不气自己的时候还是挺好的，让他有种想、想亲的冲动。
跟那些小年轻比，寸头更加稳重点，听了季听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到申屠寺的表情后有一分了然，接着笑了起来：“张谦他们不会说话，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吧，我们现在要去唱歌，一起去玩行吗？”
就差撕破脸了，还一起去玩呢？季听嗤笑一声，刚要拒绝就听到身边的人点头：“好啊。”
季听：“？”
“反正也没事，我们去吧？”申屠寺有些忐忑的跟她对视，生怕她会不给自己面子。
……都答应了才来征求她的意见，是不是晚了点啊？季听眯了一下眼睛假笑：“小寺要去的话，我就去。”
申屠寺这才松了口气。
寸头笑了起来：“那现在出发？”
“可以啊，你们几个先过去，我们买的东西需要叫人先送回家，等一下就跟上。”季听无可无不可。
申屠寺终于松了口气，绷着脸等那些人走远，才低低的欢呼一声。
“出息，平时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一遇到同学就怂了，合着之前都是窝里横是吗？”季听冷眼看他。
申屠寺摸了下鼻子：“我那是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
“得了吧。”季听嗤了一声。
申屠寺见她看不起自己，当即就急了：“真的啊，我就是不想给大哥添麻烦，能找这么多适龄且会保密我身份的人不容易，我要是跟他们闹翻了，大哥还得重新给我找同学。”
季听顿了一下，倒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上学，太麻烦了，可大哥肯定不同意，我就只能勉强跟他们相处了。”申屠寺说着叹了声气。
“那你以后上大学怎么办？”季听一脸认真。人格分裂的事虽然是半公开的，但更多的是不知道的人，而他们显然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
申屠寺扫她一眼：“就说闲着无聊再读一个本科呗，比高这种好找借口多了。”
也是哦，季听点了点头，随后眯起眼睛：“你既然不喜欢他们，干嘛还非得跟他们一起去玩？”
“你没看到他们刚才有多憋屈吗？”申屠寺一脸兴奋，“他们总想踩我，觉得我是靠大哥他们的废物，结果他们全都是光棍，只有我自己脱单了，这么好的可以气死他们的会，当然不能放过！”
“……”行吧。
“季老师……那个你等一下，一定要好好配合我哈，千万别露馅了。”申屠寺一脸乖乖的哀求。
季听哪见过他这么伏低做小的样子，挑眉欣赏了片刻，这才挽上他的胳膊：“走吧，季老师给你出气。”
“等一下我不能再叫你季老师了，我叫你什么呢？小听？听听？还是小季吧……不行，说季不说吧……”
“申屠寺。”
“嗯？”
“闭嘴！”
“哦。”
由于季老师的形象空前高大起来，申屠寺小朋友一路安静到ktv。这个时候还是白天，下午场的ktv里没什么人，寸头到了这里后很是悠闲，叫人安排了最大的包间，其他几个跟屁虫立刻开始吹彩虹屁。
“得意什么啊，不就是一个破酒吧，我家娱乐城都开个了。”申屠寺在季听耳边嘀咕一句。
季听无奈的看他一眼：“真要是不想在这，那就回去吧。”
“不行，我还得秀恩爱呢！”申屠寺当即拒绝。
“……”
接下来的每一分，申屠寺都贯彻虐死这群光棍的誓言，那群人在唱歌，他就给季听剥葡萄，那群人在玩游戏，他就跟季听说说笑笑，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申屠寺，你是来玩的还是来谈恋爱的啊？”
“我当然是来玩的，可女朋友太黏人我能怎么办？”申屠寺酷酷的反问。
那人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口狗粮，不免有些不满：“那就一起玩呗，要真不想加入，那就回去谈恋爱去。”
申屠寺看向季听，季听斜了他一眼，他讨好的牵上她的，到人堆里坐下了。
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空酒瓶在桌子上转，瓶口指向谁就是谁。这些人有意针对他们，就点到他们两个的会多了点。
每次轮到季听或申屠寺，寸头就会询问他们恋爱的细节，季听回答得很快，而且有几次问道申屠寺的私人习惯时，她也能准确的回答出来，旁边的申屠寺都惊讶了。
倒是申屠寺本人，对季听几乎一无所知，被问了几次只有一两次回答得出来，还都是吭吭哧哧的。
“申屠寺你行不行啊？这种小事都不记得？”旁边有人嘲讽。
申屠寺有些窘迫，觉得这跟他想象的虐狗现场不太一样。他求救的看向季听。
季听叹了声气：“你看你同学都替我抱不平了，你就不能改改，对我多走点心，搞得好像我一个人单恋一样。”
其他人：“……”猝不及防又是一嘴狗粮。
“我……我……”申屠寺不知为何，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好在包间里灯光很暗，没人看出他的不对。
……他都不知道，原来她演技这么好的，竟然真的像很喜欢他一样。不、不过，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了解，连自己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了，一点都不像老师对学生的关心，难道……
申屠寺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知道了什么。
寸头看着毫无伤心之态的季听，再看看局促的申屠寺，心里越来越笃定，这两个人肯定不是情侣，至于季听为什么会这么了解申屠寺……先前那个兄弟说得对，季听很可能是申屠寺的亲戚，不然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私密的东西。
反正总不会是什么朋友，申屠寺怎么可能有朋友呢。
如果是亲戚的话，那可就好玩了。寸头的目光在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的‘情侣’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真心话太没意思了，下盘开始只准大冒险吧。”寸头提议。
他是这群人里的老大，他一开口其他人自然同意，季听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他是冲她和申屠寺来的，刚要拒绝，申屠寺就先一步开口了：“那恐怕不太行，听听是女生，跟你们玩大冒险太容易吃亏。”
“这么护啊？”微胖的男生不满。
申屠寺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护。”
他猛然间强硬起来，气场还真有点像他大哥，这些小年轻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有些不知所措。季听有些惊讶于他对自己的维护，不过还是很受用就是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最后还是寸头来说话了：“我们又玩不了多大的，怎么会让季听吃亏，这样吧，她作为现场唯一的女生，可以真心话和大冒险二选一，这样总可以了吧？”
申屠寺皱眉看向季听，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季听笑笑：“好啊，不过刚才瓶子都是你们转的，这回该我了吧？”
“可以啊，你喜欢就好。”寸头笑了起来。
申屠寺心里升起一股不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个人每次在对上季听时，都像在若有似无的献殷勤。
季听以为他还在不高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然后法生疏的抓住酒瓶，一脸天真道：“那我开始了啊。”
“美女，你这么拿瓶子是转不动的，你别抓太紧。”旁边人笑着提醒。
季听点了点头，按照他教导的方式重新抓住：“这样吗？”
“对。”虽然名花有主，可她这么听自己的话，那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与此对比非常不满的则是申屠寺了，他现在万分后悔把季听带过来，现在看到她对别人笑，就不知为何会心里特别烦躁。
然后他就看到酒瓶转向了教导季听的那个人……嗯，一定是巧合吧。申屠寺默默坐在季听身边看。
季听脸上笑容不变：“我不太会玩这个，这样吧，我转到谁，谁就两瓶啤酒，直接喝就行。”
“可以！”那人一听只是喝啤酒，当即松了口气，拿起罐装啤酒就喝。
等他喝完，游戏继续，酒瓶瞬间转动之后指向了另外一人，接下来就是季听表演的时间，一连十几次，都没有指向过申屠寺和自己。
只是二十多次之后，这些本来就没多大酒量的少年们都喝个差不多了，季听终于失一次，瓶子慢悠悠的指向了申屠寺。
本来还一脸敬佩的申屠寺：“……”
“……啊，到你了。”季听有些遗憾，要不是累了，她不可能失误的。这，就是酒量奇差的人在特殊场合的生存技能。
寸头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刻，此刻有些涣散的眼神看向季听：“他的大冒险不能你决定，你们是情侣，谁知道你会不会偏袒他。”
“都是喝酒，这有什么可偏袒的。”季听失笑。
寸头摇头：“那可不行，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申屠寺酒量好，所以你才故意这么说的。”
“那行吧，你来指定，但是先说好，太过分的我可不答应。”季听神色放松，并不觉得这群小鬼头敢太欺负人。
申屠寺生无可恋，这些人被季听这么明显的整了，早就憋着火打算报复了，现在季听又让他们给自己出大冒险的主意，他简直怀疑是季听对自己的报复。
寸头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不由得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欺负你们的……既然你们是情侣，不如当着我们的面接个吻吧，这个不难吧？”
季听：“……”
申屠寺：“……”
“不说话了？”寸头没有看错他们脸上的不自然，更加笃定这俩是亲戚，说不定还是什么有血缘的亲戚，当即笑了起来，“接个吻有什么难的，难道你们不是情侣关系？”
“你想多了，我们怎么可能不是情侣，只是听听害羞，不喜欢当着外人的面跟我亲热而已。”申屠寺冷声道，僵硬的身体暴露了他的心慌。
季听隐隐叹了声气，这傻子真不会撒谎。
寸头一看，心的得意再也控制不了：“算了吧申屠寺，我还不了解你？你这辈子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女朋友，是不是带了自己什么表妹堂姐的出来，强撑着秀给我们看呢？”
他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刻哄笑起来。
申屠寺的脸憋得通红，只是灯光太暗，只有旁边的季听才隐隐看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孩子眼睛似有泪光。
……在十岁的小朋友的眼里，这种事应该是很严重的话，只要稍微处理不慎，可能这些人就多了一个霸凌他的理由。
然而已经这么严重了，他也没有说要把压力堆到她身上，还真是……怪叫人心疼的。
正当那些人的嘲讽越来越多时，季听拉了拉申屠寺的，当他看向自己时笑了起来：“是我害羞还是你害羞啊？我可没觉得接个吻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申屠寺和其他人同时一愣。
季听若无其事的看向寸头：“小寺害羞，我本来不打算完成这个大冒险了，但你们这话越说越离谱，恐怕我们再不亲一下，你们这些大男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嘴碎，你说是吧小寺？”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看向申屠寺，眼底的含义自然显露出来。申屠寺怔愣的同时突然一阵口渴，当即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这才含糊的点了点头。
“快点，别让这群狗崽子看笑话。”季听在他耳边低声道，她呼出的风温温热热的，申屠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们亲密的样子让寸头脸上的笑意尽失，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都是男人，申屠寺自然已经看明白他的想法，当即朝他挑衅的勾起唇角，在寸头皱眉之后，下一秒捧着季听的脸吻了过去。
明明只是简单的嘴唇相贴，申屠寺却似乎受到了什么大的震动，眼神一晃有一瞬间的失神。
两个人贴在一起就不动了，哪有半点像接吻的样子，季听怕人家看出他俩是假的，急忙也学他的样子捧住他的脸，挡住了只是贴在一起的唇。
她狡黠的看向眼前如藏了浩瀚星河的眼睛，只觉得此时的他短暂的惊讶之后，似乎出奇的冷漠……嗯，冷漠。
季听心里一惊，察觉到他要推开自己，急忙整个人都贴了过去，扭着身体背对那些年轻人，噙着他的唇小声道：“别推开我，待会儿跟你解释。”
这个时候要是被推开了，她就跟申屠寺白亲了，只是就这么亲下去，还不知道等一下她要面对什么狂风暴雨。
她在说话时，柔软的唇不断磨蹭他，申屠翌的身体越来越紧绷，努力想忽略这种异样，可还是不受控制的将注意力全放在她的唇上。
明明这一句话是说服不了他的，可不知为何，面对她哀求的眼神，申屠翌竟然不舍推开，只是眼底越来越冰冷。季听也是暗暗叫苦，她发现每次干点啥坏事，都少不了被申屠翌发现，难道他们就这么犯冲？
“行不行啊申屠寺，连亲女朋友都不会，该不会是假冒的情侣关系吧？”最角落里的眼镜男不屑道。
其他男生也跟着哄笑，显然是觉得眼前这一幕，跟他们平时了解到的知识不太一样。他们的笑声里夹杂着多少恶意和不屑，申屠翌随随便便就听出来了，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
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也敢嘲笑小寺？
季听看到他眼神变了，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搂到了怀里，接着申屠翌就反客为主了。她震惊的瞪大眼睛，嘴唇也微微张开，直接给了申屠翌会，她试图推拒，结果还是忍不住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这个王八蛋不是不靠近女人的吗？怎么这么会亲？！
这个吻很短，申屠翌很快就放开了她，趁其他人还在发傻，季听口干舌燥的喝了口桌子上的东西，发现喝的是酒后赶紧吐出来，但还是咽了一口下去。
她讪讪的拉着申屠翌往外走：“小寺害羞了，我们就不多留了哈，你们慢慢玩。”然后就趁那些人没注意溜了出去。
等包间的门关上，申屠翌就冷着脸挣开了她：“我需要一个解释。”
季听无力的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大少爷，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们出去说吧……”
她说着话，就推着他往外走，申屠翌愈发冷漠：“我说过吧，别太靠近我。”
“……可是我只是想让你快一点，”季听的眼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大少爷，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申屠翌：“？”
没得到回答，季听眼角开始蓄泪，申屠翌皱起眉头：“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碰你？”季听撇嘴。
申屠翌冷脸：“因为不喜欢。”
“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委屈得像只没吃饱的小猫。
申屠翌不知为何，这次出奇的能忍：“……是不喜欢被人碰，跟你无关。”
“你不喜欢人，不就等于不喜欢我，除非在你眼里我不是人，可那不就是在骂我吗？”季听再开口已经带了哭腔。
申屠翌：“……”有理有据，不知该从何反驳。
季听抽抽搭搭的哭，哭到一半的时候泪眼朦胧的看向他的脸，突然有些哭不出来了。
“不哭了？”申屠翌目光沉沉。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半晌小小声：“你脸上起红疹了吗？”
申屠翌一顿，蹙眉掏出看了一眼，果然原本白皙的脸上，已经蒙了一层红。他想到什么，脸色微微难看：“申屠寺喝酒了？”
“嗯”季听乖乖的点头，然后一脸认真的问，“不能喝吗？”
“我过敏。”申屠翌抿唇，先前还没觉得，此刻只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
季听歪了歪头：“申屠寺不知道自己过敏吗？”
“只有我过敏，”申屠翌看她一眼，“走吧，先回去。”
“好。”季听乖乖点头，然后朝他伸出小。
申屠翌眉头蹙了起来，并不想去牵。
正在僵持时，包间的门突然开了，寸头追出来后看到他们还在，当即松了口气，再看季听红了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不是吧，你们在因为刚才的玩笑闹别扭？”
季听揉着眼睛走到申屠翌身后，偷偷伸去牵他的袖子，申屠翌顿了一下，没有再躲开。
“不是情侣吗？这会儿怎么像陌生人一样？”寸头又说话了，虽然隐隐觉得申屠寺不太对劲，但想想可能是因为吵架心情不好，他就没有在意。
申屠翌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抿唇牵住了季听的。温温软软的，牵起来倒也没想象那么讨厌。
寸头看到他牵了她，心情立刻不太好了，当即绕到他们身前拦住：“先别走，季听，我有话跟你说。”
“让开。”申屠翌眼神冰冷。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他怎么会看不出他想做什么？先不管前因后果，目前来看这些人是把季听当成小寺女朋友的，这个人就这么拦住他们，显然是没把小寺放在眼里。
寸头被他的气场震得缩了一下，随后想到这人是申屠寺，又变得轻蔑起来：“申屠寺，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自己骗了季听心虚啊？”
“骗了我什么啊？”季听倚在申屠翌胳膊上，眼睛红红的问。
寸头当即看着季听，声音跟着温柔起来：“本来这件事我是不想说的，因为我家跟申屠家签了保密协议，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家的企业可能就要被申屠家威胁，但我没办法，我对你一见钟情，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骗。”
“什么？”季听歪了一下头，有些不懂他在说什么。
寸头深吸一口气：“他是个精神病啊，季听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谎话骗你对吗？否则你也不会跟这个没用的废物在一起……”
“没用，废物，你们平时就是用这些词形容他的？”申屠翌每说一个字，眼神就寒一分，到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想要一刀劈开眼前的人。
寸头愣了一下，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切换人格后，当即脸色煞白：“申屠、申屠先生？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你的台词有点熟悉啊，”季听懵懂的看着他，喝醉了都不忘给申屠寺掩饰，“我现在会哭，是因为跟小寺的关系被大哥发现了，大哥是出了这道门才出现的哦。”
申屠翌脸色更冷：“明天让你父母来我办公室一趟。”
“申屠先生，你可以罚我，但是求求你别告诉我爸妈，他们肯定会打死我的……”寸头彻底慌神了，连眼里都憋了一点泪光出来，完全不像刚才趾高气扬要抢人家女朋友的混混。
申屠翌再不分给他一个眼神，冷漠的牵着季听往外走，寸头慌乱的跟着：“申屠先生，我刚才那些话都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我、我那是因为喜欢季听所以嫉妒了才说出的话，我平时真的没有这么想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被申屠翌要杀人一样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申屠翌拖着季听往前走，身上始终萦绕着一层寒气，他身高腿长，加上心里怒气翻腾，走得一时间快了些，季听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不上了就撇着嘴哭。
申屠翌心烦躁，索性松开了她的，径直朝前走去。
季听小跑着跟在后面，哽咽着叫他：“你等等我呀，等等我……”她真的太可怜了，每天要面对性格迥异的人格，还总是被当家的那个抓到，现在又要被抛弃，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吗？
嘤……
还没等嘤完，前面的人一脚踩空，直接朝地上倒去。季听看到他突然摔倒，吓得眼泪都忘了往下掉了，虽然酒精让她的感性一面无穷放大，整个人都处在自怜自艾，可心的恶劣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一秒——
“噗……”

第63章
人家都摔倒了，她却还笑话人家，她真是太坏了……季听一想到这个，就又开始眼泪汪汪了，同时还不忘去扶申屠翌。
只见申屠翌躺在地上喘息，脖子上也开始起红疹，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季听到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的把他扶起来靠坐在花坛边沿：“你还好吗？”
“……先回家，叫家庭医生过来。”申屠翌呼吸有些困难，四肢也开始无力了。
季听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申屠翌难受的闭着眼睛，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偏偏此刻的季听是个没眼力见的，见状还一脸天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是不是过敏也会影响听力呀，你还好吗？”
她像只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申屠翌不耐烦的睁开眼，对上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后，生生忍下了一半的暴躁：“我听到了，你去吧。”
“好的，那你不要乱跑啊！”季听认真的嘱咐这个连站着都困难的人别乱跑，然后才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申屠翌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还真是奇迹。
季听很快将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按下车窗对他笑眯眯：“大少爷，快上车呀。”
申屠翌已经休息片刻，感觉身体好了点，于是咬牙撑起身体，晃晃悠悠朝车走去，等到副驾驶上坐下，已经是两分钟后了。
车子缓缓朝大路上走，在快要到路边时，申屠翌突然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也喝酒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女人从包房出来时还好好的，不一会儿就变成这种……这种奇奇怪怪的德行，怎么看都不正常。
季听闻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之后不太确定：“我喝多了吗？”可是她刚才喝了一口不是立刻吐出来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我喝酒了吗？大少爷。”季听很认真的看着他问。
申屠翌身上冰碴似乎快要掉下来了：“这是我问你的问题。”
季听点了点头，突然解开安全带朝他倾身，撅起嘴道：“那你闻闻有没有酒味。”
“……”他要辞退她，这么放浪形骸的女人不适合做小寺的家庭教师。这么想着，申屠翌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唇上。
刚才他亲过，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申屠翌怔了一下，随别开眼，只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快点闻呀。”季听踮脚踮累了。
申屠翌漠然往后退了一步：“你喝醉了，停车，我们打车回去。”说罢他就要开车门。
“可是我想开车。”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可怜兮兮的把车门锁了，成功把他锁在了车内。
申屠翌额角青筋直跳，只觉得过敏都没有这女人难缠：“不能开，等你酒醒了再开。”
“为什么呀？”季听撇嘴，随后自己想到了原因，“是怕警察叔叔抓我们吗？不会的，这里都没有交警，我们肯定没事……”
咚咚咚。
季听和申屠翌同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站在外面敲车窗的人。
季听：“……”
申屠翌：“……”
十分钟后，等把驾驶证和车一同上交完，季听瑟瑟站在马路边，看着黑脸的申屠翌不敢说话。她的酒已经稍微醒了点，没之前那么闹腾了，同样的，也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申屠翌拖着难受的身体叫了辆出租，冷着脸去开车门。
“你不要我了吗？”季听小小声，在他背后忍不住哽咽起来。
申屠翌不知为何，心脏被狠狠戳了一下，本来想把人丢下不管的他再挪不动步，半晌，他冷眼看向她：“还不快过来。”
“好。”季听一看他没打算丢下自己，急忙小跑着往出租上钻，结果被申屠翌拦了下来，他坐上车后才让她上来。
报了家里地址后，出租车缓缓朝那边行驶，路上后座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申屠翌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睛，正在默默消化过敏的痛苦，接着就感觉到一股温热抚上自己的脖颈。
他顿了一下睁开眼睛，只见季听一脸认真的帮他把衣领往下拉了拉，然后低声道：“这样会舒服点。”
申屠翌目光沉沉：“酒醒了？”
“嗯。”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翌肩膀微微放松，重新闭上眼睛后，语气严肃的开口：“季听，你今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跟小寺一起来见同学都是违背师德了，等一下回去后你就收拾行李，我们的合约正式作废，听懂了吗？”
“……”
申屠翌久久没得到她的回答，不由得蹙眉又问：“听懂了吗？”
“……”
还是没有回答，他难得耐住性子，冷着脸往旁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即将被辞退的季老师坐在那里无声流泪，先前已经泛红的眼睛此刻更红了，简直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宠物。
申屠翌：“……”
季听似乎知道他在看自己了，终于从无声哭泣变成了有声哽咽：“你欺负我……”
“……”只这四个字，他就知道这位季老师的酒根本没醒。
“呜呜你就会欺负我……”季听越想越觉得伤心，哭声也跟着大了起来。
申屠翌听得头疼：“……这件事我们稍后讨论，别哭了。”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沉默的缩在角落里，模样反倒更可怜了。申屠翌指尖动了动，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到家时，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申屠翌后给他打了一针，又给他开了药。申屠翌治疗完就一脸疲惫的回房间了，季听本来也想走，却被家庭医生叫住了。
“申屠先生不喜欢家里有人，我恐怕不能留下，周管家又不在，今晚可能要麻烦您了。”医生温尔雅道。
季听的酒这回是真的醒个差不多了，心里还正在忐忑，闻言疑惑起来：“我？”
“嗯，申屠先生的酒精过敏是心理暗示造成的，如果待会人格切换了，那这种过敏就会自动消失，但如果一直没有切换，今晚申屠先生还会低烧，您可能得在旁边多多照看，如果超过十八度，就给我打电话。”医生耐心嘱咐。
季听认真记下了，这才送医生出门。
等把医生送走后，她先回到了自己屋里，洗脸的时候看到通红的眼睛，只觉得一阵生无可恋……她刚才都干了什么啊！
他们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快晚上了，季听知道现在申屠翌还在休息，就没有过期打扰，而是到床上睡了会儿。
醒来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快到吃饭时间了。季听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换了件休闲的衣服就出去了。
餐厅没有看到申屠翌的身影，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没来吃饭的。纠结片刻，她还是决定先去看一眼他。
申屠翌的房门紧闭，里面也没什么声响，季听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回应就更担心了，抬高声音说了句：“大少爷，我可进去了啊。”
说完果然没有得到回应，季听抿了一下唇，还是推门进去了。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都是黑暗的，季听适应了会儿才能看清屋里的环境，摸索到小夜灯开了之后，这才看清床上男人紧皱的眉头。
只一眼她便确定，他没有切换人格。
季听蹙眉走上前，伸覆在了他的额头上，果然是有些低烧。她刚要把拿下来，腕突然就被抓住了，季听愣了一下，就对上申屠翌清醒的眼眸。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听讪讪：“医生说你会发烧，让我多注意点。”
“出去。”申屠翌闭上眼睛。
季听顿了一下，干笑着站了起来：“那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吧，今天忘了告诉厨师做清淡点的饭了，现在桌上那些你不太能吃。”
申屠翌不语，季听讨了个没，摸了摸鼻子就出去了。
她本来是想着先给申屠翌做些吃的，但路过餐厅时有些走不动路了，于是心虚的坐下先把自己肚子填饱，由于申屠翌不在，她把两个人的牛奶都喝了，喝得有点犯恶心了，这才去厨房给申屠翌蒸了个鲜虾蛋羹。
等做好之后她就端着去找申屠翌了，这回敲门很容易得到了回应：“我不饿，别进来。”
“……大少爷，我都做好了，您吃一点吧，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些。”季听讨好道。
她最知道这人在乎什么，所以劝说时都只捡最有用的说。
果然，申屠翌沉默一瞬，就叫她进去了。
季听急忙端着东西进去了，到沙发前将盘子放到茶几上，申屠翌很快走了过来，看到蛋羹后沉默一瞬：“你做的？”
“嗯。”季听点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申屠翌看她一眼，垂眸拿起勺子：“难怪这么丑。”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申屠翌沉默的吃，季听就坐在对面沉默的看，只是想到他今天说要辞退她的事，心里隐隐的不安。
申屠翌吃到一半，冷淡的问：“酒彻底醒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季听深吸一口气，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今天喝醉了是吗？”
申屠翌顿了一下，双眸无质的看向她，季听在他凌厉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努力装什么都不知道。她得把这关混过去才行。
“季老师。”
“嗯？”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演技一点都不好。”
“……”
申屠翌目露嘲讽：“真难想象你酒品差也就算了，还擅长逃避责任。”
“……我要是擅长逃避责任，就不会演技这么差了。”事已至此，季听只能干巴巴的承认她没断片了。
申屠翌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吃饭。季听看着他没事人一样，心里忍不住打鼓，半晌终于硬着头皮道：“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了，我其实之前没喝酒的……”
“没喝酒会醉成那个样子？”申屠翌蹙了一下眉头，他本来不打算计较这些，可见她一而再再而的撒谎，心里总算开始不悦了。
季听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我、我之前真是没喝，就是后面喝了一口而已，就一口……您也是看到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都要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申屠翌闻言僵了一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她说的那个时候，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就在他人格切换之后，才喝的那一口……
可能是过敏的原因，这会儿心跳突然有些不正常，申屠翌抿了抿唇，非常不喜欢自己这种感觉，强制自己不再去想当时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只喝一口就变成那样了？”申屠翌强行改变话题，“你觉得我会信吗？你和小寺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做得对不对暂且不论，就你此刻不断撒谎这件事，让我很怀疑你能不能教好小寺。”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季听见他不打算追究今天的事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因为他给自己扣锅有些着急。
申屠翌心情不太好了：“我已经决定不辞退你，你也不用再说了，出去吧。”
“我……”季听竟然一时语塞，最后气哼哼的出去了。
申屠翌脸色也不好，再看碗里的东西也没胃口了，于是去洗漱一下继续回床上躺着。
他刚躺下，季听就冲了进来，这回里还抱了瓶红酒。申屠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谢谢大少爷不计较今天的事，至于我酒量的事，我现在就证明给大少爷看。”季听说完，对着打开的红酒瓶喝了一口。
申屠翌蹙了下眉：“出去。”
季听喝完一口吸了一下鼻子，抱着酒瓶就转身出去了。在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半晌又抱着酒瓶回来，眼眶红红的看着申屠翌：“我都跟你说了酒量差，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申屠翌：“……”
季听把酒瓶把地方一放，丧着脸走到他面前，不客气的坐到了他的床单上。申屠翌随着她的动作眼皮一跳，忍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信了，你走吧。”
“你在敷衍我。”季听委屈的咬唇，因为刚哭过，眼睛微微发红，连眼角都是染了颜色一般，整个人都如被磋磨过的玫瑰花一般，娇艳又楚楚可怜。
申屠翌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冷着脸道：“别咬了。”
“嗯？”季听没听懂。
申屠翌沉默一瞬，觉得刚好一点的头又开始疼了，不由得声音都降了一度：“出去，我要休息了。”
“你果然在敷衍我。”季听最后一个字的音落下时，一滴泪跟着滑落下来，被泪沾染过的眼角如涂了胭脂一般，平白多出一分凄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她怎么了。
申屠翌缓了缓，勉强自己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相信你了，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你回去休息吧，我也休息了。”
“你相信我没撒谎了？”季听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她的眼眸如黑曜石，申屠翌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微微别开脸，半晌才冷淡的应了一声。季听顿时笑了起来：“你愿意相信我就好嘤……”
明明是高兴的，但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带了哭腔，申屠翌沉默一瞬：“我又惹到你了？”
“没有。”季听撇着嘴擦眼泪。
申屠翌蹙眉：“那为什么要哭？”
“喜极而泣。”
“……”很好，希望她在平时的教学工作，也能用这种碎片化时间多教小寺几个成语。
季听独自啜泣了会儿，见申屠翌迟迟不来哄她，渐渐的也无了，不哭之后就站了起来。申屠翌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她到不远处拖着一个沙发往他这边走。
申屠翌：“……”
沙发是独座的不算大，但也不算轻，至少季听独自一人拖着时还是很吃力的，慢慢的拖得脸都红了，而沙发经过的木地板上，留下了相当清晰的划痕。
申屠翌沉默的看着这些划痕，等季听脸红红的把沙发拖到床边后，才缓缓问：“你也人格分类？”
“没有啊。”季听完成一件大事，此刻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脸也跟着泛起红，舒服的歪在沙发上回答。
“精神分裂或者其他的精神类疾病有吗？”
“也没有。”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翌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很好，等你明天酒醒，我们来谈谈地板赔偿的事情。”
“哦。”季听傻愣愣的点头，然后就坐着打瞌睡。
申屠翌蹙眉：“为什么不回你自己房间睡？”
“我要留下照顾你，等你烧退了再离开。”季听软软的看着他。
申屠翌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都醉成这副德行了，还惦记着自己的身体。他和她对视片刻，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冷了：“我已经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刚才还没好……”季听一脸无辜。
申屠翌面色不改：“已经好了。”他身体还在不舒服，没有精力应付这个醉鬼，所以只想尽快把她赶走。
季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半晌突然举起朝他扑了过去，申屠翌没想到她的行为无章法到这种地步，但下意识的不是把人推出去，而是把人接住。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申屠翌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怎么喝酒和不喝酒的区别会这么大，要不是亲眼看着她变了，还真以为她是在故意逗自己。申屠翌看着靠得极近的人，第一次觉得她太过难缠，只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人送走。
季听趁他发愣的空隙，立刻伸量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发现还在生病后眼睛里立刻蓄起了泪水：“我就知道你还在发烧，你就是想把我骗走嘤……”
“……”
申屠翌倚着靠背坐在床上，一脸无奈的看着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不能立刻把人撵走。
她死活不肯走，申屠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准备想个办法直接把人拎下去，然后送出去锁门一气呵成，坚决不让她再进来。
季听察觉到他的想法，当即嘤嘤嘤抱着被子死活不肯撒，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你别想赶我走，我才不走呜呜……”
“……季听，你放开！”申屠翌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听给他的回答是把被子抱得更紧，申屠翌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哑着嗓子警告：“再不放，就后果自负。”
“就抱！我就不放，谁让你骗……”
话音未落，季听的世界一个颠倒，刚要惊呼一声，就落进了被子里。她呆愣愣的躺在那里，看着申屠翌的脸有些不知所措，脑子像是清醒了，又好像没有，只是浑浑噩噩的，努力想拨开迷雾，却迟迟走不出来。
“季听，你不该招惹我。”申屠翌冷淡道。
季听盯着他的眼睛看，半晌颤着指抚向他的脸，此时他脸上的红疹已经消了大半，只是还有些浅红的痕迹，看起来倒比她还像喝醉了酒。
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脸上过敏的地方被碰过，好像真的好了一般，申屠翌冷漠的抓住她作恶的，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厌恶女人，所以你就安全了？”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我虽然厌恶女人，但也是个正常男人，你现在做的一切，我就当你是自愿，现在你告诉我，还要留在这里吗？”这女人，再不管教就上天了。
申屠翌不知是在吓唬，还是认真的，季听哪怕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也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觉得此时的他叫人害怕。
时间渐渐流逝，申屠翌眼底的忍耐也逐渐消失，终于哑声宣布：“时间到，我当你是同意。”
话音刚落，他就俯身下去，一副要给她一点教训的样子——
“每次都是你来承担后果，你很累吧？”
申屠翌停下，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
季听也眼眶红红的看着他，声音小小的：“每次他们个受了伤，或者情绪上有了巨大的起伏，你都会出来，这样的你很累吧？”
申屠翌的眼神暗了一分。
“可是你不能、也不会拒绝对不对？因为你是他们的保护神，你是痛苦的承受者，主人格衍生出你，就是为了替自己分担痛苦，你真的好辛苦……”季听说着，眼角溢出一滴泪，随着重力没入发间，只在太阳穴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申屠翌在她说出‘衍生’二字时，脸色就微微变了，此刻的目光宛如夹杂了冰霜：“谁告诉你，我是衍生出来的？”
“我自己猜的，你别担心，我不是心理医生，也没打算找出谁是主人格，我只是……我只是……”季听说着哭腔越来越重，酒精彻底放大了她所有情绪，一不小心就把最近观察到的结论说出来了，“我只是好心疼你啊……”
申屠翌沉默的盯着她，一双眼眸看不出情绪，季听抽抽搭搭的哭，哭累了就歇一歇，然后接着哭，在这个过程申屠翌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季听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累得眼睛里也再哭不出东西，哽咽片刻后看着还保持原来的动作的男人，小声的询问：“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
申屠翌盯着她看了半晌，面无表情的起身给她倒了杯温开水，端着过来递到她里。
季听道了声谢，端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喝完之后感觉身体顿时舒服多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再看向坐在床边的申屠翌时，还忍不住夸了一句：“你平时有健身吧，保持这么久的平板撑都没有发抖。”
“……”申屠翌此刻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季听没喝够，端着杯子自己下去又倒了半杯，而这个空隙申屠翌已经量了体温，躺到床上把电子体温计扔给她：“烧退了，滚。”
季听捡起来一看，果然已经退了，当即松了口气。
折腾了大半夜，情绪大起大伏没个消停，本就不舒服的申屠翌更是疲惫，把温度计扔给她后就闭上眼睛休息，而耳边也没有再传来她的聒噪声。
他眉间的褶皱总算是平顺了，只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被子被掀了起来，接着就是床垫陷落的感觉。
他无语的睁开眼，就看到季听躺在他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晚安，大少爷。”
“……出去。”
季听打了个哈欠，抱住他的胳膊用脸蹭了蹭，一脸困倦的闭上眼睛：“好困啊，我们睡觉吧。”
“出去……”
“不可以，万一你后半夜再发烧了怎么办，我今天在这里陪你。”
“不需要……”申屠翌的话没说完，就被季听捂住了嘴巴，鼻尖瞬间萦绕一股浅浅的柠檬香。
季听的声音已经含混：“睡吧，我好困。”
“……”
最终浑身冒冰碴的大少爷，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被季听抱着胳膊沉沉睡去。
起初是大少爷躺得像挺尸一样，直杠杠的没有一点弯，季老师只能委屈的缩在旁边抱一只胳膊，渐渐的不知为何换了姿势，变成了大少爷抱着季老师，季老师则是舒服的枕在大少爷的胳膊弯里，两个人睡得一个比一个香。
申屠翌后半夜又发了回热，但不是太严重也没有影响睡眠，而季听这个口口声声要照顾他的人，也是从头睡到尾。
天光即亮的时候，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稍微一动清楚的感觉到怀里有个女人。他顿了一下，挑眉看了过去，却在看到季听的脸后瞬间沉默。此刻的他还抱着她，她睡得一脸安然，身上的衬衣扣子也不自觉的解开了两颗，一副舒适而慵懒的样子。
他的身体太过疲累，所以并不能清楚的感知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今天一男一女相拥而眠，季听的眼角又红红的似乎哭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不用语言也能清楚的知道。
该是好事吧，大哥这么多年因为他不碰女人了，如今终于遇到一个不讨厌的，还快速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他应该替大哥高兴的。
……可是心里隐隐不舒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男人将从季听脖子下轻轻抽了出来，起身到旁边多出的沙发上坐下。他盯着季听沉睡的脸看了许久，唇角终于轻轻勾起，眼角发梢都透着风流和不羁。
是有点不舒服，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一这么可爱的姑娘，说起来比摩托车还有分，可惜他的好感迟了一步，从今天开始再无资格提起。
……
季听醒来时，已经过了早饭时间，她闭着眼睛紧皱眉头，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在床上赖了一分钟后，薄薄的眼皮下眼睛突然乱动，接着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像是印证了她的想法，看到地板上的沙发拖痕后，她生无可恋的捂住脸，很想穿到几个小时前抽那个要喝酒的自己。
她当时也真是冲动，明知道自己喝多了是什么德行，竟然还敢主动喝酒，真是自己要把自己害死了！
“醒了？”
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调笑声，季听猛地看向门口，看到他放松的倚门而站时，不由得松了口气：“申屠迩？”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申屠迩依然笑着，只是唇角的笑意味不明。
季听头有些疼：“没有……那个，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啊？”又到了她的解释时间吗？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厨房烤了小蛋糕，刚出炉的，你现在要吃吗？”申屠迩并不想听关于她和大哥的那些事。
季听见他一副不关心的样子，干脆也不解释了，反正她早就厌烦干这事了：“好啊，等我回去洗漱一下，我们去吃饭。”
她说着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拖鞋急急忙忙往外走去，她在经过他身边时，申屠迩还在笑着，只是身后一传来关门声，他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申屠迩也有些无奈，本来就只是一点点喜欢而已，怎么现在反而一副拿得起放不下的德行？
不知道二少爷在反思什么的季听，回到屋里后看一眼自己红肿的眼睛，不由得哀叹一声，垂头丧气的洗澡换衣服，等完全收拾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申屠迩就坐在餐厅里等她，看到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过来时勾起唇角：“蛋糕已经凉了。”
“凉了也好吃。”季听说着坐到他对面，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开始吃。她真是饿坏了，嘴巴塞得像小仓鼠一样才罢休。
申屠迩觉得她的吃相太有，看了看后又忍不住别开脸。季听没有察觉，只是专心吃自己的。
“要牛奶吗？”申屠迩问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刚好的温度，到肚子里的瞬间，整个人都舒服了。
季听摇摇头：“昨天喝了好多，这会儿有点犯恶心……”
“噗……”
她话音未落，申屠迩一口牛奶喷了出来，不偏不倚的全撒她身上了，就连她里的蛋糕都没能幸免。
季听的脸瞬间黑了，一脸嫌弃的看向他：“你干嘛呢？”
申屠迩也不好受，呛得咳嗽许久才缓下来，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和大哥之间的细节，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说什么了，至于那么大反应？”季听有些无语。
申屠迩不自在的别开脸，原本潇洒自在的脸上有些尴尬：“这些事以后都不准往外说，大哥会生气。”他说完就直接走了。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吃过早餐她就回房间换衣服了，申屠迩的牛奶弄了她一身，她实在是嫌弃得不行。换完衣服已经是十点多了，到了给申屠寺补课的时候，按照那几个人格的决定，这个时间申屠寺一准会出来。
他们之间的换岗制一直挺奇妙，季听一早就发现了，虽然平时可以按照四个人的想法进行换岗，但是一旦有外界因素的影响，或者情绪上巨大的起伏，老大就会出来，也算是有秩序夹杂着一丝不确定性吧。
她换好衣服去书房，申屠寺果然在那里等着了，不知道低头专心在捣鼓什么，一看到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也慌乱的藏到兜里：“季、季老师。”
季听扬眉：“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叫老师吧？”
本以为申屠寺会反驳，结果只是闷闷的看她一眼，小声道：“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都这么叫。”
“这么乖？看来我昨天帮你是对的呀？”季听的眼染上笑意。
申屠寺飞快的看她一眼，局促的盯着地面，嘴上还在硬撑：“我才不是因为昨天……”
“那就行，我们上课吧。”季听招呼他坐下，开始上今天的课。
申屠寺出乎意料的配合，只是偶尔脸会突然红一下，要么走一下神，但跟之前叭叭个不停还不认真比起来，简直是小天使。
一堂课结束，季听合起数学书夸奖：“不错嘛，继续保持。”
申屠寺轻哼一声，不屑的别开脸，眼睛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欣喜。
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拿起书就准备往外走，却被申屠寺急急忙忙的追上，往她里塞了个东西：“这个给你！我刚才叫人加急送来的！”
他说完就跑了，季听一脸莫名的看向心，只见上面放着一个水晶苹果，非常的乡土气息。她挑起眉头，好奇的捏起苹果上多出来的一节杈，然后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按钮，整个苹果突然闪起夜店般的光，还唱起了小苹果。
季听：“……”她是穿越到十来年前的非主流时期了吗？

第64章
季听看着里的土味小苹果，震惊了半天才赶紧把歌关掉，看着这东西好气又好笑，觉得申屠寺完全在恩将仇报。
她随把苹果揣进兜里，拿着书回自己房间了，一直到午吃饭时才出来。
等她到餐厅时，申屠寺已经坐着那里等她了，注意到她来后也刻意不往她那看，只是小眼神控制不住的轻晃。季听失笑，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装什么盲人呢，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不想打招呼不行吗？”申屠寺别扭的坐直了些，眼睛忍不住偷瞄她一眼，等她坐下后才咳了一声，“我今天、今天送你那个礼物，还喜欢吗？”
季听顿了一下，想到那个五彩斑斓的苹果，再违心也说不出喜欢的话。而申屠寺的眼睛此时好像被蒙蔽了一般，她这么明显的嫌弃都看不出来，还颇为得意的开口：“这可是我在网上搜的，女生最喜欢礼物排行第一的东西，没有哪个女的不喜欢。”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你是怎么搜的？”
“就直接搜女生最喜欢的礼物这几个字啊，直接就蹦出来一堆链接，我挑了同城的，加了钱让人家直接送来的。”申屠寺虽然暗示过自己要低调，但还是忍不住邀功。
季听沉默一瞬：“我能问一下，排名第二第的是什么吗？”
“写日记跟彩妆万花筒，不过写日记太麻烦，彩妆那个……我觉得你挺好看的，没必要选那个，”申屠寺说完，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过我也是不懂，女生为什么喜欢便宜的东西？那个彩妆万花筒，上面一堆东西才九十多块钱。”
“……”
“当然了，我不可能给你买便宜的，我送你那个水晶苹果，可是全网最贵的，两百八十多吧，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呢。”申屠寺继续叭叭。
季听无奈的看着他，等他说完之后叹了声气：“以后别给我买这些，知道吗？”
“为什么？”申屠寺一脸天真。
……因为你选的东西不仅直男而且钢铁，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这么土味的东西！季听不忍心伤害小少年的单纯，想了想撒了一个谎：“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接你的礼物不太好知道吗？”
“……你又不是只拿我当学生。”申屠寺不满的嘀咕一句。
隔得有点远，季听一时间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事，吃饭吧。”申屠寺耳根有些红了，急急忙忙的打断她。
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不过他一副不想多交流的样子，季听也没有刨根问底，两个人相安无事的吃完了饭。
吃过饭午休，之后就到了该上下午课程的时候，季听到书房时，申屠寺又一次已经提前等了。
“……你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换了个人设？”季听怀疑的看着他，要不是她太了解这几个人格都是什么样的，还真怀疑现在的芯子已经换了。
申屠寺不满：“我早到你还不开心？”
“开心开心，就是觉得奇怪而已，”季听到他身边坐下胡噜了一把他的头发，“乖一上午就算了，下午还这么乖，怪叫人不适应的。”
“那你以后还是尽快适应吧，我以后打算都这么乖了。”申屠寺不满她像逗小孩一样胡噜他头发，可又隐隐觉得这种互动还不错。
季听笑笑：“小少爷能给讲讲你改邪归正的心路历程吗？”
“……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申屠寺的耳朵愈发红了。
季听也不再逗他，坐下专心给他上课。申屠寺……准确来说申屠川这个人，智商本就很高，作为他的人格之一的申屠寺，自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当他开始耐下心来听课时，学习速度还是很快的。
季听一节课的时间，给他讲了之前两节课的内容，在快下课的十分钟里，给了他几道题做，检查时发现全对了。她有些惊讶：“行啊你，合着之前都是为了折腾我，所以才故意装不会的吧？”
“我那时候又没听课，当然不会。”申屠寺眼神里透出点点得意，早知道随便用点心，就能换来这么多夸奖，他之前就不折腾了。
季听笑着站了起来：“那以后继续保持，明年肯定能考个很好的大学。”说完她就要走。
“你去哪？”申屠寺赶紧追上去。
季听停下：“回房间啊。”
“现在才四点多。”申屠寺皱眉。
季听点头：“所以回去躺两个小时，不耽误吃晚饭。”
“……你是猪吗？睡了吃吃了睡，”申屠寺不满又带了点局促，“别回去了，我一个人也无聊。”
“那您是想干嘛呢小少爷？”季听也看出来了，他肯定是有想让她陪着做的事。
申屠寺被看穿了，索性也不再矫情，扬起下巴骄矜道：“我们去看电影吧。”
“现在？”季听看一眼时间，“不去，最近的商场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到，加上看电影的时间，耽误我吃晚饭。”
“……我们在家看，绝对不会耽误你吃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季老师这么爱吃？
季听想了想，答应了。
申屠寺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推着她往楼上走。
跟季听想的一样，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影音室，只可惜里面只有一张沙发，并没有多余的位置。
“你坐这个，我坐地上就行。”申屠寺立刻道。
季听看一眼沙发，忍不住抖了一下：“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小人之心。”申屠寺斜她一眼，强行把人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
季听没想到他还真打算坐地上，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个位置：“地上太凉了，过来坐吧。”
申屠寺愣了一下，看着她旁边的空位脸渐渐红了，好在屋里灯光很暗，她没看出自己的异常。
“过来啊，磨蹭什么呢？”季听扬眉。
申屠寺咳了一声，别别扭扭的到她身边坐下，当自己的胳膊挨着她的胳膊时，他脸上的温度再一次升高：“我以前是有多笨，才没意识到你这么主动……”
“什么？”正在挑电影的季听侧了过来。
申屠寺立刻正襟危坐，一个字也不说了。他今天一整天都这么奇怪，季听已经懒得问了，直接挑了一部励志高考题材的电影播放。
申屠寺看到荧幕上出现的片名，一时间有些不满：“不能看个别的吗？”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看个恐怖片制造氛围？
“这个挺好，富有教育意义，看吧。”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寺不愿破坏气氛，只好陪着往下看。
但凡是青春电影，那必然得找一些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出演，而他们看的这部也一样。英俊稚气的男主出来后，季听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轻声嘀咕一句：“好帅。”
旁边的申屠寺立刻不高兴了：“你乱夸什么啊？”
“……狗耳朵吗？我就嘀咕一句你也能听到？”季听怀疑人生。
申屠寺板着脸：“他哪里帅了？个子不够高身材不够好，就连眼睛都一条缝，你有没有审美啊？”
“我就是夸一句，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再说站在女生的立场上，他确实挺好看的。”季听一脸莫名。
申屠寺更加不高兴了：“你不准夸他！”
“……”这孩子是脑子坏掉了吗？
莫名其妙的僵持之时，音响传出一声男主的低吼，季听没忍住又瞄了一眼。
申屠寺：“……”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咱换个电影行吧，换个女校的，半个男的都没有那种。”身边人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季听无语的看着他，一点看电影的心情都没了。
申屠寺气哼哼的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你既然喜欢我，能不能专心点，不知道你夸别人的时候我会不高兴吗？”
“……”他说啥？
明灭的光影，他没有错过她震惊的目光，不知为何心突然软了下来，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硬了：“我承认，我占有欲是有点强，但我觉得也是在合理范围内的，你这样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我当然心情会不好。”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你……怎么就扯到占有欲了？”季听觉得这孩子是被人夺舍了。
申屠寺的耳根红得滴血，一颗心毫无章法的乱跳，撞得他胸膛都在疼：“我、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瞒我，而且我……我、我对你也不是没感觉，你别紧张。”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季听皱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申屠寺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深吸一口气：“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知道我该穿多大码的衣服多大码的鞋，知道我很多生活习惯，就连我很多小喜好你都清楚，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认真的了解我？”
“……”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申屠寺看着不说话的季听，不知道为何有些心慌，总想说些什么填补空白：“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对吧，不然也不会假装我女朋友，更不会为了帮我出气亲我，我知道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小寺啊……”
“我也喜欢你！”申屠寺打断她的话。
季听愣住了。
申屠寺咽了一下口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明明是二十岁的外表，可无论是表情还是小动作，都是一个青涩的未成年：“我也喜欢你的……就在昨天，我特别清楚的认识到了这点，虽然我无法像个健全的人一样，完全拥有独立的身体，但我喜欢你的心，是独立的。”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脑子空白片刻后，只剩下两个字来回循环：糟了。
“季听，我没什么朋友，也不怎么社交，你、你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们交往吧。”申屠寺的眼睛微亮，而在这亮光之下，是不明显的乞求。
少年人的喜欢最是沉不住气，在意识到自己心意的第一时间，就绷不住想要倾诉的心，而在这一刻，他也终于将憋了一天的心意说了出来。
季听沉默许久，悠悠的叹了声气：“小寺……”
“你答应了是吗？！”申屠寺僵硬的往前一步。
季听抿唇，半晌垂眸：“抱歉，我想这其可能是有些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骗不了我的，你在我身上用的心，远不止一个家教老师对学生的心意，你是怕耽误我学习，还是有别的压力，所以才不想承认对吗？”申屠寺的脸渐渐开始发红。
季听无奈的看着他：“你心里清楚，不是这个原因。”
申屠寺固执的看着她。
“知道你的尺码，是因为跟你哥一起逛街买衣服，知道你的小喜好，是因为在我来之前，你大哥就给了我详细的资料，这一切都是有……”
“够了！”申屠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怔怔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都是我想多了？”
这个时候连点头都是残酷的，更别说亲口否认了，季听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告诉他，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他莫名其妙的礼物、和今天一整天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了。
“好了，我知道了”申屠寺说完，冷静的转身出去了。
季听看着他离开影音室，再看一眼荧幕上还在播放的电影，暗恼自己没事找事，非夸男主那一句干什么。不过早点知道了也好，算起来他对自己动心也就一天而已，现在及时止损，应该也不会难过太久。
季听叹了声气，关了电影回房间了，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出来。她到餐厅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的一如她的心情，餐厅里果然没有见到申屠寺，她一时间胃口也跟着不好了。
坐在餐厅发了会儿呆，她最终还是去了他房间门口，想了想后轻声敲门：“小寺，该吃晚饭了，出来吧。”
里面并没有人回应，季听叹了声气，又将声音抬高：“出来吧，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先回屋，你吃完我再出来。”
还是没人回应。季听无奈要走，转身的瞬间觉得不对，迟疑片刻后过去握住门把，最后拧开走了进去。
一看到里面没人，季听心脏都要下沉了，她急急忙忙的在别墅里找人，却找了几圈都没看到一个人影，正当她着急时，突然想到原提到过，申屠寺这个人格不开心时，都会到别墅后面的小山坡上发呆。
她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天空，想也不想的拿了把伞往外冲。
雨还在下，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急了，但也不算小，夏末泛凉的傍晚里，雨水落在身上更加冰凉，只跑一段路就浑身湿透的季听，发着抖找到了原那个小山坡。
山坡上没有人，她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叫着申屠寺的名字四处查看，生怕他是大雨滚落到山沟沟里没人知道。
找了一大圈还没找到人，季听整个人都要绝望了，正打算回去时，就听到身后人不高兴的问：“才找不到十分钟，你就放弃了？”
季听眼睛一亮，扭头看到申屠寺后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要是有事呢？你就不能耐心一点，多找找我？”此刻的申屠寺像个水鬼一样，湿漉漉的站在她面前，目光沉沉犹如黑夜。
季听面对他时有些不自在：“我没打算放弃，只是没看到你，想回别墅再找找。”
“是吗？”申屠寺别开脸。
季听沉默片刻，低声道：“回去吧，你再淋下去，会生病的。”
“……不回。”直到此刻，他佯装的成熟才露出些许漏洞，从漏洞里又透露出一点被拒绝的伤心来。
季听看着他委屈哒哒的侧脸，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半晌有些无奈的开口：“如果我伤害到你了，对不起……”
“别道歉，不然我会更丢脸，”申屠寺不高兴的看她一眼，又飞速别开脸，“是我自己没出息，你对我好一点，就觉得遇到喜欢自己的人了，不关你的事。”
嘴里说着很酷的话，眼圈却微微泛红了。
季听看得心疼：“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喜欢你的，你别太难过。”
“骗人。”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申屠寺执拗的看向她，誓要一个答案出来。
季听为难的低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
“可我就想要那种喜欢，”申屠寺吸了一下鼻子，尽管下巴还是扬着的，可似乎自尊心一戳就破，“你要是不能给，就什么喜欢都别给我。”
“……对不起。”
申屠寺猛地低下头，这才把小小的难过隐藏起来，半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哽咽：“算了，不想说这些了。”
说罢，就垂头丧气的往家里走，季听急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难过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走到他身旁，小心的打量他的神色，然后就看到他表情空白一瞬，接着打了个喷嚏。
季听：“……”
他打完喷嚏看向旁边，看到季听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玩味的笑：“季老师，能跟我说一下，带着小寺干嘛去了吗？竟然两个人都淋成这样”
“……”
“看季老师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太愉快的事，小寺又叛逆了？”申屠迩扬眉。
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心里不得不说是松了口气的：“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千万别生病了。”
“真是麻烦。”申屠迩嘟囔一句，但也加快了脚步。
季听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回到别墅后第一件事就是各回各屋，用热水彻底祛了一下寒气。
季听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了敲门声，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过去开门，看到申屠迩后扬眉：“有事？”
她身上还穿着浴袍，头发也湿漉漉的，刚做过什么不言而喻，申屠迩看到她后怔了一下，随后收起失态将里的汤水递过去：“叫厨房煮的，别感冒了。”
季听道了声谢，端着姜汤一边小口的喝，看到申屠迩身上已经换好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要出去吗？”
“嗯，出去散心，”申屠迩说完顿了一下，含笑补充，“放心，不飙车。”
季听却不怎么放心，但也知道他真要想出去，自己也压不住他，只能说一句：“你受伤的话其他人也会跟着受罪，反正你看着办。”说完就端着碗往屋里走。申屠迩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你来干嘛？”季听一脸警惕，这位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申屠迩失笑：“这么防备我干嘛？我还能吃了你？”
“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值得防备？防备你多正常。”季听斜他一眼，继续喝姜汤发汗。
申屠迩勾起唇角，垂眸掩下眼情绪：“放心吧季老师，今天开始我就是正经人了，不敢再对你动动脚的。”
“怎么突然改邪归正了？”季听扬眉。
申屠迩笑笑不语，等她喝完之后接过空了的碗，要出去时停顿一下，回头看向她：“就是突然想改邪归正，不好吗？”
“……好是挺好的，就是不太正常，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不正常的事了。”这一天天的，一个比一个奇怪，她这心脏还真有点受不了。
申屠迩顿了一下，无奈的耸耸肩：“那行吧，既然季老师更喜欢我对你随便点，那我还是不改了。”
“当然不是！”季听无语，谁喜欢他随便了？
申屠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想到什么，又有些惆怅：“季老师真可爱，可惜我晚了一步，而且对方是我不能争的人，否则就算抢，我也会把你抢回来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突然这么艺，他改走青路线了？而且什么叫对方是他不能争的人？
申屠迩和她对视一秒，突然别开了脸，眼底虽然有分怅然，可唇角却是扬着的：“真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
季听先是一脑袋问号，听到最后时干脆是无语了：“你有话就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申屠迩安静片刻，突然笑眯眯道：“季老师，一起去兜风吗？”
“不去。”这人现在神神叨叨的，而且开车又快又不舒服，她脑子有病才会想跟他一起去兜风。
“走嘛，我一个人很无聊的，而且你不去，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想飙车的心，到时候再受伤事小，耽误你给小寺补课事大，你说对吗季老师？”申屠迩眼带笑意。
季听沉默一瞬：“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讨好，你在家闷一天了吧，我带你去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申屠迩勾起唇角。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面无表情的推他出去。申屠迩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看她：“真的不去吗？那我可去比赛了啊，我可真去了……”
“闭嘴，给我十分钟。”季听说完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申屠迩笑笑，神色轻松的站在门口等着。十分钟后，季听果然从屋里出来了，申屠迩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忍不住想去捏一下，但是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车，申屠迩一如既往选了骚包的跑车，等她上车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窗外风景飞速往后退，雨已经停了，被洗涤过的山林青青翠翠，似乎整个都明亮了一层，虽然没有开车窗，但车厢里也渗入了新鲜空气，穿得暖洋洋的季听呼吸着冷甜的气息，发现出来转转确实也不错。
余光扫到她放松的神色，申屠迩也十分怡然：“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带你出来。”
“谁说的，我才没有喜欢。”季听嘴硬。
申屠迩勾起唇角，轻而易举的拆穿了她的谎言：“是吗？可是我看季老师好像很喜欢啊。”
“是喜欢兜风，但不喜欢跟你一起，这种事如果跟相处得舒服的人一起做，才是比较开心的。”季听斜他一眼。
申屠迩想到什么，唇角的笑意消失大半，许久之后突然开口：“跟大哥比起来，我是不是有点差劲？”
季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是挺差劲的，他辛苦赚钱的同时还仔细照顾身体，无非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格出来时，都是健康而无忧的，但是你呢，动不动就做一些事，让自己陷入危险。”
“还有呢？”
“这还不够吗？责任心诶，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也该有的吧，”季听趁教育他，“没事的时候跟你大哥好好学学，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申屠迩沉默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在你眼里，我跟大哥差了这么多啊，难怪……”
“难怪什么？”季听问。
难怪你喜欢的人是大哥，申屠迩看她一眼，笑笑没有说话。季听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反思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后，顿时有了底气。
两个人安静的坐在车里，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车载音响里播放着80年代的英抒情歌，保守得几乎不像申屠迩的品味。
不过很好听就是了。季听放松的倚在车背上，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车子开出山林，在环城路上行驶，季听眯着眼睛休息片刻，渐渐觉察出不对劲：“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他开得这么快，还没有迟疑的朝着前方走，要么是对地形很熟悉，要么是有准确的目的地。
申屠迩闻言笑了笑：“对啊季老师，我们先兜风，然后去报仇好不好？”
“报什么仇？”季听不解。
申屠迩不语，季听疑惑的看着他，心里越来越不安，直到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季听看着前方那些人，心里的不安得到了证实，不由得在申屠迩要下车时抓住了他的，一脸着急的看着他。
“你疯啦申屠迩，你是什么小孩子吗？打架斗殴打赢坐牢打输住院你不知道？”这货竟然来找那天赛车后暗算他的那个姓王的来了。
申屠迩看着她握在自己腕上的，不由得笑了一声：“没事，我有分寸的。”他说话的空档，好友胖子已经到车前了，敲了敲车窗示意他出去。
他果然就要往外走，季听急了：“你有个屁的分寸，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在车里，等一下如果我输了，一定要记得报警。”申屠迩说完，安抚的揉了一下她的头发，笑着转身出去了。
下车的瞬间，他的眼神就变了，冷鸷而倨傲的看着那些之前暗算过自己的人。带头的那个姓王的，看到申屠迩的瞬间就有些犯怂，但看自己这边人比较多，顿时又有了底气：“怎么，找老子报仇来了？不就是打了你一顿，至于这么娘们唧唧的放不下，还专门找来一趟吗？”
“如果是以前，我还真就不找了，”申屠迩目光缓缓流转，完全没将对面那些人放在眼里，“但是你骂了我的季老师，我觉得你应该要道个歉吧。”
“季老师？”姓王的看向跑车，见到里面有个女人身影后不由得猥琐的笑，“那天天黑没看见，要知道是这么辣的妞儿，不用你说我也舍不得，这样吧，你把她叫下来，我好好的跟她道……”
‘歉’字没说出口，申屠迩就夺过胖子的棍，一挥砸到了对方脸上，姓王的嘴上顿时出血了，还吐出了几颗牙。
申屠迩的举动让对方懵了一瞬，接着那些人就怒吼着冲了过来，申屠迩也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一个，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
季听在车里看得急的要死，解开安全带就要出去，结果一拉车门脸色都变了……这个王八蛋竟然把车门锁了！
她感觉自己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再往前面看时，刚好看到一个人拿着棍子朝申屠迩的头砸去，季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好在申屠迩警，在棍子落下之前用胳膊挡了一下，接着反抢过棍子揍了回去。
季听松一口气的同时，脸色更难看了，只恨不得冲出去拧着申屠迩的耳朵，把人拎回家狠狠打一顿。
前方战事很快停歇，姓王的那群人被打趴下了，季听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肩膀都僵硬了。
申屠迩没受什么伤，等他们所有人都跪下后，这才噙着笑朝她走来，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后将挡在上方：“出来吧，姓王的有话要跟你说。”
季听冷嗖嗖的看他一眼，板着脸从车里出来了，申屠迩表情顿了一下，看着她朝前走的背影突然一阵冷……是错觉吗？
季听刚到那些人跟前，就听到他们哭天喊地的跟自己道歉，对上次骂她以及吓到她表达十二万分的歉意。
季听耐心听完，申屠迩就从背后靠近了，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解气吗？不解气的话就亲自揍一顿。”
他这话一说出口，被打怕了的那些人顿时一抖。季听沉默一瞬，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可以揍吗？”
申屠迩没想到她还真的要动，觉得好玩的同时又感觉哪里不对：“可以的……就是累，要不还是我来吧。”
季听冷笑一声：“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旁边胖子立刻递上棒球棍：“嫂子，用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季听就踮起脚拧住了申屠迩的耳朵，胖子里的棒球棍顿时吓掉了，其他人也跟着彻底愣住。
申屠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因为疼痛弯下了腰，这下季听拧着就更方便了。
“疼……”申屠迩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疼？”季听冷笑，“你还知道疼？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我是不是告诉你，叫你不要搞事情，要爱惜身体，为什么不听？还打架，还把我锁车里，你很得意是吧？”
她每说一句，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申屠迩的耳朵很快就通红一片。不过另一只没被拧的耳朵也是红得滴血，所以不确定到底是拧得了，还是臊得了。
“你放……”被这么多人看着，申屠迩十分窘迫，却只能侧着身子任她拧。
季听松才有鬼：“你还知道丢人啊？身体刚养好就这么浪，其他几个人格欠你的吗？要跟你平分痛苦？”
“我就知道，你是心疼大哥才这么说我对吧？”申屠迩原本只是窘迫，此刻又多了一分气愤，今天隐藏了一天的小心思终于暴露，“之前怎么不管我？现在突然管了，是拿自己当大嫂了是吗？”
“当个屁的大嫂，我说你几句你就给我编排事是吧？连我跟大少爷的谣你都敢造，信不信他能抽死你？”季听见他给自己泼脏水，直接气笑了。
申屠迩怔了一下，立刻给了胖子一个死亡眼神，胖子哆嗦一下，急忙叫上其他人离远了点，偌大的空气上瞬间只剩下季听和申屠迩。
“什么叫我造谣？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在我怀里，而在我之前，是大哥主导身体吧？”申屠迩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季听冷笑：“那是因为我喝多了耍酒疯，大少爷又过敏应付不了，所以才在那里睡了一晚，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的意思是？”申屠迩眼底突然多出一份希冀。
季听抬起下巴蔑视他：“让你失望了，我跟大少爷清清白白，一点事都没……”
她话没说完，就被申屠迩堵住了嘴，而她的右还举着在半空，原本捏着的耳朵也逃掉了。

第65章
“川哥就是牛哔，看着好像很怕媳妇儿，但还是把媳妇儿吃得死死的。”胖子为了给申屠迩挽回面子，看到那边俩人抱一起后，立刻大声喧哗，结果话音未落，就看到‘嫂子’一手肘拐在了申屠迩腹部，下一秒申屠迩就痛苦的蹲了下去。
“……”他川哥，看起来不太行啊。
这边完全顾不上别人在想什么的季听，看着申屠迩一阵怒气，要不是怕把人踹坏了，她真想踹死他：“要点脸吧你，谁让你亲我的？！”
申屠迩蹲在地上捂着肚子，闻言也不抬头，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季听本来还怒气腾腾的，看他这个样子突然心里咯噔一下，这货惯会闯祸，抗击打能力也强，除非是忍不住，否则是不会把痛苦表现出来的。
“喂，站起来，装什么蒜啊。”季听的声音绷了起来。
申屠迩依然蹲着不动，季听慌了，急忙跟着蹲下，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你哪疼啊？是我打的地方疼吗？”
“嗯……”申屠迩声音闷闷的。
季听眉头皱得更紧，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不会啊，我都没用力，怎么会疼成这样，是不是我打到你受伤的地方了，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申屠迩微微摇头。
“不去医院怎么行，你看起来好像很疼。”
“没事，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季听不解。
“你亲亲我就好了。”
“……”
申屠迩久久得不到回应，一抬头就看到她无语的脸，当即没忍住轻笑出声：“真的啊，季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药，别说服用了，就算只是靠得近点也对身体很好。”
“你骗我？”季听羞恼的站了起来。
申屠迩笑眯眯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下不为例，季老师饶我这一次行吗？我就是太高兴了。”
“你没事高兴什么？”季听原本是低头看他，现在他站直了，又得像之前一样仰着脸看他，再想到这混蛋刚才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心里愈发不爽起来。
申屠迩愉悦的看着她：“知道你跟大哥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当然高兴。”
“行了，下面是不是要说这样你就有机会了？省省吧风流大萝卜，我对你这号的不感兴趣。”季听嗤了一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在到车边后，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申屠迩，顿了一下皱眉：“过来，该回家了。”
申屠迩静静的看着她，看她把‘家’这个字说得那么自然，半晌轻笑一声，然后拒绝了：“季老师，一起去吃宵夜啊。”
“……你也知道该宵夜了？”季听看一眼早就黑下来的天空，内心一阵无语，“赶紧回家吧，趁早休息别耽误明天的课。”
“那是我跟胖子他们经常去的一家店，他们家的炒蟹钳简直一绝，小龙虾也不错，又麻又辣还鲜香……”
“走吧，宵夜。”季听匆匆留下一句就钻进了车里。
申屠迩还有一大堆说服她的台词没说出口，愣了一下后没忍住笑了起来，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不敢在季听面前太嘚瑟，克制一下后朝不远处的胖子他们挥了挥手，一行人当即朝要去的夜市出发了。
一路上，季听都安静的坐在车里，似乎对自己轻易被美食说服的事感到很没面子，申屠迩也不闹她，只是一脸平静的开着车，时不时的偷瞄她一眼。
在第十几次偷看她被发现时，季听无语的看了过来：“你又搞什么呢？”动不动就打量她，她脸上是长什么东西了？
“之前只觉得季老师漂亮又可爱，现在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季老师可爱又漂亮，就忍不住多看几眼了。”申屠迩正经的扶着方向盘，嘴里说着不正经的话。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浪费了人生的十秒钟，说了一堆废话？”漂亮又可爱，可爱又漂亮，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像是知道季听在想什么，申屠迩轻笑一声：“当然是有区别的，以前是因为季老师漂亮，才会觉得你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可爱劲，现在是因为发现季老师本身的可爱之处，好像漂亮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我觉得就算季老师不漂亮，我也会很喜欢的。”
“……说什么鬼话。”季听绷紧脸看向车窗外，拒绝跟他深入讨论。他不正经的时候叫人气得牙痒痒，可真要是正经起来，又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危险，相比之下季听倒宁愿他不正经了。
申屠迩见季听不愿讨论，笑笑没有再说话。
跑车在郊外人烟稀少的公路上飞驰，朝着看似没有尽头的方向不断冲刺，他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到了目的地后，本来不怎么饿的季听也开始饿了，下车后一脸无语的看着申屠迩。
“要知道吃饭的地方得两个多小时才到，我宁愿不吃了。”这些人对时间到底有没有概念啊，竟然为了一顿饭来回差不多要花费五个小时的时间。
申屠迩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往饭店走：“保证你吃了这边的饭，会觉得花再久的时间也是值得的。”
季听看一眼前面平平无奇的小吃店，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因为后面还有人，他们直接去了最大的包间，等他们坐下时，胖子他们也到了，很快一张大桌子前围满了人。
“嫂子，你喝什么饮料？”自打看到她揪川哥耳朵后，胖子就控制不住的对嫂子献殷勤。
季听已经懒得纠正他的叫法了：“我喝白开水。”
“好嘞，我这就去叫老板给你烧。”胖子说着就出去了。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要现烧吗？”
“别搭理他，肯定是出去拎一壶温开水就进来了。”申屠迩一眼就看出胖子想拍马屁的心，轻描淡写的戳穿了。
季听笑了：“他还挺有趣的。”
一个男人被女人夸有趣，别的先不说，至少说明这女人对被夸的人要么有兴趣，要么有好感，无论哪一种可都不算什么好预兆。申屠迩顿了一下，起身把她拉了起来。
“干嘛？”季听一脸莫名其妙。
申屠迩不动声色的牵着她往外走：“他们待会儿要抽烟喝酒，包间里空气都是臭的，我带你去别地儿坐。”
刚拎了茶壶回来的胖子：“……”他们是多少有点烟瘾，可平时也没谁会在吃饭的时候抽烟啊，再说都开着车来的，谁敢喝酒？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申屠迩一个眼神憋回肚子里了，他恍然，合着川哥这是想跟嫂子单独相处呢。胖子眉开眼笑的把茶壶递到申屠迩手上：“川哥嫂子，楼上清净，你们去楼上吧。”
申屠迩接过茶壶慢悠悠的点了点头，牵着季听往楼上去了。两个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季听才发觉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不由得心神一动，突然有些窘迫的挣开了他。
到底不是什么高档酒店，楼梯设计得又陡又窄，申屠迩察觉到她的拒绝后挑了一下眉，本来是想做点什么的，但是怕她在楼梯上摔了，就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的上楼了。
季听乖乖的跟在他后面，到楼上后发现上面果然没有多少人，两个人一同到角落坐下，申屠迩叫来服务员点餐，季听就在旁边倒了两杯水，等水倒好后，服务员也拿着菜单下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虽然目光依然如之前那般散漫，可季听偏偏在这种散漫里察觉到些许认真。
耳边满是食客的吵闹声，明明是烦杂的环境，季听却好像只能感觉到对面一个人的存在，这种认知叫她越来越紧张。
在她快要落荒而逃时，服务员送了虾尾和炒花甲过来，她当即松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吃东西，吃着吃着，碗里突然多出一个剥好的虾尾。
季听顿了一下，抿唇看了眼对面的男人：“你自己吃。”
“我不太饿。”申屠迩说着，取下手套按了一下肚子后，又给她添了些水。
……不饿你跑来吃什么宵夜。季听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想起来她今天晚饭没怎么吃的事，而这位显然也是知道的。
她不自在的跟他对视，看到他眼底的了然后，知道就是自己猜的那样。季听心尖颤了一下，匆忙低下头继续吃，接着碗里好像下了龙虾雨一样，不断有剥得干干净净的虾送过来。
她拒绝了两次没成功后，也懒得去管了，只是低着头吃自己的，要不是脸上莫名其妙的热度一直没下去，她还真以为自己能不为所动了。
一顿饭别别扭扭的吃完，两个人在饭店跟胖子他们告别，准备直接回家去了。
“我开车吧。”季听见申屠迩要去驾驶座，急忙先一步过去了。
申屠迩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挥散不去：“我还没怎么被人载过。”
“不好意思，就这个身体而言，我已经载了不止一次了。”季听扫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钥匙钻进驾驶座。
申屠迩也不跟她抢，老老实实到副驾驶上坐好：“你载他们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吗？”季听斜他一眼，调转方向盘朝路上走。
申屠迩笑笑不语，他们四个人格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破绽，往往失去身体控制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说出来，以免其他人格在接替时会出现什么漏洞。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主动说起有关季听的一切，而其他人好像也是如此。这可就奇怪了，他是因为对季听有好感，不愿意把两个人私下相处的事都说出来，那其他人是什么意思呢？
申屠迩的眼神暗了一下，静静的看着前方不说话。
两人一路无话，经过市区时季听将车停在路边，跑去药店买了点东西后又匆匆回来，继续往家里赶，等到家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两个人像跑了长途一般疲惫。
“下次就是再好吃，我也绝不会去了。”季听都等不及回自己屋，直接瘫在了客厅沙发上。
申屠迩好笑的看她一眼：“那下次我给你买回来。”
“……无事献殷勤。”季听斜他一眼，觉得今晚的不自在成分超标了。她想了想，把刚才买的东西扔给他，“消肿化瘀的药，还有一些别的，你回去记得涂一下。”
申屠迩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季听嗤了一声，闭着眼睛休息：“跟人打架，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今天吃不下东西也是因为不舒服吧？还逞强跑这么远，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
她说完迟迟没听到申屠迩的回应，还以为这人回房间了，结果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他深沉如午夜星河般的眼眸。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愣了一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之前那些男配的影子。
“季老师。”申屠迩突然开口。
季听不知为何心里开始紧张，努力镇定的看向他：“有事？”
“我说喜欢季老师，是认真的。”申屠迩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白牙。
季听愣了一下，干咳一声别开脸，这才勉强维持住镇定的神色：“你这话我都停腻了。”
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设，脸却不受控制的泛红了。该死了，她就是对对面那张脸没有抵抗力了是吧，但凡察觉到他的认真，就想举手投降，在此之前对申屠寺也是，心软得简直一塌糊涂。
“季老师可以再问一次那个问题。”申屠迩缓缓道。
季听皱眉：“什么问题？”
“你和我的摩托车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救谁。”申屠迩复述这个问题时，似乎想到她第一次问自己时的场景，眼底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有预感他要说什么，当即有些狼狈的别开眼，暗恼他们一个个的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想过来给她增加难度？
“问啊季老师，我有答案了。”申屠迩说着靠近她。
季听匆忙从沙发上翻了下来，一脸慌张的往楼上走：“我我我没兴趣知道，你爱救谁救谁吧。”
在经过申屠迩身边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下一秒就被拽到了他面前。申屠迩静静的看着她，半晌捏住了她的脸：“季老师，我说的都是认真的，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喜欢的人，你多少给点回应，也省得我总伤心呀。”
“你还会伤心？”季听说着抬起头，猝不及防闯进了他的眼眸，顿时愣住了。他是认真的，这个眼神，她看过无数次了，所以清楚的知道，他是认真的。
心脏狠狠颤动一下，她有些不知所措。
申屠迩静静看着她，许久之后无奈道：“不要总把我想成坏人啊季老师，说起来我恋爱经验还是零了。”
“……你一副不学好的样子，跟我说经验为零？”季听气笑了。
申屠迩俯身，季听的脸忙往后挤，挤得双下巴都出来后，他总算停在了离她鼻尖还有五厘米的位置，轻轻的叹了声气：“有大哥那个洁癖男在，你觉得我能跟谁不学好？”
……这句话竟然有一点说服力。季听眨了一下眼睛，急忙把这个想法丢出脑外。
申屠迩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想起当时的感觉，喉结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但他最终没有动，而是轻轻放开了季听的手：“考虑一下吧季老师，希望明天我能得到一个好的答复。”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意识到他已经松开自己后，忙低着头跑走了。
申屠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一声，再看向手里拎的药时，连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唇角多了一丝温情。
一夜无话。
跟睡得很好的申屠迩相比，季听可以说辗转反侧，做了一夜不安生的梦，一会儿梦见申屠寺委屈哒哒的看着自己，控诉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一会儿梦见申屠迩当着她的面，一脚把摩托车踹进水里，发誓要跟她过一辈子。
等到了后半夜，梦境就更加离奇了，突然好多个申屠川出现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的见一个爱一个，她满头大汗，想解释又说不出话来，直到梦境的最后，这些申屠川突然变成了同一个，温柔又陌生的站在她面前。
“做你想做，无人可以约束你。”他平静的开口。
然后季听就猛地惊醒，一身汗的躺在床上发呆，再看外面天还没有大亮，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快上课的时间，这才起床洗漱去书房。
申屠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满脸都写着郁卒不高兴，季听也没好到哪去，到他旁边坐下后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高兴是因为被甩了，你不高兴干嘛？”申屠寺沉着脸。
季听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把书摆在他眼前：“今天补英语吧。”
“为了躲我你现在都不吃早饭了？”申屠寺自顾自的问。
季听茫然一瞬，申屠寺当她是承认了，当即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眼眶那是说红就红：“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才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躲你，昨天失眠了，就起晚了点。”季听赶紧安抚。
申屠寺看到她的黑眼圈后信了，但想了想又皱起眉头：“我喜欢你就让你这么困扰？怎么还失眠了？”
“……不是说已经不喜欢我了吗？”季听无语。
申屠寺恼了：“刚才是气话你没听出来？我才被拒绝一天，怎么可能就不喜欢了！”
“……”还真是意外的坦诚。
申屠寺看着她怔愣的样子，只觉得更加喜欢，意识到自己有多没出息后，他更生气了：“别看我！”
季听果断低下头，不准备跟这个失恋期暴躁小朋友犟。
可她这么听话了，申屠寺反而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看见我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听话？”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你跟你三哥有点像啊。”季听无奈的抬头。
申屠寺愣了一下，大怒：“你在跟我相处的时候，为什么要想别人？！”
“……”
“不对，你在说我无理取闹？我什么都没做，你竟然觉得我无理取闹？”申屠寺更加生气了，绷着脸大步朝外走去。
季听以为他又要去后山，有些头疼的坐在那里思考，到底要不要跟过去。她看一眼窗外的明媚天气，思索一瞬还是放弃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会儿，越想心里越不安，终于还是坐了起来，认命的起身准备去找。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从外面推开了，和申屠寺对视的瞬间两个人同时一愣。
“你要去哪？”申屠寺面色不好。
季听耸肩：“去找你。”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手里的蛋糕上，心头不由得一动。
“这么晚了才去找我，一点诚意都没有，”申屠寺嘟囔一句，板着脸到桌子前坐下，“过来吃东西。”
“……哦。”他霸道起来的样子，也有几分熟悉，季听最近总是想起之前的世界，再看申屠寺时就有些不自在，匆匆把蛋糕吃完后试着商量，“我们上课吧。”
申屠寺虽然不高兴，可也不忍心为难她，只是臭着脸坐下。季听见他愿意配合，不由得松了口气，趁他没反悔赶紧开始给他讲课，只是——
“这道题你明白了吗？”季听讲完一道认真的问。
申屠寺心不在焉的看一眼题：“我长得不好看吗？”
“……你是怎么从一道完形填空上联想到这个问题的？”季听无语。
申屠寺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
“好看，现在可以告诉我听懂了没吗？”季听无奈。
申屠寺点了点头：“听懂了，这题不难。既然觉得我好看，为什么不喜欢我？”
“申屠寺。”
“是因为我每个月只有三百块钱的零花钱？季听，我虽然零花钱少，但我不动产很多的，我也是个特别有钱的人。”申屠寺一脸认真。
季听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年纪太小，还是说你觉得我只有四分之一的生命，跟着我太亏？”申屠寺又将昨天的猜测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多了一分冷静。
季听被问得压力很大：“都不是，你很好。”
“那为什么不跟我交往？”申屠寺不懂了，“你应该不是单身主义，那早晚都会跟人恋爱，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季听无法反驳，心想如果她要是一时心软答应了，那申屠迩那里就没法交代了，毕竟申屠迩的心意，她昨天也是确定了的。
“申屠寺，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季听狠下心来。
申屠寺瞪眼：“哪里不合适？”
“你二哥好像也喜欢我。”季听直说了。
申屠寺愣住了：“啥？”
季听和他对视片刻，最终叹了声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二哥也喜欢我，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能考虑跟你在一起吗？”
申屠寺还在巨大的冲击中没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惊觉：“你的意思是，二哥喜欢你！”
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寺怔怔的发呆，半晌一个激灵，嘴硬道：“那有什么不能考虑的，你不喜欢他不就行了！”
“你确定吗？不会别扭？”季听扬眉。
申屠寺顿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受了刺激，一脸崩溃的跑回房间了。季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声气。挑明了也好，至少让他早点死心，以后也就不用更加受伤了。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怀疑，所有世界的男配都是同一个人，但现在这个男配身体里有四个人格，她无法准确判断不说，还不能像之前一样为所欲为，因为有个大哥在那盯着呢，只能先谨慎点再说。
按照申屠寺的性格，应该会去找申屠迩对质吧，到时候申屠迩知道了申屠寺对她的感情，相信也会打住心思的。
季听觉得轻松的同时，又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思索一番觉得是因为昨天睡得不好，于是回房间后就开始补觉，一直到下午才醒来，也因此错过了午餐。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季听揉一下饥饿的肚子，起身出去觅食。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男人冷着脸站在外面，她一瞬间以为是申屠翌，可当看到他眼底的复杂后，才知道是申屠迩。
“有事吗？”季听已经猜到他是因为什么找自己了，表情有一点不自在。
申屠迩眼睛定定的盯着她，半晌声音低沉的问：“小寺说他喜欢你。”
“嗯，他跟我告白了，就在昨天。”季听坦然看着他。
申屠迩沉默许久，笃定：“你拒绝了。”
“是的，拒绝了。”季听垂眸。
听到她的回答，申屠迩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总算明白为什么昨天他出现时，两个人会在雨里淋着了，想来小寺就是那个时候被拒绝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格动心也就算了，两个的话还在同一个身体里，就没办法做选择，所以你也会像拒绝他一样，拒绝我对吧？”
季听不语，但一切都在表情里。
申屠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得好好想想。”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都拒绝了，他还准备想什么？季听隐隐觉得不安，可他又什么都没做，就算自己追过去问，恐怕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
下午的时候又是申屠寺出来了，一脸抑郁的坐下听课，显然和二哥同时喜欢上一个人这件事，让他受了不轻的刺激。季听也不忍欺负他，就把学习量给减半了，提前十分钟给他放了学。
“去打会儿游戏吧，放松一下心情。”季听朝他笑笑。
申屠寺不悦的看着她：“不准对我笑。”
季听迅速放下嘴角，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结果申屠寺更加不高兴了，阴郁的斜她一眼就离开了，留下一个还在忐忑的季听。
嗯，看样子他已经放弃了，这样就好。季听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远比她想的要麻烦，因为申屠寺一连几天出现时，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最糟糕的是眼看着就瘦了下去。
又一天中午，季听宣布下课后申屠寺就要走，她急忙叫住他：“不吃饭吗？”
“不想吃。”申屠寺一点胃口都没有。
季听皱眉：“你这几天一直不吃饭怎么行。”
“我没胃口。”申屠寺神色恹恹。
季听深吸一口气，缓和道：“那不如叫其他人格出来补充食物呢？你最近都是饭点出来却不吃饭，最后身体会垮的，到时候其他人格也跟着受罪。”
“怎么，你心疼我二哥了？”申屠寺撩起眼皮看她。
季听噎了一下：“我谁也不心疼，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她说着，就收拾东西离开去餐厅了。
申屠寺果然没有跟过来。
季听觉得这事情有些麻烦，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一时间也是头大，而更头大的是，申屠迩来找她了。
“我想好了。”申屠迩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好了啥？”
“小寺最近很郁闷，连带着身体也开始不好了，看样子他在这件事上受的打击很大。”申屠迩皱起眉头。
……所以呢？你要忍痛割爱成全她跟申屠寺？季听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觉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的心肠。
果然——
“他年轻，失个恋跟失去全世界了一样，其实最后想想，就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岁数这么大了，看起来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最后都是五劳七伤的，所以既然他已经伤心过了，那就别辜负他了。”申屠迩笑眯眯。
季听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老师，我们地下恋吧。”申屠迩笑了起来。
季听：“……”
“本来想用哥哥的权威直接压迫小寺叫你二嫂的，但是想想还是太残忍了，不如我们现在先地下恋，等他的伤心劲过去了，再把这件事告诉他，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其他人就绝对不会知道，你觉得怎么样？”申屠迩问。
……不怎么样，哪想来的馊主意？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决定吧，季老师，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申屠迩说着，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申屠迩，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跟季老师比起来，连摩托车都可以不要，更何况脸呢。”申屠迩勾起唇角。
季听黑线：“不好意思，我不同意。”
“季老师多想想也是好的，反正只要最后结果不变，那就算大团圆结局。”申屠迩笑容不变。
季听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他虚抱在怀里，季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只是将胳膊覆了过来，其实并未碰到她。
……这种小心翼翼要抱却不敢抱的样子，哪像刚才那个偷亲她的狗男人。
她刚要推开他，就听到他在耳边低低的声音：“季老师就别拒绝了，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好不容易春心动一次，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就算脸皮再厚，也会觉得丢脸啊。”
季听喉咙动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就放开了她，笑眯眯的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小寺，可是季老师太可爱了，我根本没办法放弃。”
“……”也不知道是谁，一误会她跟申屠翌好了，就立刻放弃的，双标到这种地步，也是世间少见。
季听斜他一眼，板着脸转身离开了。
不过有一点她跟申屠迩想的一样，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尤其是申屠寺这种刚喜欢上她两天就被拒绝的，应该更容易走出来才对，然而一天天过去了，只见申屠寺愈发沉闷，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失恋综合症好像不会好了一般。
又一个星期过去，季听去厨房拿吃的时，路上再次遇见了申屠翌。由于申屠寺想占据身体的想法强烈，申屠翌这段时间很少出来，出来一次都是直接去公司了，所以这还是季听醉酒后，第一次跟他见面。
一看到对方，就想起之前耍酒疯的事，季听有些尴尬的笑笑。
“季老师真是好能力，竟然让我两个弟弟都趋之若鹜。”申屠翌的眼眸里似乎有冰碴冒出。
季听愣住了：“你……”他是怎么知道的？
“小寺把这件事告诉了老三，老三跟我说的，”申屠翌想起这件事，就怒得想把这人撵出去，“如果不是老三告诉我，恐怕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申屠衫个大嘴巴！申屠寺也是，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憋着吗？季听后背都要出汗了，讪笑一声刚要解释，就被申屠翌打断：“季老师毁了我十几块地板的事，可还记得？”
季听愣了一下，想起醉酒时拖着沙发在地板上走，结果把地板剌出两道长痕的事：“记、记得。”
“赔偿合同我已经叫律师拟好，你照价赔偿就好。”申屠翌冷漠的看着她。
季听咽了下口水：“多少钱？”
“一块三十七万，加起来四百八十一万，还有，你违背师德跟小寺不清不楚，我会依照合约跟你解除劳务关系，并且你要按照一定比例赔付违约金一百三十万，总共是611万。”
“……”
“季老师赔不起？”申屠翌面无表情。
季听僵了片刻，如生锈的机器一般僵硬点头：“赔不起……”她就算留在这个世界当一辈子的家教，估计也赔不起这么多。
“我有一个提议，可以帮季老师还清债务，你有兴趣吗？”申屠翌看着她。
季听和他对视片刻，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提议，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点头。
申屠翌沉默的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我这两个弟弟看起来性子各有不同，但都非常执拗，只有撞了南墙，才会知道回头，我要你顺着他们答应交往，并想办法让他们尽快厌恶你，前提是，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脚踏两只船，否则影响了兄弟关系，我会叫你百倍偿还。”
“……”

第66章
……这是个，什么展开呢？季听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申屠翌完全没有觉得不妥，沉思三秒后冷淡补充：“还有，要顺其自然的让他们讨厌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讨厌你，不管是跟谁的分手，都要他们来提，总之我要你，让他们对你不再有任何期待，懂吗？”
懂了，这是心疼俩弟弟，又看不上她，不准采取任何旁门左道的方式逼他们分手，而是在交往过程中表现得讨人厌，让他们最终受不了。季听什么都懂，就是觉得这计划相当扯淡。
“大少爷，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季听干巴巴的开口。
申屠翌冷漠的看她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她红着脸掉眼泪的样子，他皱了一下眉头，浑身的冰雪更盛：“现在觉得不太好了，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们？”
“我真没有……”季听无奈的想要辩解，但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最近被申屠翌屡屡抓包的时候，她的解释似乎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申屠翌见她连否认都懒得否认了，表情更加冷漠：“我已经叫人拟了新的合同，等一下就会送过来，你先在这里等着。”
“……我可以拒绝吗？”季听抿唇。
申屠翌扫她一眼：“那就照价赔偿，三天之内把钱还上。”
“……”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年她也还不上，他房间那几块地板是镶金边了吗？只是划了几道痕迹都能这么贵。季听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来，这四个人格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位了。
“考虑清楚了吗？”申屠翌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问题。
季听沉默许久，才讪讪点头：“考虑好了，我答应。”
申屠翌得了她这句准话，就没有再搭理她，而是凝眉吃糕点。季听在旁边偷瞄几眼，不由得撇了撇嘴，人格里只有申屠寺和申屠衫喜欢甜食，而这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的，但是由于申屠寺不好好吃饭，轮到他接管身体时，他只能尽量吃高热量食物补充体力。
……又是给俩弟弟解决婚恋问题，又是吃这么多不喜欢吃的东西补充营养，还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哥哥啊。季听心里哔哔叨。
申屠翌无意间看向她时，就看到她嘴里似乎在嘀咕什么，一动一动的煞是可爱。可爱？他心里嘲讽一笑，别开脸不再看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两个弟弟搞得失魂落魄，这么有心眼的女人，可不是什么能用‘可爱’来形容的人。
申屠翌脸色刚冷下来，就听到旁边呛到的声音，他蹙眉看了过去，只见季听被水呛得眼泪汪汪的，还没咳嗽完就想再喝一口水，把难受劲给压下去，结果再次呛到，咳得更厉害了。
申屠翌：“……”蠢蛋。
两个人相安无事半天，申屠翌的助理拿着合同匆匆赶来，申屠翌看了一遍后丢在了桌子上，看着她淡淡道：“签字。”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季听叹了声气，拿过合同仔细翻看，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等一下，债务不是六百多万吗？为什么这里变成了一千万。”
“有区别吗？”申屠翌面无表情的问。
季听扬眉：“当然有问题啊！我又没欠那么多！”借六百签一千的欠条，这种签合同方式跟黑网贷有什么区别？！
“你看清楚了，如果你能成功让他们厌恶你，对你丧失兴趣，那这些钱是不用还的。”
“可是如果我失败了，那债务不就更多了？”季听瞪眼。
申屠翌冷眼看着她：“所以你最好不要失败。”
“……”哇这个该死的霸道总裁，霸道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讲基本法呢！可是季听偏偏拿他无可奈何，一想到不管是六百万还是一千万，都是她还不起的数额，季听咬咬牙，干脆直接签了。
这也就是在小说世界，大不了直接宣布失败进入下一个世界，如果是现实世界，她肯定死活都不会签的。
她签完名字，助理就将合同递给了申屠翌，申屠翌检查一下，一脸淡漠的开口：“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如果再多出一个人，后果自负。”
“……嗯，知道了。”季听憋屈的看他一眼。
申屠翌扫她一眼，板着脸带着助理离开了。旁边没人了的季听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就转身回房间了。
头疼，不想说话。
季听哭丧着脸回去睡了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今天下午的课直接被她给睡过去了。她吓了一跳，一看没定闹钟就哀嚎一声，匆匆忙忙往书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申屠寺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不甚强烈的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显露出少年般的哀愁。
季听心脏停了一瞬，这才讪讪走上前去：“小寺抱歉，我忘记定闹钟，结果睡过头了。”
申屠寺静了片刻，才微微仰头去看她，季听和他泛红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可能在等自己的时候哭过。
愧疚感像一只大手，直接擒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都开始难受：“对、对不起。”
“现在连跟我相处都不想吗？”申屠寺平静的问。
季听忙摇头：“你误会了，今天真的只是一个失误。”
“我明白，你不喜欢我，所以我的存在对你来说都是困扰，”申屠寺说完苦涩一笑，“跟二哥比起来，我幼稚不懂事不体贴，就算你真的有可能会喜欢上谁，估计那个人也不是我。”
“小寺……”
“我想好了，我会让大哥重新给我找个家教，”申屠寺直直的看着她，目光里透出三分清明，“对不起，我没那么大度，不能做到把你让给二哥，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那就谁都不要喜欢了。”
“……”严格说起来，他比他二哥的思想觉悟要高一点，毕竟没想到偷偷交往这种骚主意。
当然，不管是老二还是老四，都骚不过他们的大哥。
季听定定的跟申屠寺对视，直到他拿着书本起身要走，她才急忙叫住他：“小寺！”
申屠寺猛地停下，背对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就要绕到他身前去，结果还没动就被申屠寺呵止：“别动！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他在说这句话时，带了明显的哭腔。季听抿唇，半晌豁出去了一般闭上眼睛：“我们偷偷交往吧！”
其实申屠翌说得对，与其让他们在‘得不到’里挣扎，不如先让他们得到，然后让他们发现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从而失望放手。
方法虽然骚了点，但至少会是有效的。
她说完久久没听到回答，不由得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面前的人后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可怜我？”申屠寺抓住她的胳膊，又是期待又是胆怯的看着她。
季听咽了下口水：“我不想破坏你们兄弟感情，你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大嘴巴申屠衫，如果你说了，那我就再也不搭理你了。”
“我我不说，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申屠寺眼睛晶亮。
季听被他看得温心都虚得慌，嘴角扬了几下才勉强勾起一个微笑：“嗯，是你女朋友了。”
“太好了。”申屠寺没忍住，嘴一撇抱住了她，哽咽的接着道，“你是怎么想通的？”
……是啊，她是怎么想通的呢？季听斟酌着开口：“我没有理由拒绝，你开朗、单纯，长得又好看，对我也是真心喜欢，我就是块石头，也总会动心的嘛。”
“真的吗？我感觉像做梦一样。”申屠寺吸了一下鼻子放开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的脸。
季听心疼的帮他擦了一下眼泪，擦完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温馨，申屠寺会不会越来越喜欢自己？那可不行，她跟他交往，是要让他见识一下人性的丑恶的。
她沉思一秒，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申屠寺抖了一下，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疼吗？”季听问。
申屠寺点了点头，如星河般浩瀚的眼眸里是大大的疑惑。
“那就不是梦。”季听大言不惭。
申屠寺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半晌才笨拙的牵住她的手，脸红红的开口：“我好开心啊听听。”
“……这就改称呼了啊。”季听笑了起来，笑完又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对他笑，但随后又想，就算让见识人性丑恶，也得过两天再说，不然刚交往就开始坏印象，他怀疑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季听就理所当然的对他好了。
申屠寺围绕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叭叭的说他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一直到吃饭时间还在说，仿佛憋了许久的话没有倾诉一般。一听到晚上轮到他出来时，他就会失眠到天亮，季听心疼的往他碗里送了块鸡翅。
“你几个哥哥就是为了不耽误你学习，所以尽可能让你多出来，你可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季听看着他道。
申屠寺快乐的点了点头，刚把鸡翅塞到嘴里，就有些迟疑了：“听听，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不想二哥身体不好啊？”
“……你是怎么想到这方面的呢？我是担心你好吧。”季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心虚。嗯，习惯了，在这个世界，什么道德什么节操，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申屠寺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不是怀疑你，主要是我二哥那么好，你却选了我，我心里不踏实，感觉像是我不配得到的礼物，突然间送到了我手里，就……不属于我的感觉，你懂吧？”
“别多想了，乖乖吃饭。”季听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藕。
申屠寺想了想点头：“也是，想那么多干嘛呀，你反正已经选了我了，那就是我女朋友了，总不会背着我还跟二哥交往。”
季听噎了一下，默默喝了口水，只觉得申屠川不亏是申屠川，哪怕分化出的人格是傻白甜类型，也有他独到的敏锐之处。
“听听，待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电影吧。”申屠寺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她约会。
季听含笑点了点头，不断往他碗里夹菜，两个人很快把桌上的东西消灭得一干二净，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这么干净，直到进入影音室，俩人都还撑得慌。
这回申屠寺可以理直气壮的跟她挤同一张沙发了，季听为了避免上次的不愉快再次发生，默默选了一个动画片，申屠寺不满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所以故意迁就我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每逢有年龄的问题，他都相当玻璃心了，生怕季听会嫌弃他。
……这人说了让她选，结果选完又挑这种刺，季听下意识的想哄他，随后想想不对，她的大致路线可是让他厌烦自己，现在对他太好算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季听扬起下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看不行吗？”
说完，只觉得刁蛮不讲理真不是一般的爽，难怪申屠衫会这么喜欢。
申屠寺怔了一下，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可以可以，听听想看什么都行。”不是因为他年龄的问题，那就真的太好了。
季听没想到他变得这么快，沉默一瞬后坐下开始看电影，字幕刚出来就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了。季听嘴角抽了一下，任他牵了十分钟后就挣开了，一脸平静道：“你手有汗。”
“……哦。”申屠寺默默在身上擦了一下手，后面倒是老老实实不再过来牵了。
一场电影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看完开了灯才算有目光交流。
“去睡觉吧。”季听起身伸了个懒腰。
申屠寺点了点头，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往外走，等到了她门口时，他突然捏住她的衣摆。季听顿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听听，你可以去我房间陪陪我吗？”申屠寺小声问。
……第一天交往，就要往房间里骗了？小小年纪还能不能学好？！季听眯起眼睛看他。
申屠寺先是不解，随后回过味后脸爆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我就是怕还是睡不着，一个人睁眼到天亮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来。
季听本来想按照坏女友规则拒绝的，可看着他眼底的黑青，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一分钟后还是跟着他到了他的房间。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屋里吧？季听看一眼书架上满满的练习册和名著，一时间觉得好笑。
买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好多连塑封都没拆，一看就是没好好学习。
申屠寺知道她在笑自己什么，有点不好意思的挡在书架前：“你去沙发上坐嘛，我去洗个澡。”
“去吧。”季听说着，到沙发上坐下了。
申屠寺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跑去浴室冲了个澡。少年人脸皮薄，尤其是在刚交了女朋友之后，他洗完澡在浴室把头发吹干，又规规矩矩的换好了睡衣才敢出来。
“我好了。”他走出浴室轻声道。
季听一回头，就看到他软软的站在那里，一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模样。怪讨人喜欢的。
要他们是正常交往的恋人，她这会儿估计都冲上去揉了，实在是太可爱了点。
“去睡吧，我在这里陪你。”季听笑道。
申屠寺点了点头，刚要往床上走，停顿一下又转身到沙发前，思考片刻后拖着一个单人沙发往床边走，季听亲眼看着这个沙发在地板上剌出两道痕迹。
……这个场景真是，意外的眼熟啊。
耳边传来沙发摩擦地板的声响，季听缩了一下肩膀，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寺啊，你这地板那么贵，拖沙发的时候能不能小心点？”
“不贵的，才几千块钱一块，我早就看不顺眼了，”申屠寺把沙发拖到床边后擦了下汗，“我想让你坐在我旁边看着我。”
“……你先等一下，地板多少钱一块？”季听看着这屋里跟申屠翌那屋一样的地板，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三千多还是四千多来着，我那时候太小记不太清了，大哥买这栋别墅的时候不算太有钱，山和房子都特别贵，装修的时候就没有太奢侈……不过几千块的地板也不便宜了，我现在一个月才三百。”
一想到自己那点零花钱，申屠寺就寒碜得直磕牙，龇牙咧嘴的时候看向季听，突然发现她脸色不太多：“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好像心脏病要犯了。”季听腿脚发软，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站着的，估计这会儿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申屠翌那个鳖犊子，竟然敢驴她！！！
申屠寺一听脸色大变，匆匆过来扶住她：“你有心脏病？”
“没事，开个玩笑，你快去睡，我陪着你。”季听说着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幽灵一样飘到了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申屠寺一脸担忧：“你好像很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吧。”
……现在合同签也签了，一切都成了定局，改不了了。意识到自己彻底被黑心霸总套路后，季听反而冷静了些，看着眼前这张脸忍下了杀人灭口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真没事，你快睡吧。”
“……那我可就睡了啊。”申屠寺还是不放心，但见她也不像什么心脏病犯了，心下稍微安定了些。
他小心的掀开被子躺下，朝季听伸出了手：“你牵着我可以吗？”
“嗯。”季听的注意力被他引回来一些，哭笑不得的牵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申屠寺安心的闭上眼睛，嘀咕一句：“真不是梦啊……”
季听笑笑，看着他沉静的容颜，再次想到了申屠翌那个狗逼，要不是这具身体里其他三个人格都是无辜的，她的手恐怕不是在他手心里，而是在他脖子上了。
脑子里幻想了八百种打死申屠翌的方法，季听的心气总算顺了些，再看申屠寺，早已经陷入了沉睡，安静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天使。
季听静静的看着他，等确定他已经睡着后，这才松开他的手，轻手轻脚的回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可以不用起来上课，所以回屋后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像之前一样放纵自己熬了个夜，到凌晨一点左右才睡。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又醒得晚了，季听逐渐清醒后没有睁开眼睛，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一下懒腰，就抱着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刚滚三五圈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停了一下，迟钝的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的人后吓了一跳，这才清醒过来：“申屠迩？”
“一眼就能认出我是谁吗？”申屠迩眼睛含笑的看着她。
季听斜他一眼，心想就这么个不正经的德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格了：“你来我房间干什么？还有，为什么擅自进来？”
“我来叫女朋友起床吃饭，不可以吗？”申屠迩弯腰看着她，满眼都是愉悦。
季听想说谁是你女朋友啊，可话没到嘴边，就想到了他的黑心大哥，当即就说不出来了。
申屠迩还等着她反驳自己，结果只看到她一脸憋闷的坐着，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心跳立刻快了一瞬：“季老师今天怎么没反驳我？”
“反驳有用吗？”季听斜睨他。
申屠迩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单膝跪在了床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反驳没用，所以季老师打算从了？”
“我就问一句，真的是秘密交往？”季听打了个哈欠问。
申屠迩没想到她还真的往下接话了，惊讶之余斟酌：“如果季老师一定要公开的话，也没有关系，只是小寺那边可能会伤心……”
“那就别公开，”季听果断打断他，“小寺马上就要高三了，正是最需要保护的一段时间，如果我们的事被他知道了，他肯定会大受打击。”
“所以你真的要跟我恋爱？”申屠迩准确的捕捉到重点。
季听顿了一下，勾起唇角抓住他的衣领：“既然反驳没有用，那我只能从了。”
申屠迩怔了一下，随后真心不解：“你不是最不喜欢我这性子，我以为就算你有可能喜欢这副皮囊，应该也会喜欢上小寺，而不是我才对，之前你不也一直在拒绝，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小寺是很可爱，但他是小孩子，而且谁说我不喜欢你的性子的？”现在的对话听起来相当耳熟，季听表示这题她会，“你率性、不羁，长得又好看，对我也是真心喜欢，我就是块石头，也总会动心的嘛。”
申屠迩听着她的话，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太真实：“季老师也会这么夸我吗？听起来好像做梦一样。”
……这题她也会，季听自信满满的伸出手，还没掐到他就痛呼一声，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申屠迩愉悦的松开掐她胳膊的手：“季老师看起来很疼的样子，一看我就不是在做梦。”
“……”这个狗逼！
“可是我还是不懂，季老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明明昨天还在抗拒。”申屠迩抱臂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直接看穿她的灵魂。
成年人就这点不好，一点都不如未成年好骗，季听被他看得心慌，别开脸咳了一声：“我就是突然想跟你试试了不行吗？你要是不愿意也无所谓，咱以后还保持现在的距离，成年人嘛这点肚量还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申屠迩大手一捞抱进怀里，接着堵住了她要划清界限的话。季听瞪大眼睛，下意识的想推开他，却在跟他深沉的目光对视后愣住。
“季老师真的要跟我交往？”申屠迩又问一次，这次他没有笑，眼底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就想退缩了。申屠迩看出她的想法，微微眯起眼睛：“季老师，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最好不要玩弄我的感情。”
“谁玩弄你的感情了，我都说了要跟你交往唔……”
她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堵住了。季听震惊的看着眼前这男人，只觉得进度未免太快了点。申屠迩看到她发呆，不满的咬了她一下，等她吃痛时才继续。
城防失守，满盘皆输。幸亏申屠迩没有禽兽到交往第一个小时就办了她，她这才得以保全。
一吻结束，季听衣衫凌乱的看着不远处的申屠迩，微微喘息着抗议：“刚交往你就这么混蛋，是想现在就分手吗？”说完，她恨恨的把睡衣扣子一一系好。
申屠迩慵懒的坐在床尾，看着她白皙的脖颈上多出的痕迹，眼神不由得暗了一分：“成年人嘛，做事效率就是有点高，季老师如果喜欢慢慢来的话，我会配合的。”
“我谢谢你了！”季听愤愤的起身，生拉硬拽的把人推了出去。
申屠迩被推着走时笑道：“赶紧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吃早饭。”
“谁稀罕，我在餐厅吃！”
“你确定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早餐店，虾饺肠粉都特别鲜，而且离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车距，你真的不要去？”
“……”
二十分钟后，季听坐在了申屠迩骚包的跑车里。
申屠迩愉悦的看她一眼，趁她不注意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轻轻的一个吻。季听瞪他一眼：“我现在后悔了，我们还是分手吧。”
“成年人交往容易，分手却很难哦，季老师最好还是别轻易提这两个字。”申屠迩知道她在开玩笑，因此也不甚在意。
季听嗤了一声：“我提了又怎么样？”
“我这车的防震功能不错。”申屠迩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她真的是太后悔了，她不该轻易答应交往的，这货现在是彻底不打算做人了！
“后悔也晚了，季老师，你现在是我的了，”申屠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说道，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话都那么隐晦了，季老师还能秒懂，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闭嘴吧你。”季听斜他一眼，觉得他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可申屠迩真的闭嘴了，她又觉得无聊，总想没话找话：“喂，你真的没交过女朋友？”
“季老师很在意这个？”申屠迩反问。
季听轻哼一声：“有点。”这货事事都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一点都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她还是提前问清楚的好。就当她双标好了，反正一想到他之前怎么哄别的女人，她就心里不爽。
申屠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问现任的情史，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礼貌？”
“哦，那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季听神色淡了下来。
申屠迩扫她一眼，果然没有再说。季听抿起嘴，心里有点不太高兴，但到底没说什么。
一直到早餐店，季听都闷闷不乐的，就连虾饺和小笼包都唤不回她的心。申屠迩有些无奈：“不给你交底，你还真不吃了？”
“谁说我不吃，我现在不就在吃吗？”季听轻哼一声，夹了个小笼包吃。等他们分手了，看他还敢不敢嘚瑟……不对，按照约定，她是要被完全厌弃甩掉的那个，所以他分手时应该很高兴。
一想到这里，季听就更加不爽了。
申屠迩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改变小笼包轨迹，下一秒吃了个干净。
“你！”季听瞪眼。
申屠迩吃完，喝了口水意犹未尽，在她夹下一个虾饺时故技重施，又抢了一口食儿。季听恼得想把筷子摔他脸上，却被他抓着手腕亲了亲手指：“只有你。”
“什么？”季听皱眉。
申屠迩笑笑：“只有你，我这辈子只有摩托车，认识的也都是胖子那群人，哪有机会去追别的女人。”
“撒谎，那天你比赛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很多漂亮小姑娘。”季听嗤了一声。
申屠迩顿了一下，无奈的看着她：“她们有你漂亮吗？”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虽很想找茬，可心里的不悦却渐渐散开了。
“没有吧？就算有……当然不可能有，这只是个假设，”申屠迩话说到一半，生生被季听眼神里的杀气震到强行改话，“就算有，我也不喜欢，我更喜欢乖乖的季老师，第一次见面时咱俩还在床上，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虽然不觉得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可季听还是忍不住侧耳。
申屠迩勾起唇角：“在想睡得这么乖的女孩子，肯定醒来也非常可爱，给我做老婆挺合适的。”
“你会这么纯情？”季听挑眉。
申屠迩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够漂亮，皮肤又白，还很软，贴在我身上的时候跟没骨头一样，两条腿又直又长，这要是在……”
他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小笼包，接着被季听揪着出了早餐店，他眉眼带笑的牵住季听的手，季听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怎么什么话都说！”
想到早餐店里邻座那些奇怪的目光，她想揍死这男的。
申屠迩扬眉：“是你让我说真话的。”
“那也不能什么都说吧？”季听脸都红透了，这回是真心懊悔了，“早知道你这么、这么……我就不该答应你！”
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多朦胧啊，这人虽然不正经，可也不是什么浑话都说的，现在可好，整个一脱缰的野狗，都要找不着北了。
申屠迩脸上的笑淡了一分：“季老师，从咱俩正式在一起不到两个小时，你都说几次分手了？一次两次我当你在开玩笑，可次数多了，就不好笑了。”
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季听没拿他的话当回事，可现在一看到他严肃，突然就有点怂了，她眨了眨眼睛：“我错了，对不起。”
申屠迩：“……”
“你生气了？”季听小心的看着他。
申屠迩感觉有些一言难尽：“季老师，你认错这么干脆，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想给她点教训，叫她知道轻重的，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拿得起放得下，他要是再追究，就显得不合适了。
季听讪讪一笑：“别生气啊，你要是不喜欢听，那我以后就不说了。”
“……”
申屠迩实在无言，干脆牵着她的手往车上走，到车里坐下后突然好奇了：“季老师一直在审我，我还没有问季老师呢，你之前交过几个男朋友？”
季听沉默一瞬：“是正式交往的，还是暧昧的都算？”
申屠迩噎了一下：“季老师交往过很多人？”
季听乖乖的点了点头。
“哦？看季老师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没想到还有前任，具体有几个啊？”申屠迩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季听一眼就看出他很介意这些，突然觉得这是让他对自己幻灭的好机会，沉默一瞬开口：“如果你算一个的话，那正式交往的有五个。”
“……五个啊，那不算多。”申屠迩说着话，还是没忍住给气笑了。
季听瞄他一眼，佯作不在意：“不就是，这算什么多啊，也就五个而已……不对，加上你才五个，所以我前任就只有四个。”
“那我该表扬你？”申屠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季听耸肩：“那倒不用，就是希望你别介意，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
实在介意的话会怎么样呢？季听的话没说完，就被申屠迩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不管季老师有过多少前任，我都会是最后一任，只是季老师，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们了，知道吗？”申屠迩神色终于淡了下来。
季听乖乖的点了点头，等他松开自己后，一脸认真的问：“你是我最后一任什么？最后一任前任吗？”
“……季老师。”
“嗯？”
“我这车的防震功能，真的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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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儿：我的车，防震功能第一

第67章
由于申屠迩先生的车防震功能太好，季听决定接下来的时间都老实点，申屠迩非常满意她的乖顺，在到家之后她要下车时，抓着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吻。
“季老师，真是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喜欢你啊。”一吻结束，申屠迩看着她殷红的唇暗了眼神。
季听：“……”可别，我这身上一千万的债，你千万得快点讨厌我才行。
她想直接问他讨厌的类型是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这位可是阴险狡诈的成年人，如果她问完以后按着他讨厌的类型去演，他肯定会发现端倪，还不如自己研究一下。
季听思考时，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申屠迩解开了，下一秒他先一步下车，绕到她那边替她开车门：“下来吧季老师。”
“……”服务也太周到了点。
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跟着他下车往家中走。
“今天没课，不用刻意给小寺让出时间，季老师想做什么？”申屠迩慵懒的牵着她的手。
季听有些心不在焉：“吃太饱了，就想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就清楚的感觉到申屠迩停了一下，季听一脸莫名的抬起头，就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季老师跟我想的一样，我也特别想睡觉。”
“……”她觉得，他们两个想的不是同一个‘睡觉’。
十分钟后，季听的猜想得到了印证，看着自己床上多出的大型生物，季听一脸无奈：“申屠迩，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我心里住了个小公主，就想躺公主床。”申屠迩眼睛带笑的看着她，他的上衣扣子解开两个，头发也因为在床上滚过稍显凌乱，慵懒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季听翻了个白眼：“那你睡这里，我睡沙发。”说完她转身就往沙发前走，却被一拉手腕扽到了被子里，接着就被抱住了。
“男朋友哪能让女朋友睡沙发啊。”申屠迩闭着眼睛，把人梏在怀里。
季听推了两下没有推开，瞬间又羞又恼：“你这人还能脸皮更厚点吗？才交往第一天就进展这么快，你以后还想怎么样？！”
“季老师猜我还想怎么样？”申屠迩突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暗色。
季听没出息的噤声了。能怎么样还用猜？她就不该主动挑起这话题。不过说真的，还真不能发展到那一步，否则被申屠翌发现了，她不得被他打死啊。
申屠迩满意的贴着她的额头，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困意：“睡吧季老师，有些事在你没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做的。”
“真的？”
“你再多问一句，我可能就会换答案哦。”申屠迩淡淡威胁。
季听果断安静了，乖乖的被他当抱枕用。
房间里遮光窗帘挡得严实，整个屋都是暗暗的，加上夏天快要过去，空气也凉凉的，非常适合睡觉了。
不说话的季听很快就有了困意，像之前那些世界一样，困倦之中习惯性的在他怀抱里找个舒适的位置，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申屠迩一开始说自己困了，其实只是为了逗自己的小女朋友，但此刻在满是她味道的环境里，听着她浅浅的呼吸，突然也真的开始犯困。他盯着季听沉静的脸看了许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呼吸声交错，连时间都好像慢了许多。
季听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她睡意朦胧中稍微动了一下，触到旁边的人愣了愣，这才勉强睁开眼睛。迷茫的盯着这个男人看了片刻，才想起为什么他会在自己房间。
她叹了声气就要起来，男人不满的闷哼一声，把人给抱得更紧了。季听无奈，只好乖乖躺着等他起来。
只是干等着实在是太难熬了，季听发了会儿呆后摸到手机，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久之前申屠迩跟她说，现在越来越喜欢她，这句话放在普通情侣身上或许特别甜，可她听了只觉头大。
她得好好搜索一下，怎么样让男朋友快速讨厌自己。
本来以为网上不会有这种东西，但事实证明网络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她只搜了关键句子，就一大堆渣女教程蹦了出来。
她仔细翻了一遍，大概总结了一下就是，男人越在意什么越缺什么，你就越跟他要什么。像申屠寺这种单纯贫穷（？）的小年轻，你就得拼命花他的钱，拼命霸道的使唤他，而申屠迩这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就得查岗怀疑禁自由。
只要按照这种方式，男人很快就会提出分手。
……听起来很有道理，而且一千万很快就要还清的感觉。季听蠢蠢欲动，非常想先试验一下。
“看什么呢？”耳边传来申屠迩刚睡醒还在沙哑的声音。
季听吓一跳，赶紧退出浏览器，若无其事的开口：“没什么啊，你醒啦？”
“嗯，睡得很好。”申屠迩说完，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季听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想了想假装不在意道：“你看我们都恋爱了，是不是得像别的情侣一样，做点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呀。”
申屠迩沉默一瞬，突然眼神危险起来：“是我想的那件事吗？”
“……不是，”季听痛恨自己如今秒懂的能力，“申屠迩你就不能思想健康一点吗？你知道晋江现在审核有多严格吗？”
“不知道，晋江是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季老师。”申屠迩轻笑一声，显然是没当回事。
季听痛心疾首的看着他，心想幸亏她穿的这些小说都是几年前的，她在翻开时也没遇到什么锁章，如果那个作者现在写，就申屠迩这种角色，分分钟都给锁掉。
“所以季老师想做的是什么？”申屠迩把季听跑远的思绪给拉回来。
季听这才想起正事，咳了一声试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手机有个功能，叫定位你知道吧？”
“嗯。”申屠迩懒散的原地伸个懒腰。
季听嘴角抽了抽，继续道：“我刚才刷手机，看很多情侣都是互相定位的，这样对方不管去哪都能随时知道，无限增加安全感，你看我们要不要也弄一个呀。”
申屠迩顿了一下，奇怪的看向她：“我平时去哪你还不知道吗？”
“除了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别的时候我哪知道啊。”季听坐起来看着他。
申屠迩漫不经心的笑笑：“麻烦，你想知道我去哪，直接问我就行，没必要用手机给我定位。”
“可是我又不确定你是不是说实话，还是说你不喜欢被我约束？”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季听打量的看着他。
申屠迩想了想，捏着她的脸轻笑：“季老师放心，我以后每天出现都会带着你，保证你用不上手机定位。”
……没有正面回答，说明他确实是不喜欢被约束的，网络妙招诚不欺她。季听找到了方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你不愿意就算了。”
申屠迩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着抱住了她：“季老师真好。”
“哎呀你放手，痒……”被挠了一下，季听推他的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申屠迩没想到她还怕痒，顿时来了逗她的兴趣。季听这下不行了，笑得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却还拦不住他，两个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不知不觉中，季听的眼角都泛了泪光，衣服也皱巴巴的堆在身上，整个一风中凌乱的样子。申屠迩眼神暗了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哑声道：“季老师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他话音刚落，眼神突然空白一瞬。
季听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后，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捏着他的脸羞恼道：“我们才刚刚恋爱，你就不能循序渐进一下吗？成天这么着急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搓了几下后发觉手感不错，忍不住又搓了一下，他的脸很快就被掐得泛红了。
季听捧着男人的脸，玩了几下后突然发觉眼神不对，当即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什、什么叫刚刚恋爱，你跟二哥恋爱了？”男人声音都颤了。
季听意识到这位是申屠衫而不是申屠寺后，本来吓掉的半条命又稍微回来了点，着急忙慌的从他怀里钻出来，一脸焦急的跟他解释：“衫衫，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俩都事后了，我还能想什么样？！”申屠衫看着她微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裳，再看看这屋里的环境，突然心里一阵暴躁，他把这股突然的情绪归结于为小寺抱不平的缘故。
“季听啊季听，你跟谁谈恋爱不好，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二哥！你知道小寺也喜欢你吧，你拒绝他他本来已经很伤心了，你还要跟我二哥在一起，你是想伤死他吗？！”申屠衫越想越愤怒。
季听也是有口难言，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突然咬牙：“是，我跟你二哥恋爱了！”现在这个情况，她如果不承认，以申屠衫的性子，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脚踏两只船的事就要被发现了。
申屠衫更震惊了：“你还敢承认？！”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就不能有个喜欢的人吗？”季听说着说着自己都相信了，顺便学着申屠衫的逻辑无理取闹，“你到底是不是我闺蜜？”
“我当然是！”申屠衫怒道。
季听冷哼一声：“既然是我闺蜜，那就祝福我。”
“那小寺呢？小寺怎么办？”申屠衫更加生气了。
季听叹了声气：“我跟你二哥是秘密恋爱，这件事小寺不知道。”
“你们还打算瞒一辈子吗？”申屠衫越想越生气。
季听小心的瞄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咳了一声：“我跟你二哥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
“衫衫啊，”季听决定打感情牌，嘴一撇眼角一耷拉就要哭，“我跟你二哥是真心相爱，你可不可以帮我们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啊？”
如果被申屠翌发现这件事败露了，那她就得三天之类偿还一千万，而对她来说这就是不可能的事，只能被迫让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
“你想都别想，小寺那么可怜，我怎么能瞒着他！”申屠衫愤愤。
季听心里暗叹一声，面上更加委屈可怜：“其实小寺这几天已经渐渐恢复了，你没出来的时候没发现他心情好了很多吗？”
申屠衫一顿，回忆一下跟申屠寺的相处，好像小寺从昨天不再掌控身体开始，心情就特别好了。
季听见他不说话，就觉得这事有门，当即又接着道：“他毕竟是小孩子，失个恋觉得是天大的事，但是伤心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其实已经缓过来了，再等上一段时间，肯定会把这件事忘个一干二净。”
“那你跟我二哥就不能再过一段时间恋爱吗！”申屠衫生气。
季听讪讪：“这不是情到深处难自抑么。”
申屠衫冷眼看她。
季听咳了一声：“总之这件事你千万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说，不然被小寺知道了，他肯定会有过激的情绪，你也不想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又被你拽回去吧？”
“又不是我跟你谈恋爱，怎么就是我拽的了？”申屠衫不满。
季听干笑：“谁跟他说这事，谁不就是拽他的凶手么。”
申屠衫皱眉和她对视片刻，最后冷着脸转身要走，季听急忙叫住他：“你答应了？”
申屠衫停下，回头高傲的扬起下巴：“对，我答应了，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小寺和二哥不会反目。”
“别管是为了什么，只要你答应就好，”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还不忘提醒，“记得连你大哥都不要说哈，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最不好受的还是小寺。”
“不用你说。”申屠衫高贵冷艳。
季听讪笑一声：“谢谢你衫衫，你愿意帮我我真的很感激。”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如果小寺受伤害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跟二哥的。”申屠衫气哼哼。
季听连连点头：“嗯，我保证不会让他知道……衫衫啊，我刚买了新的眼线笔，你要试试吗？”
申屠衫看她一副讨好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烦气躁，连眼线笔都不想要了：“不试，别搭理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他说完一脸郁闷的离开了，季听在他身后巴巴的看着，但到底没敢跟过去。所以申屠衫会帮她保守秘密的……吧？
一想到申屠衫平时嘴巴有多大，季听就危机感十足，同时给自己提了个醒，如果这次申屠衫能帮她保密，一来她之后一定要走纯情路线，二来要尽快逼申屠迩和申屠寺主动跟自己提分手了。
季听叹了声气，决定先静观其变。
晚上的时候，人格还没有切换，季听走到餐厅，看到是申屠衫后微微松了口气。如果可以，她希望人格切换的时间能慢则慢，最好是在女主到来之前都不要换了。
等把女主解决了，她就辞职藏起来，静等这个世界任务成功。
“傻站着干什么呢？怕我吃了你吗？”申屠衫冷笑一声。
季听回神，到他面前坐下，斟酌片刻后开口：“你……”
“你为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也同时愣了一下，申屠衫不高兴的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选我二哥，你不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吗？我觉得小寺更好一点。”
“那我选小寺？”季听见他主动提起这事，就说明他心情已经调节差不多了，于是稍微放松了些。
申屠衫瞪眼：“你都选了二哥了！怎么还能再选小寺，二哥会伤心的！你要是敢水性杨花伤害二哥，我不会放过你的！”
“选这个那个会伤心，选那个这个会伤心，都不选的话就两个都伤心，你叫我怎么办？”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衫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心情就是不太爽，半晌憋出一句：“所以外面是没有男人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家人纠缠不清？！”
“是是是，是我错了小祖宗，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心里也很难受，你就饶了我这次吧。”季听叹息。
申屠衫轻哼一声：“活该，你要当我是真闺蜜，就不该对我兄弟下手，”说完又开始愤愤不满，“这种关系最麻烦了，最难受的还是我这个无辜的人，我真该叫你感受一下这种……不对，我又不喜欢男的，就算你有兄弟，我也让你感受不了。”
似乎申屠衫很遗憾，不能让季听感受一下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季听本来还耐心听着，一听到他不喜欢男的，当即奇怪起来：“你不是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吗？那为什么不喜欢男的？”
“女孩子就得喜欢男的了？”申屠衫斜她一眼。
季听哽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你是个同。”
“我不是！我谁都不喜欢！”申屠衫最讨厌聊这个了，当即不耐烦起来，“我连人类都不喜欢，哪像有些人，连朋友的兄弟都能勾上。”
眼看着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季听赶紧夹了个饺子堵住他的嘴，申屠衫一边吃一边不满：“这东西会胖！”
季听看一眼他碗里的沙拉，再看自己面前的鱼肉饺子凉菜加蛋花汤，不由得同情道：“你大哥二哥都有健身的习惯，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苛苦自己的，你看你身材不是挺好吗？”
“你懂什么，他们俩是喜欢健身，可小寺天天吃高热量，再努力健身也会胖啊，我必须少吃点才行。”申屠衫一边说，一边不满的往嘴里塞沙拉。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轻笑一声：“你们真的是四个独立人格吗？怎么感觉好像是一个人，只不过暂时分成了四个啊？”
原先她一直觉得申屠翌是身体的保护者，可刚才听了申屠衫的一番话，突然发现就连这位看起来对身体没什么贡献的大小姐，其实也在默默为身体做力所能及的事。
他们之间太和谐了，和谐到不像是独立个体衍生出别的个体，而像一个个体直接切成了四份。而他们的秘密交流方式，更像是大脑选择性的分发记忆。
“我们四个本来就是一个人，你在说什么胡话。”申屠衫没听懂，奇怪的扫了她一眼，然后目光黏在她的饺子上不动了。
季听相当识相：“要吃吗？”
“……吃一口吧，你给我挑个小个的。”
季听笑笑，饺子是大厨包的，大小都差不多，她找了半天才算找了个小的，夹起来递到他嘴边，申屠衫一看立刻不满了：“你怎么这么小气，那么多饺子就给我一个这么小的。”
“？”
这不是他要小的吗？季听无语的看着他把饺子都吃完了，还维持不高兴的表情，再次为他的矫情震惊。
“看什么，小气鬼。”申屠衫态度恶劣。
季听无奈：“那、那我再给你一个？”
“啊——”申屠衫张开了嘴。
季听没绷住笑了，这人长了一张英俊朗逸的脸，可偏偏要像女孩子一样做出软萌的表情，结果不仅不够软萌，还有点憨憨的感觉。
“快点啊。”申屠衫还张着嘴。
季听笑眯眯的夹个饺子喂到他嘴里，申屠衫心满意足的吃了……然后更馋了。他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只吃几个饺子当然不会饱。
季听能感觉到他眼睛都快绿了，沉默一瞬后无奈：“还要吗？”
“你吃不了也是浪费，我勉强再帮你吃几个吧。”申屠衫理直气壮的说完，就铁憨憨般张开了嘴。
“你不是减肥吗？”季听扬眉。
申屠衫轻哼一声：“这饺子是鱼肉的，鱼肉又不胖人。”
“……”那调料面皮高汤也不胖人吗？
跟减肥还胡搅蛮缠的人没有道理可说，季听无语的又给喂了俩，结果申屠衫吃得太急，直接呛到了。季听急忙绕过桌子给他拍背，申屠衫眼泪汪汪的：“卡、卡到了咳咳咳……”
季听看他脸都红了，着急的让他张开嘴，这才看到他喉咙处似乎有鱼刺。
“……”她吃了那么多次饺子，大厨都把刺挑得很干净，怎么一到他就突然有刺了呢？
“快，打急救电话……”申屠衫眼睛通红的掉眼泪。
季听无奈：“刺不深，就在旁边，你张着嘴，我帮你把刺弄出来就好。”
“我不要，你看起来很笨的样子。”申屠衫惊恐。
季听一把捧住他的脸，逼他和自己对视，申屠衫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才把那句‘你真好看’给咽下去。此刻他有点理解二哥和小寺为什么喜欢她了，长了这么一张脸，就算他不喜欢人类，也觉得好看，更何况那些肤浅的臭男人。
“乖啊，别乱动。”季听轻声安抚着，呼吸喷洒在他脸上，申屠衫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跟着剧烈颤动，下一秒恢复沉静。
季听拿了筷子，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冷静一瞬后淡定道：“三少爷被鱼刺卡住了，我帮你挑出来。”
“……”
申屠翌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喉咙里的刺痛，他眉头皱了起来：“叫医生过……”
“别说话，我要开始了。”季听打断他。
“……”
申屠翌从来没被这么打断过，当即心情有些不愉快，但还是忍下了，张着嘴等她帮忙。
这个动作被申屠衫做起来有点憨憨，但一到了申屠翌身上，就……更憨憨了，简直是憨中憨。季听咳了一声，才勉强憋住笑，假装一本正经的去帮他挑刺。
申屠翌意识到她在嘲笑自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她的筷子已经进到嘴里，如果乱动的话肯定会被伤到。
察觉到申屠翌的僵硬，季听好心的安抚：“你乖点，我不会弄疼你的。”
“……”这话听起来既糟糕，又让人心情不爽。
季听才不管他什么心情，此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根小小的鱼刺上了。申屠翌只能被动的等着，目光便落在了最方便看的地方。
她离得那么近，却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瑕疵，垂眸挑鱼刺时，睫毛如小扇子一般忽闪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有风落在自己脸上。
“挑个鱼刺而已，大少爷别太紧张啊。”季听见他一动不敢动，只好低声安慰。
申屠翌喉间低低的应了一声，下一秒沾了鱼刺的筷子被取了出来，季听也随之远去。
萦绕在身边的柠檬香突然消失，申屠翌顿了一下，冷淡的看着她：“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吧。”一提到这件事，季听就心虚的不敢看他。
申屠翌垂眸，看了眼面前的沙拉后蹙眉：“叫厨房再给我另做一份。”
“好嘞。”在不确定申屠衫能不能保密前，季听最怕跟他相处，闻言当即跑厨房去了，跟大厨说完后就不肯走了，赖在厨房和其他人一起吃晚饭。
申屠翌一直等不到人，知道她在故意躲自己，眉眼顿时凉了下来，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吃完饭就转身回房间了。等他走后，季听才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的回了自己屋。
然后就是忐忑的一夜。
第二天天不亮，季听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担心这事会不会说漏嘴，如果说漏了，申屠翌会给她挑个什么样的死法，越想越精神，最后干脆不睡了，等上课时间一到，直接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申屠寺就冷着脸朝她走来，季听心里咯噔一声，站在门口不敢动了。
“你怎么又睡过了，不知道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吗？”申屠寺不悦。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这才注意到书房里有股培根的味道。
“还不快过来，先吃完饭我们再上课。”申屠寺说着，虚张声势的牵住了她的手，一边往书桌前走，一边偷偷红了耳朵。
季听和他一起坐下，看着面前摆的早餐顿了一下，试探：“你三哥……昨天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申屠寺疑惑。
季听沉默一瞬，立刻讪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好饿啊，这些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是我叫厨房准备的，本来想直接过去叫你起床的，但是怕你睡不饱，就没过去打扰你，”申屠寺说着，别扭的看她一眼，假装不在意的开口，“快尝尝，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这语气好像是他亲手做的一样，季听失笑：“好，谢谢你帮我带早餐。”
“这算什么……”申屠寺看似不耐烦的嘟囔一句，耳根却更红了，连带着脖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季听越看他越觉得可爱，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跟他一比，申屠迩那货就像个老油子。
在别扭又青涩的氛围下，季听把早餐吃了个干干净净，申屠寺看着干净的盘子，略带得意道：“你看你饿的，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对啊，谢谢你了，现在我们开始学习吧？”季听含笑问。
申屠寺咳了一声，勉强答应了：“今天不是要数学测试吗？如果我能及格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虽然是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但他现在的水平想及格还是不太容易的。
申屠寺见她答应，当即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做卷子的认真程度前所未有的高。季听觉得好玩，在旁边偷拍了他两张照片，然后等他写完开始批分。
最后不多不少，刚好八十九分。季听扬眉：“申屠同学，你这成绩可以啊，进步飞快，就是这个分数，是不是故意的？”
申屠寺黑着脸把卷子抢走：“我才要问你是不是故意的。”说着话，他自己把分数算了一遍，发现季听批改得完全挑不出错后，脸更黑了。
“行了，卷面干净整洁，还有两分卷面分，刚好九十一。”季听好笑的看着他。
申屠寺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的话，我可以……”
“我当然需要！”这个时候不能讲什么自尊心，申屠寺这点还是明白的，赶紧打断她的话道，“那我现在及格了，可以对你提要求了吧。”
“你说，不过分就可以。”
“我要你跟我去约会！”
“……”
半个小时后，俩人穿着同款卫衣，站在了某个高中门前。看着门口的满满的小摊贩，季听挑眉：“别告诉我，这是你学校。”
“怎么可能啊，我那学校没几个真心高考的，这时候还没开学，门口也没这么热闹，”申屠寺一脸激动，“之前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就想来玩了，但是从来没有人陪我，今天终于能来了！”
“……你的愿望还真朴实。”季听觉得很好笑，下一秒就被申屠寺牵住了手。
少年人在面对这种事时，总是带了些青涩和害羞，动作也别别扭扭的，却意外的打动人心。季听心头漏了一拍，然后就像个风筝一样被扯走了。
“……”小朋友，你慢点啊！
季听一脸崩溃的跟着他跑来跑去，很快手里就多了一堆吃的，俩人坐在文具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吃。
“听听，等一下我给你买礼物，你到时候随便挑。”申屠寺一脸认真的指着对面的精品店。
季听没有跟无忧无虑大男孩约会的经验，只觉得他做什么都好玩又可爱，听到他这句话后先笑，笑完才要拒绝，但话到嘴边的时候突然咽了下去，想起翻看的网络经验。
她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些：“好啊，你有多少钱啊？”
“噔噔！四百！”申屠寺把卡拿了出来。
季听失笑：“一个月三百，这个月的还没发，你竟然还能攒四百？”
“准确的说是四百二十一，大哥不给零花钱，我偶尔想买什么都没钱，当然要多攒点。”申屠寺一脸得意。
季听觉得此时的他超级乖，但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两个人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就去了对面的精品店。学生消费的地方确实没什么贵东西，但有些也不算便宜，至少季听挑的两个玩偶，加起来就快五百了。
申屠寺为难的看着金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季听看得心软，很想丢下不要，但想到答应申屠翌的，狠狠心还是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为难了。
“听、听听，我买不起，可以只要一个吗？”申屠寺的声音都弱了下来，眼睛里是季听从未见过的忐忑。
季听沉默一瞬，咬牙放下一个：“那就要一个吧。”
申屠寺见她答应了，当即松了口气，随后付完账，就跟季听一起出去了，时不时还偷瞄一眼季听的脸色。
季听叹了声气，最终还是心软了：“其实仔细想想，刚才那个也不算太好看，幸亏咱们没买。”给小男生施加压力的事以后再说吧，她现在实在是不忍心。
“……”
“走吧，去买杯喝的，我要最贵的奶茶。”季听说着，推着他去了奶茶店。
申屠寺付完钱，心不在焉的陪着季听等奶茶，快好了时他突然道：“我手机好像忘精品店了。”
“这么不小心？快去拿。”她说着就要走。
申屠寺拉住她：“你先等奶茶，等一下去找我，我先过去。”
季听顿了一下，皱眉点了点头：“快去吧。”
申屠寺答应了，急忙朝精品店跑去。季听独自一人等奶茶，越等越觉得不太对，他们四个共用一个手机，里面有申屠翌的很多东西，申屠寺向来不敢乱放的。
她心里有点不安，拿了奶茶后就急匆匆朝那边走去，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看到申屠寺抱着熟悉的玩偶朝自己跑来，而他脚上则穿了一双拖鞋。
“……”
猜到了什么，季听的心脏被巨大的愧疚感裹住，在他靠近后突然冷声问：“你把鞋当了？”
“对啊，店主还多给了我五百。”申屠寺欣喜的看着她。
“你那双鞋是限量版，十个五百也买不了，跟我去拿回来。”季听说着就往那边走。
申屠寺忙拦下她，眼睛晶亮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不成熟，连最简单的等价交换都不会，或者是强撑面子？”
“……你还知道啊。”见他这么会反思，季听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申屠寺笑了起来：“可是我很开心啊听听，能给你买东西，比穿一双限量版的鞋要开心得多，我只是会做选择而已。”
季听抿唇。
“反正我已经把鞋卖了，死活都不会回去了，”申屠寺见她不为所动，干脆耍无赖一样把玩偶塞到她怀里，“你给我抱着，不准乱丢听到没？！”
“你……”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寺和她对视，半晌突然紧张道：“听听，我、我能亲你一下吗？”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申屠寺眼神一颤，双手无措的揽住了她，下一秒眼神变了。
“啊——”
宛如被轻薄了的尖叫声响彻长空，引来大小商贩、无数学生的目光，季听一脸惊悚的后退，就见他看看她身上的卫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挽起袖子朝季听冲了过去——
“你个渣女！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

第68章
“衫衫你听我解释！”季听看他张牙舞爪地朝自己冲来，一副社会新闻上打小三的样子，吓得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哪还顾得上解释什么。
申屠衫见她跑了更加愤怒，哇哇叫着去追她：“你个人渣给我站住！王八蛋骗子，竟然真给我脚踏两只船！”
“我没有……”季听一边跑，一边不忘反驳。
申屠衫怒吼着追赶：“两次我都亲眼看到，难道还有假的吗？！”
季听叫苦不迭，全部心力都放在了逃跑上。此时正逢学生放学，一路上人都特别多，这俩人的追逐战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申屠衫身高腿长，跑起来自然有优势，很快就要追上季听了，季听无奈，只得往偏僻小路上跑，心想最起码被抓住捶的时候没有太多人看热闹。
而她很快就达成了这个心愿，因为——
她钻进了死胡同。
一个完美的、一个人都没有的死胡同，旁边是前面小吃街集中放置的潲水桶，远远都能闻到变质腐烂的味道，更别说身处这里的俩人了。季听本以为大小姐会厌恶的离开，谁知兄弟情让他战胜了一切，他毅然跟了进来，彻底把她堵死在胡同里。
申屠衫冷笑一声：“跑啊，有本事你还跑啊。”
“……”
季听不死心的看一眼身后高高的墙，确定自己不会突然多出飞天遁地的能力，只能哭丧着脸服软：“今天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跟我说，应该是怎么样？”申屠衫叉腰。
季听叹气：“事情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喝醉酒……”
“好了你别说了！我一点都不想听，不然又要被你这狐狸精蛊惑了！”申屠衫只听了几个字就大怒。
“你听我解释吧……”
“我不听我不听！”
“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
“……”季听觉得，如果按照现在的对话进行下去，他们两个可能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些潲水桶中间。
申屠衫也意识到了，脸色难看一瞬后勉强开口：“我问你，你跟我二哥发展到哪一步了？”
“……”
“你俩已经搞了？”申屠衫脸色大变。
季听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没到那一步呢。”
“那小寺呢？到那一步了吗？”申屠衫冷眼审问。
季听讪笑：“他还是未成年呢，哪会到那一步。”
“你也知道他未成年啊，那你还跟他谈恋爱，还是一边劈腿一边谈，季听你真是太混蛋了！”申屠衫越说越怒，眼看着又要有冲上来的意思。
季听忙伸出双手在空中做了个按压的动作，示意他冷静下来：“我之所以脚踏两只船，那是有原因的，真的你相信我。”
“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了信任，你休想再骗我。”申屠衫简直痛心，他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结果这个朋友骗了他二哥又骗他四弟，简直是拿他当踏板完全利用了。
季听无奈：“不管你信不信任我，最起码让我把话说完吧。”
“好，那你说，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敢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申屠衫恶狠狠的看着她。
如今这个情况，如果不把事实和盘托出，恐怕申屠衫不会善罢甘休了。季听叹了声气，缓缓开口：“其实这件事你大哥也知道，因为这是他要求我这么做的……”
“你先等一下，你说是我大哥要你这么做的？”申屠衫表情不明。
季听点了点头：“没错，是他要我这么做的，我本来不同意，但是他设计让我背上巨额债务，我只能答应了。”
说完，她试探的看着申屠衫，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绪来，结果人家这回面无表情，一点心思都没露出来。
不知为何，季听的心脏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突然就不说话了，而死胡同里短暂的安静一瞬后，申屠衫静静的看向她：“我大哥专门设计你，就是为了用债务逼你脚踏两只船是吗？”
“……虽然是事实，可我怎么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季听有些不安。
申屠衫看着她的样子，从她嘴里说起大哥时积攒的怒火突然爆发，呲牙咧嘴的扑了过来：“你个王八蛋这时候了还敢骗我！”
季听心里一惊，下一秒就被他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的一屈膝，申屠衫吃痛的吼了一声歪在了旁边，然后眼睛通红的要来抓她，季听急忙推拒，两个人竟然在这种脏兮兮的地上扭成一团。
“你现在脚踏两只船也就算了，还把我大哥牵扯进来，想破坏我们兄弟的感情，你当我是傻子吗？！”
“申屠衫你撒手，我没事骗你干什么，你不信可以去问你大哥。”季听懊恼的推他。
申屠衫冷笑：“我问大哥？你是想让事情闹得更大，然后趁机溜走吧！”
“你太不讲理了！”
“你不要脸！”
“你王八蛋！”
“你老骗子！”
两个人纠缠时，不知道是谁打到了最近那个潲水桶，桶摇摇欲坠后朝他们两个倒来。这一幕正好映入季听眼帘，她想也不想的抱住申屠衫，一个旋转往旁边扑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潲水桶虽然没砸到他们，可里面的潲水却不偏不倚的淋在了他们身上，两个人瞬间被偏黄浓稠的怪味潲水浇了个透。
申屠衫头上顶了个塑料袋，怔怔的看着身上的潲水，一时间仿佛连灵魂都没了。
季听也快崩溃了，但看到他的样子还是帮他把塑料袋摘了，下意识的先安慰他：“这些都不脏的，都是刚才咱们吃过的东西，只不过各种汤料混合在一起，就显得有点脏……”
“呕哇……”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吐在她身上的东西，没忍住也对着他吐了。申屠衫刚要好一点就被吐了一身，忍不住又开始吐。
俩人就像永动机一般吐个不停，终于在胃里什么都没有后，相互搀扶着从死胡同离开。
当进了学校不远处的小旅馆后，季听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拒绝回忆刚才开房时柜台人员眼里的嫌弃。要不是她多交了四百块钱押金，人家真是差点不租给他们。
她一连洗了一个多小时，皮肤被搓得像煮熟的虾一样，这才从满是热气的浴室里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申屠衫黑着脸坐在她床上，身上穿的是旅馆洗到发硬的浴袍，季听猝不及防看到一个男人，吓得抽了一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我到楼下让店员开的门。”申屠衫冷哼，显然还在气头上。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了然：“你相信我的话了？”
“我才不信！我大哥不是那种人！”申屠衫又怒了，可这回的愤怒里多了一分不确定。
季听嗤了一声：“他是不是那种人，你直接问他不就知道了？跟我在这里嚷嚷什么，你要真有本事，就让他收回成命，同时也别讹我钱。”
经过今天申屠寺给她买玩偶的事情后，季听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对眼前这个人狠心，最终可能就算把计划执行下去，也得不到申屠翌想要的效果，反而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而且这段时间她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越跟这个世界的男配相处，越觉得跟前面世界的是同一个人，而男配身体里完全不同的四个人格，更是加重了她的怀疑。
怎么可能有人都人格分裂出四个来了，每个还都跟之前的性格和小习惯都那么相似？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自己是见一个爱一个那种人，可她在经历完第一个世界后，却总是轻易动心。
如果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话，或许就解释得通了。
季听看着申屠衫，心跳突然快了一分。她现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想，想要求证就必须让这个世界的任务成功，然后像上个世界一样，等他最后一秒挣脱读者怨念的限制，告诉自己答案。
“看什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又看上我了？”申屠衫警惕的抓住自己的衣领，一副贞洁烈男的德行。
“……”要不换个简单点的世界攻略吧，她实在不想看见这货。
申屠衫没得到配合，咳了一声放下手：“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真是大哥让你做的，那也有道理，二哥和小寺都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与其让他们对你念念不忘，还不如由你逼他们放弃，这样也省得伤害兄弟感情。”
“……你可以把双标表现得更明显一点。”季听无语的看着他。
申屠衫被她看得又羞又恼：“你主观上脚踏两只船，和大哥逼你这么做，有天大的差别好吗？！我才不是双标。”
“行行行，不双标就不双标，你嚷什么，”季听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原谅我了？”
“……如果你没错，我还怪你干什么？”申屠衫轻哼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脸色瞬间变了，不断往外呸呸呸，“什么味道啊真难喝。”
“自来水管里接的水，你指望有多好喝？先凑合吧。”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衫不满的拿了摆在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才勉强道：“我一点都不想凑合，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先离开这破地方吧。”
这种小旅馆房间小卫生差，还一点都不隔音，他这辈子都没待过这么差的地方，现在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脏的，一点都不想久留。
“咱俩衣服被服务员拿走了，得明天才能送过来，你还是在这里多留一晚吧。”季听说着，直接到床上躺下，她今天又是谈恋爱又是姐妹撕逼的，真的是身心俱疲。
她身上也只穿了浴袍，一躺平一双修长的腿就露了出来，白晃晃的刺激人眼。申屠衫看到后怔了一下，随后羞恼的帮她盖住：“你能不能矜持点？！”
“……我咋了？”季听无语。
申屠衫怒道：“我还在这里呢，你就不能注意点影响？”
他说着又给她盖得严实了点，季听这下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失笑：“某些人缠着我泡澡的时候怎么不说注意影响了？”这家伙不是拿他自己当女孩子吗，她一时间也这么做了，就有点不太注意。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季听奇怪。
申屠衫噤声了，半晌轻哼一声：“反正不一样，我不想住这里，我们现在就回去，待会儿把浴袍钱给他们，我们直接穿浴袍回去。”
“我丢不起那人，要回你自己回，我等明天衣服洗好了再回。”季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虽然床单也是僵硬得不舒服，屋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霉味，可跟刚才的死胡同潲水桶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季听刚才经历一场恶斗，此时一点都不想再出去感受人类异样的目光，所以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申屠衫看着她白皙的后脖颈，那里纤细白皙，还有毛楞楞的乱发生长，看起来可爱又俏皮。莫名的，房间里空气似乎浓稠起来，申屠衫喉间像糊了什么东西一样，只想咳一声让嗓子舒服点。
“喂，你就这么睡了？”申屠衫不满。
季听闷闷的应了一声：“嗯，睡会儿，太困了。”
申屠衫瞪眼，发现她是真的要睡后，当即不满的到床上躺下，还把她往旁边挤了挤。
身后有热度贴过来，季听皱眉往旁边让了点，睡眼朦胧的看他一眼问：“你干嘛？”
“睡觉。”申屠衫脸色不太好，这种小旅馆实在是挑战他的娇气底线。
季听闭上眼睛嘟囔：“不是给你开了一间吗？回去睡。”
“不要，那里有霉味。”申屠衫说着，贴着她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喷洒在耳垂上，季听不自在的躲了一下：“我这屋也有霉味，你闻不到吗？”
“嗯，闻不到。”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身上的味道又淡又好闻，要不是怕大哥他们骂他，他真想问问她香水哪买的。
申屠衫把脸凑到她肩膀和脖颈的空隙处，鼻尖再嗅不到这里发霉的气味，心情总算舒缓下来。
他这么亲密的贴着自己，季听有一点点别扭，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别扭完就陷入了沉睡。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错，渐渐的变成了一致的，安稳的样子完全没被周围的环境影响。
俩人就这么睡过了傍晚，睡过了晚餐，一直到深夜，被隔壁凄厉的叫声吵醒。
“杀人了吗？”季听猛地坐了起来，一扭头就对上申屠衫不高兴的眼睛。
申屠衫见她也被吵醒了，更加不高兴，冷着脸开口：“你再仔细听听，是杀人吗？”
季听愣了一下，还真就贴着墙壁听了起来……十秒钟之后，她脸上泛起一层浅红，僵硬的离开了墙：“人家在干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行，还让我专门听一下干嘛？”
“我都懒得说。”申屠衫轻哼一声，再看她的脸时，发现她脸上的一丝窘迫，不知为何突然心尖一动。他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强烈否认了刚才一瞬间的心动——
他连人类都不喜欢，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肯定是被隔壁影响出错觉来了。
想到这里，申屠衫突然恼怒的捶了一下墙：“你们不能小点声吗？！”
季听被他的反应吓一跳：“这里墙这么薄，你别给人家捶坏了。”说完就对上了申屠衫无语的眼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多虑了。
俩人无声对视时，隔壁传来一道粗重的男声：“不爱听不听，真有钱去住宾馆啊，来什么小旅馆？”
他这话激怒了申屠衫：“老娘有的是钱，要不是今天出了点意外，我这辈子要是踏足这种地方就跟你姓！”
“装什么大尾巴狼，别耽误老子干事！”那边男人声音更重了。
申屠衫还要跟他吵，季听急忙捂住他的耳朵：“不搭理他哈，咱不跟他一般见识。”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人，但不管是什么人，在这具身体被申屠衫主导的前提下，他们俩只有挨揍的份。
申屠衫被她突然的动作影响得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两只耳朵都被捂得暖暖的，突然大脑都跟着迟钝了：“不、不搭理就不搭理，你干嘛这么捂着我？”
“我这不是怕你被教坏了么。”季听微笑。
申屠衫看着她脸上的笑，半晌突然也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跟随自己声音响起的，是他渐红的脸：“你、你也别学坏了。”
“嗯。”季听见他听话，不由得松了口气。
两个人捂着对方的耳朵面对面坐着，目光便只能撞在一起，起初季听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渐渐的突然觉得氛围变得有点奇怪。
其实这个动作影响不了什么的，该听到的声音一点都不少听到，她在一开始这么做时，也只是为了转移申屠衫的注意力，结果就是这一点用都没有的动作，俩人竟然坚持到现在。
季听忍不住悄悄松开自己的手，可惜刚离他耳朵远一点，申屠衫突然就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捂着了？难道不怕我学坏？”
“……”你确定捂着就听不到了？
季听和他对视三秒，确定自己如果这么问的话，绝对会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索性也不浪费口舌了，继续帮他捂着耳朵。
好在隔壁的动静虽然大，但时间却非常短，只几分钟的时间就没音了，接着就是女人不满的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忘吃药了？我先走了，以后再忘了吃药就别联系我。”
“噗……”申屠衫没忍住笑了出来，猝不及防对上季听眯起的眼睛后，立刻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季听斜他一眼，刚要放下手，就听到隔壁男人怒气冲冲道：“还不是因为隔壁娘娘腔，要不是他打扰，我时间肯定不会短！”
季听：“……”他说的娘娘腔，是要自己帮忙捂耳朵的这位吗？
没等她不好的预感落实，申屠衫就先一步放开了她，蹦起来站在床上叉腰怒道：“你才娘娘腔！你全家都是娘娘腔！你这个短短男还敢说我娘娘腔，有病治病别他妈瞎怪别人！”
“你说谁有病！你这个娘娘腔！”隔壁立刻传来捶墙声。
申屠衫不甘示弱，也跟着捶了一下墙：“我说你呢短短男！有病还来隔音差的旅馆，你是多想把自己短短的事告诉全世界啊，你个猪头短短丑八怪，你妈生你下来就是让你来丢人的吗？！”
季听：“……”这一秒她终于确定，他刚才骂自己的时候真是手下留情了。
隔壁男人彻底被激怒：“你个娘娘腔有种就给我出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你来啊你打死我啊，打死我你也得坐牢，到时候法庭上法官问你为什么杀人，你就说因为你时间太短恼羞成怒，这样你时间短的事全世界都能知道了，是不是很骄傲啊！”申屠衫极其尖锐的嘲讽。
季听担忧的拉了他一下，低声劝道：“你少说两句，万一他找来了怎么办？”
申屠衫顿了一下，轻哼一声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放心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才不敢来呢，你没听他都没音了么，肯定是犯怂了。”
季听侧耳听了一下，隔壁还真是没声音了，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刚要夸赞申屠衫料事如神，就听到了掺着怒气的捶门声：“娘娘腔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就是坐牢也要打死你！”
季听：“……”
申屠衫脸色一变，瞬间慌了：“他他他竟然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
“……你冷静一点，我们假装不在，他应该不敢进来的。”季听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了，一个将近两米的肌肉大汉黑着脸冲了进来。
“娘娘腔，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肌肉大汉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朵疼，季听和申屠衫瞬间绷了起来。
大汉直直的盯着申屠衫，季听头皮一紧，赶紧挡在了申屠衫前面，试图跟大汉求情：“那个……大哥，我家男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行吗？这、这样，你跟嫂子的住宿费我们掏了，我再给你拿点钱吃宵夜，您看这样行吗？”
“你干嘛长他人志气，我又不是打不过他。”申屠衫不满。
季听：“……你给我闭嘴！”先不说这货是小女生状态了，就是申屠迩出来，她也担心打不过啊，毕竟体型差距太大了。
大汉也不领情，黑着脸直接朝他们过来，季听伸手去挡，被大汉一下子推倒了，也就是倒在了床上才没有受伤。申屠衫本来还在怂，见状突然就毛了，冲过去一拳砸在了大汉脸上，大汉的脸被揍得一偏。
申屠衫这个人格虽然弱，可身体的力气却不会骗人，他这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劲，直接把人打得嘴角出血了。
季听：“……”刚才跟她撕打的时候，他也绝对手下留情了。
申屠衫的拳脚毫无章法，全凭力量行事，大汉在最初被打懵之后，更加狂怒的反击，结果一拳就把人给撂倒了，申屠衫倒下时还磕到了脑袋，整个人都迷糊了。
“衫衫！”季听惊叫一声冲了过去，在大汉又要动手时挡在申屠衫身前。
“滚开，别逼我打女人！”大汉怒吼。
季听死死抱住申屠衫，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肿起的半边脸：“你没事吧？没事吧没事吧？”
“听……我保护不了你，你快跑。”申屠衫说话时，疼得浑身直颤，在看到她摇头后，眼眶都红了，“你、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该连累你，我好疼啊……”
“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季听更加着急。
申屠衫眼眶微湿，瞳孔一直处在雾蒙蒙的迷惘中，饶是不清醒，也一直喃喃：“我没事，你快走。”
“我走什么啊！你是不是磕坏脑袋了，还是换人格了？”季听觉得这个申屠衫越来越奇怪，可看起来又不像别的人格。
难道又分裂出来一个？季听心里咯噔一下。
申屠衫怔怔的看着她，半晌喃喃：“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说完，表情突然痛苦起来，似乎脑子已经疼到了极限，然后表情逐渐空白。
“衫衫！”
季听刚失声喊了他，他的眼眸就动了一下，渐渐恢复了正常。季听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他在看到自己和季听身上的浴袍后，眉头也渐渐拧紧。
大汉轻蔑一笑：“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呢？老子都没用力，还想碰瓷怎么的？不过没想到这个娘娘腔长得还不赖，找的女人也漂亮，腰细腿长的合老子胃口，小妞，你跟老子一晚，今天的事咱算了结了怎么样？”
季听的注意力还在切换了人格的男人身上，完全没注意身后的人在说什么，倒是男人的脸冷了下来：“你叫谁跟你一晚？”
大汉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叫你女人，跟老子一晚，老子叫她知道再怎么样也比跟你一个娘娘腔……”
话音未落，男人就起身一拳砸在了大汉肚子上，大汉表情扭曲起来，接着怒吼着跟男人撕打，而此刻的男人已经换了一个人，力量、技巧一样都不缺，只几个回合就把大汉踩在了脚下。
“你他妈……”
大汉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就被男人踩进了地板：“道歉。”
大汉痛苦的在地上挣扎，宛如一个翻不动身的老乌龟，脸憋得通红都不肯道歉。男人的眼神愈发冷了，漆黑的双眸看向季听，犹如三九冬夜的冰棱直直的刺向她：“水果刀拿来。”
季听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果盘里的刀子递给他，等他把刀拿在手里后，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大、大少爷，你冷静一点……”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季听再不敢多说什么。申屠翌踩着大汉的脖子屈膝弯下腰，一双眼睛半点感情都无。
大汉和他对视的瞬间慌了一瞬：“你想干什么？你这么做是要坐牢的，你肯定……”
他话没说完，刀尖就径直朝着他的眼球刺去，大汉瞳孔猛地睁大，面如土色的大吼一声：“对不起！”
话音刚落，刀尖就停在了距离他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只要申屠衫手轻轻一抖，就会径直扎在上面。
大汉后背出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开始颤栗，半点没有刚才威风的样子。
“跟她说。”申屠翌淡淡道。
大汉哆嗦着看向季听：“对、对不起。”
“……没关系。”季听有些一言难尽。
申屠翌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滚。”
大汉立刻屁滚尿流的滚了，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季听也出了一层薄汗，拘谨的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在申屠翌看向她时，本能的挺直了背，像极了即将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解释。”
“……”嗯，解释什么的，她已经习惯了。
季听哆哆嗦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申屠衫发现了她脚踩两只船的事。
申屠翌面无表情的听着，始终没有泄露半点情绪。季听在说完之后，小心的看着他：“你、你的伤看起来很重，我们去医院吧？”
虽然他的半边脸是肿的，透着一种特有的呆萌感，可季听半点都不敢嘲笑。这个时候她倒希望出来的是申屠迩了，至少强大的同时还没那么严肃。
申屠翌看着身上的浴袍沉默一瞬，淡淡道：“你去开车。”
“……”大兄弟，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都是没脸见人的德行，凭什么她要穿过闹市去开车？
季听虽然腹诽，但面上不敢像反驳申屠衫一样反驳他，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好，我去开，不过在此之前，不如先叫旅馆送点吃的过来吧，我们吃完饭再走。”再拖一会儿，等街上人少了她再出门。
申屠翌扫她一眼没有说话，季听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当即用旅馆的内部电话叫餐。
这里都是快餐，她点了东西没十分钟就送来了，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吃起来还不错。
季听特意多要了几双筷子当公筷，就是怕申屠翌嫌弃她。
“大少爷你多吃点，晚饭没吃应该肚子很饿的。”季听说着，殷勤的给他夹菜，旅馆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申屠翌盯着她看了半晌，垂眸不再看她，只是安静的吃饭。季听试图跟他搭话，失败几次后就识趣了，不再说话但夹菜的速度不减。
四个人格性格不同，喜好也不怎么相同，可她给他夹的那些菜，都是他平时喜欢而其他三个不喜欢的。申屠翌看着碗里始终不见少的菜，垂下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季听见他吃得慢了些，忍不住道：“您赶紧吃呀，马上就凉了。”
“不着急。”申屠翌话音刚落，旅馆的门就再次被撞开，下一秒几个穿制服的人就进来了。
季听下意识的举起手：“警察叔叔，我们俩是情侣关系，不是爱情买卖！”
申屠翌：“……”
那几个人领头的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人报警你们对他人身伤害，跟我们走一趟吧。”
季听：“……”早说啊，她还以为抓那什么的呢，原来只是刚才那大汉的报复而已。
刚松一口气，就对上申屠翌若有所思的眼睛，她：“……你想说什么？”
“爱情买卖？”她刚才的动作如此熟练，申屠翌眯起眼睛，不知为何心情有点不好。
季听：“……那我这不是电视看多了么，一男一女小旅馆，再加上代表人民的正义之师，怎么看我都应该说出刚才那句台词。”
“呵。”
“……”呵什么呵，霸总了不起啊！
警察叔叔笑了：“你们还聊上了，赶紧换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现在这样就行。”季听急忙拉申屠翌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后就不敢撒手了，生怕他没点逼数跟叔叔动手。
警察皱眉：“真不换？”
“嗯，不换了。”主要也没衣服可换啊。
季听叹了声气，跟申屠翌坐上了通往皇家粮的车。到了派出所就看到了刚才那个大汉，季听先发制人的开口：“旅馆走廊有监控，可以证明是他强行冲进我们房间对我们动手，我们刚才是被迫防卫。”
“要不是你们先骂老子，老子会去找你们？再说你看谁的伤更重？！”大汉肿个脸骂骂咧咧。
季听看一眼肿着脸的申屠翌，再看一眼肿着脸的大汉，不由得深深感慨，长得好看果然是被老天偏宠，都一脸的伤还能看出其中的千差万别。
“你那是什么眼神！”大汉怒了。
“都安静！在派出所还敢闹事是吧？”旁边的人呵斥，大汉瞬间怂了。
等处理这案子的人来了之后，把详细的过程了解了，确定为打架斗殴，由于情节较轻，没有拘留，而是直接各罚五百，事情解决完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
大汉走出派出所时还在骂骂咧咧，被申屠翌一个眼神吓得不敢说话了，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着走了。
夜已深，本就偏僻的派出所这边更没什么人了。
季听小步跟在申屠翌后面往前走，一个不小心脑袋就撞到了他身上：“抱歉抱歉……”
“我手机呢？”申屠翌蹙眉。
季听立刻把他手机奉上，申屠翌拿到手里看到关机了，面色有些不好。季听知道他想让司机过来接，而他肯定也不会背司机手机号。
“不如把手机卡装我手机上？”季听小心翼翼。
申屠翌抿唇：“号码没存在卡上。”
“……”那就不行了，总不能回派出所借充电器。
季听刚要再想办法，身后突然一辆车径直朝申屠翌冲了过去，竟是要撞死他的意思。她想也不想的扑过去推他，申屠翌面色一凝，抱住她旋转半圈，直接把她护在了怀里，而自己的背却直直的朝着车。
车猛地在他们面前停下，不道德的远光灯打在两人身上，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细细绒毛。
这一刻好似万籁俱寂，却又似乎电闪雷鸣，季听怔怔的看着这个不顾生命危险护住自己的男人，一瞬间失了声音。
“疯了吗……谁让你来保护我的？”申屠翌声音沙哑。
季听从这一句话里，竟然听到了不正常的心跳声。

第69章
万籁俱寂，天地一片黑暗，只有一束车灯照亮彼此，心跳声越来越大，震得耳膜都是疼的，就在季听陷在如浩瀚星河一般的眼眸中动弹不得时，突然传来一阵小人得志的声音。
“嘿嘿，吓不死你们，再敢惹老子老子就撞死你们。”
季听：“……”真可怜，年纪轻轻的非要惹申屠翌。
察觉到申屠翌松开了自己，季听讪讪站好，然后就看到刚才的大汉一脸挑衅的看着他们。申屠翌沉默一瞬，淡淡道：“这边应该有监控，季听，报警。”
大汉：“！！！”
于是三人在离开派出所十分钟后，又再次回去了，等警察调取监控的过程中，季听帮申屠翌借了个充电器，给他的手机充上了电。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大汉唾了一声，大着嗓门虚张声势：“我就没打算撞你们，你们也没有受伤，别以为监控掉过来了，你们就能讹到我！”
申屠翌面无表情，等手机开机以后直接打了个电话叫人。大汉咽了下口水：“怎么，你还打算找帮手？”
申屠翌冷漠的扫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死人。大汉有些犯怂，季听在一旁好心道：“他没找帮手。”
“……谅你们也不敢。”大汉嘟囔一句。
“他是找律师呢，你别担心，我们不会以暴制暴，只会用最。
大汉：“……”
申屠翌顿了一下，本能的察觉出她的火气。
“糊弄谁啊？真有钱请律师会去那种小旅馆？我看他们就该查查你们，谁知道是不是正经关系。”大汉嘴硬。
申屠翌眼神暗了一分：“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走不出这里。”
大汉立刻不敢说话了，嘴里含含糊糊的离他们远了点。
季听看一眼大汉，在申屠翌身边低声道：“算了大少爷，咱别因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那因为你动气？”申屠翌目光黑沉的看着她。
季听莫名有些心慌：“关、关我什么事？”
“谁让你自作主张挡在我身前的？”申屠翌想起刚才她朝自己扑过来的一幕，浑身就直冒冷气。
季听咽了下口水，讪讪的讨好：“我这不是心系老板舍身救人么，大少爷不用感激我的。”
“感激？”申屠翌表情更冷了一分，“我看你是不想还债所以选择自杀吧。”
“……”怪不得是狗男人，这咬吕洞宾的本事舍他其谁。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等到律师和家里佣人来时，已经是快凌晨两点了。大汉看到专业的律师团队，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立刻痛哭流涕的求饶，然而此时季听和申屠翌已经懒得理他，直接坐进了来接的车里。
正是夜间最凉的时候，季听只穿一件浴袍，露在外面的小腿冰冰凉，到车上也没有缓解多少。
申屠翌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把温度调高一点。”
“是，先生。”司机立刻调了温度，并体贴的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空间被分为两个，这边瞬间只剩下季听和申屠翌。
车厢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季听沉默许久，忍不住跟旁边的人搭话：“大少爷，今天天气还挺冷的对吧。”说着话，她轻轻晃着自己莹白的小腿，想让自己快点暖和起来。
申屠翌不想看她，可余光里她的的小腿晃来晃去，一直在干扰他的思绪。不知怎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她刚才义无反顾朝自己冲来的样子，远光灯将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一双眼眸中除了他，还是他。
他皱着眉头闭上眼睛，不愿去看旁边的她在做什么，也不愿再去试着思考她朝自己冲来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季听主动搭话，却换来人家闭上眼睛睡觉，不由得觉得无趣，倚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绿植。此时车里的温度逐渐高了些，她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暖融融的感觉叫人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闭上了。
下一秒，申屠翌就感觉到腿上一重，他皱眉睁开眼睛，就看到某人歪在他腿上，此时正睡得香香甜甜。
他冷着脸推了一下，换来对方不满的哼唧一声，然后继续睡。申屠翌又推了两次，这女人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活不动，他也疲惫到了极点，干脆就闭上眼睛休息，刻意忽略了腿上传来的温度。
一直到了家里，两个人都还睡着，司机等了片刻后，还是小声叫醒了申屠翌。被吵醒的申屠翌不悦的睁开眼睛，刚要动就顿了一下，皱眉往下看去。还在睡的季听一脸沉静，而她的唇贴着的浴袍上，已经沾了一片口水。
申屠翌的脸瞬间黑了：“起来。”
“嗯……”季听迷茫的坐了起来，看到申屠翌后迟钝的眨了眨眼睛，“大少爷？”
“到家了。”申屠翌说完，冷着脸开车门下去了。
……什么狗脾气，季听摸摸鼻子也跟着下去了，两个人从进家门、到各回各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申屠翌刚到房间里洗完澡换上自己的睡衣，就听到了敲门声，他顿了一下去开了门，外面果然是季听。
“你脸上的伤得涂药，不然会好得很慢，三少爷肯定要折腾。”季听举着手里的伤药道。
申屠翌看她一眼转身回去了，季听急忙跟了进去，等他到沙发上坐下后，也跟着在旁边坐好，用棉棒沾了药后帮他一点一点的涂。此时他脸上的肿已经消了不少，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搞笑了，可季听对上他的眼睛时，还是忍不住想笑。
“敢笑就把你牙敲碎。”申屠翌冷言警告。
季听瞬间憋住了，心想这人未免也太凶残了点。
申屠翌看着她一肚子话可又只能憋着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季听愤愤的看他一眼，垂眸继续帮他上药。
申屠翌安静的坐着，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只有自己，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她义无反顾救自己的时候。
“下次不准那样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听顿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哪样？”
“救我，那不是女人该做的事。”申屠翌淡淡道。
季听失笑：“那女人该做什么？”
申屠翌平静的跟她对视许久，直到她不自在的躲开他的目光，才缓缓开口：“躲着，或者被保护，总之不该冲上来救人。”
“……你这是什么直男想法。”季听嗤了一声，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申屠翌不语，闭上眼睛假寐，季听不用再跟他对视，终于松了口气，低着头认真帮他处理伤口。她这几个世界已经练出来了，手脚都十分麻利，处理完伤口就开始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就看到了地板上那两道长长的痕迹。
“……”这该死的划痕。
申屠翌扫了她一眼：“保留证据，在你没赔钱之前，这里都不会换新地板。”
“几千块钱一块的地板砖，大少爷何必等我赔完钱再换。”季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申屠翌沉默片刻：“老三告诉你的还是小寺告诉你的？”
“我就不能是自己猜出来的吗？”
“不能。”
季听挑眉：“你看不起我的智商？”
“如果是能被人看得起的智商，就不会跟我签赔偿条约。”
“……”
申屠翌的唇角又扬了一分：“出去吧，我困了，看在你帮我治伤的份上，我可以把赔偿金下调十万。”
“……不稀罕，不用你假好心。”季听高贵冷艳的站起来，拿着自己的药就往外走。
申屠翌在她身后淡淡开口：“这么有骨气？难道不是不管下调十万还是一百万，你都还不起的缘故？”
季听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板着脸加快了出去的速度，直到回到房间才郁闷的躺下——
她就不该多管闲事去帮他涂药！
警告完自己下次别再多管闲事，季听这才翻了个身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季听即将醒来时，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把人推得远了一点：“要不是心脏比较健康，可能早就被你吓死了。”
“在自己床上看到男朋友不是挺正常的一件事吗？有什么可怕的。”申屠迩嗤笑一声，伸手把人抱进了怀里，“能告诉我一下，我的脸怎么了吗？那几个竟然没一个跟我说的。”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在这具身体后面，可能是不小心撞到了吧。”季听心虚的解释完，想起前几次亲密时被申屠衫抓包的事，不由得赶紧推开了他。
申屠迩扬眉：“怎么了？”
“我不喜欢有太多亲密接触，希望你能稍微配合点，别总是勉强我。”季听一本正经，“只要你愿意，我们完全可以谈一个纯纯的恋爱。”
申屠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纯的？跑去学校旁边小旅馆开房那种？”
季听一惊，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这事他怎么知道的，申屠衫告诉他了？
申屠迩无所谓的坐起来，勾着的唇角看不出半点不愉快，整个人也如之前一样懒洋洋的：“你说巧不巧，今天早上起来难得刷了会儿社交网站，然后就看到一条社会新闻，说什么痴情男怒斥出轨女。”
“……”
季听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拿出手机查关键字，果然看到了一条这样的新闻，当看到她只有一个背影，而面前这人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时，她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这女人的身型确实跟我挺像的，但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季听心下安定了，第一件事就是否认。
申屠迩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我如果想查，现在就可以去调监控，是不是你能看得一清二楚，你确定要继续否认？”
季听张了张嘴，瞬间不敢说话了。
“季老师，解释一下吧。”申屠迩的目光终于冰冷。
季听咽了下口水，半晌硬着头皮道：“那、那是我前男友，都是过去的事了……”
“为什么会跟他情侣装出现在那里？”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讪讪：“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穿了一样的衣服，凑巧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凑巧被骂出轨，最后又凑巧一起去了旅馆是吗？”
季听咬唇：“我、我跟他去旅馆是因为……因为潲水弄身上了，所以去洗一下，并不是你想的那种。”
“好，旅馆的事我们先不提，那么季老师出轨的对象，是我吗？”申屠迩眼神暗了下来。
季听艰难的跟他对视，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逼他说分手的好机会，于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垂着脑袋淡淡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种人，你比他有钱比他家世好，我就不想要他了，对你隐瞒这件事我很抱歉，如果你想分手的话，我也……”
话没说完，下巴就被挑了起来，下一秒申屠迩覆了过来，以温柔且不容拒绝的姿态给了她一个长长的吻。一吻结束，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比他有钱比他家世好，之前怎么没看出季老师是在乎这些的人呢？”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季听心虚的别开眼。
申屠迩盯着她看了片刻，半晌勾起唇角，仿佛已经信了她的话：“季老师为了我都甩了以前的男人了，我又怎么舍得跟你分手？”
“？”这个对话……不太对吧，他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一脸厌恶，然后把她甩了吗？
“这男人看着还挺高，虽然模糊得厉害，可也隐隐能感觉到长得不错，季老师的眼光还真好。”申屠迩努力淡定，可还是忍不住泛酸。
季听听着他评价一个糊到差点成为马赛克的影子，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砰的乱跳，生怕他看出点什么。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申屠迩却不肯轻易放过她。
季听讪讪：“……当然是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那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小旅馆，跟我却连亲密点都不行？”申屠迩表情未变。
季听嗓子发干：“那什么，我这就是……”
“算了，不想听你跟前任的故事，下不为例季老师，你可以为了我甩掉其他男人，但不准为了其他男人甩了我，知道吗？”申屠迩打断她的话，等她点头之后才起身，“走吧，一起吃早餐。”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等起床之后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介意啊，可是又能怎么办，谁让我喜欢季老师呢。”申屠迩轻抚她的脸，“只是如果再有下次，我可能会有一点生气，而我生气的样子，季老师或许会怕。”
“……”
气氛莫名压抑起来，申屠迩轻笑一声：“我开玩笑的，我那么喜欢季老师，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季听干笑一声，心事重重的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两个人难得没有出门，乖乖在家吃了一顿早餐，由于餐桌上的气氛不算太好，两个人谁都没有约会的想法，便对视一眼各回各屋了。
申屠迩回到房间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独坐片刻后打了个电话：“给我找两个经验老道的去查一下，季听这几天都跟什么人接触了，具体做了什么……还有，调小旅馆的监控，把那个男人的长相发到我手机上。”
等到把详细的事情交代清楚，他这才挂了电话静静坐着，许久之后冷漠的垂下眼眸。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就是这点不好，怎么都比正常人缺乏安全感，所以对方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揪着不肯放。
季听啊季听，你最好是没有撒谎，否则……
季听打了个喷嚏，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有上社会新闻的这一天，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随便解释一下申屠迩竟然就相信了。
不行，还是得找申屠翌，叫他把这条新闻想办法压下来，不能让申屠迩查到什么了。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就这么回房间太不理智了，应该在申屠翌出来之前让申屠迩没功夫细想才对。
于是她刚回房间不久，又去缠着申屠迩了，两个人虽然没有出门，但家里那些娱乐设施也足够他们耗上一天了。
健身房里，季听一脸疲累的看着申屠迩举铁，心想这人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难道就一点都不累吗？
不等她去问，申屠迩的目光就渐渐变了，季听急忙过去帮他把杠铃放下，一抬头就看到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睛。
“……”
“听听，”申屠衫含泪看着她，“昨天后面发生的事，大哥已经跟我说了，是我不好，我害你陷入了危险，以后再也不乱惹事了。”
“没事没事，大少爷把那人解决了，我没受伤。”季听急忙安慰道。
申屠衫吸了一下鼻子，看着她眼睛越来越红，半晌突然把她抱在了怀里。
季听：“？”
刚才还在健身的人身上冒着热腾腾的汗，味道却浅浅淡淡的不讨人厌，只是满满的荷尔蒙将人包裹其中，很容易就受到了压制。季听面红耳赤的推他：“你、你别这么激动，先放开好不好？”
“听听，我、我以前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喜欢人类，可昨天差点死掉时突然发现，其实我也是个凡人，也会有凡人的情绪。”
“……”多新鲜，都活这么多年了，才发现自己是个人类吗？
申屠衫放开了她，眼睛红红的看着她，看着看着就不止眼睛红了，整张脸都好像喝醉了一般红彤彤的。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敢听他下面的话了。
“听听，我好喜欢你，就、就不是对好姐妹的那种喜欢，我就、就……就是……”“你给我打住！还嫌我不够乱是不是？”季听头疼的看着他。
申屠衫愣了一下，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我很恶心对吧，我也觉得好恶心啊，我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好姐妹，我怎么这么恶心……”
他说着话，哭着朝门外跑去，季听急忙追过去，追了几步后发现他慢了下来，心里稍微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上一秒还在哭的人，下一秒就顶着一张哭包脸回过头来，冷着脸看着季听：“又怎么了？”
“……没事。”如果告诉他申屠衫也跟自己告白了，他这个做大哥的估计会崩溃吧。
季听咳了一声，想到了最要紧的事，急忙跑到他身边拉着他坐下，开始讲他们两个上社会新闻的事。
起初申屠翌的目光始终放在她的手上，直到听到她说被拍了后，才微微蹙起眉头：“这件事我会找人压下来，申屠迩不会查到什么的。”
“那就好。”季听松了口气。
申屠翌审视的看着她：“但我了解的申屠迩，不是轻易放下怀疑的人，你最好是在他发现之前逼他们跟你分手。”
“……您这么厉害，不如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们跟我分手，严格来说我跟他们交往还不到一个星期。”季听无语的看着他。
申屠翌沉默一瞬，不悦的蹙起眉头：“那是你的事，总之尽快逼他们分手。”
“……”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片刻之后季听突然开口：“大少爷，您不觉得这是强人所难吗？”她如果能有左右人心的能力，早就用意念让这个世界成功了。
申屠翌看她一眼，冷着脸转身离开。季听肩膀松垮下来，静了片刻后垂头丧气的回自己房间了。
柿子挑软的捏，申屠迩现在随时能查到她的事，她不敢逼迫他，只能先逼申屠寺分手。接下来的几天，她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作’，好几次看着申屠寺的表情都心软了，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又一次嫌弃申屠寺没钱以后，申屠寺眼眶都红了：“听听，我有钱的，只是我还没成年，所以不能动那个钱，等我一成年，我就把钱给你好不好？”
“算了吧，之前给我送礼物的王哥，人家可不会说这种不切实际的承诺，想送什么都是直接就送了。”季听不去看他的眼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申屠寺难堪的低下头：“你别跟我提别的男人行吗？”
“我又没跟他在一起，提一下怎么了？你就是没钱才这么玻璃心，如果自己手里有现金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季听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很嫌弃。
申屠寺眼底闪过一丝固执：“我虽然没钱，可是我有很多东西可以卖，卖了之后就有钱了，足够撑到我成年拿到自己的财产。”
“我可等不了……哎呀你别说了，我想吃城东那家烧仙草，你去给我买吧。”季听淡淡道。
申屠寺点头：“好，我叫司机送我。”
“你有没有点诚心啊，别人家男朋友都是亲自去的。”季听皱眉。
申屠寺愕然：“可是我不会开车……”
“那是你自己的事。”季听说完，就不耐烦的转身回房间了，门关上的瞬间，表情立刻苦涩下来。这都是什么事，她这几天真是干了一辈子都不会干的恶事。
这里距离城东烧仙草店差不多开车半小时的路程，他手里没有多少钱，肯定舍不得打车，也就只有骑自行车去这一个方法了……他不会真的去吧？
一直听不到门外的动静，季听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身要出去看看，但手握住把手的瞬间，生生忍住了去找他的想法。
必须得狠下心来才行了。季听咬牙转身到床上躺下，假装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惜这种事不是她想装就能装的，哪怕人已经躺下了，满脑子还都是申屠寺骑着自行车飞奔的样子，最终她还是不安的坐了起来，绷着脸出去找人了。
然而刚到客厅，就看到申屠寺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看到她后愣了一下。季听见他没傻到跑几个小时去给她买烧仙草，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想理的样子，转身回了房间。
申屠寺察觉到她来了，立刻拘谨的站了起来，还没说话她转身就走了，他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绷着脸坐了会儿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季听见他没傻到跑去给自己买劳什子的烧仙草，顿时心就放下了大半，回到房间后未免愧疚将整颗心脏都霸占，她坐下开始备课，努力让自己不再想刚才申屠寺的眼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到大脑超负荷工作后近乎麻木、太阳穴阵阵疼痛时，她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松一口气。
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犹豫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转身朝餐厅走去。餐厅里没有人，她看着桌子上的吃的，抿了抿唇还是叫人去给申屠寺送些吃的了，自己则是坐在桌前等人回信。
送饭的人去了很快又回来，看到他手里还端着吃的，季听面露担忧：“他不肯吃吗？”
“四个房间里都没见先生，我刚才问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他就出去了。”那人认真道。
季听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后脸色一变，忙跑去找人，结果整个别墅找下来都没见人，她的心越来越慌，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不安。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别墅后的后山，没找到人后转身去了车库，开着车冲了出去。
她心急如焚，可又不敢开得太快，生怕错过了他，只能沿着路缓慢而认真的搜索。
不知开了多久，她整个人都快要放弃时，一辆山地车慢慢的从远方骑了过来，她的车灯落在他身上，好像他整个人都发光了一般，而在他的左边车把上，则晃晃悠悠的挂着一杯烧仙草。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浸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愈发衬得肤色羸白，他似乎累到了极致，一双腿颤巍巍的，车速慢得出奇，可目光却十分坚定，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道路。
季听猛地停了下来，见他目不斜视的要从车旁边错过时，冷着脸按下车窗：“上来。”
申屠寺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整个人犹如衰老的机器一般扭过头看她，怔愣半天后有些惊讶：“听听？”
“上车。”季听说着下了车，扶着他从山地车上下来，动作间车子摔在了地上。
申屠寺惊慌的去拿烧仙草，却被季听一把抓住，眼睁睁看着烧仙草摔在地上，如公路流的血一般在地上蔓延。
他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烧仙草，半晌喃喃一句：“这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买来的……”
“别管了，先上车。”季听看着他颤巍巍的双腿，一颗心像是被攥住了一般难受。
申屠寺呆滞的看向她，半晌艰难道：“对不起，我把烧仙草弄洒了。”
“这个不重要，回去休息吧。”什么狗屁烧仙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了！
申屠寺闻言愣了一下：“你觉得不重要？”
“……”
“你是觉得烧仙草不重要，还是我不重要？”夜晚空旷的环城公路上，申屠寺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
季听抿唇看着他，半晌低声道：“先回去好吗？”
申屠寺木然坐到车上，等她也上车后突然开口：“听听，我喜欢你，可这不是你糟践我的理由。”
“……”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里，申屠寺呆愣的回了房间，季听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也转身去了自己的卧房。
十分钟后，她推开了申屠寺的房门，看到坐在沙发上木偶一样的男人后闭了一下眼睛，掩饰好情绪后才过去：“大腿应该磨破了吧，这个药水你涂一下，这几天不要沾水了，小心发炎。”
申屠寺垂眸安静的坐着，原本的小少爷像是一夜被磨平了棱角，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季听看了他半晌，轻轻把药水放在了桌子上，沉默许久后开口：“申屠寺，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无聊又恶毒的女人，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欢，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
申屠寺这时才仿佛有了反应一样，一脸平静的看向她：“终于要提分手了吗？”
季听沉默的和他对视。
片刻之后，申屠寺目光依然坦诚：“你几天前就想分手了吧，跟我这样一个小孩谈恋爱是不是很没面子，所以你后悔了？”
“小寺……”
“我知道的，又没经历什么大事故，人哪能说变就变，你这段时间一直欺负我，就是为了让我受不了，然后主动提分手对吧？”申屠寺越说越平静，“你这人确实挺恶毒的，想提分手却没勇气，于是变着法儿的逼我主动提。”
“……既然你也知道了，那就分手吧，我这种恶毒的人，真的配不上你。”季听努力镇定。
申屠寺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微微摇了摇头：“我不要分手。”
“申屠寺。”季听皱眉。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喜欢的人，我是不会分手的，随便你怎么样吧，羞辱我也好，辱骂我也罢，我不会分手，”申屠寺的目光越来越坚定，“你喜欢钱对吗？那我提前把股权变现，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你还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我不分手。”
“申屠寺，你不要这样。”季听觉得事情有点超乎想象。
申屠寺的平静被她这一句话打破，眼眶终于控制不住的红了：“我不分手，死都不分，你别想摆脱我。”
“那如果我劈腿了呢？”季听突然问。
申屠寺一愣：“什么？”
“在跟你恋爱的同时，我也答应了你的二哥，他和你一样都不知道我脚踏两只船的事，这种事你也能接受吗？”季听越说目光越冷，只想穿越回跟申屠翌签合约的时候，把当时的自己跟申屠翌都暴打一顿。
去他妈的分手，去他妈的合约，她就不该相信申屠翌的判断，从而忽略了自己这几世的经历。申屠川如果能因为她作就提出分手，他们又怎么会纠缠这么久？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相信，这么久以来的男配都是一个人。小说世界人设不断在变，可不管怎么变，都无法彻底改变申屠川，她早就该知道的。
申屠寺怔怔的看着她：“你怎么可以……”
“你只是四分之一的人格，而我却是完整的，凭什么你一个不完整的人，要求我做到只喜欢四分之一的你，”季听的指甲死死掐住手心，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而我也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我们分手吧。”
“那是我哥，你怎么可以……”申屠寺说着，眼神突然颤动起来。
季听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去看他的表情：“总之脚踏两只船是我不对，你二哥是完全不知情的，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告诉他，同时也会跟他分手，不会再在你们之间纠缠。”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音，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季听没忍住回头看去，只见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而他手中的手机上，则是一张她和申屠翌从小旅馆出来时的照片。
虽然模糊，但一看就知道是谁。
“所以，你在跟我恋爱的同时，也做了小寺的女朋友？”他抬起头，浓墨一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第70章
季听没想到申屠迩这个时候会出来，不过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要受到惊吓，她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逐渐冷静下来：“对不起，刚好你出来了，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吧。”
“你说。”申屠迩的声音掺杂着一丝漠然。
季听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然后隐去了申屠翌这一段，将自己如何脚踏两只船的事说了一遍。
“你也说了，只要我们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发现秘密交往的事情，所以我想同时跟你们两个交往，估计也没人发现，所以就这么做了。”季听故作轻松道。
申屠迩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知道算不算是，反正没有你提醒我，我根本不会跟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交往，”季听说完轻笑一声，别开脸继续道，“抱歉，虽然你们是不同的人格，可我不能完全把你们当成独立的人看，我喜欢的是申屠川这个人，而不是他碎出来的一二三四。”
申屠迩眼神暗了一分：“可我们就是独立的人。”
“你们不是，你们只是一个身体里不同的人格，”季听目光坚定了一分，“你是申屠川，小寺也是申屠川，你们每一个都是申屠川，哪怕你们不承认，你们也只会是一个人。”
“够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论调，毕竟你们四个是少有的能和平共处的人格，可这就是事实，没有谁的身体会真的有四个独立人格，你们之所以能相处这么和谐，无非是因为谁都不是谁的衍生，而是一个主人格平均分成了四个。”
她之前以为申屠翌的保护者身份，是主人格衍生给他的，可相处的过程中发现并非如此，现在这具身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主人格，因为主人格已经直接被分成了四个。
申屠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想让我去找心理医生治疗，然后把我们溶为一个？”
“我没有要改变你们生活的意思，我只是对申屠川这个人短暂的动心之后，发现自己忍受不了精神分裂一样的恋爱，明明男朋友是同一个人，却要偷偷摸摸的，我很不喜欢这样。”
“所以你决定摊牌分手？”
季听毫不犹豫：“是。”
申屠迩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嘲弄一笑：“季老师说恋爱就恋爱，说分手就分手，好像所有事都能你一个人决定一样。”
“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难受。”季听垂眸。
“女朋友突然说接受不了这样的我，还跟我弟弟搞在了一起，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别太难受？”申屠迩眼底一片漠然。
季听抿唇，低声说了句：“抱歉。”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申屠迩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夜，期间他打了个电话，有人连夜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他拿到东西后，静静的坐在之前的沙发上看着，只希望不会有走到那一步的时候。
天光即亮时，外面走廊里行李箱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轻而易举的从没关的门口传了进来，申屠迩指尖动了一下，攥着东西冷着脸大步走了出去，正对上要走的季听。
“你怎么醒这么早……”季听怔怔的停下，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根本没睡。
申屠迩声音有些沙哑：“你要去哪？”
“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给申屠寺当家教，过几天我会联系申屠翌提解约的事。”季听镇定下来。他的脸也有些红，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或许是气的了。
“你要走？”申屠迩突然笑了出来，“在把我们搅得一团糟之后，你拍拍屁股就要走？”
“抱歉……”
“我不需要你道歉！”申屠迩的声音突然高了一度，接着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忍了忍面无表情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想我怎么做？”
“跟小寺分手，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我们继续交往。”申屠迩淡淡道。
季听想也不想：“不可能，我说了，我忍受不了只有四分之一个男朋友。”
“你跟我交往，我全部都是你的，如果找别的男人，你能保证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你身上？”申屠迩冷淡的问。
季听顿了一下，脸冷了下来：“你会把时间都用在我身上？你的摩托车你的比赛呢，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我只要你。”申屠迩有些不耐烦。
他的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个人突然都安静下来，许久之后季听勉强别开脸，苦涩的笑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申屠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表情突然有些莫测：“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背对着他的季听看不到他危险的眼睛。
申屠迩的声音淡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现在不是什么旧社会，我也没签卖身契，你没有权利唔你想干什么……”季听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后颈一点刺痛，她惊愕的回过头，就看到申屠迩面无表情的拿着一个袖珍的针管，而针管里的东西已经尽数注到了她的脖颈里。
她来不及质问，就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终于恍然为什么他的脸会红了，原来不是气的，而是发烧了。
黑。
周围是一片纯正的漆黑。
季听愣神许久，才意识到之所以是漆黑的，是因为自己的眼睛还没睁开。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无力的感觉从四肢到眼皮，每一块肌肉都不是她能调动的，她好像整个人只有灵魂是自由的，其他的都不再受控制。
慌乱的感觉油然而生，可她却连挣扎都做不到。当她以为自己要往黑暗中越陷越深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乖，别怕，药效过了你就能醒了。”
只这一句，季听突然安定下来，不再去逼迫自己挣扎，而是适应这股黑暗。渐渐的困意袭了上来，她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虽然还是有些无力，可也算能支配自己了。季听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目光所及之处还都是黑暗时愣住了。
“醒了？”
耳边突然传来梦中听过的声音，季听顿了一下看向声音来处，隐隐看到他的轮廓后松了口气。还好，她以为自己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了。
“那药看着厉害，其实对身体没什么损伤，你不用害怕。”申屠迩又开口道。
季听顿了一下，才算想起昏迷前的事。她沉默片刻，再开口发现嗓子已经哑了：“现在几点了？”
“晚上九点多，你先把眼睛闭上，我开灯。”
季听顺从的闭上眼睛，下一秒就感觉到灯光亮起了，她适应片刻，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申屠迩的深沉眼眸。
两个人无声对视许久，申屠迩再次开口：“怕吗？”
“……”说怕那是假的，一连几世都这个套路，她已经腻了。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只是停顿片刻后换了话题：“这是哪？”这间屋子堆满了东西，也就她这边放床的位置空当些，地上还连地板砖都没有，是光秃秃的水泥地，不像是家里。
“以前是佣人房，减员之后这里就空下来做库房了，平时家里放不下的东西都在这里，这张床还是以前老三买的，大哥嫌太女气，就给丢到这里来了。”申屠迩见她没有应激反应，微微放松了些。
季听沉默一瞬：“你要把我关起来？”
申屠迩不说话了。
季听皱眉：“你真是这么想的？”
“还有别的办法吗？”申屠迩勾起唇角，眼眸一片平静，“不想分手，也不想让你走，更不想跟别人分享你，除了把你藏起来，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放心，我会告诉大哥他们，你已经辞职走了，今天开始，没有人会知道你还在别墅里。”
“……”
“睡一天了，应该饿坏了吧，起来吃点东西。”申屠迩说着，朝她伸出手。
季听默默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手递了过去。申屠迩嘴角噙笑，温柔的把她拉起来，然后打开保温餐盒，小心的给她喂粥。
“你打算关我多久？”季听吃了一口后突然问。
申屠迩垂眸：“不知道，兴许就是一辈子呢。”
“申屠迩。”季听声音里透出一分警告。
申屠迩似笑非笑的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后又觉无趣：“不要想逃走，也别想离开我，虽然这里只是库房，可安全性也非常高，你一个人逃不出去……也最好别指望有人来救你，这里隔音很好，不会有人发现你在这里。”
“所以我就注定被关了呗？”季听声音中透出一分无奈。
申屠迩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季听的精神还没恢复过来，也干脆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很快一餐盒的粥和小菜都吃光了，申屠迩放下餐盒时微微松了口气：“季老师胃口没变就好，我真怕你不吃东西。”
“……放心，我没功夫虐待自己。”季听斜他一眼，撑着床躺好，突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有，左边位置有独立的卫生间。”申屠迩道。
季听顺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果然看到那边有一道门，只不过跟墙壁颜色差不多，所以之前没有发现。有洗手间能上厕所能洗澡就行，不然她可能真的要跟他拼命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季听说着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申屠迩这就该走了，谁知下一秒身侧的床垫陷落，接着一股温热贴了过来。她怔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你躺下干嘛？”
“想抱抱季老师。”申屠迩说着，伸手抱住了她。
季听古怪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的给自己打镇定，打完镇定关起来之后，又以这种哄女朋友的语气说话的？
“我不该查你的。”申屠迩突然道。
季听皱眉，不太懂他突然间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不该查你，你也不该告诉我，你脚踏两只船的事，这样我们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恋爱了，”申屠迩眼睛闭着，抵住她的额头蹭了一下她的鼻子，“现在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还来得及吗？”
“……申屠迩，不要自欺欺人。”
申屠迩笑了：“季老师可真不留情，还好意思说喜欢我，如果真的喜欢我，又怎么舍得我伤心呢？”
“我没看出来你有多伤心。”季听无语的看着他的脸。
申屠迩的眼睛瞬间睁开了，里面半点戏谑也无，只剩下沉沉的认真：“季老师再认真点看。”
季听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心头顿时漏了一拍。他和之前相比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眉眼中满是沉郁，那些一直积压的负面情绪仿佛破了一个角，通过这个角让她窥视到了其中万一。
“季老师还觉得我不伤心吗？”申屠迩淡淡问道。
季听说不出话来。
申屠迩自嘲一笑，把人抱进怀里重新闭上眼睛：“睡吧季老师，今天一整天你也该累了。”
“……嗯。”
季听闭上眼睛，却强撑着不敢睡，只等他转变人格以后，让换来的人格带她出去。没错，她这次从一开始就不着急，只是因为这具身体不止申屠迩一个人做主，既然之前可以随时换人格，那现在也可以，总会有刚好在她面前就换了的可能存在。
心里虽然一直想等人格切换，可季听却越来越困，还未全部消散的药物再次发力，她很快睡了过去。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申屠迩突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完全不像困了的样子。他盯着季听看了许久，这才缓缓起身下床，无声无息的走到门口出去，在外面把门锁上后隐没于黑暗当中。
季听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感觉药物的影响彻底消失，她按了按因为长期睡眠而发昏的太阳穴，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申屠迩没有骗她，这里还真就是一间库房。
看着库房窗户处的防盗窗，季听轻轻叹了声气，重新回到床边坐下发呆。申屠迩很快就来了，只是给她把早餐放下后就转身要走，季听急忙叫住他：“你不打算陪我？”
申屠迩闻言勾起唇角，似乎很享受她对自己的依赖。他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马上要切换了，我暂时不能过来，饭盒是两顿的量，晚上我再来看你。”
“……你还知道什么时候切换啊？”季听有些无语。
申屠迩慵懒的起身：“只要不是情绪或者身体状态不稳，一般还是有一点感觉的，不说了季老师，你吃完饭就在这里看电视吧，我昨天过来时给你安了一个，我等晚上再来找你。”
他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了，季听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声气。如果情绪和身体状态一直很稳定，那他应该能控制自己不要在她面前切换吧。
这就麻烦了，如果自己一直不被发现，不知道申屠翌会不会把她告上法庭。季听想到那张冰山脸，终于觉出了一丝忧愁。
申屠迩果然一整天都没来，直到傍晚门口才传来开锁的声响，季听急忙跑过去，门开的瞬间对上了他的眼睛，顿时一阵无语：“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哭的。”申屠迩淡定的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拎着给她带的饭盒，直到进屋后把门锁上，这才松开她。
季听皱眉看着他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我当然看出来是哭的了，就是问你为什么哭？”
“不是我哭的，我把你离开的消息说了，这是小寺和老三哭的，最主要的还是老三哭的。”申屠迩说完面色有些不好，“季老师果然讨人喜欢，我们兄弟四个竟然有三个栽在你手里了。”
“……”
申屠迩拉着她到床边坐下，将饭盒打开后，这间大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土豆炖牛腩的味道。季听咽了下口水，伸手去端饭盒，却被申屠迩躲开了。
“季老师不打算解释一下老三的事？”申屠迩下巴微扬，终于将自己的不愉暴露出三分，“老三很久之前就拿自己当小姑娘了，大哥掰了多少次都没掰过来，怎么季老师一来，他倒是想做男人了？”
“……”这个问题她哪知道，虽然她喜欢‘申屠川’这个人没错，可心里却是拿申屠衫当小姑娘的，谁知道他怎么突然想不开就要百合了。
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嗤了一声：“算了，老三说风就是雨的，不一定在抽哪门子疯，等他这股劲过去就好了，至于小寺……见不到你，他应该很快就死心了吧。”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季听无奈的看着他。这人和其他人格共生，应该最了解他们才对，如果真的能很快死心的话，申屠翌也不会让她下场逼他们死心了。
申屠迩沉默一瞬，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不然呢？和他们共享你？”
“……”
“其他的让给他们也就算了，季老师的话，我还是想独占的，”申屠迩表情意味不明，半晌目光落在了她的领口处，“如果我让你怀孕了，他们是不是就会彻底死心了？”
“……”
季听抓住自己的衣领，默默往后退了退。申屠迩笑了：“放心吧季老师，咱们的第一次怎么也不该在这种破地方。”
……所以她应该感谢他的挑剔？季听无语的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申屠迩也意识到这么关着并非长久之计，心情也一直烦躁不安，但他没表露出来半分，像之前一样打趣：“季老师吃饭吗？我亲自喂的那种。”
“我自己吃。”
“那还是别吃了。”
“……”
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季听和他对视半晌，认命的张开嘴：“啊——”
最后肚子还是被申屠迩一口一口喂饱的，等饭盒里被吃得干干净净后，季听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申屠迩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看来季老师比我想象的要适应这种环境。我把你关起来，季老师真的就一点都不生气吗？还是说在季老师心里，我申屠迩一点都不重要，所以才不会因为我做了什么而动怒？”
“……我不生气还不好？”季听无言以对。
申屠迩沉默一瞬，伸手捏住了她的脸：“不是不好，只是你表现得越正常，我心里就越不安，总觉得好像要抓不住你了一样。”
……所以适应能力强还怪她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申屠迩便离开了，然后等天亮就再次过来，这么重复着，竟然也过了三四天。
又是一日，季听看着申屠迩打开饭盒，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你真打算关我一辈子啊？”
“之前觉得挺难的，可现在觉得还算容易，”申屠迩说完，温柔的笑了笑，“这样跟我在一起，季老师觉得不好吗？”
季听被他笑得打了一个激灵，讪讪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按理说她现在被他关着，他心情应该还不错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更偏激了？
“大哥一直在追问我，”沉默片刻后，申屠迩突然开口，“他似乎笃定你在我这里，一直在追着我要人，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为一个女人着急。”
季听眼皮一跳。
申屠迩轻笑一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轻轻送到她唇边，等她吃下去后才缓缓道：“季老师，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你误会了，申屠翌对我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他现在找我是因为别的。”估计是怕她把合约的事说出来破坏兄弟感情，所以才这么着急。
申屠迩勾了勾唇角：“是吗？”
“绝对是。”季听一脸笃定。
申屠迩安静半晌后轻轻笑了一声：“好，我信你。”
……你爱信不信，季听斜他一眼，又吃了一口粥。
申屠迩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笑意突然凝固唇角，他放下粥就要走，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季听看到他的变化，怎么会不知道他发生了啥，当即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等看到他先是怔愣、然后就是要哭不哭的样子后，当即惊喜道：“衫衫？”
“你不是走了吗？！你还回来干嘛？！”申屠衫回过神后开始嘤嘤嘤，“你是不是因为恶心我才走的？你怎么这么坏，怎么可以讨厌我嘤嘤嘤……”
“我没讨厌你，是你二哥把我关起来了，你快带我出去，不然等他切换回来，我就走不了了。”季听一脸着急。
申屠衫没想到这是申屠迩的手笔，愣了一下后迟钝的被季听拉着走，等到了门边时听到她催促：“钥匙在你身上，快拿出来开门。”
申屠衫立刻去找钥匙，在手指碰触到冰凉的钥匙后突然停下了。
季听等了半天没见他动，忍不住看了过去：“你还等什么呢？”
“我如果开了门，你是不是就要走了？”申屠衫认真的问。
季听沉默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能出去的话，为了在女主到来时及时阻止，肯定是要先躲起来的，而解决了女主之后，她更是不会留下了。
“看来你果然是要走，”申屠衫的眼角又红了，“你这个坏人，我刚喜欢上你，你就要走了。”
“……对不起，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们永远是好姐妹。”季听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申屠衫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我想当你男朋友。”
“？”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放你出去。”虽然不是第一次威胁人了，可申屠衫却是第一次这么紧张的威胁。
“……”
申屠衫不敢看她的眼睛，别开脸强装硬气道：“你考虑一下吧，二哥说不定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救你。”
“……”确定了，她果然是上辈子欠他的。
申屠衫还想再说什么，脸色突然空了一瞬，接着目光就变成了隐忍又委屈的样子。
季听：“……”这么快？
“你、你不是走了吗？”他眼睛通红，肿得不像话，可还是透出一股特有的倔强。
季听叹了声气：“我没走，是被你二哥关起来了。”
“我以为你走了。”他声音有些颤。
季听抿唇：“先帮我开门吧小寺，等你二哥换过来，我就走不了了。”
申屠寺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垂眸帮她把门给开了。季听松了口气就要往外走，却被他牵住了手：“跟我走。”
“？”
没等季听问他去哪，他就牵着她朝外狂奔而去，季听在后面追问几句，却什么答案也没得到。
跟着他跑着跑着，季听觉得路线有些熟悉，愣了一下后突然想起，这不是去后山的路么，他带自己去那边干什么？！她一肚子疑问，可这会儿气都喘不匀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被他像扯风筝一样往后山扯。
等到两人停下来时，季听立刻扶住旁边的树，弯腰呕吐起来。她刚吃完饭，又经历了这么一场，胃里的东西尽数都吐了出来。
申屠寺没想到她会这么严重，当即拧紧眉轻拍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懊悔：“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我没想到……我该慢点的。”
季听吐完，脸色惨白的看向他：“你先告诉我，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申屠寺心虚的别开脸，一点都不敢看她，但刚才帮她拍背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大有怕她逃走的意思。
季听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没等她问，申屠寺就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朝小路走去。
“你想干什么？”季听吐完一阵，已经没力气挣扎了，只能有气无力的问。
申屠寺抿唇：“我带你去休息。”说着，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很快二人眼前就多了一间小瓦房。
季听：“……”不好的预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申屠寺绷着脸把门打开，然后抱着她到屋里。瓦房里床书桌什么的都有，像是护林员住的地方。
等把季听放在床上后，申屠寺才坐在旁边定定的看着她。季听沉默片刻：“你也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申屠寺声音沙哑。
季听闭上眼睛轻笑一声：“我该说你们还真是同一个人吗？竟然连想的办法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永远关着你，我只是……想多拥有你一段时间，”申屠寺看着她不喜不怒的表情，终于有些慌了，“就一段时间，之后我就会放你走，好不好？”
“你都把我关起来了，还问我干嘛？”季听无语的睁开眼睛。
申屠寺不敢跟她对视，别开脸沉默半晌后呐呐问：“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
申屠寺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然后呢，你打算叫家庭医生？还是骑山地车载我去医院？”季听扬眉。
申屠寺脸憋得通红，半晌说出一句：“虽然我想关着你，但你的身体肯定更重要。”
言外之意就是会叫心理医生过来了。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于是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能感觉到申屠寺在自己脸上流连的目光，可惜此刻身体太不舒服，就没管他。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申屠寺像是终于看够了，拘谨的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都说他们是同一个人格了，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她目送申屠寺离开，轻轻的叹了声气。
第二天申屠寺果然如约来了，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饭盒，季听一看忍不住笑了，好么，还是之前那个。
无言的吃完饭，无言的大眼瞪小眼，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申屠寺就狼狈而走，然后就是重复以上的步骤。
一连三四天过去了，季听也习惯了自己被换个地方关的事实，而这个时候却没人再来送饭了。
起初她也没有在意，毕竟由于他身体特殊性，想来送饭必须赶到切换到他的时候，所以季听吃饭的时间也没那么准。
可饿了一顿两顿之后，她突然慌了起来，之前一连几天不切换的时候也有，如果这次切换到另外三个，然后好几天不再切换，她是不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季听的头皮都要炸了，她努力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种概率也是挺小的，所以可以忽略不计，都将近一天没见到申屠寺了，想来很快就会切换到他。
她这么安慰着，渐渐的自己都信了，也就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她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看着一直没等来申屠寺，再这么下去可能就是活活饿死，她终于强撑着联系读者怨念，想要放弃这个世界，却发现根本联系不上，死亡的恐惧终于笼罩了她。
哪怕知道自己死后会自动跳转下一个世界，可此刻要被饿死的恐惧还是差点让她崩溃，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大门打开。
可又等了一天，却什么都没等到，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角有泪落下。在她绝望的闭上眼睛瞪死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踹门声，下一秒就是门打开的的声响。
林间特有的新鲜且凉爽的风，随着大门的敞开不要钱一般往屋里灌，季听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在看到来人后眼眶瞬间红了：“申屠翌……”
申屠翌表情冰冷的走到她身边，看到她此刻的样子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将她抱了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是你吗？”季听虚弱的问。
申屠翌顿了一下，冷声回答：“是我。”
她这才放下心来，用最后一点力气揪住他的衬衣，头一歪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后面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得救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就闻到一股特有的消毒水味，没有睁开眼睛的她恍然，原来她是来了医院啊。
挣扎许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在眼睛收到光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床边的申屠翌，此刻的他也在盯着自己看。
“你醒了？”他轻声问。
季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温柔的跟谁说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就想坐起来回答他的问题，结果被他一把按住，一脸不悦的开口：“还在输液，别乱动。”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迟钝的扬起脸，看到了上空的输液瓶。难怪现在一点都不饿，原来是因为输了营养液的缘故吗？
“你现在的身体不太适合吃东西，先输营养液，等身体恢复些再吃。”申屠翌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听微微点了点头，但怕他没看到，于是又轻轻应了一声。
申屠翌看她一眼，垂眸把她的手放到被子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帮她盖好。他在做这一系列动作时，季听都紧紧的盯着他，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声道：“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追究责任的。”
申屠翌还要帮她调整点滴的手一顿，接着帮她把点滴调得慢了一点——
“嗯。”

第71章
嗯？就这样？季听眨了眨眼睛，半晌小声道：“大少爷，那什么……计划可能失败了，他们不愿意跟我分手，还有你放心，我没把你供出来，我一个人把锅全背了。”
“嗯。”
还是只有一个‘嗯’？季听不知为何嘴唇发干，忍不住小小的抿了一下，申屠翌停顿一下，端起水杯坐到床边，单手把她扶了起来。季听迟疑的看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等再次躺下时，她讪讪开口：“大少爷，能不能看在我帮你背锅的份上，先别着急跟我要钱啊？”
“钱？”申屠翌蹙眉，竟一时间没想起什么钱。
季听以为他不愿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忍不住酸酸的威胁：“我不是不还，是想让你宽限几个月……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咱俩签合同的事告诉申屠迩他们，让你们兄弟反目成仇！”
她话音一落，周围瞬间一片寂静，申屠翌定定的看着她，看得她一阵心虚，犹豫要不要再说两句好话找补一下。没想她想清楚，申屠翌就先一步开口了：“不跟你要钱了。”
“嗯？”这回‘嗯’的人变成了她，还带了个小小的问号。
申屠翌垂眸看着她手上的输液管，淡淡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会叫助理把合同送过来，当着你的面销毁。”
“……也就是说，我身上的账消了？”季听惊讶的瞪大眼睛。
申屠翌看她一眼：“嗯。”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申屠翌在应了一声后，就坐到了旁边处理公务，季听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也错过机会了，只能躺下好好休息。她这几天虽然几乎一直在睡觉，但许久没吃东西的身体还是本能的感觉到疲惫。
病房里只余下申屠翌敲打键盘的声音，季听就着这种脆脆的响声很快入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个像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不知什么时候，键盘声突然停了下来，原本一直盯着电脑的人抬起了头，目光沉沉的看着病床上的小姑娘。她眼底的扇子像落在了他心上，每扇一下心脏就狠狠缩一下。
许久之后，他面无表情的将视线转了回来，落在了面前的电脑上，而办公软件上，却是一片空白。
季听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想吃点什么不说，还总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都没人来救。梦里的绝望让她出了一身的汗，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却一点都醒不过来。
“听听……听听……”
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季听眼前的黑暗仿佛一层窗帘布，突然被掀开来，外面的光线跟着透了进来。她缓缓睁开眼睛，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知道自己这是醒过来了。
“你是不是做恶梦了？要让医生过来一趟吗？”男人站在病床边，担忧且愧疚的看着她，连上前一步都不敢。
季听微微摇头，缓声道：“没事，不用叫医生。”
“……听听，对不起，”他的眼眶红了，“我没告诉他们你在哪，切换成二哥之后，他意志力太坚定，一连几天都没再切换，他掌控身体的时候，我没办法对他传递消息，只能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季听扬了扬唇角：“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饿而已，你别自责了。”
申屠寺摇头：“不，就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如果不是我在二哥之后又把你关起来，你肯定不会有事，都是我的错……”
“好了，真要那么愧疚的话，就多照顾我知道吗？”季听怕他钻牛角尖，急忙打断他的话。
申屠寺立刻点头：“当、当然，如果你还愿意看见我的话，我愿意一直照顾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你给我买个汉堡去？”季听试探。
申屠寺沉默一瞬，艰难开口：“要不还是喝点粥吧。”
“……”呵，男人。
最终还是喝的粥，这个口口声声说愿意给她一切的男人，连个汉堡都没舍得给她买。
季听幽怨的看着他，直到他坐立难安落荒而逃，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始吃粥。而在她吃了半碗粥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条提示：穿越者确定要离开本世界？
季听顿了一下，无语的选了否，她要死的时候这东西没反应，现在活下来了又突然蹦出选项，简直是莫名其妙，难道读者怨念也有系统延迟这一说？
她的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被关起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时，崩溃得恨不得瞬间离开这个世界，而现在一旦得救，又把要走的事给忘个一干二净。
心情不错的把粥吃个干干净净，季听摸一下肚子，觉得并不饱，于是等申屠寺抱着换洗被子进来时，她提出：“没吃饱，再给我一碗行吗？”
“……不行，你现在的胃不能吃太多。”申屠寺低着头不敢看她。
季听无语一瞬，恶狠狠的跟他算账：“不是说好了什么都给我吗？汉堡不给就算了，粥也不多给点？！”
“对不起……”申屠寺难受的别过脸去。
季听嘴角抽了抽：“算了算了，下一顿是什么时候啊？”
“再过三个多小时就可以吃了，”申屠寺见她松口，急忙回答她，“你要不要看个电影，看完差不多了可以了。”
“不看，我继续睡。”季听说完就直接躺下了，在饥饿的前提下看三个小时的电影，简直不是人干的事，还是多睡一下，时间还能过得快点。
申屠寺把被子放到一旁，走到她身边犹豫一下，最终没有叫她起来活动，而是帮她把床上桌撤到一旁，方便她休息。
季听说是要睡觉，却一点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半天后，只觉得胃里更加空落，再看向旁边的申屠寺，人家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被发现后慌乱的别开了眼。
季听嘴角微动，半晌叹了声气：“好无聊。”
“那、那你想干嘛？”申屠寺紧张的问，生怕她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自己又要狠心拒绝她。
季听想了一下：“你下载个晋江，找本小说给我读吧，我眼睛疼，懒得看。”
“哦，好。”申屠寺一听这挺好办的，当即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下载了app，在上面翻开一会儿后，毫无头绪的抬头，“这上面好多文，你想看哪本。”
“你随便找一下，找个好玩点的。”季听随口道。
申屠寺应了一声，认真翻找起来，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篇文上：“《病娇大佬求放过》怎么样？看下面的读者说作者沙雕，应该很好玩。”
“你觉得好就行。”季听本意也不是真让他给自己读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占据他的大脑，不让他胡思乱想而已。
申屠寺闻言迟疑了，越翻评论越沉默，季听忍不住睁开眼睛：“磨蹭什么呢？”
“我觉得这些读者的评价不准，因为他们看起来好像更……傻。”申屠寺皱眉，“要不我们换个吧，这里的读者和作者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给我看看。”季听说着从他手上接过手机，翻了一下后又还给他，“就这个吧，刚好是本快穿文，我学习一下经验。”
虽然不知道小说里能有什么经验，但申屠寺还是点了点头，听话的搜索出文名，从第一章开始给她读。
磁性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小说的内容似乎都不重要了，季听闭着眼睛安静的听着，渐渐的还真觉出些困意。
申屠寺读着读者，目光就忍不住往她脸上跑，看到她睡着了后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在她耳边读书。季听不太踏实的睡眠中，始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陪着，这回的她终于没有再做恶梦。
她如愿把等待下顿饭的时间给睡了过去，睁开眼睛时刚好是两个多小时后，准备一下就能吃饭了。
看完墙上的钟表，季听心满意足的看向旁边的男人，看清他的眼神后顿了一下，一时间哭笑不得：“之前你们几个死活不切换，搞得我饿了那么久，现在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出来的也太频繁了吧？”
“你醒了？”申屠迩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听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小寺刚才说了很多话吧。”申屠迩咳了一声，嗓子也没有好多少。
季听想起自己让申屠寺的事……那孩子不会一直读到切换人格吧？她微微走神了。
“抱歉，我不该一直占着身体，害你独自一人被关了那么多天。”申屠迩的脸上再没有之前熟悉的笑意。
季听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又不知道我被关起来了，估计也是急着找我才不肯切换回去的吧，别太放在心上，连小寺我都没怪，更别说你了。”
申屠迩垂眸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这几天带给她的伤害，她胆子那么小，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人度过这么多天的。
“都说了我不介意了，你能不能不要多想了？”季听无奈的看着他，成年人就这点不好，一点都没有未成年好哄。
申屠迩勉强扬了一下唇角：“不说这个了，肚子饿不饿？待会儿护士就要过来送餐了。”
“饿饿饿，特别饿，快扶我起来。”季听说着朝他伸出了手。
申屠迩没想到她还肯让自己碰她，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季听举了半天的手都没人来扶，不由得斜他一眼：“喂，我就是因为不想浪费一点力气，所以才让你扶我的，结果你让我浪费力气举半天的手？”
她话音未落，申屠迩就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在她腰后垫了枕头，让她舒服的半坐半躺后，这才把床上桌搬过来：“刚才我问过医生了，说你这几天饿出了轻微的胃病，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那就休养呗，不过休养期间可以吃饱饭吗？”这个问题比较重要。
申屠迩顿了一下：“最好是别吃撑。”
“那倒不会。”她现在能吃八分饱就很满足了。就在她这么想时，护士送来了相当清透又相当少的半碗粥，她看了忍不住叹息一声。
申屠迩轻笑一声，笑意一瞬即逝：“快吃吧，吃完继续躺下。”
“不想躺了，我现在躺得浑身都疼。”季听抱怨着开始吃她那碗稀得不能更稀的粥。
申屠迩帮她把衣领别好，以免沾到上面：“那等一下在病房里活动一下。”
“嗯。”季听把粥刮干净吃完，又意犹未尽的舌黍了一下勺子，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申屠迩看得心疼：“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小龙虾喝奶茶，好好补一补。”
“……在我稀粥都喝不饱的时候，你说这话合适吗？”季听斜了他一眼，半晌嘟囔一句，“再说到时候我都不知道去哪了，怎么跟你去吃小龙虾喝奶茶。”
申屠迩愣了一下：“你要走？”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是了，他们兄弟几个对她做出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还留下。
季听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盘算了一下女主到来的时间，咳了一声道：“我得先养好身体才能走。”
“……所以还是要走，对吗？”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你还想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申屠迩想要上前的脚步，生生被她眼中的警惕制止。他沉默许久，最终艰难的说了一句，“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这还差不多。”季听心里松了口气，见他脸色发白，又忍不住安慰，“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你，主要是你这个身体的特殊性，导致你永远都只能知道四分之一的真相，所以这都是没办法的，你别太放在心上了。”
“对，我这种连命都不完整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动心，”申屠迩眼眸黑沉，眼角还透着淡淡的红，“是我害了你，季老师。”
“……”他这副样子，季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所以她在对视片刻后，逃避般躲开了他的目光。
她在医院住了五天，这几天就由一二三轮流照顾她，她一次都没见到申屠衫，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起申屠寺，申屠寺顿了一下，为难的看着她：“不能让三哥出来，眼睛好不容易好一点了……”
季听懂了，申屠衫一出来就开始哭，导致眼睛一直没有消肿，这几个人嫌丢人，索性把他关起来了。
这可真是……
季听一脸同情：“可是他如果长期不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吗？要不还是把他放出来一会儿吧，我看着他不让哭。”
申屠寺指尖动了一下，半晌底气不足的开口：“听听，你是不是……”
“是什么？”季听没有听清，于是朝他那边侧了侧。
申屠寺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苦涩一笑开口：“只是觉得你对三哥好像很好，三哥前两天说……说他喜欢你，还在跟二哥切换之后威胁了你，你不生气吗？”
“他就是小孩脾气，如果你没切换出来，我早就把他收拾妥当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季听微笑。
申屠寺垂眸：“你脾气真好。”
哪是她脾气好，就是再有脾气，也生生被这几个人格给磨没了。她叹了声气：“行了，我身体都好个差不多了，你就别在意这件事了，搞得我每次都要安慰你，真的很累的。”
“那、那我不说了，”申屠寺急忙点开手机，“我给你吧。”
“嗯，你读吧，但是读个二十分钟就行，别超出时间。”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没说自己早就把那本给看完了。
“好。”
申屠寺找到事情做了，立刻变得积极了些，坐在她旁边小声的念小说。不说他水平怎么样，至少声音是好听且助眠的，季听听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困了，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等醒来的时候，申屠寺已经变成了申屠翌，身后还跟了几个佣人。季听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家调养吧。”申屠翌淡淡道。
季听一听可以出院了，眼睛当即一亮，着急忙慌的就要穿鞋下床，却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黑，倒头朝地上栽去。
当她以为自己注定要磕个大包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直接把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冷声问：“这么急干什么？”
季听眼前没那么黑了，这才回过神，讪讪的从他怀里离开：“我这不是高兴么，最近闻消毒水味都要闻吐了。”
“动作慢点，换了衣服跟我出来。”申屠翌怀里一空，不动声色的蹙了一下眉。
季听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换衣服。等她换衣服的空隙，佣人也将病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先一步走了，等她出来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一个申屠翌。
“走吧。”申屠翌朝她伸出手。
季听想也不想的挽了上去，挽好才感觉尴尬，又默默给松开了：“那什么，我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习惯了挽谁的手？申屠翌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半晌之后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察觉到她想挣开时，声音立刻冷了一度：“如果再摔了，就让你一直住在医院。”
季听这哪还敢挣扎，当即老老实实的被他扶着走了，两人一路无话到车上，季听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舒心的吸了口气：“这自由的空气啊！”
申屠翌扫她一眼，等她坐好后淡淡道：“这次的事他们都知道错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
“嗯，我知道。”季听点了点头，等着他下面的话。
果然——
“我跟他们已经说过了，这次如果你想离开，他们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他们也都答应了。”
“谢谢啊大少爷。”季听一脸真诚。
申屠翌顿了一下：“但前提是你的身体已经养好，在没完全恢复之前，我不能让你走。”
“大少爷果然认真负责。”季听立刻拍马屁。马上就到女主出现的时间线了，她说什么也得把人撵走了再说，哪怕是装，也得装病到那个时候。
她的态度又好又配合，申屠翌却莫名觉得不悦，可真要计较，好像又没什么可以计较的，于是只能憋闷的不说话了。
憋闷，这种八百年都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情绪，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深刻的体会。
车厢里彻底陷入了沉默，直到车停在了别墅前，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季听下车后，看着熟悉的大门，突然觉得自己对这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感慨之后就转头去寻申屠翌，却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眼眸。
季听愣了一下，等他别开眼后还觉得自己是出现了错觉，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申屠翌看自己了？
“大少爷，我回房间休息了啊。”季听笑眯眯道。
申屠翌淡淡应了一声。
季听刚要走，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身看向他确定：“既然都出院了，那我今天能吃点好的吗？”
“你想吃什么？”申屠翌冷漠的看向她。
季听心里一怂，但为了自己饥饿已久的胃，还是鼓起了勇气：“那不得鸡鸭鱼肉什么油水大就吃什么呀，我都虚这么多天了，也该补补了是不是。”
申屠翌沉默一瞬，平静的从她身边经过：“好。”
季听得了他的保证，当即高兴的回屋了，一进屋就开始掰着手指算晚饭的时间，好不容易熬到时间了，立刻往餐厅走去。
离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但却跟她想象中的味道不太一样，季听皱起眉头，狐疑的走了过去，一进餐厅就入眼几个砂锅，和正襟危坐的申屠翌。
“这里面是啥？”季听警惕的问。
申屠翌看向她：“鸡鸭鱼肉。”
季听迟疑的走过去，把砂锅盖子一个个掀开，然后就看到了鸡汤鸭汤鱼汤和肉粥。
她：“……”
“快点吃吧，你说的对，也该给你喝点有营养的了。”申屠翌说完，见她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甚至亲自拿起了勺子，“你喝哪个？我给你盛。”
“……这不是我想要的鸡鸭鱼肉。”季听难过的看着他。
申屠翌的表情冷了一分：“我知道，但你现在的身体，暂时接受不了太多的荤腥，一步一步来吧。”
季听慑于他的气压，吸了一下鼻子委屈的指了指肉粥：“那我喝这个吧。”
“还喝粥？”申屠翌微微惊讶，她喝了这么久的粥，他以为她已经不喜欢了。
“嗯，这个看着稠点。”
“……”还真是……可怜啊。
虽然东西不是她想吃的，可奈何家里大厨的手艺实在太好，所以也不算难以下咽。季听最后喝了一大碗肉粥，可怜巴巴的转身回房间了，申屠翌在身后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叫住她。
粥这东西吃得多可消化得也快，不到十点，季听就肚子饿了，忍不住偷偷出门去觅食，而开门的瞬间，撞上了另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她吓得差点尖叫，而对方是已经叫出来了，季听本能的捂住他的嘴，随后想到不对啊，现在身体已经被申屠衫占领了，那不管他们俩怎么喊，申屠翌也听不到才是。
这么想着，季听当即松开了他，许久未见的申屠衫看到她就眼眶红了，季听慌忙制止：“你给我打住，如果你敢哭的话，信不信那三个以后还是不让你出来？”
“我这次就是偷偷跑出来的！”申屠衫被她一打岔，情绪顿时下去了不少。
季听失笑：“跑出来找我来了？”
“嗯……”申屠衫说着，眼眶又红了。
季听知道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道歉愧疚对不起，她也熟练的把人给哄好了。申屠衫见她这么宽容自己，眼泪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你太好了，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人渣。”
“行了，都说了不在意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放不下？”季听说着，伸出手帮他揩了眼泪。
申屠衫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对你特别特别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多么熟悉的誓言，加上他的，这几天她已经听了三遍了。季听撇了撇嘴，不在意的开口：“什么都给我？那你愿意带我吃点好吃的吗？比如汉堡烤鸭之类的。”
“好啊。”
“我就知道你不愿……你说啥？”季听惊讶的瞪大眼睛。
申屠衫一脸认真：“好啊，我带你去吃。”
“等一下……你不是在开玩笑？”幸福来得太突然，季听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了。
申屠衫皱眉：“这有什么可开玩笑的，我去开车，你换一下衣服下来找我。”
“好嘞！”季听激动的回屋了，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门，申屠衫果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汉堡和烤鸭应该不是一家店，你想先吃哪个？”申屠衫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
季听觉得此时的他简直比申屠翌还a，当即一脸崇拜的开口：“可以路上经过汉堡店先买个汉堡，然后边吃边去烤鸭店，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申屠衫还是那句话。
季听内心无比激动，面上还要装出不甚在意的样子，叭叭的跟他说着话。申屠衫看着她热闹的样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半晌迟疑的问：“你……你这次饿了几天，还有别的后遗症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申屠衫愈发忧愁，“是跟我一样人格分裂了？还是说精神受创？”
“……”季听瞬间沉默了，心想总不能告诉你在饿了几天又喝了几天稀粥后，她这会儿是因为一顿肉激动得了吧。
申屠衫还在担忧的瞄她，季听受不了他那眼神了，当即敷衍过去：“那是因为几天没见你，所以才这么激动。”
“……”
身边的人瞬间不说话了，季听顿了一下看向他，就看到他死死咬着嘴唇，以防眼泪掉下来。
申屠衫这个人向来都随心所欲，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连其他三个人格都拿他没办法，季听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控制情绪，当即就心疼了：“别咬，小心受伤。”
“听听……我真的好喜欢你。”申屠衫抽泣一声。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轻轻叹了声气：“乖啊，不哭了，我也很喜欢你。”
“我是喜欢女朋友那种喜欢……”申屠衫又补充。
季听这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毕竟在她眼里，这位还是个小女孩呢。
申屠衫久久得不到回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季听不忍他难受，就小声道：“你都是以女孩子自居的，我也老把你当女孩，而我又没有百合的想法……”
“那可以把我当男人喜欢吗？”申屠衫脸上燃起一丝希望。
季听皱了皱眉，觉得这件事还挺高难度的。正当她思考时，就见申屠衫双手捂住脸开始哽咽。嗯……嗯？？！！
“扶住方向盘！”
随着季听一声尖叫，车子猛地停了下来，两个人都被安全带勒得一疼。申屠衫下意识的看向季听：“你、你没事吧？”
“……你下来，我开车！”季听懊恼的看着这人，心想还不算太蠢，至少还会刹车。
申屠衫见她要发脾气，当即怂怂的跟她换了位置，小心又讨好的跟她说话，而季听始终爱理不理的。他担心的问：“那我们现在……还去吃烤鸭吗？”
“吃！”
“……”申屠衫瞬间放心了。
车子飞速飚入市区，季听如愿买了汉堡，一边吃一边进了烤鸭店，结果人家店里小菜还没送上来，她就先把汉堡吃完了。
申屠衫担忧的看着她：“你怎么吃这么快，小心会不舒服。”
“不会的，我还能再吃下一头牛。”季听说着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下胃里隐隐的翻腾。
申屠衫见她没什么事，就放下心来，安心陪她等烤鸭，而季听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好不容易等到烤鸭来了，申屠衫拉了拉她的手腕提醒：“你想吃的烤鸭到了！”
他本是好意的提醒，结果季听听了这句话之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正吐在他的胳膊上。
申屠衫脸色一变，急忙扶住她：“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快……去医院。”季听说着，又是一阵呕吐，场面一度非常恶心，也得亏他们在包间里，这才没祸害到其他人。
申屠衫尖叫一声，手指发颤的打了120，不顾她一身脏污抱着她，眼角的泪坚强的没有掉下来。
季听看一眼俩人都不太干净的衣服，再看一眼申屠衫，满怀欣慰的开口：“你真是懂事了啊。”要是之前，非一脚把她踹开不可。
她见申屠衫还在着急，当即有些不忍，轻声安慰他：“你别太着急，我没什么事的，就是好久没有吃油腻的东西了，所以猛然一吃胃有点受不了。”她说完叹息一声，“早知道就听话点了，不吃也就不用受这罪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抱她的人整个都绷紧了，她不明所以的仰头，正对上他冷漠的眼神：“你不能吃这些，还让我带你来？”
“……你不是默许了吗？”季听无辜的看着他。
“我这些日子都在身体里没出来，怎么可能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吃这些。”申屠衫的脸绷得很紧，下颌也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季听咳了一声，虚弱的倚在他怀里：“别说话了，我好难受……”
“还装？！”申屠衫愤怒到颤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哭腔。
季听慌忙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开始应该早点告诉你的，都是我不好。”说着话，她又呕了一声。
“你别说话了！”申屠衫焦躁的看她一眼，等到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立刻抱着她下楼了。
烤鸭店正是热闹的时候，季听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偷偷把脸埋在了申屠衫怀里，免得被其他人看见。
最后因为一个汉堡付出的代价，是再住院两天，以及失去了申屠衫的所有信任。
季听在回到熟悉的病房后，忍不住感慨一声：“我走了有十二个小时吗？没想到这就回来了。”
“呵。”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季听当即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的躺到病床上，等着护士姐姐给输液。
而这个过程中，申屠衫始终冷漠的看着她，气势一点都不输他大哥。
等到护士离开后，季听有意讨好，于是小声道：“我要吃药了，你能把水递给我吗？”
申屠衫看一眼满当当的水杯，拿起来倒了准备去接水，但顿了一下后把她的药攥到了手里，这才转身到墙角接水。
“为什么要把我的药拿走？”季听疑惑。
“怕你是故意支开我，好把药给扔了。”申屠衫接完水，一脸冷漠的回来了。
季听嘴角抽了抽：“你要是不信我，那就别接水了呀，我杯子里的其实也够。”
“那我不是害怕你生气么？想我申屠衫这辈子什么都没怕过，怎么就栽你手上了呢？！”申屠衫突然悲愤。
“……”

第72章
又一次住院，季听深刻体会到人性的凉薄，不仅被她哄着去吃汉堡的申屠衫不搭理她了，就连另外三个也是对她冷眼相加，完全不顾她还是个病人。
“喂，申屠迩，你一直不搭理我有意思吗？”季听眯起眼睛问。
坐在旁边看书的申屠迩扫她一眼，淡淡开口：“没空。”
“……少来，你书都拿倒了。”季听无语。
申屠迩顿了一下，淡定的把书正回来，然后规规矩矩的摆在桌子上，这才正式看向她：“发呆也不理你。”
“……”这些人也太小气了！季听闷闷不乐的躺好，决定今天晚上都不要搭理他了。
申屠迩见状挑眉，半晌轻轻叹了声气：“要是某人乖乖的没有乱吃东西，估计这会儿也该好个差不多了。”
季听决定将沉默贯穿到底。
申屠迩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反而有点没意思了，想了想起身到她身边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季听闷哼一声往旁边扭了扭，似乎要离他远一点。
这就闹别扭了？申屠迩轻嗤一声：“你还有脸生气啊？”
“……我没生气。”季听一脸郁闷，她这病其实真的快好了，毕竟今天都开始喝肉汤了，再过个两天估计就能啃大骨头了，结果自己作死吃了汉堡，导致还得一阵子才能恢复。
申屠迩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圆润耳垂，实在忍不住上手捏住了，季听受惊似的躲了一下，一脸震惊的扭头看向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
“……你走路没声音吗？这么突然就出现了。”季听看出他眼底的受伤，也意识到自己动作过了，立刻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季听沉默一瞬：“你觉得呢？”
申屠迩抿唇，许久之后苦涩一笑：“应该是分手了吧，毕竟我把你关起来之前，你就说要跟我分手了。”
季听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她太想这个世界尽快结束了，这样就可以在任务成功的那一秒，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所以此刻的她不想多生枝节。
等过几天女主到了，把女主赶走，然后离开男配，等男配心中的意难平渐渐消失时再突然出现，询问自己一直以来思考的问题。
申屠迩懂了她未尽的意思，沉默许久后轻声问：“那你好了之后……会走吗？”
“等小寺的新家教来了再说吧。”季听缓缓开口，她这肠胃的毛病几天就好了，算起来女主应该是一周之后到，她得把女主先撵走再说。
申屠迩垂眸，半晌开口：“你怪我把你关起来吗？”
“不怪，真的不怪。”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迩看向她：“那分手的原因就是你之前说的，不愿意只有四分之一个男朋友？”
“……嗯，”她之前随口找的理由，这会儿都已经忘了是什么了，只能顺着申屠迩的话说下去，“我不想以后睡在一张床上时，躺下时还是我的爱人，睁开眼却变成了其他人，我希望在我身边躺着的，从头到尾都是我的爱人。”
申屠迩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叫人发毛。季听本能的觉得他在想什么危险的事，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我说错了什么吗？你想什么呢？”
“没事……没事，我得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跟你说。”申屠迩皱了一下眉头，眼神瞬间空了一下。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只一秒钟就判断出对方是谁了：“申屠翌？”
“嗯，躺下。”他的脸瞬间冰冷。
季听讪笑：“我刚才就是躺着的，这会儿刚坐起来。”
“液输完了吗？”
季听点了点头：“输完了，医生说今晚就能出院了。”
“不行，再住两天。”申屠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季听顿了一下，小声抗议：“可是医生说今天就能出院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听医生的。”
“听医生的，为什么会在身体没恢复好的时候吃汉堡？”申屠翌目光清冷的看着她。
季听嘴角僵了一下，讪讪往下一躺，决定不跟他犟了。因为犟不过啊！
申屠翌见她不说话了，这才稍微满意些，叫助理送了资料来，直接在病房办公。季听忍不住提醒：“其实你可以去公司的，没必要在这里守着我。”
“然后你趁我不在去偷吃汉堡？”申屠翌头也不抬。
季听噎了一下：“……我都这样了，哪还敢吃什么汉堡，你想多了。”
“所以就别说话，安静躺下。”申屠翌淡淡道。
季听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乖乖的躺在那里，听着清脆的键盘声听了半晌，又忍不住感慨：“你真是个好哥哥。”
申屠翌眼皮微动，没有理她。
这两天睡太多、直接导致本人过于精神的季听又继续道：“每次有事都主动站出来也就算了，还这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给弟弟们最好的生活，你可真是太棒了。”
“还行。”在她的彩虹屁下，申屠翌总算抽出一点时间回应她。
季听顿时受到了鼓舞，咳了一声继续：“最主要的，是你负责到神奇的地步，就连弟弟喜欢的人，都要这么认真的守着，大少爷，你真是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榜样。”
申屠翌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半晌抬起头冷漠的盯着她：“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狗男人，这脸翻得也太快了点。季听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仰着脸盯着天花板，总算不再说话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听话，申屠翌蹙了一下眉头，刚要说什么又觉得没意思，干脆也闭口不言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满屋子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敲键盘的人惊叫一声。
季听立刻眼睛一亮，惊喜的坐了起来：“衫衫？”
“我怎么突然出来了？还商量正经事呢！”申屠衫皱眉捶自己脑壳，想让自己赶紧回去，暂时连生季听气都顾不上了。
季听好奇的看着他：“你在商量什么？跟小寺他们吗？你们怎么商量的？”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几个人格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交流的，难道在大脑深处，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家，且能在那里有独立的身体？
申屠衫好像这才发现她一般，看到她后吭哧一声，脸突然就红了，目光闪躲的开口：“其实本来是二哥跟小寺在商量，但是被我听到了，我就也加入了，他们本来不带我的，但是我撒了点小谎……”
“所以在商量什么啊？你又撒什么谎了？”季听凑得近了些。
申屠衫红着脸咬了下唇，半晌艰难道：“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呢，小寺不同意，得等他同意了我才能告诉你。”
“……你现在告诉我也行啊。”季听的好奇心已经被他吊到了最高处。
申屠衫坚定的摇了摇头，半晌又忍不住心虚道：“那个……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说。”季听扬眉。
申屠衫咳了一声：“这次你骗我买汉堡的事，我就不跟你生气了，同样的，等你知道我那个谎言之后，也不准生我的气。”
“……所以你到底撒了什么谎，是关于我的吧，难道你想陷害我？”季听眼睛眯了起来。
申屠衫瞪眼：“我没事陷害你干什么？以为我跟你一样、故意不说自己的身体状况，骗我买汉堡结果住院，导致我成了所有人的罪人？”
“……你看你，我还没说什么呢，咋就突然炸毛了，”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行吧，咱俩这事就过去了，你别跟我计较，你那个我还不知道的谎言，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真的？”申屠衫狐疑的看着她。
季听点了点头：“真的，反正你也不可能害我的，我相信你的谎言无伤大雅。”
申屠衫定定的看着她，不一会儿眼眶就红了，哽咽着问她：“我都趁你之危了，你怎么还愿意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当时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把我带出去呀，”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嘴硬心软的家伙，我最了解了。”
包括那几个，说是关起来，其实被关的反而更像他们，每日里都要陪在她身边，半点自由都没有，至于申屠寺最后的意外，也是因为申屠迩发现她不见了，疯一样出来找人，才导致申屠寺迟迟没有出现。
他们以爱之名，无意间做了伤人之事，而这个意外真的是完全不可控的，季听虽然起初也生气过，可事后想想，真觉得没有必要。
申屠衫痴痴的看了她许久，终于说了一句：“听听，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好一辈子。”
“那这一辈子里，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季听试探。
申屠衫立刻点头：“没错，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告诉我你跟小寺他们都商量了些什么，还有你撒了个什么谎。”
“……”
季听一副看透他的模样：“呵，男人。”
“……”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季听善心大发：“去给我拿点粥吧，我饿了。”
“好嘞。”申屠衫扭头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快。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失笑，越看越觉得他好玩，而等他回来时，已经重新变成了申屠翌。
“粥呢？”季听忍不住问。
申屠翌皱眉：“什么粥？”
“……”算了，切换人格的瞬间，申屠衫肯定没空告诉他要拿粥的事。
申屠翌盯着她看了片刻，懂了，于是顶着他的冰山气场扭头往回走，不久之后就拿了一碗粥过来。他刚坐到床边，一手拿粥一手拿勺子准备喂，季听就感激的把粥和勺子都接过去了。
他抿了一下唇，重新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在季听吃东西的空隙跟她说话：“老三怎么只出来一点时间？”
“他有事着急回去。”季听边吃边回答。
申屠翌蹙眉：“什么事？”
季听顿了一下，试探的看向他：“他们三个没告诉你吗？好像刚才在商量什么事。”
“老三出来的时候，申屠迩和小寺没有跟我说在商量什么，你确定他们有在商量什么？”这是申屠翌第一次听说三个弟弟同时瞒着他的事，不免有些疑惑。
季听都快不认识‘商量’这两个字了，稍微拢了一下神思，同情的看向他：“弟弟们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心事，你也看开点吧。”
语气宛如在安慰一个孩子各奔东西的留守老人。
申屠翌：“……”虽然不想承认，可此时的心情确实是这样的。
他听到那仨有群体小秘密、却有意把他排除在外后，心里就有些焦躁，总想回去问问清楚，可平时整天巴不得多出来陪季听一会儿的那三个，这会儿一个也不肯出来了，仿佛这具身体都要交给他了一样。
一直到季听出院，支配身体的都是申屠翌，而随着支配的时间加长，他的脸色也愈发黑了。
两个人再次坐上出院的车，心情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季听瞄一眼旁边黑脸的男人，实在忍不住就开口了：“你别着急啊，他们总不会一辈子都不出来，到时候你回去直接问那两个不就行了。”
“那我不是很没面子？”申屠翌浑身冒着冷气、想也不想的开口。
季听沉默一瞬：“那就别把这件事放心上了，随他们去玩好了。”
“不行，我必须要知道。”申屠翌再次否决。
“……”鉴定完毕，这也是个铁憨憨。
“你嘲笑我？”申屠翌眯起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表情。
季听面色不改：“怎么会呢，我只是在帮你想办法而已。”
“你能有什么办法。”申屠翌蹙眉。
季听笑笑：“听三少爷的意思，他们在商量的好像是关于我的事，既然是关于我的，那肯定早晚都要告诉我，等他们说了之后我再告诉你不就行了。”
“你确定你能知道？”申屠翌持怀疑态度。
季听扬眉：“当然了，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么，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脚踏两只船是你指使的，可都是我的功劳。”
“老三不是知道了？”
季听噎了一下：“他告诉你了？”
“嗯，前几天告诉的，申屠迩和小寺也知道。”申屠翌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季听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那、那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我，那就自己想办法吧，我不管了……”
“谁准你不管的，你既然答应我了，就得说到做到，把他们商量的事告诉我。”申屠翌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季听刚想说放心，抬头就撞进他的眸子里，顿时愣了一下。
申屠翌指尖动了一下，下一秒就别开了脸，淡淡开口：“记住了吗？”
“嗯，放心吧。”季听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自在了。
等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申屠翌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为了强迫自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一直在想那三个瞒着他商量了什么。而季听也在思考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怪怪的——
他们三个说起来也算是情敌吧，那他们能商量什么呢？
两天后，她终于知道那几个家伙在商量什么了。
彼时的她揉着已经完好的胃，看着地上的行李箱思考要不要装病再耗几天事，申屠迩突然闯了进来，皱着眉头夺过了她的箱子：“你要走？”
“……我就是先收拾一下，今天不走。”算算时间，还有三四天女主就要出现了，这种关键时候她哪能走。
申屠迩的手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把手：“也就是说，明天、或者后天，你是要走的？”
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觉得他好像说了句废话。
申屠迩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的箱子：“我们聊聊。”
季听难得看到他这么正经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聊，可在跟他对视之后，发现今天要是不聊，恐怕是别想好了。半晌，她放松下来，到沙发上坐下：“你想聊什么？”
她顺其自然了，申屠迩反而紧张起来，走到她身前后也不知道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声音干涩的开口：“你别走了。”
季听大概知道他要挽留自己，但听到他没有绕弯直接说出口后，还是觉得心口好像受到了一击，她抿起唇没有说话，与其说是不想说话，倒不如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别走了，”申屠迩双手握拳，拇指扣在手心里不安的动着，“你之前说的那些问题，我都可以解决，你别跟我分手了好不好？”
季听看向他：“怎么解决？你要成为独占身体的人格？”除了这个方法，她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而以他对其他人格的感情，肯定不舍得这么做。
果然，申屠迩微微摇头，否决了她这个说法，组织半天语言后开口：“是另一个解决办法。”
“你说。”
申屠迩沉默许久，才艰难将话说出：“你不想要四分之一的男朋友，那四分之三的可以吗？”
季听愣了一下，竟然有些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剩下的就顺畅多了，申屠迩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没了一贯的调笑：“我和老三小寺都商量过了，我们……愿意做你的男朋友，容纳对方的存在，让你拥有完整的感情。”
季听眨了一下眼，半天总算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不由得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怎么可以，你们疯了吧？怎么申屠衫也掺和进来了？”这就是他们最近商量的事情？
申屠迩垂眸：“你和老三的事，老三已经告诉我们了，是我们之前忽略了，以为你真的只是拿他当朋友，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已经那么近，感情比对我和小寺还要深。”
“……”他说的是她以为的那个老三吗？季听僵了半天，总算明白申屠衫那天说的撒谎，内容是什么了。
思路瞬间畅通，合着就是申屠迩和申屠寺不想她离开，所以决定在感情上和平共处，多给她一点安全感和爱，结果这件事被申屠衫给听到了，为了也成为她的男朋友，就撒谎和她感情很好，于是强行插了过来。
……这人唯一的一点精明，全用在她身上了吧？季听无语的捂住眼睛，实在是对现在的情况不忍直视。
申屠迩还在说话：“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担心有朝一日，和你说晚安的是你男朋友，醒来后躺在你身边的，又是另外一个人了，因为不管怎么切换，我们都是你的爱人，都是申屠川这个人。”
“……这样不行，你们都不别扭吗？”季听无力的放下手，自己觉得怪异不说，就单指这个决定，恐怕申屠翌听了会瞬间跳脚，说不定会立刻撵她走，那她就不能留下等女主了。
申屠迩看着她：“跟你离开比起来，这点别扭可以克服。”
“……”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季听皱眉看着他，思索该怎么拒绝，申屠迩突然半跪下垂眸，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抓在手心里：“季老师，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未来我们或许还会遇到喜欢的人，但绝对不会再喜欢上同一个人，这样的我们无法对其他人保持忠诚，所以一开始就会止于心动。”
季听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冷静分析，竟然有种要被说服的感觉，她急忙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可怕的思想排挤出去，正要说点无情的话时，申屠迩仰头看向她，眼角微亮仿佛在看自己的信仰：“季老师，错过了你，我们就要孤独终老了。”
要拒绝的季听突然被这一句给打动，怔怔的看着他没有言语，许久之后才硬下心肠：“你确定？虽然对我来说你们是一个人，可你们却不这么认为，这样一来你们每个人就只能拥有四分之一的我。”四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来着？算了都差不多。
申屠迩轻笑一声：“那刚好，我们也只有四分之一的身体掌控权，也就是只有四分之一的生命，本来就不配拥有全部的你，不是吗？”
“……”她可算知道那俩为啥不出面了，因为谈判这种事，除了申屠翌那就只有申屠迩了，指望那俩人，分分钟就被她劝退。
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季听总算先一步打破沉默：“可这样还是不公平。”
申屠迩指尖一动。
“你们就算加起来，也只有四分之三，而我想要全部，”季听说完这句，脑子豁然开朗，瞬间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抱歉，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
申屠迩眼底的光灭了，半晌喃喃一句：“大哥他最讨厌女人。”
“所以啊，万一哪天突然是他切换出来了，我不就得忍受他厌恶的眼神？”季听说完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看到他厌恶的眼神了，“……总之你们还是调整心态吧，别胡思乱想了。”
申屠迩沉默许久，最终站了起来，睫毛在眼睛下形成一道阴影：“好，我知道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成熟的人就这点好，只需要在说话时点到即止，他就能很快明白你的意思，而且不做纠缠，如果是剩下那两个来谈这件事，估计又要哭着鼻子要她哄了。季听看着申屠迩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里酸酸的，哪哪都觉得不对。
她把行李箱放回了原处，坐在衣帽间里发呆，许久之后才像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没多久申屠衫就过来了，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二哥都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季听平静的回答。
申屠衫紧张得嘴唇发干：“那、那你生我气吗？”他问的是他撒谎那件事。
“之前不是说过了，我不会生你气，我说到做到。”季听缓缓开口。
申屠衫总算松了口气，盯着她的脸半晌忍不住小声欢呼一声：“那、那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
“……”
“应该是男女朋友吧，我虽然平时喜欢做女孩，可是和你在一起时，我好像更喜欢当个男人，可、可以把你抱在怀里、好好照顾你的男人，真奇怪，我竟然也有这种时候。”申屠衫幸福得脸都红了。
季听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最终还是强行戳破了他的泡泡：“对不起，我拒绝了。”
申屠衫脸上的笑猛然僵住：“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抱歉。”季听干巴巴的开口。
申屠衫怔怔的看着她，半晌眼睛一红，呜咽着转身跑了。他一走，季听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连连叹气之后什么也做不进去，干脆就回到床上睡大觉。
这一觉醒来就是晚饭时间了，她不太想出去面对他们，就干脆躺在床上拖时间，等到实在饿得不行后，这才起身出去。
然而还是在餐厅看到了他。当那张脸映入眼帘，季听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开，却在一瞬间认出那是申屠翌后，把已经拐弯的脚强行收了回来，到他的对面坐下了。
“晚上好，大少爷。”在知道了申屠迩三个人商量的事后，季听觉得自己有点不敢面对申屠翌。
以这位大兄弟护弟的程度，如果知道三个弟弟愿意忍辱跟同一个女人在一起，估计最后倒霉的就只有那个女人，而现在最悲催的是，她就是那个女人。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申屠翌还不知道这事。
“他们三个商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申屠翌淡淡开口。
“……”他一定是被申屠迩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了，否则不会这么淡定，一定的，嗯。
“申屠迩说，你不答应他的原因，是因为想要全部的申屠川，而不是只有他们三个。”
“……”
申屠翌定定的看着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让我像他们一样做你的男人？”
“……这个事怎么说呢，我当时一听就知道，大少爷肯定不允许他们三个喜欢同一个女人，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就是因为……”
“好。”
季听被打断一下有点卡壳，正思考下面该说什么时，她迟钝的皱了一下眉头：“你说啥？”
“好，我答应了，你留下吧。”申屠翌九个字说完了自己的决定。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几秒钟后眼睛瞪得圆了起来：“你、你说啥？”
“你已经听到了。”申屠翌笃定的看着她。
季听喉咙动了动：“是，我听到了，但是我有点不敢相信……不是，大少爷，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不是吗？”申屠翌反问。
季听被噎了一下，干巴巴的开口：“那您也不用这么牺牲自己吧，您这毕竟……情况也特殊不是么，还是说对他们的兄弟之情已经伟大到这种地步了，连不喜欢的女人都能接受。”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申屠翌冷眼看她。
季听缩了一下，随后想不对啊，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有什么可怂的，当即又坐直了身体：“我当时那么说，就是为了拒绝他，你不用为了这件事委曲求全。”
“没有委曲求全。”
“算了吧，你就差把委屈俩字写头上了，怎么可能不委屈。”季听一脸笃定。
申屠翌眉头蹙了起来，觉得她说不通理。他烦躁的时候总是格外沉静，只是浑身上下像自带冰柜一样，小冷风嗖嗖的吹。
季听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确定他在牺牲自己成全大家，当即一脸悲悯：“虽然我很喜欢三位少爷，可是这事怎么说呢，大少爷的心情对我来说也格外重要，所以我不能答应。”
如果真让申屠翌憋屈了，那就算另外三个天天傻乐，男配总体意义上也等于不快乐，就算把女主赶走，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不会成功。失恋的伤痛有可能被治愈，可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伤痛，那真是没得治。
权衡之下，她只能对不起另外三位少爷了。
“你是觉得我的心情重要，还是只是单纯的厌恶我？”申屠翌眼神冰冷。
季听面不改色：“当然是前者。”她怎么可能会厌恶眼前这人。
可惜申屠翌不信，冷着脸转身走了，就连桌上的东西都没动一下。季听早就断定他心情不可能会好，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从这天起，四个人格好像突然商量好了一样，谁也不跟她说话了，申屠寺和申屠衫每次看到她，总是眼睛一红转身离开，任她在后面打招呼也不理，只不过一个是死咬嘴唇倔强离开，另一个则是嘤嘤嘤。
而申屠翌更别说，每次看到她都像看到仇敌一样，不停的释放冷气企图冻死她。这其中还属申屠迩好一点，因为人家根本不往她这边来，偶尔切换也是直接开着摩托车出去了。
虽然知道他又去打黑赛，可她再没资格管他，只能眼睁睁看他出门，好在这几次都没有受伤，她也就松了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到女主该来的那天，季听搬着马扎在外面坐了一天，结果什么也没等到，她只能继续去等。
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到门口，除了晚上和其他休息时间，几乎都不回别墅，季听心里叫苦不迭，可却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天天不回来，你是有多讨厌我们？！”申屠衫第一个受不了了，大声的指责她。
季听有口难言，正当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时，人格再次切换，换成了浑身冒凉气的那家伙。
“又去门外坐着了？”申屠翌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季听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想走？”申屠翌眼神暗了一分。
季听可不敢点头了，毕竟她这会儿还真不能走，虽然女主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来，但却是随时可能会来的状况。
她的不语落在申屠翌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方式的默认，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明天一早收拾行李箱离开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她这是被撵走了？不等季听询问，申屠翌就转身离开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季听为难的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纠结许久决定在别墅旁边偷偷扎个帐篷，随时等着女主到来。
这么想着，她便拎着行李箱开了门，刚到走廊里，就似乎听到了一男一女隐隐的对话声。女的不知道是谁，可男的她就太清楚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一听就知道是申屠翌。
季听拎着箱子缓缓朝楼下走，越靠近下面对话就听得越清，在她终于要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终于听到女生清楚的一句话：“我应该感谢这次迷路才对，要不是迷路了，我又怎么会跑到这里，认识像您这样有趣的人呢？”
——
！！！这句是女主的台词吧！
“现在就要走吗？”不悦的声音直接冲着她来了，季听抬起头，一瞬间跟一双小白兔一样的眼睛对上了——
啊啊啊啊妥麻头真的是女主！

第73章
申屠翌冷冷的看着她，目光仿佛变成了有实质的冰刃，想将她手中的行李箱劈成碎末。
季听震惊过后，注意到了申屠翌的目光，当即心里就酸溜溜的了，心想这人也太现实了点，女主一出来就立刻对她恢复成以前冷若冰霜的姿态，简直像生怕女主误会一样。
“回答我，现在就要走吗？”申屠翌冷声问。
季听瞄了一眼他旁边的女主，发现女主还在以好奇的目光盯着自己，咳了一声恢复镇定：“是啊，这位是？”
“你好，我叫余甜，刚刚迷路走到这里来了，你长得真好看。”女主余甜认真的夸奖。
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谢谢，你也很好看。你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是吗？刚好我也要走了，不如我们一起？”
“不用了，我发现这个别墅超酷，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我想求求申屠先生，让我多留两天可以吗？”余甜说着，明媚的看向申屠翌。
……多么熟悉的台词，再不阻止她这些日子就白费了。在申屠翌开口答应之前，季听慌张的想要阻止，却在开口说第一个字时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跌在了地上。
申屠翌脸色一变，丢下余甜大步朝她走去，直接掐着她的胳膊、像抱小孩一样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都多大了，连走路都不会？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育儿师，重新教你走路？”
“……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你至于这么说我吗？”平时也就算了，当着原文中男配喜欢的女主的面，她真的觉得很没面子。
申屠翌脸色不太好：“怎么，我现在不是你的雇主了，连说你一句都不行？”
季听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不高兴的蹙起眉头：“算了，不想说话。”
申屠翌第一次被她这么噎，当即眉间沟壑更加深了，抓着她胳膊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季听心里还有点不高兴，但是看一眼前面好奇打量他们的女主，心知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当即压下了心火，同时也嘴角扬起笑容：“余小姐，我有点事要先跟申屠先生商量一下，你可以稍等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们请便。”余甜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软软的坐在那里喝茶，侧脸怎么看怎么漂亮，而且是非常没有攻击力的美，简直是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而原文中申屠翌对她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所以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季听看着余甜的侧脸皱眉。
她看得实在是太久了，申屠翌心里微微起疑，也跟着看了过去，想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结果他刚看过去，季听就收回了目光，一回头就看到申屠翌‘痴痴’的看着女主。
……呵，还真切合本文的文名呢。
“申屠先生，请跟我来一下。”季听冷着脸说完，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申屠翌停顿片刻，也跟着过去了。
等申屠翌一进书房，先一步进去的季听就把门给关上了，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不是要走了？还跟我谈什么？”虽然是他要把人撵走的，可一想到她在外面放着的行李箱，申屠翌就心里一阵无名火。
季听的怒气微微流露了出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什么？”申屠翌皱眉。
季听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开口：“不准把外面那个女孩留在这里，马上让她跟我一起走，不准让她住在别墅里。”
申屠翌想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让一个陌生女人留下，可看着季听的表情，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换了话语：“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难道你已经要把人留下了？”季听眉头拧巴在一起。
申屠翌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刚才她迷路的时候，我凑巧遇到，是个很单纯的人，我觉得留她住几天也没什么吧。”
……怎么没什么，她虽然只住几天，可会耽误你这个傻子一辈子啊！季听第一次觉得申屠翌智商也就那样：“反正你别把她留下。”
“你总要给我个理由。”申屠翌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被他看得一阵心慌，半晌结巴道：“因、因为她太漂亮，我怕申屠迩他们会喜欢上她，你也不想他们在一起喜欢上我之后，又同时喜欢上另一个女人吧？”
“只是这样？”
“对啊，不然还能有哪样？”季听又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申屠翌垂眸：“那在余甜在的期间，我不让他们三个出来了，刚好最近人格切换频繁，身体有点累了，可以让他们休养一下精神。”
……好像最后喜欢女主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格吧，还不如他们三个出来，你在此期间一次都别出来呢。季听无语的看着他，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妥，直接给这俩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可还行？
“这样你总会满意了吧？”申屠翌加重语气。
季听咽了下口水，想起原文中描述的，男配在代替女主被车撞后的惨相，脸皮突然厚了起来：“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客房，我现在住着呢。”
“你不是要走了？”申屠翌的心跳突然快了一瞬，面上还是没什么反应。
季听镇定一下：“我是要走啊，可是我东西一时半会儿的又收拾不完，您总不能我前脚走，后脚就把我东西乱丢出去，然后接新人住进来吧？”
“你的东西我会请专业收纳师帮你整理，不会乱丢。”申屠翌一本正经的回答。
季听眼皮跳了一下：“所以你真打算让她用我的房间？”
“严格来说，你只要不住在那里，那就不算你的房间。”申屠翌更加认真。
季听再次被他气了一下，只觉得他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此时旁的全顾不上了。她咬牙开口：“我会继续住。”
“嗯？”申屠翌心跳漏了一拍。
季听扬起下巴假笑：“我仔细想了一下，小寺的成绩虽然最近有进步，但还没有追上平均水平，现在新老师还没来，我要是走了，估计会落得更远，所以我还是多留几天吧。”
言下之意，就是余甜要想住她的房间，麻烦先去排队。
“可你的行李箱都已经收拾好了，怎么突然又说要留下了？是有责任心，还是感觉余甜对你有威胁，怕她占了你的位置，所以不愿意离开？”
“怎么会呢，我又不比她差，她对我才没有威胁呢！”季听说着话，脑子里浮现女主自带光环的脸，不由得一阵心虚，“我行李箱是拿出来晒晒的，你没看我天天去外面晒太阳吗？我本来就没打算现在走。”
申屠翌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哦，原来是这样，不过家里也不止这几个房间，叫人收拾一下别的也可以。”
“……不行，大少爷还是不要把人留下了，本来就是个陌生人，说不定家里还有对象等着呢，咱们还是尽快把人送走吧，别万一出了什么事，咱都得跟着倒霉。”季听对他动之以理。
申屠翌沉默一瞬：“她说她没有男朋友，目前还是单身。”
“……你们聊这么细呢？”季听有点酸。
申屠翌淡淡回答：“她话多。”
……是啊，一个话多一个话少，简直是天生一对，可是你死心吧！人家喜欢的是话更少的男主！
“总之你别把她留下，虽然你是当家作主的人，可家里也不止有你一个，你说是可以努力控制不切换人格，但是万一控制不住了呢，到时候他们三个一出来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肯定会不高兴的，到时候你们兄弟反目可就不好了。”季听对他晓之以情。
申屠翌闻言定定的看着她，季听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问一句：“你看我干嘛？”
“喜欢上同一个女人，都没让他们反目成仇，我留一个客人就能反目成仇了？”
“……”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半晌季听郁闷道：“你就是非要把人留下是吧？”
“如果你肯说实话的话，我会考虑把人送走。”申屠翌淡淡道。
季听抿了一下唇，半晌似乎升起了什么勇气，当即点头道：“好吧，我说实话。”
申屠翌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季听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突然靠近的侧脸，郑重的说了一句：“我怕你会爱上她。”
“……”
诡异的沉默之后，季听无语：“我说真的啊，你这是什么表情？”
“觉得跟你过来完全是浪费时间的表情。”申屠翌面无表情的扫她一眼，转身出了书房，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当书房的门在两个人中间关上的瞬间，背对着季听的申屠翌唇角突然扬起一点弧度。
季听一个人在屋里郁闷了很久，这才慢吞吞的走了出去，一出去就看到申屠翌和余甜在聊天，顿时就更加心塞了。
“季小姐！申屠先生说这边山上有野草莓，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余甜热情邀约。
季听看一眼自己暗戳戳想赶走的人，此时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郁闷的感觉简直翻倍。这种面对天真女主时的恶毒女配心态，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了。
“我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山上有野草莓，没想到余小姐刚到就知道了，”季听扫了旁边冷漠的男人一眼，故意加大了声音，“真羡慕余小姐啊。”
“我也是刚知道的，我现在就准备去了，申屠先生说可以让佣人陪我一起，但我觉得那样没意思，还不如跟季小姐一起去，我们年龄差不多，肯定能聊得来。”余甜笑得如她名字一样，很甜。
季听沉默一瞬，还是拒绝了：“抱歉啊，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想回屋躺着，不能陪你去了。”
“呀，那真是太遗憾了……”
“你不舒服？”申屠翌打断余甜的话，冷着脸看向季听。
季听斜他一眼：“是啊，胃里泛酸，跟吃了柠檬一样，可能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吧。”虽然知道申屠翌和自己注定没什么，可真看到这张脸对别的女孩认真时，她真的快要酸死了。
“之前不是已经好了么，怎么还留了后遗症，我带你去医院。”申屠翌说着走到了她身前。
季听懒懒的看他一眼：“算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啊，不是什么大毛病的话，最好是别去医院，季小姐好好休息啊。”余甜关心道。
季听礼貌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经过自己的行李箱时停了一下，还不忘把箱子拎起来，笨拙的往楼上走。申屠翌蹙眉往前一步，但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此时的她情绪不太对，所以就没跟过去。
季听独自一人上楼后，躺在床上挺尸，心里默念‘快点切换快点切换再不切换就要没命了’。然而念得她嘴唇都干了，也没见狗男人上来找她，就说明人格不仅没切换，申屠翌此时可能已经被他的小女神给勾走了。
……所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一起摘野草莓吗？这座山上有野草莓，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她？
季听越想越气闷，干脆就闭上眼睛睡觉了，只可惜心里揣着事，就连睡着了都不安稳，梦见申屠翌笑得跟朵花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女主后面献殷勤，手里还拿着一颗比苹果还大的草莓。
她在旁边看得生气，可是梦里的申屠翌却将她视作无物，半点目光都不愿意分给她。就在季听气得要不管他时，下一秒场景切换，他们三人突然身处车水马龙之中，余甜还在无知觉的往前走，一辆卡车朝她冲来。
然后就是熟悉的剧情，申屠翌丢下草莓把人拽了回来，自己则因为惯性倒在了车轮下，车轮即将朝他身上碾压时，一切突然变得缓慢，这一瞬间无限被拉长。他深深的看了季听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下一秒时间恢复正常——
“等一下！”季听猛地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连心脏都在不平和的跳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自己此时还身在现实世界。坐在那里平息许久，她的汗意才缓缓消掉。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吓得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了，不由得失笑，没等她说话门就自己开了，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只一眼，季听就知道这位是申屠翌……所以为了喜欢的人，现在连人格都不舍得切换了吗？她觉得自己再次酸了。
“你有事吗？”季听尽量礼貌。
申屠翌眉头微动：“现在连‘大少爷’都不叫了？”
“……大少爷，你有事吗？”季听说完，就闻到了肉粥的香味，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心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烦躁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别扭，“我以为大少爷陪余小姐去摘野草莓了，怎么有空给我送吃的了？”
“摘草莓是三个多小时之前的事了，你睡了多久？”申屠翌端着粥用勺子搅拌冷却，面上表情未变。
季听噎了一下：“所以你们还真去摘草莓了？”
“不可以吗？”申屠翌径直看向她，似乎要看穿她在想什么。
季听别开眼不和他对视：“我可不敢说，只是我觉得，您这身体比较金贵，里面可承载着四条命呢，上山摘草莓这种危险的事，最好是不要多做。”
“有申屠迩骑摩托车危险？”申屠翌扬眉。
季听立刻看向他：“所以啊，骑摩托车已经够危险了，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你再去摘草莓，岂不是身体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中？”
“知道了，吃饭吧。”申屠翌说完，把粥递给了她。
季听接过来，吃了两口后就不想吃了，把碗放到一边不放心的问：“所以，你把她送走了吗？还是说又给带回来了？”
“你先把饭吃完我再告诉你。”申屠翌皱眉看着她的碗。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大事不妙，特别想立刻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可又清楚他是说一不二的人，如果自己不把粥吃完，估计是别想知道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重新把碗拿回来，苦着脸一口一口的吃，没多久一碗粥就见底了，申屠翌表情这才好了一点。
“现在可以说了吧？”季听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结果嘴里满是粥的味道，正当她有点难受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拿着满杯水的修长漂亮的手。
“喝点压一压，会好很多。”申屠翌缓缓道，声音里没有了一贯的冰碴，可惜满脑子杂事的季听没听出来。
她接过杯子乖乖喝完，感觉好一点后立刻问：“所以你把人送走了没有？”
“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申屠翌问。
季听想也不想的回答：“非常重要。”
“为什么？”申屠翌又问了同样的问题，然后不等她回答直接开口，“因为怕我爱上她，问题是，你为什么会怕？”
季听静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申屠翌的唇角微微扬起：“因为你喜欢我，像喜欢小寺他们一样，喜欢我这个申屠川，对吗？”
季听咬住下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抛开女主会害死他的顾虑，假如今天申屠翌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她会微笑着祝福吗？
答案是不。
她不确定自己对申屠翌是什么感情，但是她非常清楚，自己是喜欢申屠川的，也因此不愿意他喜欢上别人，哪怕此刻还没能证实，这几个世界的都是同一个人。
“回答我，季听。”申屠翌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半晌，季听涩涩的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很重要。”申屠翌回答。
季听沉默了，许久之后坦诚的看向他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喜欢别人。”
申屠翌定定的和她对视，许久之后唇角扬了起来：“很好，刚好我也没有兴趣喜欢上别人。”
“……你的意思是？”
“余小姐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无意间闯进来的陌生人，知道她不太可能在这里打到车离开，出于人道主义，在你出现之前我已经叫司机备车，打算让她离开了，所以你不用担心。”申屠翌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掩藏不住。
季听不自在的摸了一下鼻子：“我以为你很喜欢她。”
“心脏能有多大，也就装得下一个人而已。”申屠翌垂眸道。
季听认同的点着头，点着点着就觉得不对了，不由得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她不愿意走，我就打发她去山上摘野草莓了，这你也不高兴？”申屠翌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
季听的思绪被带着走了：“为什么要用‘打发’这个词？”
“因为我比你还不喜欢，自己的房子里有陌生人存在。”申屠翌淡淡回答。
季听顿了一下，呐呐的和他对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可心里却又有点高兴。
“所以你不会走了吧？”申屠翌突然问。
季听没反应过来：“什么？”
“此刻的你已经拥有全部的申屠翌，你还要走吗？”申屠翌的声音突然低了一度，透出了淡淡的威胁。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脑子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弦突然连成了一条线。她终于明白，申屠翌刚才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申屠翌坦然回答，“虽然发现的晚，但仔细想想，或许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早一点。”
季听哑然：“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不是你的问题，毕竟一开始我也没有发现。”申屠翌的目光柔和一瞬。他发现得太晚，就错过了开口的机会，之后也打算隐瞒一辈子，可她突然提出的要求，让他突然觉得一切有了希望。
如果她后续没有说些乱七八糟的否定他，或许他会更高兴。
“我、我真没想到……”季听说着说着，突然呼了一声气，捂着脑袋躺了下去，“我需要冷静一点。”
“你先回答我，现在你还走吗？”
“……”
“季听，希望你能说话算话，”申屠翌的声音透出威胁，“今天司机送余小姐回去，应该知道她的住址。”
“所以呢？你要去找她？”季听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申屠翌面容平静：“你现在还走吗？”
季听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能感觉到他在威胁自己，但相信自己即便说要走，他也不会去找女主，因为他喜欢的是自己……嗯，想想还是挺愉快的。
季听想通之后瞬间从容起来，慵懒的歪在枕头上看他：“再说吧，看你表现。”
“表现得好，就不走了？”申屠翌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季听想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话音刚落，申屠翌突然俯身过来，如一个真正的绅士一般，以冷硬的表情在她唇角落下极其温柔的一吻，轻轻碰触后又直起身：“这样可以吗？”
季听愣了一下后，脸蛋突然爆红：“你怎么这么突然？！”虽然只是一个浅到不能更浅的吻，可愣是让她的心跳都不自然了。
“这样也算突然？”申屠翌扬眉，“那这样呢？”
季听不好的预感刚冒出来，腰和被子接触的地方就戳进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吻了过去。
这回可不像刚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了，虽然对于申屠翌来说是第一次主动，可身体的记忆总比他个人的经验要多，只一瞬的局促后，他便遵循本能了。
只可惜太遵循了点，到最后直接是季听衣冠不整的把人撵了出去，关上门后还放言：“三天之内都别跟我说话！”
“三天太久了。”申屠翌轻倚在门框上，胳膊撑着门板缓缓道。此时他的衬衣有些凌乱，声音也变得沙哑。
季听在屋里愤愤的把扣子扣上，闻言更加羞恼：“三天都等不了，还敢说喜欢我？”
如果是申屠迩，此时肯定会说，就是因为爱她才等不了，但申屠翌只是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好，我等。”
他说完就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季听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而且外面也没了声响，似乎真的走了。她急忙跑去开门，果然只看到申屠翌的背影，还是快要闪身消失的背影。
“你别忘了跟他们三个沟通！”季听着急的抬高声音。
她之前之所以一直不敢答应他们仨，主要是怕申屠翌阻挠，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可现在申屠翌又答应了，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反正不管一二三四哪个，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人。
申屠翌应了一声，就直接进屋关门了，完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季听盯着他关上的门看了半晌，才一脸无语的回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再次从熟悉的地方醒来，且女主被男配主动送走，季听睁开眼睛就觉得愉快，直接起身洗漱了。
洗脸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把拧动的声音，她疑惑的想起身去看看，身后却贴上一个热腾腾的家伙。
季听脸上还全是泡沫，只好匆忙往脸上泼水，还没洗完就听到他轻笑一声：“慢点，耳朵这里有泡沫。”
他说完就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水下冲了一下，轻轻帮季听擦去耳垂后面的泡沫。季听忍不住侧了一下脸，这才避开痒痒的感觉，闭着眼继续洗脸，跟之前相比从容多了：“申屠迩，我还以为你打算这辈子都不愿意理我了。”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是想理，也没办法理啊。”申屠迩看到她一缕头发落了下去，于是伸手撩了起来。
“现在愿意理我，看来是你们大哥都跟你们说了？”季听洗完脸站直了身体，还没伸手脸上就捂了一个毛巾，三两下帮她擦干净了，她扭头靠倚在洗手台上，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她，许久之后叹了声气，把她抱进了怀里：“我真想你啊季老师，哪怕每天都能看到你，也会忍不住想你。”
“那现在呢？”季听的脸捂在他怀里，连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申屠迩帮她把头发捋到后面，轻笑一声开口：“也想，但没之前想得厉害了。”
“什么意思？没那么喜欢我了？”
“不是，是知道你不会走了，所以多了点踏实感。”申屠翌松开她，看着她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道。
季听沉默许久，总算问出了从刚才就在担忧的问题：“你们对这件事，都是什么态度？”
“跟失去你相比，我们都很满意在自己掌控身体的时候，能够拥有全部的你。”申屠迩抚着她的轮廓，“所以不用担心，你也并未违背道德，你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是申屠川这个人，现在申屠川很高兴，哪怕一分为四，四个也会同时爱你。”
季听闻言心口一颤，真的有种被打动的感觉。
“所以我们快点吧，”申屠迩眼睛晶亮，“现在先去买东西，一定要抓紧时间才行。”
“你要干什么？”季听疑惑。
“当然是做你第一个男人，虽然大哥是老大，按理说该兄长为先，但这种事哪能让，不过怀孕就不行了，咱们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要孩子不太合适，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你在家等我，我现在去买t。”他说完就要走。
季听愣了一下后大怒：“给我回来！我看你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申屠迩眼底立刻涌起笑意，站在门口笑得肩膀都在颤。季听这才反应过来：“你在耍我？”
“季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我真是太喜欢了。”为了表明自己有多喜欢，申屠迩身体力行的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然后回到了床上。
季听忙抵住他的胳膊：“你给我起来，你是神经病吗？和好都没有缓冲期的？”之前还不理人呢，说和好就立刻蹬鼻子上脸了？好歹也有个过渡期啊！
“不需要缓冲，这一幕我等了太久了。”申屠迩握住了她的手，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季听抿了一下唇，突然也温柔起来：“我以后，不会再若即若离的欺负你了。”
“那季老师可要说话算话。”申屠迩咬住她的手指，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也跟着认真起来，郑重的点了点头，申屠迩轻笑一声，挑起她的下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申屠迩侧躺在她身边不动，季听微微喘息：“喂，起来吃饭吧。”这人还躺上瘾了。
身边人没有声音了，她顿了一下，疑惑的扭头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张通红的脸。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小寺？”
被叫到名字的大男孩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红着脸不高兴的坐在她旁边：“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还、还跟你一起……二哥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嗯……你还小，有些事还是别知道得太清了。”虽然是同一个人，可季听还是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申屠寺瞪眼：“我本人虽然未成年，可是我身体已经二十七了！”
“是哦，你可真棒。”季听敷衍的夸赞。
申屠寺更加不满了，但也只是憋闷的看她一眼，然后如一截不会拐弯的甘蔗一样倒下，躺在季听身边不动。
“怎么又躺下了？”季听失笑。
申屠寺憋闷：“二哥最坏了，他肯定没少躺，我也要躺。”
“……”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
申屠寺没等到回应，不由得侧目看向她：“你们刚才还干什么了？”
“……”
申屠寺翻个身趴下，在旁边盯着她的唇看了半晌，然后恍然中透出点生气：“他怎么可以亲你！”
“……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季听含蓄提醒。
申屠寺气鼓鼓：“我也是你男朋友！你的决定大哥都跟我们说了，所以我也是男朋友。”
“对啊，你是男朋友。”季听温柔的捏了一下他的脸。
申屠寺顿了一下，红着脸梗着脖子斜眼看她，突然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然后强装镇定的解释：“我是你男朋友，我可以亲你。”
“……”
申屠寺似乎觉得还不够，当即笨拙的低下头，试探着去亲她，季听看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软，捧着他的脸吻他。
一个吻结束，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刚才的所有愤懑都消失了，总算说了一句心声：“你还愿意留下，真好。”
“嗯呐。”季听懒洋洋的倚在他胳膊上。
“以后都不走了吧？”申屠寺还有些担心。
季听轻笑一声：“不走了。”
“真的呀？”他讨好又软塌塌的问。
季听耳朵动了一下，无语的坐了起来：“不是，你们这人格切换的也太频繁了，会不会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不会，”申屠衫迅速把话题引回来，“所以大哥说的是真的吗？你接受我们了，我们每一个，也包括我在内？”
“嗯，包括你在内。”
申屠衫突然激动：“太好了！那、那你把我当男人、当男朋友吗？”
“……”说实话，还挺困难的。
申屠衫看出她眼底的意思，突然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不给你见识一下，你还就不信老娘是纯爷们了！”
季听先是一惊，听到他的话后又是一阵无语，刚要说话就被亲住了。
“……”行吧。
一个吻结束，申屠衫意犹未尽的放开她，小心的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很喜欢。”她怕自己说不喜欢，他会一直拉着她亲，而她现在只想吃饭。
申屠衫皱眉：“可我觉得不太满意。”
“哪里不满意？”季听虚心问。
申屠衫抚上自己的唇：“就亲了一会儿，嘴怎么就有点疼了？这身体也太没用了吧。”
“……”相信我，嘴疼的不止是你。
季听看着他苦恼的样子，总算清楚的认知到，自己以后最大的麻烦是什么了。

第74章
申屠衫思索片刻，犹豫开口：“不对啊，接吻为什么会嘴疼呢？要不我们再试试？”
“……还是别了，你休息一下可能就好了，”季听无语的拒绝，为了防止他再乱想，赶紧从床上跳了下去，“去吃饭吧，我饿了。”
“哦，那走吧。”申屠衫一听她饿了，立刻把刚才想的事给忘了。
季听松了口气，主动朝他伸出手，申屠衫欢喜的抓住，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滴出来。季听哭笑不得：“就这么高兴吗？”
“对啊，超高兴的。”申屠衫说着，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一起到餐桌前坐下。
由于季听昨天装病骗了所有人，厨房今天早上给的清粥小菜，昨天已经喝过粥的季听顿时没了胃口，瞄了申屠衫一眼后犹豫要不要骗他带自己去吃小笼包。结果还没想好，他就先开口了：“又是粥，你昨天肠胃不舒服吗？”
“……没有，吃吧。”之前就已经糊弄申屠衫一回了，这回就不糊弄了吧，反正也就一顿饭的事。
季听说着，让他陪自己坐下，顺手给他剥了个鸡蛋。申屠衫拿着鸡蛋感动的看着她，半晌郑重的抽了一张纸巾，把鸡蛋放在了上面。
季听眼皮跳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剥鸡蛋，我要珍藏起来。”申屠衫一本正经的回答。
季听：“……你给我吃了，不准糟蹋食物。”
申屠衫不愿意，但被季听盯了片刻后还是妥协了，不太情愿的放弃了把鸡蛋包起来的想法，一口一口的给吃干净了。
季听这才没找他麻烦，好笑的开口：“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剥。”
“剥什么？”他的声音沉稳下来。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剥鸡蛋……你们这么频繁的切换，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可能是刚确定关系，都太想跟你相处吧。”申屠翌垂眸看向盘中鸡蛋，沉默一瞬后递给她一个。
季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没有伸手接：“干嘛？我已经吃过一个了。”
“我也要。”
“……”行吧。
如果是那几个，季听可能就直接拒绝了，但跟申屠翌，关系说起来真没熟到那一步，虽然俩人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可她在面对她时，还是忍不住拘谨。
一个圆滚滚的鸡蛋剥出来，季听放到了他的盘子里，申屠翌看她一眼，一口一口把鸡蛋吃完了。
季听轻轻呼了口气，继续吃自己的饭，申屠翌从头到尾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吃完饭之后朝她伸出手：“出去走走吧。”
“去哪？”季听吃饱了只想躺着。
“昨天不是嫉妒余甜能去摘野草莓吗？我现在带你去摘。”
“……”合着他昨天看出来了啊，那还装什么装。
季听默默和他对视片刻，突然觉得出去走走也挺好，于是干脆的站了起来：“走吧。”
申屠翌目光落在自己悬空的手上，不赞同的皱起眉头。季听也注意到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么。”
“要我证明一下，你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申屠翌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季听心中一凛，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的证明方式是什么，于是听话的牵住了他的手。当手被他整个牵住，季听心里突然一阵踏实：“野草莓在哪？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去换双舒服的鞋，我在楼下等你。”申屠翌说完眼睛困倦的顿了顿，看着她额间碎发，伸手轻轻触了一下。
季听下意识的要躲，但想到现在两个人的关系，生生给忍住了。她细微的反应没躲过申屠翌的眼睛，他蹙了一下眉，平静的将手收了回来。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过来了。”季听说完就往楼上去了，申屠翌目送她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就在刚才，这里碰到了她的碎发，而她似乎不太喜欢。
她对小寺他们肯定不是这样，多少次切换人格时，都能撞见她与其他人毫无障碍的亲密，可面对他时却总是拘着。可能是因为她喜欢的是申屠川，而自己只是申屠翌吧。
季听不知道自己条件反射的一躲，引来申屠翌多少心思，飞快的上楼换了运动服和气垫鞋后，就小跑着往楼下去，很快就回到了他身边：“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去哪啊？”他懒洋洋的问着，伸出手指勾住了她卫衣上的细绳。
季听顿了一下，头疼的看着他：“我再问一遍，你们这么频繁的切换，真的没有问题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申屠迩打了个哈欠，俯身将下巴搁在了她头上，“刚才是大哥吧，你们打算去哪？”
“上山摘野草莓……你给我站好，脑袋怎么这么重。”季听不满身高被这么压制。
申屠迩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我就是想这么靠着你，不行吗？”
“不行，起来。”季听伸手去推他，推了两下没推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申屠迩这才站直身体，盯着她看了片刻后突然道：“也对我好点嘛季老师，刚才老三炫耀你给他剥了鸡蛋，现在你又要跟大哥去约会，我只是想挨着你也不行吗？”
他声音虽然如往常一样，可季听还是敏锐的听到了一丝低落。她心头仿佛被小针扎了一下，虽然不疼，可总是酸酸麻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哪舍得对你不好……算了，你靠着我吧，想靠多久都行，真拿你没办法。”她一边说一边拿着他的手，叫他挽住了自己的胳膊，脸上渐渐泛起热度。
申屠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快笑意隐匿，更加低落的看着她：“你不用勉强的，我知道我不如小寺他们重要，是我不该提。”
“……你够了啊，演上瘾了是不是，想要什么直接说就行，我能配合肯定配合，不准再给我装可怜。”季听说着，捏住了他的嘴，英俊的男人立刻变成了扁嘴鸭。
申屠迩再控制不住笑了起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季听轻哼一声，犹豫一下又抱住了他的腰。
申屠迩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两只胳膊都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架在空中的姿势相当僵硬。
“我最喜欢你了，别吃醋。”季听小声道。
申屠迩的目光柔和下来：“不是说了，都是演的吗？”
“那又怎么样，我还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你了？”这人一副风流样，偏偏心思又细，她又怎么听不出来，玩笑中偷偷藏着的那一点委屈。
申屠迩顿了一下，笑着回抱住她：“季老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这句话我都听腻了，还有别的吗？”季听从他怀里退出来。
申屠迩思索一下，轻笑：“你先给我剥个鸡蛋，我就跟你说别的。”
“……还吃啊？”季听一脸无语，但看到他坚定的表情后，叹息一声去厨房拿了个鸡蛋，要剥时想了想，又往兜里揣了一个。
等她出来把鸡蛋递给申屠迩，他吃完后总算满足了：“季老师太好了，简直叫人想立刻压到床上生孩子。”
“……你还是别说话了。”就不该给他剥鸡蛋。
申屠迩轻笑一声换了话题：“你衣服都换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可是我不想去摘野草莓，带你去约会吧。”
“约什么会？”季听刚问完，就被他牵着往外走去。
申屠迩声音里满是愉悦：“带你去兜风。”
“先说好，不准去比赛，就算是要比，也不准挑那种危险的不正规的。”季听知道他喜欢摩托车，不愿彻底拘束他的爱好，但也不想他每次都浑身是伤。
申屠迩带她到车库，拿了头盔帮她戴，一边戴一边开口：“不会的，以前喜欢危险，现在更喜欢季老师，所以为了季老师，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这男人的情话真是该死的迷人。
等头盔戴好，申屠迩长腿一跨骑在了摩托车上，声音从头盔中闷闷传来：“季老师，上车。”
季听笑着坐上车，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冒失，不等她坐好就开走，于是坐下的瞬间立刻抓住了他的腰，结果这人摩托车迟迟没有动。
“坐好了吗季老师？抱住我的腰，这样比较安全。”申屠迩耐心嘱咐。
“……”合着之前不是不知道体贴，只是没那么喜欢她，所以顾不上而已。季听好气又好笑的抱住他，回过味后则觉出丝丝的甜。
摩托车疾驰在路上，两边的风景仿佛被风往后吹的一样，又快又狠的掠过。申屠迩载着季听，虽然速度还是快了些，可开得却又平又稳，季听也因此感受到了疾驰的乐趣。
两个人一路经过田野、江边，最后到一处公园停下。申屠迩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在公园里散步，只是一直忍不住打哈欠。
“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季听凝眉。
申屠迩微微摇头：“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老三，他应该没好好休息吧。”
“等会儿找个地方睡一觉吧，你现在的状态看着太不行了。”季听一脸担忧，有点后悔让他骑摩托车了，他困成这样刚才还开得那么快，真是够危险的。
申屠迩眼皮沉沉：“可是我想约会。”
“都困成这样了，去梦里约吧。”季听无语。
申屠迩顿了一下，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你确定？先说好，我梦里的你可都是从来不穿衣服的。”
“……”她就不该搭理他。
申屠迩笑笑，怕真的惹毛了季听，于是乖乖答应休息一下了。
两个人找了一处被树荫遮盖的长椅，季听到椅子边上坐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过来吧，睡一下。”
“好。”申屠迩说着，顺从的枕在她的腿上，虽然这‘床’实在是不舒服，可由于枕头太软，他很快就睡着了。
季听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心里隐隐的不安，总觉得他今天的困意有点不太对，之前他不是没熬过夜，可哪天也没见困成这样过。
他枕着她的腿睡了许久，一直到感觉饿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听听……”
“小寺，醒啦。”季听对他们这种切换频率已经习惯了，见他醒了就叫他起来，自己捶了捶自己发麻的腿。
申屠寺揉了揉眼睛，清醒之后开口：“饿了，现在是几点？”
“刚好是中午了，这旁边有个商场，我们去吃饭吧。”季听温柔道，见他点头后又问，“你想吃什么？”
申屠寺顿了一下：“水煮蛋。”
“……”
“你亲手剥皮那种。”他又强调一句。
“……”她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训申屠衫那个大嘴巴才行。
最终申屠寺如愿吃到了水煮蛋，心情也好了起来，俩人还一起到商场四楼的电影院看了场电影，看的过程中申屠寺没忍住，做贼一样在她唇角亲了亲。
季听斜了他一眼，趁别人没注意又亲了回去，申屠寺的脸爆红，唇角却非常满足的扬着，对和她偷偷做这件事充满了隐秘的欢喜。然而这份喜悦没维持多久，他就直接睡了过去，季听看一眼他熟睡的模样，心里叹息一声。
再次醒来就是申屠翌了，她像是找到了可以商量的人，急忙把这件事告诉他。申屠翌听得眉头直皱，最终跟季听去了趟医院。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申屠翌微微放松：“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我今天让他们老实点别出来，夜里我来睡，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就先这样吧。”季听其实想让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可想到他对心理医生的排斥，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决定再等一晚上看看。
两个人最终还是去了山上摘野草莓，结果转了一大圈都没看到什么东西，两个人坐在山林中横断在地上的枯木上，沉默许久之后季听先一步开口：“我刚才上网搜了一下，野草莓是六到八月结果儿，这都快十月了。”
“……嗯。”申屠翌难得有些窘迫。
他之前只是为了把余甜糊弄走，就随口说了一句，季听想来了才放在心上，结果却忘了最重要的一步，查野草莓的生长周期。
“我之前真的见过，这一片，结了很多。”申屠翌说着，指向前面一片草地。
季听配合的点了点头：“嗯，那我们等下次再来吧。”
下次就是将近一年以后了，申屠翌心头微动，目光沉静如水。
他突然安静下来，季听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回家？”
“嗯。”申屠翌说完，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将她软软的小手整个都包裹起来。
季听看一眼他们十指相扣的地方，不知为何脸有些热了，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往外走。他们此时在的地方，是偏离公路的丛木里，路上许多小石子磕磕绊绊的，来的时候还不显，回去的时候季听觉得很麻烦。
申屠翌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耐，顿了一下后停了下来，单膝背对她跪在地上：“上来。”
季听愣了一下，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才意识到是要背她。
“快点。”申屠翌催促。
季听抿了一下唇，小心翼翼的趴到了他身上，他把住了她的腿弯，轻轻松松就站了起来，稳步朝前走。
季听贴在他后背上，近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还觉得我陌生吗？”申屠翌突然问。
季听顿了顿，随后放松抱住了他的脖颈，诚实的回答：“有点。”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觉得你有点严肃，总怕惹你生气。”季听缓缓开口。
申屠翌‘嗯’了一声，半晌淡淡道：“别怕。”
“嗯？”
“我不生气。”
“……哦。”季听应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等他到路边时从他身上跳下来，绕到他身前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申屠翌喉结微动，揽住她的腰吻了过去，季听顺从的闭上眼睛，一吻结束后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她喘息着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
她喉咙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吗？”
“嗯。”
“……那，你可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吗？”季听紧张的提出，见他没有反应，急忙补充一句，“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的状态，你今天一直不太对……不对，说起来你最近都不怎么对，以前人格切换得还有规律可言，可最近连你们自己都没办法控制了，我真的不太放心。”
申屠翌沉默许久，在季听越来越紧张的目光中终于开口了：“不生气，不去。”
“……”
季听瞬间无言，看着他面色如常的牵住自己的手，慢慢的朝外走去，她犹豫着还想再劝，结果还没开口，身边人就朝地面栽去。
“申屠翌！”
……
申屠迩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白，接着就是季听紧张的脸，而她身后则是申屠家的医疗团队。他皱了一下眉：“我怎么了？”
“你昏过去了。”季听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申屠迩还要再问，心理医生就进来了，看到他后微微颔首：“抱歉申屠先生，事发突然，未经你的允许，我给你做了大脑检测。”
申屠迩沉默一瞬：“难怪我身体不太对，用麻药了？”
“哪里不对？”季听立刻紧张了。
申屠迩刚要说话，目光就空洞一瞬，接着便是惊恐的看着她：“我生病了吗？”
“……嗯，一点小病，没事的。”季听安慰他。
申屠衫看了眼心理医生，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为什么他在这里，难道不是身体病了，是我们几个？”
“乖，没事的，医生刚做完检查，现在正要说结果。”季听放柔了声音，刚说完他的表情就再次变了。
重复了几次后，最终还是停留在申屠翌这个人格上，季听把事情解释一遍后，他冷眼看向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表情严肃，半晌将结果递了过去：“申屠先生，你的大脑活跃度超出正常人太多，应该是人格频繁切换的原因，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天切换两次或两次以上的？”
申屠翌不语，季听替他答了：“应该也有小几个月了，怎么了医生？”
“大脑活跃度太高，长期这么下去，恐怕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智力下降行动迟缓，重则脑死亡。”
季听怔怔的看着心理医生，脑子里循环他的话，却迟迟无法理解。
在她愣神的时候，申屠翌淡淡问：“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种情况世界上只有两三例，治疗方面的话，药物治疗成功的概率不大，想要根治还是需要通过深度催眠，融合人格或者……消除多余人格。”心理医生说完，忍不住叹了声气。
治疗不难，难的是一般人格分裂患者，鲜少有不想彻底根治的，只有眼前这人，将其他人格当成亲兄弟，恐怕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舍得消除多余人格，至于融合人格……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融合人格难度极大，在深度治疗中经常会出现人格死亡。”申屠翌沉声道。
季听心脏一缩，不由得看向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劝慰：“还是有成功的案例的。”
“成功？成功之后呢？我们四个变成了一个人，那我们四个本身，还算得上存在吗？”申屠翌目光冰冷。
心理医生立刻回答：“当然存在，你们的记忆也会融合，会彻底变成一个人……”
“药物治疗吧，我会叮嘱他们三个，平时不要经常出来。”申屠翌打断他的话。
心理医生再次叹息一声，叫上其他医生一起出去了。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季听和申屠翌两个人，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季听凝眉看了他许久，才尝试劝慰：“药物也能治疗成功的，虽然概率不高，但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申屠翌指尖动了一下，半晌垂眸道：“谢谢。”
季听没有问他谢什么，只是安慰的和他十指相扣。她知道这人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拿另外三个冒险，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劝，只祈祷着在他出事之前，这个世界能尽快成功，这样他也就不用受太大的罪了。
“你睡了好久，该饿了吧，我叫人送点东西过来吧？”季听看向他的眼睛，就看到他的眼眸空洞一瞬，申屠寺出来了。
又是一波解释，解释完申屠衫又出来了，等到护士送了药过来、他吃完之后才算稳定下来。
申屠迩出来后，两个小时都没切换人格，季听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申屠迩含笑看着她：“季老师，反正大哥也说了药物治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回家吧。”
“也好，我去跟医生说一声，我们这就回去。”季听起身。
“去哪？”他困惑的问。
季听顿了一下，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带衫衫回家。”
“真的吗？”申屠衫惊喜，“那就太好了，我真不想在医院待着，赶紧走赶紧走。”
季听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把人带回家了。
这日起申屠翌便定了吃药的时间，不管谁在那个时间出现，都要遵从安排吃药。这回估计是他把严重性说清楚了，就连申屠衫这个娇气的，在吃药的时候都连眉头没皱一下。
季听看着他们努力，心里总是感到不安，好在他们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后，症状似乎减轻了不少。
“今天加上你，只切换了三次，值得表扬。”季听说着，捏了申屠迩的脸一下。
申屠迩失笑：“没大没小，谁准你捏我的？”
“我这不是捏小寺和衫衫习惯了么。”季听吐了一下舌头。
申屠迩嗤了一声，拖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也得亏是我，如果是大哥的话，你肯定是要挨骂的。”
“阿翌才不骂我。”季听不服气。
“阿姨？你这是什么鬼称呼。”申屠迩嘲笑。
季听斜他一眼，不想搭理他了。申屠迩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把她拖到了腿上：“这几天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的是你才对吧，还很困吗？”季听终于流露出一点担忧。
申屠迩掩下眼中疲惫：“还好，没有特别困。”
“你和阿翌还好，小寺跟衫衫他们，一切换出来就在睡觉，整个人都恹恹的。”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安慰的拍着她的后背，半晌突然道歉：“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季听失笑。
申屠迩不语，只是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颈上，半晌轻轻吸了一口气，如一只大猫般慵懒。季听安慰的抱着他，安静片刻后他坐直了身体：“申屠迩跟你撒娇了？”
“……嗯。”又切换了。
申屠翌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了起来：“头有点疼，他们又没好好休息是吗？”
季听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好好休息了，也好好吃药了，但今天还是切换了四次。”
“跟之前比好多了，看来药物是有用的。”申屠翌说完，伸手将她眉间褶皱抚平。
季听抿唇，半晌小心提议：“不如就做融合吧，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没关系，我会解决的。”申屠翌安慰道。
季听知道劝不了他，也只能放弃，只能指望他能成为能被药物治愈的幸运儿。又或者努力让他开心起来，让这个世界能快些结束。
“有点困，陪我睡会儿吗？”申屠翌邀请。
季听笑笑，朝他伸出手。申屠翌眉头扬了一下，最后没有去牵她的手，而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径直朝楼上走去。
当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申屠翌放松下来，将季听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休息，沉默许久后轻声安慰：“会没事的。”
“嗯。”
他说话总是很有说服力，于是季听也就真的信的，毕竟这里是小说世界，是处处都有奇迹发生的地方。
然而老天这回似乎没有跟他们站到一边，哪怕按时吃药尽可能多的休息，他还是越来越疲惫，甚至偶尔开始忘事，偶尔一个小时内切换几次，每个人格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茫然。
季听在一旁看得心疼，可每次劝说都会被不露声色的拒绝，到最后更是连医院都拒绝去了。
季听心里越来越急迫，每天都寸步不离的陪着，尝试用各种办法让几个人格开心，只想在他们损伤之前让任务成功，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再忍受即将到来的痛苦。
可惜想得挺好，事实却不尽人意，他们以前都各有执念苦楚，如今更是即将面临人生劫难，会觉得开心才怪。她在屡屡失败之后，也开始经常发呆了。
申屠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到底什么都没跟她说。
这天早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登时心里急了起来，冲出去就开始找人，在别墅找了一圈后又去了后山，没发现人后才想起来打电话，又急忙冲回来打电话找人。
好在电话响了一声就有人接了：“季老师早上好呀。”
“你去哪了？”季听太过着急，语气也有点不好了。
申屠迩并不在意：“在外面呢，早上睡醒那个是申屠衫，他说给你留短信了，你没看到吗？”
季听愣了一下，翻了一下手机，果然看到一条短信，说他要出去走走。
“他现在这状态能出去吗？既然切换到你了，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季听皱眉。
申屠迩轻笑一声：“我也闷啊，放心吧，今早出来的时候吃了两倍的药，暂时换不回去的。”
“那药是长期吃的，你现在怎么可以加量？”季听不悦。
申屠迩低低的讨好，刚说了两句话，手机那边就传来一个男声：“申屠先生，这是同意书……”
“什么？”季听没听太清，“那边是谁？”
申屠迩顿了一下：“送咖啡的，怎么了？”
“……你还有空喝咖啡啊，赶紧回来吧，不然我就去找你了，记得坐出租，别自己开车。”季听不忘叮嘱。
申屠迩愉快的答应了。季听挂了电话，就到别墅门口等着了，最后等到了申屠寺，他精神看起来不错，看到季听后远远的挥手：“听听！”
“快过来。”看着他愉悦的样子，季听也跟着高兴了点。
申屠寺跑到她身边：“我刚才吃了药，可以维持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去约会吧？”
“你二哥已经吃了药了，你怎么还吃？”季听皱眉。
申屠寺笑笑：“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嘛。”
“以后不准了，一次也不准。”季听严肃教训。
申屠寺顺从的答应了：“那……你可以跟我去约会吗？就一会儿。”
“你想怎么约会？”季听含笑问。
申屠寺立刻回答：“我想去游乐园，我之前在学校，那些人谈恋爱都是去游乐园，你可以陪我去吗？”
“当然。”季听笑笑，牵住了他的手。
申屠寺脸微微一红，在她唇角偷亲一下后就拉着她走了。
或许是吃药太多的原因，在季听和申屠寺约会的几个小时里，都没有切换人格的事发生。两个人在早上无人的游乐园里疯玩三个多小时，最后瘫在游乐园的草坪上。
“真好啊，真想就这么下去。”申屠寺感慨一句，眼底满是伤感。
季听以为他在想自己的病情，不由得沉默下来。申屠寺收敛情绪，微笑的看向她：“听听，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不用我刻意记着。”季听温柔的抓住他的手。
申屠寺眼眶瞬间红了，他慌乱的别开脸，正当局促时眼神突然变了。
“到我了吗？”他一脸兴奋的扭头看向季听。
季听面上失笑，心脏却缓缓下沉：“衫衫，你出来啦？”
“小寺真讨厌，害我等这么久，”申屠衫说着，往嘴里扔两个药咽了下去，“可算等到我跟你约会了。”
“你怎么也吃药？”季听看他吃东西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他也吃了治疗用的药物，眉头当即皱了起来。这药正常量是一天两片，他们加起来吃多少了？
申屠衫扬起下巴：“因为我也想跟听听约会，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季听不认同的看着他。
申屠衫推着她往外走：“快点嘛，时间不等人，我太想穿女装了，我们两个穿漂亮裙子去湖边拍照吧。”
“……”
申屠寺的愿望已经够朴素了，没想到这位的更夸张，只是穿个裙子而已。季听无奈的答应了他，亲自带他去商场买了一套长裙，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换好，俩人开车到别墅附近的湖边约会。
这边虽然人比较少，可也不是清场状态，申屠衫一反往常怕被发现的样子，穿着裙子张扬的走来走去。他本就皮肤白皙，加上外套挡住了肌肉，以及长发淡妆的女神模样，当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季听把这只孔雀抓到人少的地方坐下：“你就不怕被你大哥发现啊。”
“我才不怕，我就要这么穿。”申屠衫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季听捏了一下他的脸，申屠衫当即不满了：“别把我粉底捏掉了。”
“……哦。”季听看着他认真的补妆，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眼光真的被申屠衫养奇异了，竟然觉得她的女装大佬男友特别可爱，连补妆都那么可爱。
申屠衫补完妆，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我们待会儿拍完照片，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我长这么好看，早就不想藏着掖着了。”
季听含笑看着他的脸，渐渐的心脏仿佛被攥住了一般，只是她面上丝毫不显：“好啊，我们一起去。”
可惜她在答应后，他的眼神就变了，然后就默默看向自己身上，半晌不由得捂住了眼睛：“老三这家伙，我就不该把他放出来。”
“你是不是也要吃药维持了？”季听笑不出来了。
申屠迩看她一眼，突然勾起唇角：“不吃，待会儿大哥就要出来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弄掉。”
他说完转身去了男洗手间，不多会儿就清清爽爽的出来了。
“走吧。”他朝季听招手。
季听跟了过去：“去哪？”
“上车再说。”他说完，从季听手里拿走钥匙，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季听大惊，急忙过去敲车窗：“你下来，你现在这状态不能开车！”且不说频繁切换人格时会有空白时间，申屠寺更是不会开车，这个时候他哪能摸方向盘。
“没事，你先上来，”申屠迩说完见她还是不肯动，不由得眯起眼睛，“再不上来，我可就自己走了啊。”
他话音未落，季听就皱着眉头绕到副驾驶那边上车了，还把车门摔得咣当一声。
申屠迩笑笑，一脚油门开向了回家的路，季听始终提心吊胆，在看到路上没车后稍微放松了些。
快到家时，申屠迩突然停了下来，沉默的看着前方的路。季听抿唇，心脏生生的疼。
“你知道吧，再这样下去，可能我们谁都活不了。”申屠迩开口了。
季听指尖一颤，声音还算平静：“所以你和衫衫小寺他们想做融合对吗？今天他们这么反常，也是因为做融合的事。”
申屠迩轻笑：“我就知道，季老师最聪明了。”

第75章
“阿翌不会同意的，他没办法接受有失去你们的可能，”季听冷静下来，“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觉得如果融合失败，牺牲的一定会是你们，而不是他。”
申屠迩扬起唇角：“大哥是对的，我问过医生，大哥作为分裂的最初人格，他的状态一直都是最稳定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旦经受什么，都是他下意识的出来，一来是他为了保护我们，二来则是因为身体选择了他。”
“所以他不会同意。”季听深吸一口气。
申屠迩勾起唇角：“其实我们已经劝过他了，他确实不同意，但如果听听也跟着帮忙劝一下，他肯定会答应。”
“我劝过的，没用。”季听皱眉。
申屠迩眉眼流转：“所以我这不就来帮忙了。”
“……你想怎么做？”季听突然不安。
申屠迩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道：“可能会吓到你，可是没办法，如果不带上你，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先道个歉，季老师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季听的不安被扩大到了极致。
申屠迩轻笑一声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开口：“逼大哥答应做融合。”话音一落，他的脚瞬间踩紧油门，车猛地朝前冲去。
季听下意识的抓住安全带，震惊的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一时间竟没了声响。在车不要命般往前冲时，他的人格突然切换，先是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随后顿了一下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停下的瞬间，两个人都因为惯性狠狠的往外弹了一下，季听被安全带勒得肩膀一疼，倚在副驾驶上皱起了眉头。
“听听，你没事吧？”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就是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
季听这一阵疼痛过去，顿时好受不少，一抬头就对上了申屠翌夹杂着怒气和担忧的目光：“是谁要开车的？”太过频繁的切换人格，他已经不能确定之前是谁出现过。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突然明白了申屠迩的意思，一颗心瞬间像扎了一万根针，疼得她整个人都想要缩起来。
“是申屠迩还是老三？他们怎么敢在这种状态下开车？！”申屠翌看着她的模样，嗓子都开始哑了，“为什么要坐他们的车？”
季听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坐男朋友的车吧。”
申屠翌一怔。
季听抿唇，半晌难过的低下头：“不做融合的话，这种危险随时会发生，就算不发生，我们之间的时间也不多了对吗？”
“胡说，我会陪你一辈子。”申屠翌别开脸。
季听苦涩一笑：“可是你目前的状态来看，光靠药物根本无法治疗，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脑死亡，这样的你，真的能陪我过一辈子吗？”
“听听……”
“刚才申屠迩已经跟我说过了，他们三个都愿意做融合，我知道你怕他们出事，所以才会拒绝，但你不能一个人就做了决定，”季听眼眶微红，“你、你不能因为一个可能会有人牺牲的可能，就干脆追求个公平大家一起死，他们有争取活下去的权利。”
申屠翌指尖微颤，刚才车子失控的濒死感还在，而当时季听也在身边，他差点害死她。
“我们做融合吧，你应该相信他们，也该给他们一个机会，”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再说了，也不一定会失败不是吗？总要试试才行。”
“万一失败……就是不可逆转的。”申屠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季听垂眸：“可如果不做，就是所有人一起死，你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生命磋磨殆尽吗？”
申屠翌沉默许久，突然问：“今天的事是故意的对吧，他们想用这次危险，告诉我如果不做融合，情况只会更糟，同时也让你来劝我……你们商量好的对吗？”
季听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许久之后，申屠翌嗓音沙哑：“如果失败，可能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还有我，还有你和小寺他们共同停留过的身体，”季听说着，侧身抱住了他，“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他们也不一定真的就消失了，科技在进步，你好好活着一天，就多一天救活他们的希望不是吗？”
申屠翌沉默。
季听轻笑一声，眼角有些泛红：“再说，这是最坏的可能，如果融合成功了，那你们以后就能共同拥有完整的人生，不用再平分生命，也不必再像现在一样消耗下去，我相信医生，也相信你们可以做到。”
申屠翌静静的听着她说话，在她说完之后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淡淡道：“那就做融合吧。”
季听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半晌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已经决定好了做手术，那安排起来就快了，只三天之后，他就已经躺在了心理医生的诊疗室里。
清场之前，季听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未说话眼眶就红了。
“别担心，我很快就出来了。”申屠翌安抚道。
季听点了点头，还未说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听，我有点怕，人格消失会跟人死亡一样疼吗？想想就觉得害怕。”
“没事的，你会好的，”季听温柔的看着他，“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穿小裙子逛街。”
申屠衫顿了一下，眼底多出些勇气：“好，我一定会努力活着的，听听放心吧！”
“嗯，一定要加油啊。”季听目光如水。
他顿了一下，露出阳光的笑：“我最喜欢你了听听。”
“我也喜欢小寺。”面对这种频繁的人格切换，季听有种习惯了的感觉，只是看着因为切换而愈发疲惫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
申屠寺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真的吗？最喜欢我吗？”
“嗯，最喜欢你。”季听声音微颤。
申屠寺高兴的笑了笑，还未说话眼神就变了。
他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散漫：“季老师，又不是要伤筋动骨的手术，不至于难受哈。”
“你少说点吧，一定要坚持下去知道吗？”季听蹙眉。
申屠迩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在她腕上印下一吻：“季老师，希望我能活着见到你。”
“你们都要好好的。”季听轻声道。
申屠迩勾起唇角：“别的就不求了，只希望我能见到你。”
……这话说得，好像其他人格的死活他都不关心了一样。季听斜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拆穿他，就被医生催促离开了。
“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啊！”季听临走之前担忧的看着他，直到他点头之后才离开。
申屠迩唇角一直噙着笑，直到她消失笑意才彻底消失，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多了一分惆怅。
诊疗室的灯光亮起，一切朝着未知的方向出发。
季听静静的站在外面，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诊疗室里始终没有任何响动，只有偶尔医生助理进出，但也一直保持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季听稍微动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的脚都酸疼了。她到旁边坐下，刚坐稳就看到护士出来，终于忍不住过去问了：“护士小姐，里面怎么样了？”
“您稍等，张医生让我把手术同意书交给您过目。”护士说完就匆匆走了。
季听突然想起前两天跟申屠迩通话时，电话里传出了类似‘同意书’的声音，她当时没听清，也就没有仔细问，没想到今天再次听到了。一颗心缓缓下沉，既想立刻知道同意书，又隐隐觉得那不是她不想看到的内容。
在她的不安中，护士拿了同意书过来，交给她后详细解释：“前几日申屠先生来过，要求如果人格融合中出现问题，一定要减少人格的情况下，默认第一个减掉申屠迩这个人格，现在融合过程出现了问题，我们有责任提前出示同意书……”
她后面说的话，季听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那句‘默认第一个减掉申屠迩’，再联想刚才申屠迩说的，希望融合之后还能跟她见面，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关心其他人格了。
……一旦出现意外，他就是第一个牺牲的人，自然再无余力关心他人，如果最后他还活着，就证明融合成功，没有任何人出现意外。
季听突然冷静下来，礼貌的将同意书交还给护士，转身到刚才的位置坐下，只有发直的眼睛，小小的泄露了她此刻的惊涛骇浪。
治疗室灯光灭掉的时候，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看到医生出来后还愣了一下，这才冲过去问：“情况怎么样？”
“该做的治疗已经做过了，现在脑电波也已经恢复正常，但人格有没有损伤，还是得等到申屠先生醒了才知道，您进去陪着他吧，等醒了再叫我们也没事。”医生说完，一脸疲惫的离开了。
季听立刻走进诊疗室，在看到病床上还在昏迷的他时，突然有些不敢动了，仅仅五米的距离硬是走了一分多钟。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发现声音颤得厉害，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盯着他沉睡的脸看了半晌，这才到他身边坐下。
他醒来已经是深夜了，睁开眼睛后安静片刻，伸手抚上趴在床边睡着的季听的后脑勺。
季听猛地惊醒，坐起身后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不敢说话了。她想问人格有没有融合，可太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听听。”他扬起唇角，目光沉稳中带着点点笑意，声音却透着一丝委屈和紧张。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半晌哑声道：“……我现在看不出来你是谁？”
“我是申屠川，是融合之后，拥有全部记忆的申屠川。”他目光温柔。
季听咬唇：“那……也包括申屠迩的吗？”死亡的人格是不可能留下记忆的，如果他所谓的全部记忆也有申屠迩的，那就说明这次融合是成功的，他们四个没有任何人受伤。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他突然沉默了，垂下的眼眸里似乎在掩饰什么。季听眼眶突然红了：“……没关系的，你已经很棒了，没关系的……”
“如果没关系，你为什么会哭？”他抬头看向她眼角的泪。
“……真的没关系……对不起，我只是有点难过，你应该比我更难受，我、我该忍住然后安慰你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季听仰脸，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掉。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愉悦的勾起唇角：“我就说么，季老师是最喜欢我的，你之前说的最喜欢小寺，应该是在哄他开心吧。”
“……”
季听的泪意突然没了，怔怔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发现自己被耍了，不由得大怒：“你竟然敢骗我！”
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后又突然不满：“可是你怎么能为申屠迩这么伤心，你应该更喜欢衫衫才对。”
季听气闷的捶了他两下，挣脱不开后只好任他抱着，然后就听到他自言自语：“不对，明明更喜欢小寺，她亲口承认过的。”
季听迟疑的看向他：“确定四个人格都融合了吗？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确定融合了，现在的我拥有所有记忆，而且……”他面露无奈，“而且现在我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脑子有点乱。”
季听有点懵懂：“什么意思？”
他沉默一瞬，有些头疼的开口：“融合之后，就等于四个人同时掌控身体，共用一个大脑，虽然说话行动都是共同决定，可到底是四个人，就很容易出现分歧。”
“比如？”季听皱眉。
申屠川顿了一下，呐呐开口：“比如我现在有了你跟四个人格约会时的记忆，就会替其他三个，非常嫉妒每场约会中的人格。”
“……”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大麻烦，季听瞬间放心了。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麻烦了，比如——
留院观察的时候太过无聊，于是季听陪他看电影，于是两个人在病房里看了一部三个小时的电影后，申屠川提议：“我们把电影再看一遍吧。”
“……有那么好看吗？我觉得有点无聊诶。”季听实在不想再熬三个小时了。
申屠川微微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刚才你是陪申屠寺看的，现在其他三个人格也想看。”
“……你们现在不是共同使用身体吗？刚才就看过了为什么还要看？”季听无语。
申屠川的脸色瞬间不太好了：“可你刚才陪的是申屠寺。”
“……”
算了，他是病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她花了两天时间，陪这位看了四遍电影，共花费十二个小时，这天起她就再也不想看电影了。
而他们自然不止是电影的事，现在连吃饭她都不敢给夹菜了，否则就得同一道菜夹四遍，他吃到撑也会吃完。
申屠川的人格真的在逐渐融合，四个人格的特质在他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旦有什么想要的，就会先申屠迩一样讨好，接着就是申屠衫的撒娇，实在不行就到一旁装具有申屠翌特色的冷酷，最后不行了就开始申屠寺倔强的红了眼眶。
总之这货自打人格融合，就仿佛开挂了一样，季听经常拿他完全没有办法，而在这种相处中，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时间。
在回到家的瞬间，申屠川抱住了她的腰，声音低沉的开口：“你前两天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某次差点走火之后，季听为了不跟他在医院胡闹，就提出有些事等回到家里再做。
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登时就红了脸，半晌憋出一句：“先说清楚，我是答应的谁？如果只是四个人格的其中一个，那就当我没说。”
有些事可以做，但如果这人事后突然说那是答应其中一个的，为了公平又得补上三次，她非死在床上不可。
“……”她好像越来越聪明了。
季听眯起眼睛：“所以你还真有这种想法？”太无赖了，就像吃一口苦的四个人格都会不愉快一样，他们的感觉本来就是同时同步的，很多事也不是一人一次，而是每个人都经历四次。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申屠川面不改色，“你答应的是申屠川，不是什么四个人格之一，我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季听轻哼一声，下一秒突然腾空，她慌乱中下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就被抱上了楼。
窗外下起了小雨，本是透着寒意的秋天，可室内的温度却一直在升高。不知过了多久，季听浑身酸软的躺在床上，累得指尖都不愿意动一下，她一身的汗，只想好好去冲个澡。
可是她还没动，就被直接抱了起来，两个人用同一张床单裹着往外走。季听吓了一跳：“你去哪？不能就这么出去！”
“放心，这个时候家里没人会出来。”申屠川安抚着，把她从申屠翌的房间抱到了申屠迩的房间。
季听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等证实，就听到他理直气壮道：“为了公平起见，刚才在申屠翌的房间来一次之后，其他人格的房间也得来。”
“……”
抗议有用吗？申屠川身体力行的证明不仅没用，还会被欺负得更厉害。
等到彻底结束后，季听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的被裹在他怀里，心想等她身体恢复了，一定要把这四个房间都封锁，要他去自己房间睡。
“我们要去你房间再来一次吗？”申屠川的声音透着疲惫，可眼睛却晶亮。虽然到底是个凡人也会觉得累，可她的味道实在是激励他继续前行。
季听嘴角抽了抽，干脆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假装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申屠川轻笑一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半晌才说一句：“家里的床单质量真好。”
“……”
是啊，能裹两个人，还随便怎么胡闹都没破，质量能不好么……她以后一定要买质量差的床单，这样才能有机会逃走。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想。
“听听，我现在好幸福。”他缓缓开口。
季听的睫毛动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点要结束的预感，她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
她了解这四个人格，任谁也不会有这种眼神，而她余光里逐渐出现的黑洞，也跟着证实了这一点。
“你……也是任务者？”季听哑着嗓子，终于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猜测的事。
他平静的看着她：“不是。”
“可每个世界的男配，都是你。”这一刻，季听无比笃定。
他淡漠的伸出手指，捏住了季听的下巴，面无表情的吻了过去。
“……？？！！！”
这个吻凶狠、肆意，又带着些隐隐的愤怒，可季听还沉浸在震惊中，什么也没有发现，等她的大脑开始转动时，她已经进入了下一次穿越，而刚才的男人自然也彻底消失了。
他亲了她……季听怔怔的抚上自己的唇，想到刚才的一幕脸微微泛红，心跳也开始不正常。
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些世界的男配都是同一个人，而看他每次的表现，应该是进入世界后会被封闭记忆，而在她完成任务后再恢复，直到下一个世界继续被封闭。
……听起来有点可怜，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他挣脱这种轮回。季听轻轻叹了声气，暂时找不到帮他的办法。
眼前的黑暗过去之后出现光亮，她即将到达下一个世界。季听稳住心神开始翻阅原文，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如果找不到帮他的办法，那就暂时努力完成任务吧，至少能帮他脱离一个个男配的悲惨人生。
第五卷 世界五：被欺凌的残暴小可怜

第76章
季听这个想法刚出现，她就落在了一个幼儿园里，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再看看自己的短手短脚，知道了自己此刻身处哪个情节点了。
这次的小说叫《痴痴征途》，她要找的男配，就是一个体弱多病又只喜欢学习的瘦弱学生，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跟学习天赋，导致他从小就受尽欺凌，那些人高马大的孩子以欺负他为乐，经常在他身上试验整人新方法。
而男配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太好，一直对他们的欺负没什么反应，偶尔被欺负得狠了，也只是低着头想要离开，从来没有过反击。这样的他引得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他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
他在高中时遇到了女主，当时的他刚被打过，一脸伤的坐在图书馆学习，女主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去给买了药，自此他便经常出现在女主左右，尽他所能帮了女主许多，哪怕女主跟男主相恋了，他也没有放弃跟随。
而在他追随女主的时候，换来了更多的欺负，但这次却有女主帮他了。他始终平平静静的，直到某次看到女主被经常欺负他的那几个家伙堵在操场角落，他叫来男主后转身就走，当天晚上拿了刀进了那几个人的寝室，再之后就是他自杀的消息。
总之这个男配就是一个小可怜，由于幼时家庭教育缺失，没人告诉他在被欺负时应该反抗，等他明白这个道理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最终为了这辈子唯一对他好过的女主，选择用生命去还击所谓的欺凌。
为了描述女主对于男配来说有多重要，小说前期也写了一点男配在遇到女主之前的悲惨生活，而季听此时所在的这一幕，就是其中之一的片段。
看着前方角落里几个大孩子围在一起，季听知道男配就坐在他们围着的中心里，手上已经破了皮。
为了减轻女主对男配的影响，季听这次决定把前期有男配的情节穿个遍，尽可能多多帮他解围，这样有人对他好了，他也就不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被女主一时的善举吸引，最终为了她酿下大祸。
等到他的高中时期平安度过，以他的学习成绩，应该会去最顶尖的大学，脱离了垃圾堆，他就会遇到更好的人生。
季听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但看一眼自己胖到没有褶皱的小肉手，又不由得叹了声气。
由于她这次要反复横跳两次，读者怨念为了不出现bug，就帮她加了一道跟男配同龄的设定，此时的男配四岁多，她也是四岁多，而等男配到了命运最关键的十七八岁时，她也会是十七八岁时的自己，直到这个世界任务成功，她才会恢复到之前的年纪。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有可能打走别的比她高一头的小朋友、然后救出小可怜男配吗？
答案是能，只要她下手更快，那些人就打不过她。
于是季听深吸一口气，咬牙捣腾着小短腿朝那些孩子冲去。
由于腿长有限，她自认已经非常快了，然而对于那些孩子来说，都只是慢吞吞的往这边跑，导致她到跟前时，那些人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她，让她一头栽到了地上。
头被磕到时，季听疼得瞬间眼泪汪汪，一侧脸就看到了幼时的男配，此刻正静静的盯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感情。
……虽然这么说不合时宜，但四岁时的申屠川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季听觉得自己对着这张脸，瞬间姨母心就要泛滥了。
“喂，你是自己摔倒的啊，不是我们推的，你要是敢哭，我就打你。”小孩子恶意的声音响起。
季听斜了小屁孩一眼，温柔的看向自己旁边的男配：“你被他们欺负了吗？”一句话说完，她瞬间闭上了嘴，脸蛋都跟着红了起来。
这声音真是该死的奶气，她作为声音的主人，实在没办法评判这种声音和语气算什么。
男配到底才四岁，还没长成后来扭曲的心理，听到她愿意跟自己说话后有些惊讶，但是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喂，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也一起打了。”一个小胖子开口。
季听轻哼一声，护在了男配身前：“他是我朋友，你们不准欺负他。”
申屠川的眼神更加惊讶，但他还是安安静静的。那些孩子听到季听的话一愣，随后突然笑了起来，小胖子伸脚踢了她一下：“他是书呆子，怎么可能有朋友，你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烦我。”
……小小年纪哪学会的这么多社会语气。季听看一眼这群小孩，顿时明白这小胖子是带头的了，当即压低声音对男配道：“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说完，她猛地拿头朝小胖子撞去。她肉滚滚的，像一颗小炮弹，本来就冲劲十足，加上小胖子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把小胖子给顶摔到地上。周围的小朋友们都惊呆了，小胖子愣神之后突然大哭起来。
季听轻哼一声，牵着男配的手站了起来，扬起下巴对小胖子道：“以后再敢欺负人，我就不止是撞你了，我还要拿板砖拍你，把你脑壳给打掉！”
对小孩说完相当残暴的话后，她拉着男配的手仰头离开，只留下一堆吓傻的孩子。
男配被她牵了一路，快到教室时突然甩开她，季听疑惑的回头，男配抿了一下唇，小声道：“我们不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季听学着小孩子的语气强调。
男配静静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他们只欺负我，但如果我有朋友了，他们也会欺负我的朋友。”
……原来这孩子不跟她做朋友，不是此时已经开始心理孤僻了，而是怕连累她。这是什么至真至纯的小可爱啊？季听心下感动，更是觉得他日后的偏激，完全是被逼的，而此时的他还是很单纯的。
“刚才那个小胖子，是带头欺负你的人吗？”季听问。
男配轻轻点了点头。
“我把他撞哭了，你看到没？”季听说完等他再次点头，这才一脸骄傲的开口，“所以我更可怕，就算我跟你做朋友，他们也不敢惹我了。”
男配目露迟疑，半晌点了一下头，季听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是忍不住以大人的语气温柔训导：“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吗？就是因为你表现得太好欺负，也不会生气，所以他们才敢招惹你，下次他们如果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知道吗？”
“我打不过他们。”男配有些低落，他身高比别人差了一截不说，还总是生病，根本打不过那些人，再者说，他对打架没有兴趣，心里只想学习。
季听看一眼他的细胳膊细腿，也觉得叫他打架是难为他，不由得目光一转，奶声奶气道：“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欺负回来的，比如他朝你挥拳头的时候，你可以对他挥棍子，他不就打不过你了。”
季听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不太合适，万一把孩子教坏了怎么办，于是赶紧补充：“当然，也不一定非要用打的，你可以跟老师告状，或者告诉他家长……”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会不会养成孩子喜欢打小报告的毛病？季听一时间犯起了难，也是没想到教个孩子会这么多顾虑。
男配安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段情节的时间线要过了，季听顾不上多说，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以后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老师，顾着学习的同时，也一定不能再被欺负了。”
男配虽然瘦，可脸上还是有婴儿肥的，被她一捧嘴巴直接撅了起来。他也不反抗，安静的听完她说话后，小声的问一句：“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是，你有听到我说话吗？”她说了这么多，他怎么思维还处在刚开始交流的时候，所以他究竟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啊？
男配点了点头：“听到了，要想办法反击。”
“……精辟，就是这样。”她费劲吧啦说了一堆，结果他几个字就概括了，难道这就是智商差距？
季听走神的瞬间，男配小小声的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放学要跟我一起学习吗？”他没有过朋友，此时突然有了之后，能想到可以一起做的事，就是做他最喜欢的事。
在他说话的同时，季听脑子里提示这个情节时间线即将结束，她将穿到下一个情节。为了避免自己在男配面前突然消失，季听敷衍的应了一声后转身就跑，跑到空无一人的厕所的瞬间，一晃眼就是一条小路，不远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此时的她是十三岁左右，她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一幕的情节。
这段是男配初二的时候，刚刚十四岁的他由于一直考第一，加上对别的事总漠不关心，导致很多人看他不满，这天只是扫了一眼班里倒数后几的同学的卷子，就被那个同学带来的人围追堵截。
这段剧情中，男配躲到了垃圾箱里，弄得满身脏污，可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被拖出来打了一顿不说，还被拍照发到了学校贴吧里，被所有人都嘲笑了。
季听看一眼周围的垃圾箱，目光定在了男配躲的那个位置，听着越来越近的小孩骂脏话声，立刻从旁边垃圾箱里拎出两袋子垃圾，一袋子毫不犹豫的打开男配的垃圾箱里挡住他，听到男配挣扎的声音，她立刻低声恫吓道：“不想被他们找到就别乱动！”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有了明显的一瞬停顿，接着垃圾箱里安静下来。
安顿好男配，季听则站在旁边拎着另一袋垃圾，慢吞吞的做着分类。
那些小混混一样的学生跑了过来，把前面几个垃圾箱翻完后，就将目光落在了季听旁边的垃圾箱上。
“你在干什么？”带头的过来问。
季听看他一眼：“垃圾分类。”
十三岁的季听青涩有余可爱过头，正是精致得如洋娃娃一般的时候，带头的愣了一下后，脸上升起一抹红：“没事分什么类，直接扔了就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分一下吧。”季听说完，低头开始弄东西。
带头的摸摸鼻子，在其他人的催促下又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瘦弱的书呆子？”
“书呆子？”季听顿了一下，似乎认真想了想才回答，“看到了，他好像去那边了。”季听指向前方。
那些人对视一眼，立刻追了过去，带头的欲言又止的看了季听一眼，还是扭头就跑了。
他们一走，季听立刻打开垃圾箱丢掉垃圾，和下面的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清晰的看到对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人已经把她忘了吗？

第77章
虽然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还是不要要求太高了。
远方又传来那些小混混的吵闹声，季听意识到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抓住申屠川的手急道：“他们可能要回来，你快出来，我们走。”
十四岁还很瘦小的申屠川顿了一下，挣扎着从垃圾箱里爬出来，还没等站稳就被季听拉着往前跑去，而那些回来找人的小混混们，也在他们身后爆喝一声：“站住！”
……这个时候能站住才有鬼，季听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拉着申屠川拼命往前跑，在拥挤狭窄的街道胡同里来回穿梭，七扭八拐的专挑小路跑。
身后的咒骂怒吼声越来越远，季听十四岁的身体也即将脱力，最后拉着申屠川拐进一座老旧居民楼里，一口气跑到了顶楼，上了天台后直接把门反锁了。
季听一停下来就开始扶着墙喘气，好一会儿才算歇过来，再一抬头看向旁边的申屠川，发现他除了脸色发白，气息倒还算稳。
“你不累吗？”季听稀奇的看着他，不是说他体弱多病吗？还以为跑这么长一段距离肯定会累坏了。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不累。”
“……不累也歇歇吧，他们估计还得再找一会儿。”季听说着，便直接坐在了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自己扇风。
申屠川安静的站在那里，低眉顺目的模样不见任何喜怒。十四五岁的年纪本该是抽条长高的时候，可他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身量还是瘦瘦小小的，倒是跟她差不多高。
他穿着校服，背上背着书包，近视得似乎有点严重，此刻鼻梁上架着一个黑框眼镜，眼镜片厚厚的，挡住了他如星河般浩瀚的眼睛，也挡住了他一大半的美貌。
这样的他，看起来还真是平平无奇，加上总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和过分优异的成绩，会引来那些中二病的红眼似乎也很正常。
申屠川被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不知为何生出一分窘迫，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却没有开口让她看向别处。
季听看完了，突然假装惊奇的开口：“咦，我们是不是认识？”
申屠川指尖动了一下，脸上表情没有改变：“什么？”
“幼儿园的时候，我们见过面吧？你还记得吗？当时有个小胖子带人欺负你，我一脑袋把他顶哭了，后来咱俩还一起回教室。”季听朝他露出笑容。
申屠川沉默片刻，声音淡了一分：“我不记得了。”
“……也是正常的，那个时候我们才四岁，也就是我记事比较早，所以才一直记得。”季听不见一丝失望。
申屠川应了一声，到离她远远的地方坐下，安静得仿佛一个假人。季听眼眸微动，忍不住又跟他搭讪：“刚才那些人欺负你，你有告诉老师吗？”
“没有。”申屠川回答。
季听不赞同的看着他：“我那时候就告诉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欺负回去，别管是告状还是别的什么，你不能一直忍着他们，这样只会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知道吗？”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用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盯着她：“不记得了。”
“……”
也是，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她说过的话。可惜了，如果幼儿园的情节再多一点，她肯定会教会申屠川反击，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只要他反击了，那些人多少会收敛点，或者干脆放弃霸凌他。
季听叹了声气，心想这几年他肯定没少挨欺负，十四五岁的年纪，说不定性格已经形成，也不知道现在再教育还有没有用。
但不管有没有用，总得教一下才行啊。
“你以后如果再被他们欺负，一定要告诉老师知道吗？每次都要说，你学习好性格又乖，老师肯定会帮你的。”季听叮嘱。
申屠川看向她，厚厚的镜片下眼眸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学习好？”
“……你长了一张学霸脸。”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勉强把话圆了过去。
申屠川不说话了，仿佛对她的答案没有了异议。
两个人沉默片刻，季听咳了一声看了眼天色：“天都快黑了，他们总不能还在下面找人吧？”
申屠川不语，只是平静的站起来走到天台旁，往下看了一眼后转身回来：“应该已经走了。”
“……你下次要查看的话，就蹲着往前走，不然万一他们还没走的话，你不就暴露了？”季听无语的看着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季听见他这么好说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刚要到他身边去，他就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季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没等她问他就主动解释了：“我身上臭。”
……原来不是因为排斥她啊。季听呼了口气，笑眯眯的看着他：“我身上也臭，刚才为了在那些人面前装样子，收拾了半天的垃圾。”
“抱歉。”申屠川抿唇。
季听大方的走到他身边，在他拒绝之前和他并肩：“所以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呢，虽然你把我忘了，但我可一直都记得你。”
“第一个朋友？”他抬眼看向她。
季听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呀，第一个朋友，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特别喜欢你呢。”
申屠川眼神空白一瞬，很快收敛起情绪：“哦。”
季听知道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对他这种近乎敷衍的态度也就没什么意见，和他肩并肩一起往门口走，但在看到门上的锁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季听试探：“是我锁的？”
“嗯。”申屠川坚定回答。
锁门的记忆迅速涌了出来，季听嘴角抽了抽：“我当时是怕他们追过来，所以下意识的锁门了，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申屠川再次回答。
季听忧愁的看一眼天空，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今天还不算冷，而且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所以在天台上困一会儿也没什么，但是——
“这门想开的话，得让人从楼道里往这边门缝塞钥匙，我看这边还晾着衣服，今晚或者明天，肯定会有人过来收衣服，这样吧，我们先等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了。”季听提议。
申屠川顿了一下，半晌闷不做声的答应了，又回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等着。他安静过头，季听总想活跃气氛，但在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后，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
天台上一时之间只有轻轻的风声，吹过晾晒的衣服时也发出簌簌声，作为静谧中唯一的响动，只叫人渐渐放松。
季听坐着坐着竟然有些困了，找了一个角落倚着，抱着胳膊脑袋一顿一顿的打瞌睡。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不远处的小少年突然抬起头，安静的盯着她的脸，从头到尾都没将视线移开。
天台是水泥建的，哪哪都硌得不舒服，季听只小小的眯了一会儿就被迫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申屠川。而那位不知何时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练习册，正就着天台自动亮起的小灯泡做题。
“……”如果当初申屠寺有这么认真的话，估计也就不需要她这个家教了。
不太清晰的照明下，他一脸认真的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季听醒了，但她稍微咳了一声，他的笔就在练习册上划了一道。
“你别写了，对眼睛不好。”如果他已经刻苦到凿壁偷光的地步了，那她可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近视了。
申屠川顺从的放下笔，把东西都收进书包里。季听看着他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从这次见面开始，好像自己说什么他都不反对。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季听试探道：“天一黑怎么有点凉了呢，你校服外套能给我吗？”
“好。”
申屠川说完，就要脱身上的校服，季听赶紧拒绝：“算了，你身体看起来比我要差，还是你穿吧。”
申屠川正在拉拉链的手一顿，半晌还是放下了。
季听坐在角落假装发呆，其实余光一直在注意他，等他坐好后突然提议：“你刚才跑两步脸就开始发白，肯定是因为缺乏运动，要不你现在做几个俯卧撑？”
“……”
季听说完许久都没看到他有什么反应，正当要松一口气时，他突然要趴在地上，吓得她三步并两步跑到他跟前拉住，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难怪那些人会欺负你，你这样谁会不想欺负？”
“不是你让做的？”申屠川反问。
季听顿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管是谁，你不想做的话就该拒绝。”
“没有不想。”
“？”
申屠川只说了那几个字，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季听叹气：“我这平白无故的叫你做俯卧撑，你怎么可能不想拒绝，不懂拒绝就不懂拒绝，别洗脑自己是因为不想了。”
申屠川唇角微微抿起，但没有解释什么。
季听心疼的看一眼这个小矮子，他父母是科研狂魔，向来忽略这个儿子，他又从小就被欺凌，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所以他才会因为女主的一点点好，就要为了她去杀人。
“以后一定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嗯。”
季听见他这么爽快的答应，欣慰之后突然觉得不对：他答应得这么快，到底是因为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还是因为不懂拒绝？
季听觉得自己要把自己绕晕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趁他不会拒绝，特意又嘱咐了几句话：“你这么矮，肯定是因为营养和运动量都没跟上，今天开始要多吃好的，还要勤加锻炼，最好是学个散打什么的，练成之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就算有，你也不至于毫无反击之力。”
“嗯。”
“还有啊，武力不行就靠智力，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该告诉老师就告诉老师，该跟家长说就跟家长说，他们肯定会帮你，实在不行就转学，总之不能坐以待毙。”
“嗯。”
季听一边想一边又说了一堆，他都无一例外的答应下来，竟然搞得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别把我话当耳旁风，一定要好好做知道吗？我跟那些欺负你的人不一样，他们逼你做的都是坏事，但我是为你好的。”季听不放心的说。
申屠川这回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为我好？”
“因为我拿你当朋友呀。”季听想也不想的拿出这个理由搪塞。
申屠川沉默了，半晌见她再无话说，便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两个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由于没有手机，季听只能通过隔壁楼传出的电视声判断几点了。在某个综艺节目的片尾曲响起时，她轻轻叹了声气：“十点多了，估计今晚不会有人来了，先随便休息吧。”
她说完就等着申屠川回应，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再就着不够亮的灯光看向他，发现他坐得不如之前直了……或许是睡着了吧。
季听微微放松，枕着身后坚硬的墙壁闭上眼睛。她最初的困劲过去后，已经不觉得瞌睡了，闭着眼睛也只是在养神，无聊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睁开，看向那边小小的身影。
盯着看了片刻，她忍不住蹑手蹑脚的起来，小步到他跟前蹲下，盯着他看了半晌后，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啧，太瘦了，手感一点都不好。季听嫌弃着，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她在他四岁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可却因为时间太紧来不及这么做，现在有了机会，她可算是能好好看看他了。
由于发育迟缓，十四了还一副没长开的样子，可因为天生过硬的五官，到底还是好看的。她突然想看看没戴眼镜的他是什么模样，犹豫一下后朝他伸出了手，轻轻的抓住了他的眼镜腿想摘下来。
做这个动作时不可控制的触碰到了他的脸，季听顿了一下，皱眉叫醒了他：“你发烧了。”
“……是吗？”申屠川的眼底透出些许疲惫。
季听担忧的看着他：“低烧，现在还算可以，但你不能吹风了，否则会更严重的。”
“这里没地方可以躲。”申屠川平静开口。
季听扫一眼四四方方没什么遮挡的天台，最后起身朝他伸出了手，申屠川看着她的手不说话，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我拉你起来。”季听提醒。
他这才抓住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量站了起来，她没有开口让他松开，他就一直抓着。
两个人一起走到刚才季听待过的角落，季听让他坐下后，自己则坐在了他身前，替他挡住了风。
“你往下缩一缩，不要让风吹到头，我在这里给你挡住。”季听背对着他道。
申屠川安静的坐在她身后，看着她白皙的后脖颈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上了眼睛。
季听挡了一会儿回头看，就看到他沉静的睡颜，也忍不住跟着犯起了困，渐渐的倚在他的膝盖也跟着睡着了。在她睡着后不久，申屠川安静的睁开眼睛，沉默一瞬后把校服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坐在水泥地面上睡觉，比在火车上坐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硬座还难受，天刚刚蒙蒙亮季听就难以忍受的睁开了眼睛，看一眼自己还穿着短袖、此刻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不由得抖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申屠川，只见他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方，显然也是有点冷的，但被她这么挡了一晚，估计会比她好一点。
季听疲惫的伸手抚上他的脑袋，热度从他额头传向自己手心时，她明显的怔愣一瞬。
申屠川睁开眼睛，声音微微沙哑：“怎么了？”
“……你怎么严重了，难道是我没给你挡严实？”季听眉头皱起。
申屠川垂眸：“冷。”
“……你现在发烧，肯定会觉得冷，不行了，我们不能等了，得想办法出去看医生。”季听说着站起了身，四下寻找一圈后找了块板砖，拿着就去门口开始砸。
门锁是老式的那种，砸几下都不带有反应的，季听的手都磨疼了，正陷入绝望时动静引来了楼下住户，询问过前因后果后帮他们把门开了。
两个人并肩走向小诊所时，季听还一脸无语：“早知道天台钥匙每家都有，就早点叫他们了。”
“天台是共用的。”申屠川在旁边说。
季听顿了一下：“所以你知道每家都有钥匙？”
“嗯，”申屠川回答完，停顿片刻补充一句，“猜到的。”
“……怎么不早说？”还让他们在上面待了一夜，累都要累死了。
申屠川看向她：“你不是怕打扰别人，所以选择等待吗？”
“……”那您可真是够高估她的善良程度了。
季听无奈的跟他对视，片刻之后申屠川懂了，呐呐说了一句：“对不起。”
“……算了，不是你的错，”看着小孩还很干净的眼眸，季听怎么舍得欺负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他闲聊，“看昨天那阵势，你肯定没少被欺负，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姐，我以后罩着你。”
“我们不是同样大吗？”申屠川问。
季听扫他一眼：“月份又不一样，我肯定比你大。”
“我三月份的生日。”
刚好是四月份的季听：“……”
“你几月的？”申屠川问。
季听咳了一声：“比你大一点，你叫个姐就行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叫了一声：“姐。”
季听瞬间心都要化了，但为了绷着人设，最终只是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转眼到了诊所，医生让申屠川量体温的时候，季听就坐在旁边闲置的病床上，一个不留神就歪了下去，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申屠川一回头，就看到她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停了片刻后拉过被子，轻轻帮她盖上了。
量完体温拿了药，医生就叫他们离开了，他看一眼还在睡的季听，最终停在了医生面前：“我们借用一下你这里的床。”
“那不行，虽然现在没病人，但保不齐之后会有。”医生拒绝。
申屠川从书包里掏出钱包，给了他两张红票：“如果有人来，我们会让开。”
医生沉默片刻，不太情愿的接过钱去里间了。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季听看了片刻，自己到旁边的病床上去睡了。
两个人一夜都没怎么睡，此刻一沾了床，就睡得又香又沉，等醒来已经是下午，诊所里依然没什么人。
季听打着哈欠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一下申屠川的额头，确定不烧了之后松了口气。
申屠川跟着醒来，没戴眼镜的眼睛清俊冷矜，盯着季听看了半晌发现看不清后，便把他的黑框给戴上了。
“醒啦，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季听笑眯眯道。
申屠川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走，坐起来后没有应声。
“还不舒服吗？”季听见他不理自己，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申屠川沉默片刻：“嗯。”
“……你身体太差了，一定要好好锻炼才行，”季听话音刚落，脑海中就提示这段剧情的时间线即将结束，当即不敢拖延，“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跟医生说，我得先回去了。”
“现在走？”申屠川跟着下床。
季听点了点头后，笑笑：“下次再见，估计就是几年后了。”
申屠川穿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一脸平静的起身：“你要去哪？”
季听没注意到他的不正常，想了想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要跟爸妈出国几年，估计再回来，就是转回来读高三了。”
一个世界正常来说是穿越一次，但她为了教育申屠川学会保护自己，已经挑他小时候穿了两次，作为代价，第三次长久穿越要由读者怨念决定，差不多就是在他高三最受欺负的时候。
申屠川听了她的话久久不语，只是在她出门后也跟着出去了。季听正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等消失，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他平静的脸……脸虽然是平静的，可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那双眼睛，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季听心头一动：“叫我一声季听姐，我转学的时候去你学校。”
“你怎么会知道我考哪里？”申屠川问。
季听笑了起来：“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肯定会去最好的学校吧？我到时候直接过去就是了。”
申屠川不语。
“我不在的时间，一定要好好调养身体努力健身，遇到事也要及时跟老师家长沟通，不能闷不做声的被欺负知道吗？”随着时间线缩短，季听语速越来越快。
申屠川看向她：“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你叫我一声姐，我就回来。”季听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沉默一瞬，半晌突然道：“你当初答应我放学后一起学习，但你没来。”
季听愣了一下，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对他说的这件事毫无印象。申屠川眼底的光破碎：“你说话不算话，我不信任你。”
季听张了张嘴，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清醒一瞬：“你一直记得我？”
申屠川不语，算是默认了答案。
……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在装不认识？季听无语的同时又有点气：“你竟然一直装不认识我，你可真是……”
申屠川垂眸，半晌轻轻道：“对不起。”
“……算了，先不提这件事，你刚才说邀请我去学习？是我要走的时候吗？当时我太着急了，可能没有听清就胡乱应下了，绝对不是故意爽约的，你相信我。”季听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申屠川和她对视半晌，乖乖的点了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季听扬眉。
“相信你。”
……这信得也太快了点吧。季听看着这好说话的男配，再一次感到头疼，觉得他性子单纯太过，以后肯定是要吃亏的。
季听本来还想再叮嘱两句，但时间条已经闪红光了，再拖延下去她就要在申屠川面前凭空消失了。
季听心里着急，干脆朝他摆摆手：“我走了啊朋友，过几年我们再见。”
说完就朝着前方跑去，刚跑了没多远，就清楚的听到身后人叫了一声‘姐’。她猛地刹车，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去：“你叫我什么？”
“姐，”申屠川又叫了一声后，脸上微微泛红，“你说的，我叫了，你就会回来。”
……这到底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如果时间充足，她肯定要回去好好捏捏他的脸。
但现在时间显然是来不及了，季听叹了声气，转身朝远处跑去，在躲过申屠川的视线后，周围的场景瞬间变了。
看着隔着一条马路的学校，季听站在精品店门口，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跟二十三，虽然只差了五岁，可却是完全的两种风格。
镜中的自己穿着日式校服，贴身的衬衣塞进百褶裙里，外面穿的是灰色针织外套，衣领上还缀着蝴蝶结，百褶裙下面是一双过膝袜，非常的脱离现实的一套衣服，十分不符合国情。
……小说嘛，可以理解。
季听的长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前面还留着碎发和刘海，奶白的脸蛋胶原蛋白满满，一双眼睛又大又有神，唇色不染就一片殷红。
虽然是自己的脸，但真的觉得很好看啊。
季听心里感慨一句，拿着刚买的文具书包就往学校走去。
这所高中算是贵族学校，配备了最顶尖的教师团队，同时也如国外高中一样崇尚快乐教育，因此学习氛围算不上有多好。
这里的学生家境很好的大多不爱学习，学习成绩好的大多是被学校免费招来的优等生，都有各自的小圈子，而申屠川就被排斥在这些圈子之外，经常是被欺负的对象。
想到那些不务正业的学生是怎么欺负人的，季听就心里一紧，很怕他在受了这些磋磨之后，心性已经完全变样。
虽然前两次穿越一直在对他灌输反抗的思想，但罗马并非一日建成，季听也知道就那么两次教育，成功率可能微乎其微，所以也没有多报希望。
这回穿越就要进行主任务了，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帮助申屠川摆脱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对于校园暴力，虽然听起来有些三观不正，可她真的觉得只有以暴制暴，才能让那些人得到教训，所以她决定如果那些人还屡教不改，她就找人给他们一点教训。
季听深吸一口气，算是做了决定。
十八岁时的她青春无敌，只在路上平静的走，就有一堆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在意。
上课铃响起，她跟着班主任进入教室，原本还在打闹的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一半是慑于班主任的威力，一半是因为看到了季听。
而在看了一圈教室后，她突然顿了一下，申屠川本该在的位置上，此刻空无一人，而教室后排那些平时最欺负他的人，也没有在座位上……难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还在堵申屠川？
季听隐隐觉得不安，只想立刻扭头出去找人，但一扭头就看到班主任的脸，只好生生忍了下来。她要留下的时间可能还很长，不能把班主任给得罪了。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学来的同学季听，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里的人了，季听，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班主任微笑。
季听点了点头，简单的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立刻引来男生们的一阵欢呼，相比较之下，刚才班主任收到的回应也是太过寒碜。
好在班主任不计较，看一眼前排已经坐满的位置，扭头对季听道：“季听，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先去后排坐吧。”
季听的目光落在后排，沉默一瞬后开口：“那边看起来有人坐了。”她其实更想跟申屠川坐，但前排明显已经没有空位了，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跟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坐在一起。
“没事，张恒之前摔断了腿，至少得两三个月不来，你先坐在那边，等他回来了，我再给你们调位置。”班主任说道。
摔断了腿？季听怔了一下，张恒是那群混混里的一个，也是最喜欢说脏话骂申屠川的，原文里这人可没有摔断腿的事，她不明白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原文中没有的剧情点。
难道是她前两天穿越造就的蝴蝶效应？
季听在众人的目光下没敢迟疑，规规矩矩的到后排坐下了，在后面坐着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往外看，想立刻出去找人。
好在一堂课还剩下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她又熬了一会儿后，一听到下课铃声就冲了出去，挑着那些人最喜欢的地方去找。
可是她找了一圈，哪哪都没见到人，正当她思索要不要寻求老师帮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是往一个方向跑去，她还看到了几个刚才在班里见过的人——
“听说李文他们被狗咬了，现在训导主任他们刚把狗撵走，正叫救护车呢。”
“真的假的，哪来的狗啊？”
“学校后面小吃街的流浪狗呗，不知道怎么进了学校，听说进来的时候还流着哈喇子，说不定携带狂犬病。”
“那不是会传染吗？我们现在去看热闹，那几个人会不会咬咱们？”
“那么多人呢，应该没事吧……”
季听眉头皱了起来，怀疑他们把狗牵了进来，就是为了整申屠川，结果自己被反噬了……不知道申屠川有没有被咬，一想到这件事，她立刻也跟着人群往那边涌。
正是下课时间，操场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季听还没钻进人堆，就听到训导主任怒斥让回班里、以及男生惨叫的声音，她眉头皱了皱，拨开人群试图往里面挤，看看申屠川有没有在里面。
前方不知是谁踩到了谁的脚，正看热闹的两个人突然破口大骂，接着就是双方混战，看热闹的人连连后退，波及到她这里，她被挤得仰面往下倒去。
在即将被摔在地上时，她的后衣领被揪住，下一秒被拖出了包围圈。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她放松的扭头看过去，刚要道谢就看到了对方的脸，顿时惊讶起来：“申屠川？”
“嗯。”面前的男孩子白白净净，书卷气息很浓的样子，在回答完她后扶了一下眼镜，乖乖的点了点头。
季听打量他一眼，发现除了还是瘦弱些，但身高好歹没耽误，还是长到了原先的水平，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刚被欺负过。季听松了口气，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呀？”
申屠川面色不改：“路过这里，就看到了。”
“那你眼神还挺好，”季听看着他的黑框眼镜打趣，说完‘啊’了一声，“刚才在班里没看到你，你去哪了？”
“班里？”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点了点头：“嗯，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你叫我一声姐，我等高三就转学回来找你，今天开始，咱们两个就是同学了。”
申屠川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还没回答我呢，刚才上课的时候怎么没在班里？”季听歪头看向他。
太阳下申屠川沉默许久，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她面前，露出上面磕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我去校医那儿消毒了，结果没来得及回来就上课了，怕打扰老师，干脆在校医那里做题。”
“那你还挺懂事。”季听失笑，如果这人不是超级学霸，恐怕光是说出这些话，就要被老师训个不停。
申屠川看到她笑，唇角也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嗯，我很懂事。”

第78章
救护车一直没来，人堆里还在往外传惨叫声，只是跟刚才比起来，声音要虚弱许多。训导主任还在怒吼，让学生往后退退保持空气流动，而刚才那些打架的学生，也开始由对打变成对骂，总之乱糟糟的一片。
季听本来还想跟申屠川叙叙旧，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眼看着上课时间就到了，两个人并肩一起往班里走。
“我来之前对班里氛围做了一下功课，刚才被咬的那些，是不是特别喜欢欺负同学的坏学生啊？”季听走在他身边问。
申屠川点了点头：“嗯，你以后离他们远点。”
“那恐怕远不了，班里没空位了，老师让我跟他们坐。”季听耸耸肩。
申屠川脚下一顿，不赞同的皱起眉头：“这怎么行？”
“没事，他们不敢欺负我的，”季听说着，四下扫了一圈，偷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圆柱体，压低声音道，“这个，迷你防狼棍，谁要是敢惹我，我就电他。”
申屠川唇角扬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好厉害。”
“当然了，女孩子嘛，自保意识强一点总没有错。”季听得意的看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把这件事合理化。
申屠川应了一声，乖乖的跟在她旁边往前走，两个人快到教室门口时，他下意识的慢了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季听从遇见他开始，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一远离自己就立刻察觉到了，不由得皱起眉头：“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她的话一说出口，四周就投过来若有似无的目光，似乎对她跟申屠川说话时太过熟稔的语气有些好奇。
申屠川表情淡了些，快速经过她时低声道：“等一下跟我装不认识，对你有好处。”
“？”
他说完不给季听问为什么的机会，就先一步走进了班里，季听眼眸微动，也跟着淡定下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走进了班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先按他说的做吧。
申屠川到位置上坐下了，眼神就漠然起来，他的同桌也往旁边让了让，在二人之间隔出一片空气，显得他跟周围格格不入。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愉快，由于班里那些混混长久拿申屠川取乐，平时班里的人几乎都在跟申屠川划清界限，生怕自己也被连累，时间一久，这些人已经习惯孤立他了。
只一瞬间，季听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装不认识了，这傻孩子……
季听都心疼得慌，但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径直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这才不经意的往他那里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自带滤镜，就连申屠川的后背，都好像比一般人直一点，衬衫也要白许多，整个人都是清新的薄荷感。
这么一看，申屠川的气质确实要比周围的人要好许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这棵树木看起来还额外的好欺负。
上课铃响，季听收敛心思，坐得端端正正的听课，没多久自己的桌子上就多了一个小纸团。她顿了一下，蹙眉打开看了一眼：季同学，晚上有事吗？我请你吃饭。
落款是周扬。
……周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也是欺负申屠川的人之一，平时自大又愚蠢，却偏偏没有人敢惹。季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接着将纸团丢在了桌洞里。
那人迟迟等不来回音，又给她扔了一个纸团，她勉强扭头看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个染了一头黄毛的家伙，自以为魅力很大的朝她邪魅一笑。
……真的，这种霸总标配的表情，做的时候最好是有点自知之明，长得好看也就算了，看起来顶多有点中二病，像这种长得丑还满脸青春痘的油腻小男生，做起来简直是世界级灾难。
季听瞄了一眼申屠川的背影洗涤眼睛，然后当着周扬的面，将手里的纸条撕碎丢在了桌洞里。
她所做的一切都被周扬和他的前后桌看在眼里，那些人忍不住看周扬的笑话，而周扬则脸都憋红了，愈发衬得脸上的痘痘冒油光。
他们这个角落里的动静引来老师注意，老师不悦的朝他们砸了个粉笔头：“安静点！”
这些人只好收敛了，周扬如毒蛇一般看了季听一眼，咬牙别过脸，再不给她扔纸条了。
老师砸他们的时候，班里大多数学生都往这边看，向来不为所动的申屠川也看了过来，看到周扬的眼神后蹙了一下眉头，接着一脸平静的扭了回去，继续盯着黑板做笔记。
下课铃声一响，周扬就走到了她面前，一脸阴沉的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季听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世人对长得好看的姑娘总是格外宽容，哪怕周扬还记恨她刚才下自己面子的事，可看到她的脸后，脾气也熄了不少，说话声音都缓和起来：“为什么要撕了我给你的纸条？”
“纸条是你给的啊？”季听恍然。
两个人说话的空档，班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只有申屠川依然背对他们，垂着眼眸继续做题，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
周扬那点火气彻底没了，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高傲的扬起下巴：“是啊，我给的，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晚上有时间吗？”
“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有。”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
周扬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过敏比较严重，不能跟你去吃饭。”季听说着，坐好把下节课的课本拿了出来。
周扬一听是因为过敏，眉头又舒展了：“那有什么，你对什么过敏，我不点什么就是了。”
“可是我对丑过敏啊，你难道给我定了餐厅之后不出现？”季听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的说出这句话。
周扬愣了一下，等周围的哄笑声响起时，他才明白过来，当即恼怒得脸都要滴油了：“你他妈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是吧？！”
“闭嘴吧您，请女孩吃饭被拒绝就这种狗态度，谁敢跟你这种货色聊天啊。”季听嗤笑一声。
周扬跟被狗咬的张恒一样，都是在班里横惯了的主儿，这会儿突然被一个小姑娘毫不客气的羞辱，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姑娘，简直是屈辱感加倍，他恨不得立刻对她动手。
季听料定他不敢在班里打她一个女孩子，当即挑衅的扬起下巴，揣在兜里的右手抓住了自己的防狼器，准备他一旦动手，就叫他知道什么叫怀疑人生。
周扬本来就是外强中干，没想到遇到一个不怕吓唬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纠结之下狠狠咬住了牙。
正当他扬起手时，前排突然闹出一声大的响动，班里人都朝前方看了过去，看到申屠川正弯腰扶自己不知何时摔在地上的桌子。
骑虎难下的周扬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怒气冲冲的走到前排，一脚把申屠川刚扶好的桌子踹倒在地，在申屠川再次弯腰去扶时，跨脚踩在了桌子上。申屠川的书本散了一地，钢笔也被摔出了墨水，将干净的书上晕染得脏脏的。
本来还打算尊重申屠川、要跟他装不认识的季听登时火了，冷着脸对周扬道：“我们两个的事，你找别人撒气干什么？”
“你管我找谁撒气，老子愿意干嘛就干嘛。”周扬挑衅的看着她。
季听嗤笑一声，见申屠川还弯腰去扶，恼怒的过去把人拉到身后，扬起头跟周扬对视，丝毫不怯他：“恶心玩意儿，你爸妈生你下来就是叫你给别人添堵的？长这么丑还被留着养这么大，你爸妈是不是媚丑啊！”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句！”周扬怒吼。
季听轻蔑的看他一眼：“这个时候知道生气了？你他妈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别人也会生气？！”
她话没说完的时候，身后的人就拉了拉她的衣摆，她恼火的回头看向他，只见申屠川目光清明，丝毫不见怒气：“谢谢同学，你回去吧。”
见他这个时候还要跟自己装不熟，季听的火噌的一下起来了：“叫什么同学！叫姐！”
她这话一说出口，周围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没人想到，她竟然跟申屠川认识。毕竟在这些人心里，申屠川就是个不合群的怪胎，就活该什么朋友、什么亲戚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人跟他认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季听冷笑一声，牵着他的手走到了讲台上，四下环顾一圈，从黑板旁边的角落里捡了一条板凳腿，哐的一声砸在讲台上，讲台一瞬间尘土飞扬。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后，她冷傲的扫了教室一遍，目光清冷的开口：“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了，申屠川是我弟弟，今天开始欺负他就等于欺负我，老子可不像他脾气那么好，但凡有人敢再找他事，我季听就是把命豁上，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难怪疯里疯气的，原来是申傻子的亲戚，我说怎么说话跟狗咬的一样难听。”周扬不屑的说了一句，平时跟他关系好的几个男生也哄笑起来，显然是不将季听放在眼底。
始终安静的站在季听身边的申屠川，闻言轻轻垂下眼眸，掩盖了一瞬间迸发的情绪。
季听扫了一眼周扬，缓缓朝他走去。虽然年少的她长相还不太有攻击性，可这几个世界跟在申屠川身边耳濡目染，也早就学会了什么样的表情最让敌人胆怯，更何况她在之前的世界还曾做过长公主，气质自然非一般人所能比。
至少周扬这种阅历不够的人，在面对她时胆怯一瞬，随后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女孩子吓到，当即更加凶狠的看回去，丝毫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虚。
得益于他的死要面子，季听顺利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伸出右手戳了上去。周扬脸色一变，下一秒痛苦的倒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个虾米一般。
季听快速把防狼器装进兜里，嗤了一声后淡淡道：“他姓申屠，不姓申，傻哔。”
周围人：“……”什么情况，这个女生为什么可以一拳把周扬打成这样？
全场除了季听以外，唯一知道真相的申屠川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个弧度，下一秒就看到季听冷着脸看向自己。
申屠川：“……”他也要挨打了吗？
“你在后排能看到黑板吗？”季听问。
申屠川瞬间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周围人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能看到。”
“能看到就行”季听看他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申屠川看了还在地上的周扬一眼，蹲下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季听也跟着蹲下帮忙，只不过她的动作始终慢悠悠的，上课铃都响了，她还在清理书上的墨水。
“你先回去吧，上课了。”申屠川提醒。
季听看了一眼旁边，发现就连周扬都回座位了，只有她还在前排蹲着收拾东西。她勾了勾唇角：“急什么，慢慢收拾。”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她是一个相当严厉的中年女人，一进屋就看到季听和申屠川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不由得皱起眉头：“上课了，怎么还不回座位！”
“老师，我在帮申屠川同学收拾桌子，刚才周扬同学一脚把他桌子踹倒了，这么多书他一个人不好收拾。”季听落落大方的开口。
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告状的其他人：“……”
班主任的脸冷了下来：“周扬，你怎么回事？！”
周扬虽然混惯了，可对这个班主任还是怕的，当即站起来反驳：“老师，季听也打我了！”
“她一个女生能打得过你？”班主任显然不信他的解释。
周扬虽然经常不被信任，可这会儿却格外愤怒，因为他确实被季听用了不知道什么的方法给阴了：“她确实打我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监控。”
“原来我刚才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突然倒下，是为了让监控录下来啊，”季听稀奇的说了一句，接着看向班主任，“老师您查监控吧，确实是周扬先踹了申屠川的桌子，然后我就找他理论，谁知道刚到他身边碰他一下，他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我说我怎么突然这么大力气了，原来他是提前想好了。”
这时班里同学露出恍然的神情。他们就说么，季听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把强壮的周扬打成那样。
周扬憋屈了：“你他妈胡说！”
“这里是教室！不是你能说脏话的地方！”班主任立刻呵斥，看着他这副德行，立刻将天平倾向于季听和申屠川。
季听适时道：“老师，我可以申请跟申屠同学做同桌吗？他太容易欺负了，我怕这次告状，有些人会报复他。”
“前排已经没有空位了，这件事过去了，如果有人再敢生事，你直接告诉我就行。”班主任不认同的看着她。
季听笑笑：“告诉您，您不是还得等到申屠同学被欺负之后么，不如让申屠同学到后排跟我坐吧，我刚才问了他一下，他能看清黑板，肯定不会影响学习。”
班主任沉吟片刻，还是不同意：“你旁边是李文的位置，他刚刚受伤去了医院，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让他去前排坐呗，在您眼皮子底下，说不定他更热爱学习了。”季听立刻道。
班主任自然不想学渣到前面来祸害课堂，但季听说完申屠川就开口了：“老师，我想跟季听坐。”
“……行吧，你们过去吧，上课不准说话，否则就把你们调开。”班主任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班里这个最乖、学习最好的学生，第一次跟她提出要求，她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季听得了话，立刻一反刚才的慢腾，手脚麻利的帮申屠川收拾好桌子，直接让他把桌子整个跟李文的换了。
等两个人并肩坐下后，齐齐出了一口气，怔了一下后对视一眼，没忍住都悄悄笑了一下。
季听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你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经常受其他人的欺负？
申屠川顿了一下，趁班主任板书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季听怒其不争：怎么又被欺负，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告诉老师吗？！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也跟着在本子上写：没有用。
季听皱眉：怎么会没用，你成绩这么好，老师就喜欢你这种，你看班主任多维护你。
申屠川看着她愤愤的表情，唇角又往上扬了几度，没有再跟她解释。找老师帮忙，或许一开始是有用的，可时间久了，老师也是人，也会觉得厌烦，这一点他在初中时就体会到了。
他有努力按照季听的方式去反击，可事实证明根本没用，还不如什么都不做，等他们自己觉得没劲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季听怒其不争的看他，半晌轻轻叹了声气。果然指望前期见个一两次来改变他的想法，是很难做到的事，现在他已经长这么大了，这辈子估计都没怎么遇到好人，性格早就养成了。
她这段时间还是多跟着点吧，一来防止其他人再欺负他，二来时刻陪在他身边，直接阻止女主帮他。没有了恩情，相信他也就不会最后为女主肝脑涂地了。
她想事情想得微微失神，申屠川的手放在课桌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季听这才回神，朝他笑笑后继续听课。
等到正课加一节晚自习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季听和他一起走出教室，慢吞吞的去操场走走。
两个人转到刚才被围过的地方时，季听看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不由得浑身发麻：“被狗咬都能咬出这么多血，得受了多重的伤啊。”
“不知道。”申屠川回答。
季听失笑：“我不是在问你，我只是在感慨，毕竟是他们自找的。”
“自找的？”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点了点头：“他们平时也没少欺负你吧，我猜他们去找了一条狗，是为了吓唬你的，结果遭了报应自己被咬了，可不就是自找的么。”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这么野的狗他们是怎么弄进来的啊？”季听看着血迹就牙疼，“幸亏咬了他们，要是咬了你，我非用防狼棒打死他们不可……”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妥，毕竟打死谁这种话，在她嘴里就只是说说而已，而申屠川可是真的会下手的那种。
“我开玩笑的，不管怎么样，犯法的事还是不能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犯法知道吗？”季听一本正经的教育他。
申屠川乖巧的点了点头，季听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可爱，不由得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怎么这么乖呢？以后还是有点脾气的好，当然了，在我面前还是得乖的。”
“唔……”
季听说完顿了一下，有点好奇了：“怎么没听他们提起狗的事？狗抓到了吗？还是已经偷偷溜出去了？”
“季听……”被捏变形的唇说话有点漏风。
季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叫姐。”
“姐。”申屠川立刻叫了一声。
季听这才满意的松开他的脸，盯着他的脸仔细研究之后乐了：“还真是精贵，捏了一下脸就红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唇角上扬：“真好。”
“什么？”季听跟他对视。
“时隔这么久，你对我却好像没有隔阂，我觉得很开心。”申屠川坦诚回答。
……那是因为我三次见面真的隔不到几分钟啊傻孩子。季听一脸同情的看着他：“你对我呢，有隔阂吗？”
申屠川缓缓摇了摇头。
季听笑了：“那不就得了，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很有缘分，咱们就是天生的好朋友，隔太久也不会有隔阂的。”
申屠川脚下一顿：“你又要走了？”
“我去哪？”季听一脸莫名。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刚才那句话，特别像要走之前说的。”
“……放心吧，我不走了，跟你一起读高中，以后努力考一个大学，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然后等时机成熟，直接把好朋友转换成可以睡一张床的‘好’朋友。
季听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脸，内心相当的不纯洁了，但为了不吓坏她的小朋友，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申屠川眼底微光闪动：“一起上大学？”
“是啊，欢迎吗？”季听笑，看到他点头之后笑得更加开心，两人一路说着话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你进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季听开口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我送你吧。”
“不用，我在校外租的房子，你直接回去吧。”季听笑道，她到底不是真的十八岁，也不愿跟其他人挤在一间宿舍里，所以一早就挑了走读的角色。
申屠川：“我送你到校门口。”
“……”送来送去的，图啥啊？季听失笑，可看着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到底没有拒绝，答应后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他们磨蹭的这段时间，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因此到校门口时也没遇到什么人。
“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川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季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这才往租的房子处走。
这边是贵族学校，周边的公寓环境也不差，除了房租贵点，家电、装修什么的都算可以，还相当的隔音，季听对自己租的这间一室一厅还挺满意的。
回到家后去冲了个澡，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可要说为什么，却总也说不上来，她只当自己是饿了，洗完澡就出来泡了碗面，吃完后重新刷牙躺下。
然而饱腹感没能让她心情好点，一颗心还跟之前一样不安跳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后，突然坐了起来，慌慌张张就穿上鞋往学校跑，睡衣都忘了换了。
她一路狂奔到学校，看到寝室楼没有熄灯后松了口气，趁宿管没看到偷偷溜上了男生寝室，奔着原文中申屠川的寝室去了。
等跑到了那一楼层，还没等一间间寝室号看完，就听到中间某个寝室里发出杯子破碎的声响，她目光一凛朝那边走去。
“对不住啊申屠川，我今天挨的打太疼，这拿杯子的手就有点不稳，把你杯子摔碎了很抱歉。”屋里传来周扬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声。
立刻有另一个人开口：“那你还不赶紧给大少爷买一个，否则待会儿他的奶妈来了，肯定要再揍你一次。”
“哎呀，我好怕啊，怎么办啊申屠川，要我给你买个杯子吗？”
季听的脚猛地停下，眼底满是怒气。也是她的疏忽，忘了那群孙子也住校不说，还跟申屠川一个寝室，今天他们在自己这里吃了亏，肯定是要找申屠川找补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一脚踹开了门，屋里的人顿时愣了一下，看到她后都有些惊讶。
这其中申屠川更甚：“你怎么来了？”
季听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申屠川身前护着，转身看向对面的周扬：“你他妈没完没了了是吧？”
对于她的出口成脏，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周扬跟她对视的瞬间只觉得肚子一疼，随后冷笑：“是啊，没完没了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想挨一下？”季听挥了挥手里的防狼棒。
周扬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是今天差点打死他的那东西，当即冲上来要抢，季听瞬间打开戳向他来抢的手，只见他浑身一颤后猛地倒地，在地上痛苦的缩成一团。
……这狗东西也是够记吃不记打的，她都给过他一下了，还敢冲过来惹事。她刚嗤了一声，余光就注意到别的人蠢蠢欲动，当即握紧了防狼棍：“来啊，我刚才还没把电力开到最大，你们谁想试试，大可以直接过来。”
她眼神冷硬，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加上手里还有‘大型杀伤性武器’，一时间这些欺负人的怂包还真就不敢动了。
季听扭头看向申屠川：“他们摔碎的是你什么东西？”
“喝水的杯子。”申屠川回答。
季听点了点头，看一眼饮水机旁边的架子上，此刻摆得整整齐齐的杯子，当即过去挨个拨到地上，玻璃和瓷器的杯子瞬间碎了，而塑料的则被她踩碎，实在是破不了的不锈钢杯子，她直接拿进厕所从马桶舀了半杯水，勾起唇角道：“想继续用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完，她就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杯子的主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冷着脸瞪她。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周扬已经缓了过来，坐在下铺的床上抽冷子：“叫宿管过来，叫他知道这里有人硬闯。”不是会告状吗？他今天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季听扫了一眼那边要出去的人，闲闲的坐在申屠川的椅子上：“你们去啊，等宿管来了我就说，是你们逼我过来的，我太害怕了，只能往这边来，到时候看宿管是信你们这些渣滓的，还是相信我的话。”
周扬：“……”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季听见他们不说话了，仍然觉得不解气，看一眼门上贴的床位号后，扭头去厕所接了一盆水，把除了申屠川的床铺都浇了一盆水。
“季听！”周扬怒吼一声，扑过来就要弄死她，季听连连后退，同时握紧了她的防卫兵器，可不等她正当防卫，周扬在扑过来的时候就不知道绊到了什么，直接摔在了地上。
季听：“……”这么平的地，是怎么摔成这样的？
她看一眼自己跟周扬之间的申屠川，下意识的否认了。算了，这个世界的男配这么弱，要是会绊人也不至于这么受欺负了。
主心骨都摔地上了，其他狐假虎威的更是不愿出头，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把周扬扶起来。
季听看向申屠川：“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去哪？”申屠川心头一动。
季听笑笑：“我租的房子呀，离教学楼很近，比宿舍还方便，你明天就办理退宿手续吧。”
“你让我跟你一起住吗？”申屠川认真的问。
季听点了点头：“不喜欢吗？”
“喜欢……”申屠川说完沉默一瞬，“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收拾不好。”
“可是我担心……”季听看一眼这屋里的人，不放心把申屠川一个人留在这里。
申屠川安抚的摇摇头：“我没事。”
“……那你再多留一晚上吧，如果有人再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一声，明天我用这武器让他变太监。”季听一脸认真的拿着防狼棍。
那些人只觉得某处抽抽的疼，下意识的并紧了双腿。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申屠川说。
季听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强有力武器出去了。等她再回到公寓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由于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要到学校，她顾不上拖延就直接睡了。
在宿舍的申屠川，自然收获了寝室其他人的指桑骂槐，但到底季听最后一句吓到了他们，他们对申屠川的攻击也就止于嘴上的功夫了。
身体上的暴行都无法使他产生波澜，更何况只是骂一两句，申屠川全程淡定，在他们的谩骂声中洗漱完，又用盆盛着衣服去厕所洗衣服。
学校宿舍配单独卫生间，自然也会有一个盥洗台，他将盆子放在盥洗台上，找出自己的肥皂开始洗衬衣。他的动作熟悉而快速，显然是很早之前就开始独立做这些事了。
洗完衬衣领子和袖口，他伸手去拿肥皂，肥皂却因为沾了水变得滑不溜秋，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抓了几下才勉强抓住，而他的指尖在抠肥皂时，目光也落在了角落里他们放置的滑冰鞋上。
这些鞋是他们逃课去滑冰场的时候要用的，平时不用的时候就丢在洗手间，这会儿上面都开始生锈了。
申屠川垂眸把肥皂捡回来，继续洗自己的衣服，在洗手间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把事情做完。
他出厕所的时候把灯关上了，周扬立刻不满：“不知道老子夜里要上厕所吗？关你妈的灯啊！”
刚把灯关了的申屠川顿了一下，又重新把灯开了。
“周少，你这膀胱不行啊，哪有年纪轻轻半夜起来撒尿的？”旁边跟他比较熟的朋友嘲笑。
周扬嗤了一声：“老子出生起就是一夜去两次厕所，肾还不是好好的，你就甭替老子操心了。”
几个人打趣成一团，全然不顾已经躺下准备睡觉的申屠川，一直到夜深了宿管出来骂人，才算勉强睡去。申屠川在黑夜中睁着眼睛，直到下铺的某人睡了一觉醒来，骂骂咧咧的朝浴室去，他才闭上眼睛。
是夜，屋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看情况。由于这些人故意欺凌，申屠川住的位置就是厕所旁边，而此时的他没有半点要起床的意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季听一到班里，就听说周扬上厕所的时候滑倒的事，不由得高兴的看向旁边的申屠川：“活该，这都是以前他乱欺负人得到的报应，话说你当时也在吧，是不是磕了他一脑袋的包？”
“我没看到，我睡着了。”申屠川回答。
季听点了点头：“你睡觉是对的，只有养好了精神才能好好学习。”她说完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八卦，“但你多少也该听到点动静吧？是不是摔了一头包？”
“真的没看到，”申屠川说完，看到她失落的眼眸，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但是我看到洗手间有血。”
“竟然磕出血了吗？”季听惊讶。
申屠川点了点头，还未说话，前面几个大嗓门讨论的同学里，一个女生用尖细的嗓音道：“周扬也太倒霉了吧，要死不死摔倒也就算了，脑袋还磕在了滑冰鞋的刀刃上，砍出一道伤不说，还可能被上面的铁锈搞得可能会被感染。”
季听：“……”这报应还真是凶残啊。

第79章
想象一下滑冰鞋刀刃在上、人又仰面摔在上面的一幕，季听抖了一下，可又忍不住追问：“人往下摔的时候惯性多大啊，他还有气吗？我怎么觉得得把脑袋给削掉了？你看到多少血啊？”
“你很想知道？”申屠川看着她。
季听立刻点头：“想知道。”
申屠川沉思片刻：“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摔倒之后没发出多大声响，其他没睡的人去看了他，就慌慌张张跑去叫宿管了，我后来醒了也没有理会他们，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洗手间的血。”
他说完顿了一下：“血迹是挺多，可能摔得挺严重的。”
季听小小的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反应过来，安慰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吓坏了吧你。”
申屠川微微摇了摇头。
“你没去看是对的，你胆子那么小，要是看到可怕的东西，肯定是要睡不着了，”季听说着面露担忧，“今天放学我陪你去宿舍，把东西都搬出来，省得你害怕。”
“我不害怕。”上课铃声响起，申屠川自觉压低了声音。
季听看他一眼，往他那边侧了侧，申屠川立刻感受到右胳膊处升起一股温热，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一脸平静的低下头。
“现在还没听到他的具体情况，你肯定不害怕，万一他没救回来死了，你肯定要怕死了。”季听声音中透着一点严肃。
申屠川沉默一瞬，在她凝重的目光下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今晚跟我回去，知道吗？”季听说完，看到他再次点头，表情这才松快起来。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她这节课没过来，班里学生在班长的带领下上自习。周扬出了事，现在班里气氛有些涣散，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班干部组织纪律也没用。
前排角落里几个女生讨论的最为热闹，哪怕压低了声音，也是叽叽喳喳的相当吵人，季听坐在后面都能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你说咱们班现在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上次张恒摔断腿，然后是李文被狗咬，现在周扬又进了急诊，听说还在深度昏迷中，我怎么觉得这一切都不是什么巧合呢。”
“我觉得也不正常，上届的学长不就有突然疯的吗？听说是在教学楼看到了之前自杀的学生，你说周扬他们是不是也见鬼了啊？”
“还真说不准，咱们学校之前就是墓地，说不定是他们冲撞了什么，你看这几个出事的，简直没一个是好人……”
“……”
下面就是一系列神神叨叨的猜测，饶是季听这种非常确定这篇不是灵异文的，也不由得听得入了神，更别说班里其他人了。
在一班人都屏住呼吸听鬼故事的时候，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文具盒落地声，清脆又突然的声音吓得一个班都激灵一瞬，有胆小的已经尖叫出声，而作为文具盒主人的同桌，季听也吓得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是申屠川后都有些无语，但碍于并不熟的关系，皆是轻呼一声气，各自跟同桌说说笑笑缓解情绪。班长又组织了两次纪律，班里才算安静了些。
“你怎么东西老是掉？”季听用气声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也跟着压低声音：“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鬼故事听不成了，还怪可惜的，你知道女鬼的后续吗？”季听好奇的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这里之前是郊区。”
季听一听他还真开口了，当即感兴趣的往他那边去了去。
“是农田，学校走正常程序征收，不存在什么墓地，也没有学生跳楼。”
“……”
申屠川看她一眼：“所以他们说的那些故事都是假的。”
“……”多好的恐怖气氛，这下全毁了。
听到申屠川说话的不止她一个人，大家放下心的同时，又少了一丝刺激感，高三生活本来就枯燥，这下好了，更枯燥了。
班主任第三节课的时候回来了，一脸疲惫的样子，一看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她一进班里，立刻引起一阵骚动，有跟周扬关系还不错的人立刻问：“老师，周扬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头骨受伤，这学期可能不能跟大家一起读书了。”班主任刚熬了一夜，这会儿面容没之前那么严肃了。
一听这么严重，班里一片哗然，跟周扬和申屠川同宿舍的人忍不住了：“老师，我们滑冰鞋一直都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刀刃朝上了？”
他这话一出，季听立刻知道他什么意思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是啊老师，我觉得也不正常，肯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他们宿舍那几个人我也认识，好几个都是混混无赖，还是好好查一下吧，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
她这话直接也把刚才那人包括在内了，那人本来是起个头打算推到申屠川身上的，一听这话当即噎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反驳：“你胡说八道！我们跟周扬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害他，倒是有些人，平时被欺负那么多，保不齐要反击一下。”
班里人的注意力立刻落在了申屠川脸上，申屠川垂眸看书，完全不受影响。
季听轻笑一声：“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没少欺负申屠川啊？”
“……现在这件事不是重点。”那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脸渐渐红了起来。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标准的狐假虎威那种，否则也不会昨天周扬被打后，连报复都不敢，这会儿被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顿时有些后悔出头了。
季听点了点头：“这件事不是重点，那我们说说重点。”
她说完拉着申屠川站了起来，坦坦荡荡的看着班主任：“各位，你们看申屠川是会做犯法的事的人吗？”
其他同学：“……”别说犯法，他看起来连逃课都不敢。
“怎么就不像了，越是学习好的心眼儿越多！”那人见没人支持他，当即不满了。
他这话就有些地图炮了，前排立刻有人小声嘀咕一句：“那也没有小混混犯法的多。”
那人的脸瞬间憋得发紫。
季听轻笑一声：“不就是，与其说他一个书呆子做这种事，还不如说某些玩校园霸凌的人更心黑手狠，毕竟平时跟着周扬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周扬有事也不敢出来帮忙，怎么这会儿突然伸张正义了？恐怕是做贼心虚吧。”
她说着这话，还怕申屠川多想，偷偷在书本的遮挡下挠了申屠川一下，申屠川的手心一痒，停顿片刻才没有在这种时候唇角上扬。
“你！”
“好了，昨天警察已经来过一趟了，这件事就是周扬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如果硬要找人担责任，周扬自己占一大部分，剩下那一小部分，该那几个买冰鞋的人承担。”班主任冷冷的看向那人。
那人立刻蔫了，毕竟冰鞋他们寝室除了申屠川人手一双，还是逃课时玩的东西，平时就往洗手间一丢。
班主任环顾一周，目光扫过季听和申屠川时顿了一下，季听立刻乖乖带申屠川坐下，一脸的好学生样儿。
班主任目光移开，撑着身体冷声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陷同学，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被无关的事分散太多注意力……”
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但季听一句也没听进去，而是在本子上写下一句：以后如果有人再这么诬陷你，你就告诉我，我们立刻进入反诬陷模式。
申屠川乖乖的笑了笑：怎么反诬陷？
……她刚才的表现难道不就是教材吗？这孩子如果不是单纯太过，也不至于最后一黑化就偏激成杀人凶手。
季听叹了声气，在纸上刷刷的写：他泼你脏水，你就把脏水泼回去，总之一定要理直气壮懂吗？当然了，动口不动手，不管什么时候，动手都是不可取的，暴力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事。
她特意强调不要动手，就是为了把这个观念植入他的心里，如果他最终还是走到了要为女主出气那一步，她希望他是用更温和的方式，而不是上去就拎刀。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写在纸上的话，半晌回应：你很讨厌暴力吗？
季听立刻点了点头，正当她要更进一步教育时，就看他一字一句的写道：可是你就很暴力。
“……”这熊孩子，没法聊了。
申屠川唇角上扬一瞬，端正坐好开始认真听课，季听不好再打扰他，也跟着乖乖学习起来。有上个世界做家教的基础，这些课对于季听来说并不难，就是干坐四十五分钟对她来说还挺困难的。
一节课结束，她按了按鼻梁，一扭头就对上了申屠川藏在镜片下担忧的眼睛。她心头一动：“怎么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申屠川说完，小心道，“我可以教你。”
在他眼里，季听长得实在不像是学习好的模样。
季听失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看到他谨慎的眼神，当即欣然同意：“那就拜托你了。”
申屠川没有被拒绝，当即松了一口气，将还没合上的书本放到两人中间，声音温软的问：“你哪里不懂。”
“哪里都不懂，小老师你多帮帮我吧。”季听慵懒的趴在桌子上，眯起眼睛看向他的脸。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别闹，我从头给你讲。”
“好嘞。”季听稍微认真了点，安静的听着他给自己讲课，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证明自己有认真听。
一个课间的时间，他把刚才四十五分钟的内容浓缩了一遍，但讲得浅显易懂，季听就算真的不会，这会儿也听懂了。
上课铃响起时，他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水，眼睛都比平时亮了一些，季听神情微动，似乎找到了帮他重拾自信的方式，于是一整天都拉着他给自己讲题。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那些作恶的人都因为各种事宜无法来到学校，申屠川这一天过得很是平静，放学铃一响，他便垂首收拾桌子，等季听叫他走的时候才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安静的走在校园里，申屠川发现是在往男生宿舍走后，顿了一下轻轻抿起唇，欲言又止的看了季听一眼，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季听察觉到旁边的人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刚才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怎么就心情开始不好了？当她认真思索时，两个人不知不觉的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我要上去了。”申屠川低声道。
季听停了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上去吧。”
申屠川却站在原地不动，季听一脸奇怪：“怎么还不上去？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吧。”
“……嗯。”
申屠川说完，垂首往楼上走，季听看着他格外沉重的脚步，不懂他这会儿怎么看起来更低落了。
申屠川沉着脸上楼后，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盯着地面上的裂缝发呆……她之前跟他说好的，要他一起搬到校外去住，可刚才却只字不提，难道是已经后悔了？
也是，后悔才是正常的，纵然两个人认识很久，可说起来也就只见过几面，她昨天出于正义感要带自己走，现在理智回归，意识到合租是件不方便的事也正常，一切都是正常的。
申屠川这么想着，指尖却无意识的抠住了床单，将原本平整的床铺抠得皱巴巴的。
门外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口传来一声踹门的声音，接着今天说周扬这事是申屠川动手脚的那人进来了，他吊儿郎当的哼着流行歌曲，看了只有申屠川的寝室一眼后，散漫的问：“其他人呢？”
他问完，宿舍里依然安静一片，申屠川完全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他眉头皱了起来，一脚踩在了申屠川腿侧的床单上，原本干净的床单上瞬间多了一只发黄的球鞋，还有一床单脏兮兮的土。
他抓住申屠川的衣领，冷声道：“老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虽然那个帮申屠川的妞儿挺厉害，可不代表他就会因此怕申屠川，这会儿见申屠川落单，只想把今天憋了一天的火气发出来。
申屠川平静的仰首和他对视：“放手。”
“我他妈不放……”那人不耐烦的说着，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虽然平静、却透着野兽般狩猎气息的眼眸，他的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怵了平时最看不起的人后，当即抓紧了申屠川的衣领，“老子还就不放了，你能把我……”
话没说完，申屠川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在他猛地躬下身时反手将他按在床上，用脚踩住了他的脸，一脸平静的用鞋碾了碾。他的动作又准又狠，等那人反应过来时，申屠川已经放开了他，他的脸上多出几道碾破的痕迹。
“你他妈……”那人恼怒的回头想要反击，却在看到申屠川平静的眼眸后愣住了。
如果说刚才还觉得他像一只等待狩猎的野兽，那么此刻，那人只觉得申屠川更像是没有人类正常情绪的屠夫，始终保持阴冷而无谓的眼神，如果自己敢反击，他下一秒就会对自己举起屠刀。
……他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流利，好像专门练过一样，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对着这双眼睛，那人突然觉得，之前他一直淡定面对他们的挑衅，或许从来不是胆怯，而是完全不在乎，可今天他心情不好，就突然不想无视了。
那人心肝直颤，正在犹豫时，听到他淡淡道：“你也想像周扬一样，去医院躺上几年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那人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你、你……”
“申屠川！你能不能快点！”
楼下突然传来女孩子催促的声音，申屠川怔了一下，周身的冷漠如潮水般退开，他彻底无视那人，径直走到窗边，果然在下面看到了季听。
“你快点啊，需要我帮忙吗？”季听在下面大声问。
申屠川眨了一下眼睛：“帮什么忙？”
“收拾行李呀，你快点吧，等一下学校关门，我们就出不去了。”季听说着话，男生宿舍的宿管突然来了，呵斥着往外撵她，她急忙讨好的东躲西藏，时不时斜楼上傻站着的申屠川一眼，无声催促他快点。
申屠川的唇角微微扬起，这才明白刚才她催自己上楼，并非是要自己回宿舍休息，而是让他回来收拾行李。原来她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倒是他有点小心眼儿了。
“你稍等我一下，我这就出去。”申屠川说完，扭头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刚才挑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他完全没放在心上，简单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就下楼了。
他东西少，除了被褥比较大，其他的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拎着下楼时季听已经快被撵到操场上了，看到他急忙躲过宿管跑到他身边，眼睛晶亮的抱怨：“就这么点东西，怎么收拾这么久？”
“我动作慢了，抱歉。”申屠川低声道歉。
季听最看不得他随便说对不起，当即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道什么歉啊，你又没错，以后再胡乱道歉，我可就真生气了。”
申屠川浅笑一声，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她走快一步，他就跟着快一步，她走慢一步，他也跟着慢一步，季听发现后，就故意时快时慢，申屠川依然跟得专心，只是脸上的笑意证明着，他是知道季听故意逗他的。
两个人打闹着回到季听住的地方，门打开的瞬间申屠川脸色僵了一下，看着屋里的布局有些不知所措。
由于是专门租给学生的独立公寓，房子面积只有四五十平，说是一室一厅，可卧室跟客厅却是直接打通的，门打开的瞬间，申屠川就看到了季听乱糟糟的床，以及床上浅色的贴身衣服。
他窘迫的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季听看了眼屋里，立刻尴尬的跑进去把衣服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衣柜里。
“你可以进来了。”季听讪笑。
申屠川这才背着自己的被褥进去，小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确定季听把不该他看的东西都收好后，这才开始打量这里的环境。
公寓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卫生间，还有一间小小的厨房，一眼就能看出适合居住，只是……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申屠川干巴巴的开口。
季听顿了一下，笑笑：“我之前租房的时候没挑大的，抱歉，你辛苦一下住在客厅吧。”
说是客厅，也就是在她床边打地铺而已。
申屠川蹙眉：“会不会不太好。”在他的认知里，这样实在是太亲密了，不是他嫌弃季听，而是觉得这样以后传出去，会对季听不好。
季听知道他的顾虑，不由得再次感慨一声，这个世界的男配真的是人美心善，连她的名声都顾全了。
“先凑合着吧，等过几天我们再找个合适的房子，到时候你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了，再说你不用担心太多，现在他们都以为我是你亲戚家姐姐呢。”季听笑着宽慰他。
申屠川这才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被褥放在了桌子旁。季听忙去拿了不要的破床单，铺在地上后将他的被子也铺了上去。
申屠川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几次都要伸手阻止她干活，但都被季听一个眼神给制止了，等到床铺好他都没帮上忙。
季听帮他铺好地铺，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拿了衣服后对他道：“我去洗澡，你先休息一下吧。”
“……嗯。”
季听等他坐下，这才拿着衣服进到浴室里，简单冲洗一下后，又规规矩矩的穿好衣裳，这才从浴室出来。
门开的瞬间，水蒸气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申屠川感觉到雾蒙蒙的气息一顿，这才回头看向她。
季听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将手里的备用牙刷扔给他：“浴室我放了新毛巾，灰蓝色的，你洗完直接用就行，之前买的刷牙杯子也拿出来了，里面除了粉色那些，你都能用。”
她昨天晚上确定要把申屠川带出来后，就直接买了生活用品，为的就是不让他太过凑合。
申屠川没想到她会细心到这种地步，喉结动了动后哑声开口：“……谢谢。”
“谢什么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赶紧去洗吧，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得去学校呢。”季听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泛泪的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申屠川看着手里的牙刷，半晌才去了浴室。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完，雾蒙蒙的一切都没那么清楚，再看其他的生活用品，他的眼底闪过一道水光。
等他洗完，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了，他穿着一整套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等身上的潮气都散了，这才到地铺上躺下。
季听早已经昏昏欲睡，等他躺下后立刻关了灯，屋里瞬间黑了下来。黑暗中，申屠川静静盯着天花板，半晌突然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季听声音有些含糊。
“我觉得有点不太真实。”申屠川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季听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半天了才缓缓说：“你对我好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想对你好，可是我没什么可给你的。”
“如果有，一定会全部给我是吗？”季听的睡意没有之前严重了。
申屠川垂眸，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这不就得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好的心，所以也想同样对你好，可以吗？”季听重新闭上眼睛。
“可以，”申屠川扬起唇角，“那会一直好吗？”
“当然，我们可是小时候一起被欺负过的情谊。”季听轻笑。
申屠川蓦地想起幼儿园时的画面，她就像一颗小炮弹，直接撞进了他的生活，在他的眼中搅起一层涟漪后，又潇洒的转身离开，再也不露踪迹。
那个时候自己等了她好久，为了等她一直躲着家里的司机，直到深夜才被家人找到，回去后自然落了一次打。那个时候他恨她不讲信用吗？答案是一点都不。
如果有人接受过神的馈赠，那即便后来神食言一次，他也不会去怨恨，只会心怀感激，将之前的馈赠小心呵护。
再次见面他假装不认识，也并非刻意报复，而只是因为怕她认出自己后心生厌烦转身离开，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向来不配得到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其实，你以前叮嘱我的，我都有好好去做。”申屠川轻声道，也不知道季听能不能听清。
“我有锻炼身体，现在已经不怎么生病，也在拳馆学习散打，有了自保能力，你说的那些，我都一步步在做。”
他忐忑的说完，久久等不到季听的回应，不由得坐了起来，仔细听了片刻后，确定季听已经睡着了，不由得失笑，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闹钟没有如约响起，反而耳边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催促，季听睡眼朦胧的睁开眼，隐约看到申屠川的轮廓后，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倒在床上，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八爪鱼一样把人抱住了。
“我再睡会儿。”
申屠川僵硬的看着她：“季听……”
“嗯……”季听含糊的应一声。
“姐……”
季听耳朵一动，猛地睁开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从迷茫到清醒，下一秒就急急忙忙松开了他。申屠川立刻下了床，站在离她远远的位置尴尬道：“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才对，”季听也跟着尴尬起来，但好歹真实年纪要大些，在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后，她反而从容起来，“我没睡醒，把你当成毛绒玩具了，抱歉。”
申屠川低下头，脸上的薄红迟迟没下去，连声音也小了起来：“你赶紧起来吧，上课要迟到了。”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季听又难熬的打了个哈欠，沉默一瞬后认真问：“如果我去医院开一个不能早起的证明，以后早上可以不用去上早自习了吗？”
“……”
季听无奈的叹了声气，实在是不想起床。她已经很久没有像高中生一样，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准备去学校了，坚持两天之后，现在只想在家里睡觉。
那些小混混早上都是踩点进班，一般早上没时间也没精力找申屠川的麻烦，自己就算起得晚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这么一想，季听深深的心动了。
申屠川不赞同的看着她，半晌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学习，可不是已经说好了，我们一起去上大学吗？”
“是啊，我会努力考的。”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川小声道：“可是你连早自习都不上，怎么努力考？”
“……其实我脑子很聪明的，你看昨天你给我讲课，我不是很快就学会了吗？”季听小心道。
申屠川沉默下来，只用如水般的目光看着她，虽然近视镜片让他的眼睛在视觉上缩小了些，可在季听眼里并未过多影响他的美貌，反而多出了一股书卷气，只是这样软软的盯着她，什么都不说就叫她心软了。
“……行行行，我现在起来行了吧。”季听最终还是妥协了。
申屠川这才满意：“你去洗漱吧，我把你的书整理一下，咱们待会儿直接走就好。”
“嗯呐。”
季听应了一声后就转身去了浴室，快速洗漱完就和他一起匆匆往教室赶。她没起来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起来了，那就不能迟到，否则平白挨一顿骂，还不如把早自习逃过去。
申屠川见她神色匆匆的往教室走，眼底流露出微微的欣慰。他本以为季听是特别厌学那种，但看她现在的表现，心里应该对学习没有那么排斥。
两个人一路匆匆到了教室，刚坐下预备铃就响起了，下一秒早自习的老师就走了进来，嘱咐两句今天要看的内容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季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歪在座位上，申屠川帮她把书翻开，她却连看一眼都不肯：“你背书的时候帮我看着点老师，我睡一会儿。”
“……”如果是这样，那大清早的来上早自习的意义何在？
申屠川本来还想劝两句，但看到她困倦的眼神后，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劝的心思，只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他的保证，季听瞬间放心，舒舒服服的趴在了桌子上，脸朝外时无意间跟昨天那人对视上了，那人脸色一白，急忙别开了脸。
季听：“……”这人昨天不还挺横吗？今天怎么突然变性子了？
她没有多想，直接睡了过去，只是等醒来后，被申屠川逼着多背了两页书。
日子突然稳定了下来，季听跟申屠川一起上学这么久，竟然再没有遇到欺负他的人，季听古怪了许久，终于想起欺负他的人伤的伤、残的残，唯一还能欺负他的，这段时间跟脑子有病一样，看见他们就躲。
……所以她这回是穿了本假书吗？原先料定的困难竟然不知不觉中化解了，她这回也真是顺利过头了。
没有人惹事，季听乐得清闲，唯二不太美好的地方，一是每天早上都被逼着起床上学，虽然她抗议无数次，可每次都被申屠川那楚楚可怜的目光化解，最终只好愁眉苦脸的起床上学。
第二不美好的地方，就是申屠川似乎爱上了教书的感觉，整天给她讲各种题，就连回到家也不放过她，季听暗暗叫苦，终于提出不想补课了。
“如果你这次月考能考到前两百，那我不仅不给你补课了，还允许你不去上早自习。”
学校整个高三差不多一千多人，前两百大多都是班里最顶尖的学生，申屠川自认给她定了一个相当困难的目标。
季听一听当即同意了，过了几天月考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认真好好做题，然后就开始等着成绩下来。
月考的成绩总是下得很快，考完渡过一个周末后，成绩就被贴在了公告栏里。
申屠川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可这次一听说成绩出来了，当即拉着季听过去查看。季听好笑道：“至于吗？”
“至于。”申屠川说完，开始从后排一个个往前找去。
季听失笑：“我就那么差吗？你好歹从中间开始找啊。”
“从中间找的话，错过了你的名字怎么办？”申屠川其实觉得她的名字应该是在后排，但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就没有直说。
季听打了个哈欠，也不好干站着，于是在前排开始找，结果还没找，就清楚的看到申屠川的名字下面，就是她的。
嗯，申屠川一向是年级第一。
季听：“……”这可怎么办，为了不再补课上早自习，她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第80章
“找到自己的名字了？”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季听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转身踮起脚尖，把后面的成绩板报挡得死死的。
申屠川目露疑惑，还没等他开口，季听就拖着他的手往外挤，走出一段确定看不清墙上的成绩后，这才松开了他。
“怎么了？”申屠川脾气很好的问，完全没有被强行带走的不耐烦感。
季听讪笑一声：“那什么，我就是觉得成绩全公布在墙上，一点隐私都没有，怪气人的。”
申屠川停顿片刻，缓缓道：“大家应该都只看自己的成绩，不会过多关注你的，所以别担心。”
“……”她好像被安慰了啊。
季听想解释她不是那个意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预备铃就响了起来，只好先跟申屠川一起回教室。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她是不是要说成绩的事了啊？”季听一脸担忧。
申屠川微微颔首：“应该是，她就是嘴硬心软，出发点是好的，如果骂你了你也别担心，毕竟你刚转学，第一次考得不好也正常，等我再给你补几天课，你肯定成绩就好了。”
季听心情复杂的看他一眼，恨不得他别那么关心她，至少自己也就不会愧疚了。
两个人前脚到班里，班主任后脚就来了，脸上是严肃表情也遮挡不住的喜悦，一进门就夸奖：“咱们班的孩子这次很争气啊，总成绩年级第一，平均分超出第二名的班级三分多，值得表扬。”
她这话一说出来，班里人大多都面露轻松，毕竟谁也不想被老师拎着狂轰乱炸。讲台下有窃窃私语声，班主任这会儿心情好，也没有怎么制止，在停顿片刻后继续道：“这次的年级第一，还是我们班的申屠川同学，成绩稳定值得表扬。”
她说完，鼓励的看向申屠川，接着目光又落在季听身上，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她的躲藏没拦住班主任的夸奖：“还有一点要说的，是我们班的季听同学，虽然刚刚转学过来，但第一次在本校考出的成绩相当亮眼，总分只比申屠川同学少二十多，是这次的年级第二。”
季听转学过来的时候没有之前的成绩，加上小姑娘漂亮又会打扮，一眼看过去就不像踏实学习的，所以其他的班主任都不乐意要，加上季听点名说想来她的班，她就直接把人收下了。
却没想到这小姑娘第一次考试就考出这个成绩，想到办公室里其他人的酸言酸语，班主任比长期霸占年级第一还愉快。
原本还安静的教室，一听到班主任的话立刻小小的哗然。申屠川总考第一这件事，他们已经算是免疫了，加上所有人都刻意跟申屠川划清界限，所以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倒是刚转学过来的季听，长了一张不安分的脸，却没想到成绩会这么好。
班里同学的目光或打量或惊讶，只有申屠川一片正常，季听心里没底，但还是讪讪一笑站了起来：“主要是得感谢我同桌，我之前成绩只算还可以，远没能考这么高，多亏我同桌这段时间一下课就教我功课，我才能有现在的成绩。”
马屁多拍一点，待会儿就没那么生气了吧？
季听的本意是多夸夸申屠川，把自己成绩的功劳算在他身上，虽然话里掺了水分，可落到旁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至少班里人一听是申屠川帮忙补课才有这成绩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申屠川以前的同桌，表情更是泛酸。
如果他前段时间没有孤立申屠川，说不定这会儿的年级第二就是他了。
班主任闻言露出一个微笑：“看来让你们做同桌是正确的，以后也要互帮互助，争取明年高考考到本市前三，狠狠给老师长脸。”
“我会努力学习的。”季听乖乖的对她鞠了一躬，坐下后小心的瞄申屠川一眼，等到班主任又夸了几个人，开始让同学往下发卷子的时候，小心谨慎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申屠川顿了一下，一脸平静的看向她。季听心虚的笑了笑，低头在本子上写：你生气了？
申屠川不解，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要生气？”
季听咳了一声，接过课代表发下来的卷子，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别生气，我没有骗你，我成绩真的不好，全靠你帮我补课才考好的，真的。”
申屠川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拿过她的满分数学卷子，看了眼最后一道大题，这才开口：“这个解法，不是我教你的。”
“……”
“这道题难度很大，只靠我这段时间教的，绝对解不出来。”
“……”
申屠川沉默半晌，突然扬起唇角，一脸纯粹的看着她：“谢谢。”
“……啥？”季听被他的突然道谢搞得懵了一下。
申屠川垂眸，掩下眼中的笑意：“你是为了帮我自信起来，才假装学习不好让我教你吧，难为你听我讲了这么久的基础题型，谢谢。”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世界上还有比他更让人窝心的吗？季听眼眸中满是感慨，三秒钟后无耻的点了点头：“你能理解我的苦心，我也就放心了。”
“嗯，”申屠川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而且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季听好奇。
“开心你的成绩那么好，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大学选择了。”申屠川轻声道。
季听失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学习不好，你就要跟着我去差的大学一样。”
申屠川闻言不语。
季听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所以你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申屠川笑了起来，露出一点不明显的虎牙。
季听忍不住掐了他一下：“你真是疯了。”她丝毫不怀疑他的真心，毕竟不管哪个世界的申屠川，给她的承诺都无一没有兑现。
“这是我们说好的，不是吗？”申屠川倒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
季听轻轻呼了口气，偷偷捏了他的手心一下，申屠川朝她笑笑，坐得更直了些。
一节课结束，班里热闹起来，互相传阅卷子聊天。
“那个……季听，你能让我看看你的卷子吗？”班里一个女生小声问。
季听惊讶的看她一眼，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跟自己搭话，再看其他人，目光也在往这边瞄，似乎都想知道季听会怎么应对。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个女生一直在怼人，而且每次都是赢的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凶。
“你拿去吧，有老师讲题的时候给我就行。”季听相当好说话的把卷子往前推了一下。
女生感激的笑笑：“谢谢谢谢，我等一下就还给你。”她说完就拿着卷子走了。
女生的带头示范，似乎证明了季听没那么可怕，渐渐的有些对新同学好奇的人，就忍不住跟她搭一两句话了。季听虽然对这班里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也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因此像成年人一样应对，没有冷落谁也没有对谁刻意热情。
她良好的社交风格很快卸下了这些人的戒心，有人忍不住问：“你之前成绩真的一般吗？”
“对啊，挺一般的。”谎言既然说出来了，那就圆下去就是。
她话音刚落，当即有人惊叹：“这么说，你现在成绩这么好，还真是申屠川帮你补习的结果？”
“是啊。”季听面不改色的承认。
其他人立刻讨论得更加热烈，在一片商讨声中，只有一个男声酸溜溜道：“再补课也不可能从成绩一般补到年级第二，该不是抄的吧？”
这句话的恶意太明显，刚说出来教室里就安静了一瞬，季听平静的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申屠川以前的同桌后，不由得嘲讽的勾起唇角：“考场是按成绩排的，申屠川在第一个，我作为之前没有考试成绩的转学生，是最后一个考场，请问我是怎么抄的？”
“那谁知道，说不定申屠川给你手机发答案了。”前同桌虽然怂，心里也隐隐后悔出头说那句话了，可当着班里其他人的面，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一直是班里第二名，可在年级排名向来都是三十开外，之前还能安慰自己在班里算好的了，谁知道季听一转学过来，直接占了他的班里第二不说，还直接考到了年级第二。
季听嗤笑一声：“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学校考试的时候是有屏蔽仪的？”
前同桌刚才确实忘了，经过她一提醒脸憋得通红：“有、有的人手机买了软件，可以躲过屏蔽……”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季听眼中写了两个大字：傻哔。而其他人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次月考而已，脑子有泡才会费这么大劲去作弊。
前同桌没战斗两下就败了，季听觉得他跟周扬那些人比简直差远了，正打算坐下时，身边人突然开口了：“希望你以后不要随便诬陷人，她的成绩一直很好，之前也只是谦虚，你如果不信，可以看她的试卷，我们的数学大题解法很多都不一样，而且她的步骤更简单清晰。”
他说完顿了一下：“当然，以你现在的水平，可能理解不了。”
这就是指他学习成绩不够好，所以不理解学霸思维了，前同桌本来就最在意这个，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在班里同学嘲笑的目光中，顶着一张红到发紫的脸坐下了。
季听穿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申屠川在这种事中开口，不由得新奇的看着他。申屠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没事，”季听坐下，“只是觉得你以前从来不参和这些，哪怕我帮你出气，你都是一言不发的，这次怎么突然开窍了？”
“这次不一样。”申屠川抿唇。
季听歪头：“哪里不一样？”
“他说的人是你。”申屠川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一丝冷然。
季听眨了眨眼睛，半晌突然get到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感动的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申屠川，你也太好了吧？！”
“……我什么都没做。”申屠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季听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什么都不做，已经特别好了，你如果再做点别的，我非感动死不可，所以为了我能长命百岁，以后还是少做点让我感动的事吧。”
申屠川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捏了脸揉了头，还被撞了一下肩膀，停顿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问：“你跟别人也是这样吗？”
“什么？”季听没听清。
申屠川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没事。”说完他又想了想，“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季听顿了一下，突然想到现实世界那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当即笑眯眯的表示：“不是，但是你是我最重要的男生朋友。”
“所以你另一个朋友是女生？”申屠川敏锐的察觉到了。
季听点了点头：“是啊，一个大编剧，特别可爱。”
申屠川沉默了，虽然知道像季听这样优秀的人，身边肯定会有很多朋友，可当听到她夸奖别人时，他心里还是隐隐的不舒服。可看着季听想起友人时温柔的表情，他又觉得虽然自己会不舒服，可季听能有好朋友其实也挺好的。
这么一想，顿时就释然了。
一天的课程再次结束了，两个人一起往家走，经过学校不远处的医院时，季听兴冲冲的进去片刻，不一会儿拿了几张证明出来。
申屠川疑惑的看着她：“你拿的什么？”
“严重低血糖的证明，你明天把它交给班主任，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上早自习了。”季听一本正经的宣布。
申屠川：“……”他突然想起来，她之前一直盼着考试，就是为了不上早自习。
季听见他不说话，当即一脸警惕：“你都答应我了，难道还想反悔？”
“不反悔，你脑子聪明，不上早自习也可以。”申屠川乖巧道。
季听这才满意，想了想道：“要不我也去给你开个证明，你以后也别去上了？”
“我生物钟已经养成，不去学校也是会早醒，还不如去学校多学点东西。”申屠川拒绝了。
季听耸耸肩：“随便你，反正我是要睡懒觉的，明天开始你不准再吵我，听到没？”
周围大点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他们去找了几天的房，一个大点的都没找到，只能继续住在公寓里，季听这也是没有门可以锁，不然早就把他锁外面、免得他总是吵她了。
申屠川看她防备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好，我不吵你。”
季听又看他一眼，并不太相信他，毕竟一间屋子就那么大，他就算不是故意的，动作之间也容易把她弄醒。不过也都无所谓了，等他收拾好出去，她还能再睡一个多小时，直接把早餐都睡过去。
然而季听实在是低估了申屠川，至少她被闹钟吵醒后，迷糊半天才发现，屋里早已经只剩下她一个，而她完全没有自己被吵醒过的记忆。
……这么小的房间还能保持安静，真是难为他了。
季听感慨一声，简单收拾一下上学去了。
这几天月考结束，整个学校都透着一种散漫的风气，加上很快就开全校月考总结大会了，更是可以一上午都不用上课，只需要搬着凳子到操场坐着就行。
季听本来还想趁机逃课回家睡一上午，结果前一天下午班主任找到她，要她上台演讲。
“您确定吗？”季听失笑，上台演讲这种事，她真的好多年都没做过了。
班主任也喜欢这个学习好又漂亮的小姑娘，面对她时总是更加温柔点：“确定啊，申屠川性格腼腆，从来都不肯上台，每次老师都把机会让给别的班，心里特别怄得慌，这回你考了年级第二，怎么也该咱们班出个风头了。”
“可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讲好。”季听无奈。
班主任相当贴心的拿出一份稿子：“这是老师给你写的，你拿着上去念就行，今天晚上先熟悉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
班主任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季听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等她回到教室时，立刻有同学好奇的问：“老师找你干嘛去了？”
“让我明天上台演讲呢。”季听如实回答。自打那次班里有人跟她借试卷后，这些学生就开始跟她说话了，有时候还相当的热情，她也就没有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个同学当即感叹：“到时候可是高一到高三的人全在，那场面可算是大的，你得小心点了。”
“我尽量吧。”季听笑着敷衍完，便回到了座位上。
申屠川朝她侧了侧身子，看着她手上的稿子问：“这是班主任给你写的？”
“嗯，演讲稿。”
申屠川皱了一下眉：“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拒绝的。”
“没事，就是上去念个稿子而已，念完我就下来了。”季听说完，忧愁的叹了声气。
申屠川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想说如果实在不喜欢，他可以去帮她拒绝，结果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她嘀咕一句：“本来还打算逃学回去睡觉，这下睡不成了，好不容易找到堵矮点的墙可以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他突然觉得，上台演讲也没什么不好的。
转眼就是第二天，学校分年级一个班一个班的到操场上列队坐下，很快一个大操场上就坐满了人，季听作为高三的学习代表，一早就到班主任办公室看稿子了，因此没跟着一起去排队。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更是直接跟班主任一起往操场去。同行的老师夸赞她，她都落落大方的回应了，丝毫不见谄媚，可也能感觉到她对老师们的尊敬，实在是叫人喜欢，那些老师、尤其是做班主任的，心里更加后悔当初没收她。
学校的动员大会总是枯燥而乏味的，尤其是在今天太阳特别大的情况下，这种乏味就更加明显了。操场上的学生都懒洋洋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和台子上慷慨激昂的校领导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这些人里，申屠川始终坐得端端正正，目光盯着台子上，等着季听出现，而在最后一位领导讲完话后，他终于听到了主持的老师报了季听的名字。
随着一个腿长腰细高马尾的美少女上台，操场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卧槽’，接着这种惊叹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渐渐晕开成大片的涟漪。
这下学生们——至少是男同学们——算是彻底精神了，操场上明显多出一片讨论声，都在问上面演讲的人是谁。申屠川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点骄傲，向来不屑跟这些人说话的他，甚至很想告诉他们，那是他的朋友。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认真的听着上面季听讲话，那些无聊的排比句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会格外动人。可惜这么美好的一幕，总会有人想去破坏它——
“老大，这妞儿真的不错，一看就是你的菜。”隔壁班的男生殷勤道。
被他奉承的那人嗤了一声，一双眼睛仿佛长了钩子一般盯着上面的季听：“确实还行，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当然可以了，老大能看上的女人，那味道能差了吗……哎哟！谁打我？”男生正在奉承，突然被石子砸了一下，额头直接被砸破皮了，他当即恼怒的四处看，可却找不到罪魁祸首。
那人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行了，多大点事，再咋呼就把老师引来了。”
男生这才不说话，但嘴里嘟嘟囔囔的，一看就是在叨咕脏话。
申屠川手里还握着一块石子，唇角阴沉的往下坠了坠，原先的愉悦已经半点不剩。
季听演讲完就下台了，顶着无数打量的目光往申屠川那里走。
刚才还在讨论她的男生当即激动了：“老大，她朝你过来了，是不是看上你了？”
“别瞎说，人家都不认识我，只是凑巧而已。”那人说着话，平静的坐直了身体，唇角不羁的笑也淡了一分，总之努力装酷。
结果季听一眼都不看他，淡定的到申屠川旁边坐下，一坐下就问：“心情不好？”
申屠川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季听笑了一声：“少来，你心情好不好我还不知道，说吧，谁惹你了？”
“真没有，就是太阳太大，有点晒。”申屠川说完，余光扫到旁边班级刚才那几个人的打量，心情更差了点，将手伸给季听，“听说按大拇指可以防中暑，你帮我按按吧。”
“……还新世纪好青年呢，怎么就还搞封建迷信？”季听嘲笑他一句，但还是把他的手扶住，轻轻给他按拇指。
“什么啊，合着是有主了啊。”
旁边的男生嘀咕一句，由于声音太小，季听没听太清，刚要扭头看，就听到申屠川闷哼一声，她的注意力当即收了回来：“你怎么了？”
“还是有点不舒服，你陪我去趟医务室吧。”申屠川蹙眉道。
一般申屠川很少说自己不舒服，但凡他这么说了，毕竟是承受不住了，季听当即担忧的站了起来，搀扶着他去跟班主任请了假，这才往医务室走去。
他们一走，刚才看上季听的那人当即不客气的到他们原先的位置上坐下，问季听他们班里还算相熟的人：“刚才那女孩，跟你们班第一名什么关系啊？”
“之前听申屠川叫季听姐，估计是什么亲戚。”那人回答。
……原来是亲戚啊。那人眯起眼睛，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这边季听和申屠川一同到了医务室，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医生，季听担忧的皱起眉头：“这样不行，不如我们去医院吧。”
“没事，不着急，这个时候校医一般都不在学校，等到开完会就该回来了。”申屠川安抚。
季听瞪眼：“你都这么不舒服了，怎么可能不着急，我打个120吧，我们去挂急诊。”
申屠川沉默一瞬：“真的不着急，因为我……是装的。”
“……装的？”季听懵了一下。
申屠川默默点了点头，半晌小心的看她一眼：“你不是想回去补觉？这里没人，如果你不嫌弃这边的病床，那就躺下睡会儿吧。”
“……你刚才装得跟真的一样，就是为了让我过来睡觉？”季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申屠川垂眸示软：“其实我也有点困了，而且被晒得确实挺不舒服。”
“……你也是够可以的了，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休息吧。”季听说着，四处打量一圈，最后选定一张病床，躺下后直接把被子拉到最上面，舒服的躺好了。
申屠川笑笑，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到病床上，一扭头就能看到她放松的脸。他之前对医务室的观感并不好，因为每次过来都是受伤的时候，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逃课睡觉跑过来。
不过感觉还不赖就是了，看来以后也得多这样睡一下才行。申屠川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他旁边的季听，也早在他之前就去见了周公。
最后两个人是在校医的催促声中勉强醒来，季听打着哈欠看向校医，还没说话对方皱起眉头：“你们两个哪个班的？为什么会在这里睡觉？”
“动员大会结束了吗？”季听问完，看一眼旁边还在犯困的申屠川。
校医扫她一眼：“还有最后一项就结束了，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这位同学刚才晒了太久不舒服，我就带他来看病，谁知道这里没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了，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季听认真解释。
校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你们这种学生我见多了，一个个的学习不怎么样，找借口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马上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我要好好问问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班主任就进来了，面带担忧的看了眼季听和申屠川，接着转向校医：“这是怎么了？”
“张老师啊，他们是你的学生啊，你看看这像话吗？大上午的不好好在操场开会，跑来这边睡觉了。”校医立刻抱怨。
班主任看向季听：“怎么回事？”
季听立刻把刚才的理由重复一遍，校医不屑的笑笑：“你们这些混学生，真当老师是吃素的？是不是逃课她一眼就能看清楚，你们看哪个学习好的像你们这样，闲着没事跑出来睡觉的？”
他话音刚落，班主任尴尬一笑：“他们过来确实是我批准的，申屠川身体向来不太好，季听昨天临时拿到稿子，可能确实也累了，实在是抱歉。”
校医没想到她会这么向着这俩学生，瞪了半天眼后不赞同道：“张老师，你如果这么溺爱学生，他们以后只会更糟。”
“应该不会吧，他们学习上自觉性还是挺高的，我相信他们，”班主任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而且您也不必先入为主，这俩孩子真的学习挺好，本次的高三年级的第一第二，应该不是那种为了睡觉逃学的人。”
确实为了睡觉逃学的两人：“……”
校医一听他们两个学习这么好，当即惊讶的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说什么了，任凭班主任把两个人领走了。
“还是不舒服吗？”班主任担忧的问。
季听有些心虚的看向申屠川，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好在申屠川还没傻到那种地步，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班主任放心了些，叮嘱两句注意身体的话，就叫他们回操场了。
季听和申屠川一起回到操场，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凳子上各自多了一瓶饮料，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这个时候喝刚刚好。
申屠川顿时不悦的皱起眉头，倒是季听把饮料拿了起来，疑惑的问旁边的人：“谁送的。”
“二班的赵宇飞。”那人立刻回答。
季听扭头往二班看，正巧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顿了一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自己都这岁数了，还有除了男配以外的小年轻搭讪啊。
季听感慨一句，又看一眼凉凉的饮料，实在不舍得还给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揉成一团砸给了他。
赵宇飞还以为给了自己什么东西，赶紧捡起来才发现是二十块钱，再看季听打开饮料喝的样子，顿时明白这是还给他的饮料钱。
赵宇飞：“……”这么野性吗？他还挺喜欢。
申屠川见季听喝旁人送的饮料，当即不赞同的看着她：“你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季听已经消灭了大半瓶，舒服的嗝了一下后才笑眯眯道：“没事，我已经把钱给他了，你也喝吧。”
“我不喝。”或许是太阳太大，申屠川心底隐隐有些烦躁，把饮料放在地上后就没有再管。
季听扬了扬眉，以为赵宇飞也是欺负过他的人，便没有再劝他，而且把自己的剩下的饮料也拧紧了瓶盖，和他没拆开的放到了一起。
申屠川不知为何，突然被她细微的动作取悦，原本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没了：“待会儿放学，我带你去后街吃饭吧。”
他口中的后街，就是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是学校学生最喜欢去的地方。
季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好吃吗？”
“有家布袋馍挺好吃的，我带你去尝尝。”申屠川乖乖道。
季听欣然同意，等到台上领导一宣布解散，当即搬起凳子跟申屠川一起往班里走，赵宇飞赶紧拦到了他们身前：“一起去吃饭吗？我请客。”
季听仰头看向这人，发现他长得还算不错，小麦色的皮肤阳光健气，一看就是运动很好的男孩子。在他说话的瞬间，季听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绷，当即笑笑道：“不了，我们没有让其他人请客的习惯。”
申屠川再次因为她口中的‘我们’感到愉快。
赵宇飞闻言扬眉：“那你们请我？”
“对不起，我们很抠。”季听说完，就带着申屠川走了，把这位还算帅气的男同学留在了后面。
一直到把凳子搬回教室，申屠川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往校门口走时，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啊。”这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嗯，想到要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心情就有点好。”申屠川乖乖回答。
季听失笑：“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喜欢吃食堂呢，其实我早就腻了，但是为了陪你，只能天天去吃。”
“以后不想吃了直接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申屠川一听说她早就腻了食堂，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季听摆摆手：“也不至于到勉强那一步，就是有点厌烦了，不过还算可以。”
“嗯，那我这几天多带你出去吃。”申屠川温柔道。
季听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条狗不知何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兴高采烈的扑到了申屠川身上。
而申屠川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第81章
季听被猛然间窜出来的狗吓了一跳，看到它往申屠川身上窜时，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她掏出防狼棍要反击，却发现狗没有伤害申屠川的意思，反而在他怀里撒泼打滚，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季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这狗我前段时间喂过一次，没想到竟然还记得我。”申屠川软绵绵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透过眼镜无辜的看着她。
季听闻言顿了一下，站得离他远了点：“它看着脏兮兮的，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吧？”
“应该没有吧，如果有的话，学校也不会让它在附近游荡，这狗其实很亲人的。”申屠川立刻道。
季听点了点头，朝他招了招手：“别跟它玩了，怪脏的，我们去吃饭吧。”
“哦，好。”申屠川一边躲着狗的飞扑，一边朝它做制止的手势，并且温和的劝道，“你乖乖的，别再跟着我们了，待会儿我们吃完饭给你带好吃的。”
狗像有灵性一般，闻言立刻吐着舌头停了下来，季听甚至还从它眼底看到了期盼……嗯，确实是挺有灵性的狗。
“它看起来好像跟你很熟诶，确定只喂过一次吗？”季听好笑的看向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微微别开：“嗯，只喂过一次。”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走吧，我们去吃饭。”季听不想再问下去，说完就推着他往前走。
往前走了没几步，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就看到刚才的狗在其他学生经过时，吓得缩到了角落里，她心头一动，将头扭了回去。
两个人到了申屠川说的布袋馍那里，刚站好排队就有人给季听送上了刚炸好的串串，季听懵了一下，没等反应过来那人就跑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只短短十分钟的功夫，她手上的东西就拿不下了。
“这些我们就吃不完了，布袋馍下次吃吧，先把这些解决了。”季听无奈的扬扬手里的东西。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我不想吃这些。”
“走嘛，别浪费。”季听虽然对那些人不感冒，可东西又不知道还给谁，只能自己来解决了，总比丢掉浪费强。她这个年纪，可是比较务实的。
申屠川还是不情愿，但见她已经径直往前走了，只好跟在她身后。季听嫌这边人太多，走了几步后便往小巷子里钻，且正巧走到了刚才狗藏身的地方。
狗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又吐着舌头跑了出来，看着季听手里的东西眼都直了，显然是饿坏了。
申屠川立刻看向季听，季听扭头扫了他和狗一眼，示意他们跟上。申屠川立刻带着狗跟了过去。
两人一狗走了一段路，这才到了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季听随手在路边的电动车上捡几张传单，铺在台阶上后坐了下去。
申屠川跟着坐下，狗立刻呼哧呼哧的跑到他们跟前，一脸期盼的坐在了申屠川面前的地上。季听乐了：“它还挺聪明的。”
“……嗯。”申屠川避开她的目光。
季听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道：“咬咱们班李文的那条狗，好像还没找到吧？”
申屠川指尖一动。
“所以后街到底有多少流浪狗啊，我怎么就只见到这一条，该不会它就是咬人的那条吧？”季听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肉夹馍喂到了狗的嘴边，狗看申屠川一眼，当即狼吞虎咽起来。
远处隐隐传来学生的喧闹声，近处则是狗吃东西的吞咽声，季听和申屠川安静的坐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申屠川缓缓道：“它就是咬李文的那条狗。”
季听顿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承认。虽然从刚才她就有了猜测，也根据前几个世界的经验，知道他不可能真的是傻白甜那一挂的，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觉得很惊讶。
申屠川忐忑的看向她：“我、我如果告诉你那天的真相，你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季听目露温柔。
申屠川垂眸，半晌再次和她对视，如下了决心一般：“好，我全告诉你。”
“不想说的话，其实也不用勉强的。”季听每次看到他这种强撑着的表情，就会忍不住心疼。
申屠川微微摇头，说起了之前的事：“其实你刚来那天，我没有去医务室，而是被李文他们叫到了操场墙边，推搡我的时候这条狗听到了声响，因为我之前喂过它，所以就钻墙上的洞进来了，咬了李文他们。”
季听静静的听完，一阵沉默之后缓声道：“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
“因为我走了，我本来可以制止它的，但是我没有，任由李文被咬。”申屠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经受了较大的精神折磨。
季听沉默一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是他们找事在先，你不救他们也没什么，只是这件事会不会被发现啊，到时候恐怕你会有麻烦。”
申屠川微微摇头：“他们为了欺负我，专门找的监控死角，我跑的时候也避开了摄像头，所以他们就算想找我麻烦，也没有证据。”
季听闻言点了点头，再看面前的狗子，正盯着她手里的炸鸡排流哈喇子，不由得失笑：“这是多饿啊。”
“……它咬完人就不见了，估计也知道自己要被抓，所以一直没敢出来。”申屠川苦涩一笑，眼底满是对狗子的心疼。
季听沉默一瞬：“它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恐怕早晚会被抓到，它咬人的事已经在学校造成了恐慌，学校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它。”
“季听……”
“嗯？”季听看向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温软的跟她商量：“姐，我们能收养它吗？”
“……”这是什么新的撒娇方式啊，一颗老母亲的心简直都要融化了。季听嘴角噙笑，半晌果断拒绝，“不行。”
申屠川似乎猜到了，因此也不见失望，只是揪着衣边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也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不适合养它。”
“那倒不是，主要是狗都是需要遛的，我们住的地方全是学生，这条狗又那么出名，跟着我们反而被发现得更快，你要是实在想养，我们可以先把它寄养在别的地方，等到以后上大学了，再把它带回家，你觉得呢？”季听温柔的跟他分析。
申屠川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所以，你本身是不反对我养狗的？”
“对啊，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养。”季听又跟他强调一遍。
明白她并非是怕他和狗，所以才不让养的，申屠川突然轻松下来：“那我们可以先把它寄养在别的地方，反正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上大学的时候可以带着去。”
“嗯，你明白就好。”季听见他不固执，也跟着松了口气。
申屠川心情愉快的揉着狗耳朵，再没有像刚才一样用生命装不熟。季听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玩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季听见申屠川迟迟不打算吃饭，不由得开口：“赶紧吃饭，我们要回班里了。”
“……”目光落到旁边地上那一堆吃的，申屠川的心情又不太好了。
季听浑然不觉，从袋子里找出一个炸香肠给他：“赶紧把这些都解决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为什么要吃别人给的？他们随随便便给你塞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申屠川抿唇。
季听轻笑一声：“这不是怕浪费么，快点吃。”
“……你喜欢那些人吗？”申屠川追问。
季听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
“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会愿意吃他们的？”申屠川垂眸。
季听失笑：“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只是为了不浪费，如果这些人在我面前，我分分钟把东西还给他们，跟小川一起去吃布袋馍。”
申屠川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顿了一下后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们真没礼貌，不问你要不要，就直接把东西给你了。”
“可不就是，太没礼貌了。”季听一本正经的把香肠杵到他嘴边，“所以让我们吃掉这些没礼貌的人买的食物吧。”
申屠川失笑，张嘴咬了一口，主动去袋子里拿吃的了。等两个人把杂七杂八的小吃都解决了，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
季听缓缓呼了一口气：“回教室吧。”
“嗯。”申屠川也撑得难受，只应了一个字后就先站了起来，当看到季听懒洋洋的朝自己伸出手时，他顿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等她站稳后，申屠川立刻放开了手，可惜手里却还残留着软软的触感，让他的手心逐渐发烫，然后一路烫到了心里去。
等把狗重新藏起来，两个人说着话往班里走，等走到教室门口时，季听清晰的感觉到班里猛然安静一瞬。她扬了扬眉，不动声色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看到桌子上摆了几瓶饮料，下面还垫了一张纸条——
“你钱给多了，这些都是用剩下的钱买的。”
季听顿了一下，瞬间想到今天在操场上给自己买饮料的人。走过来的申屠川自然也注意到了，绷着脸和季听一起坐下，半晌突然道：“你以后别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季听疑惑。
申屠川想起那个男生今天有关‘味道’的话题，半晌沉郁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季听失笑：“是不是在你眼里，所有对我献殷勤的男生都不是好人？”
申屠川沉默一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听噎了一下，好笑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把饮料分给了前座的人。申屠川见她没有要喝的意思，下沉的唇角这才上扬一点。
前桌的人收到饮料受宠若惊：“这些是赵宇飞给你买的，你给我们干嘛啊？”
“我不爱喝这些，你们不是挺喜欢甜的么，给你们好了。”季听落落大方道，丝毫不因男生送她饮料而羞涩。
前桌的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和她八卦：“赵宇飞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长得又高又帅，他给你送饮料，是不是想追你啊？”
“不知道。”季听笑着敷衍一句。
那两人又聊了几句，见季听油盐不进的样子，便知道她对赵宇飞没兴趣，也就不再多聊。
等那两人转过头去，申屠川抿唇：“话这么多，早知道就不把饮料给他们了。”
“不给他们你喝吗？”季听含笑看向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我不喝。”
“那不就得了，我也不喝，只能给别人了。”季听耸肩。
申屠川见她不甚在意，自己也跟着没再想这件事了，和她一起像往常一样听课，只是不再下课时间帮她补习了。
本来一切都如之前那样平静，谁知等到晚自习放学，赵宇飞突然在他们班门口等着了，要等的人是谁似乎不言而喻。班里同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时不时的瞄季听一眼，结果季听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收拾好东西后就叫申屠川一起走了。
两个人经过赵宇飞时，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似乎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人。赵宇飞当即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笑着看着季听：“晚上一起吃饭啊？”
“谢谢，不饿。”季听说完拉着申屠川就要走。
赵宇飞往旁边挪动一步，再次拦住了两人：“只是吃个宵夜而已，很快的，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
申屠川的眉头蹙了起来，眼镜片替他遮挡住了所有阴沉。季听也有些不悦，因此毫不客气：“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去。”
她本来也想客客气气的，免得以后被找麻烦，可眼前这人显然不是能客气的主儿，或许她稍微退让一点，他就当成自己愿意跟他谈恋爱了。
赵宇飞没想到她当着这么多人下自己的面子，尤其自己小弟还在身后，他当即眯起眼睛，声音却还是带笑的：“季听，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不想去也就算了，不至于骂我吧？”
他说完往前一步，高大的身材在季听面前很有压迫力，季听不耐烦的想要开口，却被申屠川拉到了身后。
“她已经说了不要，你确实听不懂不是吗？”申屠川淡淡道。
这下不止赵宇飞，就连看热闹的其他人都惊呆了。这个学校里谁不知道考第一名的那个是没骨气的书呆子，成天不是被这个欺负就是被那个欺负，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谁能想就这样一个人，竟然有一天也敢这么跟赵宇飞说话了。
季听不赞同的看着申屠川的后背，他最近好不容易不再被人欺负，如果现在得罪了赵宇飞，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赵宇飞定定的跟申屠川对视，惊讶的发现这个书呆子看起来秀气，身高却比自己还高一些，且眼神丝毫不怵。一种奇异的微妙感涌了上来，赵宇飞心生不悦，可当着季听的面还是笑了起来：“也是，是我的错。”
他说着，主动往旁边让了让，在季听走过去时提醒：“明天我还会来问你，希望到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季听并未理他，拉着申屠川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赵宇飞的朋友们立刻围了上来，全是一副愤愤的样子，之前在操场跟他讨论的男生更是气愤：“这也太给脸不要脸了吧，老大你这么抢手的男人，追你的女生从班里排到校门口，她竟然还敢拒绝你，还有那个怂包，怎么突然就敢顶嘴了，是不是觉得你追他姐，所以他就有免死金牌了？”
赵宇飞嗤了一声，缓缓朝外走去：“追一下就追上多没意思，还是慢慢追比较有趣。”
“那也不能放着他们蹬鼻子上脸啊，季听也就算了，那个申屠川算老几，还敢来教育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恐怕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男生恨恨道。
正在往前走的赵宇飞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他。男生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干、干嘛啊？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大？”
“你没错。”赵宇飞扫他一眼，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边季听和申屠川一起去了后街，找到狗后就用个大衣服包住，让申屠川抱在怀里往家中走。
“这样也太小心了吧？”申屠川失笑。
季听不赞同的看他一眼：“不小心怎么行，万一被人看到了，可就说不清了。”她可不希望有一天，突然传出申屠川纵狗伤人的新闻来。
申屠川点了点头，同时用衣服把狗包得更紧了些，直到进了家门口，才算把狗放下。
“你收拾一下带它去洗个澡，然后再喂点吃的，”季听说完顿了一下，迟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找的那家寄养靠谱吗？”
“嗯，我已经找人问过了，他们家可以的。”申屠川温声道。
季听颔首：“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的，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坐出租车出门。”
“嗯。”申屠川抱着狗去了浴室，季听到床上躺下休息，等到困劲上来时，才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她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语气含糊的问：“收拾好了吗？”
“嗯，已经帮它洗过了，也吹干了。”申屠川捏了捏狗耳朵，狗子兴奋的吐着舌头。
季听打了个哈欠，困意十足的坐了起来：“既然已经好了，那我们给人家送去吧，估计已经等很久了。”
“我自己去吧，你在家里等着就行。”申屠川见她困得厉害，就不想让她再出门跑一趟。
季听眯起眼睛：“那怎么行，这大半夜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没关系的，我叫辆出租车，随时给你报信行吗？”申屠川还是坚持她留在家里休息。
季听思索一秒，立刻仰头倒下：“那就麻烦你了。”
申屠川笑笑，把狗用废弃的浴巾包结实后，抱着朝外走去。
大门声响起的瞬间，季听突然不困了，可浑身还是泛着懒，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就发出叮咚一声响，打开一看是申屠川在出租车上的自拍，下面还有一句：我打到车了。
……还挺快的，季听失笑，趴在床上跟他聊天。两个人说着话，时间过得就相对快点，很快申屠川就发了消息：下车了。
像刚才一样，在下面配了张图，季听放大一看，确定是一个还算热闹的小区后放心了，接着就看到画面中模糊的‘龙嘉小区’四个字。
……这个地名有些耳熟啊。季听回想几遍，都没想起来这是哪里，于是她给申屠川发了条语音：“好像还没问你，你要寄养狗狗的那家是什么家庭啊？”
“好像是做茶叶生意的，家境应该不错。”申屠川回答。
季听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似乎有惊雷劈过——
龙嘉小区！做茶叶生意的！她想来想去，就只有女主一家了！季听猛地坐起来，也是没有想到，她的到来会引起男配和女主提前见面。
……不，一定不能让他们见面，否则万一提前建立友谊，恐怕之后就更加麻烦了！
“小川！”她猛地叫了一声。
申屠川僵了一瞬，担忧的皱起眉头：“怎么了？”
“……没事，你先停下，我们商量件事。”季听干笑着开口。
申屠川听话的停下，跟季听说了后，就听到她指挥自己：“你牵着狗，先到没人的地方坐下，然后我们好好说。”
季听一边说，一边飞速的穿袜子穿鞋。
“我已经坐好了，有什么问题吗？”申屠川问。
季听指尖顿了一下，立刻问道：“我们一定要把狗送到这家吗？没有别的家庭可以寄养吗？”
“没有了，这是我找到的最为合适的了。”申屠川回答完，停顿片刻问，“你不喜欢这家人吗？”可是他好像还没仔细介绍。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半天的时间就做了决定，有点太仓促了。”季听干巴巴的找理由。
申屠川眨了一下眼睛：“可是你今天说，只有尽快帮它找到地方住，才能让它早一点脱离危险。”
“……”那是因为没想到，你竟然找寄养家庭找到女主头上去了！
季听暗暗叫苦，可偏偏不能说出口，只能咬牙道：“你先在那里等我，我这就过去。”
“季听……”
申屠川还想说什么，话没说完就被挂了电话，只好先把地址发给她。季听拿到地址，直接叫了辆车过去了。
等她火急火燎的赶到时，申屠川还乖乖的坐在原地等着，她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到他旁边、一个女生正陪狗子玩耍，还不停的叫着：“大黄，大黄……”
而这个过程中，申屠川也似乎心情不错，目光温柔的看着他们，不知道是在看狗子还是在看女生。季听向前一步，看到女生的长相后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角独特的泪痣，证明了她就是女主。
季听怔怔的站在原地，再看申屠川放松的神情，一颗心缓缓下沉。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申屠川在没看到自己的时候，也可以有如此轻松的神色。
“季听。”她只是停顿一瞬，申屠川便眼尖的发现了她。
女主也跟着看了过来，看到她后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你就是申屠川说要等的那个朋友啊，你好，我叫钱浅。”
“你好。”季听勉强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了申屠川跟前，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他们之间，“我不是说让你找个角落先等着我吗？”
她这句话是问申屠川的，意思是为什么会有别人。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里已经很偏了，只是钱浅夜跑喜欢来这里，我就遇见她了，介绍一下，她就是我要寄养大黄的那家人，大黄好像很喜欢她。”
……看出来了，名字都给起好了不是么，狗子之前对她虽然热情，但都是为了骗她的吃的，只有面对女主时，才会有像面对申屠川时一样愉悦的心情。季听有些酸溜溜，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季听？”申屠川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有些小心翼翼。
女主也跟着开口了：“听说申屠川是要把狗送我家的，但是临时要等你过来，是因为不放心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家里，我们家都很喜欢狗，装修也为养狗考虑了，你们一定会满意的。”
她刚才那么恳切的哀求申屠川，申屠川都没敢松口把狗留下，而是坚持要等季听过来，她也就明白这件事是谁当家作主了，因此再开口也是对着季听说的。
“我们要去看看吗？”申屠川更加小心。他想起季听在电话里说的话，明白她似乎想多找几家对比一下，可能遇到钱浅家这么喜欢狗、且跟大黄相处得很好的，实在是不太容易，所以他想可以的话，就直接把狗留下。
季听顿了一下，一低头就跟狗子对视上了，狗子殷切的眼神，让她有种自己要生生拆散它跟女主的感觉。如果把狗子留下，申屠川未来一年一定会经常过来，保不齐哪天就要为女主举起屠刀，可如果不留……
季听勉强挂起一个微笑：“我相信钱同学的人品，一定会好好对待大黄的，所以留下吧。”
如果自己现在强行把狗带走，一来申屠川说不定会讨厌自己，二来这狗也真找不到比女主更善良的主人了，她又不能养，最后平白多出几分苦楚。
那就先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她每天跟申屠川一起上下学，只要盯紧点，他就没机会再窜回男生宿舍杀人。
钱浅听到她答应把狗留下了，当即欢呼一声，牵着狗子脖子上的绳子，像怕季听反悔一般，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带走了。
申屠川也神色轻松，目送狗子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后，立刻看向了季听，结果季听已经一言不发的往前走了。
他顿了一下，默默跟了过去，半晌小心问道：“你不高兴？”
“你看我像不高兴的样子吗？”季听目中含笑的看着他。
申屠川微微松了口气，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那就好，现在大黄已经找到好人家寄养了，我们也就不用多担心了。”
“……”那是你不用担心。季听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事儿被自己办得，简直是后患无穷。
两个人一路无话的回到家里，季听垂眸便去洗漱了，申屠川坐在外面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等季听一出来，他就要跟她聊两句，结果季听只是摆摆手，倒在床上就睡了。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呐呐道：“你也累坏了，那就休息吧。”
说完就关了灯，躺在了自己的地铺上。
“明天开始我陪你去上早自习，你记得喊我。”季听含糊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为什么又突然要去了？”
“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去上课吧。”要不是为了把你时刻放在眼皮子底下，她闲着没事了才会大清早的起来。
申屠川应了一声，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竟然是季听喊的他，看着他困倦的眼睛，季听无奈：“你昨夜熬夜了？”
“……有点失眠，起来吧。”申屠川说着，游魂一般飘进了浴室。
等两个人洗漱完出门，已经注定迟到了，干脆就也不着急了，一个人俩包子加一杯豆浆，边吃边慢悠悠的往学校走。申屠川已经清醒了，几次想跟季听说话，但见她似乎兴致不高，也就不敢开口了。
他觉得他可能有点讨好型人格，对季听的情绪和表情都敏感过头了。申屠川暗暗揣测，却不觉得讨厌。
季听确实心情不太好，甚至想离旁边这人远点，因为只要看到他，就容易想到昨天做的愚蠢决定，还能想到他在发现自己之前，那一抹眼底的温柔。小混蛋，她对他这么好，他却扭头想对别人好。
季听简直越想越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要跟他拉开距离。申屠川抿了抿唇，默默跟了上去。
在他们偷偷别扭时，公寓角落里早已经等得哈欠连连的人，一看到他们出来了，赶紧叫人过来。
于是季听和申屠川刚走出没多远，就被一群不良少年给堵了。
“哟，这是谁，这不是咱们学校的两个优等生吗？怎么迟到了还不慌不忙的？”来人咬牙切齿的问。
能不咬牙切齿么，平时都没起这么早过，想着这些好学生肯定上学特别积极，所以一大早就过来等人了，结果到现在才把人堵到，都在冷风里吹一个小时了。
季听蹙了一下眉，看着来者不善的他们：“你们有事吗？”
“没事，就是觉得咱们季听同学长得漂亮，想加个微信。”那人吊儿郎当的说着，拿着手机走上前。
申屠川下意识把季听拉到身后护着，脸色不好的看着那人。
那人嗤了一声：“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滚开！”
“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申屠川定定道。
季听欣慰的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报警，而不是自己偷偷打击报复，还算是她最近教导的有点成效了。就是不知道这点成效对上女主时，会不会又被他忘到狗肚子里去，她一想到这点，又不太高兴了。
那人听到申屠川的话，似乎觉得十分可笑，伸手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刚才说要干什么？”
“报……”
警字还没说出口，申屠川肚子上就挨了一拳，他痛得腰微微弯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人。那人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接着就听到季听的怒吼声：“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季听搀扶申屠川，一时间错过了威胁的时机。正当他思考下面该怎么做时，赵宇飞出来了，大喝一声：“都给我滚开！”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那人当即配合的露出惊慌的神情，急忙招呼其他人跑掉了。
赵宇飞这才慢悠悠走向季听，像一个英雄般俯身慰问：“你们没事吧？”
季听看他一眼，低头看向申屠川：“怎么样？”
“……不疼了。”申屠川脸色已经恢复，一脸警惕的看着赵宇飞。这还是他第一次把情绪这么外露。
赵宇飞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径直看向季听：“你豆浆都洒了，我带你再去买一杯吧，不喝的话胃里可能要不舒服。”
申屠川挡住季听：“不用……”
“好啊。”季听同时开口。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季听也不看他：“你先去班里休息吧，我跟赵宇飞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要。”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看他一眼：“听话。”
“……”
听着她敷衍小孩子一样的语气，申屠川的指尖突然掐进手心，半晌缓缓点了点头，看了赵宇飞一眼后朝学校走去。在季听看不到时，他的脸突然阴沉下来。
季听目送他进了学校，这才把目光落在赵宇飞身上。
赵宇飞肆意的笑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去吃麦当劳，最近有个新品……”
他话没说完，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季听把防狼棒装进口袋，冷傲的看着他：“下次再敢搞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就不止是被电一下这么简单了。”
王八蛋，竟然敢打她的小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82章
赵宇飞被电得脖子上青筋直爆，缩在地上宛如一只熟透了的大虾，眼睛中充斥着对这件事的不敢置信，哪还有之前半点的潇洒肆意……他竟然，被一个女的打了，竟然被女的打了！
季听嗤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倒不怕把他给电坏了。防狼棒可是她花了大价钱精心挑选的，专门选的让人痛苦最大化且不伤身体的，就算多电几下也不会出事。
“……你刚才，用了什么搞我？”赵宇飞说话声音都颤抖了，撑着地面爬了两下才勉强站起来，站起来来后腿还在抖，仿佛要中风一般。
季听眯起眼睛：“怎么，你还想打击报复？”
赵宇飞还真是这么想的，他从小到大都嚣张惯了，哪里被人这么阴过，结果这次还是一个女生把他揍趴下的，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虽然想打击报复，现在却是一点都不敢啊，虽然体力上他肯定比季听强，可季听有武器傍身，他现在又浑身过电般难受，哪敢跟她动手。
“我……我不打女人。”赵宇飞半天憋出一句。
季听目露不屑：“有本事你倒是打啊。”
“……你让我打我就打，岂不是很没面子？”赵宇飞冷艳的说完这句台词，便一瘸一拐的转身走了，路上遇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直太羞耻了！这个仇必须得报！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倒也不打算追过去，她这防狼棍看着小，威力有多大她还是清楚的，否则以赵宇飞的性格，怎么可能选择落荒而逃，无非就是彻底怕了，不敢冒着再挨一下的危险反击。
看来得多买两个备用了，不然这个坏了可怎么办，季听满意的拍了拍口袋，转身朝学校反方向的早餐店走去。刚才申屠川被揍的时候，她把吃的全丢了，这会儿得去吃一顿才行，不然大长一上午，还真熬不住。
虽然早自习已经结束，下面就是第一节课了，季听还是毫无心理障碍的坐在了早餐店里，吃了一笼热腾腾的灌汤包。
等她到教室里时，第一节课已经结束，刚下课的班主任看到她，蹙起眉头问：“都生病了，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季听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申屠川一眼，见对方也在盯着她看后瞬间了然：“我刚才吃了药好点了，怕耽误上课，就过来了。”
“还是尽量多休息知道吗？”班主任见她精神还可以，便让她进屋去了。
季听轻呼一口气，步伐轻松的往座位上走去，到申屠川旁边坐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杯豆浆给他：“你刚才的也没喝吧，这杯趁热。”
申屠川垂眸盯着豆浆，并没有伸手去拿：“这是赵宇飞买的？”
“不是啊，是我买的。”季听含笑看着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才勉强把豆浆拿过去，心不在焉的戳上吸管，想问的问题最终还是没问出来。他这个时候才突然发觉，其实自己没有立场去管她的事。
这个认知并不叫人愉快，申屠川半点胃口也无，可面对季听关心的目光，只能努力把豆浆喝下去。
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喝完，人好像也有了点勇气，申屠川终于还是问了：“你刚才，真的跟赵宇飞一起吃早餐了？”
季听想说怎么可能，可对上他的目光后，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是啊，怎么了？”
虽然是根本不用问的，可申屠川一听到她承认，心还是沉了下去，半晌艰难开口：“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早餐？”
“没有为什么啊，只是觉得可以交个朋友而已。”季听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的表情，看到他露出微微难过的样子后，心里软塌塌的一片。
申屠川抿唇：“可是他不是好人。”
“好人坏人谁能说得准啊，不得相处一下才能有深刻认知，也不是学习不好就人品不好的，”季听说完顿了一下，恰当的露出一个微笑，“不过如果你不想我跟他做朋友的话，我可以拒绝的。”
所以开口呀，让她拒绝他。
申屠川闻言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微微摇头：“你说得对，你有交朋友的权利。”
季听没想到自己台阶都铺好了，他竟然不下来，还冒出这么一句，当即就气笑了：“是啊，我有权利跟他交朋友。”
这孩子太气人了，顺着台阶下来，然后她顺势提出不准他和女主交朋友多好，偏偏不该大方的时候瞎大方，害她的期待都落空了。
申屠川听到她这么说，心情也不是很好，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
两个人就这么会错了意，各自闷闷不乐，一整天连交流都少了，就连前后桌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又是一节下课时，趁申屠川去厕所，前桌扭头问：“你俩吵架了？”
“你看我们像吵架了吗？”季听微笑。
前桌看着她带着杀气的笑容，默默摇了摇头后转了回去，再不敢惹她了。这位季同学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大，而且还特别下得去手，看她之前揍周扬的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还是少惹为妙啊。
申屠川回来后，见季听神色如常，便没打招呼直接坐下，盯着桌子上的书发呆。
他很想像季听说的那样，直接说不想他们做朋友，可是他不敢。他从小到大接受过的善意很少很少，而这很少很少的善意，几乎都是季听一个人带给他的，在他的心里，他没有资格去干涉季听的决定。
而就算他真的干涉了，恐怕有一天季听回过味来，也会觉得他很讨厌。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他却无法容忍将来出现这一天，对他来说，季听就是学校生活里的一道光，他可以接受这道光有朝一日不再照亮自己，却无法接受她因自己而熄灭。
申屠川指尖动了一下，收敛起所有逾越的心思，主动跟季听搭话：“今天去吃布袋馍吧，昨天不是没吃到么。”
“……”还真难为你记得啊。
季听斜他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申屠川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乖巧的朝她笑。季听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谁也没有再提赵宇飞的事。
但也仅仅是不提了而已，就像一根鱼刺扎在喉咙里，身体最知道有多难受，可却因为没办法取出来，只能刻意无视。
中午时两个人如期买到了布袋馍，拿着一起去了家米线店，刚坐下赵宇飞一伙人就进来了。
“老大，这不是我们听姐吗？”他旁边的男生热情道。
赵宇飞设计追妹子的事他们一早就知道，今天还特意追问赵宇飞结果。赵宇飞哪敢说自己不仅没追成，还被妹子给揍了，于是含糊了两句过去了，这些话落到其他人耳中，便成了赵宇飞成功的讯号，因此看到季听后格外热情。
男生的声音很大，瞬间整个米线店都听见了，赵宇飞向来张扬，加上长得还不错，整个学校都挺熟悉他，季听就更不用说了，上次月考年级第二的美女学霸，此刻一听到他们的八卦，各种打量的目光瞬间落在他们身上。
赵宇飞看到季听后下意识想掉头走，可惜猪队友热情洋溢的把他往屋里推：“走吧，跟听姐一起吃饭，别不好意思啊。”
赵宇飞暗暗叫苦，可面上却还维持僵硬的笑。季听见状挑了挑眉，知道他没跟自己的小伙伴说实话，再看旁边毫无波动的申屠川，顿了一下朝赵宇飞招手：“过来吧，一起吃。”
赵宇飞没想到她会主动叫自己，表情瞬间迟疑了……她不会是想把自己叫到跟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给他一下吧？
这么想着，他就更不愿意往前走了，可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能露怯，磨蹭半晌后还是硬着头皮坐到了季听对面。
男生拍了一下申屠川的肩膀，好商好量道：“学霸，你跟我坐一边，让我们老大跟听姐坐一块呗？”
赵宇飞：“……”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申屠川正在夹青菜的手一顿，平静的看了男生，随后彻底将他当成空气，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
男生眉头都竖了起来，但想到他是季听的亲戚，就生生忍下了这股气。而赵宇飞则是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申屠川也有顺眼的时候。
“听姐，你吃的什么啊？”男生搭讪。
季听看他一眼：“米线。”
男生：“……”跟没说一样，老大确定把人搞定了吗？
眼看着要露馅，赵宇飞拍了男生的后脑勺一下，一脸冷酷：“在米线店还问吃什么，你是不是有病，赶紧去点单，我要卤肉米线加芬达。”
“烤肠要不？”男生狗腿的问。
赵宇飞犹豫一下，又看一眼对面的季听，觉得没什么胃口，于是拒绝了。男生去点完单，很快米线就送上来了，赵宇飞埋头苦吃，一副饿了八百年的样子。
“……老大，你不跟听姐说话啊？”男生无语的看着他，觉得他有点太反常了。
赵宇飞手下一顿，只想掐死这货，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淡定回答：“食不言寝不语。”
男生：“……”听姐果然是真爱，好家伙古代的规矩都整出来了。
季听看着赵宇飞酱色的表情，心情舒畅之后决定还是不为难他了，于是缓缓开口道：“赶紧吃吧，别说话了。”
“……嗯。”赵宇飞被解救了，但是一点都不开心。
而更不开心的，是季听旁边的某人。他眼睛不瞎，能看出赵宇飞面对季听时的胆怯和局促，能让赵宇飞产生这种情绪，估计是真心喜欢季听吧，而季听开口为赵宇飞解围，也能证明两个人的好感是相互的。
申屠川看着面前还剩了一半的米线，胃口全无。
季听吃着饭，看到他把筷子放下了，不由得惊讶：“不吃了？”
“嗯，不饿。”
季听蹙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也不烧啊，怎么会突然没胃口。”
“我没事，”申屠川扫一眼对面的赵宇飞，伸手握住她的手放下，“只是有点疲累，像是要感冒了。”
季听点了点头：“最近天气是有点凉了，待会儿请假吧，回家睡一下。”
“你也请假吗？”申屠川问。
季听失笑：“想让我陪你？”
申屠川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一如乖巧等摸的小猫咪。
季听瞬间投降：“我也请假，我们一起回去。”
申屠川这才笑了起来，等她吃完便和她一起回学校请假了。在旁边目睹一切的男生沉默半晌，等他们走远了才一脸古怪：“老大，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亲戚啊。”
这种暧昧的相处模式，怎么看都该是情侣才对。
“你管他们做什么。”赵宇飞又一巴掌拍了过去。
他早上被季听阴的时候，是真的抱着恢复了就报复她的想法的，可真等好了，理智也回归了，想想是自己撩骚在先，还揍了申屠川，不能怪人家反击。
只是季听反击这一下，把他对她的好感彻底反没了，他想要的是瓷娃娃一样乖巧的女朋友，不是动不动掏出武器的凶手，现在即便季听美貌如初，他也不感兴趣了。
找个这样的，还不如找个男的。赵宇飞被早上那事激得，觉得自己的思想都偏了。
不知道自己在赵宇飞眼里已经差到不能要的季听，跟申屠川一起到班主任办公室请假，本以为要缠上一段时间，结果班主任二话不说就准假了。
往家里走时，季听感慨一句：“果然平时印象很重要啊，我还以为老师会拒绝呢。”
“不会的。”申屠川笑笑，心情似乎不错。
季听看他一眼：“现在舒服点了？”
她这句话像是一个提醒，申屠川脸上的笑瞬间浅了：“还是有点头疼。”
“可能就是受风了，走吧，回家睡大觉。”季听说着，笑眯眯的带他回家。
申屠川看着她的样子一顿，强行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边往家走。
到了家里后，季听便推着他到床上躺下，申屠川吓了一跳：“这是你的位置……”
“咱们两个还分什么你我啊，赶紧躺下吧，今天你不舒服，可以有特权。”季听说着，不容拒绝的把他按倒在床上。
申屠川的鼻尖瞬间被柠檬香萦绕，他眨了一下眼睛，在季听威胁的目光下乖乖躺好。季听满意的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去拉下窗帘，等到屋里暗下来之后，她才到地铺上躺下。
“季听。”申屠川小小的唤她一声。
季听翻了个身，觉得地铺躺着还算舒服，于是该上被子应了他一声。
只是一声小小的‘嗯’，申屠川便一脸满足，向来少觉的他在昏暗的环境下，竟也感觉到了困意。他放松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季听身上特有的味道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叫了我又不说什么事。”季听小声嘟囔一句，侧躺在地上面朝他，安静的看着他的睡颜，不多会儿也睡着了。
两个缺觉的高三学生放肆的睡到了天色渐晚，季听要醒不醒时闻到一股香味，接着感觉似乎有人盯着自己，她眉头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她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里是哪个世界。
“你醒了啊。”虽然她已经醒了，可申屠川还是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仿佛是怕惊到她一样。
季听闻着饭菜香愣了会儿神，这才坐起来含糊道：“嗯，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小时前，我叫了超市的送货上门，趁你没醒的时候做了顿饭。”申屠川有些不好意思。
季听惊讶的睁大眼睛：“真的吗？你竟然还会做饭呀。”
“……做得不好。”申屠川学做饭，还是因为父母工作太忙顾不上他，有时候保姆临时有事不能回来，他只能靠自己。虽然做过很多次了，但由于平时没人分享，所以他也不知道水平如何，在季听面前真的没有自信。
“肯定好吃的，我洗个手去端。”季听说着站了起来，穿上拖鞋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伸头抚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烧，你还头疼吗？”
“不疼，应该是缺乏睡眠，睡一觉什么都好了。”申屠川中午撒了一个谎，此时只能一直去圆。
好在季听关心则乱，听到他说什么都好了，只是松了口气，完全没有要怀疑的意思。
她去洗了手，跟申屠川一起把四菜一汤端上桌，这才一起坐下吃饭。
“你尝尝吧，不好吃的话我们叫外卖。”申屠川略微紧张。
季听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炝炒豆芽吃了后，一脸夸张的幸福感：“也太好吃了吧，真的是你做的吗？”
她说完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是真的，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每次都是大夸特夸。申屠川被她夸得脸上微红，兴致却高了几分，就连吃饭都比平时有胃口了。
两个人把一顿饭解决完，心满意足的瘫在各自的位置上，由于申屠川表示身体没有不舒服了，于是被遣返回他的地铺。
他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半晌说了一句：“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睡觉了。”
……这话有歧义啊。也算恋爱经验丰富的季听想歪了但还是配合的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确实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睡得多了还能给身体带来好处，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申屠川诚实的回答。
季听轻笑一声，接着动了拐带好学生的想法：“那……不如你明天开始，跟我一起缺课早自习？”
她说这句话，是因为笃定申屠川不会因为每天少一节自习就成绩下降，而她自己更不用说了，高中的知识总共就那么多，她以前就算不精，在经过大学兼职家教、教出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后，更不会因为什么早自习就堕落了。
申屠川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想到季听早起一个小时，结果在班里打了半天哈欠的事，想了想答应了：“好啊，我明天开始也不上了。”
他其实没有多喜欢学习，只是除了学习也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了，现在可以在家陪季听，还能变相减少季听和赵宇飞见面的时间，怎么想都是合算的。
季听惊讶：“真的？”
“嗯，真的，我也想睡懒觉。”他得一直在她身边，免得赵宇飞趁虚而入。
这么混的话被申屠川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季听只觉得好玩又搞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那就这么说吧，明天开始我们翘掉早自习，以后每天都睡懒觉。”
“嗯。”
这件事说好之后，两个人又玩了会儿，季听本想试探一下他对女主的态度，可想了想从大黄送走申屠川一次都没提过女主，应该是印象不深刻的，如果这种时候试探，会不会反而加深了女主在申屠川心里的印象？
越想越觉得复杂，季听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安静的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继续睡。
这次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闹钟上的时间后吓了一跳，刚要问申屠川怎么没叫醒她，就想到昨天说好了不上早自习的事，不免觉得好笑。
他的行动力果然强啊。
既然不上早自习，那也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季听慢悠悠的起床，叫上申屠川一起去学校了。
这天起两个人的生活突然悠闲起来，季听整日跟着申屠川，周末去看狗子的时候也跟着，总之不给他们任何培养感情的机会。而让她比较放心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其实申屠川那天温柔看着的……是狗。
没有狗时，他对女主便是淡淡的，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只有狗出来了，他的目光才会柔和一点，而这点柔和半分没有落在女主身上，季听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可申屠川没有。
由于赵宇飞和季听一个不好意思澄清，一个完全没将他们的绯闻放在心上，导致两个人‘好了’的事越传越真，偶尔两个人在走廊遇到，不小心撞在一起的一个眼神都能被围观群众八卦许久。
这些八卦落在申屠川耳朵里，他只觉得越来越郁闷，不懂自己已经尽量跟着季听了，为什么她还是跟赵宇飞关系越来越好。其实那些谣言他应该更清楚是假的才对，可是一遇到跟季听相关的事，他就好像智力下降，再也无法正常思索一样。
就这么忐忑着，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某天他去厕所，刚进隔间就听到了外面赵宇飞和他朋友的声音。
“老大，你真看上十二班那女孩啦，我怎么觉得她不如听姐漂亮呢？”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神猛然阴沉。
赵宇飞不耐烦：“别胡说八道，在我眼里，谁都比季听漂亮。”
他这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那些人无一不咋舌：“乖乖，这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么，客观来说整个学校的妞儿都没有听姐漂亮，可在咱老大眼里，竟然谁都比她好。”
“总之老子在追甜甜，你们别总提起季听，一点眼色都没有。”赵宇飞不屑的哼了一声，只想早点摆脱他们两个的绯闻。
申屠川听着他这声轻哼，只想推门出去和他拼了，但最终理智阻止了他。
许久之后，他面色平静的回到桌位上，正在刷题的季听瞬间看出他的不对：“谁惹你生气了吗？”
申屠川看她一眼，迟缓的摇了摇头：“没有。”不能说，季听会伤心。
“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季听有些担忧。
申屠川嘴角扬起，毫无攻击性的看着她：“真的没有。”
“那就好。”季听笑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继续刷自己的题。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强迫自己侧开了脸。中午的时候他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经过十二班的班主任办公桌时看了眼课表，确定他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便转身回去了。
当晚最后一节课前，申屠川请假去医务室，季听担忧的看着他：“要我陪你去吗？”
“我就是有点拉肚子，你还是别去了。”申屠川的脸微红。
季听愣了一下，失笑：“那行吧，你自己去吧。”小男生还是有点自尊的，拉肚子这种事她不好陪着。
申屠川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最后一节课上了十分钟时，屋里的灯突然灭了，教室里顿时一片骚动。现在白天越来越短，最后一节课时已经是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因此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都安静一下，可能是停电了，这有什么好吵的，我出去看看。”老师威严的声音响起，班里安静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等他出去了，便爆发了更大的吵闹声。
季听身处热闹里，好像一片孤舟，她安静的坐着，有点想去找申屠川了。好在她刚冒出这种想法，身边就有人坐下了，闻着对方身上温热的气息，她扬起了唇角。
“不是去医务室了？”季听低声问。
申屠川轻轻应了一声，黑暗中眼睛微亮：“拿了点药，已经吃完一包了。”他说着，摸黑把别的药放到了她手中。
季听捏了一下，便收进了书包里：“是因为晚上吃了冰沙吗？早知道就不吃了。”要不是她坚持要吃，他也不会陪着她胡闹。
“不是因为那个。”申屠川小声道。
季听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刚要说话灯便亮了起来，她眼睛下意识的眯了一下，刚好对上申屠川沾了点灰尘的手指，申屠川不动声色的把手放下了。
季听心头微动，下一秒老师从外面皱着眉头回来。他一回来，班里人立刻问怎么了，老师凝眉：“跳闸了。”
“现在这天气又没开空调，怎么会跳闸？”有人疑惑。
老师扫他一眼：“我哪知道，上课上课！”
“讲到哪了？”申屠川压低声音问季听。
季听看他一眼，含笑帮他把书翻到那一页，两个人便开始认真听课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慢慢朝家里走去，快到家时申屠川突然停了下来：“我手机好像忘带了。”
“手机？”季听蹙眉。
申屠川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回学校拿一下。”
“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回去吧，晚上凉，我很快就回来。”申屠川说着转身离开。
季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转身朝家里走去。经过墙角便停下了的申屠川，目送她走进公寓的大门，接着看到他们那一层的灯光亮起，这才转身回学校。
整个校园都空了一样什么人都没有，申屠川没有走前门，而是选择之前狗子钻过的洞，凭借出色的记忆躲避所有监控，到了总闸处后面无表情的用工具剪断了其中一条线。
瞬间学校留着照明的灯都灭了，而已经无人的监控室里，那些设备没有了供电来源，自然也跟着关闭。申屠川站了片刻，平静的朝教学楼上走去，在某一层停下后，戴着手套把观赏的花盆搬到围栏上，安静的等着楼下的人。
不多会儿，赵宇飞便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站在楼下来回走动，时不时伸长脖子朝外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知道他在等谁，十二班只有一个叫什么甜甜的，一点都不难找，他们的座位表就在班主任的桌子上贴着，找到她在什么位置也不难。
只需要切断监控，趁他们体育课时用她放在桌洞里的手机，给赵宇飞发条消息，约他在教学楼下见面，要求他在见面之前都不准找自己，最后再直接拉黑他删除短信，杜绝两人在见面前聊天的可能，赵宇飞就会乖乖来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的人，在他来回踱步、经过自己这边时往下一推——
花盆猛然被抓住。
申屠川猛地扭头看向对方，看到是季听后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就在他震惊时，花盆被他松手砸了下去，季听心中一缩，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了花盆落地的声响，她下意识要往下看，却被申屠川一把拉住。
“哪个王八蛋在楼上？！艹老子都看到你们的影子了，我日竟然敢害老子！给老子等着！”楼下传来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一听就没有被花盆砸到。
季听松了口气，蹙眉看向申屠川。
申屠川从刚才开始就面色惨白的盯着她，镜片下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仿佛经受了极大的打击。
……刚才要用花盆砸死别人的是他吧，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受害者一样。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听到楼下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后，急忙就要往前跑，结果跑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只好扭头回去拉着他。
申屠川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接着被季听强势的拖着跑，跑到楼上某个教室里后，季听拉着他直接到最后一排角落的桌子下蹲下，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宇飞骂骂咧咧的找人，找了两层后终于找到了这里，季听按着申屠川的头，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能不紧张么，万一被发现了，那就等于认领了‘凶手’这一头衔，她和申屠川全得玩完。
由于桌子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申屠川恍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仿佛回到了睡她床的那天，鼻尖身上满是她的味道。
可此时的他却不觉得欣喜，因为他知道，此刻拉着他躲避赵宇飞，只是因为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等她回过味来，一定会惧怕自己。
他是个垃圾的事，终于还是被发现了。申屠川缓缓闭上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赵宇飞或许是终于感到后怕了，骂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最后终于怂着离开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季听松了口气，面色平静的看着申屠川。申屠川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为什么一个说去医务室的人手上会沾了陈年老灰，也想知道一个平时最是细心的人，怎么会平白丢了手机。”季听垂眸，“知道你足够小心，必然得等我上楼之后才能安心回来，所以我上楼开了灯才下来跟着。”
“……”原来，她晚上的时候就怀疑他了。
季听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今天是想杀了他吗？”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声音艰涩晦暗：“你听我解释……”
“上次放狗咬李文的也是你吧，”话音刚落，他的脸色便又白了一分，季听也不管他，只是冷静的开口，“周扬脑袋磕冰刀上，也是你的杰作？还有我没见过的周恒，听说他是摔断了腿，应该也跟你脱离不了干系吧？”
她虽然字字句句都是问句，可话里的笃定告诉申屠川，不必再解释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之后微微颔首：“对，都是我。”

第83章
申屠川承认之后，空气一片死寂，他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就是个恶魔，季听知道真相后应该会怕他吧，就算不怕，也肯定会厌恶他。无论她产生的情绪是恐惧还是厌恶，都是他无力承受的……所以他的美梦要结束了吗？往后的人生，是不是再无人对他释放善意，无人肯陪伴他、保护他，他又即将回到孤独度日的时候？
申屠川的手死死握成拳，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明明是有些泛凉的夜，他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十分不对。
季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的抓住了他的冰凉的手，申屠川的身体仿佛过电般剧烈颤抖了一下，接着倏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还没骂你呢，你怕什么？”季听温柔的问。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她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五感突然回归，他清楚的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
是热的。
“季听……”
季听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袖子，帮他把额头上的汗擦干净了，这才缓缓道：“前几个都是以前欺负你很久的人，也没见你照着把人弄死的狠劲去做，赵宇飞跟你那点摩擦，也算不上什么恩怨吧，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那花盆又大又重，还在四楼这么高的地方，如果真的砸了下去，估计神仙也留不住赵宇飞的命。他之前那么多次从未失手，恐怕这次动手会导致赵宇飞死亡这件事，也是在他的计算之内吧。
申屠川目光涣散的听着她问自己今天的事，最初的恐惧之后突然被羞耻感扼住了喉咙。他精心隐藏的事，突然被摊开在季听面前，清晰的展示着自己的丑恶。
“申屠川，说话。”季听声音低了下来。
申屠川颤了一下，小白菜一般无助地看向她，嗓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沙哑：“他欺负你……”
季听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申屠川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了，可还是没把事情说出来。
“申屠川，你如果还是这个态度的话，我们就没必要交流了。”季听平静的看着他，竟是一副要放弃他的样子。
申屠川彻底慌了，急忙反手抓住她的衣袖，再开口眼底的泪光更加明显了：“我说，你别不要我。”
季听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抽疼一下，沉默一瞬后放柔了声音：“那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申屠川点了点头，低声把从第一次在操场听到赵宇飞出言不逊开始，到赵宇飞最近移情别恋的事，一一都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都干涩了，哀求的看着季听：“他不是好人，你不要喜欢他了。”
“……这些事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呢？”季听隐约猜到他对赵宇飞动手是为了自己，但亲耳听到他承认时，心里酸得仿佛踩了柠檬。
申屠川不自信的低下头，半晌小声道：“我不配。”
“嗯？”季听没有听清，凑得更近了些，近到能在夜色里看清申屠川的每一个表情。
申屠川顿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我怕我干涉你交友，你以后会讨厌我。”
“……”
季听有想过很多理由，可却独独没想到，他是因为怕自己讨厌他。这个世界的他经历太多霸凌，哪怕时刻都在反击，可自卑早就植入骨血，根本摆脱不了了，而她却一直迟钝的没有发现，还想借赵宇飞逼他开口，接着顺理成章的提出不准他跟女主做朋友。
她太蠢了。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我跟赵宇飞没有任何关系，之前是我一直在误导你。”
申屠川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季听抿唇，半晌袒露心声：“我不想你跟钱浅做朋友，可是我又怕自己提出这件事，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所以就用你不喜欢的赵宇飞刺激你，其实那天我没跟赵宇飞一起吃饭，我还打了他，他后来看见我也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怕我大庭广众之下再打他一次，你明白了吗？”
“……”
“所以咱们两个虽然针对的人不一样，但顾虑是一样的，都是怕对方被别人抢走，你懂了吗？”季听接着问。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睛突然睁大：“你的意思是，你跟赵宇飞……”
“终于反应过来了？”季听扬眉，“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人家追女孩是人家的自由，犯不着拿花盆砸懂吗？”
申屠川不可置信，眼底甚至还有一点小期待：“所以你没有喜欢他对吗？”
“我不仅不喜欢他，还很讨厌他，因为他的朋友竟然敢伤害你，这是我不能原谅的事。”季听微微严肃了些。
申屠川嘴唇发干，在桌子下几乎要坐不稳了，他有太多话想说，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事先不提，我们先讨论一下，你这动不动就想杀人放火的毛病怎么办。”季听皱起眉头。
申屠川眼底的光灭了，半晌嗫嚅：“你如果讨厌我，我可以搬出来……但是可以不要怕我吗？”
“我跟你讨论你的毛病，你没事提搬出去干什么？”季听不悦。
申屠川怔了怔：“我只是觉得……”
“怎么，你的意思是宁愿不跟我做朋友了，也要这么偏激下去？”季听立刻问。
申屠川急忙摇头：“我没有，我要跟你做朋友……想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后面那句声音小了点，却清楚的落在了季听耳朵里。季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既然要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就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做任何违法犯法的事，哪怕不会被抓到也不准做，我可不想自己一辈子的朋友在监狱里。”
“……我如果答应的话，你还愿意跟我维持之前的关系吗？”申屠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可又不敢确定。
季听沉默一瞬，在申屠川瞬间紧张的目光下，缓缓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许是我三观不正吧，我并不觉得你在穷途末路时反击那些伤害你的人有什么错，所以你之前做的事，根本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眼角泛着水光。
“可是我希望你明白，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孑然一身，被那些人欺负得毫无反击之力不说，就算报复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可是现在不同了，你有了伙伴有了盟友，可以一起正面反抗那些霸凌，有我在，不用走极端也可以让他们付出代价。”
申屠川安静的听她说话，每个字都似乎在告诉他，他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他之前担心的那些事永远不会存在。
季听两只手都抓紧了他的手腕，一双眼眸里满是坚定：“不管你信不信，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就提前跟我商量，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去影响我们的感情，答应我好吗？”
“……嗯。”申屠川轻声应了一声。
季听笑了起来：“既然已经达成共识，那就回家吧，这会儿赵宇飞估计都到家睡着了，我们也别干坐着了。”
“……好。”申屠川的声音透着一种哭过后特有的闷闷感。
季听好笑的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自己先一步扶着凳子要爬出去，结果刚一动就被申屠川抓住了衣摆，她顿了一下无奈道：“我不走，肯定会等着你的。”
申屠川闷闷的不说话，只是捏着她的衣摆钻了出来，然后抓着她卫衣上的一根带子，一言不发的跟着她走。
季听知道他现在心里还没什么安全感，便没有多开口劝说，走到班门口时对他比了一个‘嘘’，两个人悄声往楼下走。虽说这会儿没赵宇飞的动静了，可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犄角旮旯里等着，所以季听不敢大意。
好在一直回到家里，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季听总算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问申屠川：“今天的事你做得干净吗？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吧？”
申屠川不自在的低下头，还是不习惯把这种龌龊事摆在季听面前，但她问起了，他总要回答的：“嗯，我避开监控去切了总闸，之后监控就什么都拍不到了。”
“没有备用电吗？”季听担忧的问。
申屠川微微摇头：“学校又不是别的地方，监控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摆设，不会专门弄备用电。”
季听这才放下心来，先他一步拿着睡衣跑去浴室洗漱了。她洗完出来吹头发的功夫，申屠川走进了满是热气的浴室，洗完澡将地上的水拖干净，又把季听掉的头发都收拾了。
等他出来时，季听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申屠川不舍得开吹风机打扰她，于是只用毛巾把头发擦到不滴水了，便坐在地上干晾着。
他刚坐下，季听就梦游一般下了床，赤脚去拿了吹风机过来。申屠川看着她的小脚踩在地面上，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等她到地铺上后难得说她一句：“以后记得穿鞋，不要赤脚在地上走。”
“你嫌弃我？是不是嫌我把你被子踩脏了？”季听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说着就往地上退。
申屠川急忙抓住她的脚，不准她到地上去，季听轻笑一声，把吹风机通了电开水帮他吹头发。
虽然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可申屠川还是忍不住解释：“不是嫌弃你，不然我也不会把地板擦这么干净，就是为了让你在上面走，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了，暖气没开之前，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嗯，我听你的。”申屠川的头发短吹得快，两分钟就吹干了，关掉吹风机的瞬间季听说出了这句，没有了吹风机的干扰声音相当清楚。
申屠川的唇角偷偷上扬一瞬，接着拉她在地铺上坐下，想了想问：“钱浅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会反感她？”
“没有问题我就不能反感了？”季听斜他一眼，由于男配在文中的经历，她每次提起女主就忍不住头疼。
申屠川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反感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可能得给狗狗换一家人寄养了。”
“……那倒不用，钱浅人品是好的，只是我不想你跟她多接触而已。”季听想到狗子跟女主玩耍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给它换个陌生且未知的家庭。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可是我现在也讨厌她了，怎么能让她养我的狗。”
“你讨厌得还挺快。”季听失笑。
申屠川不语，半晌说了一句：“你讨厌谁我就讨厌谁。”
“……我没讨厌她，我只是、只是看到她时，有点危机感，”季听说完看到申屠川不懂的表情，想了想解释，“她太美好了，心地也善良，好像哪哪都比我强，我怕有一天你会想跟她交朋友，她在你心里也会取代我的位置。”
“这不可能。”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回答。
季听扬眉：“这么肯定吗？那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欺负了，她见义勇为救了你，而且以后都会帮助你爱护你，你也不会觉得她更好？”
“……”
申屠川突然的沉默让季听有点不爽，她用白皙的脚趾踢了他一下，结果被申屠川顺势握住了。脚心正是每感的地方，突然被大手握住，季听的脸微微泛红，羞涩的往后缩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她局促的看着申屠川，等着他的反应，而申屠川也没让她失望——
人家一本正经的把她的脚塞进了被子里，并且义正辞严的教训：“看吧，就是因为你在地上光脚走，脚才会这么凉的。”
季听：“……”是她心思邪恶了，人家申屠川一身正气，自己以后可不敢再胡思乱想。
饶是经历了几辈子，季听此时还是因为会错意感到丢脸，因此更不愿意放过他了：“……所以你为什么沉默，是因为被我猜对了吗？我就知道你是那种被块糖都能骗走的家伙。”
“不会的。”申屠川反驳着，注意力有些分散在被子上，由于他的腿也被盖着，且是个还算暖和的地方，所以此时季听的脚正不客气的放在他腿上暖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她一晃一晃的脚丫。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深秋寒凉的天气，他却有些热了。
季听不知道他心里在泛什么涟漪，眯起眼睛问：“怎么就不会了？”原文里女主帮几次，他就要为人付出生命了，此时倒是好意思跟自己说不会了。
申屠川抿了抿唇，刻意将注意力从她不老实的脚丫子上移开，沉默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季听被他的反应气得哼了一声，起身关灯倒在了床上，一卷被子就把自己盖严实了。
黑暗中她一点睡意都没有，越想刚才申屠川的态度越觉得不对，这种时候不应该非常果断的解释吗？怎么还不吭声了？
正当她翻来覆去时，地上的人突然开口了：“你已经给了我生命中需要的全部糖分，我知道最甜的东西是什么味道，所以不会被一颗糖骗走的。”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只是平静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季听的唇角扬起，明知故问：“所以最甜的是什么？”
“你。”申屠川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以后有可能要跟钱浅见面的时候，要带着我。”
“好。”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她有任何联系。”
“好。”
“在你眼里，我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好。”
季听想了想，实在想不到别的了，于是心满意足的翻个身睡觉了。
第二天依然是不上早自习的一天，季听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饭菜香，她便知道申屠川又做饭了，于是欢呼一声起床，吃了一顿营养又丰盛的早餐。
等两个人进班里时，已经是临近第一节课了，前桌羡慕的扭头跟季听说话：“你们俩不用上早自习也太幸福了吧，我也好想这样，可惜老师绝对不会答应。”
因为季听的缘故，申屠川没有之前那么沉默了，加上班里欺负人的都走个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再敢惹申屠川，班里同学和申屠川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怪胎，于是跟季听说话时，也会搭上他，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无视。
季听笑了一声：“你还没试吧，那怎么知道结果呢？”
“算了吧，早自习我是绝对不可能赖掉了，就算老师答应了，我妈也不会同意的……”前桌说着眼睛一亮，“不过我可以试试找老师说一声，这几天不上晚自习了，毕竟学校闹鬼也挺吓人的，天一黑我真不想留在这里。”
季听顿了一下：“闹鬼？”
“你还不知道吧，学校一早就传遍了，赵宇飞昨天见鬼了。”前桌神秘兮兮道。
季听和申屠川：“……”
不等季听追问，前桌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无非是昨天赵宇飞收到了一条邀约短信，如约到了学校等着，结果没等到人家女生，却等到了花盆和一闪而过的鬼影。
“最神奇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是那个女生有很多同学可以证明，那条短信发出去时她在上体育课，手机就放在教室里，而她的手机特别老旧，根本没有定时发送功能。”前桌说着忍不住抖了一下。虽然挺刺激，可也很可怕啊。
季听：“……”很好，看来不用她想办法，赵宇飞就主动自己骗自己了。
申屠川在一旁欲言又止，等到上课铃响起，前桌把头扭回去后，才默默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了季听面前：手机没有定时功能，但可以把手机卡拔出来换在别的手机上发短信。
季听：“……”所以呢？你还非得往刑事案件上领了？
最后申屠川在季听的强烈镇压下，没有对同学们错漏百出的鬼故事加以拆台，这件事也在校领导‘弘扬一身正气，不信封建迷信’的全校大会上被强行制止传播。
这件事了了，女主似乎也没有了威胁，季听的生活一顺利，时间就过得快了许多。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转眼便是期末了。
一到期末，学校里的气氛就紧张起来，到处都能听到老师嘶吼着帮健忘儿们复习功课，而平日里人最多的操场上，此刻也是冷清一片。
季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包得像只企鹅一样，嘴里哈出来的都是白气。她用戴着手套的手笨拙的捧起一捧雪，团成了一个晶莹的雪球，递给了面前的大男孩：“没什么可送你的，送你个雪球吧。”
“谢谢。”申屠川哭笑不得的接过来。
季听笑得眉眼弯弯，舒缓一下筋骨后跟他一起往教室走：“我决定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一下，绝对不熬夜刷题了。”
“累了吗？”申屠川问。
季听脚下一停，叹了声气继续走：“不是累了，是认命了。”重新上一遍高中还挺无聊的，尤其是在没什么挑战的前提下，所以她前段时间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即在下次考试里超过申屠川成为第一名。
……然而太难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每次都比申屠川少个一二十分，好像不管怎么追赶都不行。季听又叹了声气，觉得自己还是咸鱼着吧，反正怎么都是万年老二的命了。
申屠川抿唇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真的想超过我吗？”
“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嘛……马上该期末考了，你要是敢为了讨我欢心少做两道大题，我就真的揍你了。”季听眯起眼睛威胁。
申屠川的计划被看穿了，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做题的。”
“我其实不是非要超过你，只是平时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已，其实你考第一我才更高兴呢，所以为了我也不能随便知道吗？”季听再三叮嘱。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了。”
“这才乖。”季听扫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把雪球抢回来，一把砸在了他身上，然后笑着跑掉了。
“……那是送我的礼物。”申屠川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身上的雪，确定剩下的不能再揉成一个雪球后，只能无奈放弃。
季听好笑的看着他：“至于吗？就算我不扔你，它也是会化的。”
“那我就把水装起来。”申屠川一本正经。
季听彻底拿他没办法了，拖着他的胳膊往班里走，杜绝他蹲下捡雪的可能。
期末考转眼便来了，两天的时间六门全部考完。季听和申屠川的名次挨着，所以一直在第一个考场当前后桌，两个人考完后，在回教室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期末考完，就是寒假了。
普通的高中寒假，能有一周就不错了，而他们的所谓的贵族学校，按照惯例应该是放一个月以上。
……也就是说，她将来会有一个月不能见到申屠川？
季听这次的身份是个学生，为了不增加别的因素干扰任务，所以她选的是孤女身份，直接在学校旁边的公寓里过年也是一样。可申屠川却不同了，他这个世界有着健全的父母，虽然每次该出现的时候从不出现，可一到放假，申屠川还是要去找他们的。
她一路沉默的走到教室里，始终在身后跟着的申屠川也想到了放假的事，心里登时便闷闷的了。申屠川见她不高兴，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该放假了。”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才把要放假的事想起来，不由得心脏也跟着闷闷的，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爸妈在国外，他们肯定坚持要我去找他们……”
“当然要去找他们了，他们工作那么忙，平时也没时间陪你，也就只能寒暑假多在一起了，”季听挂起笑，“你不会是想还跟我腻一起吧？我也超忙的，要回去跟小伙伴一起玩，可没空招待你，我们还是开学见吧。”
这个世界的男配人生中所得的温暖不多，他那不算称职的父母也算来源之一吧，多跟家人在一起对他好性格的养成还是有帮助的，所以季听不打算挽留他。
一听到她要找别人玩，申屠川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应了一声，算是答应她开学再见的要求。
两个人坐回班里，班主任风风火火的来了，班里瞬间一片欢呼，班主任好气又好笑的制止他们，叮嘱了一些放假后的事宜，这才让学生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一下直接回家。
在一群火急火燎的人中，申屠川和季听显得格外沉默，申屠川是因为不想跟季听分开，季听就更不用说了，自打穿书开始，就没跟申屠川分开过，这会儿猛然要分离一个多月，还真觉得不适应。
一片沉默中，季听笑了笑：“走吧，去收拾东西，咱们各回各家。”虽然想继续留在公寓，但怕申屠川会觉得自己可怜，所以还是决定撒个小谎。
申屠川沉默的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前一后的往家走，到家之后就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很快一人一个行李箱就整理出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送你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下一秒申屠川的电话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后抿了一下唇，垂眸接了起来：“爸，嗯，我没住校，在外面……”
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申屠川平静的看向她。季听失笑：“你爸来接你了，你送不了我了，先走吧。”
“我可以让我爸等会儿，我先送你。”申屠川站在原地不动。
季听只好推着他往外走：“走吧你，我等一下自己会回去的。”说着话，就把他推到了门外。
申屠川挣扎着转过身，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后，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声音低闷道：“我会提前几天回来，你也提前好不好？”
“……嗯，走吧。”季听拍了拍他的后背，等他松手后目送他离开。
申屠川一走，这间不大的房子便显得有些空荡了，季听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发呆，半晌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挂好，咸鱼一样躺在床上。
认清了自己要一个人过一个多月的现实后，季听反而没那么难受了，放松心态睡了个觉，醒来就随便吃点东西，瘫在床上刷剧刷综艺。
上学的时候埋头苦学，好不容易毕业了，就开始找工作，然后就是穿书、提心吊胆、穿书、提心吊胆的无限循环，这还是她第一次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瘫在床上混吃等死。
……说实话，感觉真的还不赖。
季听本以为自己迟早会厌烦这种生活，可事实上一连过了小半个月，她不仅没有厌烦，反而更加愉悦了。
又到了晚上七点，申屠川那边刚刚是早上，季听接了他打来的视频，躺在床上跟他说话。
“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我……很喜欢。”申屠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透着一点不真实感。
季听笑了：“看来国际快递还不错嘛，竟然这么快就收到了。”
“嗯，”申屠川点了点头，眼睛晶亮的把钥匙扣举到镜头前，“你是怎么想到送我这个的？”
季听看一眼他手上的白球球，越看越觉得憨憨的：“我毁了你的雪球，当然要赔你一个了，就是这个看起来……不太好看的样子。”
她没有见过实物，而是直接网上代发货，当时看图片，可是个漂亮精致的雪球，怎么到申屠川手里就变成这德行了？
“谁说的，特别好看，我很喜欢。”申屠川护犊子一般把球球护在掌心，不准季听说它的不好。
季听斜他一眼，算是放过这个球了。
申屠川沉默片刻，小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啊？”
“……这难道不该是你自己想吗？”季听无语。
申屠川干笑一声：“我想了很久，也咨询我妈了，可是我觉得她选的应该不是你喜欢的。”
“那你自己想，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但是不要太贵，不然我会有心理负担。”季听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申屠川有了送她礼物的心思，她就不能再拒绝了，否则这小玻璃心肯定伤心。
申屠川沉思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我知道送什么了。”
“什么？”季听有点兴趣。
申屠川神秘的咳了一声：“现在不能说。”
“……哦。”虽然心痒，但季听叮嘱自己要沉稳，毕竟不是十七八的人了。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申屠川那边有人催他下楼吃饭，两个人便挂断了。挂了电话季听才敢从床上起来，没办法，之前跟申屠川说自己回家了，所以每次视频只能给他看个床单，不敢让他看到别的。
……所以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季听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决定明天要再旁敲侧击一下。
第二天便是过年了，或许是太忙，申屠川一直没有给她打视频，季听尝试着联系他几次，也都是无人接听。
……过年很开心哦，连她都不管了。
季听轻哼一声，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半晌叹了声气。学校这边一到放假就没什么人了，靠着学校的商铺都大多关了门，此时路上冷清一片，要不是看日历，她真不知道今天是过年。
虽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但既然要过年了，总得有点仪式感吧。季听在窗口那站了半天，终于换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了毛线帽围上围巾，全副武装的出门去了。
一连走过几道街，都没看到有哪家饭店是开门的，只有不远处某个大型超市还开着门，据说是全年二十四小时的。
在大雪中走了这么久，季听的睫毛上都沾了雪花，她眨了一下沉重的眼睛，直接进到了超市里，推个小车逛起超市来。
路经新鲜的蔬果区时，季听突然很想吃热腾腾的家常菜，可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吃不多，还要洗菜洗锅各种麻烦，尤其是自己的厨艺并不怎么样，于是只能生生忍住。
她到熟食区挑了点东西，觉得差不多了就拎着往外走，刚付完钱出门，就在门口的地板上摔了个屁股墩，因为穿得比较厚，倒不觉得疼，只是手里的菜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一个污水坑里。
“……”
吃的是直接在熟食区付账，所以没有密封，此刻袋子里进了脏水，所有菜都被泡了。季听沉默的看了许久，突然悲从中来，愤愤从地上爬起来，哭丧着脸回家了，连再买一次菜的心情都没有了。
于是她受冻一个小时，最终一无所获。回到家的那一刻，突然无比的想念申屠川。
不等她发短信诉说自己的想念，申屠川就先打了电话过来，季听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他委屈控诉：“你这个骗子，你根本没回家对吗？”
“……”季听愣了一下，急忙问，“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家找你了，敲了半天门都没敲开，还是你邻居告诉我的！”申屠川不满，“所以你还在学校吗？你根本没回家，也没找什么小伙伴是吗？”
“不是，你回国了？”季听还处在震惊中。
申屠川沉默一瞬，突然笑出声来，声音透着一丝不合年龄的沉稳：“季听，你来窗边。”
季听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慌忙跑到窗边往下看，瞬间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正拿着手机往上张望。他的肩膀上落满了雪，像是风雪兼程匆忙赶来的。
“我就知道你在学校，所以特意到了之后才给你打电话的。”申屠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小骄傲。

第84章
他在大雪中站得笔直，雪花纷飞时落在他的肩头，依附着不舍得离开。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每一片雪花都无限放大，带着冬天特有的凌冽气息，缓缓朝季听的脸上扑来。
或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此刻的季听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只是无限沉迷于这种清凉，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身影。
由于离得远，季听并不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此刻的他一定是非常温柔的。
她轻笑一声，打开窗户对着楼下喊：“傻站着干嘛，还不快上来！”
“嗯！”申屠川快乐的点了点头，以从未有过的轻松步伐颠颠的往上跑。
季听看着可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便小跑着去开门了。门刚打开，申屠川便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眼前，眼睛晶亮的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长达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错地方来回颠簸的铁路加大巴，全部加起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看到季听的这一刹那，他才知道自己的想念，要比想象中浓。
他眼角泛起泪光：“我回来了。”
“欢迎回……”
‘家’字还没有说出口，申屠川便把她抱进了怀里，掂了一下后才松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你这些天没有好好吃饭？”
“一天三顿都不少啊，怎么了？”季听疑惑。
申屠川不赞同的看着她：“瘦了。”
“……”天可怜见，她是真吃了，只不过活动量不大，胃口也跟着小了，谁知道躺床上还能瘦的？
申屠川的不高兴只有小小一刹那，很快便笑了起来：“我回来了，会给你好好补补的。”
“快进来吧。”季听笑着给他让开路。
申屠川满意的走进屋里，一进屋便感觉到凉风，看到开着的窗户后，当即大步走了过去，关窗之后扭头看向季听：“这么冷的天气，怎么可以开窗户？”
“……我这不是着急给你开门么，就把窗户忘了。”难怪屋里没那么暖和了，合着是开窗把热气都散出去了。
季听耸了一下肩，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申屠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季听讪笑一声，立刻跑到床上盖好，不等他指责就先一步开口：“要不是你让我去窗边，我现在还在床上暖和和的躺着呢，你不准说我。”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已经很好了，别把我脑补成什么小白菜，我今天太特意去买了熟食，专门为自己庆祝新年。”她对自己可一向都不差的。
申屠川弯起唇角：“买的什么熟食？”
“怎么不得三荤一素？”季听轻嗤。
申屠川点了点头：“应该已经凉了吧，给我看看，等晚上我想办法热一下。”
“……”
“放哪了？冰箱还是阳台？”申屠川毫无眼色的追问。
“……出超市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东西刚好掉进污泥了，就丢掉了。”季听无辜道。
申屠川沉默一瞬：“哦。”
“你这是什么表情？”季听不满，“我真去买了，也真摔了，不信你去看洗衣机，我那里头的羽绒服袖口上还有泥呢。”
申屠川惊讶的看着她：“你用洗衣机洗羽绒服？”
“……不行吗？”
“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不会吧，我一直都是用洗衣机的。”季听大脑宕机，在他面前宛如一个傻子，
申屠川无奈的叹了声气，转身到浴室把洗衣机里的羽绒服拿出来，开始用花洒一边淋一边搓洗。
季听听着浴室里传出来的动静，突然觉得不满：她刚才还说自己摔了个屁股墩，正常人难道不应该安慰两句？直接去洗羽绒服算怎么回事？而且他从一回来就不断挑刺，重逢的喜悦全被他搞没了。
她越想越气，干脆就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拒绝跟这个世界交流。
申屠川洗完衣服出来，就看到床上一个小小的鼓包，顿了一下后走上前询问：“不憋吗？”
“不！”季听轻哼一声。
申屠川沉默一瞬，还是把被子扒开了，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突然笑了起来。
“……”他竟然还笑话她，好气哦。
“我好想你，季听。”
“……”
“我在国外，每天都想你，担心你过得不好，又怕你过得太好，”申屠川坦诚得太过，“很怕你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以后等我回来时，我就变成了一个累赘。”
“想什么呢，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里你最重要。”季听别开脸，提醒自己不要被这人的花言巧语打到，毕竟他刚才一进门就挑刺，还不关心自己的屁股墩。
申屠川虽然听过她说这句话，可现在听到心口还是温温热热的格外喜欢，也因此笑弯了眼睛：“可是我还是怕啊，你在我眼里太重要了，失去你就失去了在世上的意义，所以哪怕你一直跟我强调我对你的重要性，我也还是会觉得怕，怕到必须回来看着你才放心。”
“……什么你啊你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要叫姐。”他这一堆话一说出口，季听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强撑着给自己找三分颜面。
申屠川眼中笑意越来越深：“可是前段时间班里统计个人资料的时候，发现我比你大几个月，按年龄你该叫我哥才对。”
“不行，一日为姐终身为姐，你以前既然叫了，就没有中间改称呼的道理。”季听知道撒谎就有被拆穿的一天，所以相当淡定。
申屠川想了一下：“要不我们各论各的，我叫你姐，你叫我哥怎么样？”
“……”神特么各论各的。
“姐，”申屠川笑了起来，软软的看着她，“现在该你了，你叫我哥哥，叫吧。”
“……我累了，要睡觉，别吵我。”季听说着闭上眼睛装死。
申屠川轻笑一声坐到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季听装了半天，发觉屋里安静得太过了，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结果恰好跟他的目光撞上。
“还痛吗？”申屠川突然问。
季听不满的别开眼：“你还知道问。”
“应该很疼吧，一个人在学校这边住，公寓成了空楼不说，附近商铺什么的还都关门了，加上又摔了一下，是不是很难受？”申屠川说着说着，自己先心疼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彻底睁开眼睛，讪讪道：“……也没有多难受。”就是当时特别想你，很想订机票去找你。
“我该早点回来的。”申屠川叹息。
季听咳了一声：“你现在能回来已经很好了……你爸妈答应了吗？还是你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嗯，答应了，不是偷跑。”申屠川含笑点头。
季听疑惑：“没让你过几天再回来？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我跟他们说，我要回来陪我最重要的人过年，他们就答应了。”申屠川笑着说。
……这话说得，要不是知道他有多小白兔，季听肯定以为他在撩自己了。她遗憾的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这么嫩反而不好下手。
季听掩下心中的遗憾，笑眯眯的看着他：“所以今天我们两个一起过年？”
“不仅是过年，还有正月十五，我们都一起过。”申屠川期待的看着她。
季听看了他半晌，不由得感慨：“真好啊，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去超市的时候，路过蔬菜和生鲜那里，有多想吃顿热乎饭，可是一想到一个人做饭吃不多少，还不够麻烦的，就什么都没吃，你回来了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做饭了。”
申屠川闻言又心疼了：“你还没吃饭吗？我现在去超市，你等我一下。”他说着就要出门。
季听急忙拉住他：“都坐这么久的车了，你还是给我歇着吧。”
“我不累。”
“我已经吃过了，”季听坚持的推他到床边坐下，然后自己转身去柜子里拿被子：“看在你舟车劳顿的份上，今天我睡地上你睡床。”
“这怎么行！”申屠川非常不同意。
季听疑惑的看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行的？”
“你今天摔了。”申屠川皱眉。
……这人还惦记这事呢？季听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不惦记时容易生气，可真惦记了，又觉得十分无奈：“我平时穿多厚你也知道，你真觉得会摔受伤？”
申屠川想到她去上课时全副武装的模样，沉默许久后一脸真诚：“好的，我睡床。”
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把被子铺地上后便躺下了：“我早就洗漱过了，你去收拾一下洗个澡再睡吧。”
“……好。”
申屠川看她一眼，觉得她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不知为何，跟平时似乎有了小小的区别，可仔细去看的话，却又觉得和平时一样。他难道真的累坏了，此刻都出现幻觉了？
申屠川眼眸微动，拿着睡衣去洗漱了。等他洗完澡出来，季听已经在地上睡着了，因为地暖的温度足够高，她睡得四仰八叉的，还因为热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申屠川蹲下想帮她盖被子，摸了一下热热的被褥后犹豫了，最后找了条毛巾盖在了她的肚子上。季听轻哼一声，伸手甩掉了毛巾，申屠川只得再次帮她盖上。
一连重复了几次，申屠川渐渐走神了，目光也从她窄窄的腰肢转向了她往上三寸的位置，才发现平日总喜欢宽松衣服的季听，原来身姿如此婀娜。他定定的看了半晌，突然慌张的别开脸，面红耳赤的同时，觉得自己污秽而肮脏。
他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房间里瞬间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用力之大直接把自己的脸打偏了。因着这一巴掌，他的理智稍稍回归，冷静片刻后重新帮季听盖上毛巾，确定她没有再挣开后，面无表情的躺到了床上。
重逢的喜悦彻底被破坏，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天花板，这一刻恶心透了自己。
听着季听香甜的呼吸声，申屠川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入睡，梦里那道身影逐渐清晰，温柔的解开他的衬衣扣子……
翌日清晨，他沉默的坐在床上，半晌冷着脸把床单被罩都掀了，抱着去浴室洗。
季听是在他洗洗涮涮的动静中醒来的，睁开眼睛时还有一瞬迷茫，半晌才意识到申屠川回来了，这是他洗衣服的动静。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抬高了声音：“新年快乐！你这个时候洗什么衣裳？”
浴室里沉默许久，才传出申屠川的声音：“起太早，没事做。”
……希望这个勤劳的习惯能长长久久的保持下去，季听笑了笑，起床到浴室门前站着，看到申屠川已经把被单烘干，便过去帮忙折叠。
“我这被单刚换的，你睡一觉就要重新洗，是不是嫌弃我洗得不干净啊？”季听闲着没事故意挑刺。
申屠川沉默一瞬，垂眸道：“是我不干净。”
“……你心情不好？不对，你右边脸怎么红了？过敏了？”季听敏锐的发现。
申屠川知道此时脸上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巴掌印了，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刻意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想吃家常菜？都想好吃什么了吗，等确定了我们去超市买食材。”
“当然想好了，我备忘录上都有，到时候直接照着买就是了。”季听一听到他要做饭，兴致当即就起来了。
申屠川抿唇浅笑：“那你先换衣服，我把这些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
“好嘞。”季听欣然同意，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又折了回来，“等一下，你是心情不好吧？可是昨天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好了，难道是因为我们没像正常人一样守夜？”
她没有家人，向来拿节假日当普通休息日，春节也是这样，所以一时间忽略了申屠川的正常需求，直接当成每个平凡的夜晚一般睡过去的，他难道是在因为这个不高兴？
“怎么会，我跟父母在一起也没守过夜，他们晚上给个红包就算是过年了。”申屠川怕她多想，便出言安慰，但并不打算把自己污脏的真实原因告诉她。
他已经暴露了太多恶心的东西，不能再轻易被发现不好的地方了，否则她肯定会也厌烦自己。
季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床边去了。
申屠川把被单洗完晾好，便去叫她出门了，季听神秘兮兮的走到他面前，等他擦了手后把东西递到他手边：“喏，新年红包。”
申屠川怔了一下，低头看到她手里被红纸包着的两张大钞，半晌都没有动。
“赶紧拿着吧，谁让我是你姐呢，”季听说着把钱塞到他手里，有些惋惜的看着外貌‘穷酸’的红包，“你就别嫌弃了，这大清早的我去哪给你弄个红包去，美工纸就凑合一下得了。”
申屠川握住手里的红包，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半晌哑着嗓子道：“别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就这就算对你好了？”季听斜他一眼，“既然我对你这么好，你不如用这些钱给我买菜，然后做饭给我吃？”
羊毛反正都已经薅了，变成毛衣回到羊身上好像也不错。
申屠川浅笑：“这个是我的，我用别的钱给你买。”
季听知道他这是收藏癖犯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张钱即将永远失去它们的流通功能。她叹了声气：“幸亏我没那么多钱，不然给你个几亿你又不花，简直是这个社会巨大的经济损失。”
申屠川知道她在取笑自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季听不舍得把人欺负得太过，笑闹两句后便带着他出门了。
两个人全副武装，裹得像两只企鹅，走在寒风凛冽的雪地里不仅没出汗，反而因为走路而热得慌。季听本来想把围巾解开，但被申屠川以一冷一热容易感冒为由拒绝了，只得捂着继续往前走，到了超市才算松一口气。
两个人把超市逛了一遍，买了一大堆东西去付账。今天是大年初一，服务员到处都很少，收银台上也就一个阿姨在工作，好在也没什么客人，所以季听推着小车不用排队就到了阿姨面前。
“新年快乐。”阿姨笑道。
季听也笑了起来，回一句新年快乐，申屠川平静的跟在她身后，满足的看着她和超市阿姨沟通。她总是特别优秀，所有人都喜欢她，他虽然隐隐嫉妒那些跟她说话的人，可也很感激他们能喜欢季听。
……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好，他知道的。
“啊，我说有什么不对呢，原来是酱油忘拿了。”季听一拍脑袋。
申屠川立刻道：“我去拿。”
“不用，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很快回来。”季听一边说一边朝货架处跑。
申屠川无奈，只得站在她之前的位置，继续等阿姨结算。
“小伙子，你女朋友很漂亮啊，说话做事也大方，你真是有福了。”阿姨笑呵呵道。
申屠川心头一动，却也立刻否认：“我们只是朋友。”
“那就是你还没追上，”阿姨见他又要否认，立刻笑道，“阿姨是过来人，你那眼神骗不了阿姨，从小姑娘站在这里开始，你眼睛都不带从人家身上挪开的，肯定是喜欢才这样的。”
申屠川抿唇否认：“不是您想的那样。”
虽然他因为从小就受到不公平对待，几乎不跟陌生人交流，可面对眼前阿姨的问询，总想解释一下。
“还不承认呐，那阿姨问你，在你心里，还有比刚才那小姑娘更重要的女孩子吗？”阿姨八卦的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微微摇了摇头。
“那如果她交了男朋友，以后跟男朋友一起逛超市不理你，你能接受得了吗？”阿姨又问。
申屠川脑海里浮现她和其他男生在一起的样子，当即眉头紧锁。
“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还说自己跟人家只是朋友呢，哪有你这种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普通朋友哦。”阿姨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
申屠川抿唇，许久之后小心翼翼的问：“您的意思是，我喜欢她？”
“喜不喜欢我哪知道，你得问你自己。”阿姨看到季听过来了，潇洒的留下了一句相当哲学的话。
申屠川沉默了，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季听过来后便觉得他怪怪的，但是没有多想，等阿姨结算完便主动拎袋子。申屠川平静的付款，然后从她手里把袋子抢走。
“两大袋子呢，我拎一个。”季听不想给他。
申屠川还是抢了过去：“有我呢，你干什么活儿？”
“哟——年轻真好。”阿姨拉了长音打趣。
申屠川第一次被季听以外的人不带恶意的闹，对方还是个岁数不小的阿姨，他的耳根瞬间红了，大步往超市外走去。
季听一看就知道阿姨是在打趣什么，不由得笑笑后追了过去，也跟着试探：“阿姨是不是以为咱俩是情侣啊？”
“……嗯。”申屠川应了一声。
季听扬眉：“她刚才应该就闹你了吧，你怎么说的？”
申屠川心中一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我当然直接跟她说清楚了，我们是朋友，不是什么情侣，怎么能乱说呢，这是在玷污我们的友情。”
一直想玷污他们友情的季听：“……”
两个人之间突然沉默下来，在申屠川越来越紧张、以为自己哪里说错露出把柄时，季听讪讪道：“确实，纯洁的友情不容玷污。”算了算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帮他把高中时期平安渡过，其他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申屠川听到她也这么说，放心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失落，明白自己那些悸动，真的只是自己的而已。此刻他经过阿姨的点拨，加上初高中学的有限的生理知识，已经明白自己会出现那些反应，应该不是内心龌龊，而是荷尔蒙作祟。
所以他的感情还是纯洁的，只是变成了跟性有点关系的爱情，而不是原先他以为的友情。想通这一点的申屠川甜蜜又痛苦，甜蜜的发现了自己的心思，痛苦的则是他的心思或许永远都无法说出口。
说出口就会有被拒绝的可能，而看季听现在对他的感情，拒绝的可能要远大于跟他在一起的可能，而他无法承受任何有关她的失败，所以维持现在的稳定便好。
申屠川走在季听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眼底满是爱而不可言的少年忧愁。
等回到家后，他便将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亲自下厨给季听做了顿饭。季听吃得开心，临了满足道：“还是你在好啊。”
……那我可以一辈子都在吗？申屠川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便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也并非他想的那个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珍惜和季听在一起的时光，不做题练手感时，便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还一手包揽了家里的全部家务，要不是季听强烈反对，恐怕他连贴身衣物都帮她洗了。
季听看着勤劳的田螺王子，不由得直叹气。这么好的男孩子，可惜眼睛不太好，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坚持要跟她保持纯洁的友谊？没看到她眼睛都绿了吗？！
一转眼就到了开学的前一天，两个人去买了必备的学习用品，季听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公寓感慨：“之前清净的时候想热闹，结果现在热闹了，感觉还不如清净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换个更偏僻的地方住吗？”申屠川认真问。
季听顿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话：“知道为什么咱俩住一起这么久了，你还在我地上打地铺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个公寓是离学校最近的，住在这里我可以多睡很多觉，所以我找房子也只在这里找，没找到大的，你就只能留下凑合了。”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川失笑：“明白了，那我们继续住。”果然还是睡觉比较重要啊。
“明天该上学了，想想就觉得痛苦。”
申屠川听出她心情不好，于是开口安慰：“没关系的，再有半年我们就结束高中生活了。”
“是啊，还有半年那么久呢，这么一想简直想原地辍学。”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不知所措的站在她旁边，犹豫一下道：“今天我们早点睡，明天肯定不会困了，你不要辍学好不好？”
“……我就是开个玩笑，都上这么多年了，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季听失笑。
申屠川这才放下心来，眼睛晶亮的点了点头：“你真好，今天我给你做红烧小排吧，多吃点，明天乖乖去上学。”
“……”不得不说，这孩子安抚人心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然而不管这天吃得有多满足，等到第二天早上要起床的时候，季听还是痛苦万分。
早已经收拾好站在她床边叫人的申屠川，此刻也是十分不解：“你昨天晚上偷偷玩手机了？”
“我什么都没干！”季听说着打了个哈欠，“只是一想到现在起来是去学校，整个人就不好了。”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直到她自己不好意思躺着了，这才催促她起来。
两个人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而且是把第一节课都错过去的那种，到班里时刚好撞到准备出来的班主任，班主任警告的看了他们一眼，便直接回办公室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刚放轻松进到班里，班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之前还愿意跟季听打招呼的那些人，此刻都目光躲闪，仿佛生怕跟他们扯上关系一般。
……这也太诡异了，季听自打跟班里人熟悉后，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膈应的感觉。她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只见申屠川眉眼淡淡，又变成了机械冷漠的样子，她心头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文，那个被狗咬伤、此刻出院了的人，此刻正坐在他们两个人的座位上。
“哟，看这是谁啊，这不是申屠川大学霸吗？听说我不在这几天，你直接占了我的位置，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李文眯起眼睛，脸上被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疤痕已经长好，显然是无法修复了。
季听蹙了一下眉头，刚要走上前去，申屠川便转身离开了，她愣了一下急忙跟过去，就听到李文在身后嗤笑：“懦夫，还敢坐老子的位置，活得不耐烦了。”
季听担忧的跟在申屠川身后，然后就看到他前往的方向是……办公室？
“老师，”申屠川敲了敲门，等到班主任看向他时，他面不改色的开口，“李文占着我的位置耽误我学习，还出言辱骂我。”
季听：“……”她还以为怎么了，合着是跑来告状啊，真是……干得漂亮。
班主任一听耽误她的宝贝好学生学习，当即就毛了：“不是已经给他安排座位了吗？当着我面倒是挺听话，合着是为了下课找同学麻烦，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班主任说着，冷着脸去教室了。季听一脸欣慰的看着申屠川，申屠川顿了一下，表情中多了一丝忐忑：“我不怕他……”
“嗯。”
“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跟他争执……”
“我知道，”季听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对，我为你骄傲。”她这么长时间的认真教导，总算没有白费啊。
申屠川见她没有因为自己打小报告讨厌自己，终于松了口气，没忍住伸手牵了她的手一下，然后松开了。
季听笑着踮起脚尖，在他的头顶揉了一把，这才带他一起往教室走。还没到教室，就听到了班主任威严骂人的声音，这个班主任向来厉害，哪怕再皮的学生，到她手里也会老实三分，因此李文被骂个狗血喷头却毫无办法。
申屠川沉默的站在原地，听了半晌后开口：“我以为，不会有人帮我。”
……所以这么久以来，哪怕受到欺负，也从不向人求救吗？季听有点心疼：“你这么好，谁都愿意帮忙的，只要你开口。”
“嗯。”申屠川唇角勾起一点小小的弧度，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李文永远消失，可此刻却选择相信别人向别人求救，这种变化是谁带来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季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进班里了，班主任已经把李文骂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转身离开了。申屠川和季听一起往自己位置上走，走了几步后突然发现季听没跟上，不由得停下来扭头看向讲台上的季听。
季听神色淡淡的将目光在班里人身上扫过，被她看过的人无一不低下了头，包括之前关系还算不错的前桌。
“曾经我觉得，大家在申屠川受欺负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只是因为不熟，所以没必要伸张正义，但经过今天我才明白，不是因为不熟，而是因为本身懦弱，所以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遇到了恶霸，第一反应就是跟被恶霸欺负的人撇开关系，而不是弱者团结在一起反抗。”季听勾起唇角缓缓道。
说完，她停顿一下，轻笑道：“当然，我也没理由要求各位伸张正义，因为我突然发现，有些人的心捂不热，不管你多用心跟他们相处，他们都不会感激。”
上半年这些人可没少找她和申屠川借笔记问问题，没想到今天还是和之前陌生时一样沉默，简直叫人心寒。
“我们本来就不熟，不是在一个班里就是好朋友的。”下面有人受不了季听的内涵，忍不住小声回了一句。
他这一句说出口，其他人也三言两语的跟上了，意思是他们没有理由帮申屠川，甚至还有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申屠川和季听的性格，要不是为了笔记，谁也不会搭理他们。
申屠川眼神阴沉下来，正要把讲台上的季听带下来时，就听到她突然道：“我们班的老师算是学校最顶尖的吧，明明班里学生跟其他班都差不多，可是师资力量却一直倾向于我们，你们猜原因是什么？”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班里安静了下来，不懂她要干什么。
季听勾起唇角：“咱们学校已经好几年没有过高考状元了，教育部规定不准按成绩分班，所以学校只能尽量往年级第一的班里倾斜资源，你们猜，如果申屠川转去别的班，会怎么样？”
“……总不会再因为他临时调换老师！”说话的人有点心虚，显然也明白班里的好资源是从哪来的。
季听笑意盈盈的看向他：“当然不会，老师只会问他为什么转班，等他说出你的名字后，你就会被临时调走，高考前三个月突然换班换老师，会有什么结果你应该知道吗？”
那个人立刻吓得噤声了，显然也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所以你在威胁一整个班？”李文在后排不屑的问。
季听看向他，无辜的歪了歪头：“这怎么是威胁呢，这只是致力于为班级创造良好的氛围，就像特别讨厌申屠川的那位，跟申屠川一个班肯定会不愉快吧，他转班了不就开心了？”
班里其他人瞬间安静了，李文心里还憋着火，嗤笑一声：“老子才不怕你！”
季听轻笑一声，拉着申屠川到座位上坐下。她说的这些威胁，在没变成现实之前不会有人当回事，所以她要做的，是给这些人彻底的震慑。
既然人人都要做不肯发声的加害者，那她就把这些人变成受害者。
当天晚上，那个口口声声最讨厌申屠川和季听的人，就被转到了别的班，由于好的班级已经人满，只能去一个成绩差老师也不太行的地方。这在即将高考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那些乖乖崽再无人敢带头孤立。
而李文却不怕这些，反正他成绩不好，去哪玩都一样，于是依然针对申屠川，时不时把他的书和试卷扔到垃圾桶，仗着他们没证据而肆无忌惮，连季听的防狼棍都不怕。
正当季听思索该怎么给他一点教训时，某天学校论坛突然爆出一张病例，指出他已经感染了狂犬病毒，要求他退学。
这件事给学校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学生罢课抗议，要求李文退学，哪怕李文后来拿出了自己没感染的证据，也被无视在巨大的抗议潮里。
这件事季听一看就知道是申屠川做的，而申屠川也默认了，两个人用了自己的手段，让变相帮助加害者的人变成了受害者，让校园暴力的人变成校园暴力的对象。
“小川，你怎么这么棒呢？”听到李文被退学的消息后，季听笑着捧住他的脸。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小声问：“我这么棒，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了！”
申屠川目光闪烁：“我也喜欢你。”

第85章
“最喜欢我什么？”季听笑眯眯的调戏。
申屠川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想了很久有点苦恼：“不知道。”
“……”随便编个理由也比不知道强吧。季听都不知道从何吐槽。
申屠川笑了起来：“哪里都喜欢，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最喜欢你。”
“你还挺会夸，”季听失笑，带着一点试探道，“既然这么喜欢我，不如我们毕业之后结婚吧。”
申屠川脸上的笑突然僵住，半晌垂眸道：“不要开这种玩笑。”他真的会当真的。
……这得多反感跟她朋友变爱人，所以才一点玩笑都不能开啊。季听心里叹息，但转念一想，现在那些坏人已经解决，应该不会再有人作妖了，再过几个月高考一结束，他会离开这个垃圾班级，远离这些垃圾人，到时候说不定任务直接成功了。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不一定非要恋爱的，至于自己那点小心思，就先悄悄藏着吧。季听叹息一声，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暗恋的那个人。
“你晚上想不想吃牛肉面，我给你煮吧。”申屠川微笑道。
季听看着他阴霾尽散的眼眸，半晌笑着点了点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她一直陪伴他到走出心理阴影，看着他拥抱更好的人生，然后功成身退，去解救下一个世界的他，其实真的挺好。
远方传来预备铃声，季听‘啊’了一声：“该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嗯。”
申屠川像往常一样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如海般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她。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开始了双向暗恋，而被学校学生抗议的李文，也终于节节败退，一脸憔悴的被学校退学了。
眼看着快到高考的时候了，这个时候退学意味着什么，班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很清楚，因此更加不敢惹季听和申屠川。季听也懒得搭理他们，每日里都跟申屠川腻在一起，完全把那些人当成了空气，申屠川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忧。
某次下课，两个人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申屠川帮她拧开果汁的瓶盖后，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在班里只跟我自己玩，会不会很无聊？”
她跟自己不一样，天生的讨人喜欢，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在班里会有一个很好的人缘。
季听对所谓的好人缘相当不屑：“算了吧，就那些懦夫胆小鬼，就算关系不错也是无用社交，等你有难的时候，他们肯定也不敢过来帮你。”
“也是，你不需要那种人。”她有自己就够了。一想到这里，申屠川就有一点小开心。
季听笑笑：“其实他们现在也可难受了，上学期你借笔记给他们，他们分数都提高了不少，现在跟咱们不说话，也就不好意思借了，肯定抓心挠肺可难受了。”
“我的笔记有那么重要？”申屠川不太信。
季听立刻点头：“当然了，不要小看学霸的力量，你没看这两次考试，咱们班的平均分都落下不少么。”
“既然那么重要，那我以后只给你看，不给别人看。”申屠川一本正经的保证。
季听失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一听自己可以帮助班级提分，就要把笔记借给那群白眼狼呢。”
“怎么会，其实……我还挺讨厌他们的。”申屠川小声说了一句。
他很少明确表示自己的善恶，此刻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季听有些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的心疼，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后安慰：“我也讨厌他们，我们可真是好朋友。”
“嗯。”申屠川笑了，他喜欢季听什么都跟自己一样。
两个人一边吃零食一边往教室走，说说笑笑的轻松样子完全不像压力大的高三学生，只可惜两个人脸上轻松的笑意，在进入班里的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的书桌上，被泼了一层红油漆，桌子上的书籍和试卷无一幸免，而做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们，他的旁边则是一行李，显然今天是过来收拾东西的。
“不好意思，手滑。”李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显然觉得自己现在要走了，老师和学校都不能耐他何。他的样子憔悴许多，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一看最近就没好好休息。
申屠川冷着脸朝他走去，被季听一把拉住，轻声道：“报警。”
申屠川一顿，扭头看向她，季听冷漠的看着李文：“你是不是忘了，校规校纪之外还有法律，就算学校不能怎么你，法律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来啊，正好可以查查学校论坛的帖子是谁发的，顺便问问诬陷诽谤该判几年，”李文精神紧绷了几天，此刻已经要疯魔了，“反正我也考不好，我什么都不怕，但如果可以把好学生拉下水，简直是我的荣幸。”
季听嗤了一声：“那就拭目以待。”
她早就问过申屠川了，帖子是找的国外ip代发的，还特意用了加密模式，像这种小城市且不是专业网警的派出所，根本不可能查出来，可李文往他们桌子上泼东西却是被监控明明白白记录下来的，她可不怕他。
李文仍然冷笑，可看着季听笃定的样子，心里却渐渐慌了起来，他这次被退学的事，已经被家里骂过了，但由于不能算他的错，所以受的罚并不重，这种时候如果进了派出所，恐怕家里人会打死他。
正当他硬撑着时，班主任突然进来了，看到书桌上的红油漆后脸色都变了：“李文！这些都是你干的？！”
“是我又怎么样？”李文梗着脖子，心却放下了一半。为了学校声誉，班主任肯定不会让报警，季听和申屠川只能自认倒霉。
班主任严厉的指责他，并且要求他家长过来赔偿，李文嗤了一声：“对不起了老师，我现在已经不是您的学生，所以您也管不了了。”
“你！胡闹！”班主任气得心口都是疼的。
这个时候的季听却显得十分平静了：“没关系的老师，我们可以报警，然后让警察来跟他沟通。”
李文冷哼一声。班主任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你们都跟我来办公室。”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季听冷眼扫了一眼李文，和申屠川一起往办公室去了。李文不屑一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丝毫没有去办公室的意思。
季听跟申屠川到办公室以后，半天都没等到他，也就知道他已经走了。班主任脸色难看，在办公室破口大骂：“这种没素质不尊重老师的家伙！就算以后到了社会上也有他受的！”
“老师您别气了，您工作辛苦，这件事我们不打算麻烦您，直接报警吧。”季听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班主任立刻制止：“到底是同学一场，直接闹到警局也太不合适了，我跟他父母联系，叫他父母过来赔偿，这件事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先回班里，等一下我叫几个同学帮你们打扫一下，然后你们就专心学习，这件事就别管了。”
季听顿了一下：“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就这么算了？”
“现在是高考关键期，我不希望有任何事影响你们。”班主任叹了声气。
季听沉默一瞬，知道班主任也是不想让事情闹大，而自己和申屠川还要在这个班级里，只能忍下了。正当她要点头时，一直沉默的申屠川突然开口了：“老师，我和季听要转学。”
班主任眼皮一跳：“转什么学？”
“这个学校的风气不好，好人得让着坏人，再待下去我们就抑郁了，恐怕会对我们的成绩有更大的影响，”申屠川淡淡开口，“等一下我们会把退学申请交上来，麻烦老师今天帮我们办好。”
“胡闹！这个时候没事转什么学？你就是不满意我的处理方式，所以跟我赌气是吧？！你也不想想，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退学你去哪，回家自习吗？！”班主任又一次被气到了。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以我和季听现在的成绩，相信不管是哪个学校，都会无偿快速的帮我们办理入学手续，所以老师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在家里自习的。”
“……”
班主任对他怒目而视，却不见他有半分退意，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学生。在她的印象里，申屠川是个十足的乖学生，成绩好、不惹事，一向都是安安静静的，可没想到气起人来，竟然能把人气死。
季听默默站在申屠川旁边，只觉得此刻的他帅爆了。学校当然不允许自己的状元苗子去其他学校，所以这件事班主任肯定会妥协。
果然——
“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但是有一点，这件事私下进行，不要影响班里其他同学学习，知道吗？”班主任厉声道。
申屠川和季听知道适可而止，立刻乖乖的点了点头，等到班里体育课时间，同学们都去操场了，这才报警让警察叔叔过来。
警察取完证，便直接去了李文家里。李文刚跟朋友吹嘘完自己今天在学校做的事，转眼就看到警察来了，不由得彻底慌了。
他看起来凶恶，平时也没少欺负同学，可实际上这种人最是外强中干，真到事上了，反而怂得不行。
当天晚上的晚自习还没上完，季听和申屠川就被喊去了办公室，一看李文和他父母已经在那里了，旁边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叔叔。
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道歉，听见没有！”李文的父亲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把他打得一趔趄。
李文屈辱的看着申屠川，眼睛似乎都发红了，咬牙切齿的说一句：“对不起。”
申屠川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该跟季听道歉。”
“……对不起。”李文又重复一遍。对他看不上的人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可偏偏自己被押着服软，他心里的恨意更重了。
李文的母亲走过来，哀求的看着他们：“文文他知道错了，两位小同学，刚才警察已经把你们的损失都告诉我们了，我给你们买了新书，希望你们不要怪罪他了，这是一点心意，算是我们替文文道歉……”
她说着就要往季听手里塞红包，季听抿唇拒绝了，她还要再让，李文不耐烦的开口：“妈！”
“你给我闭嘴！”李文父亲厉声道。
李文只能愤愤闭嘴。
季听不屑的看他一眼，扭头看向申屠川：“还生气吗？”
“为这种人，不值得。”申屠川和她对视时，目光总是温柔的。
季听笑笑：“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了，”说完她看向班主任，“老师，后续的事您帮我们沟通吧，我们先回去上课了。”
“好好好，你们赶紧回去吧。”班主任一听他们不打算继续追究了，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一同往外走，申屠川沉默半晌后问：“既然不打算追究，为什么还要报警？”他以为她肯定会追究到底的。
季听浅笑一声：“不是不追究，而是我想要的结果已经有了，让他跟他看不上的人道歉，恐怕比让他出钱还痛苦吧，叫他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以后看还敢不敢招惹咱们。”
“嗯。”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很有道理。
季听深吸一口春天轻柔的气息，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就别惯着他们知道吗？”
“好。”
“当然了，也不能动不动就让人家缺胳膊少腿儿的，现在是法治社会，要遵纪守法知道吗？”
“嗯。”
她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季听觉得好玩，想了想继续道：“还要多给我做点好吃的，平时没事别总是刷题，你现在的成绩很稳，没必要太拼知道吗？”
“嗯。”
季听笑了，在无人的走廊里伸手捧住他的脸，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简直是太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被捧着的人乖乖回答。
两个人各怀心思，眼睛泛着光亮看着对方，眼眸中似乎只有彼此。
而被逼着出来送红包的李文就目睹了这一幕，震惊之余还不忘拿手机拍下照片，然后悄无声息的藏在了暗处，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他看着手机里二人仿佛拥抱一样的姿势，亲密的动作和清楚的脸，目光阴沉的笑了。都说季听是申屠川的亲戚，两个人关系才这么好的，他之前也以为是这样，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李文面无表情的把红包装进口袋，转身回办公室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越临近高考，学校里的气氛就越压抑，就连平时最喜张扬的那些人也都安分下来，开始临时抱佛脚了。而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学校每年一次的反早恋大会又要举办了。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活动，非要在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办吗？”季听无语的看着讲台上正在说明天开会的班干部。
申屠川压低声音解释：“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据说是校领导觉得天气一开始热，学生的荷尔蒙就开始浮躁了，所以要在这种时候把早恋的苗子扼杀在摇篮里。”他其实并不关注这些东西，无奈季听经常询问，所以导致他连学校老师之间的八卦都研究了。
季听看一眼窗外被骄阳晒得发黄的草，忍不住叹息一声：“那校领导开的太晚了，春心萌动的时候早就过去了。”哪有快彻底入夏了才担心万物复苏的。
“你春心萌动了？”申屠川一绷。
季听古怪的看他一眼：“没有啊，我就是随口说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事。”前几天他梦到她喜欢上一个男生，结果醒来连续几天都心神不宁，此刻也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季听摸了摸鼻子：“这次大会不用成绩好的上去动员了吧？”她只上台一次，就已经留下阴影了。
“不会，每年这种会议，都会请心理专家来演讲，然后就是让被抓典型的早恋学生上去检讨，别的倒是没都没有。”申屠川安慰她。
季听这才放下心来，虽然还是不想去操场晒太阳，但一想可以一上午都不用上课，感觉倒还挺好的。
只是她没想到，早恋这把火竟然也会烧到她和申屠川头上。
举办大会前一天晚上，学校论坛里突然出现一个名叫‘为了光明正大的恋爱假装亲戚，学习好的就是会玩’的帖子，帖子里全是偷拍她和申屠川的日常，下面配上各种暧昧的文字，而其中最有说服力的一张照片，是她捧着申屠川的脸、好像拥抱一样的场景。
季听和申屠川在学校没有朋友，当晚论坛上出现这个帖子时也没人告诉他们，向来习惯早睡早起的他们，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察觉到古怪的气氛，接着就是班主任严厉把他们叫去办公室的消息。
在办公室，班主任气恼的把手机拍到桌子上：“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季听第一次见她对他们发这么大的火，顿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帖子后惊讶的挑了挑眉。
“怎么了？”申屠川见她迟迟不语，忍不住问了一句。
季听无语的把手机递给他，申屠川看到上面的照片后，眼神蓦地沉了下来：“谁干的？”
“你先别问谁干的，我就问你这是不是真的？”班主任厉声问，“你们两个不是亲戚？！”
“是。”
“不是。”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申屠川承认了，而季听否认了，申屠川顿了一下，蹙眉看向季听。季听也是无语，她以为按照申屠川的性子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撒谎，所以自己就不垂死挣扎了，结果人家没说实话。
而申屠川想得更简单，牵扯到了季听，肯定要用最方便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想岔了。
班主任听到他们不一样的答案，气得再次拍桌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时候了还不说实话？！”
“就……不是亲戚。”都到这地步了，狡辩也没什么意义，季听索性承认了。
申屠川向来以她为首，闻言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还真在我眼皮子底下早恋？”班主任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我倒是想。申屠川偷看季听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季听还在想该编个什么理由，班主任看到申屠川的眼神，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冷笑一声：“你们这事闹得全校都知道了，我给你们兜不住，校领导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中出一个在今天的大会上做检讨，不然其他学生会不服气，季听你去吧。”
“季听不行！”申屠川立刻道。
“那你去？”班主任说完，看着他不合作的表情板起脸，“怎么？还想用退学那招逼我？”
“当然不是了，我会上台做检讨的，绝对不会让老师为难。”季听先一步打圆场。
不料一向听话的申屠川突然反对：“不行，你不能去。”
“她不能去，你也不去，你是想逼死我吗？”班主任瞪眼。
申屠川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开口：“我去。”
班主任：“……”
季听：“……”
办公室里沉默一瞬，班主任有点怀疑人生：“你说什么？”
“我去做检讨。”申屠川重复一遍。
班主任咽了下口水，再三确定：“你认真的？”
等申屠川再次点头后，她只觉得世界都玄幻了。能不玄幻么，单是两个好学生早恋同居就已经够叫人跌破眼镜的，现在申屠川这个安静到自闭、从来不参与任何学校活动的家伙，竟然要上台做检讨，她怎么敢相信？！
“……还是让季听去吧，你，我不放心。”班主任皱眉。谁知道向来安静的孩子突然反常，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申屠川平静的看向她：“老师，我不是在跟您商量。”
“……”
班主任第一次被他杠，一时间竟没回过神，季听赶紧拉了申屠川一把，讪讪的笑道：“老师别跟他一般见识，还是我上台做检讨吧，毕竟我有经验……”
“不准去。”申屠川打断她的话，季听瞪他，他也毫不避让的看过去。
季听知道他这是心意已定，无言片刻后叹了声气，扭头对班主任道：“老师，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吧，他肯定不会惹事的。”
班主任：“……”对不起，我不是很信任他。
可不信任也只能这样了，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僵持片刻，班主任还是妥协了，一脸严肃的看着申屠川：“你上台，是反思自己早恋的问题吧？”
“我和季听根本不是……”
“他一定会好好反思的！”季听打断他的话。
班主任怀疑的眯起眼睛：“根本不是什么？”
申屠川在季听的目光威胁下闭上嘴，半个字都不肯再说。季听替他开口：“根本不是那种会让老师烦心的学生，所以一定会乖乖检讨的，老师您放心吧。”
“你们还不是会让我烦心的人？你们都快让我烦死了，”班主任说完顿了一下，颇有掏心窝子的意思，“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理解你们互相喜欢的心，可再怎么说，也不能直接同居啊！你们才几岁，如果以后出了问题，能承受得了吗？！”
“老师您说得对，我们知道错了。”季听顺从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见她把一切都认下，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但到底没说什么拆她台的话。等到班主任训话训够了，便丢给申屠川一个新本子，叫他好好写一份待会儿要念的检讨，自己则是进班组织学生去开会了。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季听跑去把门给关了，坐到班主任的位置上用手机搜出一篇检讨，开始往本子上抄：“你给我看着老师，她过来了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抄个模板，待会儿上台直接念就行。”
“为什么要承认没有的事？”申屠川声音低沉，显然不太开心。
季听扫他一眼：“不承认的话估计后续还得掰扯，承认了又不会掉块肉，不过就是上台念念检讨，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对你的名声不好。”申屠川眉头紧皱。人言可畏，舆论对女生尤其苛刻，如果他们就这么承认了，恐怕季听的声誉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季听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一下，哭笑不得的看向他：“你从刚才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事儿？”
“不该担心吗？”申屠川冷着脸。
季听看着他满是担忧的眼睛，沉默一瞬后笑了起来：“那你对我负责不就好了。”
申屠川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愿意就算了。”季听低下头继续抄，心里闪过淡淡的失落。
申屠川怔愣的看着她，只觉得喉咙里都是干的。教室里只剩下窗帘被风吹动、以及季听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正是五月初的天气，空气都是暖的，阳光洒在地面上，将舞动的灰尘都照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天气太好，申屠川突然生出一分勇气：“是我想的那样吗？”
季听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我对吗？不是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对吗？不然为什么会想让我负责？”申屠川往前挪动一步。
季听整个人都安静了，心里的不安在逐渐放大，同时又生出一分懊恼来。她太存不住气了，明知道申屠川只拿她当朋友对待，却总是忍不住撩拨他两下，结果现在好了，自己的心思竟然在这种时候暴露出来了。
正当她思索要不要说点什么时，外面走廊里传出班主任急促的脚步声，她慌忙站起来推申屠川坐下，把笔塞到他手里的同时把手机收了起来，假装刚才一直是他在写。
申屠川的心情从未这么急切过：“你还没回答我……”
“嘘！”季听慌乱的打断他，下一秒班主任就进来了，两个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班主任忽略了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走过来时问：“写得怎么样了？”她说着走到跟前，一眼就看出本子上是季听的字迹，噎了一下后恨恨道，“你们两个啊……”
“老师别生气，您不是去操场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季听急忙打断她的话。
班主任气得不行，可又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没好气的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要把你们带去操场，等台上老师讲完就要去做检讨了，季听你去自己位置上坐下，申屠川跟我走，待会儿要上台。”
季听：“……”弄这么大阵仗，搞得好像他们为校争光了一样。
她无奈的跟着班主任要走，却被抓住了胳膊，强行拉了回去。季听一抬头，就和申屠川的眼睛对视上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申屠川沉声道。
季听：“……”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先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个好点的借口给圆过去？
“你们俩干嘛呢，还不快出来！”班主任被这俩肆无忌惮的学生气得牙痒痒。
申屠川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季听不给他个答案，他这辈子都不打算走了。季听原本就有些窘迫，此刻被他看得脸上更是微微泛起薄红，吭哧一声推开了他的手：“你好烦哦！”说完就小步跑了。
申屠川愣了一下，双眼失神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班主任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只好亲自过来叫他：“行了别看了，跟我走吧。”
“她嫌我烦……”申屠川的面色微微发白。
班主任无语，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隐隐有些心疼，只好突破下限的安慰他：“她就是随口说说，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嫌你烦。”
“她不喜欢我。”申屠川一本正经的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气笑了：“不喜欢你天天跟你腻一起？不喜欢你还每次帮你出气？不喜欢你还要跟你同居跟你做同桌？我就是疯了才会相信你们是亲戚的理由，行了，别跟我这儿少男思春了，待会儿上台给我好好检讨，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演也得给我演得愧疚点懂吗？”
申屠川听着班主任一字一句的话，再联想到季听刚才的表情，一直阴天的内心仿佛有阳光照了进来，隐隐明白了季听的真实想法。
“所以，季听喜欢我？”申屠川眼底有了光。
班主任：“……再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就让你们停课三天。”现在的孩子，真是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什么都敢做，现在都敢跟班主任讨论自己早恋中的困惑了。
她越想越气，瞪了申屠川一眼后转身走了，申屠川若有所思的跟在她身后，仔细回想他和季听之间的点点滴滴，以及季听今天那句‘对我负责’。
操场的台子上，心理老师还在痛斥早恋的危害，坐在台子下的季听被周围人打量，却不觉得有什么局促的，依然淡定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被爆出和申屠川同居的不是她一样。她时不时往教学楼那边看，等到班主任跟申屠川出现后才放下心来。
放完心才想起申屠川今天一直追问她的事，不由得更加懊悔自己的冲动，渐渐的开始发起呆来。好不容易熬过了心理老师的演讲，下面就是全校学生最期待的检讨时间了，而今年由于有位重量级人物，直接把这份期待给拔高了好几度。
季听担心申屠川会难堪，因此在第一个人上台时，心就一直悬着，等到还有一个人就要轮到申屠川时，一颗心更是悬到了高处。
她平生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听台上人讲话，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了……这个人说的，怎么这么耳熟？！为了印证自己不好的猜测，她拿出手机找到刚才的搜索记录，果然跟自己帮申屠川抄的那份一样。
现在怎么办？！
她想也不想的就要替申屠川上台，可惜刚站起来，申屠川就已经往台上去了，她只能凝眉坐下，一脸担忧的看着申屠川。
申屠川显然也发现了检讨书抄重了的事，因此上台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台下的学生看到他本就一片哗然，此刻更是热闹，都在讨论学霸脱稿检讨的事。
季听的手心出了汗，定定的看着申屠川的方向，申屠川似有所感，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沉默半晌后，他的唇角扬起一个微笑，对着学校音质不怎么样的话筒缓缓开口：“我叫申屠川，我这次上台，是因为昨天晚上学校论坛里的一个帖子，爆出了我和季听恋爱的事。”
台下瞬间安静，都在听他要说什么，季听也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作为高中生，首要的任务是学习，早恋是不可取的一件事，”申屠川说完沉默一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季听，“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喜欢季听，已经喜欢到藏不住的地步。”
他话音未落，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讨论声，其中不乏鼓掌叫好的，毕竟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敢在反早恋大会上这么说话。
他看着还在愣神的季听，笑得温温柔柔的：“我是年级第一，最近五次考试的成绩上下浮动都没有超过十分，所以早恋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季听也是一样，如果大家对我们的恋爱有所不满，可以通过考试超过我，力证早恋对我们是有影响的就好。”
全校师生：“……”高一开始霸占三年年级第一的人，说这话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第86章
季听定定的跟台上人对视，虽然他的眼前有镜片阻碍，可她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深情……所以自己到底有多笨，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小少年对自己的心思？
她叹息一声，觉得自己这么多世界都没长进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点窃喜。果然从第一个世界开始，所有的男配都是同一个人，否则也不会每个世界都喜欢她。
季听是开心了，而校领导加班主任却疯了，他们要申屠川上台是立反面典型的，不是让他去秀恩爱的。偏偏这学生还动不得，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出高考状元了，这次希望全寄托在申屠川身上，绝对不能像处理其他学生一样停课之类的。
“一定要想办法严肃处理，一定要处理！”校领导车轱辘话来回说，就是不说该怎么处理。
班主任适时道：“还有一个月就该高考了，本来让他上台做检讨，我已经担心他心情会受影响了，要是再处罚，恐怕会影响他的状态。”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怎么教育其他学生？！”校领导暴跳如雷，正要说处罚方式时，那边申屠川话锋一转，突然把检讨大会变成了誓师大会——
“当然了，早恋确实不对，我也是个不好的例子，所以我会在高考中加倍努力，争取考一个让学校领导和老师都满意的分数吧啦吧啦……”
申屠川说起官方的话时温温吞吞的，可却神奇的有说服力，刚才还气得半死的校领导们，转眼就觉得到底是好学生，什么事都能扯到学习上去，谁能舍得处罚这样的孩子。
“主任，你看孩子都知道错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如这件事就先压下来，等他们考完再说。”班主任立刻道。
校领导哼哼两声，声音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他要是分不清轻重缓急，那还怎么考大学，前程是给自己挣的，不是给我挣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我回去也会说说他，叫他好好备战高考。”班主任听出这是不处罚了的意思，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校领导皱起眉头：“说他干什么，要是心理脆弱一点，还怎么考试，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本来也只是敷衍两句的班主任：“……”
申屠川在台上说了一堆高考加油的话后，便慢吞吞的走下了台，径直朝季听走去。操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和季听，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季听的脸渐渐红了。
……他不会是这种时候还要坐在她旁边吧？季听有些不确定的想。
答案是肯定的，申屠川毫不犹豫的到她身边坐下，只是脸上微微泛红。
季听本来想说他两句的，可等他坐在自己旁边后，也忍不住局促起来，半晌想想自己都大学毕业多久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当即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怎么跑我旁边坐下了？”季听干咳一声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紧张：“不然去哪？”他们是同桌，难道不该坐在一起吗？
“……你刚做完跟我早恋的检讨，现在就跑过来跟我坐一起，不怕老师生气吗？”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怕吗？”
“……”她不怕。
申屠川从她的眼神中知道了答案，当即笑了起来：“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行吧，反正待会儿要是挨骂的话，也肯定你是主力军。”季听说完，吭哧着坐正了身体，不再往他那里看了。
申屠川的目光却不舍得离开她，一会儿看看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她的唇，只觉得她哪哪都合他的心意。
季听被灼热的视线盯得坐立难安，不由得低声警告一句：“看台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只盯着她算怎么回事啊。
申屠川轻笑一声，听话的看向台子上，季听刚松一口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触碰一下，她不由得往旁边让让，结果他还是凑了过来。一连几次后，季听无奈的看着他：“你想干嘛啊？”
“我不想在这里，我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申屠川目光晶亮。
季听扫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老师被气死的话，就乖乖坐到会议结束。”
申屠川眼底的光灭了，失望要从身上每个角落都溢出来，季听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你着什么急。”
申屠川怔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后笑了起来，仿佛刚才失望到要哭的人不是他一样。季听最不能看他这种情绪随时被她拨动的样子，每次看到就忍不住想亲亲抱抱，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于是强行扭开了脸。
一直到会议结束，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回到班里就被班主任拎了出去，更是没时间了，等到有时间时，又觉得错过了那股氛围，两个人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觑，直到上课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一直重复到放学，申屠川心里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两个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尴尬又心动的感觉，叫谁都有点不自在。
放学时因为磨叽太久，出校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星河遥遥相望。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旁边的大树上结了不知名的小花，香香的味道无限在温热的空气里延展。
在这种环境里，人的心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先前消散的勇气也跟着渐渐凝聚。申屠川不住的看向旁边的女孩，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你没生气吧？”
“……为什么要生气？”季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嗓子都哑了，急忙咳了一声回答。
申屠川小心的看着她：“那你不生气……是因为喜欢我吗？”
季听咋一听他这么直白的问题，无语片刻后突然平静下来，完全不复之前的慌张。自己可谈过很多次恋爱的人，怎么能被这毛头小子给带跑偏了，什么都没发生呢就开始紧张。
她呼了一口气，脚下一停转身面朝申屠川，等他也跟着停下后才轻笑道：“申屠川，明知故问不好玩哦。”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申屠川的手心微微出汗。
季听沉默一瞬：“你确定要听实话吗？我怕会吓到你。”
“我不怕。”为了证明自己勇敢，申屠川朝她走了一步，结果没把握好距离，差点贴到她身上，危险地收回一点脚，才稳住平衡没抱住她。
季听看着难得冒失的他，忍不住偷笑一声，这才认真回答：“真要说的话，应该是自打认识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时候我们才四岁。”申屠川惊讶。
季听轻哼一声：“我身体里有个老灵魂不行吗？我就是喜欢你。”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季听，肉滚滚的不说，还短手短脚容易摔跤，可爱的样子让他想抱回家藏起来。他眼底满是被喜欢的欣喜：“你真的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对呀，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了。”季听温柔的看着他，“所以后来再遇到你，我就说要转来你的学校，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怎么样，吓到了吧。”
申屠川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低声道：“没有吓到，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季听挑眉。
申屠川抿唇：“可惜我们把自己的心思隐瞒得太久，错过了太多时间。”如果能早点知道她的心意，他们应该更早之前就在一起了吧。
“你错过什么了啊，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只当我是朋友，害得我都不敢说自己喜欢你的事。”提起这件事季听就一脸郁闷。
申屠川难得有些窘迫：“我也喜欢你，可是我怕你知道了我的想法，会觉得这样的我很讨厌。”他太怕失去她，所以反而更愿意维持现状。
季听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舍不得为难他：“算了，我也隐瞒你了，所以这件事我们扯平了。”
“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申屠川小心的试探。
季听想了想，狡黠一笑：“那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才行。”
“我不知道。”
季听顿了一下，不满：“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申屠川诚实的看着她，“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存在，可是我太迟钝，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直到今年年初才意识到，我对你根本不是友情。”
……所以严格来说，他是从过年那阵就开始暗恋她了？季听笑了起来：“看来还是得感谢偷拍咱们照片的人了，我们都瞒得太好了，如果不是那人逼我们一把，恐怕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彼此的心意呢。”
申屠川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不想就这么承那人的光，于是沉默不言，只是默默牵住了她的手：“我会对你好，一直对你好，不会让任何人看你的笑话。”
高中同居这种事传出去，名声会多不好他心里很清楚，但如果同居的人最后结婚了，那就会变成另外一种说法，他会用自己的真心，一直守卫季听。
季听倒没想那么多，听到他这么说也只是感动而已，手指在他手心里抠了两下，小声说一句：“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申屠川笑了起来。
季听瞄他一眼，脸蛋红红的跟他一起回家了。从这天起，两个人的关系就从好朋友变成了男女朋友，但生活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一起出门回家、上课下课，只是上课时会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再多便没有了。
季听对他这种相当君子的行为早已经习惯，觉得毕竟还是高中生，太过亲密了也不好，凡事还是得把握个度才行。
天气越来越热了，他们也从单衣变成了短袖，而随着天气热起来的，则是一年一度的高考。
转眼便到了考试那天，申屠川跟季听一起出门时，皱着眉头问：“准考证带了吗？”
“……大哥，你已经问了第八遍了，我带了带了，其他的东西也带了，你要再检查一遍吗？”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川点了点头：“也好，给我，我再检查一遍。”
“……再不走就迟到了，赶紧的。”季听拒绝他的疯子行为，推着他往外走。由于两个人不是一个考场，所以各打一辆车朝不同方向走。
申屠川的车子先来，但他坚持等季听上车再走，季听只好陪他等着，好在自己的车也很快就到了。
她上车后，申屠川扒着车窗不住叮嘱：“不要心急，要平常心对待，你不会的题肯定其他人也不会，所以遇事也不要慌张，还有……你准考试和二b铅笔都带了吗？”
“喏，带了，”季听怕他到了考场还惦记这事，赶紧把自己的东西又给他看一眼，等他露出放心的表情后，又趁机嘱咐，“你别老想我的事，到考场上要专心知道吗？我可不想你因为我考试失利……呸呸呸，不吉利，当我没说。”
申屠川看着她平常心的样子，突然松了口气，微笑着点头答应了，等她的车离开，自己才转身到出租车上坐下。
努力十几年，考试两三天，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仿佛给整个过去都画了一个句号。虽然季听只在这个世界上了一年的学，可当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也是觉得感慨万千。
申屠川呢？他的学校生活备受欺凌，如今终于能结束这种日子，投向更好更健全的人生，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申屠川什么都没想，考完出来就打车直奔公寓，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见到季听。他坐在出租车上时，车窗外满是学生或喜或悲的表情，有几张还是经常在班里看到的脸，车子开动的瞬间，那些人便被远远的甩到身后。
他用了最短的时间回到公寓，站在家门口的瞬间，他突然生出一股局促，有点不知道这道门开了之后，他该说些什么。
正当他犹豫时，门突然开了，季听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要往外走，看到他后吓了一跳：“我还想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所以你出来看看我？”申屠川笑着问。
季听斜他一眼，擦着头发转身回去：“当然是来看你回来没了，不然我没事跑出来干嘛。”
“季听。”
“嗯？”季听下意识回头，下一秒落进一个怀抱里。
“终于考完了。”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季听的耳朵就贴在他的胸膛上，说话时的胸腔震动，震得她耳朵都是麻麻的。
她轻笑一声，真心实意的说了句：“恭喜。”
恭喜你将去往一个更大的平台，那里或许也有人渣，但是没有关系，如今的你已经学会该怎么正确的保护自己，即便遇到不公的事，相信你也能处理得很好。恭喜你即将跟和你一样优秀的人做同学，你将会学到更系统的知识，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当然，也恭喜你平安长大。
“我爱你。”申屠川抱着她，小声的嘀咕一句，虽然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清楚，自己的脸就先一步红了。
季听偷偷勾起唇角，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暑假比高考成绩更早的来了，季听终于实现了整天瘫在家里的梦想。她的公寓到八月半才过期，也就是说还能再住上两个多月，所以她也不着急搬家，整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吃饭睡觉，偶尔伸着脑袋看看苦逼的学弟学妹们。
她相当满意这种生活，申屠川却在看着她这么过了半个月后，终于忍不住了：“暑假差不多有三个月，你确定这三个月都要躺在床上？”
正在床上刷剧的季听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有问题吗？”
“有……我觉得这样对你身体不好。”申屠川每次遇上她，就会感觉十分无奈。
季听慵懒的翻了个身：“经研究表明，对身体健康影响最大的不是活动量多少，而是心情，只要我心情好，我的身体就不会差，所以你不用担心。”
“如果你在心情好的情况下再多锻炼，身体不是更好吗？”
季听顿了一下，蹙眉问：“可是锻炼身体的话，我心情就不会好了。”
“……”原来心情好和锻炼身体在她这里，是个单选题啊。
两个人之间沉默一瞬，季听也意识到自己太气人了，于是放下手机哄他：“好了好了，我多锻炼还不行吗？等一下我就出去散步。”
“……你上次说去散步，结果去了烧烤摊。”申屠川并不信任她。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我当时真的是去散步了，但是那家烧烤太香了，我就没忍住。”
“那我觉得你这次肯定也忍不住。”申屠川相当冷静。与其让她走不两步吃一肚子垃圾食品，他倒宁愿她在家里这么躺着。
季听叹了声气：“所以你这次跟我一起去不就好了。”
“我陪也只能陪这一次，明天我就要出国了，还怎么监督你？”提起这件事，申屠川就有些懊恼。
他本来想陪季听过一个完整的暑假，可爸妈突然说给他报了奥数夏令营，叫他过去参加一下，时间差不多有半个月，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爸妈坚持，而且听说了他和季听的事，提出只要他去夏令营，就不会干涉他交友的事，权衡之下他才答应。
季听陪着惋惜：“那就没办法了，但你可以相信我的人品，我会每天抽出一个小时做运动的。”
然而申屠川并不相信，他沉默半晌后突然开口：“我给你办了个健身卡。”
“？”
“十五天的高级私教课，如果你不去，教练就来家里接你的那种。”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很贵，希望你不要浪费钱。”
“……你要是真心疼钱，就麻烦不要偷偷给我报这种课好么。”季听一脸无语。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都躺了半个月了，也该动动了。”
“你就是因为自己要去夏令营，心里觉得我在家这么舒服不公平了，所以才要我去上课的！”季听气哼哼。
申屠川不管她怎么想自己，自顾自的回答：“你放心，不是什么高难度的课，我特意要求了，只带着你散散步活动一下筋骨，一天一个小时就行。”
“不是高难度你还交那么多钱！”季听痛心的看着他。
申屠川忍不住笑了：“我交的不是健身费，而是催你运动的钱。”这个学员有多难搞，他不用想也知道。
……他也太看不起人了，季听当即表示，自己会把这十五天的课全部上完，绝对不会浪费钱。于是申屠川放心的飞国外了。
第二天季听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是到傍晚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教练的电话，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私教课的事，她当即换上运动服出门去了。
到了健身房，找到她的健身教练，看到她身边还有一个高高帅帅的大男孩，便以为是上节课的学生还没走，于是乖乖到一旁等着。
“季小姐是吗？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以后要跟你一起上课的高远，高先生，这是季听季小姐。”教练小美女笑眯眯的帮他们介绍。
高远立刻朝季听招了招手，笑得露出整齐的八颗牙：“你好季听，看我们差不多大，就别客气的叫什么先生小姐了。”
季听默默看一眼这个大男孩，心里只想给申屠川打电话，告诉他他被人坑了，花那么多钱竟然还不是一对一授课，简直是天地难容。
“你好，我叫季听。”季听含蓄的自我介绍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同学。
高远是个话痨，俩人坐一块十分钟的功夫，季听就把他的祖宗八辈都摸清了。这位比她现在的年龄大两岁，今年刚二十，上了一个本地相当一般的大学，暑假跟她差不多，足足有三个月，懒散程度也跟她差不多，所以被家人踢过来运动了。
“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难道我在这里就会多动一点了？”高远说着，咬了一口刚买的雪糕。
季听默默坐在他旁边，也撕开雪糕袋子慢慢吃。
高远叹了声气，去找教练沟通今天的课程了。他一走，申屠川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季听赶紧到角落里接通。
申屠川看到她背后环境的瞬间，顿时满意了：“在健身房？”
“嗯。”季听点了点头，接着添油加醋的把他上当受骗的事说了一遍。
申屠川皱起眉头：“当时买课的时候确实忘了标明一对一了，这样吧，我给教练打电话，让她帮你升级一下。”
季听听着他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远身上，看着他跟教练学做基础动作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怎么回事，看着还挺帅的，竟然同手同脚这么严重。
“你在笑什么？”申屠川好奇。
季听咳了一声看向他：“没什么……对了，我的课不用调了，有个伴也挺好的。”主要是有个更差的在旁边做对比，就不显得她特别差了，等到课程结束，申屠川过来找老师询问时，也比较容易交差。
“嗯，你喜欢就好。”申屠川微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教练把季听叫过去，视频电话才结束。季听跟高远一起做准备运动，看他被教练无奈的指正，瞬间就心理平衡了。
高远是个自来熟，加上每天两个人一起运动，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自打知道高远有个交往十年的女朋友，她就不像之前那样刻意避着了，经常训练完一起去吃个东西。申屠川这几天经常从季听口中听到另一个男生的名字，心里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马上就该锻炼了，我发现运动还挺好的。”季听这几天睡眠质量很好，她把这件事归功于每天一个多小时的运动。
申屠川听到她的话却不觉得高兴，反而悄悄的想，他之前努力那么久，都没让她感觉到运动的快乐，可为什么一遇到那个什么高远，她就好像很高兴了呢？他之前跟她视频的时候赶上她上课，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叫高远的人，高高壮壮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似乎是女生很喜欢的模样。
“你怎么又在走神啊，”季听叹了声气，“最近跟我视频一直走神，夏令营是不是很累？”
申屠川抿唇，半晌点了点头：“很累，每天都有新的题新的思路要学，脑子很疼。”其实也没有那么累，只是听到季听这么说，就想让她安慰安慰。
季听第一次听到他说累，心里也是担忧极了，忍不住道：“那、那你最近先不要跟我视频了，好好休息，再坚持五六天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好好补补。”
夏令营是他这个世界的父母给报的，她不能不管不顾的叫人回来，只能暂时安抚他。
“……”
本以为会得到安慰，却没想到得到的只有顺势不再视频的话，申屠川眼神黯淡的看向她，屏幕那边瞬间传来一个男生阳光的声音：“季听！该上课了，快过来！”
“哦！”季听扭头应他一声，然后回头看向申屠川，语速明显的快了起来，“我先不跟你说了哈，要上课了，教练下节课还要带别人，不好耽误她的时间。”
“……嗯。”
申屠川话音未落，那边就挂断了，他沉默一瞬，安静的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变黑，这才收起手机垂眸朝宿舍走去。
这边季听上课时一连错了几个动作，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磕磕巴巴的把一节课给上完了。她要回家时，高远叫住她：“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
“……没事。”季听想起自己挂断电话时申屠川的那个表情，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健身房门口一个漂亮女孩子招呼高远，高远本还想关心一下小妹妹，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明天请你吃火锅，没有什么比火锅更让人开心的了，现在我先去陪女朋友，拜拜啦！”
说完就一路小跑冲向了自己女朋友，季听看着他们两个拥抱在一起，眼睛里闪过淡淡的羡慕。她已经快十天没见过申屠川了，心里的思念越来越浓，可是因为怕耽误他学习，就没敢说过自己的想念。
唉，一把年纪了还玩异地恋，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季听丧丧的回到家里，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知道干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于是立刻开始在手机上查机票，看到两个小时后有去申屠川那里的飞机后，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风风火火的去收拾东西了，于是两个小时后准确的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世界越来越小。
她从在健身房就一直不安的心，总算愉悦起来，再看自己临时买商务舱的机票钱，也就没那么心疼了。虽然已经跟申屠川说了，这几天不用找她，可还是怕他突然打视频找不到她着急，所以忍痛买了飞机上的wifi，看着银行卡里的钱瞬间去了好多，季听心疼得不能自已。
但更多的是即将见到喜欢的人的开心。
她独自亢奋了会儿，便放下座椅闭上眼睛睡觉了，没多久就被手机的铃声震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是申屠川的视频电话后，觉得自己刚才买wifi是相当英明的决定。
她想着像他寒假那次一样给他一个惊喜，便刻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身后只露出一点座椅，看不出是在哪里。
准备好之后，她点开手机，看到对面的申屠川后笑了起来：“不是说了让你有时间就休息，不要总来找我么。”
“我想找你不可以吗？”申屠川竟然反驳了。
季听顿了一下，有点不解：“你心情怎么好像更差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垂下眼眸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哪，好像不是学校附近。”
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顿时心里一惊：“啊……我是在新开的一家奶茶店里，没事过来喝点东西。”
“是吗？为什么之前没有听你说过？”申屠川看着她不自然的脸色，心里隐隐不安。他们每天都会打将近两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她连楼下垃圾桶换新的这种事都会告诉他，如果是刚开的奶茶店，那应该在装修的时候就说来的。
季听讪笑一声：“可能是我忘了吧。”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脸色微沉：“你到底在哪？”
“……真在奶茶店。”
“给我看看。”
“……”
诡异的沉默一刻，季听坚强的按了挂断，然后打文字发送：真是奶茶店，信号不好，就不跟你说了，我还有点事，等明天再跟你说话。
申屠川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季听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她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申屠川脑海里浮现高远的样子，脸色越来越白，坐在椅子上几乎一夜未动。
第二天中午，在外面玩了一夜的白人室友进来时，就看到他如白纸一样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川，你怎么了？”
一连叫了几声，申屠川才有反应，怔愣的看向室友，半晌想起这个室友因为有一口流利的中文，加上优秀的外表，所以交往过几个中国女友，对女生应该很熟悉。
“丹尼，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申屠川哑着嗓子道。
室友成绩远不如他，一听他也有不懂的，当即受宠若惊：“你问吧，我知道的话肯定会仔细告诉你。”
申屠川沉默一瞬，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室友先是惊讶，随后同情的看着他：“川，中国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找一个更好的。”
“什么意思？”申屠川指尖用力到发白。
室友叹了声气：“她应该是移情别恋了，而且……我怀疑她刚才是在酒店里。”
“什么酒店？”申屠川仿佛没听懂。
室友看他这个样子，觉得他需要被点醒，于是直接又怜悯的点了出来：“她和那个男生在酒店，做和你平时会做的事。”
……他们平时会做的事。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地面，他们作为男女朋友，除了牵手之外再没做过任何事，可是他不傻，知道如果季听去了酒店，肯定不会只是牵手。
不可能的，他要相信季听，在没见到她之前，绝不揣测她。申屠川目露坚定：“丹尼，我女朋友不是那种人，我相信她，这件事我会去问清楚，在没得到答案之前，希望你也不要乱想。”
说完就开始翻手机定机票，室友又叹一声气，到底没说什么，自己躺到床上补眠去了。申屠川一直翻机票信息，却每次翻到的要么满员要么取消，他翻着翻着眼圈便红了。
在他翻找到绝望时，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下楼。”
申屠川怔住了，半晌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哽咽着朝楼下冲去，本来快要入睡的室友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担心他会想不开，赶紧赤着脚追了出去，结果追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申屠川朝着一个中国小姑娘扑了过去，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室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那就是川的女朋友，随后没趣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什么啊，原来人家昨晚是在飞机上，他竟然无意间挑拨两个人的关系了。

第87章
“惊喜不？”季听被按在申屠川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闷声闷气的问，声音里却满是开心。
申屠川咬了一下嘴唇，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嗯。”
季听顿了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失笑：“至于么，有那么开心？”
“特别开心，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申屠川诚实的哽咽。他最近一直心中忐忑，昨夜更是将不安放大至极点，如今看到她的人后，他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
季听叹了声气，心疼的摸摸他的眼角：“我如果知道你这么想我，肯定一早就来了。”
“你现在来我已经很开心了。”申屠川说着，目光始终在她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季听笑笑，捏了一下他的脸：“我也很开心，这段时间都快想死你了。”她说着话，注意到申屠川身后一个外国男孩在往他们这边看，发现自己看他后，还大方的打了招呼。
申屠川顺着季听的目光看过去，笑笑介绍：“这是我室友。”
“嗨，你好，”室友还是有些尴尬的，“你们先聊，我昨天玩了一夜，需要回去休息。”他说完就赶紧溜了。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感慨：“你室友中文还挺好。”
“嗯，夏令营挺有心的，知道我是中国人，就特意给我找了一个会中文的室友，”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此时不愿意聊别的，稍微解释一下后就转移话题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累坏了吧，我带你去酒店吧。”
“好。”季听乖巧的点了点头，主动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申屠川笑了起来，倍感珍惜的握住她的手指，牵着她去旁边的酒店办了住宿。季听来得急，没准备什么行李，申屠川送她到酒店里后，便要下楼去帮她买生活用品，被季听一把拉住了。
“那些都不着急，你陪我睡一会儿吧。”季听坐在床上，小手轻轻的抓着他的手指，眼底满是心疼，“看你眼里的红血丝，肯定是很久没睡好了吧，早知道这个夏令营这么累，就不让你过来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不敢说自己憔悴的真实原因，只能听话的没有出去，而是到酒店柜子前翻找。
“你找什么？”季听好奇的问。
申屠川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柜子：“找备用的被褥。”
“……你找那东西干嘛？”季听有些无语。
申屠川顿了一下，直起身看向她：“不是要陪你睡会儿吗？”
……所以你就要给自己搞个地铺？季听看着他单纯无邪的眼神，不由得深深叹了声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睡。”
“……”
季听见他站着不动，没好气的重复一遍：“赶紧过来！”
“……哦。”申屠川呐呐的应了一声，慢吞吞的往她旁边走，越走脸上的温度就越高，等到季听旁边坐下时，他热得已经快要把自己点燃了。
季听无奈的揉了一把他的脸，先一步躺下了，申屠川立刻跟着躺下，只是身体紧绷得仿佛雕塑，唯有微颤的瞳孔泄露了他的紧张。
季听坐了许久的飞机，早就乏得厉害了，此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旁边是自己喜欢的人，情绪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眼皮也跟着沉重起来。
申屠川本还是紧张的，可随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他又忍不住放松下来，沉默半晌后悄悄扭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季听迷迷糊糊的翻个身，腿直接搭在了他身上，把他当成抱枕一样抱住，就连脑袋也跟着挤到了他的枕头上，原本已经放松的申屠川立刻又绷直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风轻轻吹过窗帘的声音，申屠川绷了半晌后，忍不住想要拿掉季听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结果刚碰到她，她就不满的哼哼一声，接着把他抱得更紧了。
申屠川这下彻底不敢动了，尽职尽责的充当人形抱枕，躺了片刻后突然轻笑一声，悄悄握住了季听的手。本以为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是睡不着的，可是他的精神一松懈，先前压抑的疲惫感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很快就整个人都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两个人的姿势已经变成了，他主动把季听困在怀里，而季听枕着他的胳膊依然睡得香甜。刚睡醒的申屠川目光微滞，半晌才想起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这样躺着。
理智上，他想离季听远一点，免得季听醒来会觉得他举止轻浮，可情感上他却半点都不想动，只想就这么抱着她。而他在内心斗争片刻后，选择了抱着季听不动。
他安静的看着季听，目光从她的额头一路往下，经过她精致的鼻子，落在了她殷红的唇上。她的唇红嘟嘟的，仿佛果冻一样，一直禁止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申屠川，看着她的唇突然有些渴了。
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他克制不住的靠近那张唇，一直到近得能感觉到季听呼出的气，他才如梦方醒一般定在原地，整个人都呆滞了，仿佛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要趁季听之危的事。
正当他愣神时，季听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了，和他错愕的目光对上后，无奈的小声嘟囔：“我都这么给你创造机会了，怎么还这么磨叽……”
“……你说什么？”申屠川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一样。
季听眯起眼睛，轻哼一声道：“申屠川，没有哪家的情侣只是牵手的，懂吗？”她本来是想顺其自然的，可她都把自己绑上蝴蝶结送到他面前了，他还不敢拆礼物，也该提醒他一下了。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你到底亲不亲，”季听被他搞得算是没脾气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要是不亲的话，我就……”
话没说完，那人就冒冒失失的堵住了她的嘴。季听只感觉他的牙齿磕了自己一下，唇上瞬间传来一股疼痛，可她看着申屠川受惊小鹿一般的眼睛，愣是把这点疼生生忍住了。
……不能喊疼，要是喊了，这人说不定吓得这辈子都不肯亲她了。
季听乖巧的躺着不动，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申屠川的下一步动作。
“……”所以他打算这么嘴对嘴贴到什么时候？
申屠川也为难，他不是没有本能，可却不知道这种本能是不是正确的，会不会被季听厌恶，所以只能贴着不动，且贴得时间越久，他心里就越慌张，在对上季听无奈的目光后，眼角更是泛起一点水光。
……他很没用吧，接吻都不会，季听会不会嫌弃他？
正当申屠川忍不住胡思乱想时，突然觉出唇上一点湿意，他怔愣的看着季听，只见她又轻轻咬了他一下，似嗔似怨的说：“你就不能果断点啊。”
申屠川的心口突然躁动，仿佛有什么叫嚣一般，他因着季听鼓励的目光，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窗外的太阳即将落下，天边挂起了大片的彩霞，五颜六色的透着一股宁静之意。季听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家中，而不是身处异国他乡。
最终两个人出去时，都默契的戴上了口罩。季听在短暂的害羞之后，便像以往一样了，只有申屠川还在紧张，连光明正大的看季听都有些做不到。
季听笑眯眯的牵着他的手，眼睛弯弯的看着他：“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牛排吧，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申屠川还是不敢看她。
季听无奈的捧住他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申屠川小朋友，你这么纯情可不行啊，咱们以后再长大点，要做的肯定不止是接吻，你如果每次都这么害羞，那还能进行得下去吗？”
“……我没有害羞。”申屠川强撑着回答完，脸上再次泛起红晕。
季听笑笑没有拆穿，没骨头一般抱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把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申屠川就喜欢她这样全心依赖自己的模样，此刻心脏仿佛被塞了一团火焰，整个人都是暖的。
“季听。”
“嗯？”
申屠川沉默一瞬，终于开口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吃醋。”
“吃醋？”季听惊讶的看向他。
因为脸上戴了口罩，可以帮他挡去大片的目光，所以申屠川没有像之前一样难以启齿：“嗯，吃高远的醋。”
“关他什么事啊……等一下，你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难道是因为我跟高远一起上私教课？”季听见他没有否认，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先不说人家有女朋友，健身班可是你报的呀，你怎么还会吃醋？”
“如果我知道你会在运动的时候认识更好的男生，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申屠川提起这个，就又丢脸又懊悔。
季听啧了一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申屠川忙站稳扶住她，免得她会被自己带倒。季听仰头看着他的下巴：“申屠同学，什么叫更好的男生？你觉得他比你更好吗？”
“……难道不是吗？”高远看起来更健康，更开朗，就像他现在的室友一样，应该是很多女生都喜欢的才对，哪像他……
申屠川看向对面橱窗里自己的倒影，虽然因为这些年一直锻炼身体，所以身材看着还算可以，可比普通男生白许多的皮肤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康，更别说他脸上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更是书呆子气十足。
也就是季听心好，才会喜欢他。
“申屠川，这次就算了，如果你以后再敢随便侮辱我的眼光，那我绝对是会跟你生气的，”季听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摘掉眼镜看看你那张脸，再想想你聪明的脑袋瓜，这个世界上确定有比得上你的男人吗？”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申屠川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才紧张的看着她：“真的吗？你真觉得我是最好的吗？”
“废话，交朋友或许还能因为同情或怜悯，但谈恋爱绝对不会了，我又不是在扶贫，既然喜欢你，就说明你是我心里最好的男生，所以你以后再怀疑自己，就等于怀疑我的眼光，我真的会生气的！”季听知道他内心深处的自卑需要不断的肯定才能消除，所以向来愿意多给一点鼓励。
申屠川眼眸微亮的看着她，半晌笑了起来：“嗯，我以后再也不乱怀疑了。”
“还有，吃醋要趁早告诉我，别憋几天才说……不对，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季听眯起眼睛。
申屠川沉默一瞬，没有否认。
季听无语：“你是怎么想的？这种事还能瞒着？”吃醋诶，难道不该让对方知道吗？自己默默消化，也不怕把自己憋坏。
“……我只是想，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只要我不挑明，就还可以继续，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什么身份其实都可以的，”申屠川说完，吭哧片刻补充，“当然，如果是男朋友的身份，就更好了。”
如果可以做她的唯一，他肯定不希望做几分之一。
季听对他是又好气又无奈，半晌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烦死你了！”
申屠川的唇角扬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喜欢你。”他其实还是有进步的，至少现在已经能分清她口中的‘烦死了’，到底是在撒娇，还是真的觉得烦了。
季听斜他一眼，拉着他往最贵的餐厅走，决定今天狠狠宰他一顿。
她在申屠川身边住了两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两个人总分差了十余分，霸占了前一二名。
这个成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所以也没有太惊讶，倒是市里媒体听说他们是情侣后，便提出要采访他们。申屠川和季听都不喜欢这些，就果断拒绝了，结果几天后季听收到了高远发来的市里新闻链接。
那些媒体没办法采访到他们，竟然弄到了检讨大会的视频，让他们两个的名字在市里小小的火了一把。
看这条消息时，季听正倚在申屠川身上，翻到下面的评论后，发现祝福和酸竟然一半一半，酸的人大多都在说他们不可能会成。
季听嘁了一声，引来申屠川的注意：“在看什么？”
“这个，”季听把手机递给他，等他看得直皱眉后，好笑的开口，“所以申屠同学，麻烦你日后一定要好好打他们的脸，叫他们知道，咱们俩一定会成的。”
“放心吧，我会的。”申屠川目光沉沉。
季听把手机拿了回来，直接把链接退掉没有再看了。人生这么短暂，哪能总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好的东西上，有这个时间，她倒是宁愿多抱抱申屠川。
“明天就是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了吧。”季听跟他腻歪。
申屠川红着脸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有回去的航班，到时候我们直接离开。”
“不用跟你爸妈说一声吗？”季听听到可以回家了，心里还是高兴的。
申屠川：“已经给他们发过信息了。”
“那就好，”季听呼了一口气，发现申屠川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后讪讪一笑，“我还以为自己要跟着去见家长，心里有点小紧张。”
“想见家长了？不着急，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到他有足够的能力杜绝任何会产生不愉快的可能，再带季听见家长也不迟。
季听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申屠川笑笑，把人抱进了怀里，小鸡啄米一般亲了她一下。季听斜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她这个男朋友啊，真的是纯过头了，哪怕她教了这么久，还是只会小朋友一样的亲亲。
“你……”季听欲言又止。
申屠川侧目：“怎么？”
“真的对我就没有一点那方面的冲动吗？”季听真心好奇。
申屠川愣了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后脸瞬间熟透了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季听枕着他的胳膊看他，眼底满是笑意：“正常来说，每天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女朋友，难道不是天天想些马赛克的事么，怎么你却像吃斋念佛一样，完全对我不心动的样子，难道你是那方便冷淡？”
“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有多想……”申屠川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定定的看了季听半晌后闷哼一声，把自己藏到了被子下。
季听知道自己把人逗急了，可还是忍不住笑：“有多想干嘛呀？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对了，你前两天起那么早洗衣服，是因为爱干净呢，还是不小心夜里睡觉时弄脏了怕我知道……”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捞进了被子里，季听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跟申屠川一起裹在了黑暗里，呼出的热气还在申屠川的眼镜上晕出了雾气。
“你要是再说，我就真的欺负你了！”申屠川强撑着威胁。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越看他越觉得像只纸老虎，威慑力一点没有不说，还可爱度超标，让人只想按在怀里摩擦。但这种时候，男孩子的自尊心还是得照顾一下的。
她小声服软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
申屠川学着她以前的样子轻哼一声，黑暗中抱了她许久后，才低声道：“在有能力给你一个家之前，我不会碰你。”
季听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就是他给自己的答案，半晌轻笑一声：“嗯，我等着。”
申屠川无言的把人抱得更紧了，直到被子里的空气殆尽，两个人呼吸都困难了，才一起狼狈的从里面钻出来，看着对方憋得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时，时间就显得很快了，于是两个人很快回到了家里，很快报了同一所学校，也很快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下来那天，季听拍照发了条朋友圈，高远看到后执意要请他们吃饭庆祝，季听担心申屠川会多想，便要拒绝了。
“一起吧，没关系的。”申屠川揉着她的头发道。他总要亲眼看看这个人，才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季听见他一脸平静，似乎早就过了吃醋那个劲，想了想便答应了。
一起去吃饭那天，季听临时有时先一步出门了，申屠川一个人在家里，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换上了自己最满意的一套衣服，精心打理过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不自觉跟高远对比，结果越看越不满意，最后冷着脸去了趟眼镜店。
高远带着女朋友和季听在火锅店见面时，申屠川还没到，季听给他发了消息催促，却迟迟没收到回复，不由得担心起来。他该不会是临时反悔不想来了吧？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出去打个电话时，突然有人拉开了身侧的椅子，下一秒坐在了她旁边，对对面的人道：“你好，我是申屠川。”
季听懵懂的扭头看他，看到他如星眼眸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没戴眼镜。去掉眼镜的他，仿佛摘掉了掩藏美貌的符咒，一瞬间俊朗和气场同时出现，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晚上睡觉时他也会摘掉眼镜，所以季听倒不怎么陌生，只是觉得他这个时候摘掉有点莫名其妙，再看一眼对面的高远，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这人还真是小心眼，都解释清楚了，却还要跟人家争个高低。
“听听，你男朋友好帅啊。”高远的女朋友夸赞。
高远酸溜溜的看了季听一眼：“早知道你男朋友这么帅，就该让你们请客。”
季听：“……”嗯，申屠川成功了。
吃了一顿还算愉快的火锅，季听和申屠川一起牵手往家里走，路上安静一如每个下完晚自习的夜晚。
“我们的房子快要到期了，”申屠川轻声道，“大学那边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两室一厅的，我们早点搬过去吧。”
季听应了一声，想了想突然打趣：“两室一厅，是不是可以分房睡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恐怕不太行，我们的杂物太多，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是哦，那我们只能继续挤在一起了。”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扬起唇角：“嗯，挤在一起吧。”
季听轻嗤一声，绕到他面前倒着走：“你眼角有点红，哭了？”
“没有，隐形眼镜不舒服。”申屠川不受控制的想要眨眼。
季听无奈：“所以啊，既然不舒服，为什么还要逞强戴这种东西？”
申屠川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季听觉得这样的他莫名有种憨憨的感觉，简直出乎意料的可爱，她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别人再好也比不过你，所以不准再勉强自己，知道吗？”
“嗯。”申屠川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季听这才笑了起来，伸手与他十指交扣，缓缓朝家中走去。
三天后，两个人搬到了大学那边，大学生活正式开启。时间像开了加速器一般，飞快的朝前跑着，两个人追着时间走，渐渐的褪去了青涩，逐渐成熟起来，而他们的感情，却始终没有被时间影响。
大三这年，申屠川创业成功，拥有了人生第一桶金，然后人生就像开挂了一样，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阶级的跳跃，成功跻身本市的十大优秀商业青年。大四这年，他向季听单膝下跪，求季听给他一个名分，季听笑着答应了。
大学毕业这年，他终于娶到了季听，两个人搬进了早就买好的别墅里。
这几年申屠川总是忙碌，每次陪季听都要特意抽出时间，相对的季听就清闲许多了，整日里最忧愁的事，便是申屠川的胎记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的，她现在唯一忧愁的就是他的胎记。
两个人住在一起，就算没做到最后一步，也少不了各种控制不住的时候，所以在刚上大学时，季听便已经看过他胯骨上的胎记，看到胎记只有一个隐隐的轮廓后，便总觉得这个世界随时会消失，可是一连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轮廓却依然在，丝毫没有因为岁月消失。
……但是为什么啊，现在的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那个轮廓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能和他多相处些日子固然好，可是轮廓实在是半点变化都没有，季听担心等到他七老八十，可能那东西还在，到时候很可能这个任务会失败。
如果失败了，申屠川会怎么样？会被强行换掉吗？一想到未知的未来，季听就不得不担心。
又是一天申屠川加班时，季听先一步回到家，突发奇想帮他煲个汤，拎着就去公司了。她到的时候申屠川还在开会，助理像往常一样直接把她带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只是朝季听微微颔首，便转进了开会的状态。
季听一进屋就和申屠川对视了，本能的发觉他心情并不好，顿了一下后到斜后方的沙发上坐下，听他们开会的内容，听着听着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合着是公司股东们觉得，她和申屠川的老家政策更适合公司发展，所以在劝申屠川把公司迁到那边去。季听下意识的看着申屠川，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隐隐明白了什么。
这些年他们几乎没回去过，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两个人在那里都没有什么牵挂的亲人，加上申屠川创业的确很忙，所以才迟迟没能回去，现在一看，似乎不止是这个原因。
她突然想起申屠川在学校受过的那些欺凌，他在被欺负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淡淡的，可如果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为什么最后都要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去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对过往只字不提？
季听定定的看着申屠川，心脏如被捂住了一般难受。是她忽略了，这么多年都忽略了，以为那些坏人遭了报应，申屠川不再被欺凌，旧时的伤疤就会被抚平，却忘了年少时遇到的不平、心灵和身体上的伤害，可以给人一辈子的影响。
股东们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申屠川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好，我同意了。”
股东们愣了一下，没想到最近一直在反对的他会突然改变主意，当即会议室里变得开心起来。散会后，申屠川走到季听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季听勉强一笑，牵住他的手一起往外走，等到了他的办公室后才问：“怎么突然答应了？”
“我如果再不答应，你可能就要哭出来了。”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季听愣了一下，突然发觉岁月还是有迹可循的，比如眼前的少年，从一开始的稚嫩青涩到现在的深沉稳重，是她一步一步看过来的。
她失神的时候落入他的怀抱，季听沉默一瞬抱住他，声音有些嘶哑：“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过去，还在恼恨之前那些人？”
“没有。”
“骗人，”季听从他怀里钻出来，“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不肯搬公司？”
申屠川叹了声气：“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了，而且搬公司的话，我肯定也要带你一起搬过去，但你的工作刚刚稳定，我不想你因为我被迫变动。”
“……只是因为这样？”
“嗯。”
申屠川回答得坚定，因为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人或事，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了，但他清楚的知道，没想起只是不屑于想，也懒得去想，真要说原谅和放下，却是说不着的。
他从未记住过那些人，又谈何放下？
季听狐疑的看着他，半晌伸手去拽他的西裤，申屠川心里一惊：“怎么了？”
“我不信你，我要亲自看看。”除非这个时候胎记消失了，她才相信他的话。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现在吗？”
“嗯！”
他沉默一瞬，转身去把门锁上了，季听不解：“这个时候关门干什么？”
“这个时候来给我送汤，我还以为是心疼我加班，原来是嫌我工作不够卖力，”申屠川眼底闪过笑意，回来将她按在了沙发上，“最近几天确实没有交粮，饿坏了吧？”
“……？”她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可惜不等她解释，她就没功夫说话了。
一场事结束，季听虚弱的缩在沙发上，颤巍巍的控诉一句：“坏人。”
申屠川意犹未尽的亲了亲她的眼角，声音还透着一股愉悦的沙哑：“今天不回去了，直接跟我在办公室睡吧，明天我送你上班。”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目光含水的看着他：“小川。”
“嗯？”
“你说我来你公司怎么样？”
申屠川顿了一下，垂眸帮她把扣子一个个系好：“之前不是不愿意么，怎么突然又想来了？”
“既然要跟你一起回去，我那边肯定要辞职的，反正都是要重新找工作，不如在老公公司上班，还能当个谁都不敢惹的关系户。”季听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申屠川的重点却偏了：“你叫我什么？”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后，不由得轻笑一声，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老公。”他们结婚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但她都是叫他小川，这也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申屠川听了有一瞬似乎没什么反应，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下一秒他就开始面无表情的把刚才系好的扣子挨个解开。季听懵了：“怎么了？”
“你别睡了，我们继续。”
“……”
公司最后还是迁了，家乡那边的新闻上连续播了几天，无非是讲解势头正劲的公司迁过去，会对家乡有什么特别好的影响，但八卦上更愿意播的，是季听和申屠川的恋爱故事，以及申屠川当年的那段检讨视频。
看一眼视频下的评论，已经和当年完全两个阵势了，季听啧了一声：“转眼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要看这些，我会让他们把新闻撤下来。”申屠川拿走她的手机，抱着她的腰继续睡。
季听看着赖在自己身上黏糊的人，沉默一瞬后感慨：“真想念当年那个连亲亲都不会的小男生。”哪像眼前这个，跟只八爪鱼一样，不把人捆死都不罢休。
申屠川沉默一瞬，仰头看她：“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为什么？”季听扬眉。
申屠川的额头抵住她的肩膀：“按照你前几天看的那个电视剧来说，你现在的想法就像里面的渣男主，先是想念妻子年轻貌美的时候，再是将注意力放在和年轻时候的妻子很像的那些女孩身上，再之后就是出轨了，目前你在第一阶段。”
“……你想多了。”
申屠川抓住她的手腕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说着，他的手脚便不规矩起来。
季听嫌痒，笑着东扭西扭的：“喂，哪有你这样的，疑心病太重了吧。”
申屠川不说话，只是埋头做事，窗外的太阳从初升到高悬正当空，床上也终于一片狼藉。
申屠川懒洋洋的抱着季听，半晌才说一句：“我疑心病太重，你会讨厌吗？”
“不会，我最喜欢你了。”季听从不在他面前口是心非。
申屠川轻笑一声：“最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喂。”季听警告的看他一眼，就是一句玩笑话，他还当真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抱紧了她：“要最喜欢现在的我，要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喜欢我，知道吗？”
“你这要求也太难了。”季听哭笑不得。
“不难，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

第88章
搬公司和搬家的事一起忙，这段时间哪怕大部分的工作都是申屠川在做，季听还是晕头转向的，一直到万事尘埃落定，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她从大四实习的时候就开始上班，到现在也有个两年多了，现在猛然间松弛下来，感觉出乎意料的好，整个人都精神了。申屠川看在眼里，便提出要她休息两个月再来公司上班，她想了想欣然同意了。
在闲在家的时间里，季听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查阅有关被校园霸凌后心理修复的资料，偶尔还会约心理医生见面，聊一聊这方面的事。
了解得越多，就越清楚，申屠川果然没有真正走出被霸凌的阴影，如今的他只能说是不在乎了，而非放下了。季听跟心理医生聊了许多，得出的结论是如今的申屠川，只能靠自愈。
这就麻烦了，如果他能自己走出来的话，那道浅浅的痕迹又怎么会一直在呢？季听叹了声气，闲着的时间越多，心里就越是忧愁。
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季听皱着眉头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申屠川深邃的眼眸，她怔了一下：“你今天不上班吗？”
“嗯，不上。”申屠川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季听不解：“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突然不去了？”
“想在家里陪陪你。”申屠川轻笑一声，把人抱进怀里。
季听更加疑惑，枕着他的胳膊问：“怎么突然想起在家陪我了，你到底怎么了，怪叫人不放心的。”反常得简直不正常。
申屠川闻言沉默许久，吻了吻她带着香气的头发，低声问：“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嗯？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季听仰脸看向他。
申屠川垂眸和她对视，半晌抿唇道：“我看到了你这段时间的搜索记录，你在查有关抑郁症的事？听司机说，你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
“……”
“听听，你是生病了吗？”
申屠川在说出这句话时，嘴唇轻轻颤了一下，明明在外面是大名鼎鼎的商业奇才，谈笑间便左右了巨额项目的发展，可每次在季听面前，都时不时会变成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为她每一次的细小变化感到不安。
季听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后只好如实回答：“没有，我是在帮你查那些。”
“帮我？”申屠川略微惊讶。
季听讪笑一声点了点头，把她的担忧隐去胎记那段，尽数告诉了他。申屠川听完久久沉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倒不会生季听的气，认为她没事找事，因为自从两个人认识，他就有种‘季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的认知。
安静许久，他斟酌着开口：“过去那些人，我承认曾经让我非常不愉快，但他们不足以成为我的恐惧。”
“我知道，你一直在很好的长大，不会让别人真的影响你什么。”季听安慰的握住他的手。
申屠川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沉默一瞬后在她手上印下一吻，没有将自己真正的恐惧说出口。
他有段时间频繁做梦，梦里自己又回到了被恶人欺凌的时候，醒来后每每后怕，却并非怕那些人带来的伤害，而是怕那个没有季听在身边的自己。那个自己最终还是成为了恶魔，将所有加害过他的人屠戮，最终自戕于教学楼上，以自己的血给这世界上了一课。
梦里有多绝望多黑暗，醒来后的自己就有多介意，所以那段时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黏着季听，只有多靠近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的活着。
“听听，我好爱你。”申屠川低声道。
季听轻笑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爱你。”
“谢谢你没有生病。”申屠川在听到她并非生病的那一瞬，心里是无限感激的。
季听低低的应了一声，半晌开口道：“也谢谢你平安长大，可以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申屠川笑了，掀起被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我们两个既然这么感谢对方，哪能只用说的，不如用行动表示吧。”
……这一言不合就开车的毛病，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两个人在家胡闹了半日，申屠川还是去上班了，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季听说要陪他过去，他想到可以试一下新办公室桌子的舒适度，便欣然答应了。
“……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啊？”季听换好衣服出来，就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申屠川一本正经的摇头：“怎么会，走吧。”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去开车了，同时心里还在思考，如果这张桌子不够舒服，那就把旧办公地点的挪过来，毕竟苦谁也不能苦听听。
季听坐上副驾驶后，就听到他嘴里嘟囔着什么，等听清楚内容后，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就不能多想一点健康的事？”
“运动还不够健康吗？我只喜欢运动。”申屠川穿西装打领带，眼镜也换成了相对精英的金丝眼镜，怎么看怎么衣冠禽兽。
季听嗤了一声，拒绝再跟他交流这些，歪在副驾驶上便不说话了，申屠川笑着牵住了她的手，季听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哭笑不得的由他去了。
最后申屠川还是如愿试了新桌子，并且在过程中一脸认真的问季听舒适度，被季听忍无可忍的拿文件夹拍了才闭上嘴踏实干活。等到两个人闹腾完，外面天已经黑了，公司里的人也走得干干净净。
“都怪你，多大的人了，闹起来还没个轻重。”季听一边抱怨，一边梳理凌乱的头发。
申屠川坐在椅子上愉悦的看着她，没有拆穿她明明也很喜欢这件事。等到两个人把办公室打扫一遍，已经是夜里快十点了，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往楼下走，在电梯的门板上看到对方的倒影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傻……”季听笑完无言的捂住了脸。
申屠川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带在怀里往外走。等快到车库时，两个人和一个保安迎面撞上，看到彼此的脸后都同时一愣。
“李文？”季听惊讶。
李文讪讪看他们一眼，不自在的缩着肩膀开口：“好、好久不见啊。”他当初转学之后，没多久就爆出他在之前学校偷东西的事，然后就辍学了，之后一直在上班，前几年更是早早结了婚，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当初大伯给他介绍这份工作时，他心里是抗拒的，毕竟给昔日欺负过的同学打工，怎么想都觉得屈辱，可这份工作比其他地方的保安工资高，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在社会上混了几年，早就没有了傲气的资本，能维持生活便已经很感激了。
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便干笑着寒暄：“你在这里上班啊？”
“嗯，当保安还算清闲，”李文说完，慌忙到控制室把灯打开，车库两边的灯立刻亮了，他的笑里带了些讨好，“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开车回去吧。”
“……诶，好。”季听点了点头，和申屠川一起开车走了。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许久之后季听才感慨：“当年那么混蛋的一个人，现在竟然也会踏踏实实工作了。”
“他现在说不定也很混蛋，只是家境不够殷实父母又老去，没有了继续浑的资格而已。”申屠川平静的开口。他不会告诉季听，当年自己查到了拍他们照片的人是李文，也不会说自己用同样的方式，将李文偷过东西的事宣扬到了他后来的学校。
他会按照季听期望的方式成长，也愿意随时为她挥起屠刀，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她而已。她的目光所及，都该是最干净最好的事才行。
季听看着前方发了片刻的呆，这才开口说话：“其实这些人的未来大多是注定了的，他们用学习的时间去欺负别人，到检验学习成果时要么辍学要么去一个不好的学校，再之后浑浑噩噩一生，即便有能改变这种状态的，也是要在后来花费几倍的时间精力，才可能有一点变化。”
“你的意思是，恶人终将有恶报？”申屠川若有所思。
季听耸肩：“虽然不是绝对，但也差不多吧，昔日作恶的人会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沉默的人有朝一日会被沉默淹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终途，通往哪个方向，却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那我们呢？会前往哪个方向？”申屠川有些好奇。
季听嘿嘿一笑：“当然是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任他人或柠檬或诋毁，都会一直手牵手，丝毫不被外界影响，最终埋进一座坟墓，彻底相守在一起。”
申屠川听着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却还是警告的看她一眼：“说什么坟墓，不吉利，聊点别的。”
“那我的申屠先生想聊些什么呢？”季听歪头看向他。
申屠川笑了：“聊聊今晚吃什么，我现在虚得很，需要补补才行。”
“……所以说，以后麻烦不要这么不知节制，哪有成天都只做那种事的。”季听瞬间无语。
申屠川沉默一瞬，用十二分真心回答：“但凡我能控制得住，也不会成天都只做那一件事。”
“……”自己就不该跟他聊这些。
这天遇见李文的事，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泛起点点涟漪之后湖面就恢复平静，再也无人提起他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季听终于休完了她的漫漫长假，在冬至这天，光荣的成为了申屠总裁的特别助理。之所以特别，就是因为钱多事少离家近，还有总裁大人的贴身服侍，偶尔有搞不定的工作，总裁会亲自下场处理，哪里像是去上班，简直像是去做太上皇。
季听起初还是有点不习惯的，渐渐的也就适应了，每天和申屠川一起上班下班、买菜吃饭，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二十四小时贴在一起的状态，神奇的是两个人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十分享受。
“如果知道这样可以一直在一起，我在你实习那年就会把你挖过来，”申屠川感慨，“现在想想真是浪费太多时间了。”
“现在也不晚，按照退休年龄来看，我们还能一起工作四十年。”季听从他手里抢过面包，咬了一口后又还给他。
申屠川也不介意被她啃过，继续吃手里的食物：“四十年？不好意思，我打算四十岁就退休，跟你去环游世界。”
“你这目标……我喜欢。”季听笑了。
申屠川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季听不满的抗议，两个人正玩闹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个人一秒恢复正经。
“请进。”季听一本正经的说，一低头就对上申屠川带笑的眼睛，她瞪了他一眼。
办公室的门开了，外间的秘书走了进来：“总裁，夫人，楼下叫李文的保安说是你们的高中同学，说是有事想见见你们。”她话里有些不确定，毕竟总裁和夫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跟一个保安产生交集的人。
季听惊讶：“李文？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现在就在楼下，您要见他吗？”秘书看季听的反应捏了把汗，心想幸亏没直接推了。
季听看向申屠川，等着他拿主意。申屠川沉默一瞬，淡淡道：“叫他过来吧。”
“好的。”
李文上楼的时候，本来就一直局促不安，等到了申屠川的办公室，更是觉得自己的保安制服跟这里奢华的装修格格不入，说话时都没了底气。
季听听了半天，才听明白这是请他们参加同学聚会的，这还是班里很多人的意思，她顿时有些无语。这些人哪来的脸，竟然觉得他们会完全忘了昔日的事，能毫无芥蒂的参加他们所谓的聚会。
李文说话时，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一丝讨好：“之前也有想请你们的，但是你们一直在外地，就怕打扰你们工作，所以一直没请，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得跟同学们聚聚不是。”
他这话说得巧，好像之前没邀请申屠川和季听是怕耽误他们工作，而非因为班里任何人都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到时候有空的话会去。”她微笑着开口。成年人的世界有成年人的规则，她没打算去，但也不会直接开口拒绝，也算是给他留三分颜面了。
李文也明白这个道理，讪讪的应了一声出去了，算是完成了同学们交给的任务。
他一走，季听就啧了一声：“他当时不都转学了，怎么还跟那些人有联系，他走的时候可没人帮他说话。”
“不要尝试去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申屠川起身帮她整理袖口。
季听仰头看着他，半晌提议：“等快到聚会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了吧。”
申屠川指尖一顿，垂眸道：“过去看看吧。”
“？”
申屠川看着她浅笑：“你不是总想让我放下过去么，我去看一眼他们，看看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就回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申屠川拒绝了，“我自己去就好。”那些人多看一眼都嫌脏，还是不要让季听接触他们了。
季听不赞同的看着他，但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她想起心理医生说的，只有靠他自己，才能真正从过去里走出来，而这个过程里，她似乎帮不上任何忙。
同学聚会这天，申屠川如平常一样出门，季听站在门口送他，看着他身上的大衣不放心道：“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吧。”
“不用，你在家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了。”申屠川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季听抿唇：“每次这种时候，你都倔得让人生气。”
申屠川笑了：“不要生气，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
“……嗯，我让司机送你去，你别开车了。”季听怕那些人不安好心灌他酒，所以叫司机陪着一起过去，说是去开车的，实质上也是为了有什么事都能跟她及时汇报。
申屠川知道她的担忧，也没有拒绝她的安排，顺从的到后座上坐下，跟她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他走之后，季听就一直心神不宁，虽然申屠川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会有人敢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可在她的心里，他一直是一个没有反击之力的小白菜，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别人的道。
……在想这些时，她完全忽略了申屠川本身也是食人花的事实。
在家待了多久，季听就不安了多久，最后干脆换了衣服出门了。
在聚会上的申屠川也十分无趣，看着面前一张张讨好激动的笑脸，难得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虽然已经转眼这么多年了，可由于他和季听一直没怎么变，所以并未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如今再一看这些人，刚毕业两三年就发福的发福，长皱纹的长皱纹，他才恍然时间其实一直是有迹可循的。
酒桌上原先欺负他的周扬等人也会主动给他敬酒了，在他说了自己不喝酒后，便主动将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却大方的让他以茶代酒。原先看不起他忽视他的女同学们，今天也会盛装打扮，要主动坐在他身边了，不过被他以季听不喜欢为由拒绝了。
整个同学聚会都因为他热闹异常，也因为他多了一丝小心，申屠川看着眼前这些人，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外表虽然变了，这些人的心却是没变的，这么多年来趋利避害，似乎早就成了他们的本能，哪怕知道自己不会提携任何人，也忍不住的讨好自己。
原来自己以前自认为的恐惧和地狱，都是这么不堪一击的东西组成的。申屠川笑完，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好好，你事比较忙，赶紧回去吧，需要我送你吗？”李文立刻问。
申屠川看他一眼：“我有司机。”
“……”
这句话一说出口，包厢里的气氛稍微凝滞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和申屠川之间的差距，在他们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时，申屠川已经远远抵达了罗马。
申屠川懒得去理会他们的心情，说完话便转身出去了，一到门外便看到了等候的司机，沉默一瞬后叮嘱：“你回去吧，我散散步，等一下自己打车。”
“好的先生。”司机得了吩咐，开着车便离开了。
申屠川安静的走在路上，仰头看着天上点点星光，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路上没什么人，他的身上沾了点包厢里的烟酒味，久久不能散去。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慢悠悠的往前走，冷风吹在身上，他瞬间清醒不少。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朋友大半夜的不回家。”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申屠川惊讶的回头，下一秒身上就被丢了件外套，自己手里那件则被拿走了。季听得意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出来肯定会不好好穿衣服。”
“你怎么来了？”申屠川心里有点小惊喜。
季听瞪他一眼，等他把外套换上后，这才笑意盈盈的举起手里的烤红薯：“噔噔！怕你没吃饱，所以来送外卖了。”
“谢谢。”申屠川把袋子接过来，用纸巾裹着剥开一个后递给她，这才又拿一个自己吃。
两个人慢吞吞的往家的方向走，热气腾腾的红薯到了嘴里，让人忍不住哈出白色的气来，申屠川一晚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的心脏，突然有了安放处。
“都说不让你来了，还非得来，是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季听扫他一眼。
申屠川笑笑：“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至少他如恶梦里一样走近那些人，才能发现原来少年时恐惧的事是那么不值一提，而他一直真正担心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梦里的少年或许永远等不来他的季听，可是他却一直牵着季听的手，将毫无意外的一直往下走。他的季听，永远不会离开他。
申屠川侧目看向身边的小姑娘，眼底的深情毫不遮掩。季听呼着气咬了一口红薯，心口突然颤了一下，接着一片枯叶旋转着从树上落下，在落至她眉眼的高度时突然停下。
季听指尖一顿，怔怔的看向身边人，申屠川已经凝住，眼底满得溢出的感情也跟着变成永恒。
“这就……成功了？”季听瞳孔微颤，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身后出现一个漆黑的洞，下一秒申屠川动了一下，伸手将她眼前的枯叶拿开。
“季听。”他缓缓开口，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下一秒季听眼前一黑，再无任何人。
第六卷 世界六：被上神师父厌弃的小徒弟

第89章
天地旋转之间，季听落在一个宫殿的正中央，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她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脑海里的小说还没更新完毕，便想走出大殿去看看，结果一只脚刚踏出殿门，就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只见大殿之外的地上云雾缭绕，仔细一看下面竟然没有地面，而是万丈深渊一样的东西，一旦刚才她踩下去，可能直接被摔死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悬空的地方还能建这么大的宫殿？
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脑海中的小说叮的一声更新成功了，这篇文的内容哗啦啦涌了进来，季听才发现之所以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更新成功，是因为这篇实在是……太长了。
这篇叫做《痴痴仙侠》的文，足足有两千多章，非常典型的男频升级流，但跟男频的快节奏比，这篇文的节奏简直拖沓到死。
文中男配和男主是一对孪生兄弟，父母为免镇族之宝天语丹被妖族抢走，便将丹药一分为二，给两兄弟吃了，而父母族人则在和妖族的战争中死去。
无意间活下的两兄弟，无意间被上神的神侍所救，带回了上神的宫殿，被上神收为徒弟。第一次见这两兄弟时，上神便更喜欢相貌漂亮的男主，于是留在身边悉心教导，而长相不那么出众的男配，则被她的神侍照顾。
而这只是偏心的开始。
两兄弟由于吃了天语丹，虽然身负巨大的灵力，可生长周期也跟着缓慢下来，足足用了上万年才长大成人，而这上万年里，上神越来越喜爱男主，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至于男配，早就被她忘了个干净。
男配自幼和兄长一起成长，兄长高贵得如同神殿主人，他却好像平平无奇的仆人，兄长有各种绝佳的丹药辅助修炼，他却只能日日靠苦修，渐渐的心态便失衡了，失衡之后就是变态，终于在长大成人后没几年杀了上神，彻底落入魔道。
接下来就是这对兄弟互相残杀、最终哥哥男主获得胜利的故事。而季听如今就穿成了这位上神，目前的情节正发展到男配族人抵御妖族失败，要不了多久，男主男配这两兄弟，就会被送到她面前来。
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男配被送过来时，还没有生成戾气和仇恨，所以要求也不像其他世界一样，直接就是消除仇恨得到幸福，而是多关心他爱护他，等他健康长大顺利出师，这个世界也就算成功了。
当然最基本的，他出师的时候不能苦大仇深的，不然还是要等到他觉得幸福了，任务才算成功。
……听起来没什么难的，可男配因为设定的原因，要一万年才能长大，好死不死这文单是男主男配前期神殿成长就写了几百万字，所以她估计要带很长一段时间的娃，才能让这个世界成功。
季听叹了声气，坐在大殿门口，脚悬空在云层里，倚着门边思考。养娃养一万年，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个比较困难的事，养俩娃就更别说了，所以她还是像原文中的上神一样，其中一个交给神侍好了。
被交给神侍的，这回肯定是男主，反正男主因为设定原因，怎么也长不歪。
她要把男配带在身边养，同样的不能像原文中的上神一样，偏心得太过明显，该给男主的那些东西还是要给的，只是这一次不是只给他一个人，他有什么男配也得有，同时她还要多疼疼男配，以免他一不小心就变态，最后还要杀了她，那就太恐怖了。
季听思考完，看着脚边流动的云，突然想到自己如今也算是神仙了，那么最基础的飞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刚冒出这个想法，身体就突然悬浮起来，她手忙脚乱的稳住，接着新奇的站在了云端之上，感受脚下风的速度。
这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季听眼睛晶亮，一挥手便飞到了半空中，总算看清了大殿的全貌。
建筑确实是浮在空中的，且不仅是大殿，还有旁的许多宫殿，季听绕着这些宫殿飞，路上遇到的小仙娥都朝她恭敬的行礼不说，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也会朝她弯腰示意。
季听一连把宫殿绕了三圈，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大殿之中，不断试验脑海中各种神奇的咒语。
玩了许久，她终于累了，干脆到大殿之上的宝座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知到一点轻微的响动，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小仙娥在送还滚着水珠的瓜果。
小仙娥见吵醒了她，急忙俯身行礼：“打扰上神休息，小仙罪该万死。”
“……无妨，”这个上神可比之前的长公主威风多了，威风到季听都有些不习惯了，却还只能端着，“本尊睡了多久了？”
“回上神，您已经休息三日了。”她旁边站着的小仙娥屈膝道。
季听：“……”居然眯一下都能眯个三天，看来这一万年也不怎么难熬啊。她正待说话，突然感知到有陌生气息进了结界，她立刻看向大殿门口。
许久之后，神侍才领着一行小仙娥从外面进来，其中两个小仙娥怀里还抱着两个襁褓。季听眉头一动：“这便是申屠家的两兄弟？”
“回上神的话，是的。”神侍恭敬的俯身，似乎并不惊讶季听为何会知道这些。
“抱上前来给本尊看看。”季听坐直了身体，打算看完就把男配留下。
可两个孩子真抱到面前时，季听沉默了——
她见过四岁的申屠川，可是却没见过刚出生的申屠川啊摔！而且眼前这俩还是兄弟，眉眼什么的都有点像，她真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季听本想直接问这俩哪个是申屠川，可刚要问脑子里突然浮现原文剧情，她这才想起俩孩子被抱过来时，父母族人已经尽灭，自然无人告知这俩的名字，于是上神亲自给他们取了名字。
……也就是说，靠名字和长相指出这俩谁是谁，已经不太可能了。
抱孩子的小仙娥一动不动，季听不说让起开，她们便一直这样抱着，仿佛能抱到海枯石烂。
季听沉默许久后，面无表情的问：“这两个，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一直古井无波的神侍脸上，突然出现了为难之色：“卑、卑职到时，就只剩下这两个婴孩，无人告知卑职谁是兄谁是弟。”
季听陷入更加长久的沉默，大殿之上的连个敢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她在盯着俩孩子看了许久后，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看，这俩哪个更好看些？”
神侍：“……”
小仙娥们：“……”
他们觉得，今天的上神有点奇怪。
看着这俩长得差不多的婴孩，季听也觉得自己神经病一样，同时更加无语原文中的上神，难为她还真能挑出个更好看的来。
事到如今，一定要都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吗？季听为难的看着孩子们，片刻之后便否定了这种想法。
两个放在一起养，比较的时候就更多了，可一碗水总没有绝对端平的时候，稍有不慎，男配随时都有走歪路的可能，还不如分开养。
所以她必须得一直向着男配，男配才可能不会生出嫉恨，这也是她一定要分清谁是谁的原因。
“就没有什么办法，分清哪个更大吗？”季听蹙眉问。
神侍为难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不如卑职带他们去地府一趟，以他们指尖血做指引，看是哪个先脱胎成人的，这样一来，不就能分得清了么。”
“……”果然，修仙世界还是得靠这种封建迷信才行。
事到如今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神侍立刻带着孩子们便去了地府，找上了先前一直关系不错的判官，请他来做检测。这种检测是违反地府规矩的，但判官喝多了酒，被神侍一激便答应了，等拎着两个襁褓便去了轮回石边，
神侍本想跟过去，却被判官醉醺醺的拒绝了：“老弟，你这是不相信我？”
神侍：“……”确实不太相信。
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这么说，见判官坚持自己过去，只能点头答应了。
判官醉眼朦胧的到轮回石边，将两个襁褓放下后，便刺破两个婴孩的手指，将指尖挨个按在了轮回石上。石头上很快出现了这一世的出生时辰，他看了一眼，抱着两个婴孩便去找神侍了。
“怎么样，哪个是大的？”神侍立刻问。
判官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看了出生时辰，却忘了测完以后做个标记了。
神侍见他怔愣，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没记吧，不如再测一次，这次我随你去？”
“……我怎么可能没记，这个是大的，这个是小的！”判官不满他怀疑自己，立刻先点了一下脸蛋圆润些的孩子，第二次指向瘦些的那个。孪生兄弟，定然是大些的是哥哥，小点的是弟弟。
神侍见他说得认真，便信了他的，于是在大的身上结了一个标记，道谢之后带着俩孩子回去了。
季听一直在大殿内等候，一听神侍回来了，立刻迎上去：“如何？”
“回上神，已经确定了，这位是大的，这个是小的。”神侍一本正经的指出。
大的是男主，小的是男配，她想也不想的将他口中小的那个抱在怀里，在神侍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他们还小，灭族之恨待成人之后，本尊再亲自告与他们，在此之前，任何人在他们面前不得提起此事。”
“是。”
“这二子因本尊所赐之物失去族人父母，本尊便收他们为徒，待长成些便随本尊修炼，小子年幼，本尊亲自抚养，至于大的，日常便随你生活。”既然小的才是申屠川，所以她按照计划把男主推给神侍养育。
“上神仁心，卑职遵命。”神侍抱着怀中婴儿，俯身朝季听行礼。

第90章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本着‘爱护男配、从小做起’的思想，季听盘算着吃喝拉撒都亲自负责，这样从婴儿时期就建立安全感，男配以后也就不容易走偏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相当的骨感，从未带过孩子的季听，在照顾婴儿的第一晚就快崩溃了，因为这孩子……特别闹人。
季听头疼的看着小床上哭闹不止的婴孩，扭头问旁边的小仙娥：“他不是已经吃饱喝足，尿片也换了，为何还是哭？”
“回、回上神的话，小仙飞升之前，乃是宫中一颗桃树，所以见过不少人间皇帝的孩子，商陆或、或许是人间所说的，闹百天。”小仙娥本是后殿做洒扫活计的，由于见过不少生育之事，所以被提拔到季听房里伺候，这还是第一次见季听，所以一时间十分紧张。
自打季听赐了名，这些人便直接唤两个孩子的小字了，谁也没有叫过大名，季听也就随他们去了，此时的注意力则放在小仙娥口中那个新奇的词上：“闹百天？”
“是，人间有一说法，像是这样专门夜里哭闹的孩子，只需要一百天便会止住夜啼，所以不必特意当做疾病来治，都是正常现象。”小仙娥稳住心神，才忍住自己立刻折服在季听脚下的心。
季听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她听着这说法，怎么那么像说婴儿肠绞痛的？好在只要一百天，他的毛病就会好……等一下！由于两个孩子吃了天语丹，生长周期变得异常慢，普通婴孩能一百天好的毛病，这孩子能好吗？
答案是不能。
在经历了哭声震耳的一百天之后，季听心力交瘁的把孩子丢给小仙娥：“你再叫几个人过来，轮流守夜照顾，莫要一个人扛。”
什么建立安全感，什么从小爱护，她真是受够了孩子的哭闹，这也就是如今的她有神力护体，才能一百天不眠不休的看着孩子，否则早就崩溃了。即便可以不眠不休，她到底心理上还是个普通人类，哪怕身体还很坚强，可心理上却是困极了，只想找个清静地方睡觉。
“小仙遵命。”斜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后便转身走了。
季听长呼一口气，疲惫的倒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享受这愉快的安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窗外云卷云舒，天亮了又暗，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悠悠转醒之意，睁开眼睛时，窗边装饰的桔梗已经有些枯了。
“上神，您醒了。”小仙娥毕恭毕敬的行礼。
季听沉默一瞬：“本尊这次又睡了多久？”
“回上神的话，已经七十日了。”
“……”很好，睡一觉直接过去七十天，这么一看一万年似乎也不难熬啊。
季听看向窗外，赤脚慵懒的走了过去，看着脚下万里的晴空和白云，沉默许久后问：“商陆如何了？”
“回上神，商陆夜间还是哭闹，不过近日神侍寻来一种灵草，煎水后喂他服下，如今的哭闹已经少了许多。”小仙娥一本正经的回答。
季听点了点头，半晌顿了一下：“续断可也有夜间啼哭之症？”
“回上神，神侍并未说过，或许是没有的。”
季听叹息一声，心想到底是男主，婴儿时期就比男配要听话许多：“本尊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小仙娥走后，季听在窗边坐了许久，最后实在是无聊了，便轻轻一跃跳出窗外，朝着寝殿旁侧的偏殿飞去。
偏殿中，小仙娥们正围着小摇篮嘻嘻哈哈，看到季听来了后，急忙朝她行礼，季听朝她们挥一挥衣袖，便到了小摇篮前坐下，看着孩子圆润些的脸满意道：“胖了些，看来你们这些日子是尽心了。”
“回上神，商陆是您最喜爱的弟子，小仙们不敢不尽心。”一个小仙娥大着胆子道。
季听听到这么明显的讨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无辜的眼眸后，顿时有些好笑。她向来与世无争，身边这些仙娥神侍也跟着没和外界有太多往来，导致他们都单纯太过，总是直白的表示自己的想法。
现在想想，原文中男主之所以自小就被众星捧月，而男配却总受冷落，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些人只想对上神喜欢的人好，至于不被上神喜爱的，就不关他们事了。
季听看着摇篮里难得乖乖的婴孩，看到他身上缀满了琳琅满目的宝器玉石，不由得叹了声气。现在她把男配留在身边，而男主却送到了神侍那，就等于直接调换了他们的待遇，这感觉怎么就这么……让人愧疚呢。
“你等不止要对商陆上心，续断也是本尊爱徒，同样要多多照料才是，切不可厚此薄彼，若是让本尊知道谁敢忽视续断，本尊定不饶他。”季听神色威严的嘱咐。
小仙娥们立刻低头称是。
这样一来，男主的日子应该也不会难熬了吧。季听微微放松了些，把注意力放在了孩子身上，拿着小仙娥们准备的玩具逗弄他。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商陆就大哭起来，这段时间没少服灵草仙药的他中气十足，一开口就震得季听耳朵疼，季听仿佛回到了被哭声支配的一百天里，饶是知道这是自己交往了几个世界的申屠川，也忍不住丢下烂摊子落荒而逃。
等远远跑出了偏殿，季听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是个婴孩，应该不会生她置之不理的气吧？
季听心虚的咳了一声，佯作不知的朝别处走去。她没什么相熟的朋友，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便是探索自己的宫殿，也因此找到了不少好玩之处。
今日她又随意走动，走着走着入了一片园林，看着满园奇异的花草，不由得走了进去，结果越走越深，等花草林木尽褪，前方便显露出一小片空地来。
空地上，一个摇篮无风自晃，上面的婴孩随之摆动，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眸好奇的看着周围，在看到季听后，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季听看着和商陆有七分相似的脸，忍不住会心一笑，走上前去蹲在摇篮前：“好久不见啊续断，怎么你弟弟长大不少，你却像是瘦了些？可是有人怠慢你了？”
“是卑职的疏忽，卑职不愿旁人踏进沁雪园，便只能自己照料续断，结果照料得不尽人意，还请上神降罪。”神侍从林木中现身，直接朝季听跪下了。
季听扫他一眼：“既然只能自己照料，便去跟仙娥们好好学学，该如何照料婴孩，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凑合，本尊将续断交给你，不是让你苛待的。”本来男配就占了男主的宠爱，现在再不多对男主好点，她简直要羞愧而死。
“是！卑职这便去跟仙娥们多学照料之事。”神侍恭敬道。
季听微微颔首，一低头便和续断的眼眸对上了，不由得乐了一声。这孩子，怎么比偏殿那个申屠川还像申屠川，要不是原文明确写了兄长是男主、弟弟是男配，且轮回石的结果表明偏殿那个是男配，她说不定真要以为这个才是申屠川了。
季听看着身上十分素净的续断，想到偏殿里身上满是礼物的商陆，心里又隐隐愧疚起来，遍寻全身，总算找到一只玉佩，于是放在了续断身上。
“上神不可，此乃上神飞升时便佩戴的物件，在上神身边这些年，早已经蕴含无限灵力，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岂可轻易赠给一个婴孩？”神侍急切的劝说。
……她就是随意找个礼物，没想到这么贵重啊。季听当即便要把玉佩拿回来，结果续断的小手勾住了丝线，半晌朝她笑了一下。
季听：“……”不亏是男主，时机选得简直是绝了。
“上神？”神侍小心的看向她。
季听浅笑一声：“罢了，玉佩和这孩子有缘，赠于他又有何妨。”
“……是。”神侍虽还是觉得不合适，可见季听坚持，也就不再劝了，只是暗暗记下一定要帮续断仔细收着，不能丢到了别处。
季听没有过多停留，嘱咐神侍两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用来提示四季变换的四季花开了谢谢了开，转眼便是几十年过去了，而两个婴孩也只是刚勉强学会翻身。
季听一日清晨起床，看着窗外西去的仙鹤神情恍惚，许久之后才意识到，她在这里已经多少年了。
这是她待得最久、也是最难熬的一个世界，因为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她在这里没有好友，只有一群毕恭毕敬的下人，她喜欢的人如今成了她的徒弟，此刻刚勉强不再夜啼，人生简直毫无乐趣可言。
最近的她总喜欢发呆，在窗前一坐便是三五个月，然后再回床上睡大觉。虽然这种作息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任何影响，可当她这日醒来，突然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任务的事，便不由得担心起来。
距离男主和男配成年，还有一万年之久，虽说神仙的身体素质好，可她内心还是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而这种认知直接导致，她的记忆力可能没有那么好……所以一万年以后，她会不会忘了还有任务的事？
季听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在脑海中翻阅巩固记忆的咒语，研究几天后把有关这个世界任务的记忆复制了一道，封在了她的铜镜里，这样便可以时不时的温习一遍，省得自己忘了。
做完这些，她便放心了，又去看了看商陆和续断，转身屁颠颠闭关修炼去了。修炼是她找到的最适合消磨时间的办法，她决定在两个孩子开蒙之前，都用这个办法打发岁月。
而她也做到了，每次闭关出来，总是要过个几十上百年，而两个孩子也逐渐长大了，开始牙牙学语了。季听每次出关都能看到小孩的变化，总算感觉到了一点养成的乐趣。
“师父，你在想什么？”一只小肉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季听回神，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笑笑道：“本尊在想，你如今也有人间孩童四岁的样子了，是不是该减少修炼，多陪陪你了。”
“真的吗？”小团子眼睛一亮。
季听扬起唇角：“真的，师父打算未来百年，都不再去修炼，只陪商陆玩耍，商陆开心吗？”
“开心！谢谢师父！”小团子说着，忍不住傻乐起来。
季听捏捏他的脸，捏了满满一手的肉后叹了声气：“商陆，你该减肥了，以后不要吃太多甜食。”
“不吃姐姐们会不高兴。”商陆奶声奶气。
季听无奈，虽然她已经再三提醒小仙娥们不要偏心，可人心哪是能控制的，她们只能努力做到商陆有什么续断也有什么，至于偷偷多给商陆的疼爱，那是她控制不住的。
“那便告诉姐姐们，是本尊不准吃的。”季听故作严肃。
商陆瘪了瘪嘴，委屈哒哒的答应了。
季听这才笑笑：“早些睡吧，多睡才能长高高。”
商陆和续断这俩孩子，生长周期虽然慢了，可每日里却要和普通人一样一日三餐不说，还要有足够的睡眠。总的来说，天语丹到了他们身上，也算是等于给了他们长生的能力，渡过难熬的生长期，待到成年之后，身体便会有漫长的一段时间处在人类最鼎盛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修炼一旦有所成，年龄便会停在最好的时候。
说起来，也算是比普通修仙者有了天生的优势。
“师父，商陆明日早起，还能看到师父吗？”商陆奶呼呼的问。
季听浅浅一笑：“自是会的。”
商陆这才放心的爬到自己小床上，乖乖的盖上被子，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那商陆乖乖睡觉，明日一早就可以看到师父了。”
“乖，睡吧。”季听温和的坐在椅子上看他。
商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后很快呼吸就均匀起来。季听又陪了片刻，看着他肉乎乎的脸缓缓叹了声气。
转眼已经过去了近千年，上个世界的记忆已经模糊，她只能靠定时去看铜镜才能时刻记住任务的事。再看眼前的奶团子，常常有种‘她竟然跟这孩子的前身恋爱过’的不可思议感。
季听又独坐了会儿，便转身出了偏殿，径直朝沁雪园去了。
神侍早已经带着续断在园中等候，续断眼皮沉重，却依然坐得笔直，只是等了半天没等到季听后，忍不住看向神侍：“为何师父还没来？”
“上神应还在商陆那里。”神侍温和道，这孩子是他花费了心思养大的，虽然养得不太好，可到底是投入了感情，也因此对他多了一分别人没有的感情。
续断沉默一瞬，年幼的脸上透出一点不符年龄的沉稳：“师父为何每次闭关出来，都要先去看弟弟？”
“因为他是弟弟，比你要晚一点出生，上神自然要多照料一点。”神侍看着续断沉稳的小表情，不忍告诉他真相。
哪是什么哥哥弟弟的原因，无非是上神跟商陆合缘，所以格外偏心罢了。
续断不语，许久之后咬了咬唇：“我也想当弟弟。”
“续断……”神侍心疼了。
“谁想当弟弟了？”季听的声音响起。
续断眼睛一亮，跌跌撞撞朝前方跑去。神侍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孩子一向稳重，可每次看到上神，总会露出小孩子的一面，叫人好笑的同时更加心疼。
明明在他看来，续断才是跟上神更有缘分的那个。
季听看着小短腿朝自己跑来，神情有一瞬恍惚。跟被喂成肉团子的商陆相比，眼前这个总是瘦恹恹的续断，其实更像她记忆里四岁的申屠川，可每次冒出这个想法，就会想到这篇文男主男配七分相似的设定，心里的触动也就随之消失了。
续断跑到离季听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小心的停了下来，眼睛晶亮的看着她，半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师父好。”
“神侍惯会教这些，”季听笑了起来，“你弟弟如今连打招呼都不会，更别说如你一般行礼了。”
续断每次听到她说弟弟不如自己，心里就会升起一点隐秘的高兴，但面上还是会谦虚：“弟弟还小，不会也正常，我是哥哥，自然要比他多学一点东西。”
……看看，到底人家是男主，觉悟高得简直令人佩服。季听眼底的笑意还未消散，便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由得惊讶：“你戴着呢？”上次闭关出来就看到神侍把玉佩给他了，转眼已过了百年，他竟然还佩在身上。
……这要是商陆，不知道早丢几百回了。
“师父给的，一定要戴。”续断说着，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
季听心头一软，俯身往玉佩中注了一股灵力，原本就晶莹剔透的玉更是隐隐泛着光泽，就差将‘此物不凡’四个字刻在身上了。
“本尊给你注了一股灵力，可助你稳固七魂，夜间睡觉也就更香些。”季听温柔道。
续断笑了起来：“谢谢师父！”
“嗯，你该睡了，本尊先走了。”
“我不困！”续断忙道。
季听直起身：“乖。”
“……嗯。”续断有些丧气的低下头，接着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轻抚一下，他怔怔的抬头，便看到季听含笑的眼睛。
“早些睡，对你身体好。”季听安慰小孩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些。
续断却瞬间高兴了：“嗯！”说完就转身跑了，在旁边等候的神侍问他去哪，得来的答案是他要回去睡觉。
神侍无奈的看向季听，季听朝他颔首之后便追过去了。季听看着两个人消失的那条路，半晌轻轻叹息一声，转身便要离开，结果还未走远，就听到身后孩童稚嫩的声音，续断竟是又跟了出来。
“师父！”续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听转身看向他，温和的问：“怎么了？”
“明、明日早晨神侍要给续断做茄盒，师父要来一起用早膳吗？”续断眼底满是期待。
季听顿了一下，歉意道：“恐怕不太行。”
“为何？”续断咬唇。
季听叹息一声：“本尊已经答应商陆，明日清晨要让他睁开眼睛便看到本尊，他那性子你也清楚，定是要本尊陪着用膳的。”
“这样啊。”续断低下头。
季听不忍这么大点的孩子失望，想了一下道：“不如这样，你去跟我们一起用膳？”
“不用，我想吃神侍做的茄盒。”续断很想和季听一起用膳，可一想到还有商陆，就不想一起了。他们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商陆笨蛋连筷子都不会用，师父便从头喂到尾，他也想让师父喂，于是故意掉了筷子，可师父只会让仙娥喂他。
有商陆在，师父的眼里便没有他，所以他不想三个人一起。
季听只当他是孩子贪嘴，想了一下又道：“那不如本尊和商陆来找你？”
“神侍做的少，商陆那么胖，肯定不够吃，还是算了，师父陪他吧。”续断说完，咬嘴唇离开了。
季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半晌叹了声气回神殿了，待到第二天一早，叫人往沁雪园送了些孩子喜欢的东西，续断又高高兴兴的来道谢了。
转眼又是千年，而商陆和续断也长到了普通孩子八岁的状态，已经学习术法三百年了。
修炼总是枯燥的，好在每隔五日，便能休息两天，大人孩子都能放松。转眼又是休息的日子，商陆一大早就去季听寝殿门前等着了。
“本尊只能陪你用早膳，人间有妖鬼作祟，本尊要去一趟。”季听一出门看到半大的孩子，直接说了一句。
商陆来就是为了跟着去，结果还没说话就被季听拒绝了，当即有些不高兴了。小少年这些年长高不少，脸上的肉肉也少了许多，透出几分将来的清俊来，此刻眼巴巴的看着季听，季听本想硬下心肠，可想到要让他快乐长大的任务，只得许诺：“过几日便是人间的年节，你若是乖，本尊便带你去逛庙会。”
“我会乖！”商陆欢呼一声。
季听笑着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便在陪他用了早膳之后下凡了。
商陆一个人无聊，便抱着季听这段时间收罗的宝器去找续断了。一进沁雪园，就看到续断还在复习昨日师父教的术法，他笑着迎了上去：“续断！”
续断顿了一下，淡淡的看向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快来看，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商陆把一堆宝器放在了园中石桌上。
经过的神侍看到大惊：“商陆！你怎可乱动上神的东西！”
“不当紧的，师父说过，她的便是我的，我随便玩。”商陆不以为意。
想到上神对商陆的偏爱，神侍自是不会觉得这句话有假，他不赞同的同时，有些担忧的看向续断，只见续断神色如常，似乎早就习惯了上神这种偏心。他叹了声气：“即便上神说可以随便玩，也不可以肆意毁坏，把玩几下便送回去吧。”
“知道了，我会送回去的。”商陆立刻答应了，等神侍一走，立刻笑眯眯的跟续断分享。
续断冷眼看着：“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商陆顿了一下，有些惊奇：“不会吧，我上次见你一直在玩一个乾坤袋，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些宝器呢。”
……他那时候一直把玩，只是因为那是师父送的。续断抿了抿唇，没有说实话。
“还是说你只喜欢乾坤袋？”商陆沉思片刻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师父之前好像给了我好多个乾坤袋，我都拿去装玩具和杂物了，等一下我让仙娥姐姐把东西倒出来，把乾坤袋送你吧！”
“不需要！”续断到底年纪小，忍不住气恼起来。
商陆吓了一跳，不解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生气？”
“……不用你管。”续断冷哼一声，扭头到屋檐下坐下，垂下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陆一向被人捧在手心里，却只有眼前这个哥哥不把他放在眼里，可偏偏他还就最喜欢这个哥哥，比喜欢师父还要喜欢，因此一被续断凶，眼角就有些蓄泪了。
续断坐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生这气十分没意思，半晌别扭的朝商陆伸出手：“你过来。”
“诶！”商陆立刻高高兴兴的去了，和他并排坐着屋檐下。
两个人看着不远处一闪一闪的报时花发呆，片刻后续断呆愣的问：“你说，师父为什么偏心你呢？”
“嗯？”商陆坐得有些困了，听到他说话迷茫的看向他。
续断不语。
他如今长到八岁了，心智又比寻常孩子成熟些，早就明白了师父之所以每次都紧着商陆，并非因为什么他是弟弟，所以要多让着，而是纯粹的偏爱，师父一直偏爱商陆，所以商陆住在她寝殿的偏房，而他却要跟着神侍住。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样样都比商陆强，为何师父还是偏爱商陆，难道她更喜欢笨孩子？一想到这种可能，续断就有些沮丧，因为他永远不会变笨。
“续断，你困吗？”商陆打了个哈欠。
续断扫他一眼：“你困了就回去吧。”
“我不走，我想跟你玩，”商陆说完顿了一下，学着大人叹了声气，“如果你能搬到偏殿去住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你了。”
他这话也是无意，可是和每次不经意说出的话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刺着续断的心。续断的眼眶微红，半晌突然爆发：“滚回你的偏殿去，不要再来沁雪园！”
商陆的瞌睡虫瞬间吓没了，整个人都呆愣的看着续断。
续断气得胸腔剧烈起伏，说话都颤了：“我讨厌你，讨厌你！你以后别来找我！”
商陆还在呆愣，听到他说讨厌后突然哇的哭了，愤愤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我也讨厌你！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了！”
“那就别来！”至少他不来，也就没人时时提醒自己，自己有多不被疼爱了。
商陆被他噎了一下，想不到反击的话，半晌憋出一句：“我和师父去人间逛庙会也不带你！”
“不稀罕！”一听到他们还要一起出去玩，续断眼眶愈发红了。
商陆彻底没了底牌，哼了一声呜咽着跑了，续断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等他走了之后也用袖子粗鲁的擦了一下眼睛，哽咽着回自己房间了。
两兄弟正式冷战，且在冷战后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神殿都传遍了。向来疼爱商陆的小仙娥们急忙带着自己珍藏的零食玩具，跑去偏殿安慰小朋友了，偏殿一时间十分热闹。
倒是沁雪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神侍不善言辞，陪在续断身边半天，最后只能指着他身上的玉佩安慰：“上神还是疼爱你的，否则又怎么会将唯一的玉佩给你。”
“那是因为商陆不要，如果他要了，肯定落不到我手里。”续断眼睛都哭得肿了，还能保持冷静。
神侍：“……”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神侍，是我做错什么了吗？”续断看向他，“我只想要师父的疼爱，为什么那么难呢？”
神侍喉结动了动，半晌只能说出一句：“缘分这东西十分奇妙，有些事不可强求。”
续断低下头，他脚下的地面上再次落下小雨滴。
神侍心疼了：“好了，别哭了，你到底还是凡人之躯，会把眼睛哭坏的。”
“若我偏要强求呢？”
“你说什么？”他声音太小，神侍又没太注意，一时间没有听清。
续断擦了一把眼泪，闷声闷气的说了句：“没事。”说完便转身回自己房间了。神侍叹了声气，没有跟过去。
一日随着太阳落下算是结束了，季听晚间回来时，还未进门便听到小仙娥有关孪生兄弟吵架的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续断最是懂事，商陆也一向喜欢兄长，这两个人怎么会吵架呢？”
“小孩子么，总有发生争执的时候，不过商陆挺伤心的，上神还是去看看他吧。”小仙娥在说这些话时，面上的担忧是实质的。
季听顿了一下，虽然不觉得以商陆的性子会有多伤心，但想到任务的事，便只能转身去了偏殿，结果还未靠近偏殿，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顿时失笑了。
这哪还用得着她去哄，单是小仙娥们，就已经把那孩子哄得开开心心了。
季听有些疲累的捏了捏鼻梁，她这次去降服妖鬼，颇费了一番功夫，此刻只想回去歇着。既然商陆这边没什么事，她便不打算进去了，免得那孩子又要缠着她许久。
这么想着季听转身往寝殿走，快到寝殿时突然看到神侍在门口候着，她眉头蹙了一下：“可是续断有事？”
自打把续断交给神侍抚养，神侍晚上便没有来殿前值守了，如今突然来这边，她只能想到是关于续断的事。
神侍顿了一下，迟疑的问起：“上神可知今日商陆和续断吵架的事？”
“已经听说，怎么？”季听有些惊讶他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神侍抿了抿唇，俯身行礼：“商陆如今如何了？”
“小孩子闹矛盾，很快便忘了，怎么了？”季听平静的看着他。
神侍僵了一瞬，朝着季听跪了下去：“续断还很伤心，似乎并未忘了矛盾，卑职斗胆，可否请上神去看看他。”
季听沉默半晌，微微叹了声气：“那孩子心思重，还在伤心也是正常，本尊这便去看看他。”
“多谢上神！”
季听转眼便到了续断门前，看着屋子里还亮着，便知道他还未睡，想了想敲了敲门。
“我这就睡了。”续断以为是神侍，瓮声瓮气的开口。
季听轻笑：“是师父。”
屋里瞬间沉默了，在季听以为他不打算见自己时，门突然被打开了，露出了续断不敢相信的眼睛：“师父？”
“是本尊。”
“真的是你？”续断睁大了红肿的眼睛，随后想到什么，语气微微沉了下去，“你去看过商陆了对吗？你来是要我跟他和好的吗？”
除了为了商陆，他实在想不到师父过来还要做什么。
季听看着他的眼睛，竟产生了一丝叫心疼的东西，她心里微微震动。在这个世界都几千年了，情绪也变得匮乏起来，‘心疼’这种高级情绪，她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就算昔日见到商陆被狮兽咬伤，心里也并未生出这种心情。
如今她对男主竟是心疼了。
“师父，你不高兴了？”续断小心的问，心里懊悔不该问刚才那些让师父为难的问题。
季听满是复杂的看着他：“没有啊，你刚才问师父什么？是否先去看了商陆是吗，师父现在便回答你，师父是先来看的你。”
“……真的？”续断迟疑的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自然是真的，本尊骗你做什么。”
续断怔愣的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看到季听眼底的确定后，呜咽着扑了过去，抱着季听的腰痛哭。
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第91章
“怎么这般委屈？”季听的声音更温柔了。
续断抽噎着开口：“师父，是我天赋不及商陆吗？”
“这话从何说起，你修行在商陆之上，又比他更加用心，怎么看都是你天资更好。”季听抚上他的脑袋。
“那是我不如商陆乖？”
“你一向鲜少让本尊操心，自然是你更乖些。”季听叹息。
续断仰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水光：“那为何师父总是偏疼商陆，却对我视而不见？”
他问得真挚，季听心口一疼，竟是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她只想着男主生性宽和，且人设不会改变，所以不必过多费心，可她现在才惊觉，他并非只是文中一个角色，而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因求不得而伤心。
她以为只要把本该属于男主的机缘，一点不差的都给续断，续断便会和原文中一样健康成长，却未曾想过续断只是一个小孩子，既然是孩子，那便是希望得到大人的关爱，可她却为了任务，只在意商陆一人。
昔日还不耻原文中上神的骗心，现在看来她做的事情，和原文中那个上神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这次的伤心人变成了男主。
“师父？你不喜欢我问这些吗？”续断的声音变得小小的。
季听指尖动了一下，看着他稚嫩的脸，回神后叹了声气：“是师父不好，师父这些年忽略续断了。”
“师父……”续断隐隐又有哭腔发出。
季听捏捏他的脸，牵着他的手到床边坐下，沉思许久后缓缓道：“续断，你可愿和商陆一同住在偏殿？”
为了任务，她注定不敢给他太多疼爱，可即便如此，也能把人带在身边养着，至少可以让宫里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对他的重视，也省得他总是被忽视。至于商陆那里，目前来看他成长得很好，应该不会介意续断的到来。
续断听到季听主动邀请自己，顿时眼睛一亮，可想到什么后便有些黯然：“我随神侍在沁雪园已经生活那么多年，想来是不习惯偏殿的，所以就不去了吧。”若偏殿没有商陆，他愿意住到天荒地老。
“如此，便不强求了。”季听看着失落的小孩，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或许是因为续断更加瘦弱些，也可能是因为续断乖巧的性格，她的内心深处总是时常忘记他是男主，只将他当成一个遭人疼的孩子记挂，却偏偏又因为担心商陆会不高兴，所以一直不敢经常来看他。
续断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师父，你能答应续断一个请求吗？”
“你说。”
“续断也想像商陆一样被师父疼爱，师父以后可否时常来看看续断？”他早就想说这些话了，可却一直没有勇气，如今终于可以鼓起勇气开口了。
若不是怕商陆知道了会如原文中那样心生嫉恨，季听也想时常来看他，如今被他提起这事，季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可以吗？”续断勉强笑着问。
季听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不如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续断不解。
季听垂眸：“从二月起，每月初一十五，本尊便至少空出一日，单独带你出去游玩，可此事要当做我们的秘密，不能给商陆知道，什么时候秘密泄露出去，这个初一十五游玩的约定便作废，你觉得如何？”
“师父要单独带我出去玩？没有商陆？”续断的声音里透出一点小心。
季听微笑点头：“但此事不能被商陆知道，那孩子惯会吵闹，到时候定是不依的，可本尊每次带他出去都十分头疼，倒有些不愿意同他一起。”
续断激动的捂住了嘴，半晌放下手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只有我和师父，没有商陆？”
“自然是真的。”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高兴，一时间失笑。
续断眼眶都红了，哽咽着点头：“续断答应师父，这个约定不会被任何人知道，还请师父也说到做到，只要约定没有泄露，一月两约之事就要坚持。”
“这是自然。”季听帮他拭去眼角的泪，看着他身上的玉佩笑了一声。这玉保存得倒比在她身上时色泽还好，想来他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本尊不予评价，不过要尽快和好，莫要伤了兄弟感情。”
“知道了师父，此事说起来也是我的不对，明日我便去找商陆和好。”续断吸着鼻子道。
季听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续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终于没忍住欢呼一声，跳到床上蹦来蹦去的疯闹，窗外的神侍听到孩子吵闹的声音，无奈的笑了笑后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不亮，续断就睁开了眼睛，正要准备去找商陆，就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什么误入捣乱的小动物，他想也不想的捏了一个锁仙咒，结果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续断一听是熟悉的声音，急忙跳下床跑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商陆，此刻正如案板上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看着他傻兮兮的样子，续断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赶紧放开我！”商陆怒道。
续断嗤了一声：“我若是不放呢？”
“那我就不找你道歉了！”商陆瞪眼。
续断顿了一下：“你来找我道歉？为什么？”
“我哪知道！你昨天突然生气，想来定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我回去想了一夜，都没想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能就这么来道歉了。”商陆愤愤的看着他。
续断抱臂倚着门框：“不知道自己哪错了，就这么来道歉了？”
“不然呢，还真跟你绝交吗？咱们可是亲生兄弟！”商陆生气。
续断听到‘亲兄弟’二字沉默一瞬，一个响指将他放开了。商陆立刻站了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他伸出手：“和好吧。”
“……嗯。”续断别扭的握住他的手。
商陆笑了：“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乾坤袋，要我送你吗？”
“……”他这天真无邪的语气还是很讨厌啊。
好在续断想到和师父的约定，这才瞬间不气了。想想师父肯定还是比较喜欢他的，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天材地宝不给商陆，却都往自己这边送，现在还要每个月陪他游玩两次，商陆肯定没这待遇。
“你笑什么呐？”商陆好奇的看着他。
续断咳了一声，绷起脸：“没什么。”
“可我觉得你刚才肯定想到什么了，看起来那么高兴，”商陆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背着我不想给我知道？”
“我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还是你那的小玩意更多。”续断说着，眼神泄露出一丝羡慕。虽然师父给他的那些，都是修炼用的奇珍异宝，有些更是世间难有，可他还是更喜欢商陆那些新奇的玩具，虽然没多大用，可件件都好玩。
商陆大大咧咧的表示：“这有什么，你喜欢什么尽管去拿，我都送给你。”
“我才不要你玩过的。”续断语气泛酸。
商陆顿了一下：“那要不这样，我等过几日就要跟师父逛庙会了，到时候再给你带新的？”
一听到庙会，续断心情又低落了，昨夜师父来的时候，并未朝他提起庙会的事，想来是只打算带商陆去，并没有把自己也计划在内。
季听确实没想着带他，毕竟在她眼中，商陆是个很容易就因为吃醋长歪的孩子，所以尽可能不和他们两个同时在一起，免得一个不小心厚此薄彼，讨了商陆的嫌。
“喂，你又发什么呆？”商陆不满的看着续断。
续断顿了一下：“二月月初还有庙会吗？”
商陆想了一下，摇头。
“那十五呢？”续断又问。
商陆瘪嘴：“一年总共就一个年节，想来也就一个庙会，要再想去，就得等明年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他要足足等上一年，才能再有机会和师父一同逛庙会，而且还要商陆不闹腾着再去的情况下。
续断郁闷了，绷着一张小脸随意坐在门槛上。商陆也好奇的跟着坐下：“你又怎么了？”
“商陆，我也想跟师父一起逛庙会。”续断第一次说出真心话。
商陆不以为意：“那就一起呗，我就愿意跟你一起玩。”
“可是我不想跟你一起。”续断气鼓鼓的。
商陆愣了一下，伤心的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只要有你在，师父的眼里就只有你，我想和师父单独去，这样他便不会想着你了。”续断认真的看着商陆的眼睛，“商陆，你已经让师父陪你很多次了，这次可以把她让给我吗？”
商陆怔怔的看着他，半晌眼眶就红了：“你这个坏人，我最喜欢你，你却最喜欢师父。”
“那你既然最喜欢我，可以把机会让给我吧？这样你最喜欢的人开心了，我也可以跟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玩，这样岂不是很好吗？”续断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商陆被他一股脑的喜欢不喜欢的绕晕了，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又隐隐觉得不对：“那我也想去庙会玩怎么办？”
“容易，我现在也会御行术，可以带你下凡，等我和师父玩一天，回来后便偷偷带你去，这样可以吗？”续断期待的看着他。
商陆心动了：“可是庙会一共几天啊，会不会你们回来就没有了？”
“不会，都说从腊八到正月十五都算是年节，这么一看庙会能有近一个月呢，我们。
商陆犹豫许久，看着自己这位瘦瘦小小却十分沉稳的哥哥，想起他总是苦心修炼，只为得到师父一句夸奖，还十分天真的心里也隐隐有所触动：“续断，你之前是不是偶尔也特别讨厌我？”
他一直觉得师父和小仙娥们对自己好，那是理所当然的，可今日听续断的话，才惊觉师父总是用更多的时间陪着自己，哪怕自己连一个简单的术法都练不好，师父也总是诸多耐心，而续断则受了太多忽略。
续断听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别开脸嘟囔一句：“当你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吧，没事问我这些做什么。”
商陆笑了：“咱们是兄弟，我是小少爷，那你就是大少爷。”
……他才不是，他是躲在角落羡慕小少爷的小仆役，只有努力修炼才能得到师父的喜爱。续断咬着嘴唇不说话。
商陆小大人一样叹了声气：“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和师父一起玩，那我就成全你。”
“真的？”续断立刻看向他。
商陆得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警惕：“但如果你回来之后忘记带我去，我可是要生气的。”
“放心，绝对不会。”续断立刻保证。
商陆这才放心，两个小孩做了约定，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转眼便到了下凡逛庙会的时候了，季听清晨起来便去了偏殿，却在偏殿看到了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续断？”
“师父。”续断恭敬行礼。
季听点了点头，微顿：“你要随我们一起去庙会？”她是不大想同时带两个出去的，可想到那日续断双眼通红问自己为什么要偏爱商陆的样子，便不舍得拒绝了。
……罢了，去就去吧，她带了商陆近两千年，他总不会因为这两日的功夫就长歪。
“师父，商陆生病了，今日去不了。”续断小声道。
一听商陆生病，季听皱起眉头：“怎么无缘无故的会病？本尊去看看。”
“师父！他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好好休息……还有，他让我转告师父，希望师父带我去庙会，这样就可以给他带些好玩的了。”续断拦在季听身前，有些紧张的开口。
出于对男主人品的信任，季听没有丝毫怀疑，只是略为担忧的看了眼窗子，抬高了声音询问：“商陆，你是哪里不舒服？”
“眼睛。”商陆乖乖回答。
季听蹙眉：“本尊进去帮你看看。”
“不要呀师父！我知道我的病怎么回事。”商陆忙道。
季听顿了一下：“你知道？”
“嗯……我昨晚，天快亮了才睡，所以现在只想睡觉。”商陆瓮声瓮气。
季听无言片刻：“你所谓的眼睛不舒服，其实就是困吧。”
“……是，”商陆语气略微心虚，“时候不早了，师父赶紧带续断下凡吧，商陆还等着师父给带好吃好玩的东西呢。”
“知道了，你就休息吧，日后再熬夜，本尊定要罚你。”季听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斥责的话，便扭头看向续断，“走吧。”
“是！”续断高兴的跟上。
季听看他难得如孩子般兴奋，也忍不住笑了笑，想起这些年对他的忽略，便想好好带他去玩一圈。
于是一大一小牵着手下了凡间，开启了第一次单独相处，一连玩了三四日才回去。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季听怎么看续断怎么喜欢，先前只觉得他叫人心疼，如今却多了一些喜爱出来。
回神殿时，季听看着续断低沉的样子，猜他不舍人间繁华，便抚了一下他的头：“不必难过，若你想来，下个月本尊也可带你过来。”
“嗯！”续断打起精神。
季听笑笑，便没有再说话了，续断偷偷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学着商陆的样子，倚在了她身上。季听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他，还未说话续断就慌张的坐直了身体：“我、我我就是困了。”
“如此，便倚着师父吧。”季听扬起唇角。
续断惊喜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靠在她的广袖上，虽然是挨着的，可却不敢用力，只是虚虚的倚着，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十分开心了。
只可惜这种时光太少，他们很快便回到了神殿上，季听将续断送去沁雪园，转身便朝神殿飞去。
续断看着她着急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知道她是为了去给商陆送礼物才走的，心想如果没有商陆就好了，师父便会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一冒出这个想法，续断就吓了一跳，一时对自己厌恶起来，连想师父都顾不上了。
季听回到神殿后，商陆高兴的迎了上来：“师父！你给我带了什么回来呀？！”
“能带的都带了，拿去。”季听笑着扔给他一个乾坤袋。
商陆欢呼一声，开始扒拉里面的东西，季听此时已经疲累，可想到自己单独带续断出去这么长时间，怕商陆会心生不满，于是只能强忍着疲惫陪他玩。
商陆闹了大半夜，总算意识到要让师父休息了：“师父你赶紧回去睡会儿吧，好好养养精神。”
“本尊不累……”季听说完，若有所思的看着商陆，“这几日本尊带续断出去，你可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呀？”商陆无辜的看向季听，似乎为她的话感到不解，光尘的照亮下一双眼睛坦率而真诚。
季听看着这双眼睛有些恍惚，终于意识到商陆和原文中似乎完全不同了，一时间是说不出的欣慰。看来这些年好好的养待没有白费，这孩子始终心性天真，倒是和男主越来越像了。
……反倒是本该活泼的男主，却被养成了稳重的性子。季听叹息一声，再次为自己当年的失误感到愧疚。
“师父，你快点去睡吧，我也要睡了。”商陆催促。
季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她一走，商陆便真的跑去了床上躺下，临睡前怕自己翌日睡过头，还特意多喝了水，即便到时候还困，总是可以被尿憋醒的。
这般想着，他便早早入睡了，而翌日一早不等尿憋醒，他便一跃而起，急匆匆去沁雪园找续断了。
续断也早收拾好等着他了，等他来了之后便叮嘱：“神侍还有事未做完，估计得几日不能回来，我这边不会被人发现，你那呢？”
“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跟小仙娥说了，要来沁雪园小住几日，师父这一觉肯定得睡个三五日，叫她们别告诉师父，所以不会被发现的。”商陆长这么大第一次下凡，此刻十分期待。
续断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更加不耻昨日的自己。商陆这么想去凡间，却还是为了成全他忍痛放弃了，他倒好，竟然想着让商陆消失，简直是可恶至极。
“时间不等人，咱们快走吧。”商陆忍不住牵住了他的手。
续断轻叹一声，和他手牵手一起朝外走去。二人到了下凡的结界处，续断轻念咒语，让两个人的身体漂浮，商陆满心欢喜的抱住续断的腰，下一秒二人便朝着下方的凡间坠去。
续断年纪小，虽然会御行，可到底不够熟练，尤其是还带个商陆的情况下，二人在半空中时很快失去方向，摇摇晃晃朝下方跌去，若不是有树冠撑着缓解冲力，两个人定要摔个半死。
然而即便缓解不少，两个人也摔了个够呛，跌在潮湿的长了青苔的地面上后，半天都站不起来。
商陆摔得眼泪汪汪，看着的四周高耸入云的大树，以及地上阴冷潮湿的的青苔，一时间有些不安：“这里便是凡间？”
“是。”续断也摔了个屁股墩，此刻脸色有些不好。
商陆吸了一下鼻子，隐隐觉得这里的树好像活的一般，不禁有些害怕：“那这凡间也没什么好玩的呀，我们回去吧。”
“这应该是凡间的林子，不是凡人住的地方，凡人住的地方还是很好玩的。”续断起身后把他拉起来，牵着他的手拈诀，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商陆乖乖的点了点头，等着他带自己离开，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动，不由得疑惑：“怎么还不走？”
“……我的术法失灵了。”续断面色难看。
商陆愣了一下：“为什么会失灵？”
“不知道。”续断皱起眉头。
商陆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看一眼周围：“续断，我、我还是觉得这里的树好像会动，确定我们现在是在凡间吗？”
“自然是凡间，凡间的树不可能会动，你就别管这些了。”续断再沉稳也不过八岁，术法失灵正是心慌时，听到商陆还吓自己，不由得生起气来。
商陆咽了下口水：“既然是凡间，你的术法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灵？”
“是、是因为我没力气了，对，一定是因为我没力气了，”续断胆气又壮了起来，还转过头来指责他，“都怪你，御行术不好好学，若是好好学了，我就不用拖着你，最后也不会体力尽失了。”
商陆被他指责得垂头丧气：“好吧，都是我不好，那现在怎么办？”
“往前走吧，总会走出去的。”续断本来还想骂他，可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不忍心了，无奈的牵着他往前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商陆时不时颤着嗓子说一句，感觉附近的树在动，续断每次都责骂回去。其实走了这么久，他也隐隐感觉到不对了，可事到如今只能强装没看到，指望这样能让对方延缓捕猎的时间。
他们不停的往前走，走得两条腿都疼了，衣衫也被汗水塌湿，终于看到了树林外的一角。
“续断，你看！”
“嘘！”
续断急忙去捂商陆的嘴，免得他再发出过大的声音，可惜还是晚了，周围安静的巨树突然枝杈舞动纠集，如铁鞭一般朝他们抽来。商陆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续断心里一惊，牵着他的手便开始左右躲避。
两个人本就刚八岁，这会儿没了术法，更是比普通人还不如，笨拙的躲着树枝，想要往外面的世界突围。
在即将跑出去时，商陆突然被绊倒，续断大叫一声他的名字，想也不想的扑在了他身上，下一秒一截碗口粗的枝条朝着续断的后背砸去。
……
季听始终心神不宁，于是只小睡片刻便醒了，旁边伺候的小仙娥有些惊讶：“上神怎么今日只睡了这么会儿？”
“本尊心里总是觉着不对，你去把商陆和续断叫来。”季听按着鼻梁道。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发生，而且还是挺关键的一件事。
“是。”
小仙娥转身出去了，没有多久便惊慌的跑了回来：“上神不好了，商陆和续断都不见了，小仙都寻遍了，始终见不到他们！方才叫人查探一下，他们似乎偷偷下凡了！”
季听猛地站了起来，脑海里瞬间浮起一段剧情——
是了，原文中有这么一段！庙会前后，两兄弟溜去凡间玩，却闯到了掌控天下林木的堕神那里，堕神看上男主的天资，便收了他为徒弟，把人留在凡间三千年，一身本事尽数教了，才算给一堆法宝叫男主离开。
这段剧情算是男主开挂的正式开始，也是男主和男配拉开距离的关键时期，由于这段剧情里没有她和男配什么事，季听便选择性的忽略了，如今听到俩孩子溜下凡的事，才算把这段给想起来。
……这么说，堕神就要收徒了？
虽然知道按照原文，堕神不会伤害商陆和续断，收了续断之后还会把商陆放走，可季听还是不放心，咬了咬牙便下凡去找人了。
而被她担心的商陆和续断，此刻正挤在一个树枝做的笼子里瑟瑟发抖，看着笼子外长了六只眼睛的老头恐惧极了。
续断还好，心里虽然无限恐慌，可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太多，而商陆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老头不满的盯着商陆，六只眼睛里满是鄙夷：“亏你天资极佳，未曾怎么修炼便能看出这树林的不凡，怎么胆子这么小？”
商陆吓得不敢说话，缩在续断怀里抽搭。
老头又看向续断：“你天资也不错，可惜到底差点意思，老头我最不喜欢差点意思，所以你走吧。”
续断一听要放自己走，登时眼睛一亮，但又警惕的问：“那商陆呢？”
“商陆？原来他叫商陆啊，他不能走。”老头看着商陆果断道。
商陆闻言哇的一声开始大哭，续断抱进了商陆：“我们是季听上神的徒弟，你若是不放我们走，我们师父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季听？她运气倒好，能得来这样的宝贝，”老头看向商陆嘿嘿一笑，“可惜是我的了。”
续断眼皮抽了一下，抱着商陆往后退了退。
老头本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转身便朝外走去。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商陆小心的问续断：“他、他不放我走，怎么办？”
“他突然离开肯定是有事，我们现在可以抓紧时间跑。”续断说着，开始掰笼子上的树枝。
商陆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去掰，一边掰一边瑟瑟：“续断，你会丢下我自己走吗？”
“当然不会！”续断态度有些恶劣。
商陆放心了：“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续断轻嗤一声，唇角却扬了起来。自打那日冒出不要这个弟弟的可怖想法后，他突然觉得有个兄弟还不错，虽然这兄弟笨了点蠢了点，也总是抢走师父的注意力，可到底心里还是有他的。
两个孩子埋头掰树枝，这边老头看着出现的不速之客，不免有些不满：“那俩孩子应该是偷偷下凡吧，你倒是找来的快。”
“小子调皮，怕惹了尊者不快，只能快些寻来。”季听微笑。
老头轻哼一声：“寻来也没用，你只可带走其中一个，另外那个我要了。”
季听早知道就是这结果，也因此并不在意：“尊者这是何意？”
“老头子无聊上万年了，也想养个奶娃娃，可惜正常奶娃娃都长得太快，很快就不好玩了，难得遇到这种几千年才长到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可不得留一个在身边。”老头慵懒的往下坐，周围的树枝立刻结成一张椅子让他落座。
季听并不惊讶他看出商陆和续断身体上的问题，毕竟这位在原文中也算是扫地僧一般的存在，男主日后称霸天下，少不得他前期的教养。
“被尊者看上，那是孩子的福气，尊者愿意收便收了就是。”她虽然还想把续断留在身边，可那孩子有更重要的轨迹要走，她不能拦住。
老头这才满意些：“算你识相，你把另外那个领走吧，商陆我便留下了。”
“……你说谁？”季听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商陆啊，你把另外那个瘦点的带走吧。”老头摆摆手。
季听震惊的看着他，不懂为何他看上的人为何变成了男配。老头一看她这样子，当即警惕起来：“怎么，你想反悔？”
“为何不留下续断？”季听皱眉问。
老头扫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喜欢商陆那个娇气包不行？”两个孩子天资差了一截，她倒好意思问为什么。
他这话本是在呛季听，季听却当真了，因为原文中堕神也是十分喜欢男主哭唧唧的性格，觉得十分有趣……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当初一步错步步错，把男主教成了男配的性子，而男配则成了男主的性子。
季听勉强一笑：“尊者玩笑了，商陆性子软弱，恐怕不适合给您做徒弟，您看我将续断留给您如何？”
老头一听就不耐烦了，本想反驳回去，结果还没开口耳朵动了动，顿时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他指尖一动，一缕微风朝身后散去，悄无声息的落在两个鬼鬼祟祟的小人儿身上，变成了隔音的结界。
两个人的动静瞬间变成只有老头能听到了，而本该能感知到他们的季听，此刻却半点他们靠近的声响都听不到。
“看，是师父！”商陆开心的小声道，两只手上满是脏污，全是刚才掰树枝导致的。
续断看到季听，心里的大石也落地了，应了一声后道：“我们绕到她身边再出来吧，免得六只眼看到咱们。”
听到续断对自己的称呼，老头嘴角抽了抽，同时大声道：“季听，哪有你这么偏心的，我说要商陆，可你偏偏要续断留下，你就不怕厚此薄彼会让人伤心吗？！”
正弯腰偷偷往季听那边走的续断猛地停下，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季听。
“尊者说笑了，这两个孩子都是我悉心养大的，说什么厚此薄彼，只是续断更适合这里，至于商陆，我还是亲自教养的好。”这老头糊涂了非要养男配，就不怕教育手段出了纰漏男配杀了他吗？
老头得意的瞄了眼商陆，看到他不安的神色后更加愉快。世人谁不想做他堕神的徒弟，他愿意收商陆为徒，那就是商陆天大的机遇，可季听竟想把这机遇给自己另外一个徒儿，简直偏心到姥姥家去了。
让商陆知道季听的险恶心思，说不定会断了师徒之情，直接只做他一人的徒弟了。老头越想越高兴，结果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脸色发白的续断。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师父都要给他这么大机遇了，怎么一副死了爹的样子，难道是对自己这个师父不满？老头瞬间吹胡子瞪眼了。
季听看着表情变幻的老头，顺着他瞄的方向看过去，猝不及防和续断无机质的黑色眼眸对上了。

第92章
林木间鸦雀无声，四个人心思各有不同。商陆看到季听看过来后，害怕的抓住了续断的手，生怕她真的把续断留下。
季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因为此时满腔心思都放在续断身上，看着续断不同于年纪的悲凉目光，她心里一阵难受。
两个孩子能无声无息的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眼前的老头做的手脚，季听冷着脸拈指化解二人身上的结界，再面无表情的看向老头：“尊者这是何意？”
“何意，老头子让他们看看你有多偏心而已。”老头气哼哼道。
季听忍住与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抿唇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沉默半晌后缓缓开口：“这老头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仙魔大战时便有的堕仙，身怀异宝无数，若是能做他的徒弟，日后定会有大造化。”
她这些话，算是跟续断解释为什么要留他下来了。
商陆小心的看着季听：“他再好，也没有师父好。”
他说完季听还没有所反应，身后的老头先冷笑一声，充分表现出自己的不屑。季听皱了一下眉，看着续断道：“师父想把你留下，是因为你天资奇佳，若能得到堕仙的指教，日后定然非凡。”
这本书的后期，六界会乱成一团，人族水深火热，只有男主才能挽救世人于危难之中，她不能做男主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他刚才分明说，商陆的天资更好。”续断定定的看着她。
季听噎了一下：“他只是喜欢商陆的性子，所以随口说的，并非真的是商陆比你天资好。”
“既然留下是大造化，不如将这造化给商陆呢？”续断双眼半点情绪都无，“反正师父一向更喜欢商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也该给商陆才对。”
牵着续断手的商陆不可置信的松开他，眼睛里瞬间蓄起泪花：“续断，不是说好我们一起走吗？”
“你闭嘴！”续断噌的一下恼了。
商陆立刻闭上嘴，眼泪不要钱一般往下掉，季听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沉下声音：“续断，此事是师父的主意，你莫要迁怒于商陆。”
可是我讨厌他，我最讨厌他，如果没有他就好了，师父就不会选择抛弃自己了。续断沉默的看着季听，心里的阴暗面越来越大。
三个人僵持起来，许久之后季听叹了声气：“既然你不愿意留下，那便随本尊回去吧。”大不了改日亲自来找堕仙，请他时常去天上教导续断。
“喂，你们当老头子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头一个不满转瞬到他们跟前，商陆怕得立刻缩到了续断身后。
老头看到这一幕，不满的啧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跟续断平静的目光对上了。他心头微动，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刚才一瞬间从这孩子身上感觉到巨大的煞气？看走眼了吧，才这么大点，怎么可能平白生出这么多煞气。老头一想到这里，顿时释然了，接着总算正眼看了续断，发现他虽然天资差点，但心性沉稳，也算是个能成大器的。
这个季听运气怎么这么好，捡的俩徒弟都看起来相当有出息，老头瞬间酸溜溜了：“你叫什么？续断是吧，既然你师父舍不得商陆，我看你也是不错的，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意留下跟着老头子修炼？”
说完这句，他怕立刻被拒绝，急忙继续道：“老头子这里有天材地宝无数，还有许多旁人不懂不知的修炼方法，若你跟着我，定然能事半功倍，而且我这里其实也挺好玩的，比如……”
“好。”
“这林间有不少珍奇生物，你若是喜欢，都可随意……你说啥？”老头子没反应过来。
季听和商陆也一脸惊讶的看着续断，没想到他竟然会答应。季听看着他平静的目光，心里更是忐忑，不知道他这是自愿答应，还是因为赌气。
“我愿意跟着你。”续断一字一句道。
老头瞬间高兴了：“不错，一看就是个有前途的，比某些根骨佳天资好的更有眼光，老头子愿意收你了！”
“续断，你是出自真心，还是只为跟我赌气？”他不答应时，季听总绞尽脑汁想劝说他，可真突然答应了，她心里又一点底也没有了。
续断淡淡的看向她：“续断只是为了完成师父愿望，师父不就想续断留下吗？”
“……你若是不愿意，本尊便是和尊者拼个你死我活，也是要将你带走的。”季听被他的眼神刺痛，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男主男配，什么拯救世人，这一刻她只觉得过去的自己简直可笑，若是不被这些剧情什么的束缚，她定然要将两个孩子都养在身边，并且一视同仁的对待，而不是此刻才知道后悔。
续断听到她这般说，内心没有半点波动：“续断愿意留下，师父不是说了，尊者有天大的能耐，续断愿意留下学习。”
“……你当真愿意？”季听又走近一步。
续断抿唇不说话，老头先不满了：“季听你怎么回事，先前我要商陆，你非要给我个续断，现在我愿意要他他也愿意跟着我了，你又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想打架？”
“尊者，方才随意决定哪个孩子留下，是我太过冒失，此时才知道此事大不该，他们的路合该他们自己决定才对。”季听绷着脸，内心始终懊悔无比，这一刻才算彻底清醒，若是自己被剧情桎梏在方圆之内，日后只怕是会被剧情牵着鼻子走，两个孩子也不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老头认定季听一个也不想给他，立刻闪身到续断跟前，如枯树般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肩膀：“他已经答应要留下了，你没听到？”
季听看向续断。
“时候不早了，师父带商陆回去吧。”续断垂眸。
商陆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我不走，续断，我留下吧，你跟师父回去。”
续断沉默许久，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不用了。”
“续断，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是为了跟师父赌气，而是真心想留下的？”季听声音沉了下来，“刚才擅自决定你的去留，是师父不对，若是前者，师父定然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许久之后，续断才缓缓开口：“我是自愿留下的。”
……季听带着商陆回到神殿，神情还是恍惚的，一到殿前小仙娥们便围上商陆嘘寒问暖，不见有人提续断半个字。
最终还是匆匆从远方回来的神侍，看到季听后担忧的问：“上神，续断呢？”
“他被堕仙收为徒弟了，如今在凡间跟着堕仙修炼。”季听淡淡的看向他。
神侍虽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也忍不住高兴起来：“堕仙？可是远古上神，后来入凡的那位？”
“正是。”
“这可真是……可真是，续断的造化啊。”神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心中的喜悦不断发酵。
季听叹息一声：“他起初是不愿的，是我强行将他留下，后来虽说也答应了，可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还小，不觉得此事是天大的荣耀，等到他再大一些，定然会明白上神的良苦用心。”神侍能想到续断被留下时失落的情绪，微微叹息一声后安慰季听。
他话音刚落，被小仙娥们围着的商陆眼眶一红，突然就爆发了：“他才不会明白！他不想留下，是你们逼他的，你们这些坏人！”
商陆说着，呜咽着跑掉了。季听看得心里一阵难受，叫那些想追过去的小仙娥停下，自己朝他离开的方向走去，可是走着走着，她的步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原地，半晌叹息一声转身回寝殿了。
林间山林，一老一小沉默对视。
许久之后，老头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那个留下，天资更好不说，一张小嘴还叭叭个不停，也算能排解寂寞。”刚才还觉得续断沉稳是好事，可真到林间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倒宁愿这孩子别那么沉稳了。
“可惜世上无后悔药，尊者凑合吧。”续断淡淡道。
老头瞪眼：“叫我师父！”
续断沉默许久才开口：“尊者。”
话音未落，一根碗口粗的树枝突然朝续断袭来，将他卷至半空中吊了起来。续断冷着脸挣扎片刻，见挣不开便安静待着了。
“什么时候叫我师父，什么时候放你下来。”老头得意的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续断如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偶一般，安静的悬挂在空中，天亮了又暗，天空突然下起雨来。凡间的秋雨是最凉的，打在身上时如同针扎一般，每一滴雨都又冷又硬，刺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冷飕飕的。
一连悬挂了三日，暗中瞄着续断的老头有点沉不住气了，可又觉得自己就这么把人放下了，简直一点面子都没有。正当他两难时，突然察觉到有人入林，他眼睛一亮隐去身形。
季听在神殿待了几日，终于忍不住下凡来看看续断的情况了，结果一入林中，就看到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整个人被树枝挂在半空中。
她瞬间浑身冰凉：“续断！”
树枝被她周身暴涨的灵气直接震成几段，下一秒孩子就像蝴蝶一般往下落去，季听水袖一甩把人卷到了自己怀里。指尖碰触到他冰凉的脸的那一刻，季听的心脏难受得好像缩成一团，声音也有些干涩：“续断，醒醒。”
续断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上的衣衫被灵力烘干，自己整个人都被暖洋洋的包裹着，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人后沉默许久：“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我带你回家。”季听强忍着难受，把他直接抱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要走，老头终于忍不住现身了：“喂！把我徒弟放下！”
“我把他留下，是想让你教他本事，而不是让你虐待他的。”季听冷冷的看着他。
老头一阵心虚，可对上她怀中孩子的眼睛后，又端了起来：“谁虐待他了，修炼先修心，他不叫我师父，不懂尊师重道，我这是在教育他。”
“教育便是你这种方式？！”季听的火气泄露出一分，“他虽可活千万年，可如今却是个普通孩子，你这样将他吊着，是想要他的命吗？”
老头隐约知道自己这次错了，可面对比自己小许多的季听，以及自己还没驯服的徒弟，他不仅不肯认错，还直接恼羞成怒了：“我是他师父！就算想要他的命又如何，谁也不能左右我……”
话未说完，他脸色一变闪身离开原地，下一秒那处便砰的一声炸出一个坑来。老头的脸阴沉下来：“季听，你来真的？”
季听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转身把续断抱到地上坐下，又拈一个暖身咒在他身上，这才目光温柔的说：“别怕，师父现在帮你报仇。”
续断安静的坐着，对她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季听看得难受，更加恼怒老头没有好好对待他，转身便下了死手。老头被她杀气腾腾的逼近，原本还不在意的他逐渐脸色凝重起来，也不再对她手下留情。
一时间林间打斗声越来越大，续断耳边皆是轰鸣，可他面上始终平静，只有微颤的指尖才能暴露他的内心。
季听和堕仙这一场仗打得昏天黑地，林间一片狼藉。渐渐的堕仙开始处于上风，季听却毫不退让，咬牙与他拼命。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上万年便只做了这有利于我的阵法，只要我身处其中，便能灵力大涨，相反旁人则会被削弱。纵然你有些本事，在这里也休想赢我，趁早收手吧。”老头冷着脸道，心中却暗暗惊讶，他原本以为季听修为是不及他的，可却能在灵力削弱的情况下与他缠斗至今，恐怕修为已经不亚于他。
季听已经杀红了眼，哪会听他的，只会趁他分神时朝他更加疯狂的攻击。老头恼怒了，也不再留有后手，两个人直打得日月无光。
直到最后季听灵力耗尽，被老头一掌击落在续断身旁，侧身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刺激了续断的眼睛，一直淡漠的心突然咯噔一下，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师父！”
话音未落，他就扑到了季听身旁，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季听拭去嘴角的血，轻声安慰他：“别怕，师父会带你回家。”
说完，便朝老头冲去，续断焦急的喊她，却无法把她叫回来。
季听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再次冲上去后很快又被击落，她却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去和老头拼命。老头也被她磨得恼了，最后一次时用尽全力，季听猛地朝旁边翻滚，才算堪堪躲开，可身体还是被余力波及，脸上随之出现一道血痕。
“师父！”续断冲上去抱住她的胳膊，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师父这次真的不是偏心商陆，堕仙从未收过徒弟，不论收了谁，都可得到一场大造化，师父只想把这造化给你，所以才不肯让商陆留下，”季听说着，嘴角流出鲜血，“可师父在做决定时，却忘了要和续断解释清楚，让续断误会师父不要你了，对不起。”
“续断也有不好，续断不该怀疑师父的一份心。”续断说着，眼泪一直在掉。
季听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师父若是知道，他教人的方式便是这样的虐待，倒宁愿不将你留下，让你这几日受尽委屈，是师父的不对，师父带你回家。”
“本尊这里岂是你等说走就走的？！”老头也受了伤，见季听都成手下败将了还敢抢人，登时便怒了。
季听冷冷的看向他：“不走，让你继续虐待他吗？”
“……这件事是本尊思虑不够周全，本尊错了还不行吗？”老头道歉也道得理直气壮。
季听冷笑一声，幻化出长鞭起身朝他冲去，老头此刻疲惫不堪，没想到她不要命一样还要缠斗，当即闪身避开。这一鞭子已经是季听的极限了，挥完这一下，她便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闭着眼睛昏迷过去。
“师父！”续断红着眼睛冲了过去，抱着季听的脸死死盯着老头。
老头只觉得自己被季听惹怒，此刻顾不上续断，抓住一根树枝变换成剑，抓着就往季听身上刺去。
在剑尖即将碰触到季听的衣衫时，耳边突然传来小孩的一声哀求：“堕仙师父，不要！”
“……你在叫我？”老头愣住了。
续断眼睛红红的点头，再一次请求：“堕仙师父，你不要杀我师父好吗？”
“……谁要杀她，我不过是教训她一下而已。”老头淡定的把剑收了回去，假装自己从未动过杀意。
续断擦了一下眼睛，看着地上的季听久久失神。
季听醒来时是在一座木屋里，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树枝制品。她现在看到树枝简直本能的反胃，撑着床便要起来，却忍不住痛哼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师父别乱动，你身子还没好，得继续躺着才行。”续断急忙把她按下。
季听皱眉：“我输了，我们还在堕仙这里是吗？”
续断不说话。
季听咬牙：“等我休息片刻，我会找他再战，一定会带你走的。”
“我不走！”续断慌忙道。
季听愣了一下：“什么？”
“我、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跟堕仙学本事。”续断咽了下口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怔怔的与他对视，许久之后大怒：“他趁我昏迷时威胁你了是不是？”
“没有，是我自己想留下的。”续断回答。
季听却不信：“你先前被他吊着，不正是因为不想拜他为师，怎么可能突然改变了想法，这件事不必再提，我一定会将你带走。”
她在看到续断被吊起来的瞬间，便已经想清楚了，自此不会再受剧情控制，只光明正大的对这两个孩子好，再不担心商陆会不会心生嫉妒的事。她要将先前数千年未曾给续断的，都尽数弥补上。
“师父，我真的不走了，其实怕你被伤害是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是我的秘密，总之我不乐意离开，师父不要逼我。”续断小大人一样，将自己的真诚都尽数呈现给季听。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终于叹了声气：“既然如此，那师父便不强求了。”
“多谢师父。”续断说完，偷偷牵住了季听的手，毫不掩饰自己对师父的依赖。
季听看着还被他佩戴在身上的玉佩，内心一片柔软：“你不怪师父了吗？”
“不怪了。”续断吸了一下鼻子，他相信师父的话，拜堕仙为师是个大机缘，这机缘是师父想给他的，而不是要给商陆的。只可惜日后要跟着堕仙，不能时时与师父见面了。
季听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初一十五的约定还作数，我会准时来看你，带你回神殿或是人间游玩的，若是在堕仙这里待得不开心了，可随时放弃。”
就当他在这里上寄宿学校吧，每两个星期便来看他一回，等到学业有成，她便能把人带回家了。
“真的吗？”续断惊喜的看着她。
季听心疼的点了点头：“再改一个条件，即是你不必再将这个约定当做秘密，想说便说出去，不管发生什么，这个约定都是作数的。”
“……我才不说，我若是说了，商陆一定会吵着同我们一起，我只想和师父一起。”续断开心道。
季听失笑：“如此，便依你。”
“现在是初四，还有十一天，我们就能见面了是吗？”续断整个人都明亮许多，再不是之前垂头丧气的模样了。
“嗯，师父会准时来的。”季听目光温柔。
续断欢呼一声，坐在季听身旁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树屋外老头听到续断的声音，不屑的撇了撇嘴，倒也没打算阻止他们半月一叙的约定。
季听在树屋休息了两日，亲眼看到老头将续断的起居照顾得不错，这才放心离开。
她走的时候续断十分不舍的站在林子边缘看了许久，老头看不得他这副德行，忍不住道：“都走得没影了，就别看了吧。”
续断垂眸，又变成了冷冷清清的样子。
老头轻哼一声：“走，带你修炼，早点出师你就能早点见到你师父了。”
续断这才应了一声，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往林中走，在老头转身背对他时，眼底划过一点阴鸷，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从这日起，续断便留在了树林里，季听则回到神殿继续教导商陆，一切好像按照原文在发展，又好像不是。
季听已经彻底摒除了原文，彻底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了起来，再不担心自己关心续断会引起商陆不满，也没有如之前一样，将所有该给男主的东西都给续断，生怕商陆占了半分。
季听将上古神器月影刀给商陆时，商陆一脸惊喜：“真的是给我的吗？不是续断？”
“这刀一见你便想认主，说明是和你有缘的，自然要给你。”她既然已经决定按照心意公公正正，那便不能把所有疼爱都给商陆，把所有好东西都给续断了。
商陆小心翼翼的接过，对月影刀爱不释手：“这是师父第一次给我这么好的东西。”
“先前师父没给你过好东西？”季听挑眉。
商陆傻呵呵的笑了：“师父先前给的也是好东西，只是跟给续断的比起来，却是差远了，商陆先前不懂事的时候，还觉得师父心里更疼的是续断，现在想想也是太幼稚了。”
……季听倒是没想过，自己当初的举动，除了会招致续断的不满，还会让商陆心生芥蒂。她轻叹一声：“今后不会了，这些东西本尊会公平分配，不会再让谁受委屈。”
“商陆不委屈，商陆有那么多人喜欢，一点都不委屈，”商陆说完顿了一下，“师父以后也别总给续断好东西，其实他心里更想要的，是师父多陪陪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师父的人。”
“那你呢？”季听温柔的捏住他的脸。
商陆被捏得说话有些漏风，但还是嘿嘿一笑，好脾气的回答：“我最喜欢的是续断，师父排第二，可在续断那里，师父把所有位置都占了，他连自己都想不到，更别说我了。”
“……人小鬼大。”季听心情有些复杂，倒没想过一向天真的商陆，心思竟然这么通透，看来她之前真是太不用心，对这两个孩子丝毫没尽到长辈的责任。
商陆揉揉自己被捏的脸：“师父今日不是要去陪续断吗？赶紧过去吧……记得帮我带声好。”
“嗯，你在家中好好练功，不得跟小仙娥们玩闹。”季听嘱咐了几句，便下凡去寻续断了。
续断每日里除了修炼，最期待的便是等季听来找自己，这一般是他最高兴的时候，这日天不亮也一早起来等着了。
“你对你那个师父倒是上心。”老头有些酸溜溜的。
续断浅笑一声：“我对堕仙师父也一样上心。”
“算了吧臭小子，就会说假话糊弄老头子。”老头嗤了一声，远远看到一个白色身影闪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师父！”续断高兴的应了上去，牵着季听的手怎么也看不够。
老头冷笑：“大清早就穿一身白，若不是这林子被我养得够干净，还真以为哪里的鬼魂出来了。”
季听斜他一眼，连话都懒得接他的。自打二人打了那一架之后，便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若不是因为续断还在这里，她定死不登门。
“师父好看的。”续断看着季听道。
季听顿了一下，和他的眼睛对视后笑了起来，续断又认真的重复一遍：“师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上神。”
“这世间满打满算也没几个上神，其他的都相当老了，可不就是最好看的。”老头嫌弃的啧了一声。
续断沉默一瞬，补充：“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不光是在上神里。”
“行啦，他的话我就当是空气，不会放在心上的。”季听知道续断担心自己心情不好，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
续断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头最看不惯他们之间温和的气氛，冷哼一声扭头走了。续断和季听手牵手到木屋里坐下，季听这才道：“商陆一直想来看你，可怕你不愿见他，便一直不敢过来。”
“那下次带他来吧。”续断虽然还是别你，可心里却是有点想见他的。
季听点了点头，抚他的后脑勺问：“这几日如何？”
续断精神一震，吧啦吧啦的把这几天练了什么一一说了出来，季听连连点头，又指点他一些别的术法，两个人相处了两日，她才要离开。
“对了，师父前几日得了一把上古神器月影刀，见商陆与之契合，便给他了，你若是想要，再过些时日，师父给你找更趁手的武器。”季听温和道。
续断笑笑：“找不到也没事，师父不必太记在心上，堕仙师父那里也有不少好东西，说等我再修炼些时日，便会赠我一把武器。”他向来不在意那些东西，就算全给商陆也无所谓……他只要师父心里想着他，愿意照顾他就好了。
“好，知道了。”季听说完，便和他道别离开了。
虽然续断说不要，可她心里却总是惦记着，于是时常出去走走，想寻一样厉害的武器赠与他，只可惜神器难求，一连过了千年，她都不曾找到。
在她心里挂记着找兵器的日子，两个孩子渐渐的长大了，这些年她每隔半个月去见续断一次，竟然风雨无阻，而商陆跟着她去了几次后，也渐渐不怕堕仙了，被堕仙顺势收为外室弟子，每月去学习两次，收获也是颇多。
在两个孩子长到十四岁的年纪时，季听听说南海有魔龙作祟，当即眼睛一亮，朝着南海去了。魔龙的龙筋和甲片，都是制作武器的上等材料，她既然一直找不到和月影刀差不多威力的神器，便决定亲手采集材料炼制武器赠与续断。
魔龙的难缠程度比她想的要严重，由于筋骨经过天光淬炼，变得更加坚不可摧，季听与它大战三日，魔龙倒下的时候，她也身受重伤，昏迷了几日才堪堪醒来，拿着魔龙身上收集的宝贝往凡间林中去了。
昨日是初一。
续断等了一整日，心神始终不宁，终于等不及要去寻季听时，季听一身血的来了。
“师父！”续断震惊的冲了上去，在季听要倒下时一把扶住她的腰，把人抱在了怀里。
十四岁身量的少年，已经隐隐有种即将长成男人的感觉，虽然肩膀还不够宽厚，可却足够有安全感，能够轻松的将季听抱起来。季听呼吸孱弱的看着上方少年长开的脸，欣慰的觉得自己养得还算可以。
“对不起，师父来晚了。”季听只说了一句，便歪头昏迷了。
“师父！”
续断又叫了两声，见她没了反应但呼吸还算顺畅，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她大步朝自己的树屋走去。老头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幕，心里顿时闪过一丝怪异，只觉得续断对季听的感情似乎多得有些不正常。
不过他也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便没有在意了，凝眉跟了过去。
续断正打算去请他，见他来了之后立刻请求：“堕仙师父，快请帮我师父看看。”
老头过去检查一番，皱眉：“她伤势颇重，需要闭关养伤，我这里只会压制她的灵气，你速速送她回她自己的神殿闭关。”
“是！”
续断不敢耽搁，抱起季听便往天上去了。
季听一身伤的回到神殿，吓坏了一众人等，好在她很快醒来了，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后，便白着一张脸看向续断商陆：“师父这次闭关，可能得几百年，你们要好好修炼不可懈怠，知道吗？”
“是！”
“知道了。”
嘱咐完俩心爱的小徒弟，季听便咳着去了自己闭关的灵泉。
这一去便是七百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她的小徒弟们，终于长大成人了。
季听出关这日，看着灵泉外明晃晃的太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在这里转眼便是几千年了，昔日穿梭世界的记忆已经模糊，唯有这个世界的原文内容时常出现在脑海里，提醒她这里是一本小说。
不过小说又如何，她已不是那个被剧情牵着鼻子走的穿越者，她的两个小徒弟，都该是心尖宠才是。
“恭迎师父出关。”
清越的少年声响起，季听看了过去，与站在树下的续断对视上了。
续断笑了起来：“师父，你灵力似乎更胜从前了，真好。”
“你的修为进步也很快。”季听温柔的看着他，再看他身后空无一人，不由得好奇，“商陆呢？”
“哦，他功课没做完，被堕仙师父扣下了。”续断笑容不变，走到季听身前牵住了她的手。
以往是小孩子时，季听牵惯了他们，可猛然间续断比自己都高了，再牵手似乎也挺别扭的，季听本想拒绝，可看到他脸上的笑，便怎么也说不出拒绝了话了，只能任他牵着自己。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季听笑了一声：“商陆也真是，都多大了，竟然还不好好做功课。”
续断眨了一下眼睛：“可不就是。”
……
凡间林子里，商陆在老头的怒目而视下哭唧唧的补功课，他昨晚明明是写完了的，可是一觉醒来却什么都没了，堕仙师父不相信他，续断也不肯帮他作证，他只能重新写。
……他也想去接师父出关啊嘤嘤嘤。

第93章
“您不在的时候，我在神殿前种了几棵桃树，在它们长成之后又去求御神讨了点天泉水，如今它们一年四季都开着花，能开上几千年，师父每日里醒来便能看到。”续断细细说着桃树的事，少年人的声音已经从清越变得微微沙哑了。
季听无奈地看着他，在他说的时候连附和都懒得附和了。她出关也有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里他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从堕仙养了只乌龟到神殿前的桃树，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要说。
“对了，师父闭关时商陆的修为还不及我，可这几百年，他已经超过我许多了，没想到堕仙师父说得是对的，他当真要比我厉害许多。”续断感慨。
季听这才顿了一下：“他比你厉害？”
“是啊，他特别厉害的，堕仙师父为此没少骂我，只说我修炼上一个月，都不及他稍微指点商陆两天。”续断提起这件事时，面上没什么不平的感觉，仿佛不觉得商陆超过他是件多难以忍受的事。
季听不是不惊讶的，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这两个徒弟一母同胞，天分上即便谁落后谁些，差距也不会太大，这俩人心里别有什么就好了。
“对了，这个给你。”季听伸出手掌，手面上一缕青烟乍现，接着便是一把青色长剑虚浮于手掌之上。
续断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本尊为你铸的剑，名字还未取，你可以自己想，”季听说完顿了一下，看向这剑的目光有些不满，“可惜魔龙戾气太重，我不能完全炼化，只能将其压制在剑身里，也不知你修为如今如何，若是太低的话，恐怕不能驾驭，得再等一些日子才能使用。”
魔龙活了上万年，又吞噬世间戾气修炼，他的筋骨鳞片无一不威力巨大，只可惜戾气太重，若不是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好的武器，也不会将这东西送给续断，也不知他会不会不喜欢。
续断没想那么多，只听到季听说是她为他铸的剑后，内心便被巨大的喜悦侵袭，同时还不忘试探：“那……商陆也有吗？”
“他不是已经有月影了么，还给他做什么。”季听扫他一眼。
续断笑了起来，少年的眼睛弯弯的：“是，他都有月影了，师父自然给我一个人铸剑便好。”
“你先上手试试，看能不能降住它，若是不能，本尊便再用些灵药洗上百年，将它戾气浸泡除去，只是若是这样，那威力定然是有所折损的。”季听说完一挥手，剑便飞上了空中。
没了季听压制的剑泛着青幽的光，戾气几乎要从剑身中溢出来，四周有灵的植物都在轻颤，似乎对它颇为忌惮。
季听冷眼看着这剑，想起自己为了炼化它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就想上去捶它一顿，不过为了判断续断能否彻底压制这柄剑，她只能忍下了。说是忍下，其实手上已经做好准备，只等续断控制不住时，便上前把剑收回来。
续断看着空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不知是因为这剑是季听为他铸的，还是因为对强大力量的向往，续断在看到这把剑后，只想压制它，叫它彻底臣服。
几乎不用季听指示，他便一跃而起朝着剑去了，剑身微微颤抖，似乎也做好了斩杀他的准备。大战似乎一触即发，可当续断在触到剑柄的一刹那，剑突然光芒大盛，接着乖乖停留在了他手中。
季听和续断同时一惊，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好在季听快速反应过来：“它竟是要认主，续断，指尖血！”
续断当即用剑刃划破指尖，鲜血流至剑身，剑轻颤一下，将血液吸收得一干二净，光芒彻底敛起。
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奇怪，等续断过来后查探一番剑身，确定已经没有魔龙灵智了，这才放下心来。
“师父，怎么了？”续断收到心仪的礼物，此刻眼睛亮亮的，可注意力还是放在季听身上，见她表情有些不对，立刻问了出来。
季听若有所思的看着剑：“这剑是我这几年才铸成功的，按理说不会这么快生出剑灵，可这里头也没有魔龙的灵智，为何方才的表现，竟是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师父想多了吧，这种新铸的剑，怎么可能有自己的意识，”续断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师父铸的剑，续断方才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得很，拿到手里时，更是觉得与这剑散出的气场十分契合。”
季听失笑：“这剑是魔龙筋骨所铸，散发出的都是戾气，你怎么可能会觉得与之契合？”
“那便不知道了，反正续断喜欢得很，师父不准再要回去。”续断说着，把剑抱进怀里，像是怕季听再反悔。
季听斜他一眼：“既然给你了，那便是你的，怎么可能会再要回来，你当真是想太多。”
“……是续断小心眼了。”续断傻笑。
季听笑着抬起手，想要捏一下他的脸，结果手扬到半空中又停了下来，看着他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身高无语凝噎。孩子突然长这么大，还怪叫人恍惚的，总觉得再用对小孩的态度对他，似乎不大好了。
续断早已经配合的俯下身，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得催促：“师父，捏呀。”
“……你都这么大了，师父还捏你的脸，你不生气？”季听闻言好笑又无奈，捏了捏他的脸后问。
续断一脸满足：“不生气，续断再大也是师父的徒弟，永远是师父的孩子。”
季听笑了：“好，永远是师父的孩子。”
两人说笑中，商陆来了，一进门就对续断怒目而视：“续断！你昨晚明明亲眼看着我将功课做完的，为何不帮我在堕仙师父面前作证？！”
“我昨晚只见你在桌前坐着不假，可没亲眼看着你将功课做完，且你今早面对堕仙师父时支支吾吾的，看起来仿佛心虚，我哪还敢帮你作证。”续断面色不改。
商陆不满：“你该相信我。”
“可你前科太多，我不太敢信。”续断眨了一下眼睛。
“……喂，师父在这儿呢，你能不能不要变着法的诋毁我？”商陆斜他一眼，恭敬的走到季听面前，规规矩矩的朝她行了一礼，面上带着喜色，“师父，许久未见，商陆特别想你。”
“我也想商陆了。”季听含笑捏了捏他的脸。
旁边的续断表情僵了一瞬，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商陆笑嘻嘻的挽住季听的胳膊，举止亲密得宛如一只大狗狗。续断的指尖掐住了手心，平复一下后才用正常的语调开口：“商陆，师父刚闭关出来，你别闹她。”
“我就是太久没见师父，想她嘛。”商陆不舍得放开季听。
季听含笑看着他们，越看越觉得好笑。明明两个人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可偏偏表情气场大不相同，哪怕第一次见他们的人也不会混淆。
她在这里数千年，前面几个世界的事情虽然还记得许多，可当时的感情却不大能想得起来了，虽然知道那些世界自己和男配，是非常确定的男女之爱，可面对如今的商陆，却真的只当他是晚辈，半点出格的感情都不曾有。
既然她和男配注定要纠缠许多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即便只有师徒情分，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师父看什么呢？”商陆莫名的摸一下自己的脸。
季听笑笑：“在看你们，几百年未见，真是长大许多了。”
“那是自然，我们都是大男人了，以后可以保护师父了。”商陆信誓旦旦。
续断轻哼一声：“师父是大名鼎鼎的季听上神，需要我们两个凡人保护？”
“当然需要！师父虽然是上神，可也是女子，但凡是女子，都是需要男人保护的。”商陆一本正经。
季听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哪来这种想法，师父还好，若是被其他利害女子听到了，定要你好看！”年纪轻轻的还敢生出这种大男子主义的想法，真该揍。
“不会，师父闭关多年所以不知道，商陆在女子中可受欢迎了。”商陆笑得阳光自信。
季听顿了一下，觉得他这种自信相当危险，但想到原文中男配一个官配都没，又隐隐放心下来，只是浅笑着开口：“即便受女子欢迎，也不可太多花花肠子，徒惹人家姑娘伤心。”
反正是光棍的命，她就不多操心他感情的事了。
“师父放心，女子多可爱，商陆才不会惹她们伤心呢。”商陆立刻保证。
续断最看不惯他这些，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花花肠子最多的人也敢说这些。”
“谁花花肠子多了，你就是太古板了，就连跟女子说话都不愿意，简直比堕仙师父还老古董。”商陆轻哼一声。
季听闻言感兴趣的看向续断，续断耳根微微泛红：“我、我不乐意跟那些人说话，最讨厌她们柔柔弱弱的样子了，哪及师父半分！”
“……续断，你这想法可是很危险啊。”季听失笑，旁人都喜欢柔弱的，怎么到续断这里偏偏就看不惯了，还拿她去做比较……若是按她的标准去找，估计这辈子都要当光棍了。
……不过她记得，原文中的男主最后可收了不少妹子，正宫还是一个魔族女子，二人经历许多事才修成正果。看续断这样子，可比商陆更像会一辈子打光棍的人呐。
季听想到两个小子的命运，不由得轻笑一声，觉得世事真是再奇妙不过。
“师父，你闭关这么久，应该饿坏了吧，我带你去用膳？”商陆殷勤的问。
季听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倒不饿，只是这么久没吃东西，还是有些馋的。
商陆见她答应了，立刻高兴的去牵她的手，结果手刚伸出来，就被续断拉着腰带拽了回来。他一脸莫名的看向续断：“怎么了？”
“师父先去正殿吧，我与商陆有些事要说，稍后便会过去。”续断笑着看向季听。
季听扬眉：“什么事连师父都要瞒着？”
“秘密！”续断立刻道。
季听轻笑一声：“行吧，续断真是长大了，竟然还有秘密瞒着师父了，那你们便说吧，待会儿快些过来，师父几百年未见你们，实在是想念得紧。”
“是！”
“好啊师父，你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过去。”
季听无奈的扫一眼话更多的商陆，微微颔首后便离开了。
她一走，商陆立刻不满的看着续断：“我想去陪着师父，你干嘛要拉着我？”
“我有话跟你说。”续断面色不变。
商陆轻哼一声：“什么话非要现在说？”
续断沉默一瞬，这才缓缓开口：“你不觉得，咱们现在已经长大，再如以前一样牵师父的手挽师父的胳膊，已经不合适了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商陆奇怪的看着他，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续断蹙了一下眉头：“她是女子，我们是男子，自然是不合适的。”
“她是女子之前，可先是我们的师父，我挽着自己师父也不行？”商陆更加不解，在他眼中，季听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他跟母亲亲密些还不行了？
续断看出他的心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她毕竟不是我们母亲，所以我们不能太言行无状，否则让外人看到了，会如何看待她？你在凡间交友广泛，自然知道这些人情世故。”
商陆愣了一下，想到凡间的礼教规矩，顿时气节有些矮了：“应该不会吧，谁都知道师父是养大我们的人，和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只是师徒母子情，不会胡说的。”
“凡间亲母子之间都讲究‘子大避母’，更遑论我们这种非亲生的，”续断绷着脸看他，“总之我就说这一次，你若是听我的，日后行为便收敛些，若是不听，那便随你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正殿去了，商陆发了半晌的呆后急忙追过去：“等等我！我答应还不行么！”
正殿内，季听都等得着急了，这俩人总算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她浅浅一笑：“都过来吧。”
续断笑着走到她身边坐下，眼神颇具压迫的看了商陆一眼。商陆咽了下口水，垂头丧气的到续断旁边坐下了。季听看到他坐在那边，有些惊奇：“怎么今日不挨着我坐了？”
“……这个位置更方便夹菜。”商陆郁闷的解释一句，心里却想自己太没规矩，不知道该如何避嫌，所以先看看续断怎么做的，再跟师父正常接触。
季听闻言失笑：“都这么大了，还是孩子气。”
“商陆只是饿了。”续断帮着解释一句，对如今的坐位相当满意。
季听没放在心上，边用膳边和他们聊天，在看到商陆修为上的精进后，还是相当震惊的，毕竟她没想到他竟然能超过续断。
“商陆真的很厉害。”续断真诚的夸奖。
商陆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续断也特别厉害，只是我的月影刀幻化了剑灵，可以帮我精进修为，所以我才能进步这么快。”
“月影刀啊。”季听闻言一顿，不由得看向续断。
续断立刻道：“跟月影刀比起来，我更喜欢续听剑。”只一眼，他便看出季听有些愧疚没能给自己一把差不多的神器，他心里对她能立刻想到自己十分受用，同时又真的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季听的关注，当初拼命修炼超过商陆，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如今他已经得到了季听一半的关心，其他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续听剑？什么续听剑？”商陆好奇的看向季听。
“是我为续断铸的一把剑……续听，这是你取的名字？”季听问完见续断点了点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在你我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为何想出这样一个名字？”
“……是我的剑，自然要有我的名字，可又是师父铸的，自然也要加上师父，所以就变成了续听。”续断的耳根有些泛红。
季听失笑：“这么一说，倒也合适。”
续断的耳根更红了，一旁的商陆咋呼：“快把续听剑拿出来给我看看，师父亲手铸的肯定是好东西，快拿出来！”
续断不想把剑拿出来给其他人看，可被商陆吵得无法，只得把剑拿了出来，可惜他这剑跟商陆的刀似乎天生犯克，一拿出来商陆身上的刀便开始颤，两个兵器竟是一副要打起来的阵势，二人只得各自将武器收起来。
“师父，这是怎么了？”商陆把月影收起了后疑问。
季听叹了声气：“这两把兵器相克，你们日后不要随意拿出来比试，否则可能会被伤到。”
“知道了。”商陆乖乖答应，续断也点了点头。
二人陪着季听说了会儿话，商陆又快将‘男女有别’一事给忘了，续断果断带着他走：“堕仙师父吩咐过，今日让我们早些去林中修炼，你先休息，我们修炼完便来看你。”
“是哦，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商陆一脸恍然。
“去吧。”神殿里积攒了近千年的事务，虽然平日有神侍搭理，此时季听也得一一过问一遍才行。
于是商陆和续断直接回林子了，看到堕仙的六只眼睛后，商陆忧伤的叹了声气。堕仙师父虽好，可到底没有亲师父好，他还是更想多陪师父。
“你们还知道回来？”堕仙轻哼一声。
商陆和续断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上前：“堕仙师父说要我们早些回来，徒儿们不敢不从。”
“先去打坐吧。”堕仙看他们一眼，越看越心气不顺。按理说自己对他们也算用了不少心思，可这俩徒弟平时还好，季听那边一有个风吹草动的，这俩人就跟白眼狼一样，彻底把他给忽略了。
他老人家也是有脾气的好不。
商陆知道他不喜欢季听，于是不敢说话了，倒是续断上前一步：“堕仙师父说过，若续断学会往生阵，便会让徒儿去乾坤袋里挑一样宝器，这事还作数不？”
“自然是作数的，只是这往生阵可不易学啊。”堕仙面上轻哼，心里却十分惊讶。他这个徒弟可跟石头一样，顽固不说，还相当的暖不热，之前自己给他许多东西都被拒绝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去他乾坤袋里挑什么。
续断微笑：“续断愿意一试。”
“那就虚心修炼吧，若是成了，老头子便送你一样宝器。”堕仙佯装不屑，其实恨不得立刻把乾坤袋丢给他，让他进去随便挑随便选，可想想到底不能这么跌份，于是忍住了，说完便打发他们两个打坐去了。
商陆跟在续断身后走到打坐的地方，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很多次，续断无奈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不是向来不屑要堕仙师父的东西吗？怎么今日主动提出要用学阵法换东西了？”商陆有些好奇。
续断沉默一瞬：“堕仙师父那里定然有无数奇珍异宝。”
“那是自然，师父都说过很多次了，堕仙师父那里的宝贝比神殿里的要多上几倍。”商陆点头。
续断垂眸，掩下眼底一点笑意：“师父为我铸剑，可我却没什么可送她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堕仙师父这里有好东西了。”
“……若是堕仙师父知道你苦心修炼，其实是为了师父，定然要你好看。”商陆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续断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开始苦练阵法，商陆见他专注，便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心里觉得他太在意师父了，这样以后等娶了媳妇，估计媳妇要受罪了……这在凡间叫什么来着，太过愚孝，对，就是愚孝，可以为了师父不顾一切那种。
商陆啧了一声，乖乖在旁边打坐了。这日起续断便开始刻苦修炼，除去每月与季听相聚那几日，其余时候都专注于往生阵，就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
季听也有些忙，等到她处理完神殿里的事宜，已经一年过去了，再次跟续断见面时，她才意识到续断又瘦了些。
“这些日子没好好用膳么，怎么看着憔悴许多？”季听皱眉拈起他的手腕，探出脉搏如常后便放下了。
续断眼睛晶亮：“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学往生阵，如今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往生阵？”季听惊讶。
续断点头：“正是。”
“往生阵是聚集破碎残魂凝成神魄，再送亡者投胎的阵法，阵法鸡肋不说，还因为强行改变亡者魂飞魄散的下场，算是逆天改命了，所以难度比一般阵法要大，你怎么想起学这个了？”季听疑惑。
续断顿了一下，只说了一半：“先前堕仙师父说过，这个阵法虽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但若是能用上时却不会，定让人后悔一辈子，这是为了避免我生出悔意，所以才要学的。”
季听微微颔首：“尊者真是有心了。”能让续断使出这一阵法的，定然是他想救的人，若是不学，有朝一日用到时恐怕真的会悔恨万分。
“所以我一定要学会。”续断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未能读懂他眼中深意，含笑点了点头。
可惜又过三年，他还是没有学会，反而整个人都因为苦苦不得窍门，看起来蔫蔫的。季听还没说什么，老头先心疼了，没好气的把乾坤袋扔到了他身上：“给给给，讨命的家伙，为了跟老头子要个神器，是打算命都不要了吗？”
“……我快学会了。”只差临门一脚而已，续断拿着乾坤袋抿唇。
老头冷哼一声：“既然都要学会了，那就当老头提前将东西送你了，你进去挑吧。”
“我也要去！”商陆一进林子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急忙跑了过来。
老头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又没苦练往生阵，凭什么也要去？”虽然他喜欢商陆，可到底亲疏有别，外室弟子跟他亲弟子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的。
商陆不满：“我又不要您的东西，就是陪续断进去看看而已。”
“是啊堕仙师父，让商陆跟我一起吧。”商陆比他更懂女子心思，还是叫上他做参谋的好。
老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哼了一声后转身走了，商陆立刻从续断手里抢过袋子，摆到地上后催促：“堕仙师父答应了，我们快点进去吧，我也想看看这里头都是什么宝贝。”
“嗯。”
续断一拈手指，两个人便转身进了乾坤袋内。看着四周空旷而虚无的空间，商陆感慨：“堕仙师父的乾坤袋……也太大了吧。”他们早已非普通人，可目光所及仍然看不到头，说明这袋子内部大得远超他们想象。
他打了一个响指，四周便亮了许多，两个人面前徒然出现几百把兵器，还有成箱的灵石玉器，仿佛天上地下所有珍宝都在这里，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两兄弟，这会儿也有种被震慑的感觉。
“……续断，角落里像垃圾一样丢着的，是上古神器凤鸣琴吧？”商陆声音干涩。
续断沉默许久，默默点了点头：“嗯。”
商陆倒吸一口冷气：“这得多大的款，才会把神器到处扔？”
续断没有在意他在人间学会的奇怪词汇，停顿许久后开始为季听挑选礼物。他一定要在这些东西里挑出最好的那个，然后送给师父。
商陆感慨完，也帮着到处翻找，想挑一件好东西给师父。
“你先选觉得师父会喜欢的，尽数放在一起，都看一遍后咱们再把挑出来的筛选一遍，选出最好的那个。”续断叮嘱。
商陆连连答应，一边找一边忍不住惊呼：“嚯，这是战神陨落前诛杀魔将的兵器，竟然也在这里……这是月仙的梳子，等一下，月仙的梳子好像是她的一半内丹所化吧，竟然也在这里……”
商陆吧啦吧啦的感叹，续断则专心翻找，全程无视他的话，只是等到周围安静许久，他才意识到商陆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续断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商陆，只见他正坐在一个铜镜前发呆。续断皱眉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续断你看，这是三生镜，”商陆拉着他坐下，跟他解释道，“我之前无意间听小仙娥们说起过，这三生镜虽然名字叫三生，可却只能看到正经历的一生，而且是从出生到现在，无法看到未来。”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用。”续断不懂他为何一直坐在镜子前发呆。
商陆沉默一瞬，半晌小心道：“若是可以看到出生时的场景，那是不是就能知道，咱们来自何方，父母在哪？”
续断顿时不说话了，两兄弟看着镜子谁也没有动。尽管有疼爱他们的师父，尽管从有意识起便衣食无忧，可并不代表他们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处，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同于其他人，要经历漫长的岁月才能长大成人。
许久之后，续断哑着嗓子道：“普通人只有百年寿命，我们已经活了数千年，纵然知道来处又如何，再也寻不到父母族人了。”
“……至少可以知道父母长什么样不是么。”既然是从婴儿期便有的画面，那肯定会有父母双亲的长相，商陆真的很想知道，生出他和续断的人是何模样。
续断沉默更久，半晌问了一句：“你真想知道？”
“嗯，真想知道。”商陆立刻道。
续断缓缓点头：“那便看吧。”
商陆立刻高兴了，和他一起伸出手，点在了铜镜上，一瞬间铜镜如水一般产生波动，接着便出现了他们两个此时坐在镜子前的画面，画面清晰得十分诡异，商陆没出息的怂了，拉着续断的袖子不放。
画面从此刻的二人的样子往过去倒退，先是出现两人十几岁的样子，渐渐变成了幼时，由于两个人的生长期实在太长，画面变换了半天，才堪堪到四五岁的时候。
商陆早已经困了，但还是咬牙盯着画面，终于到了两个人的婴孩时期，容貌未曾有半点变化的季听站在神殿中，抱着一个襁褓对神侍道：“此子与本尊有缘……”
两个人同时一震，商陆立刻问：“师父抱的是我吧？”
“……嗯。”虽然如今的季听对他们很公平，可一想到她当初对自己无意的忽视，续断就有些不好受。
商陆没想这么多，看着画面上转到神侍抱着婴孩从地府出来，不由得啧了一声：“没想到我们幼时还去过地府。”
续断轻笑一声，继续跟他一起看。然后就看到了醉醺醺的判官检测谁大谁小的画面，两个人亲眼看着判官做完检测，然后信誓旦旦的对神侍说出错误的答案，顿时都沉默了。
商陆一个响指，将画面静止在两个哭闹的婴孩脸上，诡异的沉默许久后才开口：“方才师父抱的那个襁褓，是我吧？”
“……嗯。”
“虽然咱们都是蓝色襁褓，可由于花色有细微区别，所以还是能清楚的分辨的，”商陆咽了下口水，凑近铜镜点着其中一个婴孩身上的襁褓，“你看，这个是我，我这里是有一朵小白花的，而你襁褓上的花则是浅红色，咱们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无聊，没事观察这些做什么，有这个时间还是尽快帮师傅挑礼物吧。”续断说着面无表情的转身要走。
商陆一把抓住了他：“不、不行，这事太重要了，必须说清楚才行。”
“我要给师父找礼物。”
“你必须在这儿！你若是不在，我就不让你选礼物！”商陆急了。
两个人沉默下来，僵持片刻后续断绷着脸坐下，算是妥协了。商陆立刻点着上面的花色问：“小白花是我，浅红的花是你，没异议吧？”
“……没有。”
“所以啊，刚才判官分明先验我的血，再验了你的，证明是我更早出生，可他脑子不清醒，出来之后便弄混了，把你当成了大的那个，你方才也看清楚了吧？”商陆眼睛亮晶晶的。
续断不愿意看他，闻言也只是含糊：“我没太仔细看……”
“那我们倒退再看一遍。”商陆立刻道。
续断无语一瞬，叹了声气看向他：“我们虽然与普通人比起来，年岁刚刚十六，可算起来也是活了几千年了，你现在计较谁大谁小，还有意义吗？”
“自然有意义，我不能让某些人白占了兄长的名分这么多年，还要继续占下去！”商陆简直痛心疾首，仿佛先前蒙受了天大的冤屈，“若是没有这面铜镜，恐怕我这辈子都以为自己是弟弟了！”
“……是不是弟弟有那么重要？这么多年也未曾见你唤我哥哥，所以不算我占你便宜。”续断面上依然看起来十分冷静，只有握拳的双手才能暴露他想砸碎镜子的心情。
论谁知道自己从哥哥变成弟弟了，心情也不会好。
而从弟弟变成哥哥的商陆心情却是极好：“哪怕不被叫哥哥，那我也是哥哥，我要告诉师父告诉神侍告诉所有小仙娥，我商陆，是哥哥！”
“……”
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续断真的十分想动手了。

第94章
商陆嚷嚷着要把自己是哥哥的事告诉季听，被续断无情的镇压了。商陆趴在地上挣扎片刻，眼泪汪汪的看着上方的续断：“你就是揍我，也不能影响我才是哥哥的事实。”
“……谁要揍你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胡说八道。”续断咳了一声。
商陆瞪眼：“这镜子已经说了我是哥哥了，怎么会是胡说八道？！”
“总之这件事你不准乱说，否则我就不理你了！”续断不满的看着他。
商陆沉默一瞬，叹了声气道：“行吧，我不说，你放开我吧。”
续断怀疑的看了他片刻，最终松开了他，结果这人一被放开，就跟入水的鱼一般，滑不溜秋的就要溜，却被一眼看穿的续断重新抓住了。商陆笑得直不起腰来，喘着气看向续断：“就这么不想当弟弟？”
……任谁当了几千年的哥哥，也不会突然想当弟弟的。
“行了，赶紧给师父挑礼物吧，挑完咱们还得出去打坐呢。”商陆大方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续断却不信他的鬼话了，就算放开了他也一脸警惕。商陆却真的不打算溜出去了，毕竟他想说这事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一时。
“续断，不如送师父这个吧！”商陆拿着一捆红绳眼睛晶亮。
续断顿了一下，皱眉：“这是什么？”
“执管姻缘的红绳，据说拴上男女的手腕，两个人便能生出姻缘。”商陆想想道。
续断本能的厌恶：“你给师父这个做什么？”
“师父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见她对哪个青眼有加，若是她心里有人的话，可以让她用这个把人拴起来，不就等于送师父一段姻缘了？”商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都激动了。
续断冷眼看他：“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师父，把那玩意扔了，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
“嘁，在你眼里，师父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这东西除了姻缘，还有心灵相通的功效，倒也不是心灵相通，只是一旦绑定，若一方有危险，另一方便会很快感知到……嗯，师父这么强，应该也用不到。”商陆说完颇为遗憾。
续断却心头一动，面上淡淡催促：“别管红绳了，去找别的吧。”
“……哦。”
商陆兴致缺缺的丢下红绳，转身去别处翻捡了。他一离开，续断在原地站了片刻，指尖一勾不动声色的将红绳拿到了手中，放进怀里后便无事一样，转身去别处寻找了。
两个人在乾坤袋中忙活许久，总算挑了一样上古神器出来，老头看到他们选的东西后，颇为牙疼的嗤了一声：“我这袋子里稀罕的总共没几样，竟被你们找出了最好的那样。”
“堕仙师父最大方了。”商陆笑嘻嘻的给他戴高帽。
老头斜他一眼：“少给我花言巧语，时候不早了，你们不是还要去神殿？赶紧滚，少在这里烦我。”
“知道啦知道啦！”商陆说着，把乾坤袋双手奉上。
老头不愿接：“你先拿着吧，没事你和续断多帮老头子进去整理一下。”
商陆一点即通，立刻了然的点了点头。他这位堕仙师父最是口是心非，估计也是想让他们多挑几样喜欢的，所以才不肯现在拿回去。
“若是我们又看上什么东西了呢？”他玩笑的问。
老头冷哼一声：“我这里头宝贝不知道有多少，会在乎你们那点？”
“多谢堕仙师父！”商陆高兴的道完谢，扭头看向续断，“咱们走吧。”
续断顿了一下，对商陆道：“我有话与堕仙师父说，你先出去一下。”
“哦。”商陆没有问要说什么，闻言直接出去了。
老头听到续断那句话时便等着了，等他看向自己时扬眉：“要说什么？”
“徒儿在乾坤袋里多拿了一样东西……堕仙师父能送我吗？”续断掏出红绳，面色有些窘迫，他接二连三的跟堕仙讨要东西，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头看到红绳顿了一下，随即感兴趣的看着他：“你这是对哪家姑娘来了兴致？”
“……不是，”续断说完顿了一下，“只是商陆说，绑了此物的两个人，若是一方出了危险，另一方便能察觉到，我、我想这东西总能用到的。”
师父上次一身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虽然已经是近千年之前的事了，可他每回想起来，心里的恐惧仍然半分都不减，所以便想着和师父一起用，这样她日后再有危险，自己还能去帮上一二。
老头想偏了：“你打算跟商陆一起用？不过这东西只对凡人有用，你们虽然还是凡胎，可修为已经接近飞升，恐怕没有任何作用。”
对他们都没作用，对师父岂不更是一点用都没有？续断失望了，本想立刻把红绳还给老头，却被老头推着出去了：“我待会儿要去东海喝酒，你们赶紧走吧。”
续断无奈，只得将红绳塞回怀里，跟早在外面等着的商陆一起回神殿了。
一回到神殿，续断便要去寻季听，商陆屁颠屁颠的跟着，走了没几步续断就停了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是要给师父送礼物？我也去。”商陆大咧咧道。
续断抿唇：“是我要送，又不是你送，你跟着做什么？”
“……我陪你选了一个下午！”商陆瞪眼。
续断轻哼一声：“那又怎么样，总之你不准跟过去。”
商陆对他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十分不满，沉默片刻后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怕我告诉师父，我才是哥哥的事实？”
若不是他此刻提起，续断已经快把此事忘了，闻言轻哼一声：“知道还不赶紧走，不准把这事告诉师父。”
“呸呸小心眼，我先回去了，你去找师父吧。”商陆得意的看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续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扭头便去找季听了。
季听正坐在殿前看翻滚的云烟，突然一个玉佩递到自己面前，她眨了一下眼睛，将玉佩接了过来：“上古神器，是个好东西，堕仙给你的？”
“……嗯，师父喜欢吗？”续断紧张的站在她身侧。
季听笑笑：“触手生温，喜欢。”
“那便送给师父了。”续断立刻道。
季听顿了一下：“这东西有助你修炼，给我做什么？”
“续断已经有了世上最好的玉佩，这个第二好的给师父，师父不嫌弃就好。”续断说着低下头，甚是喜爱的抚着自己腰间玉佩。
季听失笑：“我那玉佩虽然有些灵力，可跟上古神器比起来，简直不够看的，若是堕仙知道你认定他的不如我的，肯定是要气死的。”
“续断是真心这么想的。”续断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一抬头，季听圆润白皙的耳珠突然落入眼眸，他顿了一下，只觉心中似有一股东西闪过，心脏都随之变得麻麻的。
季听奇怪的看向他：“发什么呆呢？”
“……在想该如何劝师父收下续断的心意。”续断面不改色道，耳根却红了起来。
季听笑笑将玉佩挂在腰间，小小的玉佩上立刻发出莹润的光：“不必劝说，师父愿意收下续断的心意。”
“多谢。”续断笑了，眉眼都是弯弯的。
季听捏了一下他的脸，见他乖乖的站在原地，心情突然有些惆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商陆却变了许多。”
“他怎么了？”
季听叹息一声：“似乎长大了，虽然和以往一般喜欢跟在本尊身后，可却不如之前亲密，就连捏脸都不准本尊做了。”
“没关系，师父可以捏续断的，续断喜欢与师父亲近。”续断说着，小心的抓住她身上的一根飘带，然后开心的笑了。
季听好笑的拍了他的手一下：“没大没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续断在师父面前，希望永远都不会长大。”续断一脸认真。
季听笑着应了一声，两个人气氛颇好的聊着天。而偏殿内的商陆终于觉着无聊了，在偏殿内转悠了几圈，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乾坤袋上。
方才的铜镜看到一半，就因为哥哥弟弟的事给忘了，他还没来得及看到父母的脸呢。商陆感兴趣的搓了搓手，瞬间闪身到了袋子里，将画面还在暂停中的铜镜重新运行，继续看幼时的事。
续断寻来时，他已经看完了全部内容，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发呆。续断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续断……”商陆看到他眼眶一红，“我看到爹娘了。”
续断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商陆指尖一划，二人之间便多出一面虚影，上面出现了二人刚出生时的画面。续断看着画面中的人族被魔族屠戮，看着与他和商陆有五分相似的女人为保婴孩被撕成碎片，看着十分英气的男人红着眼睛喂他们吃下天语丹，接着和一个袭来的魔族同归于尽。
他们看着这一幕从未见过的画面，陌生得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可女人爱怜的低语，男人痛苦的嘶吼，以及婴儿无知的哭声，都在提醒他们这场战事和谁有关。
画面越来越透明，最后化成一股白烟消散，续断垂下眼眸，商陆带着哭腔开口：“我竟没想到，自己的父母族人竟是无一有好下场，而我当初不懂事时，还曾怨恨父母的抛弃，实在是太不应该。”
“此事都已经过去数千年了，你也释然吧。”续断淡淡道。
商陆吸了一下鼻子：“虽然过去数千年了，可那些魔族定然还都活着，续断，不如我们去报仇吧。”
“你可知道师父为何这些年都未曾告诉我们这些事？”续断看向他。
商陆愣了一下：“为何？”
“一来我们太小，不该被灌输仇恨，二来……我们并没有可以报仇的实力，不如再等上一阵，先等脱离凡胎再说。”续断出奇的冷静。
商陆怔怔的看着他：“可是……你都不恨吗？”
“恨，但也该切合实际。”续断说完沉默许久，垂下眼眸道，“你休息吧，日后勤加修炼，有朝一日去找魔族报仇。”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在快到门口时，商陆突然叫了他一声：“续断。”
续断脚下一顿，没有回头：“怎么？”
“……魔族不老不死，相比我们的族人，他们已经多活了数千年了。”商陆的声音微微发颤。
续断回头看向他，对上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眸，沉默一瞬后走出了偏殿。他独自一人往沁雪园的方向走，一路上都十分平静，只有进入园中后，才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一整夜都没有睡意，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母亲死前绝望的眼神，还有商陆最后那个眼神。续断心中始终不安，直到天边微微泛起亮光，他直接起身去了偏殿。
清晨还泛着凉意，来往的小仙娥们安安静静的，见到续断之后也只是拘谨的行了一个礼，并未上前攀谈。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季听对续断的重视，她们也开始认真对待他，只是续断性子冷淡，她们在他面前也不敢太多话。
续断如往常一样忽略这些人，直接去了商陆的卧房，敲了几下门后都没得到应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没人。
续断冷着脸找遍卧房，都没能找到一个人影，就连堕仙给的乾坤袋也不见了，最后还是在桌子上看到一张字条，显然是写给他的。看到商陆独自去了魔界后，续断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而字条也在他手中自燃。
他从商陆卧房出来时，已经一派平静了，路上再遇到小仙娥，便叫了一个过来：“若是上神问起我和商陆，你告诉她我们已经下凡去堕仙那里了。”师父刚把伤养好没几年，他不能让师父跟着犯险。
“……是。”
续断嘱咐完，便绷着脸拿了续听剑，直接往魔界去了。
……
季听一大早醒来，心神便一直不宁，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商陆和续断被扣在堕仙那时，她不敢忽略这种直觉，便叫人去请商陆和续断，打算要他们这两日不要乱跑，等她这种感觉消了再说。
去请人的小仙娥很快便回来了，还带着今早与续断说过话的仙娥，仙娥看到季听后屈膝行礼：“上神，商陆和续断已经去了堕仙尊者那里，续断特意叮嘱小仙，等上神问起，便告诉您他们的去向。”
“嗯，你下去吧。”季听淡淡颔首，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拈指推算这俩家伙到底去了哪。
半晌之后，等查到他们此刻在魔界时，季听脸色一变，立刻便往那里去了。
等她到魔界时，目光所及之处都已变得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哀嚎怒语，而不远处还有打斗的声响。季听看到这些受伤的魔族，心里已经咯噔一下，听到远方传来商陆的怒吼声后，想也不想的闪身过去。
在她刚落在商陆身边时，一道光线划来，她想也不想的化解了，将对方一掌击得后退几步。
“师父？”半跪在地上的商陆惊讶的看着她。
季听冷脸看了过去，看到他半边脸已经毁得不成样子、此刻有焦黑渗血的伤口挡住原本的容貌后，眼底划过一丝恼意，再看不远处摇摇晃晃站着的续断，更是愤怒不已：“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准你们来魔界的？！”
“我们是来报灭族之仇的！”商陆吐了一口血道，似乎完全不后悔自己的冲动。
季听怔了一瞬：“你们是如何知道……”
“别管我们是如何知道的，总之就是知道了，”商陆眼眶微红，“就是这个人，带着魔族杀了我的父母，灭了我的族人，这个仇我必须报！”
魔王闻言冷笑一声：“报仇？你拿了一乾坤袋的法器都不能耐我何，有什么资格说要报仇的话？”他说着，将手中的乾坤袋碾成了粉末。
季听一看便知道这是法器都用光了，难怪就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在魔界闹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因为有法器傍身。
她深吸一口气，一甩袖子卷住了续断的腰，将他拉到了身后。续断在移动中又吐了一口血，勉强被商陆扶着才没倒下。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季听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魔王殿下，今日事发突然，本尊也没想到这两个孽徒会来与您找麻烦，不过他们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魔王殿下当初造的孽，所以还请殿下不再计较今日之事，让本尊带他们回去。”季听看向魔王。
商陆闻言立刻不服的想说什么，却被续断拉了一下，他只能忍住闭上嘴。
魔王冷眼看着季听：“上神打得好主意，他们用法器毁了我半个魔界，却说走就走，当我魔界无人么？”
“那殿下打算如何？”季听淡淡的看着他。
魔王勾起唇角：“留下他们的命。”
季听浅笑一声，突然对魔王出手。魔王猛地后退，接着便是千军万马踏碎虚空而出，朝着季听等人冲去。季听立刻对受重伤的两个孩子下了结界，接着便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起来。
续断想也不想的要冲过去帮忙，却被结界阻了回来，他握住续听撑着自己，咬牙朝结界砍去。商陆看到季听被围堵在万千魔族之中，总算开始后怕，也学着续断的样子一刀一刀的砍结界，想尽快震碎结界去帮忙。
季听察觉到他们在动结界，可是由于无暇顾及，只能随他们去。魔王深知自己不及季听，便无耻的采用人海战术，让魔族前赴后继的去与她厮杀，打算耗尽她的灵力后再亲自上场。
季听知道他的计划，可却没办法避免。九百年前砍杀魔龙留下的伤其实并未痊愈，此刻再如当初一样厮杀，不是不吃力的，可如今跟魔王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只能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这一日魔界腥风血雨，四处血流成河，饶是闻惯了血腥气的魔族，也为如今空气中散发的味道震慑。
结界始终无法砍破，而季听也已经到了极限，尤其在魔王拿出先前从商陆那收缴的神器后，她更是只能艰难支撑。在又一次被上古神器所伤后，季听重重摔在地上，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续断的眼睛顿时红了，续听剑发着青幽的光。
魔王走到季听面前，轻蔑的用三叉戟指向季听：“听闻上神内丹比天语丹强上万倍，昔日我错失天语丹，没想到如今倒有更好的送上门来了，也不枉我方才倾尽魔族之力，将季上神您拿下了。”
“诛杀上神，你可知是何罪？”季听冷淡的看着他。
魔王轻笑一声：“等你们都死了，便不会有人知道我诛杀了上神。”他说完，三叉戟毫不犹豫朝季听刺去。
季听闪身一躲，撑着一口气再次与他缠斗。魔王没想到她被伤之后还有这么大的力量，在认识到自己不可能赢的瞬间，眼睛一转拿着三叉戟朝结界中的商陆刺去。
他的三叉戟也是方才得到的上古神器，刺破一个结界还是很容易的，季听心里一惊，立刻朝这边冲来，却不成想魔王得意一笑，突然转变方向刺向季听，季听一时不防被刺穿了身体。
血雾瞬间喷洒，商陆怔怔的睁大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季听往下落去的身影。
“师父！”续断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续听剑上的青光同时缠在了他身上，结界应声而碎。
在魔王拔出三叉戟，要再次刺向季听时，一道身影将季听抢走，另一道身影则拿着月影刀与他缠斗起来。
“师父……师父……”续断小心的抱着季听，眼底满是绝望。
季听一张嘴，便有鲜血溢出，身上也逐渐出现飞起的光点。她喘息着抓住续断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莫怕……”
“师父！不要，不要……”续断哀求她，却不知道在哀求什么，只有眼泪不断溢出。
季听心疼的帮他擦拭眼泪，却将自己的血擦在了他的脸上，她轻叹一声：“师父没用……师父，护不住你们……”
她话音刚落，商陆便被打落在地上，她看到魔王要刺向商陆时，将最后一丝灵气射出，将魔王的戟打偏了方向。商陆在地上滚了一圈，怒吼着朝魔王再次冲去，季听无力的闭上眼睛，听着续断在耳边绝望的吼声，一声叹息咽在喉咙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听到了堕仙到来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魔王已经消耗颇多，如今堕仙来了，她这俩徒弟的命终于要保住了。
续断怔怔的看着季听落下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冷静下来，一切仿佛都不真实了一般，半晌，他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季听给他的回应，是身体中出现无数光点，朝着上空飘去。上神陨落，往往会变成天上星子，千万年的永存着。
续断心尖一颤，突然起身一边又一边的布往生阵，想要将季听碎掉的灵魄都聚集起来。
堕仙击退魔王之后，搀着商陆朝这边走来，看到续断疯魔了一般布阵，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续断，往生阵能聚人魂，却对上神没什么用，你莫要白费力气。”更何况，他从未成功过。
续断却仿佛听不见一样，红着眼睛不断重复，商陆想要上前，被堕仙拉住了，只能红着眼眶看续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魔界的天空是红色的，明明还亮着，却给人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蚀骨的凉意渐渐涌了上来，续断的额上却出了许多汗。堕仙叹了声气，便要带着快要昏厥的商陆先离开，结果刚转过身，就心有所感的看向季听。
只见先前上浮的光点突然重新聚在了一起，渐渐形成季听的虚影浮在身体上空，而续断的额间，也多出一道由戾气形成的青色的痕迹。
他竟然练成了往生阵……不对，这不是往生阵，往生阵只能聚集凡人魂魄，而这个阵法却能将上神的神魂聚在一起。堕仙震惊的看向续断，看到他额间的痕迹后猛地皱眉：“续断，你可是走火入魔了？”
“堕仙师父，师父的神魂算是聚集了吧，接下来该如何做？”续断看向堕仙，眼底一片漠然。
堕仙知道现在不是操心续断走火入魔的时候，于是立刻上前查探一番季听的魂魄，沉思片刻后道：“季听乃是凡人成神，魂魄自然要用凡胎养，不如先一并养上几百年，再将魂魄投入轮回道养上一世，而这躯体则放在万年神木上修补，等到时机成熟接收魂魄。”
“听堕仙师父的。”续断面色惨白的朝他跪下行礼。
堕仙一把搀住他：“你和商陆回去休息，剩下的我去做。”
“堕仙师父……”
“听话，否则我不管了。”堕仙一脸严肃。
续断沉默一瞬，颤着指尖从怀中掏出红绳，一头绑在了自己手腕上，一头系在了季听无意识的神魂上，红绳在系上两人的瞬间便消失了。在堕仙震惊的目光下，他虔诚的看着季听的神魄：“师父先去投胎，续断很快便去寻你。”
说完，他看着堕仙：“堕仙师父，麻烦您了。”
堕仙心中还在翻江倒海，再想续断先前对季听的过度关注，仿佛明白了什么，难掩震惊的将季听躯体和神魂都收了起来，再将续断和商陆一起送回神殿养伤后，这才赶去安置季听。
一连数百年转眼即逝。
为了让季听好好养上一世，堕仙特意为她选了人间皇族的身份，接着将她的躯体放在了神木上养着。
续断养伤的时候，整日里做得最多的，便是守在师父的躯体和神魂前，一连守了几百年后，等季听神魂投胎了，便用天地镜看着人间皇宫的某个女人。
他不满季听没有以嫡公主身份出生，可听堕仙的，说如今怀季听的女人乃是人间帝王最宠的妃子，她的孩子才更受宠爱，再看妃子的生活确实奢靡，续断便放心了。
十个月之后，季听便出生了，续断为让人间帝王更加看重她，特意幻化托梦，告知这是盛世之女，她好，王朝便好，她不好，王朝便落败，更是在她出生后一个时辰内，为干旱地区下了雨。洪涝地区排了水，一时间王朝对这个公主拥护至极。
续断满意的看着这些，看着季听从一个肉团子长成胖乎乎的小姑娘，从襁褓中的婴儿变成会跌跌撞撞走路的小包子，偶尔实在忍不住想念，还会偷偷去皇宫，整夜看着她的睡颜发呆。
转眼便过去了七年，季听也六岁了。堕仙看不得续断整日里荒废时光的样子，强行将他从天地镜前拎了回去：“季听很好，你有这闲功夫，先将你额上戾气消了吧，否则哪日突然出事，当心再也见不到季听！”
续断本是没什么情绪的，唯有听到季听二字才会有所反应，此刻听到堕仙的话也是，第一反应便是如今的师父已经六岁，人间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若是师父回来时看到他额上痕迹，定是要担心的。
“徒儿这便去闭关。”续断凝眉说完，转身便去了灵泉。
堕仙一脸无语，他虽然早知道拿季听压续断肯定有用，可私心里却一直不想承认，直到此刻没办法了，不得不用了这一招……所以续断对季听真是那种感情？堕仙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头大无比。
喜欢自己师父，这简直是欺师灭道！
续断不知堕仙此刻心情有多复杂，进了灵泉便安心打坐净化戾气了，如今的他虽然还未飞升，可也只差临门一脚，早就过了需要吃喝养护身体的时候，所以不吃不喝闭关上百年还是没问题的。
额间戾气散得很慢，但还是逐渐消散，这么下去几十年，定然会全部消除，可惜刚闭关十一年，手腕上便似有东西牵引，续断一瞬间心浮气躁，先前的努力彻底白费。
他眼底闪过一丝红光，很快又消失不见，沉默的朝凡间去了。红绳动了，说明师父有危险，他必须要尽快赶去。
在跟着红绳的牵引去寻师父的路上，他用神器查看季听这十年生活，结果一看瞬间黑了脸。在他闭关之后，王朝突然覆灭，季听的公主身份彻底没了，还是宫中人拼死把她护送出去，才保全了一命。
然而这只是开始，出宫之后没多久，她被拐卖至一家青楼，做起了苦役，由于生性敏慧，知道刻意扮丑，所以才能平安长大，可是前不久她被老鸨无意间看到真实容貌，如今被关在了起来，正准备高价卖出初夜。
续断看到身着红色美衣、一脸无助的坐在床边的季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只想将青楼那些人屠戮。可他到底忍住了，不仅是因为自己天劫将至，更是为了季听。
若是因为她伤了人命，恐怕她的功德也会亏损，不易于休养生息。
续断冷着脸，很快便到了青楼，隐去额间痕迹后走了进去。老鸨正在门前热情迎客，看到他身上衣料不凡，立刻高兴的迎了上去：“公子有些眼生，莫非是第一次来？待奴家多叫几个姑娘陪陪公子，免得公子长夜寂寞。”
“不用，我是为了听姑娘来的，不得让旁人烦我。”续断阴鸷的看她一眼。
老鸨被他吓了一跳，讪讪开口道：“听姑娘已经上台了，公子里面请。”
续断一听，眼神更加冷了，抿唇朝里面走去，一眼便看到刚从房间走到台子上的季听。
季听怯怯的站在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下方，虽然做苦役的时候见过不少姑娘登台，可到她的时候，却还是十分不安。她不会唱曲也不会跳舞，若是卖不出价钱，老鸨会不会毒打她一顿？
早就在青楼待了许久、不觉得卖身是多大的事的季听，此刻只怕待会儿要挨打。正在忐忑时，突然跟台下一个年轻公子对视上了，她怔了一下，先是右手的手腕一热，接着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季听从不知什么叫一见钟情，可看到这位清风朗月般的公子后，突然就懂了，原先没有生出的难堪，这会儿突然就生了出来。若他们非在这种场合认识，该有多好。
“十万两！”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突然叫价。
季听愣了一下看向男人，不懂自己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银子要她。
“二十万！”又有人高呼。
季听眉头微蹙，眼底的不解更加清晰。而她娥眉轻皱的模样，叫下头的人更加狂热了。
三十万两。
四十万两。
一直到七十万两，终于不再有人叫板，那人得意的起身，正要去牵季听的手，就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八十万两。”
场内立刻一片哗然，老鸨兴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百万两！”那人怒道。
续断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我的是，黄金。”
他的一句话，如水滴在了热油里，场内瞬间炸开了，季听呆滞的站在台上，再次和他对视时，仿佛自己在做梦一样。
所以……她刚一见钟情的人，今晚要做她的恩客了吗？

第95章
大红喜被，洞房花烛，续断看着脸上染着一层绯红的师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季听也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谁也不敢看谁，一直就这么沉默着。
窗外传来清楚的丝竹声，还有男人和姑娘们的调笑声，男人喝了酒，又是在这种场合，污言秽语的很是惹人厌烦，续断蹙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的设了一道结界，将外头的声音都阻隔了。
季听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轻微的不同，等意识到时，满屋子只剩下红烛哔剥的轻响。
今日怎么静得这样早？她好奇的往外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旁人或许都睡了。”续断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局促的解释，一双星眸时不时的偷瞄她一眼，对如今这个活生生的师父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话，季听心尖一颤，只觉得就连他的声音，自己也是喜欢的，于是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看着她圆润的耳垂，续断一时间失了神。
季听低着头害了会儿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人过来，意识到如果今日她不主动，恐怕这一夜俩人都要这么僵持着了。
她不想卖身，若是想的话，也不会扮丑这么多年，可如今已经被老鸨发现了，那便一定会走上旁的青楼女子的路，以后周旋在不喜欢的众多男子之中，直到人老珠黄重新做苦役。
如今的她唯一能庆幸的，也便是她第一个恩客，是她一见钟情的人了。季听又瞄了续断一眼，在他看过来时赶紧低下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说也奇怪，她对男子多是厌烦，可唯独今日见到这位公子，竟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若她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估计死活都要嫁他吧。
红烛落泪，续断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季听鼓起勇气看向他，注意到他红得滴血的耳根后，突然没那么紧张了。他比自己还紧张呢。
“公子？”
柔柔的声音响起，续断喉结动了一下，接着眼眶泛起了湿意。他等季听与他说话，已经等了几百年了，如今终于等到了。
季听看到他眼底的泪意，不由得吓了一跳：“公子，你怎么了？”
“……没事。”续断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别开脸轻拭眼角，接着一只小手捏着一块手帕递到了自己面前。
续断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师父，突然不知该做什么。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季听红着脸，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续断大脑有一瞬卡壳：“歇息？”
季听羞涩的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床边去，续断仿佛受了蛊惑一般，不自觉的跟了过去，刚到床边便被季听拉住了衣袖，轻轻一推便把他推坐在了床上。
“公子，奴家帮您更衣。”季听低头小声的说完，便将手放在了他的腰带上。
续断吓了一跳，着急的往后退了一步，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半晌不确定的问：“公子是想让奴家先更衣？”
续断抿唇不语。
季听为难的看他一眼，还是顺从的去解自己的衣衫。在她衣衫掉落时，续断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歇息是什么意思，当即沉着脸用被子裹紧了她，忍着杀意别开了脸。
若不是怕有损师父功德，他一定要杀了这楼中所有带坏师父的人。
季听被他裹成了粽子，呆滞半晌才小声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对奴家不满意了？”
“没有，”续断僵硬的开口，脑子里却闪过她方才无意间露出的香肩，他强行将画面驱逐出脑海，绷着脸开口，“你是小姑娘，怎么能随便在男人面前做这些，赶紧把衣裳穿好。”
“……”
身后无人应声，续断顿了一下，有些担心自己的语气会不会把师父吓到了，犹豫半晌后开口：“你别怕，我明日会帮你赎身，再帮你安顿下来，你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准再看人脸色懂吗？”
身后的人还是不说话，续断迟疑片刻，小心的转过身去，猝不及防看到了无声哭泣的季听，瞬间便哑了声。季听还如刚才一样被裹在被子里，只有一侧肩膀还隐约露在外头，她不发一言，只是安静的掉眼泪，见续断看向自己后，便泪汪汪的与他对视。
“……你哭什么？”续断哑声问。
季听咬住红唇，用力到被咬的地方泛着点点的白，续断有种冲过去制止的冲动，但看到她眼角的泪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公子可是看不起奴家？”季听哽咽着问。
续断皱眉上前一步：“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看不起，为何不肯让奴家伺候？”季听反问。
续断愣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你便是因为这件事才哭的？”
“……公子买了奴家一晚，却不肯让奴家伺候，还要帮奴家赎身，难道不就是一边看不起奴家，一边又觉得奴家可怜，所以才如此行事吗？”被人救赎本来是好事，可到眼前这人要做这件事时，季听却生出点点气闷，她低头在被子上蹭掉眼泪，“既然公子不喜欢，那奴家也不强求了。”
续断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赌气的她突然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一直以来敬仰的大人突然变成了小孩，而自己却成了要安抚孩子的大人。看着季听眼角的泪，他心疼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有趣，同时又唾弃自己这种惹师父生气的态度。
他抿了一下发干的唇，默默走到季听身旁坐下，如她许多年前对自己那般，伸手帮她拭去眼泪，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目光顿了一下，温声安抚：“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不忍你受委屈。”
季听不解的看着他。
续断叹息一声：“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太过疏忽，你当初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你我重逢也不会是在这种境地。”
他用到的那个词，是重逢……季听猛地睁大眼睛：“你知道我的身份……”
“师……听儿，这些年你受苦了。”续断眼角泛泪。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突然别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也并不认识你，不管你是为何而来，我只提醒你一句，如今太平盛世，你若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怕是不会成的。”
她竟是将自己当成了前朝旧部。续断浅笑一声，干脆顺着她说下去：“你放心，我没有不自量力到那种地步，我只是……想救你脱离这里。”
季听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有人来救她了，她该高兴才对，可此刻却只有难堪，一来是因为被前朝旧臣知道自己沦落青楼的事，二来则是因为，她原本以为看上了自己的男人，原来只是为了她的前朝公主身份而来。
“你先睡吧，明日我会去找老鸨替你赎身。”续断温和的开口。
季听沉默许久，再没脸面像刚才一样求一夜恩赐，默默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续断便守在床边，一守便是一夜。
天光亮时，季听缓缓睁开了眼，再看床前的身影还在，竟像是一夜未曾离开。只可惜他的认真，都是为了她的身份，而不是为了她这个人。季听苦笑一声，撑着床便起身了。
“睡得可好？”续断立刻看向她，见她的寝衣无意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肚兜后，慌忙又别开眼。
季听抿唇将衣裳拢好，赤脚下床到梳妆台前拿了发钗，又转身回到床边。续断略微疑惑的看着她，还没等他问要做什么，季听便朝着自己胳膊刺了一下，殷红的血立刻流了出来，落在了喜被之上。
“你做什么？”续断震惊的抓住她的手，费了好大的力才忍住用术法帮她治愈的冲动。
季听垂眸：“公子昨夜未碰我，若是老鸨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拍卖一次，不如这样更省心力。”
“……”
续断还是不懂她为何要刺伤自己，闻言也只是冷着脸取了金疮药来帮她包扎。季听安静的待着，等他包扎完道了声谢。
“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帮你赎身。”续断说完不放心的看她一眼，等她点头了才转身出去。
等到门开了又重新关上，房间里便只剩下季听一人了，她轻轻叹了声气，露出苦涩的笑容。她只卖出一夜，便有那么多高价竞拍的，老鸨怎么可能轻易答应放走自己这个摇钱树，恐怕他要无功而返了。
果然，没有多久，续断便冷着脸回来了，季听一看便知他被拒绝了，于是轻声安慰了他几句。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付了银子，这几日她不敢让旁人叨扰你，至于赎身一事，我会尽快做到。”想到方才老鸨的嘴脸，续断的脸色变优秀难看。
季听不甚在意赎身的事，只是听到他又包了自己几日后，便有些不赞同。青楼是销金窟，就是有再多的银钱，恐怕在这里也不够败的。
“前朝已经覆灭，这里也不再有什么公主，还请公子不要再执着。”季听微微屈膝。
续断急忙把她扶起来，羞恼的看着她：“你怎么可以向我行礼？！”
“您是恩客，奴家是浮萍，自然是要奴家向您行礼的。”季听见他甚是在意礼数，不知为何有些气恼。如果不惦记着自己是前朝公主的身份，这日子还能熬下去，可要是时时想着之前的荣耀，她估计早就羞愤而死了。
续断绷着脸，不自在的开口：“……总之你不能对我行礼，以后也不准，知道吗？”
“嗯。”季听冷淡的别开脸，觉得对他的喜欢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续断没发现自己惹师父生气了，便和以往一样耐心侍奉她，一连过了几日后，他往老鸨那交的钱用完了，又怕自己离了师父，师父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只能将身上那些凡间物件抵给老鸨，这才能一日日的守着师父。
他本可以点石成金糊弄老鸨的，可因为时时担心因果会报应到季听身上，只能用这些凡间的寻常法子。
季听看着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少，哪怕总因为他气闷，也有些着急了。
又是一日，续断彻底没钱了，也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了，只得找到季听道：“今日下午我离开半日，取了银钱便过来。”
“你不必过来了！”季听立刻道。
续断愣了一下：“为何？”
“……总之你不要过来了。”季听别开脸，也不知该如何说，毕竟抛下万种，他还是花钱的恩客，她没资格说这些。
续断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浅笑一声：“你担心我银钱不够？放心，我有许多金矿，只是往日没用处便没管，待会儿回去挖上一些回来，足够养着你了。”
“我不想见你。”季听听到他这些疯话，眼神都有些变了……他不会是因为花了太多银子，脑子有些不好了吧。
续断只当她如前几日一般使小性，怎么看这样的师父都觉得有趣，季听在他的目光下红了脸，又有些气恼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续断看够了，便离开了青楼，去他的金矿里挖金子了，挖了几斤后又去采了几块玉石，这才放进乾坤袋回青楼。
他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一进门便和老鸨撞上了，老鸨慌乱一瞬，忙招呼：“申屠公子来了呀，楼中小翠可是仰慕公子已久，不如让她陪公子喝酒？”
“不用。”续断说着径直往楼上去。
老鸨急忙拦住他：“小翠不行那柳烟呢？素素也无事，您看不如……”
续断猛地停下，脸色难看的看着她：“季听呢？”
……
季听正勉强笑着躲开醉醺醺的男人，突然厢房的门被踹开了，她看到来人后愣了一下，接着皱起眉头。
续断和她对视一眼，看到离她极近的男人后额间戾气一闪而过。季听看到出现一瞬的痕迹愣了一下，再看向他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续断阴沉着脸走向她，一言不发的拉着她就往外走，被打断玩乐男人当即叫嚷起来。他冷冷的看过去，原本还发火的一屋子人突然眼神涣散，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饮酒作乐，仿佛彻底忘了续断和季听了一般。
季听正不言不语的想从续断手中挣扎出来，并未注意到身后诡异的一幕，在被强行拉到卧房后，她咬牙甩开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很快便会回来，谁让你去跟那些男人喝酒的？”续断恼怒的关上房门，转过身红着眼眶质问。
季听顿了一下别开脸，淡淡道：“您是奴家的客人，那些人也是，奴家没有只陪您一个的道理。”
“我会付钱！”
“他们也会！”季听冷着脸看向他，看到他泛起水光的眼角后颇为不忍，可想到不能再让他流连烟花之地的事，只能硬下心肠。
续断倔强的盯着她，明明算起来如今的她比自己还小上一些，可在她面前就是生不出半点气势。半晌，他嘴唇微微发颤：“我会把你带走，在那之前，你……”
“在那之前，我会被老鸨扣着，直到人老珠黄才会放过我，而你呢？难道要一直出银子养着我？若真是如此，恐怕你就算有几座金山，也不够你败的！”季听一字一句的说着，眼底也隐约有了泪光。
续断沉默一瞬：“我其实不止有几座金山，我还有……”
“都不重要！公子好心救我，我心里知道，可是听儿福薄，受不得这些，”季听仰起头，将泪意生生咽了下去，“公子还是走吧，您这样帮我，只会让我心生不安，与其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被您护着，我倒宁愿接些普通恩客，攒些银子待到人老珠黄时，还能自己找个依靠。”
季听说完，便再也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他在身后抓住了胳膊。
“不管是金山银山，或者是我的命，都该是你的，你不要不安。”续断颤声道。
季听却只觉得可笑：“不管是金山银山，或者是您的命，都是前朝公主的，而不是我听儿的，趁还未宵禁，您早些离开吧。”
说罢，她便狠着心肠去拽他握着自己的手，可挣扎半晌反倒将自己弄疼了，也不见他松动半分。季听又来了恼意，正要说些更恶毒的话赶走他时，突然听到他沉声道：“你不是只要普通的恩客？那我便做你普通的恩客。”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觉得无奈又好笑：“我的意思并非……”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拦腰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扶住他的肩膀，惊慌的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消除你的愧疚心。”
……这能怎么消除？没等她愣完神，她便整个人都落在了床上。季听怔愣的看向续断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后突然有些着慌，急忙就要去推他。
原本只是在想办法解决目前困境的续断，看到被单里惊慌的姑娘后，眼底突然染上一层水光，他喉咙发干，丹田处似乎有无名之火，翻涌着要将他整个人都灼烧殆尽。
季听紧张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动作。续断也紧张，为了不让她看出自己的紧张，他取了手帕蒙住了她的眼睛，在她什么都看不到后才温柔道：“都交给我便好。”
“……嗯。”季听知道自己答应是不对的，她该坚决叫他离开，从此再无瓜葛，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他。
这些日子没有来得及撤下的大红床幔落下，遮住了一室风光，隐隐有哭声传来，最终还是在男人低沉的安抚下趋于平静。
一切都透着温情，却又似乎慌乱不堪，直到被单上落下一点污泽，续断才明白初相见的那夜之后，季听为何要刺伤自己。
夜渐渐深了，处处笙歌的地方也安静了下来，贪杯的人各自尽欢，一直到天光即亮才算歇下。
续断侧身躺着，伸手抚平季听浅蹙的眉头：“累了吧？”
季听浑身都痛，身上的汗如水洗了一般，闻言只是困倦的点了点头。续断拘谨的将她抱进怀中，半晌低声道：“睡吧，剩下的交由我处理。”
“……嗯。”季听不知道他要处理什么，闻言也只是懒倦的应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到她睡着，续断这才从乾坤袋中取了灵泉水，将她和被单上的污秽一并清了，等到她因为干净的感觉而舒展眉头时，这才转身出去了，给老鸨的梦境做了点手脚。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尽快将季听带离这个地方，否则单是再看到她与旁的男人说话，都可能让他被心魔影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房中，坐在床边看着季听沉睡的容颜发呆。他竟然……对自己的师父做了那样的事。
昨夜的一切出现在脑海中，续断指尖一颤，脸上泛起一抹红。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做这么欺师灭道的事，更没想到在他心里一直神圣的师父，有朝一日也会在身下露出那种表情，还会轻轻揪住他的衣领，哀求他轻一些……
不能再想了，多想一分，都是对师父的亵渎。
续断既恼恨自己的把持不住，又隐秘的为和师父的亲近感到欣喜，一时间情绪过于复杂了。
没有多久，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乱轰轰的声响，续断冷着脸在床边设了结界，免得那些人扰了师父的清梦。很快便有人过来请续断了，续断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直接跟着过去了。
季听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睁开眼睛后没看到续断，便要起身去寻人，却在刚动弹一下时忍不住闷哼一声，又瘫回床上歇着了。
……有些人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多正人君子，结果稍微给点甜头就能变成牲口，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季听心里抱怨着，却又忍不住觉出丝丝甜意。
正当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续断平静的走了进来，看到她后顿了一下，不自在的走到她跟前，帮她盖好了被子：“你身子可还好？”
“……嗯。”季听的脸上染了一层殷红。
续断想到什么，耳根也开始热了，他咳了一声别开脸，这才能开口说话：“方才老鸨已经允了你赎身的事，我把你卖身契拿回来了，你先在这里歇上两日，等我安排好了便接你过去。”
季听微怔：“怎么会……”
“就是出了一些事，总之她已经答应了。”他在老鸨梦里加了暗示，不怕她会不答应。
季听还在愣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要从这里出去了，续断看向她，眼底不自觉的带上点点温柔：“以后你便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了。”
季听眼眶一热，哽咽：“奴家何德何能，让公子这般待我，若只是因着奴家先前的身份，那……”
“我叫续断，”续断打断她的话，“以后叫我的名字，不要再唤我公子了。”
“续断？”季听眼睛微亮的歪了一下头，“好奇怪的名字。”
“是一种中药，有强身健体补气护身之效，是我师父取的。”续断眼底带着笑意。
“你还有师父呐，你师父肯定是个大好人。”季听笑了起来。
续断点头：“嗯，大好人。”
季听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柔情愣了一下，不过并未多想，仍然沉浸在自己即将脱离苦海的快乐中：“所以如今的我已经是自由身了吗？你这两日离开，老鸨也不会强迫我做什么吧？你看戏文里，每次都是临到最后了突然出点事，我们不会也不顺利吧？”
她有太多问题要问，续断一一耐心解答了，季听问到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会嫌我烦吧？”
“自然不会，”续断说完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看着她，“你呢？你会嫌我烦吗？我擅自带你离开，你是不是会不高兴？”
他之前只是包了她一段时日，她昨晚便生气了，如今更是买走了她，是不是要更气？
“……傻子。”季听浅浅的笑着。可不就是傻子，之前生气，是因为明知道自己离开无望，又不忍他整日在此处流连，所以才想办法赶他走，可如今老鸨大发慈悲要放了她了，她自然是愿意跟他双宿双飞的。
续断呆愣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不正常了，季听笑盈盈的看着他：“看什么呢？”
“你好看……”续断脱口而出，看到她调笑的眼眸时突然顿了一下，“我昨夜对你那般轻薄，你可会生气？”
“能伺候公子，是奴家的荣幸，奴家才不舍得生气。”季听羞涩的低下头。
续断愣了一下：“可是女子都想与心上人做那些事，我虽然没有强迫你，可因为身份缘故你也不能拒绝，你当真内心深处不会觉得生气？”
“……你明知故问，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生你气。”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续断耳目何等聪慧，清楚的听到她说什么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你、你……”
季听也觉不好意思，可看着眼前朗俊的男子，却又生出无限勇气：“公子或许不信，烟花女子亦是有心，在见着公子的那一刻，奴家便倾心于您了。”
“……你倾心于我？”续断还在呆愣。
季听轻轻吸了一口气，两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脖子，眼角都染上了绯红：“奴家喜欢公子，公子愿意花重金护着奴家，可也是心中对奴家也是有一点点喜欢的？”
续断怔怔的看着她，那句‘不喜欢’始终说不出口，半晌才唇舌发干的问：“你当真喜欢我？是对男人的喜欢，而非是孩子？”
“公子说笑了，你看起来比我还大一些，我怎么可能将您当成个孩子呢。”季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对他有无限爱意。
续断怔怔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会后悔。”若你记起你是谁，若你记起我是谁，便一定会后悔的。
“奴家才不会后悔，奴家看到公子，便有种命定的感觉，这说明是咱们上辈子的缘分。”季听立刻道。
……他们上辈子，确实缘分匪浅。续断不是会被轻易说服的人，可每次听季听说话，都会本能的信服。
“公子还没回答我呢，到底喜不喜欢奴家呀？”季听又问了一遍。
续断怔怔的和她对视，看着她眼底的期待，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喜欢的。”
季听笑了起来，心满意足的陪他说话。
等季听累了休息时，续断便去置办宅子了，脑子里每每闪过季听说喜欢自己的那些话，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置办宅子没他想的容易，至少短时间内想买一个住着舒服又清净的，似乎很难办到，而季听还在等他接她，晚一天都会让她焦虑。续断无奈之下，只能去找朋友遍人间的商陆了。
自打大闹魔界之后，便被续断单方面冷战的商陆，在看到续断主动找自己时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一日之内帮我在通州城内置一套宅子？”要不是因为他冲动行事，季听也不会差一点神陨，续断看到他还是不想跟他说话，但如今能帮自己的也就只有他了。
商陆忙点了点头：“有的，我有朋友在那里，他定然清楚哪片宅子合适……你买宅子做什么？”
“有事。”续断没有正面回答，事实上从魔界回来后，他便有意将商陆避在师父的事外。
商陆沉默一瞬，讨好的看着他：“好，我叫朋友去办，明日便能将钥匙给你了。”
“这是金子，不够了再同我要。”续断说着，丢给他一大块金子。
商陆急忙道：“不用的，我这里有……”可惜他话没说完，续断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抿了抿唇，有些失落的坐下了。
他知道续断在介意什么，也深深愧疚自己当初的冲动行事害了师父，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敢问入凡后的师父过得如何，可是不问不代表不想，他真的好想去看看师父。
续断不可能为了别的人别的事来找自己的，能让他急到不得不找自己帮忙的，只有师父。一想到这座宅子是给师父找的，商陆便疯了一样想去看看。
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商陆的朋友办事果然给力，很快就给续断找了宅子，续断去检查一番后觉得甚是满意，便接了季听从青楼出来。
季听歇息了几日，身上已经彻底好了，在到了宅子中后，快乐的绕了一圈后，注意到宅子里没有父母亲人，甚至连仆人都没有，一看便知道是为了安置她特意买的。她脸上的笑淡了些，但终究还是高兴的。
她比楼中姑娘活得现实，也明白她这种出身，永远登不了大雅之堂，即便被公子赎出去，日后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可那又如何，她只要能常伴在他身侧，便已经满足了。
“不喜欢吗？”续断问。
季听笑着看向他：“公子准备的一切奴家都喜欢。”
“叫我续断。”续断无奈的看着她。
季听眼睛弯弯的，闻言扑向他，续断急忙把人抱住，接着笑出声来：“看来是真的开心了。”
“续断给奴家准备了这么好的宅子，奴家无以为报，有的，也就只是自己了，也不知道续断能不能看上。”季听说着，眼睛里仿佛有钩子一般。她虽然没有受过训练，可也看过许多姑娘是如何套路男人的，如今终于可以对着自己心上人试试了。
她行为生疏，对旁人或许无用，可对上续断时，却是一点就着。续断蓦地想起那日的喜被，喉结动了动后将她拦腰抱起来，大步朝房中走去。
躲着角落只想来看一眼师父的商陆面色惨白，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了什么。一直到夜深人静，续断才餍足的从房中出来，一踏出门便有一把刀指向他的面门，他的眼神瞬间冷了：“谁让你来的？”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是师父！”商陆红着眼眶颤抖的问。
续断淡漠的看着他：“那又如何，师父喜欢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放屁！师父怎么可能喜欢你？”商陆怒吼。
续断下意识给卧房下了结界，这才面无表情道：“师父亲口承认的，你若是不信，改日便装作客人上门，我让她亲口告诉你。”他也喜欢师父，如师父喜欢自己一般，任何人都别想拆散他们。
“你还好意思说？！你昔日在师父神魂上系了红绳，那东西对修为高的人没用，可对凡人却是有用的，如今师父只是凡胎，会受红绳影响喜欢上你也是正常，你敢将绳子解开后再问她吗？！”商陆气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而续断在听到他说红绳的事后，也整个愣在了原地。他当初系红绳，只是为了随时感知师父是否安全，可却因为师父是上神的缘故，忽略了她入凡后会因为红绳生情的可能。
……他竟然在师父被红绳钳制的时候，做了趁人之危的事。
“师父终有一日会回到自己的躯体，待到那时红绳失效，你可曾想过，师父会如何处置你？”商陆恨其不争。
会逐出师门，会断绝关系，会永生永世不复相见。续断整个人都开始发颤，额间的戾气似要控制不住。商陆饶是再恨他诱拐师父，此刻也对他气不起来了：“趁现在和师父断了，一切还来得及。”
“我该如何？”
“离开，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师父面前，待师父归来，再想办法开脱。”商陆冷静的看着他。
续断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好。”

第96章
脱离了奴籍，有了自己的大宅子，还有了一见倾心的人，季听以为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却没想续断自打那日从她房里出来后，突然冷淡了不少，且往家中添了不少丫鬟护院，说是要照顾她的起居保护她的安全。
季听心里发慌，面上却是调笑：“有你在，还要他们做什么？”
“……我也有事要做，恐怕以后不能常来，还是多些人伺候你的好。”续断不敢看她的眼睛。
季听顿了一下，勉强维持笑意：“先前见你整日里陪着我，还以为你不甚繁忙，没想到是我疏忽了。”
“我给你留了几箱金银，怕引来外人觊觎，便都存在了银庄里，你每个月定时去取，那些银钱足够你用一辈子了。”续断说话时，眼眸中只有她。
季听指尖微颤：“你考虑这么远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呢。”
续断不语。季听怔了一下，小心的看着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无事，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不必相送。”续断说完，狠心不去看她仓皇的眼睛，转身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季听往前追了一步。
续断脚下一顿，接着毫不迟疑的走了。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反应过来，拎起裙角朝外头追去，却在跑出大门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彻底迷茫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投胎后的季听没有以前的记忆，只是一个纯粹的刚满十七的小姑娘，再小的事到了她身上，都如同天要塌下来了一般。她孤独的站在门前清街上，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隐去身形的续断面无表情的站在角落，看着季听蓄着泪的眼睛心如火燎，却生生忍住了想去抱住她的冲动。商陆站在续断身侧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和师父的转世生出这般情愫，一时间也是复杂的狠。
季听在门外站了多久，续断和商陆就守在门口多久，直到季听一脸失落的回到宅子里，这两个人才现身。
“我不会再来见她。”续断淡漠开口，像是在跟商陆说话，更像在警告自己。
商陆抿了抿唇：“你我到底还未飞升，红绳对你并非全无作用，现在知错就改，相信师父日后也能理解。”
续断冷淡的看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商陆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许久，缓缓叹了声气后给宅子下了结界，避免有不长眼的妖邪惹事。
这日起续断便说到做到，再没有去见过季听，只是如以前一样，守在天地镜前看她。镜中的季听整日愁眉不展，胃口也不大好，每次看到她只吃一点就放下筷子，续断便想冲过去盯着她吃饭。
可是他不敢。
师父这一世只剩下短短几十年，若他为了这几十年的欢愉，彻底得罪了师父，那日后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里，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续断定定的看着镜中人，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有看到季听落泪时，才会出现痛苦的神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商陆，终于忍不住把天地镜夺走了，面对续断冷冷的眼神，鼓起勇气道：“你这么看下去，只会更加痛苦。”
“还给我。”续断死死盯着他。
商陆顿了一下：“我不会给你的，续断，你如今也不小了，该知道及时止损……”
一句话未说完，续断便一拳打了过来，商陆整个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续断：“你……”
“若不是因为你当初不顾劝阻闯魔界，师父也不会沦落到投胎的地步，我又何至于受这种苦楚，都是因为你！”续断说着，额间戾气泛着青幽的光。
商陆眼眶微红：“是，都是怪我，你要打要骂都可以，我只求你别再越陷越深！”他说罢，手上凝出一团阳火，直接将天地镜烧毁了。
“商陆！”续断的理智彻底崩了，唤出续听剑朝商陆刺去。
商陆无怨无念的闭上眼睛，等着接受他所有的怒火，然而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兵刃相接的声响，他怔了一下睁开眼睛，只见堕仙用兵器帮他挡了一下。
“续断，你疯了吗？对自己亲弟弟也下手？！”堕仙动了怒气。
续断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样，面无表情的朝堕仙刺去，堕仙气恼的反击，却在交了两次手后暗暗心惊。旁人被心魔控制，都是灵气紊乱，怎么续断却仿佛灵力暴涨，修为也仿佛高出许多。
商陆原本还在愣神，在意识到堕仙应付续断也有些吃力后，急忙起身帮忙，一边拦着续断，一边着急道：“续断，你冷静点，不能对堕仙师父动手！”
“他已经被心魔控制，商陆，帮我抓住他！”
商陆愣了一下，忙应一声去抓他，在经过三日的打斗后，续断终于跪倒在地，吐了一口浊血后昏过去了。
商陆忙抱住他，无助的看向堕仙：“堕仙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心魔只能他自己动手除去，旁人帮不了他，现在的他显然不会安心闭关，我且帮他压制住，待季听回来再让他去闭关。”堕仙皱眉道。
商陆点了点头，半晌迟疑的问：“堕仙师父，为何续断被心魔控制，反而灵力大增，难道不该孱弱吗？”
“我哪知道，他自小便跟旁人不同，就连续听剑那种凶器都认他做主人，好像他就该是天生魔道中人一般。”堕仙还在生续断的气，说出的话也不好听。
商陆沉默一瞬，撑起续断离开了。
这一日之后，续断再醒来时，不再去寻新的天地镜，而是时常坐在云端发呆，原本就沉默的人更加寡言了。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年。
当续断又一次到云端上坐下时，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红绳有些不对，他怔愣的举起右手，清楚的看到红绳细了许多。
为什么会突然变细？
续断心中隐隐不安，最终还是去找了堕仙。
堕仙斜着眼睛看他一眼：“还能为什么，凡人大多数都有姻缘线，季听投胎之后自然也是有的，定是她和这一世的有缘人相遇了，才会让你手上这根变细，等到她成亲时，你这根便会彻底断了。”
“……有缘人？”续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堕仙的话。
堕仙看不得他这副傻样子，当即不耐烦了：“就是她这辈子的相公，懂了吗？人家要遇到……不对，人家已经遇到自己真正会喜欢的人了，你就靠边站吧。”
续断面色发白，耳朵里轰鸣一片，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无视了堕仙的大呼小叫，他如游魂一般往外飘去，等到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凡间。
……都来凡间了，便去看她一眼吧，就偷偷的看上一眼，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叨扰，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续断心口疼得无法呼吸，缓了许久之后才朝当初买下的宅子走去。
日头渐渐升了上来，昨夜又梦见一堆往事的季听终于醒来，想到梦里出现的那人，沉默许久后起身到铜镜前坐下。镜中的自己依然年轻貌美，鲜嫩得如刚摘下来的樱桃，也不知续断在走了之后，偶尔可会想她。
不知不觉中，他竟是已经离开一年了，而自己在这一年里，也是半点都寻不到他的行踪。
正当她对着铜镜失神时，一个丫鬟小步走了进来，对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听儿小姐，银庄送的贺寿礼到了。”
“……放库房吧。”季听垂眸。
“是。”
等丫鬟离开，她才再次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许久垂下眼眸。续断临走之前给她在银庄存了一大笔钱，银庄为此逢年过节便往府上送贺礼，每当季听要忘记续断时，都会被无意中提醒，自己如今的生活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她原先并不明白续断为何要走，可某日醒来突然就懂了。
一如他当初所言，他只是想将她救出去，再给一份体面的生活，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至于和自己圆房，估计也是见她不肯配合，所以想到的一种安抚手段。
他目的明确行为果断，在达到目标后能立刻抽身，只有她跟傻子一样，忘了续断最初找她的目的，妄想他对自己生出了无限情分。
当初他在碰自己的时候，是否也是强忍着恶心的？季听对着镜子涂上口脂，嘲讽的笑了一下。
续断隐身进来时，便看到她唇角这点笑容，不知为何心口刺得生疼。她瘦了些，似乎也长开了些，以往不爱的胭脂水粉，此刻也涂在了脸上，衬得一张脸更加明艳，叫人无法挪开眼睛。
女为悦己者容，她如今这样精心打扮，可是为了哪个男人？
“听儿小姐，张公子来了。”一个丫鬟笑着走了进来。
张公子？续断心口一窒，明白这就是堕仙口中那个，师父今生的有缘人。
镜中季听顿了一下，浅浅一笑道：“告诉他再等一会儿，我这便出去了。”
“奴婢知道小姐不愿人催，已经跟张公子说过了，张公子没有丝毫不满，正在外头等着小姐呢，”丫鬟笑意盈盈，“这般愿意等人的好公子已经不多了，小姐当真是有福气。”
续断不悦的看了丫鬟一眼。
师父是上神，乃天地祥瑞的化身，自然是有福气的，且愿意等她的人如何不多？他自记事起便时常等着师父，几十年几百年都等过，那个姓张的只等片刻便是好人了？
续断有千万句话想说，可偏偏只能憋在心里，半点都不敢透露。
季听笑了一声：“张钦才来家中几次，你们个个倒是会为他说话了。”
“奴婢哪是为张公子说话，分明是替小姐开心，张公子貌若潘安家世又好，又洁身自好连个通房都没有，小姐若是嫁给了他，一定是顺遂一生，”丫鬟说完顿了一下，看着季听这张脸感慨，“不过话说回来，就小姐这样好的容貌，嫁给谁都会被捧在手心里的。”
季听看着铜镜中更加明艳的自己，不在意的笑了笑。她的身世当初被续断做了手脚，抹去了青楼那段时光，仿佛一直都是正经人家一般，所以才能正常议亲。
她当初以为续断这么做，是为了有朝一日迎她入门，后来等有媒婆上门说媒时才想明白，他哪是为了迎她入门，分明是想给她一个正经身份，要她早日嫁人不再拖累他而已。
她是吃过苦受过罪的人，要比同龄的女子更加世故、也更加通透些，不会做死缠烂打的怨妇，也不想就这么磋磨，叫他平白愧疚，他既然想让她如普通女子一般嫁人生子，那她便这么做。
这位张钦张公子，便是她最后寻到的人。
季听往脸上擦了点胭脂，一张脸更加娇艳：“别胡说了，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你去告诉张公子一声，说我这就过去。”
“是。”丫鬟立刻走了。
季听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一边起身往后退，一边盯着镜中的自己，想看看哪还有不妥的地方没有。续断就安静的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为一个男人这般细致的模样，心口仿佛被撕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季听看着镜中自己，不知为何又有些晃神，结果脚下不稳突然仰面朝地上摔去。她惊呼一声，吓得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然而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只一瞬间，她便认出了这是续断，紧闭的双眼立刻有泪流出。续断看着怀中人的眼泪，一时间眼眶也热了。他不该因为太心急，就直接现身接住她的。
续断不敢问她为什么哭，只能一言不发的把人抱到床上，本想松开手便消失的，可刚要起身就被她察觉到了意图，八爪鱼一般缠了上来，一张小脸埋在他的怀里抽噎。
续断一动不敢动，只能这样抱着她，等她平复些后，才低声说一句：“我、我今日只是经过这里，便想着来看看你，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就先……”
“你又要走了吗？”季听泪眼朦胧的放开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续断嘴唇动了动，始终不能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季听吸了一下鼻子，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
明知道他对自己只有责任没有情意，也想过再见他定要潇洒些，纵然他不会后悔离开自己，也要让他不敢小瞧她，觉得她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可之前想的好好的，怎么一到见面，就突然什么都忘了呢。
她故作冷漠的找补：“既然要走，那便赶紧走吧，我还有客要见，就不留你了。”
此刻的她哭得眼角满是泪花，鼻尖也是红红的，先前涂的胭脂水粉也变得一塌糊涂，不仅半点气势也没有，还看起来十分可怜。续断的眼睛如黏在了她脸上一般，半点都舍不得挪开。
季听被他这样看着，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当初就是因为他总这样看着她，她才误以为他是喜欢她的，结果到最后却是自己空欢喜一场，这次说什么也不上当了。
“你赶紧走吧，若是被我的客人看到了，定然会不高兴的。”季听绷着脸催促。
续断的双手瞬间握拳，许久之后才微微平复：“你的客人为什么要不高兴？”
“因为他是我最近正在议亲的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再过三个月便要成亲了，他如果看到旁的男子出现在我房里，自然是要不高兴的。”季听冷然开口。
续断心口一疼，哪怕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他难道还喜欢你么？你这个负心汉！”季听脱口而出，说完才懊恼自己的失态。
续断愣了一下，看着她委屈的眼睛突然生出一点希望：“你是不是心里还有我？”
季听慌乱一瞬，接着故作冷漠：“我若是心里还有你，你觉得我会再找别人？”
“那你为何而哭？”续断不死心的追问。
季听强撑着没露出委屈的神色：“我看到昔日喜欢过的人突然出现，一时想起当初被你抛下时的苦楚，所以想哭了不行吗？总之我如今已经移情别恋，你别多想了。”
续断眼底的希望瞬间破灭了。也是，师父向来都是宁缺毋滥的性格，若心里当真还有他，又怎么会愿意跟别的男子议亲。
季听看他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多一句嘴：“当初你之所以离开我，且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不正是因为不喜欢我么，怎么今日我有了别的男人，你反倒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语气极差，小心的掩饰了突然生出的那点骐骥。
“我为你高兴，”续断勉强笑道，“你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很为你高兴。”
她就不该期待什么！季听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你快些过去吧，莫让你的客人等急了。”续断死死掐着手心，才能让语气正常如初。
他叫自己走，季听反倒不舍得走了：“那你呢？你要去哪？”
“……你放心，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师父已经放下了，他再纠缠也无意义，还是尽快回去吧，日后等师父回神殿，也不至于太怪罪他。
季听一听他要走，又没出息的慌了一瞬，接着仿佛彻底忘了刚才是谁在赶人，又冷着脸开口：“既然来了，那就多住两日，现在不准走。”
续断顿了一下：“可是……”
“就这样决定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不准出房门半步，若是走了，我便恨你一辈子，以后再也不搭理你。”季听撂完狠话，便绷着脸转身出去了，到了门外后还叫小厮过去看着续断，免得他不声不响离开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偏房洗了把脸，缓和一下情绪去找张钦了。
张钦已经在偏厅等待许久，看到她进来后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本以为你磨蹭这么久，是要梳妆打扮，怎么素面朝天的就来了？”
“时候不早了，他也该等急了，我们走吧。”季听兴致不高的开口。
张钦一听立刻点了点头，两个人乘上马车便朝城东去了。等到了地方，一个年轻男子立刻迎了上来，张钦笑着去牵他的手，季听无语的看他们一眼：“这么多人呢，能不能注意点？”
“多谢听儿姑娘，厢房备了您喜欢的点心，赶紧过去尝尝吧。”年轻男子红着脸道。
季听笑笑转身去厢房了，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她在知道续断想要她过正常人生后，便一直在相亲，可心里始终排斥旁的男子，直到遇到张钦，才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因为张钦是个断袖，且已经有情投意合的人了。
他需要一个人做掩护，她需要一个人成亲、好叫续断满意，两个人一拍即合，相处得还算愉快，只是这些事除了她和张钦两夫夫，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一个人坐在厢房里发呆，就连平时喜欢的点心也不愿意吃了，等到那两个幽会结束，她便跟张钦共乘马车回去。
路上张钦又一次问她为何不高兴，季听看一眼这位如大哥一般踏实的男子，犹豫一下将续断的存在说了，只是隐去了她在青楼的那段。
张钦听完挑眉：“既然已经决定不要死缠烂打，免得被他看不起，为何还要坚持留他？”
“他出现得突然，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便抱着他哇哇大哭，他肯定会觉得我还喜欢他，我才不要让他有这种错觉，所以打算留他两日，劳烦公子多配合我一下，叫他知道我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季听如实道。
她方才在听到他又要走时，心里便有些慌了，也明白重逢后自己都表现得仿佛割舍不下，一点都不够潇洒，所以这会儿只想把面子找补回来。
张钦含笑看她：“那你当真不喜欢他了？”
“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我虽倾心于他，却不想被看扁了。”季听抿唇，说来奇怪，自己那些自尊早该消磨干净了，可每次遇到续断时，总时不时的冒出来一点。
张钦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张某自当配合。”
“多谢公子。”季听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着话便到家了，季听着急忙慌的下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问续断还在不，听说他一整日都没出她的卧房后，顿时松了口气。
“待会儿可别露出这般小女儿家的表情，会被看穿的。”张钦温和道。
季听顿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知道了。”说完面色便绷了起来，扭头对小厮道，“去请续断公子来饭厅用膳。”
“是。”
小厮走后，张钦含笑问她：“不是吃过了，为何还要用膳？”
“他还没吃呢。”季听说完咳了一声，再看他调笑的目光，气恼的走了。
张钦追在她后头笑话她，惹得季听更加羞恼，更是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他这才收敛些，与她一同往饭厅去了。续断往这边走时目睹了这一幕，只觉犹如万箭穿心，痛得他无法呼吸。
季听和张钦到了饭厅后等待片刻，才把续断给等来，气氛随着他的到来瞬间压抑了。
张钦和续断对视一眼，只在他眼中看到了浓厚的杀意，他愣了一下再看过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或许只是错觉吧，两个人初次相见，他没事想杀自己做什么？张钦笑笑没有放在心上。
“听儿，介绍一下吧。”张钦含笑看向季听。
季听被他瞬间入戏的眼神膈应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在续断面前只能生生忍住嫌弃的表情，温和的开口：“张公子，这位是我的哥哥，续断。”
续断猛地看向她，眼底似有不可置信，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对上季听的眼眸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半晌只是颓然坐下。她是怕未婚夫吃醋，所以才给自己安了这样一个身份吗？
……哥哥，续断苦笑一声。
张钦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待落座后给季听夹了一块灯芯糕。
“还未吃饭，不要吃甜食。”续断硬邦邦的开口。
季听顿了一下，笑着咬一口糕点：“吃一点不妨事的。”
续断掐住手心，才忍住从她那里把糕点抢走的冲动。张钦笑着又给季听夹了糕点：“这块也好吃，你尝尝。”
“真的不能多吃了。”续断声音发寒。
季听却仿佛没听到，又吃了一口才道：“都尝一下，才好耐下性子吃旁的。”
张钦点了点头，开始为她夹别的菜，续断见不再是糕点，心中戾气略收，可看到季听笑着接受他给的吃食，丹田又仿佛有火烧一般。
一顿饭食不知味的吃完，续断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时候不早了，张公子该回去了。”
“是啊，时候不早了，听儿，不如今日我留下吧。”张钦看向季听。
季听愣了一下，不懂怎么还要留下了，但和张钦对视一眼后，立刻点了点头：“我送你去厢房吧。”
“嗯，走吧。”张钦说完，便无视续断跟季听一起走了。
续断听着他们熟练的对话，仿佛张钦已经留宿许多次了，在所有人都走后，额间青痕便又闪了一瞬。
季听和张钦沉默的往前走，快到厢房时季听忍不住问了：“你为何要留下？”
“我见那个续断公子，不像是对你无情，或许是有别的苦衷瞒着你，所以便想着再刺激他一下，看能不能逼他对你说出实情。”张钦缓缓开口。
季听微怔，随后抿唇：“他能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不喜欢我，又对我有些责任，所以才会在安顿好我后一走便是一年。”
“世人多有不得已，你且不要太想当然，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定然是对你有情的。”张钦笑道。
季听心里也想相信，可却半点信心都无：“且不说他对我有没有情，单就凭借你留宿一晚，就能探出他的真心了？”
“你若是听我的，自然能探得出来。”张钦朝她笑笑。
季听愣了一下，忍不住侧耳过去。
这边续断从饭厅离开后，便到了季听卧房门前等着，准备跟她说一声便离开。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坦然面对爱上别人的她，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若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心魔又要作祟，到时候说不定会伤到她。
夜渐渐深了，迟迟等不到季听的续断越来越焦灼，呼吸也渐渐地不稳了。不过是给那个姓张的安排个厢房，为何要去这么长时间？她在跟姓张的做什么，怎么一直都没回来。
天气渐凉，续断额上却浮了一层虚汗，胡思乱想的同时还在拼命克制作祟的心魔。
另一边的季听也逐渐失望，看着张钦苦涩一笑：“我早就说过，他不可能过来的。”他不喜欢自己，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留在别的男人那里而吃醋？她此刻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罢了。
张钦不甚着急：“再等等看，说不定这就来了。”
“……算了吧，我还是回去休息吧，相信经过今日，他至少明白我对他已经无心了。”季听说完眼眶微红，“这就够了。”
她虽然总是怨恨续断不爱自己，可更多的时候，却还是感激他能把自己从青楼中救出来的，所以真要她如何报复，她也是舍不得的，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只是假装不爱他，挽救自己一点自尊的同时，也好叫他安心离开。
她不顾张钦劝阻，便要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听儿，夜色深了，你该回房歇息了。”
季听猛地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张钦笑了出来，走到她身边用口型示意：我说过吧，他是喜欢你的。
季听仿佛心脏都被人捏住了，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看到张钦示意自己按计划行事，便艰难的点了点头，敛下心绪后开门出去了。
续断看到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的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房。”
“我今晚不回去睡。”季听绷着脸开口。
续断怔了一下，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样：“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住，今晚要留下陪他，你不必管我，先回去睡吧。”季听说出这句话时，嗓子有些发干。
张钦说了，但凡他对自己有点心，便不能忍受这种场景，必然会在逼迫下暴露真心。
续断怔怔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竭力控制住戾气：“不行，你们还未成婚，不能如此行事……”
“我当初跟你不也没成亲么，”季听捕捉到他眼底的愤怒，心里渐渐燃起一分希望，“他和你不一样，他会娶我的。”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在门即将被她关上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外面掰住了门板，让她没能将门关上。
“你是怎么……”这么快走到门口的？季听惊讶的瞪大眼睛，没能把疑问彻底问出来，因为她看到了续断红色的眼睛，以及额上青色的痕迹。
续断……续断他竟然是个妖怪！
“你是我的，不准找别的男人。”续断面无表情的开口，说着话，脸上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切割了一般，十分的可怖。
看不到外面的张钦配合的走过来，季听听到他的脚步声，原本就吓得半死的她更加紧张，再看一眼如妖怪一般的续断，明白要不了一瞬，张钦便会看到这样的续断。
顿时什么怕什么紧张都没了，在张钦靠过来的瞬间，季听扑进续断怀里拿手帕罩住了他的脸，小声哀求道：“我不找别的男人，这都是骗你的，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吃醋，是不是对我还喜欢，我们先走、不要被别人发现好不好？”
续断心底还有无限戾气，只想杀了屋里那个男人，可当季听的小手揽住他的脖子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接着抱着季听闪身消失了。
张钦推开门，就看到外面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了：“……怎么这般没出息，这就跟着他走了？”
不知道自己差点丧命的张钦啧了一声，转身回厢房休息了。而抱着续断的季听，在眼睛一晃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卧房中，更加的确定了续断是个妖怪。
她颤着掀开续断脸上的手帕，看到他脸上的可怖纹路后眼前一黑，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我的。”续断强调。
季听颤巍巍点头：“我是你的。”
“不准看别的男人。”
“……我不看。”
“也不准对别的男人笑。”
“我不笑了，我以后都不笑了。”季听欲哭无泪，心里还爱着他的同时，又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生怕下一秒他会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一口吞了他。
已经没什么意识的续断不懂她的怕，只是不满她躲着自己的样子，于是手一扬便把人抓到了手里。
季听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刚要求他不要吃她，下一秒就被掀翻在被子上。
她：“……？”

第97章
季听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急转直下的，被掀翻时还在不解，按照话本里说的那般，妖怪不该是为怕身份暴露，就把看到他真面目的人给吃掉么，怎么到了续断这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吃’法？
可惜她很快就顾不上思虑这些了，因为某个红眼睛的妖怪已经夺取了她所有的心神，叫她眼中心里满是他，再无法乱想些别的。
天色由晚到早，再由早到晚，张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离开了，宅子里的丫鬟小厮仿佛被魇住了一般，谁也想不起家中主人已经在卧房里待了一天了，都神色如常的做着自己的事，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那道紧闭的房门。
而被关在房里的季听，一开始还只是沉迷于续断的亲吻和怀抱，渐渐的体力耗尽，这事儿便成了一种折磨。起初她哀哀的抽泣着求饶，渐渐地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如一页扁舟般在海上摇晃。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季听累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还在继续，便有种自己活不了了的感觉，此刻的她已经彻底失声，就连腰以下的部位都没了知觉。她要死了吧，她竟是要死了……一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事上，季听便丢脸的无声落泪。
续断一只手还捧着她的脸，眼泪落在他手指上时，他的眼睛红光消散一瞬，面无表情的从乾坤袋中取出灵泉水。季听就看着他从一个小荷包里掏出一团东西，仔细一看竟是没有容器自动漂浮的水，眼眸不由得微微瞪大。
……这个妖怪，他拿了啥？
不等她用眼神表达出疑惑，续断便已经喂到了她嘴里，季听惊慌一瞬，接着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感觉由喉间落下，接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打通了一般，整个人突然有了力气，喉咙也不像之前一样疼痛了。
“续断？”她尝试着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恢复后，顿时有些惊喜。
续断听到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吻上她的唇，季听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推他，却被他无情镇压了。
于是又开始了之前的程序，而这次最糟的是，每次她体力殆尽时，他都会给她喂些那个神奇的水，让她想晕过去都不能。
一连过了两三日，续断眼底的红光终于褪去，下一秒一头扎进季听的怀里，闭上眼睛昏迷了。
季听因为补充了灵泉水，所以身体也不算太累，但心累程度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逗逗要重，此刻见续断终于消停了，她也顾不上逃走，只是咬牙把续断从身上推下去，接着抱着他的胳膊便睡着了。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微妙的味道，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都有些狼狈，明明都不是邋遢的人，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卷着浸满汗水的被子也睡得香甜。
一连睡了一天一夜，续断才幽幽转醒，看着陌生的床帐怔了许久，才微微发颤的看向身边人。看到她遍身的青紫后，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他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急又凶，吓得季听猛地睁开眼睛，当看到他唇角的血和脸上的巴掌印时，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他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
“我混蛋，我竟然这样欺负你……”续断声音也在颤，似是生了极大的气，他下一秒手中幻化出续听剑，冷着脸朝身下刺去。
原本还在发懵的季听大惊，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抓续听剑，续断瞳孔缩了一下，在她即将抓住时剑化成了一缕青烟，接着便消失不见了，而季听也只是抓了个空。
她顾不上质问他，先是低头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她说着话，温热的小手便要扒他的裤子，续断抿唇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我没事。”
季听见裤子还好好的没被刺破，便知道他身体是没什么事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发脾气：“……你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抱歉，你这几日……受苦了。”续断哑着嗓子道。他人生中最厌恶的事，便是师父受到伤害，不管伤害她的人是谁，他都无法原谅，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季听想到这几日的委屈就眼眶微红，哽咽半晌后才开口：“既然知道我受苦了，为何还要这样对我？”
虽说她是愿意跟他做这些事的，可这几日的他虽然待她还算温柔，却仿佛一点怜惜和感情都没有，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把这种事当成任务一般在做，这一点让她很是受伤。
“我那日太过生气，一时间不慎被心魔控制，彻底没了神智，只会遵循内心深处的谷欠望行事。”续断唇角泛起一丝苦意，很难想若是一直没有恢复，师父会被他欺负成什么样。
季听听着他说话，关注点立刻落到了相当偏的一个点上：“你说你只会遵循内心，而现在却是对我做了几日的混账事，难道你内心深处便一直想要这样？”
想到这些日子被迫摆出的奇怪样子，季听的脸微微泛红。
续断怔了一下，随后难堪的低下头：“抱歉……”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还会对我有这种心思？”季听问完顿了一下，脸色突然黑了下来，“还是说你只喜欢我这身子，对我却是半点都看不上的？”
“不是！”续断猛地抬头。
季听眯起眼睛：“什么不是？”
续断沉默了，半个字都不肯说。季听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彻底忘了他是个妖怪的事，眼睛蓄泪恨恨道：“你就是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是青楼出身，却又偏偏馋我这口儿，还装什么……”
“我没有！我喜欢你！”续断急切的打断她的话。
季听眼泪掉了下来：“你果然没有喜欢我。”
“……我说的是，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喜欢你，”续断艰难的说完，又忍不住泛起苦涩，“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我配不上你，也没资格和你在一起。”
季听缓缓睁大眼睛，眼泪也忘了掉了：“你找理由就不能找个合适的么？你家财万贯，我却是青楼出身，要说配不上，也该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续断红着眼眶定定的看着她，尽管已经竭力控制，也不小心将脆弱和绝望泄露出一分来。
季听看着他的眼眸，突然信了他说的话。沉默许久后，她小心的问：“是因为人妖殊途吗？”
续断不语。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犹豫的抓住他的手：“你别怕，话本上也有许多人和妖在一起的故事，咱们又没惹着谁，安分过日子的话，定然不会有人棒打鸳鸯的。”
“我不是妖怪。”续断垂眸，稍微收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季听喉咙有些干，立刻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对对对，你不是妖怪，你只要不动怒，就不会出现红红的眼睛，我以后只要不惹你生气，你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续断的情绪已经被她煞有介事的话打断，颇为无奈的开口：“我真的不是妖怪。”
季听乖巧的点了点头，可眼神告诉续断，她是半点都不信的。
续断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初为何突然离开你吗？”
“一定是因为你的身份问题吧，你怕连累我，所以才走的。”季听理解的看着他，之前对他生出的那点怨气竟是什么都没了。
她自六岁之后便开始流离失所，再无人真心爱她，所以养成了她给颗糖便觉得甜的性子，自打那日看到续断的异常后，她便已经主动为他找好了理由，此刻对他除了心疼怜爱，竟是生不出半点别的心思。
续断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信任，愈发觉得自己丑陋。许久之后，他哑着嗓子开口：“不仅是为我的身份，也是为了你的……你记得我先前跟你提过，我有一个师父吧？”
“嗯，记得。”季听乖巧的点头。
续断抿了抿唇，开始从很久之前讲起。季听怔怔的听着，只觉得他口中的故事新奇又陌生，一时间也着了迷。
续断说了大半夜，总算将这个漫长的故事讲完了，季听撑着身子去倒了杯茶，自己喝了几口后才递给续断，续断接过来一饮而尽，接着才苦涩道：“所以，如今的你对我动心，并非是真的喜欢我，而是因为手上的红绳。”
“……若不是亲眼看到你变的那些戏法，恐怕我现在只会将你当成疯子。”季听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走放到一边，看着皱巴巴的床铺突发奇想，“既然你会仙法，那能把被子整理一下吗？黏糊糊的好难受哦。”
续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在听完她自己的前世今生后，第一件事竟是要整理床铺。虽然觉得该继续说清楚的，可面对她期待的眼神，续断只能抿唇捏了一个清尘咒，被单瞬间焕然一新，整齐的铺在床铺上。
季听惊喜的伸手摸了一把，发现甚至能闻到晒过阳光的好闻味道，不由得更加期待：“那你能把我也弄干净吗？我好累哦不想洗澡。”
续断一言不发的把自己跟她都清理干净了。季听身心舒畅，爬到床上后缩进他怀里，察觉到他要躲后立刻八爪鱼一般抱住他，死活不肯让他动：“相公会仙术真好呀，以后连小厮丫鬟都不必请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到底认真听了吗？”续断有些无奈。
季听笑了起来：“认真听了呀，我是你师父嘛，等到死了就会变成神仙，也会恢复原先的记忆，你怕我恢复记忆后恼恨你在这一世诱拐我，以后再也不见你，所以才要离开的。”
“……听到了你还要抱着我？”续断抿唇。
季听顿了一下，趴在他怀里和他对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何不能抱？”
“你喜欢我是因为红绳……”
“才不是呢，”季听笑得眉眼弯弯，“红绳力量再大，也大不过人心去，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人，即便没有红绳，我也会喜欢上你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把绳子解了，看我会不会移情别恋。”
“绳子绑在了你的魂魄上，若想解开，就得暂时让魂魄脱离身体，那样你会受伤短命，所以暂时解不得。”续断认真回答，似乎早已经想过这个办法。
季听不太满意：“要是解不开，那岂不是证明不了我的真心了？”
“……”你本来就是因为红绳才喜欢我的。
仿佛知道续断在嘀咕什么，季听捧住了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续断，我都说得这样清楚了，你若是还觉得此事是红绳的功效，我可要生气了。”
续断一愣，竟是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最怕师父生气，每当师父生气时，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会比她还要难受。
季听看他迟疑的模样，想了一下道：“我这边不能解开，你那里的能解开吗？”
续断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的手腕。也是，红绳只有两个人用才有功效，不用他们都解开，只要有一方解开就行了。
他抿唇抚上自己手腕处的红绳，要解开时突然没了勇气。季听看不到绳子，见他迟迟不动便催促：“你倒是快些呀。”
“……要、要不，还是不解了吧。”他好怕解开之后，会一瞬间看到季听冷漠的目光。
季听瞪眼：“你果然还是不信我的情意，赶紧解开！”
续断无奈，只得在她逼迫的目光下解开绳子。季听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感觉心头空了一下，接着便对上了续断紧张的眼眸。
“续断公子。”她淡淡开口。
续断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泪光瞬间便出现了。季听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一看他这个样子，当即哄道：“没有没有，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没有变心的，赶紧把你那边的系上，不然我老觉得自己拖了根绳子。”
“你真的还喜欢我？”续断不敢相信。
“我喜欢你呀续断公子，特别特别喜欢，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季听说到最后，已经带了些恳求之意。
续断心下闪过一丝狂喜，低头系红绳时稍微冷静了些：“我怕……”
“你怕我变回上神之后生你的气？放心吧，我不会的，”季听笑道，“虽然你口中的上神我并不熟，但她既然跟我是一个人，那这世上便不会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生你气。”
续断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一瞬间心神便动摇了。
“到时候虽然我可能会有点别扭，但肯定还是会喜欢你，不会出现你说的把你逐出师门的情况，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季听见他一直发呆，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续断眨了一下眼睛，被她说得燃起一分希望：“你真的……以后不会逐我出师门？”
“当然。”季听认真保证。
续断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季听思索一瞬，坐起身郑重朝他发誓：“我季听以上神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因这一世续断与我的夫妻缘分而生气，若有违此誓，天打……”
毒誓到底没说出口，因为被续断捂住了嘴，季听笑着看向他，还在他手心里咬了一下。续断的手心仿佛过电了一般，慌忙的缩了回来，而被咬过的余韵却仿佛停留在手上了一样，迟迟无法散去。
“虽然你如今是个凡人，可若真以上神的名义起誓，恐怕也是有效用的，以后不准这般草率。”续断努力绷起脸训导她。
季听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眼巴巴的看着他：“所以你还走吗？”
“……不走了。”续断看了她许久，终于笑了出来。
季听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续断把人抱住，一颗心总算踏实下来。她说喜欢他不是因为红绳，他现在相信了，因为红绳解下之后，她对自己的心意还未变，她说等到她变回上神，还是会喜欢他，因为她最了解自己……
他愿意相信。
续断长这么大，从未如今日一般高兴，只好像自己在梦中一般，有种不太踏实的幸福感。但他知道不是梦，他的师父喜欢他，哪怕没有了红绳，也是喜欢他的。
续断怀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入睡，额间的青痕也淡了不少。
翌日一早，季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跟张钦道歉，告诉他日后恐怕不能帮他打掩护了，张钦也表示理解，并且说自己要带心上人逃离这里了。
两个人聊了许久，季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他了，一直到回到家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续断冷哼一声：“便是这样舍不得他？”
“他是哥哥。”季听知道他吃醋，立刻解释一句。
续断眉眼这才舒展，牵着她的手道：“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叫你再顾不上想旁的男人。”
季听笑着倚在他身上，两个人笑闹了会儿，续断脸色突然淡了下来。
“怎么了？”季听现在一看到他要生气就有些紧张。
续断安抚的笑笑：“无事，有故人来，我去见一下。”
“要我一起吗？”季听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续断微微摇了摇头，抽出手后便出去了，在外头看到商陆时，他的脸色彻底淡了下来：“你又要来阻我？”
“……你自己的决定，你不后悔就好，”商陆面色苍白，像是受了伤，他将一个小瓷瓶扔给续断，“这是谪凡露，凡人饮下可保一世无病无灾，是给师父的，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蹒跚着往外走，续断蹙了一下眉，忍不住道：“红绳和前世的事，我已经尽数告诉师父了，也曾解下过红绳，师父还是喜欢我，所以算不上我骗她。”
商陆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
“还有，师父说了，她即便日后做回上神，也不会生我的气，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如现在一样喜欢我。”续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商陆说这些，似乎只是想跟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商陆抿唇，半晌微微叹息：“如今的师父，不过是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她说的话当真能代表活了几万年的季听上神吗？”
“……我相信她。”不管转世与否，师父还是师父，师父说的话还是师父说的话，一切都没有改变，他愿意相信。
话已至此，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商陆沉默一瞬提醒：“师父这一世只是普通凡人，会有生老病死，病之一事可用谪凡露免去，其他三样却是不能，你在陪伴她时，记得要随着时间变化让容颜衰老，在任何时候都要比她老一些，女子最是在意容貌，若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心爱之人却一直年轻，恐怕会伤心。”
续断沉默一瞬：“知道了。”
商陆张了张嘴，觉得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续断看了手中的瓷瓶许久，终于拿着去寻了季听。季听吃下后觉得身体一轻，不由得惊奇道：“这是什么神仙药，竟然这么有效。”
“确实很难得。”这种东西对修仙之人无用，偏偏又只有极南之地才有，很少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取来。
“是你的故人送来的吗？”
“嗯。”续断说着，伸手抚上她的眉眼。
季听一想到他不走的，便笑得眼睛弯弯的，偎在他怀里片刻后，小声对他承诺：“我以后定会一直对你好，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续断一生气就会失去理智，她一定要小心对他才好。
续断浅笑：“你只要别喜欢上旁人，如何待我我都不会生气。”
“真的？”季听扬眉。
续断郑重的点了点头，季听想了一下，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本来想试试的，可到底舍不得。”
续断被她逗得眉眼弯弯，把人抱在怀里舍不得放。
宅子里的树叶黄了落下，随后又长出新的叶子，原本只是小树苗的那些，也渐渐长得高大起来。
宅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厮越来越少了，等到最后一个离开时，季听已经三十多岁了。没了旁人打扰，家中琐事只需续断指尖轻点便能解决，日子反倒过得更加自在了。
只是有一事不太好，就是跟续断在一起那么久，季听始终没有怀上孩子，眼看着她已经到了这个岁数，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季听心中着急又愧疚，加上近日总有好事的人，趁续断不在时来找她，想把自家亲戚的姑娘塞到她家里，美名其曰帮她传宗接代。起初几次她都把人轰出去了，可渐渐的也忍不住动摇起来。
终于在一日欢好后，季听汗淋淋的倚在枕边，侧目看到续断鬓角惊现的一根白发后，突然哽咽起来。
“刚才可是疼了？”续断有些紧张。
季听难过的摇了摇头，缓了缓后开口：“续断，你有白发了。”
“都说男人比女人老得快，如今我也三十有余了，自然是有白发的。”续断轻笑一声。
季听抱住他的脖子：“可是你不是修仙之人么，该如你之前说的那般，一直长生不老才对啊。”
续断沉默一瞬，面上浮现一丝尴尬：“我、我的天语丹失效了，所以我也会老。”
“那是不是也会和凡人一样，有一天会死啊？”季听咬唇，三十出头的她多了一丝妩媚，做起这个动作时总是牵着人的心弦。
续断眼神暗了下来，翻身将她按到床上：“会死，所以趁现在还能动弹，要多做些喜欢的事。”
“……”
季听的思路生生被他不规矩的手脚打乱了，等到想起要说什么时，已经瘫在了他怀里。
“你今日情绪有些不好，可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续断低声问。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并非毫无察觉。哽了半晌后，她才小声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这些年你、你就差日日耕耘了，我这片地里却始终长不出东西，对你很是愧疚。”
续断愣了一下：“你想要孩子了？”
“我或许是不会生吧。”季听难过的垂眸，两个人都这么努力了，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定然是她不太好。
续断失笑：“想这些做什么，你是上神转世，这一世又没有子女缘，自然是不能生的。”
“……所以我真的不能生。”季听更加难过了。
续断顿了一下，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有我还不够吗？一定想要个孩子？”
季听勉强笑笑：“你我都会死，如果有个孩子的话，不仅可以传宗接代，还能替咱们养老送终，生孩子是凡人的头等大事，有时候比温饱还要重要。”
续断不甚理解的蹙起眉头，他从出生便养在神殿，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觉得他和季听两个人相守一辈子便足够了，完全没必要再养个孩子。
季听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叹了声气，续断不明白这些，她却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
“周婶家的侄女今年方满十八，我去看过了，十分的秀气，脾气也很好，她说了愿意做妾，要不我们……”
“季听，若你再说下去，我可要生气了。”续断平静的打断她的话。
季听想起多年前他失去理智那次，吓得立刻噤声了。当时的自己年轻且身体好，才能勉强把那几日熬过去，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她可真要英年早逝了。
续断捏了一下她的脸，因为心中有气，忍不住用了些力，可听到她呼痛后又赶紧松开了，有些后悔的帮她揉脸。虽然动作十分轻柔，面上却还是绷着的：“若你想要孩子，我想个办法就是，何必这么羞辱我？”
“我没有……”季听一听他用到‘羞辱’这种词，顿时惊慌的睁大眼睛。
续断不满：“要我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不算羞辱我？听儿，我只要你，什么孩子妾室，我通通不想要，传宗接代你就不要想了，若一定要找个养老送终的，我想办法就是。”
季听闻言便不敢说话了，见他似乎还生着气，赶紧钻到他怀里撒娇，续断心气这才顺了。
然后隔日给她牵了一头小猪回来。
看着只有两个碗那么长的小猪，季听惊讶的看向续断，续断立刻道：“这是灵猪，养得时间久了，便会幻化成人形，到时候它可以给我们养老送终。”
“……”和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偶尔会被他的行为震惊到呢。
季听为难的看着猪：“要养多久？”
“十年左右吧。”
“它会长成大猪吗？”季听又问。
续断立刻摇头：“小型灵猪就这么大，再养十年也不会大多少，且吃得不多，还算省事。”
季听咽了下口水，小心的朝猪伸出手，猪立刻跟狗一样翻过肚皮给她，她顿时乐了：“还挺好玩，先不管会不会变成人了，就这么养着吧。”
于是灵猪圆圆便养在了家里。怀着它随时会变成孩子的憧憬，季听越喂越多，越喂越多，终于在几年后看着它六百多斤的身躯无语了，随后质问续断：“你不是说它不会长大么？”
续断：“……”这头猪，变异了？
事实是还真可能变异了，因为它不仅越吃越肥，还始终没有化形，一连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它还是一头肉肉的猪。
季听已经六十多岁了，每次看到身边更老的续断，就忍不住叹息：“是不是养猪太累了，你才会老成这样的？”
“……应该不是猪的问题。”续断老实回答。
季听瞪眼：“那是我的问题了？”
“当然不是，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长得着急。”续断立刻回答，显然这些年已经练就了哄老婆的能力。
季听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皱巴巴的堆在一起，她看着不远处撒欢的大肥猪，许久之后叹了声气：“可惜我临了也没为你生个一儿半女。”
“都这么多年了，还想那些做什么？”续断不悦。
季听含笑摇了摇头：“已经很久没想过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爱回忆这些，可能是真的老了吧。”
续断看着她白了大半的头发，心脏如被针扎一般难受，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你才不老，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貌美。”
“跟你比起来，我确实更貌美点。”季听看一眼他皱巴巴的脸，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续断：“……”早知道他就不幻化得这般老了，也省得她总是嫌弃自己。
“不过你再老，我也是喜欢的。”季听笑嘻嘻的说，一双眼眸仍然清澈，哪有半分垂垂老矣的样子。
续断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季听伸了个懒腰，起身把肥猪赶回它的房间睡觉，这才转身回到续断身边，纠结一瞬后问：“你真的会死吗？”
“怕我死？”续断把人揽进怀里，未免露馅，还特意装作吃力的样子。
季听乖乖虚坐在他腿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这把老骨头压坏了：“你说过我是上神转世，等这辈子死了便会做回上神，我好怕自己做回上神时，你却彻底没了。”
原本想着自己死后还能和他在一起，可一想不对啊，自己变回了上神，他这个原本长生不老的人却在死后要去投胎，那还如何能在一起？
续断微怔，竟是没想到她在担心这个问题，一时间也为难起来。吭哧半晌后，他才想出个理由来：“无事，等我快死时，我只要喝下灵泉水，便会变回年轻的样子，到时候一样可以跟你在一起。”
季听惊讶的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
“那我就放心了，”季听松了口气，笑起来时露出她漏风的牙，“先前我还一直担心，我们以后会被迫分开，现在知道还能在一起就行了。”
续断深情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小声问：“你到时候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自然，我最喜欢续断了。”季听去抱他的脖子，但刚一抱表情就扭曲一瞬，接着哀嚎起来。
她动作太随意，一时间竟把腰扭了。
一阵手忙脚乱，她在看过大夫之后，被续断抱回床上休息了。这一次扭伤仿佛是个信号，季听正式进入了开始不舒服的年纪，纵然饮了谪凡露不会生病，可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猪还是没变成人，季听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前她抓着续断的手虚弱的抱怨：“明明你更显老些，怎么却是我先走一步呢？”
“无事，闭上眼睛便能做回上神了。”续断声音温柔。
季听笑笑：“本来还挺怕的，一想到要做神仙了，竟是一点都不怕了……待、待我走后，你去找我时记得带上圆圆，我还等着它化形呢。”
“……嗯。”
季听眼皮越来越沉：“不要难过，一定要去找我，我……爱你，会一直爱你……”她话未说完，手便垂了下来。
续断心弦瞬间断了，握着她的手沉默许久，直到看到她无意识的神魂飘出，才红着眼眶变回清俊的样子，安置好尸首后便随着神魂去了。
季听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自己空空荡荡的飘向某处，等到跟身体融合的那一刹，意识突然回归，上万年的记忆也争先涌出。她睁开眼睛，许久之后捂着脸呜咽一声——
她竟然在转世的时候，跟男主勾搭上了，这样如何对得起男配？！

第98章
记忆全部回来的季听简直苦不堪言，只想再给自己天灵盖一巴掌，再去转世个几百次，也好过面对如今的境地。
外头传来脚步声，季听顿了一下，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谁？”
“是我，师父您回来了？”商陆惊喜的问。
季听微微松了口气，接着意识到不对啊，面对商陆难道不该是更尴尬的事么，毕竟这位才是上面几个世界跟自己在一起的人。一想到这件事，就接着想到续断，季听头疼的捂住了眼睛。
“师父，您没事吧？”商陆惊喜之后，见她迟迟没有回应，一时间又有些担心。
季听咳了一声：“无事。”
“那我可以进去吗？”商陆停在门外不动。
季听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进来吧。”
商陆这才进来，看了她一眼后放下心来：“您的神魂经过这一世，似乎养好了许多，虽然灵力还有些受损，不过再闭关千年，便能全部恢复了。”
“……嗯。”季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虽然她对这个徒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可到底也只是在这一个世界而已，且经过她几个世界的试探，已经证明了男配也是穿越者，在任务成功时会恢复自己的记忆……也就是说，哪怕他们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可在任务成功的那一刻，商陆就会知道自己对他的背叛。
……所以这都是什么事啊。
商陆小心的站在神木不远处，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后小心道：“师父，你可是生气了？”
“嗯？”季听抬头看向他。
商陆咽了下口水，突然朝她跪下了：“师父不要生续断的气好不好，当初他为您系红绳，只是为了能够随时感知您是否安全，却忽略了红绳旁的作用，所以才会冒犯您，还请您看在他一直孝敬您的份上，不要生他的气！”
……孝敬。季听沧桑望天，再一次有种失忆后经历一场爷孙恋的感觉。
沉默许久，她看向地上的人：“你起来吧，本尊不生他气。”
续断在即将走近时，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停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丝希望。
“真的？”商陆紧张的看着季听。
季听耳朵微动，沉默一瞬后开口：“真的，他到底是凡人，红绳对他多少是有效果的，所以才会不知不觉倾心于本尊，本尊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迁怒于他。待红绳解下，他还是本尊的好徒儿。”
季听说着，垂眸将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一个响指过后便化成了轻烟，瞬间消失不见了。续断清楚的感觉到手腕上一轻，接着手腕和心一样变得空空荡荡的。
……她说他喜欢她只是因为红绳，她说解开红绳他还是她的徒儿。续断想起昔日她承诺过自己的话，肩膀微微颤抖，额上的青痕闪过一道幽光。
季听说这些话时心里也不好受，可如果要她真的跟续断在一起，她又觉得别扭。
抛开男主男配这些因素，他做了她几十年的夫君，却当了她几千年的徒弟，一旦脱离了凡人躯体恢复记忆，她便更倾向于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至于这几十年产生的爱情，跟几千年相处来的师徒情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了。
“多谢师父！”商陆感激的朝她叩首。
季听叹息：“起来吧，这么久未见，你要一直跪在本尊跟前吗？”
“是。”商陆高兴的站了起来。
季听正欲再说些什么，结果还未开口，外头站着的人就进来了，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感情，仿佛这几十年不存在一般。季听因着他的样子减少了些许尴尬，但又生出一分心疼。
……毕竟说起来，她可是个真真的负心人，昔日承诺过他的那些话，算是不能兑现了。
“师父。”续断行礼。
商陆现在一看到他们两个同时待在一个空间，就会不自觉的觉着尴尬，见续断十分冷静，没有像个疯子一样跟师父要名分，他顿时放心许多，找个理由便溜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季听和续断了，两个人沉默的对视，许久之后季听先一步别开眼。续断目光沉沉，安静的站在那里，谁也猜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季听压下所有心思，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许久未见，这些日子可还好？”她话里的意思，竟是直接忽略了相守相爱的几十年。
续断心口生疼，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如过去几千年一样细细把自己这几百年的功课都说了一遍。
季听微微颔首：“你一向不懈怠，我是信得过你的，只是你心魔日渐严重，在凡间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凡间时他被控制过一次，那次过后他没什么事，倒是她以凡人之躯被折腾了几天几夜，差点死在床上。
此刻提起那时候的事，不可避免的就要想到那荒唐的几日，简直避无可避。季听抿了抿唇，用了术法才控制住没脸红。
续断立刻看向她，眼底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季听心慌一瞬，努力冷静下来：“在凡间时，你便被心魔钳制过一次，说明已经到了必须祛除的时候，你要尽快准备闭关才是。”
“是，师父。”续断垂眸。
季听看着他沉默不言的样子，心口闷闷的，但她不敢想自己到底为何会觉得不舒服，总怕一旦知道了，便再无法控制。
如今这样也挺好的，就当那几十年不存在，然后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好做他们的师徒，直到任务成功，他会左拥右抱几个大美人，而她则是重新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跟她的男配纠缠不清。
“……本尊刚回来，还有些乏累，你先出去吧。”季听小心道。
续断听出了她的小心，顿了一下后面无表情的转身朝外走去，季听刚要放松，他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目看向一旁。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点小小的阴影，明明是十七八的样貌，却透着一股不该有的沉稳。
“师父。”
“嗯？”季听立刻坐直了身体。
续断停顿一瞬：“听师父的话，我将圆圆也带回来了。”
“……哦。”
“师父觉得该如何处置？”续断又问。
季听勉强露出一点微笑：“灵猪本生在山中地脉上，是群族生活，不该独自被安置在一隅，还是尽快将它归还给父母吧。”
续断沉默许久，轻轻的应了一声。
直到他离开许久，季听才轻轻叹了声气，看着地上生出的野草发呆。
续断面无表情的去了当初抓圆圆的山里，将已经胖到眼睛都挤小了的猪从乾坤袋里放了出来。圆圆出生一个多月就被他抱回家中养，如今已经是几十年了，突然回到幼时待过的地方，整只猪都透着迷茫。
“你娘不要你了，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续断淡淡道。
圆圆虽然没有化形，但也是有灵识的，听到他要抛弃自己后，嗷的一嗓子嚎了起来，几百斤的大肉猪在地上打滚撒泼，死活不愿意走。
续断冷冷的看着它，似乎对它没有半点情义，站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开，身后的嚎叫声没有叫他有半点心软。只是当他走出不远后，嚎叫声突然一变，接着就是婴孩的哇哇哭声。
续断猛地停下，半晌怔怔的回过头去，看到了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婴孩。婴孩看起来只有十个月左右，此刻光溜溜的，身上没有一件衣裳，肉嘟嘟的身体在地上蹭来蹭去，却连个红印都没有。
续断看着伤心痛哭的婴孩，冷笑一声道：“现在才化形，早做什么去了？”他和师父在一起的那一世，师父最想要的便是孩子，可养了这头猪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偿所愿，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它倒是会化形了。
“呆呆……”婴孩哭得脸红红的，嘴里含混不清的看着他叫，续断听了许久才听出来，它在叫自己爹爹。
他本欲一走了之，可转身的瞬间顿了一下，看着婴孩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虽然这头猪没学会化形，但师父似乎还挺喜欢这头猪，否则也不会把它养到几百斤。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
季听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只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一般十分乏累，早早就回到床上睡了，因此错过了续断抱回一个孩子的消息，等听到消息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你说什么？”刚睡醒的季听不可置信的看着小仙娥。
小仙娥立刻点了点头：“上神您没听错，续断真的抱回了一个孩子，说是他的儿子。”
“胡说，他怎么可能有……”季听话说到一半瞬间闭嘴，她下凡一事虽然人尽皆知，可跟续断做了一世夫妻的事，却被瞒得死死的，因此这些小仙娥都不知道。
她可不能把这事给暴露了。
“上神您说奇不奇怪，续断那样冷清的性子，竟然也会与人生孩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仙娥能入他的眼……不对，应该不是仙娥，看他那样子，或许找的是个凡人姑娘。”小仙娥絮絮叨叨。
季听被她叨叨的头疼，同时更加坚定了瞒住她和续听这件事的想法。做神仙的日子漫长且无趣，唯一能打发时间又不费力气的事，恐怕就是聊八卦了，若她跟自己徒弟做过夫妻的事被知道了，恐怕要被念叨上几辈子。
“啊，对了上神，您要去看看小公子吗？肉嘟嘟的很是可爱呢，小仙就没见过那么胖的孩子。”小仙娥期待的看着她，私心里更想让她带着自己再去看看，那孩子灵动又可爱，若不是续断太冷，她早就围上去了。
季听一听孩子很胖，心里瞬间冒出个想法，可转念一想那只笨猪都养了几十年了，正常灵猪十年就会化形，它却一直没有，哪那么巧就现在化了。虽然现下是否定了，可心里总忍不住好奇，再一瞄小仙娥，人家还等着她回话呢。
季听无语一瞬，淡淡开口道：“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别去理会了。”
“是。”小仙娥有些失望，但到底也没说什么了。
而在她口中特别可爱的孩子，此刻正瑟瑟发抖的坐在床角，肉乎乎的脸上满是惊恐。
“自己吃。”续断冷冷的把一个包子扔给他。
孩子吸了一下鼻子，抱着包子开始啃。他是灵猪，虽然此时的心智还是跟几个月的孩童一样，可能力到底比凡人的孩童要强，凡人孩童不能吃的，他都能吃。
一个包子很快就啃完了，他撇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续断，续断相当无情：“没有了，今日起你每日只有一个包子。”
“……”
对一只原型几百斤的大肥猪说，一天只有一个包子，简直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事，圆圆一咬嘴唇，哇哇就开始哭。续断平静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淡淡道：“再哭的声音大些，叫该听到的人听到。”
圆圆正在伤心，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哇哇哭自己的。续断垂下眼眸，转身离开了。
他哭了许久，累了之后便眼泪巴巴的抱着枕头睡了，小屁股一撅圆滚滚的，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而在寝殿坐立难安的季听也终于松了口气，有些心累的坐到椅子上。要怪就怪修为太高，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楚，沁雪园那么远的地方传来的动静，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除了她之外，神殿周围的没一个听到的。
刚才一直在哭的，是续断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他跟自己过了几十年，上哪弄个孩子回来？除了灵猪，她实在是想不到旁人了。
一想到哭得这么凄惨的孩子，可能是她养了几十年的灵猪，季听就止不住的心疼，总想去看看他，可若是去了，跟续断不就又要尴尬了？
季听辗转许久，终于在夜深时忍不住去了。嗯，就去看一眼，她修为那么高，有心藏匿的话，肯定不会被续断发现。
她一边心里念叨着，一边轻车熟路的到了沁雪园，用神识查探到孩子的位置后，立刻往那边去了。推开门，孩子还在睡着，只是眼角挂着泪水，时不时的抽搭一下，一看就知道睡得不踏实。
季听轻手轻脚的到床边坐下，看着哼哼唧唧的小肉团子，不知怎的想起了续断和商陆小时候，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团子哼唧一声迷茫的睁开眼睛，看到她后愣住了。
“是圆圆吗？”季听试探的问，虽然已经觉出他的原型是灵猪了，可还是想问一下。
小团子听到熟悉的声音，哇了一声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季听吓呆了，等意识到要把声音封锁时，续断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季听瞬间僵住。
正在尴尬时，小团子看到不让他吃饭的魔鬼出现，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凉！”
季听：“……”
续断顿了一下，垂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本尊方才听到有孩子在哭，便过来看看，既然无事便先走了。”季听说完慌乱的要离开。
圆圆一看这还得了，娘要是走了，爹不就该继续虐待他了，当即悲愤的爬过来抱住季听的胳膊：“凉啊！凉！”
季听：“……”这熊孩子看起来都快一岁了，怎么叫个娘都叫不清楚……不对！他要一直这么叫她，岂不是整个神殿都要知道他是她和续断的儿子了？！
季听因着前面几十年养出来的习惯，慌乱时下意识的求助的看向续断，然而续断依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
“凉！不走！”圆圆在恐惧之中，竟然说出了下面两个字。
续断扫了他一眼，换来他更加悲愤的哭声。
季听讪笑：“他、他学话还挺快。”
“都几十岁了，学得不算快了。”
“……”谁说的，你几十岁的时候连坐起来都不会，哪能手脚灵活的来抱人？季听瞬间重点歪了。
续断似乎也想到了自己，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季听见他不配合自己，只好自己想办法，甩了两下没把小孩子甩掉后，故意绷起脸：“圆圆，日后不准再乱叫本尊，本尊乃上神季听，你当用尊称。”
圆圆愣了一下，下一秒哇的一声哭起来：“凉啊！凉！”
季听：“……”他为什么哭出一种中年妇女号丧的悲愤感？
实在拿这头小猪没办法了，季听只能硬着头皮对续断开口：“你想想办法，我要走了。”
续断这才正眼看圆圆，沉默一瞬后开口：“他自打满月，便一直跟着师父，这几日没见着您，本就怕得厉害，若您再丢下他，恐怕他会更伤心。”
“……他一个小孩子，能伤什么心，你多喂些点心吃食，便不会哭了。”季听被这小东西缠得有些窘迫，加上屋里还有续断，她此刻只想尽快逃离。
续断垂眸：“小孩子也有心，若是答应陪他一辈子的人突然失信，也会难过。”
季听：“……”他似乎话里有话啊。
“您看他是否瘦了些？”续断看向她，打断了她的思路。
季听无言以对：“……他未化形时六百多斤吧，如何能跟现在的他对比？”
“师父不在他身边，他每日食不下咽，您这会儿来了，他或许就能吃得下了，不如师父陪他吃点东西吧。”续断继续道。
季听看了眼一脸泪的圆圆，犹豫一下点了点头。续断立刻去端了吃食进来，在圆圆扑过来之前警告的看他一眼，接着把盘子递到季听手上。
季听端到圆圆面前：“吃些好吗？”
她话音刚落，圆圆噗的一声变回大猪，对着她的盘子就是一通拱，满满一盘子东西瞬间没了。
季听：“……”真是饿坏了啊。
圆圆吃完还是没饱，撒娇的蹭了蹭季听，季听只得看向续断，续断掩下眼底的笑意，默默又去端了吃的过来。一直重复了五六次，圆圆终于把肚皮吃得像他的名字那样了，满足的瘫在床上喘气，再也不去纠缠季听了。
季听心疼的同时松了口气，再跟续断相处时便少了一点别扭，她咳了一声起身：“既然他已经吃饱了，那我就先走了。”等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自称本尊了。
好在续断也没在意，她便垂眸往外走，续断平静的看向圆圆，眼底的威胁不言而喻。床上的猪僵了一瞬，接着变回奶孩子，哇的一声开始哭：“凉啊！凉！”
“……”这种号丧式哭闹，一定得帮他改了。季听无语的回头，“不是吃饱了，还闹什么？”
圆圆没眼泪只干嚎，心想他也不想哭，可爹爹太不是东西了啊！
“师父，他或许是不习惯离开您，不如您留下多陪陪他，等他睡了再走？”续断及时开口。
季听顿了一下不想答应，续断立刻道：“我不打扰你们了，你多哄哄他吧。”说完没等季听回答，便直接出门去了。
续断一走，季听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许多，坐在房间里直到圆圆睡着，这才转身出去。
一开门便感觉到了泛凉的风，竟是转眼又到了秋天。季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又睁开眼睛，并未看向角落里的续断：“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天有些凉，怕师父生病。”续断说着走到她面前，突然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裳。
季听倏地想起过去几十年，好像每个泛凉的夜晚，自己肩膀上都会有一件衣裳。
他们是面对面站着的，续断在为她披衣裳的瞬间，仿佛要将她拥入怀中一般，季听下意识的缩一下，续断一顿，蹙眉看向她：“师父讨厌我了？”
“……没有，”季听别开脸，“本尊乃是上神，又岂会因着天凉便生病，你太多虑了。”
续断轻笑一声，不顾她的抗拒帮她把衣裳披好，又仔细帮她整理衣领，他拿的是他的衣裳，上头满是他的味道，季听此刻被他的味道环绕，恍惚间竟觉得和在凡间时一样了，一时间心头钝钝的。
她尴尬的低着头，哪还有半点做师父的气势，好在续断情绪没有起伏，似乎已经彻底忘了他们在凡间的时日：“师父虽然是上神，可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是要小心些才好。”
见他没有提以前的事，季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只有自己还小心眼的惦记，瞬间便有些烦乱：“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说罢便落荒而逃。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续断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接下来每个晚上，季听都会过来喂圆圆吃饭，并非是她想来，只是因为只要她不过来，圆圆便不吃东西，她也没有办法。好在她很快习惯了这种生活，面对续断时那点尴尬也在不断消散，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直到有一天，一岁多一点、已经可以用他那两条小短腿飞快的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偷偷从沁雪园溜到了正殿，当着满殿小仙娥的面对着她响亮的叫了一声：“娘！”
嗯，几个月过去，圆圆个别字已经能说得非常清楚了，清楚到叫人完全无法假装听错。
在他这声娘叫出来后，整个正殿一片寂静，谁都不敢抬头看季听，只有小灵猪还在天真无邪的一边叫娘一边扑到季听怀里：“娘呀，娘！”
季听：“……”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娘这个字。
只一个下午，续断儿子的亲娘是季听上神这件事就传遍了神殿，并朝着其他上神那里传去，两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季听上神在转世时跟自己的徒弟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如今都一岁多了。
“徒儿会跟那些人解释，圆圆只是一头灵猪，并非是师父生下的。”续断跪在季听面前，旁边站着‘无辜’的圆圆。
季听生无可恋的看着他，刚要点头，圆圆就哇的一声哭了：“娘！亲娘！”
季听：“……”虽然他会说的词汇不多，可她神奇的听出了，他的意思是她就是生他的娘，如果她不承认，他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罢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认为我能生出一头灵猪来，你就不要出去解释了，否则越解释越乱，还是安分等这些谣言消失便好。”季听头疼道。
续断抿唇：“可师父会不开心是吗？”
……自然是不开心的，虽说圆圆不是她生的，可她确实睡了自己徒弟，所以现在也不全是谣言。
续断见季听沉默，眼神一暗便幻化出续听剑，接着毫不犹豫的朝自己心口刺去。季听眼神一厉，续断的手腕一酸，剑便掉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季听噌的起了一层怒气，这些天的闲话都没能让她这么生气。
续断垂下眼眸：“师父若视和徒儿那段时间为耻辱，徒儿愿意自裁谢罪，免得叫师父再伤心。”
“……胡闹！我何时说过那段时间是耻辱了？！”季听气愤的问。
续断顿了一下，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看向她，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师父不觉得耻辱？”
“……”
他的目光沉沉，一如每个拥她入怀的夜晚，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每次都只能用眼神诉说。
季听突然就闭嘴了，有些窘迫的别开了脸，续断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控制不住，一点欣喜也如种子一般落到心田里，蠢蠢欲动的要开出花来。
不一样了，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哪怕师父一直故作无事，可他还是能感觉到不一样。没有转世前的师父，做什么都好像蒙了一层纱般神秘，永远叫他觉得高不可攀，可自打见过她小女人时的模样，突然就懂了她许多细小的动作。
懂了之后，便觉得再次拥抱她，似乎也不是多难的事了。
“师父……”续断的嗓音微微沙哑。
“你、你带着圆圆回去吧，这几日我就不去了，你负责好好喂他。”季听匆匆留下一句，便看也不看他的离开了，直到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才如抽掉全身的力气了一般松懈下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季听捂住自己砰砰跳的心脏，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说好了要跟续断做回师徒，可怎么总是想起在凡间那短短几十年呢？
季听一时有些沮丧，觉得凡间那段日子对她的影响太大，叫她总有一种自己还爱着续断的感觉。不能这样的，且不说师徒相恋十分丢人，就说恋爱这件事，她要是真跟续断有了什么，难不成以后还要跟他女主女配共享男主？
算算时间，女主也差不多快要出现了。季听瞬间冷静了下来。
续断带着圆圆回到沁雪园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吃食，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今日做得很好，这些都是你的，师父或许需要几日时间调整情绪，这几日我们就不要去烦她了。”续断淡淡嘱咐。
圆圆眼睛晶亮的点了点头，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嘟嘟囔囔的含糊道：“知道，以后哄娘！”
续断唇角浮起一点笑意，盯着他吃完睡觉后才回自己房间。
一连几个月，续断都没有出沁雪园，给足了季听冷静的时间，等到不再有人提起圆圆出身的流言，他才去正殿找她。
“上神闭关了，说是要将身子养好再出来，”小仙娥刚说完这句，就瞬间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戾气，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你不知道吗？”
续断气得笑了出来，她那身子受了不小的伤，虽然已经在神木上养了几百年，但要想恢复成鼎盛时期，还得闭关个几百年才行。她竟是为了躲自己，想出了这种法子，看来他就不该对她太报期望。
续断额上的青痕瞬间闪现。
“续断呐，你心中……可是喜欢上神？”虽然续断很可怕，但为了八卦，小仙娥也是拼了。
续断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额上的痕迹顿时没了。
小仙娥呼了一口气，立刻道：“不管你是否喜欢上神，如今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心魔，趁现在上神闭关，不如你也闭关吧，等到心魔祛除了再跟上神谈感情的事。”
续断蹙起眉头，小仙娥的勇气瞬间没了：“当、当然了，你要是不想闭关也可以的，我就是提个建议……”
“多谢。”
“啊？”小仙娥傻了。
续断再一次开口：“多谢提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小仙娥傻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不由得感慨，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就连续断这种冷面阎王竟然也会对她道谢了。
于是半日内，神殿再次传出了续断苦恋上神的八卦。
这些闲话传起来的时候，续断已经不知道了，因为他在被小仙娥提点之后，便回沁雪园拎上了圆圆，直接去了灵泉。
“爹，哪去？”又胖了一圈的圆圆眼睛小了一圈，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憨厚的瓜娃子。
续断淡淡扫他一眼：“找你娘。”
……我娘都不要你了，你还整天去找她。圆圆有一万句想吐槽的话，可惜会想不会说，目前能说的词汇量还非常匮乏。
当然，他也不敢。
一大一小到灵泉时，季听还在自己的软玉床上睡觉，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啊！”
听到抑扬顿挫声调分明的声音，季听仿佛做了恶梦一般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真正的恶梦。
“你。你们怎么来了？！”季听都懵了。
“我来闭关，怕无人照顾圆圆，便一同带来了。”续断垂眸道。
季听蹙眉：“为何要来灵泉闭关？”
“此处灵力最足，会助我除去心魔。”续断规矩的回答。
季听沉默一瞬，起身便往外走：“那我去别处闭关，灵泉给你。”
续断也不阻她，只是幽幽看了圆圆一眼，圆圆皮一紧，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季听的腿。季听顿时头大，被他哭了一通后稀里糊涂的留了下来，但她打定主意不见续断，便随便匿于灵泉一隅，续断修为低于她，便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两人明明在一处，可却再没有见面，这种情况竟然持续了一年多。在这段时间里，续断的戾气不断翻生，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
又是一晚，他的戾气翻涌，面无表情的坐在月下，被他戾气压制的圆圆大气都不敢出，吃完饭便瑟瑟发抖的钻进乾坤袋了，半点都不敢去招惹他。
灵泉水散着幽幽的寒气，却也压制不住续断的戾气，季听察觉到不对，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续断后心里咯噔一下：“续断，你可还能控制灵识？”
续断平静的看向她：“师父，你来了？”
见他还能说话，季听松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尴尬绷着脸走了过来，将手指点在了他的额上，刚要探知他如今的状态，便被他抓住手腕翻进了灵泉里。
掉进水里的瞬间季听察觉到腰被托住，下一秒被抵在了岸边。身上被灵泉水浸湿，背后则是他热腾腾的胸膛，她瞬间惊了：“你要做什么？！”
“师父，做了那么多年夫妻，你可知我最遗憾的是什么？”续断轻声问。
季听瞬间听出了他的不对劲，皱着眉头顺着他说：“是什么？”
“师父那时凡人之躯，稍有不慎便要伤到，续断只能小心伺候，因此时常不能尽兴。”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师父如今是上神之身，应该会比较耐用了吧？”
“……”

第99章
当彻底被钳制，季听才想起一巴掌把这货拍走，可惜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一双小手只能死死揪住岸边灵草，以防自己会滑进水中。
……到底是被灵泉浸润百年，这边的草长得就是结实，哪怕她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上头，也不见这些草的根部有什么松动。
如续断说的那样，上神之躯到底比凡人好用，更何况是浸在灵泉水中的上神之躯。从天黑到天亮，季听虽然精神上已经累到极致，可身体却无半点不适，就连趴在岸边一夜没动，都没让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若照这个趋势下去，除非身后的人精疲力尽，恐怕这事没那么容易完了。季听面色绯红，咬牙想要阻止他，却在被他发现分神之后报复一下，当即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呜咽着将脸埋进灵草里。
等到这事结束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续断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虔诚的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肩膀，刚要把她抱起来，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娘啊！娘！”
续断：“……”
季听：“……”
两个人诡异的沉默一瞬后，季听手忙脚乱的要从水里爬上去：“快些收拾一下，圆圆要过来了。”
续断默默把她捞了回来，不等她瞪自己，便随手拈了一个结界，将二人罩在了下面，下一秒圆圆便摇摇晃晃的过来了。
季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了，唯恐被圆圆看出不对。圆圆毫无察觉的走到水面，又叫了几声娘后委屈哒哒的转身走了，季听这才松了口气，接着有种差点被小孩发现的窘迫感。续断看着小心的她，突然面无表情的把手探进水中。
季听差点呜咽出声，恼怒的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身上，续断这才默默松开手。季听挣扎着转过身面朝他，刚要斥责他几句，他便突然服软一般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泛着热的呼吸喷洒在季听脖颈处，刺得她痒痒的，季听刚躲了一下，就听到续断含糊道：“师父，我好难受。”
“……怎么，你想说自己泡一夜灵泉生病了？”季听扬眉，发誓他若敢承认，就一巴掌拍死他。都修炼几千年了，病也好疾也好，早就离他远去了。
续断含糊的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个人的体温交错，在冰凉的灵泉水里存在感相当高。
“真的不舒服。”他示弱一句。
季听本是半点都不信的，可听到他连小奶音都出来了，一时间也有些犹豫。沉默片刻后，她伸手抚上他的脸，察觉到温度确实过高后微讶：“你发烧了？”
“……不知道。”续断低语。
季听眉头蹙起，一时也忘了两个人此刻的处境是该尴尬的，只是略为担忧的看着他：“以你如今的修为，不可能会生这种病，可是因为心魔？”发烧这种低级疾病实在离他们太遥远了，如果不是转世那几十年生过病，她此刻连想都想不起来。
续断蹭了蹭她的脖颈，细碎的头发闹得她只想往后躲，可惜在躲之前就被察觉了意图，续断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
“师父，我难受，你疼疼我吧。”
“……”
本是正常撒娇的一句话，可偏偏在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说，这话就显得没那么正经了。季听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心跳，一时间有些暗恼，修仙之人最是耳目聪明，自己心跳这么乱，他肯定也发现了。
“你若再在这里泡下去，恐怕就不会好了。”季听的脸绷了起来。
续断不语，只是唇角偷偷浮起了一点弧度。
最终还是季听拖着他上了岸，俩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一前一后的往外走，续断跟在季听身后，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季听怒目制止了，最后只好沉默的跟在后面。
“娘！爹！”圆圆尖尖的声音悲愤响起，接着一头六百多斤的猪朝他们飞奔而来。
季听顿了一下，等他到跟前后头疼道：“为什么不化人形？”
“饿，没力气。”一脸横肉的猪嘴巴一张一张的说话，声音是和外形完全不合的小奶音。
季听每次看到都十分无奈：“饿了也不至于化形的力气都没有，你就是懒。”
“娘，湿湿！”圆圆化作人形，指着她的衣裳道。
季听愣了一下，脸刷的红的。续断咳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师父，我刚才就想提醒您，其实我们可以用术法清理一下衣裳的。”
“……”
季听瞪一眼这个马后炮的家伙，看到他眼底的水意后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圆圆：“灵泉附近花草果实皆可食，且都有灵力，只需吃上一点就会饱了，你自己去吃些吧。”
“爹爹，做饭。”圆圆不满的看向续断。
续断还未开口，季听就先一步道：“你爹生病了，今日不能给你做饭。”
“爹爹！”圆圆更加不高兴了，虽然爹爹很坏，对他也不好，可是做的饭却很好吃，有爹爹在，他才不想去吃那些寡淡的东西。
季听蹙眉：“听话。”
圆圆还想废话，可无意间跟续断对视后，瞬间就站直了身体：“好的娘，我听话。”说完就飞快的跑走了。
季听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这才扭头看向续断，看到他泛红的脸和弱弱的眼眸后，又飞快的别开眼：“你去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到底是修仙之人，恢复力不是凡人能及的，就这种单纯的发热，应该很快就好了。
“师父可以陪我吗？”续断开口问，嗓音有些沙哑。
季听扫他一眼，绷着脸淡淡道：“本尊还有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相信会照顾好自己。”说罢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师父这次打算藏多久？”续断在她身后突然问。
季听脚下一顿，沉默半晌后干巴巴开口：“本尊何时藏过？闭关最讲究心静，本尊只是不愿被打扰而已。”
说完像是怕续断反驳一样，一溜烟的走了，留下续断一个人站在原地，身上的衣裳水淋淋的，头发也落到了额前，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独自站了许久，最终回到了住处，将身上清理干净后发了许久的呆，最后闭上眼睛潜心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外面天色渐暗后发了许久的呆，最后伸出手指将额间青痕逼了出来，引着一部分戾气朝心口走去。
圆圆在外面吃饱喝足玩够后，扭着小屁股回到住处，看到续断后立刻往他身边走，走了几步突然被压制得浑身不舒服，他当即不敢再往前走了。
“爹爹，生病？”圆圆一脸谨慎的问。他做人的时间短，可做灵猪也有几十年了，对某些事的熟悉可以说是天生的，比如此刻和以前很不一样的续断，一看就知道是被心魔影响了。
他不敢再上前了，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续断。
“我生病，去找娘。”续断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圆圆立刻点了点头，匆匆忙忙的往外跑去。圆圆一走，续断便跌在床上，皱着眉头躺好，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痛苦。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了一夜，季听都没有来，而在天亮之后，痛苦也随着日出消散了。续断疲惫的睁开眼睛，沉默许久后再次将戾气引至心口，然后开启了新一轮的痛苦。
就这么生生受了一天一夜的苦后，季听终于忍不住现身了：“按常理来说，你早该好了，为何到现在还没好？”
“师父，抱。”已经被痛苦折磨得十分疲惫的续断，在面对季听审视的目光时只有这一句。
季听一时无语：“我在跟你说正事。”反常即为妖，必然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才会让他一直生病，可这人倒好，见到她就开始不正经了。
“师父，抱……”续断的声音弱了些，依然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他渴望了许多年的玩具一样。因为生病，他的眼睛始终带着一层水色，削弱了天生的凉薄感，多了一分脆弱。
他和商陆生得极像，眉眼轮廓都几乎一模一样，可哪怕就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不会觉得他们相似，只因为这双眼睛。明明长得一样，可商陆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而这位则天生的凉薄冷漠，也就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多几分感情。
季听看着他恳求的目光一时有些恍惚，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他这里向来都是被偏爱的那个，商陆惹了他，他都会几百年的冷战，可不管她当初的偏心也好，如今的狠心也好，都未曾见过他生自己的气。
“师父……”续断小声又唤了她一声。
季听恍然回神，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坐下，续断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接着自发枕在了她的腿上，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这么躺，不别扭吗？”这都把自己扭成什么样了，才能跟个环一样腿挨着她的后腰，头却枕在她的腿上。
续断安心的闭着眼睛：“不别扭。”
“……你这么躺会不舒服，乖乖去床上躺好。”季听蹙眉道。
续断沉默一瞬，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轻：“去床上吗？”
“嗯，躺好。”季听又重复一遍。
续断应了一声坐起来，和她对视一眼后把人突然捞进了怀里，一起朝枕头上仰去。季听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一愣，接着伸手推他两下，结果这人胳膊像铁块一样，梏得她根本反抗不了。
“你这会儿又不病了？”季听气笑了。
续断将脸埋进她脖颈间，季听蓦地想起在灵泉的时候，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点红，反抗的双手也突然没了力道。
续断察觉到她卸了劲，唇角便偷偷勾了起来：“有师父在，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季听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由得轻哼一声。
“陪我睡会儿吧师父，有您在，我会踏实些。”续断呢喃。
季听被护在重重高墙下的心，突然因为他这一句话泛软了，她听着续断逐渐均匀的呼吸，不自觉的跟着放松下来，渐渐的竟也觉得困了。
在她睡着后，续断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一直到天光即亮，他再次引戾气入心口，然后忍着疼痛勉强睡去。
季听是被他灼热的呼吸闹醒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泛红的脸，虽然还在睡梦里，却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怎么又反复了？季听抿唇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却在即将碰触到他的瞬间，被他发烫的手一把抓住。
续断倏然睁开眼睛，眼神冷漠的看着前方，在看到面前的人是谁后，冷漠如温水一般化开了：“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他只叫了季听一声便不愿意开口了。
“为何这病迟迟不好？”季听蹙眉问。
续断疲惫中掺着些懒怠，把她的手腕放下后便抱住了她：“过几日应该就好了，除了有些难受也没别的，师父再陪陪我吧，昨夜没怎么睡，此刻还有些困。”
“……你睡吧，我不走。”季听仍然在担心他生病的事，听到他困了便立刻答应陪着了。
续断轻笑一声，满足的抱着她继续睡了。季听安静的躺在他身边，半晌才意识到，今日醒来看到自己睡在徒弟旁边，竟然也没有太大的尴尬感……所以是适应了吗？
她无语的叹了声气，耐心陪在续断身边。随着日头升高，她清楚的感觉到续断的体温渐渐往下降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待他醒来时，呼吸中的灼热感已经消失了，脸上的红晕也下去不少，季听起身看了他一眼：“既然你没事了，本尊便不在此守着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然后晚上的时候，她就被圆圆叫了回来，看着床上还在发热的续断一阵无语：“为何又开始高热了？”
“应该是心魔的问题。”续断虚弱的躺在床上。
季听蹙眉：“可我从未见过谁的心魔总是叫人发烧的。”
“心魔这种东西捉摸不透，说不好会是什么症状。”续断强打精神。
季听还要再说什么，他突然软软的打断：“师父，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怎么又要陪？
“我的心魔是戾气所致，师父身上乃是浩然正气，每当和师父在一起时，我就会觉得好很多。”续断的声音有些小，听起来好不可怜。
季听的心又化了些，半晌叹了声气，认命的到他身边躺下了。续断立刻轻车熟路的抱住了人，这才满意的喟叹一声。
“我帮你检查一下吧，你还是凡胎，若一直这么生病，恐怕会将身子拖垮。”季听面对这种心魔导致的奇怪状况，颇有些担忧。
续断微微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等撑过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只是需要麻烦师父在我好之前，不要离开我了好吗？只有在您身边，我才会感觉好受些。”
两个人之前做了一世夫妻，到底不比普通师徒，在他身边待着，便意味着同吃同住，就像之前做夫妻时那样，在两个人如今尴尬的关系下，这么做代表着什么，季听心里十分清楚。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续断恳切的目光沉默，许久后突然叹了声气，眼底也多了一分释然：“……嗯，在你好之前，我会陪着你。”
“真的？”她答应了，续断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一双眼睛谨慎的看着她，似乎在她确认之前，不敢流露出半点喜悦。
“真的。”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续断欢呼一声朝她扑了过去，结果蹦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一软，径直朝地上摔去，季听忙抱住他，被他迅速抱住后斥责：“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想让师父抱抱。”续断哼哼着撒娇。
以前商陆也总是这般，可她都是当小孩子的，哪像这位，由于那几十年的记忆太深刻，只要他哼唧一下，季听就瞬间想到歪的地方去……不行，晋江不能开车。
季听及时打住，搀扶着他到床上坐下，袖子一甩他身上的汗渍便被清理了，续断身上说不出的清爽，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多谢师父。”
“快休息吧。”季听眉眼柔和了些。
续断每分每秒都只想看着她，此刻哪舍得去睡，可又怕师父生气，只能忍下那点不情愿，乖乖的躺下了。
“师父，”续断的被子盖到下巴处，只一张清俊的脸露在外面：“能过来牵着我的手吗？”
都病成这样了，还总想找机会占一下便宜。季听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却在停顿片刻后还是到他身旁坐下，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罢了，有些东西，并非她要阻拦便能阻拦得了的。
续断在她牵住自己的瞬间，稍微换了一下动作和她十指相扣，这才满足的闭上眼睛。
季听安静的守在他身边，在他眉头舒展一些后，不动声色的对他下了一道咒，只见续断头稍微一偏，彻底睡死过去。
等确定他睡踏实了，季听便捏起他的手腕，闭上眼睛将灵识放出，由他的手腕往他身体中去了。一点凡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小病，却在他身上一直反复、丝毫不见好转，这种情况实在叫人担心，她必须查清楚了才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许久之后季听才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接着赌气便升腾而起，直接甩袖离开了。一直到走出灵泉，她还在气着。
“师父！”
角落里突然传出震惊的叫声，季听顿了一下，蹙眉看了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商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我来是想找师父的。”
“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季听追问。
商陆面上闪过一丝羞愧：“这一年师父没出现，我、我发生了许多事，有一件事我觉得不该瞒着师父，所以……”
“什么事？”
商陆有些难以启齿，吭哧半天小心的看向季听，接着惊慌的走到她身边搀住她：“师父，你面色怎么比没闭关时还差？”
“方才用了些灵力，还未恢复。”季听淡淡道。续断的心魔对他影响太大，连带着她帮他查病因时耗了不少力气，本来就没有恢复的她情况便更糟了。
商陆担忧：“在灵泉能有什么用得到灵力的时候，师父该不会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所以敷衍我的吧？”
“没有敷衍，你要说的事是什么，赶紧说吧。”她现在心情很差，急需一个人消化一下。
商陆也看出来了，于是果断道：“没什么，我还是过几日再说吧，师父慢走。”说罢就溜了。
季听愣是被他给搞得没脾气了，顿时觉得男主男配都是克她的，否则怎么会排着队来气她？
一想到续断，季听的脸色冷了下来，绷着脸回寝殿了。续断睁开眼睛见不着她，便叫圆圆去找，结果把灵泉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有小仙娥来灵泉拿季听遗落的东西，续断才知道她已经出去了。
续断把季听的东西收拾了，在小仙娥伸手来接时避开了：“我给师父送去。”
“可这是上神要我做的事。”小仙娥有些怕他，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续断随手把圆圆丢到她怀里：“你照顾这个，多给找些吃的。”
小仙娥慌忙抱住圆圆，一低头就对上一双可爱的眼睛，登时心都化了：“那你去找上神吧，我给小公子找些吃的去。”
圆圆一听有吃的，当即欢呼一声，惹得小仙娥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
续断没理会他们，拿着季听的东西便去了她的寝殿。等他到时，季听正侧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淡淡道：“东西随便放个地方就行，你出去吧。”
她说完没多久，便感觉到人站到了自己面前，季听瞬间便察觉到了是谁的气息，于是冷冷的睁开眼睛：“续断。”
只这两个字，续断便听出她生气了，且这气是朝着他来的。他想起昨夜分明该痛得睡不安稳，可却一觉沉睡到天亮，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
“续断知错了，还请师父责罚。”续断说着跪了下去。
季听扫他一眼，积攒的气愤顿时散了一半，眼底泛起淡淡的无奈：“不要再让自己难受了，知道吗？”
续断怔了一下，对着她磕了个头：“知道了。”
“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季听闭上眼睛。
续断知道她在气自己，便不舍离去，但见她精神欠佳，便应了一声抿唇离开了。他刚走出殿门，便看到商陆在角落徘徊，嘴里还念念有词。
续断本来没心情理会，打算直接离开，可商陆看到他后瞬间跑了过来：“续断，你来找师父吗？”
“嗯。”
“……这么快出来，可是师父不愿见你？”商陆小心的问。
续断不语。商陆看一眼他额上淡淡的痕迹，一时间有些担心了：“若师父一直没有爱上你怎么办？”
“师父不爱我，也不会爱旁人，挺好。”续断淡淡道。若师父一辈子都无法喜欢上他，似乎也没什么，只要她不去爱别人，那他便能一直守着她。
商陆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感慨一声：“我现在突然很羡慕你和师父的关系了。”准确来说，是羡慕师父，能有人爱她至此，简直是大福气。
他本意只是单纯的感慨，可落到续断耳朵里，听起来却不是那么舒服了：“我和师父之间是男女之情，你做什么拿你和我比较？”
商陆一想也是，当即就蔫了：“好好好，我不跟你比。”
“你在此处徘徊什么？”续断追问。
商陆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事！”说完就跑了。
续断皱了皱眉，看他的样子猜到和自己有关，但现在师父心情不好，他也跟着没心情做别的，因此就没追上去，寻了圆圆回沁雪园了。
晚上的时候，商陆又一次来到了神殿外，刚在门口来回走了几趟，就有小仙娥笑眯眯的出来了：“上神说，你若是再在守在这里不进去，她便打断你的腿。”
“……”
有了季听一句话，商陆苦着脸进去了，看到她后蔫巴巴的叫了声师父。
“有话便说吧，师父也有话跟你说。”气了一天，季听也消气了，同时也决定事情该解决了。
商陆眨了一下眼，怂了：“那师父先说。”
季听沉默一瞬，竭力维持漫不经心的样子：“哦，我打算跟续断在一起了。”这决定是在灵泉时做的，若不是续断惹她生气，她也不至于第一个告诉的是商陆。
“……”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并非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一声，日后你和续断依然是兄弟，和我依然是师徒，此事不会改变。”话虽这么说，可不管他是和自己好了几世的男配，还是自己另外一个徒弟，季听在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还有些心虚。
可不说也不行了，续断总是因为她做些伤害自己的事，她能发现时还好，不能发现的时候，总不能任由他去了。且那几十年的夫妻生活，对她影响到底太深，她如今已经无法将续断只当做徒弟了。
既然自己总对他心动，他也依然喜欢自己，那她再犹豫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更何况离他们出师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和续断的缘分，在他们平安出师那日恐怕就要彻底断了，毕竟男主和男配不同，只会在一个世界短暂存在。
“师父的决定不会更改了对吗？”商陆小心的问。
季听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商陆说着抹了一下眼角，“续断总算熬出头了。”
“……你不反感？”
“续断开心，师父开心，是商陆最大的愿望，若你们在一起都能开开心心的，那我的愿望也就实现了。”商陆感动的看着季听。
季听对他莫名的情绪有些无语，沉默一瞬后问：“你呢？要对我说什么？”
“我……我喜欢上一个人。”商陆嗫嚅。
季听顿了一下，她记得原文中男配没有感情线啊，怎么商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人？”看他的样子，便觉得对方身份不简单。
商陆的头要低至地心了：“是、是一个魔女。”
季听总算明白他为何吞吞吐吐了，魔王与他有灭族之恨，难怪他说不出口。不过魔王一人做的恶事，实在没必要牵连到所有魔族，正如所有凡人也不会和他同仇敌忾一样，只要是身份清明的，即便是魔族也没关系。
……嗯，原文中男主第一个爱人，便是魔族。
一想到这里，季听心里就不舒服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男主和爱人相遇的时候了，不过续断一直在陪她闭关，所以没有机会遇到对方……若续断敢移情别恋，她就敢立刻放弃，绝不会跟人共享一个男人。
被她想的续断打了个喷嚏，虽说要给师父几天冷静的时间，可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去找她了。
寝殿内。
“师父，你生气了？”商陆有些急切，“她真的很好，不像其他魔族那般恶毒，只是调皮了些，她父母也是被魔王所杀，和我一样恨着魔王。”
季听摆摆手：“师父没生气，此事你自己处理便好，师父相信你。”说完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
说起来眼看着他们出师的时间便要到了，她还未曾检查过他的胯骨。这个世界跟先前那些不同，她穿来时男配还是婴儿，心中无甚爱恨，自然也没有胎记，所以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男配出师时只要身上没有出现印记，便直接算作成功了。
她先前一直没看，这会儿突然想确定一下了。
“师父，那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续断，我怕他会生气。”商陆还在担心自己的事。
季听微微颔首，然后淡淡道：“脱。”
“啥？”
“让师父看看你这里，”季听说着，指了指有胎记的部位，“师父有一事需要确定。”
“……哦。”商陆虽然觉得别扭，但也没有多想，背过身去开始解衣带，等衣衫散开，露出分明的腹肌，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您要检查什么，我自己看一下不行吗？”
“你看不出的，只能我来看。”胎记是读者怨念为了方便她检测进度，开辟的特殊通告，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不然也不至于要商陆脱衣裳。
商陆闻言只好转过身面朝她，然后小心的将一边裤子往下拉，季听凑近一步，看到那里光洁如初，不由得松了口气。
“师父，好了吗？”商陆小心的问。
季听颔首，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的两人同时一震，不等朝他看去，一阵疾风便朝他们刺来，准确的说是奔着商陆去了。季听和商陆急急退开，续断已经红着眼睛不要命一般朝商陆杀去。
“续断！你冷静些！”季听怒喝。
商陆也叫苦不迭，一边应付他一边大呼冤枉：“你误会了！是师父要确定什么事才让我脱衣服的，我们是清白的！”
季听：“……”还不如不解释呢。
果然，续断对他下手更重了，季听蹙眉：“我只将商陆当做儿徒，续断，你若仅凭眼睛看到的便妄做判断，便是对我的不尊重！”
可惜此刻的续断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对商陆吓的手一次比一次狠，竟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季听看着他血红的眼睛，便知此刻的他已经没有理智了，而商陆怕伤到他，此刻已经落于下风，再这么下去必然会受伤。
她顾不上多想，便上前去帮商陆，续断见状被刺激得更深，竟是拼着几千年的修为拿着剑朝商陆刺去。若他不收敛灵力，这一剑下去哪怕没有刺到商陆，也会耗尽他的修为，叫他变成一个普通人。
季听心下一惊，拨开商陆对续断施法，强行将他的灵力灌回他体内，续断被灵力逼得吐了一口血，等意识到剑朝季听刺去时，他已经无法收手了。
剑刺穿季听肩膀的瞬间，整个寝殿都安静了，续断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唇都开始颤抖。商陆悲愤的叫了声师父，拿着月影刀砍断了续断的剑，接住了往下跌落的季听。
“我……无事。”怕续断会为此想不开，季听撑着一口气安慰他。
续断怔怔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哑着嗓子开口：“我早该想到的。”
季听喉咙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商陆还忙着帮她止血抑灵，一时间顾不上别的，只有续断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我早该想到的，”续断笑了，却比哭还难看，“是我太蠢了，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续断说着，额上青痕逐渐消散，眼底的红也散了，原本是心魔散去的征兆，他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几千年了，师父的心里，原来还是只有商陆啊。”

第100章
……他竟是，要入魔的征兆。
“续断……”季听挣扎着想要起身，商陆急忙扶她，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后，挣脱商陆的手独自焦急的朝他走去，“续断，你现在很危险……”
只走了两步，她便跌在地上，伤口瞬间流出了更多的血。
“师父！”商陆急切的要去扶她，却被她摆了摆手制止了。
“续断，停下来，若你再这样下去，先前数千年的修为便都要毁于今日，停下来！”季听喘息着看着他。
续断却始终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唯有周身不断形成黑色的漩涡，而殿内稍有灵性的物件，都在因他的存在不安晃动。
季听的伤口还插着半截续听剑，续听剑乃是用魔龙筋骨所制，与她的灵力最为相克，因此伤口一直不能愈合，随着鲜红的液体流出的，还有她源源不断的灵力。商陆到底还是凡人，即便先前帮她治过伤，可由于灵力不如她的纯正，效果十分微弱。
若想快些好，她应该立刻打坐逼出续听，可续断如今的模样，叫她如何都放心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力不断虚耗，眼看着就要枯竭，她却顾不上自己，哀求的看着续断：“你先冷静下来，冷静……”
“我就是太冷静了，才没办法继续骗自己，”续断平静的看着她，仿佛在陈诉事实一般，“你的眼睛，你的心，向着的从来都不是我，我就不该……妄想捂热你。”
话音刚落，刚转黑的瞳孔立刻红得滴血，整个人都仿佛筋骨重塑了一般，本就白皙的肤色变得如瓷器一般毫无瑕疵，眉眼轮廓明明没变，却平白多了一股暗黑的气势，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一时间寝殿风声大噪，屏风花瓶一应物件倏然爆破，随着无根的疾风呼啸吹过，碎片划过季听的眼角，一道血痕出现，渗出的血也被风吹走。
……他竟是，彻底入魔了。
“续断唔……”还在伤口处的剑身感应到续断的气息，猛然从季听肩上朝他冲去，季听被带得跌了一下，唔的一声吐出血来。
续断眼神漠然看着地上的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伤口上，眼底隐隐泛出一点血光。
半晌，他面无表情的从腰间将玉佩拽下，当着季听的面握在手中。一瞬间后，玉佩化成飞沙飘落，原本储蓄在里面的灵力被释放出来，一股脑的朝季听伤口处涌去，血瞬间止住了。
季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挣扎着起身朝他走，却在快要靠近他时又是一口鲜血，接着无力的摔在他脚边。她咬牙抓住他的脚踝，哽着一口气开口：“我可以帮你，我会帮你，别怕……”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师父，我亦不再是你的徒弟，我们一刀两断，若再复相见，犹如此剑。”续断说完，手下一凝力，便将断成两截的续听剑聚于手上，下一秒剑在手上化成了灰烬。
有灰烬无意间落入季听眸中，她的眼睛瞬间干涩疼痛，她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直到续断消失，都没有回过神来。
季听上神的寝殿魔气冲天一事，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转眼整个天界的人都知道了，后来不知是谁传出去的，都知道了那日的魔气是从季听上神的大徒弟续断身上来的，于是又有了续断对季听因爱生恨的传闻，再后来魔界传来魔王被杀、更换新主的消息，只是这些传言季听完全错过了。
续断离开后，季听在一片狼藉中独坐了三日，直到后来力竭昏倒，才被人挪到了偏殿中。
一连昏迷了两个多月，再睁开眼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直到下一秒看到了一脸眼睛的堕仙。
“哟，可算醒了啊，被自己徒弟打成这样，真够丢人的。”堕仙嘲讽。
季听神色淡淡没有反驳，倒是商陆不满的看他一眼：“师父本就一直没有痊愈，续断入魔时又灵力大涨，师父赢不了也是正常。”
“你就护着她吧，上个这么护着她的，看是什么下场，小心步了他的后尘。”堕仙哼了一声。他就出去喝个大酒，醒来就发现关门弟子入魔了，仙魔两道虽说如今没有明确的对立，可也是默认老死不相往来的，如今续断入魔，就等于他们师徒情断了。
悉心教导几千年的徒弟说没就没了，没的原因还是跟另一个师父因爱生恨，他能看季听顺眼了才怪。
“我已经决定把商陆提为关门弟子，这件事不是跟你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一声，听到了没有？”堕仙冷笑的看着季听。
季听还未说话，商陆就先一步拒绝了：“我不要，堕仙师父的关门弟子只有续断，也只能是续断，您别想不要他。”
“我连她都不商量，你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堕仙对他吹胡子瞪眼睛，“你若是不答应，就休想叫我再拿灵药救她！”
“你！”商陆不高兴的皱起眉头，却在听到季听的咳嗽声后忙去端茶递水。
堕仙最是嫉妒这些徒弟对季听的殷勤样儿，明明他也没少费心，可这俩小白眼狼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
季听从商陆手里接过水喝了一口，这便掀开被子要下床，商陆急忙拦住她：“您要什么，我给您拿。”
“我去寻续断。”季听几个月未开口，加上底子还虚着，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沙哑。
商陆闻言沉默了，倒是堕仙讽刺的笑了一声：“他如今已经是魔界新主了，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你这个害他堕魔的人过去，是想死在他手里吗？”
“魔界新主？”季听怔愣的抬起头，醒来后第一次正眼看堕仙。
堕仙扫了她一眼：“他堕魔之后谁也不知道去了哪，没多久便传来魔界易主的消息，听那边一个朋友说，是他和魔王在东海偶遇，新仇旧恨加一起俩人打了起来，斗了三天三夜续断把魔王杀了，还吸收了他全部魔力，正式成为了魔界新一代的王。”
他说完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都说心魔蚀人心脾，倒没见过把心魔当做补品吃下去化魔的，难怪他一直努力修炼，却始终没什么精进，合着天赋全点在了歧途上了。”
能借着心魔的力量蜕变，他果然是天生做魔族的料子。
季听眼神黯了下来，虽然堕仙三言两语简化了续断和魔王厮杀的过程，可以他为人的洁癖程度，必然是濒死之际，才会吞下厌恶之人的力量，否则任那魔王再厉害，他也不可能碰一下。
“所以他现在在魔界是吗？”季听有气无力的问。
堕仙顿了一下，表情古怪起来：“你真要去找他？”
季听不语，但眼神已经表明了她的想法。
“不行！”从刚才就一直在讽刺她的堕仙突然严肃起来，“你现在力量孱弱，空有灵力却无法使用，若是这样去了魔界，在那些魔族眼里，便是上等的补药，恐怕不等你进魔界的门，就被门外那些低等魔族撕吃了。”
“我陪师父去呢？”商陆立刻问，他心里其实也特别担心续断，可师父一直昏迷，他便不敢离开，现在见师父要去，他便又心动了。
堕仙瞪他一眼：“你当初能闯进去，是借着我那些神器，否则以你的修为，你当魔界是能说闯就闯的？”
“我的修为已经更精进了。”商陆不服，师父不在的这几百年，他得了几个机缘，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和魔王一战的弱鸡了。
堕仙冷笑一声：“魔族诡计多端，就算你有能耐闯进去，可你带着季听这个拖油瓶，他们若是再像上次一样使一招声东击西，你确定你不会上当？”
“师父才不是拖油瓶！”商陆一听他又诋毁师父，登时就急了，说完才意识到不是跟他顶撞的时候，“既然魔族那么难对付，不如堕仙师父跟我们一起去吧，只需护送我们见到续断就行。”
堕仙厉声斥责：“胡闹！你当我拦你们是闹着玩的吗？！看看你师父这样子，她若是再受一次重伤，直接就神陨了，你确定我和你们一起便万无一失了吗？！”
商陆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当然了，他慌忙看向季听，刚要劝说，便看到季听虚弱的躺回到床上了：“尊者，我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你安心打坐，有我那些灵药在，只需百年便可恢复一半功力。”堕仙见她听话了，面色总算好看了些，“对咱们这些人来说，就时间不值钱，续断如今已经入魔，更亦和咱们一样长生不老了，你且安心养病，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季听疲惫的闭上眼睛：“知道了，多谢尊者。”
堕仙见她要睡了，便瞪了商陆一眼，商陆小心的帮季听盖好被子，跟在堕仙后面出去了。两个人出去不久，季听猛然睁开了眼睛。
魔界的风和天界凡间都不同，天界的风透着一股凉薄，可却弥漫着灵气，吹在身上时肌肤都是舒展的，凡间有四季，四季的风各有不同，却每一日都携裹着烟火气。而魔界的风好似刀子，刮在身上时如匕首划过，仿佛随时要你鲜血淋漓。
季听身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唇。为了不像堕仙口中说的那般成为低等魔族的猎物，她在来时便封锁了全部灵力，虽然变得没有能力自保，但也总比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强。
混过魔界的大门，她步履蹒跚的继续往前走，尽可能的避开人多的地方。只走了短短一段路，她的后背便被汗塌湿了，四处搜罗一圈，选了一个力量最弱的魔族问路：“请问魔宫在哪个方向？”
魔族停下脚步，狐疑的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你去魔宫干什么？”
“去寻一个故人。”季听的声音还是很哑，在被风吹了许久之后，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应该是发烧了。修仙之人发烧，上神发烧，这种罕见的事竟都被她遇上了。
魔族眯起眼睛：“什么故人？”
“家中远亲，在魔宫当值，我去看看他。”季听微喘。
魔族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冷笑起来：“既然是远亲，为何要去看他？就算找理由，麻烦你也找点靠谱的吧。”
“远亲就不能去看了吗？”季听斗篷下的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一把匕首。虽然她此刻灵力不能用，千年神兵在她手中不能完全物尽其用，可刺杀一个低等魔族还是很容易的。
“你是混得不好，所以来投奔人家的是吧？”魔族一副看透她的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我看你一点魔力都没有，估计是被人掠夺了吧？都这么落魄了，还死鸭子嘴硬，说什么去看看人家，你平时怎么没去看？我最烦你这种了。”
“……您教训得是。”季听握匕首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魔族趾高气昂的又说了她几句，才给她指了路。
季听疲惫的道了谢，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子朝着魔宫去了。越靠近魔宫魔气就越重，以往有灵力护体，并未觉得有什么，如今却是叫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等到了魔宫宫门前时，已经是举步维艰。
“站住！你什么人？！”宫门守卫朝她亮出武器。
季听汗如大豆，从额上顺着轮廓线往下滑落，撑着一口气虚弱道：“我找魔王，劳烦通报一声。”
“你什么人啊就张口要见魔王，赶紧给我滚！”守卫冷笑。
季听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坚持，只是走到宫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坐下，静静的看着宫门发呆。
听刚才守卫的话，便知道他如今在魔宫里，那么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吧。抱着这种想法，季听安静的守在那里，一如这几千年以来一直守着自己的续断，她每一天都会去问守卫可否通传，但每次都被不耐烦的打发了，最后只能继续在角落里守着。
一连过了许多天，她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当即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再看这些日子不耐烦她的守卫，此刻正严肃的站在宫门口，似乎要有什么大人物出现了。
季听的心跳快了些，她定定的看着那里，虽然几度要昏过去，但仍然坚持着，生怕一不留神便错过了什么。一连等了一天，在她精神绷到了极致的时候，宫门突然大开，接着便是一群上等魔族鱼贯而出。
她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果然在上等魔族出来后，看到了后面的续断。她慌忙蹒跚地朝那边走去，突然闯过来的黑色斗篷立刻引起了侍卫的注意，几个侍卫同时朝她举起刀：“什么人？站住！”
“续断！”她耗尽力气大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续断脚下停顿一瞬，冷漠的朝她看过来。
季听身子摇晃几下，险些没有摔倒，高烧了几日的嗓子沙哑难听，每说一句话喉咙都特别的疼：“跟我回家好不好？”
续断静静的看着她。
她不顾面前的尖刀，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满是哀求：“跟我回家好吗？”
家？续断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季听本要跟上，却被侍卫给拦下了，她看着面前这些高级守卫，心知不可能战胜他们，而自己还要留一口气等续断解气，不能就这么豁上性命。
她沉默许久，默默转身回到了她的角落，跌坐在地上无声喘息，不多会儿便晕了过去。这一次病似乎更加汹涌，原本的高热伴随着被封锁的灵力乱窜，经脉一寸一寸的被击打，她仿佛要死了一般难受。
……要死了吗？她死了这个世界便失败了，她再也无法见到续断了吗？季听眼角滑过一滴眼泪，不等没入鬓角便在脸上蒸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冰凉的手突然放在了她的额头上，接着从手掌处传来一丝清冷之意，引导着她的灵力在身体中循环。疼痛的感觉消散了，季听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几个时辰后了，一睁开眼睛便觉得身体似乎好了些，一直不散的高热也没了，经脉也不如之前拥堵。难道是续断帮她了？季听想到昏迷时察觉到的那只手，一时间有些怀疑。
但她没来得及高兴，便想到了续断看到她时凉薄的目光，生出的那点希望顷刻间便没了。
他那么恨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救她呢？季听苦笑一声，再次对自己以前的骗心感到后悔。
直到那日续断入魔她才明白，原来有些错误不是弥补就可以的，她对续断的伤害在他幼年时便已经造成，无论后期如何弥补，他幼年的伤疤也不会因此消散。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如果那天跟她在寝殿的人不是商陆，他应该也是相信自己的。
可对方偏偏是商陆，是在他心中认定的、对季听来说永远最重要的人，所以他才会比起季听的解释，更加相信自己看到事实。
季听叹息一声，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昏迷的时候续断已经回宫，因此她还是错过了第二次见面，只能继续在宫门口等着，可这一次续断却不肯出来了。
魔界没有太分明的白天黑夜，天空总是昏昏黄黄的，环境也总是暗的，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便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但季听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臭了。
把灵力封锁在筋脉里，就意味着她不能使用灵力清洁身体，加上总是高烧出汗，现在身上满是难闻的气味，自己哪怕闻习惯了，可每次深呼吸也要被臭昏厥。
她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不等续断出现，就先把自己给脏死了。季听思索许久，再次走到了宫门守卫面前：“能帮我给魔王递个拜帖吗？”
“你怎么又来了？赶紧滚蛋！再臭着小爷，小爷弄死你！”守卫怒气冲冲。
季听站在原地没动：“劳烦通报一声吧，他若是还不肯见我，我便消失。”她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便是至高无上的上神，除去入凡那几十年，一向都活得高高在上，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低声下气了。
然而对方并不买账，一脚踹到她的腹部，她整个人便如破布一般被踹飞出去，一直到三米多远的地方才狠狠摔下。身子接触地面的瞬间，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钻碎了一般，她侧过身唔的一声吐出一地鲜血，斗篷的帽子也跟着落了下来，露出那张精致的脸来。
此刻的她脸色惨白，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病态又漂亮，仿佛一颗熟透的果实，谁都知道下一刻便是干柴烈火，可谁也无法否认这个时候的她美得摄人心魄。
守卫没想到黑漆漆的斗篷下，竟是这样一个绝色美人，一时间看直了眼，等到反应过来后，脸上便浮起一个猥琐的笑，搓着手走近她：“虽然脏了点，可洗洗肯定还是能用的，遇着我算你好运，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说着话走到季听面前，便朝她身上抓去。他那一脚伤了季听的脾肺，她此刻奄奄一息的看着他，生不出半点力气反抗。
在守卫粗糙的手快覆到身上时，季听绝望的闭上眼睛，下一秒便听到了守卫的惨叫声。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守卫已经在她面前化为了灰烬，而灰烬后面则是居高临下的矜贵魔王。
“续断……”季听的眼眶微微湿润。
续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说过吧，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跟我回家好吗？”季听朝他伸出手，然后看到自己灰土土的手上还沾着污血，简直又脏又恶心，她伸手的动作立刻僵住了。
续断依然站在原地，淡淡的说了句：“我会叫人送你离开。”
“你不走，我也不走。”虽然难堪，但季听还是说出了这句。
续断却不打算理会她，转身便朝魔宫去了。季听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绝望的闭了一下眼睛，接着看到方才的守卫化成的黑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若心中没有自己，又为何会突然出现救她？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季听毫不犹豫的伸手，在手心聚集灵力后毫不犹豫的朝自己心口击去。
续断在踏进魔宫大门的瞬间，便听到后面一声清晰的吐血声，当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季听震伤自己心脏后便倒在了地上，昏迷前看到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终于放心的闭上了眼睛。难怪他以前总喜欢用这招对付自己，果然是效果显著，只可惜太疼了。
她腹诽一堆，终于彻底昏死，等再次醒来时，眼睛却看到的是非常熟悉的地方。
“师父，你醒了？！”商陆焦急的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
季听心中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我在哪？”
“……神殿，是魔族人送您到堕仙师父那儿，堕仙师父又送您回来的。”商陆在说这句话时，声音不由得小了。
季听愣了许久，终于气笑了。商陆看着她的笑有些发毛：“师父，你可别也一气之下入魔了啊。”
“我是上神，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入魔。”季听扫他一眼。
商陆嘟囔：“续断还是即将飞升之人的，不也轻易入魔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季听疲惫的闭上眼睛。
商陆不放心：“您这次不会再去找他了吧？还是等您身体好了，我们再一起过去好吗？”
“出去。”季听蹙眉。
商陆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等他走了之后，季听便拖着病体朝魔界去了，然后像之前一样，对新换来的宫门守卫道：“能麻烦您去帮我通报一声吗？”
非常清楚上任守卫是怎么死的新守卫：“……”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屁滚尿流的去通报了，正在打坐修炼的续断睁开眼睛，眼底满是寒霜：“她又来了？”
“……是。”守卫看着魔王此刻的样子，吓得缩成了小小一只。
续断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叫她进来。”
“是！”守卫终于松了口气，颠颠跑去请人了。
季听听到让自己进去的消息，惊讶的挑了挑眉，立刻跟着守卫进去了。她到正殿时，续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如今的他做了魔王，身上穿着绣了远古凶兽的黑色袍子，头发以千年寒玉束着，饶是季听不喜黑色，也觉得他十分适合这样打扮。
他的气场他的天赋，全都和正道仙途不合，但在这里却毫不突兀。或许堕仙说得没错，续断是天生适合这里的。
“续断。”季听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续断目光阴沉的看着她：“为何还回来？”
“我的夫君在这里，我自然要过来，除非他跟我回家，我才不会再回来。”季听定定的看着他。
续断闻言唇角勾起，浓浓的嘲弄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夫君？”
“对。”季听上前一步，忍着他的气场带来的不舒服感，走到了他面前，“你若是不想跟我走，我便留下。”
“季听上神愿意留在魔界这种腌臜地？”续断看着她的眼睛。
季听脸色有些苍白，闻言浅浅的笑了起来：“为了你，哪里都去得。”
“若是再早上几个月，你说这些话我该多高兴，”续断嘲讽的看着她，“可惜，晚了。”
季听心口一痛，刚伸出手要抚上他的袖子，他便甩袖离开了：“你若愿意留下，便留着吧，魔宫不缺你一口饭，只是再多的，便不要妄想了。”
……先前还要与她死生不复见的人，这会儿便答应要她留下了，若不是他一步步退让，她又怎么会妄想更多。季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对他的心疼。
季听果然留了下来，只不过住在了离续断最远的宫殿里，整日里有十余个魔族女子看着她，不准她踏出宫门半步，别说去找续断了，就连自由都没有了。
按照续断的话说，她若是能忍受这种生活，便一直留在这里吧。
季听没觉得有多难过，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且就在续断的身边，虽然不能和他见面，可她心里也是满足的，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
“季听上神，该吃药了。”一个魔族女子端着药走了过来。
季听看了眼汤药，脸色苦了起来：“本尊已经喝了十多日了，身子想来也调养得差不多了，为何还要喝？”
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就是灵力封锁后她就像普通人一样，只能靠凡间汤药调养身体，完全不能用各种带有灵力的药草，否则很容易引起和上次高烧一样的灵力乱窜。
“魔王殿下说了，魔宫不是什么人想留就能留的，既然上神想在这里待着，便要吃些寻常人没吃的苦头，若上神不想吃，那走了就是。”魔族女子冷漠脸。
季听这上神身份，在这里没有半点人权，谁叫她是死皮赖脸要留下的那个呢。和魔族女子对峙片刻后，她认命的叹了声气，接过碗将汤药一饮而尽，喝完脸瞬间变得皱巴巴一团。
魔族女子拿了药碗就要走，季听急忙叫住她，在她看向自己后有些不好意思：“日后再给本尊送药，可否送些蜜饯之类的？”
魔族女子沉思片刻，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能。”
“……”
“上神是来吃苦的，若是给了蜜饯，那还叫吃苦吗？”
季听：“……”不得不说续断的报复方式虽然奇特，但着实对她精准打击，她向来厌烦苦味，如今却一日三餐都要喝，喝得连胃口都没有了。
等魔族女子走后，季听神色恹恹的到床上躺下，拍着自己心口缓缓入睡。不得不说这药虽然奇苦，但多少还是有些用的，至少她的心口郁结的那股气，已经顺畅许多了。
季听懒散地翻了个身，很快便睡着了。在她睡着的功夫里，魔族女子端着空了的药碗去找续断复命，见到他后行了一礼：“魔王殿下，上神已经将药都喝了，她还向奴婢要了蜜饯。”
“不准给。”续断淡淡道。
魔族女子俯身：“奴婢没有给。”
“嗯，下去吧。”续断不再看她。
魔族女子却迟迟不起身，续断冷眼看了过去。魔族女子鼓起勇气：“奴婢还有话要说。”
“说。”
“魔王殿下若想以苦味惩治上神，其实大可不必叫人每日里花两三个时辰熬那些药，只需着奴婢去断崖口采一种名叫哑苦的药泡水即可，那药奇苦无比，人尝一口便能味苦三日，若是泡水就更……”
话说到一半，她在续断‘你已经是个死人’的目光中住嘴了，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滚出宫去，不准再靠近宫门半步。”续断冷声道。
魔族女子忙连滚带爬的跑了，续断脸色难看，许久之后才恢复正常。
季听醒来时，便发现换了个姑娘送药，且这姑娘漂亮得实在打眼，一看就不像是路人甲的身份。
果然，姑娘一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环顾一圈没有旁人后才小声行礼：“上神师父好，我是商陆的朋友，商陆不放心您，所以我混进宫来伺候了，没想到这么巧就被选到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不必麻烦你的，我在这里很好。”季听浅笑。
姑娘轻哼一声：“好什么呀，我都听说了，魔王每日都让您喝苦药，就想折磨您呢，以后有我在，您可以把药倒了，不必再喝了。”
“他既然想让我喝，那我就喝便是。”季听不甚在意，说完便将苦药一饮而尽，因着在徒媳面前还有一点偶像包袱，便生生忍下了龇牙咧嘴的冲动。
姑娘看了却脸皱了起来：“上神不亏是上神，忍耐力就是好，我先前偷尝一小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季听笑了：“说起来，商陆还未告知我你的名讳。”
“我叫妖雨姬，上神唤我妖妖便好。”姑娘笑得大方。
季听的笑却猛然僵在了脸上，脑子里闪过几个大字——
妖雨姬！那不是男主第一个老婆的名字吗？！
“上神师父，你怎么了？”姑娘疑惑的看着她。
她竟然跟商陆在一起了，难道是改了CP线……不对！若真是改了路线，为何兜兜转转她又来到了魔宫里？穿越了几个世界的季听，也算是对小说套路很熟悉了，对于怎么都能凑到一起的续断和妖雨姬，除了用缘分二字来解释，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季听平白生出一股危机，怕自己男人移情别恋，也怕自己另一个徒弟被绿。不、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快点跟续断和好，免得他在不原谅她的时候爱上了别人。
“上神师父？”妖雨姬担忧了。
季听勉强笑了一声：“我没事，未免其他人怀疑，你先回去吧。”
“哦，好。”
季听等她离开，立刻焦虑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了许久才想出一条法子。
当天晚上，季听上神突然‘病’了，需要魔王殿下亲自过去看看才会好。

第101章
可惜季听装病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想了想就放弃了，决定等到第二天白天再说，也省得叨扰到旁人。
于是第二天晌午，季听突然腹痛的事便被通传过来给续断了。续断脸色发寒：“今日的药是谁负责的？”
“是新来的一个宫女，奴婢已经查验过了，药没有问题，应该是季听上神自己不舒服，她、她说，或许是封锁的灵力又在冲撞经脉了，她还说……”女官瑟瑟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续断眼底闪过一丝冷戾：“她还说什么了？”
“……说想请魔王殿下过去一趟，她想见您一面。”女官小声道。
续断眯了一下眼睛，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知道了，下去吧。”
女官忙应了一声便要往外走，续断蹙眉：“站住。”
女官吓得赶紧站住。
“你转告她一声，若再不安分的装病，便回她的神殿去。”续断冷着脸，眼底满是戾气。
“……是。”女官不敢耽搁，出了门便直奔着季听那处去了。
“所以他答应要来了吗？”季听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子直接盖到了脖子处，结结实实的把自己捂了起来，似乎十分畏寒。
女官抿唇：“殿下没说。”
以续断的脾气，若真的要来，又哪用得着开口说，恐怕早就随女官一起过来了。季听叹息一声：“他不肯来，就算了。”
“魔王殿下还让奴婢转告上神一句话。”女官小心道。
季听眼睛一亮，但看到她谨慎的模样后便猜不是什么好话，有些丧气的侧过脸：“他说什么？”
“魔王殿下说……若您再敢装病，您便回神殿去吧。”
“……知道了，你下去吧。”季听疲惫的闭上眼睛，似乎是要睡觉了。
女官在她身边伺候许久，也知道魔王殿下对她虽然看似不耐烦，可其实比谁都要看重，因此在季听身边时向来都小心谨慎，此刻见季听要睡，立刻行礼离开了，还把其他人也都叫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季听一个，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已经一扫而尽，掀开被子看一眼身上轻薄的衣衫，缓缓叹了声气。本想着豁出一张脸皮不要，把续断骗过来后便勾引一下的，结果不成想人家根本就不愿意配合。
不仅不配合，还要直接拆穿她的小心思，完全不顾她的脸面，续断如今对她，当真是半点怜悯都没有了。
……看样子，他愿意留自己住下，纯粹是因着自己对他的养育之恩了，至于对她有的那点男女之间的情分，早已经随着商陆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而如续听剑一般化成了灰烬。
季听心脏处如压了一块石头一般，不断传出闷闷的疼痛感，倒好像真的生病了一般。
若是只有她和续断，她或许还能鼓起勇气继续讨好他，可如今还有妖雨姬这个他真的命定爱人在，只要想到她变成了续断故事里的过客，说不定还是总想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女配，她便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可若是就这么放弃，似乎也不甘心啊。季听沧桑的叹了声气，总算体会到做小说里求而不得的坏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她心情愈发糟糕，糟糕得连晚饭都不肯吃了。
“季听上神，您如今不用灵力养着身子，就得靠这些五谷杂粮，若是不吃的话，对您身子很不好的。”女官苦口婆心，一旁的妖雨姬也是一脸担忧。
季听微微摇了摇头：“不想吃，你们下去吧。”
“上神，您这样，可是会叫人担心的。”妖雨姬忍不住劝了一句。
季听看向她，心知她口中那个人是商陆，不免又是一声叹息。这姑娘看起来跟商陆的感情是真好，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才移情别恋，等她和续断在一起了，自己便回神殿吧，也好去多多安慰失恋的小徒弟。
“把东西放下吧。”这姑娘是好心，她也怕商陆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又是兄弟自相残杀的戏码，所以季听决定叫他们把饭菜都留下。
妖雨姬这才高兴起来，和其他人一起把饭菜布置好后便离开了。等他们走了，季听才有气无力的到桌前坐下，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毫无胃口。
平心而论，这桌子上所有的菜色都是她喜欢且熟悉的，好几道菜都和入凡时喜欢的那家厨子做得一模一样。第一次在魔宫吃到这些时，她还十分惊讶，以为是续断特意为她找了凡间的厨子，可后来听女官解释，才知道这些都是魔宫的厨子根据续断的口味做的，她没来之前续断就在吃这些了。
想到续断和自己确实喜好很像，她才把那点隐秘的欢喜给压下去，再也没有多想了。
季听捏了捏鼻梁骨，有些头疼的发现自己最近总爱想之前的事，难道是初老的症状？她又叹息一声，夹了些饭菜偷偷倒掉，作出已经吃过的样子，这才叫人进来。
女官看一眼桌子，总算是放心了，和其他人一并端着剩下的饭菜往外走。妖雨姬默默看向季听，季听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把她留下了。
女官等人端着饭菜没有去厨房，而是直接往续断那里去了，到了他的宫殿门前跪在了地上：“魔王殿下，上神用过的膳食送来了。”
说完一行人便安静的跪着，等察觉到极其压迫的气势后，顿时头低得更低了。
续断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看一眼，本要如之前那样转身回去，可看过后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后背立刻出了汗，正瑟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时，就听到续断的声音里要蹦出寒霜：“你们没有看着她用膳？”
“……回魔王殿下，上神不肯让奴婢等陪着。”女官的声音微颤。
续断冷凝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一言不发的回殿内了。女官顿时吓瘫在地，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起身离开。
不同于续断那边快要凝固的氛围，季听这边还算轻松，妖雨姬自来熟的挽着她的胳膊到床边坐下，迫不及待的开口问：“听旁人说，上神师父昨日生病了？”
“我装的，”面对自己人，季听相当坦诚，“就是想找个理由让续断过来陪陪我而已。”
“那我就放心了……所以成功了吗？”妖雨姬又问。
季听眨了眨眼睛：“你看呢？”
“……上神师父别伤心，或许只是他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来看您，等有空了就来了。”妖雨姬显然不擅长安慰人，说出这几句已经费了她不少脑子。
季听朝她摆摆手：“你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清楚的。”
“上神师父漂亮又厉害，其实不一定要一棵树上吊死的。”妖雨姬小声劝说。
季听顿了一下：“商陆叫你这么说的？”
“师父看出来了？”妖雨姬大大方方的笑了起来。
季听失笑：“这些话不像是你会说的。”原文中的妖雨姬，可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可不就是，他就是觉得续断如今对您已经断情绝爱，若您再这么纠缠下去，恐怕你和续断总会伤一个，而他又不想你们受伤，所以才会叫我这么劝，可我虽然理解他，心里却是不认同的。”妖雨姬耸肩。
季听看着她不赞同的表情，不得不发自心底的说一句，自己虽然对她的到来感到心虚慌张，可其实还是很喜欢她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率真的孩子，应该很少有人不喜欢吧？季听苦笑着低下头：“可你还是帮他劝我了。”
“没办法呀，我喜欢他，自然要做让他高兴的事，”妖雨姬说完顿了一下，“不过现在叫他高兴的事做完了，也该做让我高兴的事了。”
“嗯？”季听抬头看向她的瞬间，手里被塞了一颗药丸。
“这是迷倾丸，将此物上滴了自己的血，让药丸认主后再叫续断服用他吃了后便会一辈子迷恋你，这是我家传的药方，天上地下只有我妖雨一族可以炼出，你试试吧。”妖雨姬一本正经道。
季听：“……”到底是修仙世界，什么神奇的东西都会出现。
“啊，这东西有一点不好，就是你要滴自己至精至纯的心头血，效果才会有保证，师父您现在身子还很虚弱，若是用了这药，恐怕又要伤到元气了，”妖雨姬说完笑了，“不过跟得到心上人比起来，这点伤似乎也不算什么，您说是不是？”
“谢谢，我不用……”季听说着便要把药还给她。
妖雨姬忙摆手：“您就是现在不用，说不定以后就要用了，先别还给我了，上神师父我先走了，在您这待太久的话会被怀疑的。”
她说罢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季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好笑的摇了摇头，随手将她的药丸塞到了枕头下面。虽说她想和续断重归于好，可下药控制他心神这种事，她却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还是把药先存着，过些日子还给妖雨姬好了。
季听坐在床边脚踏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天渐渐黑了下来，眼看着又要吃晚膳了，她在喝了一大碗苦药之后，便半点胃口都没有了，于是像中午一般想把人都弄出去，再随便糊弄一下。
“上神，奴婢们还是留在这里伺候吧。”女官忙道，像中午一样的死亡威胁，她是一点都不想经历了。
季听抿唇，可见他们坚持，也只能当着他们的面吃饭了。一顿饭食不下咽，只吃了一点便放下了筷子，女官忙过来布菜，季听表情难受：“你要让我再多吃一口，我可能就吐了。”
女官：“……”
她都这么说了，谁还敢叫多吃，一行人只得端着剩下的饭菜离开了，季听这才缓了口气，到床上躺下了。
正殿内，上一刻还在跟高等魔族议事的续断，此刻正脸色阴沉的看着女官等人手中的饭菜，偌大的空间里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敢打断他的。
许久之后，他垂下眼眸，没有半分感情的甩袖离开了，殿内的气氛瞬间松了一分。
季听在床上辗转许久，总算有了点睡意，刚要睡去门便被一道疾风刮开，她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急忙起身。魔界的夜也不甚黑暗，哪怕没有点灯，季听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轮廓。
“续断？”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见到他这一日。
续断神色冰冷，整个人都仿佛一座冰塑，季听看着这样的他，有些不自觉的瑟缩一下。气场真的太强了，自打入魔之后，他便脱胎换骨快速成长，如今已经有了她都不敢小觑的实力。
……而这种成长的背后，应该是血肉模糊的苦难。
她的声音干涩：“你怎么来了？”
“你故意一整日不吃东西，不就是为了让我来？”续断语气里满是嘲讽。
季听被他刺得难受：“我没有那个意思。”
“装病不是那个意思？”
“……装病是想让你过来，你不是也没来么，但是饭我是好好吃了的。”季听小声反驳。
续断目光冰冷：“季听，你真当我是能被轻易骗到的傻子么？”她平日最喜欢吃哪道菜，一顿饭的饭量是多少，有哪些菜里的配菜是一筷子都不会碰的，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一点异常都不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我吃饭了，谁跟你说我没吃的，你叫他过来！”季听仗着自己把饭菜埋得天衣无缝，咬死了不肯承认。
话音刚落，续断便瞬间闪到了她面前，冰凉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声音里满是阴沉：“我说过吧，不要骗我。”
“……对不起，我错了，”季听秒怂，怂完还不忘装可怜，“我就是想到自己装病都不能换来你的心软，一时间太过难受，所以才没什么胃口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续断松开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脸。季听猜到他下面又要说难听的话刺她了，急忙在床边跪直了身子，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我和商陆没有任何事，我那时真的只是要确定他的身体状况，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
“你觉得我会相信？”续断眼底满是漠然。
季听有些难受：“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商陆的，那天帮他确定身体状况也是突发奇想，我真正要找他做的，是告知他我的决定……我跟他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希望他能调节一下心情。”
续断不说话，但也没有推开她。
季听浅浅叹息一声：“我知道，你如今已经不相信我了，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让你更厌烦我，可是续断，刨去旁的不说，你当真觉得我是那种会脚踏两只船的人吗？”
她说完便沉默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许久之后续断微微动了一下，在季听升起点点希望时，他的手毫不犹豫的将她的手掰开了。季听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眼眶也微微热了。
“季听，我不愿信你。”续断一字一句的告诉她。若每次信她，换来的都是疼痛，那他选择再也不信。
季听双手渐渐攥紧，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的目光哀婉，将自尊踩在脚下，将请求放在眼睛里，只为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而续断在与她对视许久后，给她的回答是转身便走。
季听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跌坐在床上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然后趴下将脸埋进枕头里。慢慢的，眼泪便浸湿了枕头。
她到底，还是没能挽回他啊。
她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她还在哭。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利风撞开，她怔了一下，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门在风的作用下被吹开又关上，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的狂风不存在一般。
然后便是背后传来一股冰凉的温度，季听终于呜咽一声，纤细的手指揪住了被子，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续断哑声问。
季听抓住他按在她脸侧的手，眼泪跟着掉在了他的手上：“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这次能不能信我一次，一次就好。”
话音刚落，续断便如野兽一般咬住了她的脖子，季听痛哼一声，抓着他的手逐渐用力。脖颈上传来明显的疼痛感，但她却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抵抗力一般，只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他就算要她的命，她也不会反抗。
两个人保持这个动作片刻，最终还是续断先松开了她，白皙的脖颈上多了一点牙印，可却没有别的伤。他到最后都没舍得伤她。
“我不会再让你伤我。”续断冷漠的看着她脖子上的痕迹。
季听挣扎着翻过身面朝他，眼角还湿漉漉的，睫毛上更是沾着泪，哪还有半点上神的气势。她和续断漆黑的眼睛对视许久，最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吻了上去。
亲了几下他都不为所动，季听小心的往后仰了一下，不敢再惹他了。
“如今的我，是冷的。”续断淡淡道。
魔族的体温是冷的，如他们的血一样，续断由热变冷，不知要经历多大的痛苦，才会直接从凡人变成魔族。
季听心一酸：“无事，我帮你暖热。”
续断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直到她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忍不住退却时，他才一把将她掀翻，让她像刚才一样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床幔落了下来，挡住了一室春光，季听恍惚被动中还在想，原来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啊，先前灵泉中是，现在也是……
季听如今的身子不比先前，自然不能陪他像在灵泉时那样疯，只一个多时辰便累得睡了过去，天亮之前醒了一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还在闹，不由得伸手抱住了他，小鼻音不满的哼唧：“累，抱抱我。”
说完便感觉到男人停了一下，随后听话的抱住了她，也没有再去闹她了。季听满意的钻进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很快再次入睡。
等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床铺和自己都是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一点他来过的痕迹，而那些伺候她的人也面色平常，似乎和之前的每个清晨都一样。
……如果不是她此刻身子仿佛压路机碾过一样，她可能就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季听尝试着动了一下，随后酸麻的感觉顿时袭遍全身，她闷哼一声躺了回去。
休息许久后翻了个身，手像以前一样伸进枕头下，随意的动了两下意识到某样东西没了，顿时心里一惊，猛地坐起翻找，等确定妖雨姬给的药丸没了后，她慌得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便朝外跑去。
女官见她要出宫殿，急忙去拦：“上神，魔王殿下说过不许您……”
可惜她话没说完，季听便一溜烟的跑了。续断换了衣裳正要去正殿时，便听到了季听跑出来的消息，他蹙眉寻了过去，看到她赤着的脚和只穿了单薄衣衫的身子后，脸色猛地冷了下来。
“我、我那药是你拿走了吗？”季听还喘息着，看到他后小心的问。
续断仿佛浑身往外冒风雪一般冰冷，冻得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他冷着脸把人抱了起来，径直朝她的宫殿去了。
季听揽着他的脖子，还不忘小声解释：“你已经看出那是什么了吧？我没打算用的，那药有控制人心智的效果，我不舍得对你用那东西，所以才一直放在那里，你不要误会……”
“既然不打算给我用，为何会拿到那东西？”续断冷淡的开口，“迷倾只有妖雨族人可以炼，而这满宫上下，只有一个是妖雨族。”
“你见过她了？”季听心里咯噔一下，看到他的表情又紧张起来，“你没伤害她吧？我不准你害她！”
“你命令我？”续断脚下一顿。
季听抿唇：“总之你不能欺负她，这件事如果一定要罚，那便罚我好了，我、我可以自废一条经脉，若你还觉得不解气，那便两条，总之你不能罚她。”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担心这俩人一见面是不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了，妖雨姬是为了她好才会给药丸子，自己怎么也要护她周全。
续断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你倒是对什么人都好。”
“……我对你最好。”季听说着，小心的把他抱得更紧了。
续断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赶出宫去了，没伤她半分。”
“赶出去了？”季听一愣。
“你不信我？”
“……信信信，我最信你了。”别的不说，续断是不会对她撒谎的，且她若想确定，直接传信给商陆问问便好……就是这俩人不是命定之人么，怎么就直接给送出去了？
季听有些懵。续断看了眼她怔怔的表情，立刻垂下了眼眸：“那药你当真不会对我用？”
“……说实话，你一直不来看我，偶尔是有心动的，但真的舍不得，估计就算你喜欢上别人了，我也舍不得。”季听认真回答。
续断扫了她一眼，直接把她抱回了房间的榻上，接着便转身走了。他出宫门时，一个宫人不小心撞到了他，吓得顿时跪到地上，大呼饶命。续断木着脸离开了，那人求了很久才发现人早走了，顿时不敢相信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季听被丢回床上后，干脆躺下接着休息了，一直到饿得不行了才起来，看着丰盛的膳食胃口大开，直接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馒头也多吃了半个。这件事传到正殿里，正与续断议事高等魔族们相当感激，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好的氛围了，就连一个蠢货给魔王殿下送错印章，都没有立刻捏成碎末。
不知自己救了几条命的季听，由于昨晚消耗过大，一整天都胃口不错，等到晚上时还要了小点心，一边吃一边看书。她最近迷上了话本，加上被关在宫殿里十分无聊，便整天看话本打发时间。
正当她看得着迷时，房间里的蜡烛突然全都灭了，季听皱起眉头，一抬头便撞到了某人的小腹，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就被丢到了床上，延续和昨夜一样的剧情，然后季听第二天早上就找不到人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在又一次被丢到床上时，季听忙翻身过来，抱着枕头护在身前。
续断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开口：“趴下。”
“……不能趴了，我膝盖疼。”季听小声说。
续断蹙眉去抢她的枕头，季听急忙道：“真、真的，都青了，特别疼！”
续断手上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屋里的蜡烛同时亮了起来，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十分想念的看着他清晰的脸庞。
说来惭愧，这些日子每到夜里便和他亲密，可由于每次他都来得非常突然，而且都会先一步灭了蜡烛，导致她刚看到他的身影就被按在了床上，等睁开眼睛时天都亮了，他人也没影了。
……这么一看，自己好像那什么工具，简直是悲惨透顶！
季听思维发散时，只感觉膝盖一凉，她轻轻抖了一下，一低头便看到膝盖上那块布料被划开了，露出了满是青痕的膝盖。
续断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指尖在她膝上一抚，上面的痕迹便消失了。
季听：“……”魔王殿下果然厉害。
正无语时，续断看了过来，和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对上，季听脱口而出：“伤好了我也不要和之前一样了！”
续断的气压低了下来。
季听咽了下口水，试着商量：“不如我们今天换一下动作吧。”每次都闷在枕头里，她都要闷死了。
“你觉得无聊？”续断冷声问。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干笑：“其实也没有，就是需要一点新鲜感不是么。”说完她暗道不好，这话跟直接说他无聊没什么区别啊！
“看来是我对你太客气，你才有功夫想别的。”续断冰凉的目光，分明是在告诉她今晚死定了。
季听被他看得发毛，起身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我只是想看着你。”说完见续断没有反应，便低头小心的解开了他的腰带。
衣衫散落，只剩下一条亵裤，她伸出手指勾着往下拉，往下拉……当看到熟悉的胎记后，季听猛地僵住，许久之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的脸，一瞬间几千年前在其他世界的记忆疯狂涌来，和这些年的记忆一起占满了她的大脑。
难怪一开始得到堕仙青眼的是商陆，难怪一直性格偏激冷漠的是续断，难怪妖雨姬会爱上商陆……往日那么多不正常，她只当是因着两个人境遇互换，所以性格才有些交错，却从未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商陆和续断，从来是不像的，商陆和申屠川，也一直都是不像的，可是她太蠢了，竟然从来都没发现！她……她没有认出自己的爱人，时间蒙蔽了她的眼睛，叫她认不出她的小川，直到今日惊觉时，他已经生出了怨恨痴怒。
“发什么呆？”续断哑声问。
季听怔愣的看向他的眼睛，瞬间眼眶一红死死抱住了他，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呜咽得伤心，续断蹙了一下眉，许久之后僵硬地抱住了她。季听哭了很久，到最后声音都哑了，续断不知她为什么而哭，便安静的等着，在她停下之前没有说半个字。
季听哭累了，随手擦一下红肿的眼睛，低头继续帮他解衣裳，鼻音很重的开口：“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续断：“……”
察觉到续断一动不动，季听迷茫的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心里又是一酸：“怎么了？”
“……睡觉。”续断冷着脸在她身侧躺下。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不继续了吗？”
续断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准备理会她的样子，季听软软的到他怀里躺好，捏着他的衣带不舍得睡：“续断……我以后会对你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头等要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了。”
续断不语。
“我会好好宠你，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是喜欢在背后么，那、那我们以后都用那一个，别的都不要了，我绝对不会再嫌弃枯燥，真的，哪怕我偶尔想换一下，我也会忍住……”
“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逐出魔界。”续断忍无可忍的开口。
季听瞬间安静了，小猫一般在他怀里蹭了蹭脸，抱着他的腰沉沉睡去。续断的眉头这才舒展，面无表情的把她抱住了。
翌日天亮，季听醒来时身边果然没人了，不过自打知道续断就是小川，她心底的那点慌彻底没了，所以也不甚着急。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哄他。
只可惜续断还是每日晚上来，白天几乎不见人影，季听话本看完了，一个人在寝殿里闲得发慌，重新找别的办法打发时间。然后某天夜里，她便注意到了续断的袍子。
第二天一早，她便叫人去神殿报信。
而这信儿没出魔宫，就先一步传到了续断耳朵里。
“她要天锦做什么？”续断面无表情的问。
那人擦了一下汗：“上神说要人送几批天锦布料过来打发时间，可具体怎么打发，却是没有说。”
“不用去神殿，魔宫里那几匹给她。”续断垂眸继续处理魔宫事务。
“可是天锦乃灵蚕丝所制，百年只出一匹布料，如今魔宫也就十余匹，既然上神要奴才去神殿取，说明那边也是有……”那人的声音随着续断看过来的目光猛然停下，甚至想跪下求饶。
“给她。”
“……是！”那人忙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库房了。
于是本以为自己要到夜间才能得到天锦的季听，下午时便拿到了，季听颇有兴致的在料子里选了一匹浅色的，直接扑在了地上开始研究。书也看了呆也发了，她要做点手艺活磨时间。
这一做就是十余天，且越玩越沉迷，甚至晚上续断来时，脑子里都是她那点工作。早知道了她要做什么的续断，并未跟她计较她的走神，甚至偶尔来时她还在忙碌，他还会耐心等上一会儿，而这种情况还常常出现。
“你等我若是生气的话，我以后便不那么晚了。”季听小心的开口。
续断扫了一眼她指尖上的点点红痕，冷着脸捏住她的手腕，手指触过她的伤处后，伤口便好了。
“若再受伤，便什么都不要做了。”续断冷冷道，倒是没不让她继续做，季听顿时松了口气。
在这么持续了两个月后，季听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的成品，装进乾坤袋叫人给神殿送去。
送东西的人再次先到了续断那里，续断闻言沉默许久：“确定是给神殿送，而不是给我？”
“确定……”两个字刚出来，对面就传来一股肃杀之气，那人登时不敢说话了。
续断面无表情的打开乾坤袋，倒出来后发现是许多小衣裳，都是一两岁的孩子穿的，给谁的似乎不言而喻。
他的脸瞬间黑了。

第102章
面对低气压的续断，要去送东西的人瑟瑟发抖：“那、那这些还送走吗？”
续断沉默许久，留下一个字：“送。”
“……是。”那人把小衣裳都塞进了乾坤袋里，屁滚尿流的逃走了，只留下一个黑面神独自坐在大殿里。
当日夜里，季听等了许久都没见人来，最终受不了那个困劲了，打着哈欠便要去休息，结果刚到床上躺下，他便进来了，她赶紧迎了过去：“续断……你心情不好？”
虽然他堕魔之后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但面无表情也分好几种的，比如此刻的，明显就是心情不好。
续断扫她一眼，冷着脸越过她直接躺下了，季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位的气是朝着她来的。
……可她也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啊。
季听到他身侧坐下，刚要钻进他怀里，他便一言不发的背过身去了，显然不打算抱她。季听无奈：“我可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续断不语。
“你不说，我自己是猜不到的。”季听好言哄劝。
续断依然不说话，耳朵却一直仔细听着季听的动静，听到她往外走后便想回头，但生生忍住了。好在她没有走远，只到衣柜前便停了下来，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续断认真的蹙起眉头，在她朝自己走过来时立刻摆出一张冷漠脸。
“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但不知我亲手为你缝制的衣裳，是否能把你哄好呢？”季听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
续断怔了一瞬，翻过身便看到她手上捧了一件黑色的袍子，上面还用金线绣了花纹，一看便是费了许多功夫的。他掩下眼底的惊讶，冷着脸坐起身，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手里的袍子。
半晌，他突然开口问：“不是只给圆圆做了？”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脑子一瞬清明，顿时哭笑不得：“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事儿生气的？”
续断不语，但表情显然是承认了。
“……你几岁了？还因为这种小事跟我闹别扭，再说就算误以为我没给你做，你想要的话直接跟我说就是，做什么一直生闷气，平白叫我担心。”季听说着说着，一股无奈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续断扫她一眼：“天锦乃不可多得的好物，整个魔宫也就十余匹，这些日子都尽数送你这里来了，我却连件里衫都没得到，不该生气？”
“该该该……不对啊，这天锦不是神殿送来的么，怎么变成魔宫拿来的了？”季听疑惑。
续断冷淡的别开脸。季听懂了，上扬的唇角仿佛不能放下了一般，总忍不住想要逗他：“既然这东西那么贵重，哪好叫魔宫破费，我还是叫神殿送几匹过来，当做是还给你了……”
“季听。”续断缓缓开口打断她的话。
季听笑出声来，舍不得再逗他，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道：“行啦，我不说了。”
续断一言不发的把手抽了回来。季听惊奇：“还在生气？我这不是给你做了袍子么？”
“只有这一件。”
而圆圆有很多件。季听发现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能迅速听懂他的潜台词了，咳了一声解释：“天锦贵重，我便想着多练练手，练好了再给你做，而孩童的衣衫最不费布料，所以更合适些。”
续断迅速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些小衣裳里，有不少针脚都是歪七扭八的，而季听手中的袍子，虽然针脚也是不密，却整齐了许多，显然是练习之后才下手缝制的。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了。
季听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已经哄好了，抖抖袍子往后站了站：“过来试试可还合身。”
“……你未曾帮我量身，怎么可能做得合身。”续断嘴上嫌弃着，脚下却走得比谁都快，一边走一边解身上的袍子，等到季听跟前时，已经只剩下里衣了。
季听含笑转到他身后，仔细帮他换上，续断穿上后扣上腰带，转身面朝她道：“竟然很合身。”
“大这么多，哪里合身了，”季听看着他松垮的腰间，有些不太满意，“明明已经比着你的衣裳做了，怎么还是不合适，你先脱下来吧，我修改之后再给你。”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解扣子，续断不悦的往后退了一步：“我就要这样的。”
“……太大了，我给你修一下，穿着会更舒服的。”季听好言相劝，续断却不肯配合，甚至为了不把衣裳给她，直接穿着袍子到床上躺下了。
“你不脱衣服吗？”季听惊讶。
续断闭上眼睛：“我就这样睡。”
“……”这是铁了心的不让修改了啊。
季听叹了声气，刚到他身边躺下就被往旁边推了推，一向都是被搂进怀里的她：“？”
“不要压皱了我的袍子。”续断淡淡道。
“……”
季听无语的往边上挪了挪，免得压到了他珍贵的新袍子，两个人还是头一回在这张床上规规矩矩的什么都不做，一觉睡到大天亮。
季听醒来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起身到窗边看向外头昏黄的天，颇为想念明亮的天空。
“上神，该用早膳了。”女官的声音响起。
季听看向她，看到她手里端着的药后叹了声气：“他还是要我喝吗？”
“魔王殿下并未吩咐断了上神的药，所以应该是照常喝的。”女官垂眸。
季听看着她手里那一大碗苦药，只觉得胃里都开始翻涌了，而这药似乎也在提醒她，续断未曾原谅她，哪怕如今夜夜都会宿在她房里，哪怕他偶尔也会有温情的时候，可他心里到底是没有原谅她的。
想到前天还能看到的紫红胎记，季听叹了声气。记得在灵泉时，她还未曾在他身上见到胎记，可前些日子却看到了，想必是堕魔之后才有的，而堕魔也好胎记出现也好，都是因为她做了让他误会的事。
伤他辱他气他，都不曾让他生出仇怨，唯有她可能变心一事，才会叫他一瞬入魔，只可惜等她知道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
“上神，药再不吃可就凉了。”女官催促。
季听抿唇接过药碗，一大碗药喝完后，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她随意吃了几口东西便叫这些人退下了。
袍子做完了，又没有别的事可以打发时间，季听猛然闲了下来，哪哪都觉得不对了，一整天都郁郁寡欢的。
中午时吃得不多，女官担忧的劝说：“上神再用些吧，您吃得太少了。”
“我在这宫里都不怎么动，也消耗不了那么多力气，所以觉不出饿来，都拿下去吧。”季听百无聊赖的开口。
女官看着她的神情不对，忍不住试探：“上神可是心情不好？”
季听怔了一下，半晌苦笑：“或许吧，前些日子还能给自己找些乐子，今日突然空了下来，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该干什么了。”
“不如继续裁制衣裳如何，魔王殿下今日穿的便是您做的那件袍子，据说心情一直很好，还饶恕了一个犯了错的奴才，若上神多做几件，魔王殿下岂不是要日日都高兴了。”女官笑道。
季听想了想，拒绝了：“算了，我对做衣裳已经没有兴趣了。”她的所有耐心和兴趣，都在给续断的袍子缝制好后的一瞬间就都没了，再让她耐下心来做一件，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您看话本？或者找宫人玩点别的，也好打发时间。”女官尽心尽力的给她出主意。
季听摆摆手：“不必费心了，我今日也说不了为什么，就是有些心情不好，想来明天就好了。”
“上神可是想家了？”女官突然问。
季听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出现蓝天白云，还有总爱围着她转的两个小徒弟。停顿片刻，她轻轻叹息一声：“或许吧。”
与其说是想家了，不如说是想念和续断之间毫无芥蒂的时候，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叫她有种不知该如何拉近的无措感。
季听倦懒的叫女官等人退下了，自己则是坐在窗边继续发呆。
她不高兴的消息传到了正殿，没多久续断便过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季听还有些惊讶：“已经天黑了吗？”魔界的白天黑夜区别不是太大，可在这里住这么久，也能很容易的分清了，只是一向夜里才会来的续断，突然在傍晚过来了，她顿时有些怀疑是自己发呆把时间都消磨了。
续断看她一眼，沉着脸到她身旁坐下，季听看一眼他身上过大的袍子，忍不住笑了：“你穿这样不合身的衣裳，可有人笑话你？”
续断顿了一下，平静的看过来，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谁敢？
季听一想也是，今时今日的他，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莫说只是穿了不合身的袍子，即便是什么都不穿，也没人敢笑话他半个字。
看着如今神色冰冷的他，季听思绪又有些发散，想起以前的续断虽然也总是冷冷的，可面对她时却总是笑着的，而如今他在面对她时，已经和对着旁人没有区别了。
续断看着在自己面前还是会走神的季听，眼神暗了下来：“你想走了？”
“嗯？”季听一时没听清他的话。
“什么时候走？”续断的声音仿佛自带寒气。
季听愣了一下：“你让我走？”
续断周身的气压又低了许多，眼底划过一丝克制的怒意，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静：“季听上神是厌倦了魔宫，还是厌倦了我，所以才想离开？”
越说到最后，他的脸色越是冷凝，等到最后一个音落下，脸上几乎要冻出冰碴一样。
季听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心里憋了一天的委屈隐隐要冒泡。若是以前顾着上神的身份，在委屈时她只会云淡风轻的别开脸，而此刻的她却不想这么做，于是遵从本心往他腿上爬。
续断：“……”
她动作灵活，很快就钻在了续断怀里，闭着眼睛抱上了他的腰。续断一句话都不说，冷戾的眼神却缓和下来，手也勉强扶在了她的腰上，免得她坐得太不舒服。
两个人安静的抱在一起，屋子里只剩下蜡烛的哔剥声。不知过了多久，季听才稍微松开他点，在他怀里仰着头看向他：“我们能打个商量吗？”
“说。”
“那药我可以不喝了吗？”季听小声问。
她平日里喝的只有一种药，因此续断瞬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然后想也不想的：“不行。”
季听眼底的期待破碎了，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许久之后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只有折磨我才会消气，可是那药我真的不想喝了，你能换个方式处罚我吗？”
“……”
季听迟迟没等来他的回答，鼻子顿时有些酸酸的，说话时也特别难过：“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害成了这样，你恨我也是应该的……续断，我们互换内丹吧，我来做魔族，你不要再让我喝苦药了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下巴便被冰凉的手指挑起，逼着她看向他的眼睛：“你每日里喝的苦药，都是即将成精的山参灵芝制成，是我去各大山巅亲自寻来的，每一碗都凝聚了精华，可助你修补经脉补养身子，你见过谁惩罚旁人，是用这种方式惩罚的？”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一时间没了言语。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受灵力冲击之苦了，那些被她封印在经脉里的灵力，如今都规规矩矩的在体内循环，不知不觉中还增长不少。
……所以她到底有多蠢，才会觉得续断每日派人给她煎药，只是为了欺负她？
续断冷冷的松开她的下颌：“只在魔宫几日你便厌烦了这里，我不信你是对的，你根本没有心，不可能为了谁驻足……”
“续断，你现在是魔王殿下了，介意多个魔王王妃吗？”季听打断他的话。
“……”
季听笑了起来：“我们成亲吧，结灵契，从今以后同生共死心意相通，彼此再无秘密，你可知我爱意，我亦知你苦心，生生世世直至灰飞烟灭化为天上陨星。”
“……灵契一旦结合，便至死方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续断哑声问。
季听浅笑一声：“自然是知道的，你不是不信我对你的真心么，那我便证明给你看。”
“……”
“还有，我今日心情不好，一来是想家不错，可想家想的最多的，是那时跟我亲密无间的你，二来是因为那碗苦药，以为你对我心中还有芥蒂……”
“我对你是有芥蒂。”续断打断她的话。
季听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可也爱我，对吗？”
续断不语。
“只要你还爱我，那一切便没有问题了，或许你永远都会怨恨我，永远都不会像以前一样亲近我，但是没有关系，我只需要知道你还爱我，便能生出无限的勇气，长长久久的留在你身边。”季听抓住了他的手，眼底亮晶晶的。
续断蹙眉：“你的情绪怎么变得这样快。”刚才还神色恹恹，这会儿就已经生出无限希望，似乎心情也艳阳高照了。
“因为误会解除了呀，我自然是高兴的，”季听说完叹了声气，“回想昔日种种，一点小事似乎都能成为我们之间的大误会，我刚才想了一下，无非是因为我没给够你安全感，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
而结灵契，则是彻底解决他没有安全感的方法，没有什么比直接心意相通更合适的办法了，虽然自己的心思被人窥视是很别扭，可比起解决两个人的误会，其他的也就都不值一提了。
季听越想越觉得合适，当即从他身上跳下来，跑到床上开始打坐。
续断蹙眉：“你在做什么？”
“将灵力放出来一部分，支撑我跟你结契。”季听简单说了一句。
续断：“……你认真的？”多少仙侣再恩爱都不敢结灵契，只因生命漫长无涯，谁也不知千万年以后，一直朝夕相处的人可有后悔那一天，而一旦后悔，便只有死路一条。
“自然是认真的，我活得比你久，比你更清楚灵契是什么东西，续断，该说的我都说过了，现在我只想用行动证明，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我爱你，甚于我的生命。”
季听在说这些话时面容浅浅淡淡，看不出半点犹豫。她的无畏落在续断眼中，仿佛一点火种，燃化了他眼底的冰霜。
季听见他一直不说话，便闭上眼睛专心打坐，正要将灵力放出来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强行打断了这个过程。季听不解的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似乎忘了一个问题。”已经冷静下来的续断淡淡开口。
季听顿了一下：“什么问题。”
“我何时答应要娶你了？”续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季听：“……”是哦，她把这件事给忘了。人家还生着她气呢，哪那么容易就要娶她了。
她有些无奈：“那么，魔王殿下，请问您怎么样才能娶我呢？”
续断沉默许久：“我缺一件换洗的袍子。”
“……”
“若是嫁妆里没有新裁制的袍子，那便不娶。”续断说完，便躺在了她身边，同时伸手把她也拉躺下了，“灵契的事不急，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季听躺在他身侧，闻言立刻问：“那我若是给你做好了袍子，你便要娶我？”
“安静，睡觉。”续断没有正面回答，耳根却渐渐泛红。
季听最是知道他的别扭，笑了一声后将此事定下：“那便这样决定了，我明日便开始帮你缝制新袍，应该很快就会完成，你这段时间筹备一下婚事，不要等我完成了再筹备，一分一秒我可都不想等。”
续断安静的躺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仿佛睡着了一样。季听却不上当，板起脸开口：“听到了没，应我一声。”
“……嗯。”
哪怕入魔了，哪怕成了大杀四方的魔王殿下，骨子里惧师的性子也是改不了了。
季听轻笑一声，挪着就要往他怀里钻，结果钻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提溜到一旁去了。
“不要压到了我的袍子。”续断一本正经。
季听：“……你竟然没脱，不对，你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穿着了吗？”
“等新袍子做好，我自会更换。”
“……脱了。”若他一直这么穿下去，她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续断无声抗议，显然是不想脱。季听无奈之下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在他耳边道：“你若是脱了，我就给你……”
续断愣了一瞬：“真的？”
“自然是真的，脱了吧，穿着睡多难受。”季听无奈。
续断立刻听话的把袍子脱了，极其耐心的叠好放在椅子上，又在袍子上加了一层结界。季听无语：“你我都在这里，还担心谁偷你衣裳吗？”
“只是求个安心。”续断说完，指尖一勾床幔便落了下来，将两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
一夜过后，季听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往旁边看，看到续断后愣了一下，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醒来时续断便已经睁开眼睛了，看到她眼底的惊讶后垂眸，伸手帮她按摩胳膊。
“你今日竟然没去正殿。”季听忍不住道。
续断看她一眼：“今日无事，不必去。”
季听心头一动，突然觉得他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了，要说具体的变化，恐怕还得从昨夜说起。想起他在自己耳旁说的那些粗鄙之语，季听的脸上便泛起了红。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变化呢？难道是因为昨天她说了要成亲结灵契？季听心头一动，对软化许多的续断心疼又喜爱。
“看什么？”续断蹙眉。
季听笑笑：“我得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说罢她便钻进了被子里，续断怔了一下，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胡闹了一上午后，季听心满意足的躺在续断怀里，想到已经明显变浅的胎记，心中渐渐有了计较。他想要的一直很简单，她毫无保留的爱意，只是如今两个人经历了太多，哪怕她全部捧到他面前，恐怕他也是不太相信的，可她却提出了结灵契，这等于要将心剖给他看，不由得他不信。
一直到晌午才起床，女官端了药在一旁候着，季听瞬间苦了脸，小心的瞄一眼续断后，盘算该怎么把这碗药赖掉。
“记得第一次去摘这些药时惹怒了山神，差点被埋在山崩处，最后是拼着一口气才躲开。”续断淡淡道。
季听：“……”
还能说什么，喝吧。季听干巴巴的把碗接过来，对着药便一饮而尽。续断还算满意，领着她到桌边坐下，亲自盯着她用膳。
季听吃了一口米饭把苦味压下去，突然又想跟他算账：“若是喝药是为了我好，为何不给我蜜饯吃？”
“相克，太甜的都不能吃。”续断回答得格外简单。
季听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的膳食都是咸口，就连糕点都不是很甜的那种。她心里生出一点甜意，脸颊上飞起一抹红，只觉得今日的自己比昨日更爱他。
而这种感觉在续断逼她吃第二碗饭时彻底消失。
“太撑了。”季听抿唇。
续断面无表情的看着桌上这些吃食，沉默许久后淡淡道：“凡人不能久居魔界，所以这些餐食都是我着人一日三次去凡间买来的，为你做饭的厨子如今已经八十高寿，若他知晓自己的心意被如此糟蹋……”
他话没说完，季听就已经拿起筷子，把他夹过来的东西全都吃了，续断这才满意的离开。
他一走，季听便扶着桌子到软榻上躺下了，懒洋洋的揉着肚子，仿佛一只饱食的猫。女官笑着走上前来：“上神今日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季听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这一眼叫女官心有些发凉，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了。
“你下去吧。”季听端起架势，仍然是上神的气派十足，哪怕没有了灵力压制，单凭气势也叫人本能的臣服。
女官慌忙离开了，她这才放松下来。她一直都知道女官把自己每一日的生活事无巨细的告知续断，心里也并不反感被盯着，只是偶尔和女官闲聊的话都能传到续断耳朵里，这确实叫人高兴不起来。
她不打算立威，也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只是也绝了日后再跟女官等人闲聊的心思。有什么事她还是自己憋着吧，免得又被传出各种话去，在灵契没结之前，她怕续断又因为哪句话生出了误会。
季听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等消饱后才取了剩下的天锦来，打算给续断做一身新袍子。虽然对做衣服的兴趣已经没了，但之前到底做了那么多件，多少会熟练些吧。
然而并不。
等铰坏的天锦铺在地上时，季听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叫来掌管库房的人，确定没有天锦之后，叹息一声还是叫人去神殿拿了。
于是神殿一众人等了季听许久，只等来一个讨要天锦的消息。听说是上神要缝制衣服用，一个小仙娥当即泪就掉了下来：“上神平日里哪会操心这些，怎么就突然要自己缝制衣裳了呢？定然是在魔界过得很苦吧。”
她这么说着，其他小仙娥也红了眼眶，脑补出凄凄凉凉一场大戏。
商陆额冒青筋，咬牙切齿的要去魔界找续断算账，被赶来的堕仙拦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续断，他怎么可以欺负师父！”商陆红着眼眶。
堕仙蹙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奉季听之命来拿天锦的人瑟瑟发抖，半句话都不敢说了，还是旁边的小仙娥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商陆越听越悲愤：“若非续断连件衣裳都舍不得给师父，师父又怎么会到自己做衣服穿的地步？！”
连衣服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了，师父还受着重伤，怕不是要被续断磋磨至死了。
“胡闹！若季听真有那么惨，又怎么可能命令高等魔族为她做事！”堕仙斥了一句，在商陆愣神之际从乾坤袋里掏出天锦，冷笑一声又丢了回去，“这些料子多为黑蓝重色，除了续断爱穿这种，你见过你师父穿这样的？”
商陆愣住了，随后突然要哭：“堕仙师父的意思是，续断折磨师父为他做衣裳？！”
“……你这脑子到底是如何得到那么多机缘的？”堕仙无语的看他一眼，一脚踹在那个魔族膝盖上，“把话说清楚，再敢支支吾吾的，直接灭了你。”
高等魔族：“……”为什么天界的人也这么凶狠，他好想回家。
面对这么多仙人，想逃走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双腿发软的艰难解释：“并非魔王殿下逼迫，是季听上神自己想为他做衣裳的。”
“不可能！师父以前怎么没做过？”商陆想也不想的否定。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的神侍开口了：“或许是真的，前些日子魔族帮上神送了些小衣裳回来，都是圆圆可穿的，针线功夫不像是手熟的人做的，应该是上神刚刚开始做。”
“你之前为何没说？”商陆看向他。
神侍沉默一瞬：“我以为是续断给圆圆送的。”续断如今到底是魔界之人，他怕旁人会多想，便没有说出来。
商陆沉默一瞬，火气降了大半，可对这个魔族的话还是有些存疑。
“是真的，魔王殿下对季听上神可好了，夜夜都会去陪她，如今更是一日三餐陪着，奴才都没见过比魔王殿下更为耐心的人了。”魔族小心讨好，心想可不能在季听上神的娘家人面前给魔王殿下丢脸。
商陆听着他的话，眼底满是复杂，最后还是堕仙大手一挥：“行了，这事就是你们误会了，也不想季听那脾气看着好，其实半点委屈也受不得，哪会允许续断磋磨她，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磨磨蹭蹭的散开了，只有商陆还不肯走。魔族最怕的就是他，见他往自己这边看后急忙往堕仙那躲躲，觉得堕仙脸上的六只大眼睛相当亲切，话就忍不住多了一些：“二位若是还不放心季听上神，改日可去魔宫一趟。”
“谁要去见她。”堕仙不屑的哼了一声。
魔族殷勤的笑：“现在不去，过些日子婚宴也是要去的，季听上神见着你们肯定高兴……”
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这俩人的表情变了，知道自己说错话的魔族瞬间溜了，只留下目瞪狗呆的两师徒。
“他说啥？”堕仙懵了。
商陆眨了一下眼睛，随后震惊道：“师父要跟续断成亲了？”
堕仙：“……”
不管这俩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季听反正是按照原计划拿到了天锦，于是继续研究做袍子。
只是这次虽然有胡萝卜——两人的婚礼——在前头吊着，可一连毁坏几匹天锦后，本就对做衣服这件事失去兴趣的季听，更加觉得此事枯燥无味了。
而在枯燥无味的状态下，做出来的东西相当不能看。在又一次失败后，她相当沮丧的把布料丢在地上，女官心疼的看着天锦：“上神先前给魔王殿下做的那件，不就是特别好么，怎么这次却做不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越想越觉得头疼。”季听叹了声气。
女官想了想：“是不是上神不够心静的缘故？”
“不够心静？”季听抬起头。
女官点头：“是呀，上神先前做衣裳时，眉眼间满是祥和，如今却都是烦躁，所以奴婢想着，或许是因为上神不够心静的缘故。”
季听一想觉得甚有道理，这段时间续断软化许多，一有空便会来陪着她，她总想着跟他黏在一起，做衣裳的时间便少了许多。
手艺这东西哪可能说丢就丢，一定是心不够静的缘故。季听严肃的看向女官：“你去告诉殿下一声，在我袍子没做出来之前，都不要来找我了。”
女官：“……”
续断在收到这条消息时，面色阴晴不定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从这日起，他确实没有再去寻她了。
然而续断不来，季听也没办法做出一件像样的袍子来，在努力了小半个月后，她苦着脸找到了续断：“我们或许不能成亲了。”
续断：“……”
季听叹了声气，把已经有了袍子儿的布料拿出来：“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已经这么努力了，做出的却还是垃圾一样，连你身上这件的一半都不如。”说来惭愧，她做的第一件袍子一直在他身上穿着，幸亏修为高的人不染尘埃，不然真是要脏死了。
续断看着她手里皱巴巴的一团，完全看不出这是百年一匹布的天锦，若是那些灵蚕有知，恐怕是要气死了。
“续断……”季听的声音弱了下来。
续断淡淡看她一眼：“知道了。”
“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季听盯着他看了片刻，瞬间放心了，拿着她酱菜一样的料子回去了。
夜里续断便来了，她心里有愧，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伺候他，结束后沉沉睡去，一直到翌日天亮才醒来。
睁开眼睛时，迷迷糊糊看到续断坐在桌子旁，她又眯了一会儿才挣扎起身，看到续断做什么后瞬间惊讶了：“你怎么……”
听到动静的续断看向她，手里还拿着针线和布料，他似乎一夜未睡，因为布料已经被裁成了袍子样式，此刻正在他手上一点一点被缝起来。
“我若是不帮忙，岂不是这辈子都娶不了亲了？”

第103章
季听尴尬的笑了一声，便要从床上下去帮忙，结果脚还没挨着地，就被续断斥了一声：“把脚收回去！”
季听下意识的把脚缩回床上了，等发行自己过于听话时，不免有些讪讪：“你最近对我是越来越凶了。”
续断顿了一下，垂眸继续一针一线的缝衣裳。季听也不介意，叹了声气道：“以前你多好啊，又听话又乖巧，向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也不会对我大声呵斥，如今却突然这么凶了，若不是我懂你的好，恐怕是要伤心的。”
“所以你不喜欢了？”续断扫她一眼。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续断见她一副默认的样子，心里顿时一阵无名火起，可由于手中的针线缠绕到了一起，他顾不上过来教训她，只能低着头一边拆解针线一边生硬的开口：“只因为我说话语气变了，你就要不喜欢我，恐怕就算结了灵契，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后怕不是要互相折磨到死……”
话没说完，便被她从背后抱住了，已经没有了体温的他顿时感觉到一阵柔软的温暖，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有说不喜欢你吗？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脑补出这么一大堆，看来必须得尽快结灵契才行了，不然就你这别扭性子，怕不是要误会个几百次。”季听轻哼一声。
续断眉眼没出息的柔和了，停顿一瞬后低头看向她的脚，季听立刻把穿了鞋的脚往前伸了伸：“穿了哦，不是赤脚下来的。”
“魔界不比天界气候舒适，你如今身子虚泛，不可大意。”续断板着脸说了一句。
季听立刻顺从的点了点头：“是是是，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再也不会赤着脚乱跑，魔王殿下就放心吧。”
续断唇角浮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又很快消失不见了。他坐在那里缝衣裳，季听则站着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上，见他不理自己了，立刻捣乱的压下去，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续断丝毫不为所动，似乎背着一个超大挂件也没什么压力。季听闹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关注自己，顿时也觉得没意思了。
“坐下给我帮忙。”续断缓缓开口。
季听立刻从他背上下来，去到他面前坐下了，看着白日还是一匹布的天锦，已经在他手里逐渐变成了一件袍子，且看做工也好针线也好，都比她做的要强。
她顿时有些酸溜溜的：“我都研究几个月了，怎么还不如刚做这些的你？难不成人真的有天赋之分吗？”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续断头也不抬的回答。
季听愣了一下，表情顿时难过起来：“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养在沁雪园，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敢苛苦你，导致你连衣裳都要自己做……你当初受了这些苦却不告诉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吧，也是，我犯了这么大的错，你怎么可能会信任我。”
续断在她说第一句话时就已经有些莫名了，听下去更是觉得无语，若不是她语气太过难过，他都打算忽略这些话了：“还总说我想太多，我看你才是那个想的多的人吧。”
“嗯？”季听迷茫的看向他。
续断停下手中的活儿，绷着脸和她对视：“神殿中人都是至少跟了你上千年的，哪个的秉性你不清楚，你觉得他们会做出苛苦一个孩子的事？”
……这倒也是，就算原文中的师父对他十分不待见，那些人也顶多是忽视他而已，没有谁专程跑去欺负他。季听不解的蹙眉：“可是你的衣食住行，我明明都一一叮嘱过的，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做针线活的时候？”
“你当真不记得了？”续断有些无奈。
季听仔细回想一番，老实的摇了摇头。
续断扫她一眼：“也不知是谁在凡间时，最爱那条鹅黄的裙子，出门时被扯坏了，还伤心的哭了许久……”
“我记得，可是那裙子不是你送到裁缝店去修了么，难道……”季听缓缓睁大了眼睛。
续断轻哼一声：“裁缝店嫌这活麻烦，加银子也不肯接，是我用了别的布料练习一段时间，才给你修好的。”
“……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啊。”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可听到他口中的真相，季听还是十分感动。
续断沉默一瞬，奇怪的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季听想反驳他这是他为她做过的事，当然值得说，可转念一想，他为她做过的事多了，或许是真的觉得这些都是正常的，不该拿来邀功吧。
她越想越觉得窝心，忍不住扑到了续断怀里，续断忙将捏着针的手挪开，蹙起眉头斥责：“怎么这么冒失！若是扎到了怎么办？！”
原本只是想跟他腻歪一会儿的季听：“……我如今在你面前，当真是半点师父的威严都没有了。”
续断板起脸：“你本就不是我师父了，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了吗？”
“……你当时还说要跟我死生不复见呢，我才不管，我就是你师父。”活了上万年的季听上神毫无顾忌的耍赖。
续断冷笑一声：“那便自己选，是做我的女人还是师父。”
“……不能都做吗？”
“不能。”续断非常冷酷，他可不想等到成亲以后，还要被某人拿师父的身份压。
季听无奈的叹了声气：“那就只能选前者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续断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耳根却渐渐红了，他又拿了一根针穿进一条金线，挽好结后递给她：“来帮忙。”
“我要做什么？”季听又来了兴致。
续断沉默一瞬：“为我缝朵花吧，一朵只有我能看到的花。”
季听立刻答应了，找到领口的位置翻过来，仔细的在里子上开始绣，一缕头发落在额前，映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温柔，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光来。续断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也能想象到是极美的，盯着她发间的旋儿看了许久，才继续缝袖口。
两个人直接熬了一个通宵，最后得到一件还算合身的黑色袍子，以及藏在里面的最靠近心口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季听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满意：“我还是比较擅长绣些纹路，这种太难为我了。”
“没事，我觉得很好。”续断仔细将衣裳叠了起来。
季听见他喜欢，也就不说什么了，等他把衣裳放进柜子里后，便拉着他去休息了，临睡前小声嘀咕一句：“衣裳做完了，你是不是能娶我了？”
“不做完，我也娶。”续断闭着眼睛淡淡道。
季听浅笑一声，想到什么后笑容淡了一分：“那要告诉亲朋好友吗？”
续断睁开眼睛，侧目看向她，季听忙解释：“当然了，如果你不想商陆来的话，那我们就不请他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昨日已经叫人给他和堕仙师父送上请帖了。”续断打断她的话。
季听愣了一下：“真的？”
“睡吧，若他们着急，说不定今日就要来了。”续断重新闭上眼睛。
季听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小声嘀咕一句：“我不希望你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把他们请来，我说过了，我只想让你高兴，其他人都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只是没那么重要，尤其是两个人的婚礼，她自然是更希望续断能开开心心的。
续断的回答是捂住她的嘴，蹙起眉头说一句：“不会不高兴，不过若你再打扰我，或许我就真的不高兴了。”
“……”
季听安静下来，很快就睡着了，续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睁开眼睛，看向她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他对商陆生出过怨恨，但每次都是因季听而起、因季听而灭，似乎自己从生下来就是为了季听的目光而活，如今的季听已经到要和他结灵契的地步了，他自然不用再嫉妒商陆在她心中的地位。
没有嫉妒，也就生不出怨恨了，他依然会将商陆当做兄弟，依然愿意为商陆赴汤蹈火，就像商陆对他一样。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日日担惊受怕，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取代了。
续断正看季听看得入神，突然皱了一下眉头，给床铺下了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后便起身出去了。
他刚出门口没多远，几个魔宫宫人便被堕仙一路推搡着进来了，后面跟着的是一直在小声劝说的商陆，在看到他后立刻尴尬一笑。
他和商陆对视一眼，蹙眉走上前去：“堕仙师父怎么了？”
“怎么了？我来见你，这请帖是怎么回事？”堕仙吹胡子瞪眼睛的把请帖扔到他身上，魔宫宫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续断倒是神色如常：“自然是请您来喝喜酒的。”
“喝什么喜酒！前些日子那个魔族说你和季听要成亲了，商陆还说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就把请帖送过来了！”堕仙越想越恼火，忍不住瞪了商陆一眼。
续断也跟着看了过去，商陆只好无奈的耸耸肩，意思是他已经尽量拖着堕仙不来捣乱了，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
续断看向堕仙：“堕仙师父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俩可是师徒，闹几次或者搭伙过日子也就算了，哪能真的成亲！”堕仙怒道。
师徒之间生出情意，在天界是常有的事，可还没哪个会真的成亲的，更别说续断不仅是季听徒弟，还是他的徒弟。虽说如今续断为魔界主，师父名义名存实亡，可到底也是他昔日的徒弟！跟另一个师父成亲了算怎么回事，这辈分不就彻底乱了？！
续断淡淡的看着他：“此事是我和季听的事，就不劳堕仙师父操心了。”
“呸！你竟然直呼季听的名讳，当真是毫无规矩可言了！”堕仙气结。
商陆急忙劝说：“堕仙师父别生气，师父和续断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堕仙师父还是不要拆散他们了。”
“我没打算拆散他们，只是不让成亲而已，你们都在一起了，有没有那么一场仪式很重要吗？！”堕仙说着又怒目看向续断。
续断平静的看着他：“很重要。”
堕仙：“……”
商陆：“……”
堕仙深吸一口气：“我若是坚持呢？”
“那就打一架吧，”续断依然淡定，“刚好瞬间完成一个昔日的愿望。”
商陆：“……一定要这么凶残吗？”
“好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真当非全盛时期的季听赢不了你，我也赢不了了？若你真的能赢我，我就不管你们的事了，不仅不管，还要亲自为你们主婚，若谁日后敢说半句嘲笑的话，我就亲自上门教训。”
续断扬起唇角：“一言为定。”
商陆：“……”
堕仙瞪续断一眼，转身朝外面空旷处走了，续断商陆也跟了过去，庭院里顿时安静下来，而被结界罩着的季听睡得十分香甜，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谁来过，做了什么，而等她醒来时，续断已经坐在了她身旁。
“嘴角怎么伤着了？”季听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微青的唇角，顿时皱起眉头。
续断牵住她的手：“无事，一点小伤，堕仙师父和商陆已经来了，此刻正在正殿坐着。”
“这么快就来了？”季听惊讶一瞬，忙跟他一起朝外走去。
两个人一路到了正殿，季听远远便看到商陆在门口等着，两个人对视后商陆急忙上前，但瞄了一眼续断后又猛地停下，有些尴尬的朝季听点了点头：“师父。”
“这些日子可还好？”季听微笑，倒没什么尴尬感。她相信续断，续断说他对商陆没有隔阂，那便是没有隔阂，所以没必要太过拘谨。
商陆点了点头，小声的说了几句最近的机缘，季听颇为欣慰：“见你好好的，师父也就放心了。”
商陆笑笑，随后想到什么，面上有些尴尬：“那什么……堕仙师父好像有些生气，待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您可千万别生气。”
“他怎么了？”季听问着往殿内走，看到鼻青脸肿的堕仙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嚯，尊者这是去打狼了吗？怎么变成这样……”
不对，续断似乎也受伤了？季听后知后觉的看向续断，续断抿了抿唇，示意就是她想的那样。
季听无语：“为何会打起来？”
商陆急忙上前把堕仙反对他们婚事的事说了，季听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堕仙呸了一声：“他就是料定我打不过他，所以才故意激我的，明说是为了不让我再反对婚事，实际上就是报几千年前的仇呢！”
“报什么仇？”季听都被他们搞糊涂了。
堕仙六只眼睛都瞪着：“什么仇？还不是你我初次见面时，我把你斗到受伤了，这小子一直记恨着呢！”
想到方才两个人打完之后，续断那句‘我日日勤修堕仙师父的功法，无非就是为了用您的功法打赢您，好为师父报当初初见时的仇’，简直是要把他气吐血。
季听听得怔愣，再看向续断时不免失笑：“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呀。”
听起来是抱怨，嗓音却是腻人的甜，堕仙表情古怪起来，商陆更是受不了，抖了一下后认同的看向堕仙：“怪不得您不让他们成亲，看来我也得多适应一下这事了。”
“那就尽快适应。”续断说着，揽住了季听的肩膀。
商陆知道他们如今是两情相悦，可看到他们这样还是一脸受不了，捂着眼睛表示没眼看。续断轻笑一声，眼底的阴霾竟是散去了大半，堕仙看着这样的他，心里隐隐叹息一声。
罢了，到底是自己教了几千年的孩子，若他以后过得好，管他是跟师父还是师祖成亲呢。在这个想法钻进堕仙脑子里时，续断朝他看了过去，顿了一下后真切的露出感激的表情，堕仙愣了一下，哼哼着别开脸。
几人一同用了饭，续断便将商陆和堕仙安排住下了，转眼便到了成亲这日。
由于准备得比较紧迫，续断又不肯将就，最终只能靠每日多做事才勉强达到他的要求，导致宫人累不说，就连季听和商陆堕仙都没能幸免，其中季听更是劳累，真到了成亲的时候，过程是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坐在婚床上，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她歇息片刻便将头上的盖头摘了，女官急忙劝道：“上神，魔王殿下还没来呢。”
“……不管他。”季听说着，毫不犹豫的将头上东西都卸了，又把身上繁重的衣裳一层层解开，最后只剩下一件里衣，终于舒坦的倒在了床上。
女官欲言又止，但到底不敢再说她，只好帮她盖上被子，守在一边等着伺候。
续断很快就来了，身上虽然有些酒气，但目光依然清明，似乎没有醉。女官刚要行礼，便被他无声斥下了，转眼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季听两人。
他坐到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姑娘，仿佛回到了在凡间成亲的时候，那时的她也是累了许多日，一入洞房便睡了，自己也像现在这样舍不得叫醒她。
想起昔日种种，续断眼底起了一丝柔情，觉得就算这一幕地久天长的维持下去，他似乎也不会觉得厌烦。
在一室温馨里，季听若有所觉的动了动，睁开眼睛便闯入一双温柔的眼眸里，她愣了一下，眼底泛起泪意。
……她有多久没看到他的满腔温柔了？
“接着睡吧，今日不闹你。”续断声音有些哑，带着特有的亲密。
季听轻笑一声，朝他伸出手。续断也忍不住笑了，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坐起来，季听顺势将额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还未结灵契，不能睡。”季听声音含糊。
续断顿了一下，伸手抚上她的乌发：“今夜只喝交杯酒吧，灵契的事改日再说。”
“……你反悔了？”季听目光瞬间清明，坐直了身子和他对视。
续断喉咙有些发干，许久之后涩涩开口：“……我怕你有朝一日反悔。”若她后悔了，这灵契或许会要了两人的命，他不怕死，可他怕季听会死。
“你还是不信我是吧？”季听失笑。
续断爱慕的看着她的脸：“不是不信你，只是我不想堵死你的后路。”
季听木然的看着他，半晌躺了下去，冷着脸道：“若你信我会爱你一世，又怎么不敢跟我结灵契？算了，多说无益，你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
“听儿……”
“我要睡了。”季听说完，气鼓鼓的闭上了眼睛。
续断沉默许久，最后躺下从背后抱住她，一言不发的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很久很久之后才说：“若灵契结了，你可就彻底是我的了。”
季听立刻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巴不得呢。”
续断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帮她把缚在经脉内的灵力引了出来。季听蹙了一下眉，倒不觉得难受，这段时间续断一直将她照顾得很好，如今的身子已经可以承受那些灵力了。
等她的灵力溢满全身，续断捧住了她的头，用额头抵了上去。
后来的事季听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根本无力想起，因为她忘了特别重要的一件事：结灵契的过程和神交其实很像。
她一向是凡人思维，续断先前也是凡人之身，两个人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亲密的方式，一时间就放纵了些……这导致季听翌日睁开眼睛，不仅身体有种要废了的感觉，就连思想都仿佛要瘫痪了。
她在醒来的一瞬间，续断便跟着醒来了，神色餍足的把她抱住，许久之后精神相当饱满的说了一句：“谢谢。”
季听：“……”哦。
“谢谢你爱我。”续断又说了一句。
季听顿了一下，艰难的扭过头去，正好对上他发红的眼眶。她轻笑一声，抵着他的额头半是抱怨半是亲昵：“都和你说过了，我只爱你，傻子。”
“……要一直爱我。”续断又说了一句。
季听轻笑：“有灵契在，你还不放心？”
续断笑笑，把人抱进了怀里。季听在他怀里腻了会儿，便起身去挑今日要穿的衣裳了。续断看着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其实昨晚并未真正结成灵契，季听此刻感觉到的心灵相通，不过是因为刚刚神交不久还遗留的亲密。昨夜在灵契达成的最后一步，作为引导者的他还是放弃了，他坚信自己会爱季听至自己变成天上星，也信季听此刻对他的真心。
但他还是舍不得他心爱的女人，心爱的师父，要因为一个契约绑在他身边一辈子。他来追随她便够了。
季听正拿了两件衣裳做对比，一扭头便看到他豁然的目光，顿时怔了一下。
“过来。”续断含笑朝她伸出双手。
季听若有所觉，抿唇过去抱住他，在她抱住他的瞬间，四周的宫宇天地都化成了碎片，在二人身边不断往上空飞去。
季听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安静的从他怀里退出来，果然对上了他清明的双眼。
“你会记得我吧？”季听问出这句话时，总觉得很熟悉，好像之前的世界也问过。
续断……不，准确的说是申屠川。申屠川安静的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突然顿了一下，随后面色凝重起来：“下个世界，离我远点。”
季听愣了一下，刚要问为什么，他便在自己面前消失了，自己再一眨眼，也堕入了黑暗之中。
第七卷 世界七：无理的暴君

第104章
再次落入实处时，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马车里，还未睁开眼睛便听到女子的哭泣声，她蹙眉睁开眼睛，一辆马车里坐了七八个十六七的女孩子，个个都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怎么了？
刚冒出这个问题，脑子里的小说便加载完毕了。嗯，这次的文叫做《痴痴侠客》，不过她要帮的暴君男配跟痴痴没关系，跟侠客也没关系，甚至连男二都不算，严格说起来只是个男十八配，在原文中只出现两百字左右。
这两百字的关于他的剧情里，有一百字在写他如何暴虐，另外一百字在写他是如何被代表民心的男主刺杀的。
……所以这么一个只出场了两百字、又没有任何人格魅力的角色，到底是怎么引起读者同情心，想给他一个好结局的？
季听真心不懂，好在万能的读者怨念给了她答案，她这才知道这本被拍成了电影，这个男十八配的暴君找了一个当红小鲜肉客串，于是电影里角色的死引来颜狗哭声一片，顺带着也开始同情文中暴君，甚至还有人写起了同人文。
……这也行？
季听无语的叹息一声，努力在脑子里回忆自己这段剧情，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她此刻是要进宫选秀……也是，男配的正经戏份才两百字，有关男配的一切剧情就只能靠脑补了。
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没了金手指，季听只觉艰难，脑子里更是突然浮现上个世界结束时，申屠川突然对自己说的那句‘下个世界，离他远点’。他要自己离他远点，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厌烦每个世界都遇到她了？
刚冒出这个想法，身侧就传来一声巨大的抽泣声，然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季听吓了一跳，顿时顾不上想别的了，和其他人一起帮着把昏倒的女子扶了起来。
“把帘子撩开，让这姑娘吹吹风。”季听蹙眉道。
另一边靠窗的姑娘忙哭着撩开帘子，季听掐了那女子的人中，半晌女子幽幽转醒，歇了会儿后继续哭，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哭，一时间哭声直接把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都压过去了。
耳朵要炸掉的季听：“……”她们现在是去选秀，不是去刑场的对吗？
她本来是很相信读者怨念给出的答案的，可面对这些悲痛欲绝的姑娘们，突然有那么点怀疑了，于是她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若是上刑场就好了，至少还能死得痛快点。”一个姑娘抽抽搭搭的回答。
……那就不是上刑场了，季听心放下了一半，随后又问：“不过是选秀而已，为何会这么伤心？”
“不过是选秀而已？”一个微胖的姑娘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话里满是对她这种态度的震惊。
季听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副乖乖洗耳恭听的模样。
胖姑娘见她神色懵懂，不由得惊讶：“你入宫前，难道家里人没跟你说过宫里的情况？”
季听乖巧的摇了摇头。
她这一摇头，其他姑娘都顾不上哭了，全部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若是以前不知道宫里那位是什么样子，还能勉强说家里宠着，所以不愿她知晓那些腌臜事，可都要选秀了还不说，恐怕是让她来送死的吧？
“……我不该摇头吗？”季听小心的问了一句。
胖姑娘怜悯的摇了摇头：“没有，这不是你的错。”
“那可以告诉我宫里是什么情况吗？”季听面上微笑，心里却暗暗叫苦，她还是第一次经历‘书里人什么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这种状况，只能尽可能的打探消息。
胖姑娘是个热心的，闻言立刻挤到她身旁坐下：“你刚才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哭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因为我们进了宫，就跟去送死没什么区别，当了宫女还好，说不定谨慎点还能活下来，若是当了妃嫔，恐怕会死得很惨。”
“为什么？”季听凑得更近了点。
胖姑娘瞪眼：“你傻啊！做宫女还有可能分到离陛下远的地方当值，若是做了妃嫔，就得初一十五去给陛下请安，也就是说一个月至少要见两次，其他时候更不必说了，这见面的机会多了，死于非命的机会不就也跟着多了。”
季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胖姑娘叹了声气：“陛下残暴，我们都不想入宫，可是为了母族的安全和利益，只能咬着牙去了，只是这一去凶多吉少，像我这样长得一般的还好，那些漂亮的，恐怕是注定要做妃子了。”
季听环顾四周，果然是越漂亮的眼睛越肿。
“所以你明白我们为什么伤心了吧？”胖姑娘看着她的脸叹息一声。就她这模样，铁定是要做妃嫔的了。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你不惹他，他就算再混蛋，也不至于随便杀人吧？”
“不至于？”胖姑娘见自己说这么多都没引起她的警惕，不免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她心累的朝其他姑娘摆摆手，示意她们跟她说。
其他姑娘顿时顾不上哭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王贵妃知道吧，她先前就是因为去请安时扑了香粉，就那么一点点香粉，宫人都闻不到，陛下就发了脾气，直接叫人把她塞进香粉里闷死了。”
一个年岁较小的姑娘倒吸一口冷气：“这么残忍呀。”
季听嗅了一下身上香香的味道，面上一阵无语：“那得多少香粉才能把人闷死？”
她的话直接被忽略了，另一个姑娘接上小姑娘的话：“可不就是，还有李贵妃，因为穿了陛下不喜欢的白色衣裳，陛下便叫人给她放了血，把白色衣裳直接染成了大红的。”
季听看一眼身上的白色衣裙，沉默了……所以待会儿还有休息的时间吗？她想换件喜气点的。
胖姑娘缓过劲来，也再次加入了：“还有张贵妃，就因为前一天晚上吃了蒜，翌日在御花园里无意间撞见了陛下，陛下闻到味道后直接叫她吃了三斤大蒜，最后活生生辣死了。”
“三斤大蒜？那也可能是撑死的呀！”
“也可能是熏死的。”
“谁说的，若是张贵妃有痔疮，更可能是疼死的。”
季听：“……”她真不想知道张贵妃是具体怎么死的，不过幸亏她没吃大蒜。
“还有钱贵妃……”
“等一下，”季听打断越说越热闹的姑娘们，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后，她相当认真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死这么多人都是贵妃？其他妃嫔就没事了？”
“也没其他位份的妃嫔呀，陛下弄死的妃嫔太多了，每次收新人都要有仪式，还怪铺张浪费的，所以所有妃嫔都是贵妃，这样一来内务府那边只需要准备一份仪阵，听说那仪阵都用破了。”
季听：“咱们陛下，还怪节俭啊。”
一众姑娘顿时沉默了，只有胖姑娘古怪的看她一眼：“你这人挺善良。”
“怎么看出来的？”季听打起精神。
“陛下都凶残成那样了，你还能帮他找出一个节俭的优点，可不就是善良么。”
季听：“……”她不是善良，她只是……只是一想到待会儿要见到的暴君是申屠川，便生不出一点紧迫感，更没办法配合她们一起恐惧而已。
众人看她的表情都跟之前不同了，一个小姑娘凑近胖姑娘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她是个脑子不好的。”
“嘘，别被她听到了，知道她脑子不好就不要招惹她了，这样的进了宫也是去送死。”胖姑娘说完，同情的看了季听一眼。
季听嘴角抽了抽：“……”朋友，你的声音其实更大好么。
自打这些人认为季听脑子有病后，马车里便都安静了下来，一行人把季听当神奇动物一般打量，似乎也忘了自己还要继续哭的事了——
这也就直接导致，等十余辆马车的姑娘都到宫里下车后，只有她们这一辆上的眼睛没那么肿。
管事的太监过来巡视一圈，看到她们这群人立刻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还真有几个胆子大的，就这几个了，进去觐见吧，其他的直接分到各宫当宫女了。”
话音未落，其他马车上的姑娘便都发出松一口气的欢呼，只有季听这一车人摇摇欲坠，互相搀扶着才没倒下，季听默默扶住一个快要晕倒的姑娘，对自己造的孽很是愧疚。
……早知道就不问她们那么多了，耽误她们哭嚎，结果现在要去觐见。
“如今后宫最后一位贵妃娘娘也殁了，后宫正是空缺，实话跟各位主儿说，待会儿见到陛下若是表现妥帖，那便是贵妃的命，若是敢有冒犯圣驾的举动，不仅主儿的命不保，就连各位的母家，也是要受到牵连的。”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季听：“……”之前不是有很多贵妃么，怎么现在一个都没了，被吃掉了吗？
意识到自己这个笑话不好笑，季听抖了一下，随后在太监转身后，一边和其他姑娘一起跟着走，一边低声和她们道歉，只可惜其他姑娘已经没心思听她道歉了。
等到了正殿前，已经有姑娘吓得走不动道了，太监斥责她几句，叫人抬着她往前走，所有姑娘都瑟瑟发抖，先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宫女命的胖姑娘也是面色惨白，若不是季听一直扶着她，恐怕就直接跪在地上了。
只是虽然怕得要死，在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得支撑住自己，毕竟谁也不想既配上自己的命，又搭上母族的安危。
季听随姑娘们一同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身着黑色蟒袍的申屠川，而他的面前则跪了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男子似乎说了什么，申屠川面色阴沉。季听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和其他姑娘一起跪下了，六人齐声行礼：“民女给陛下请安。”
几个人跪趴下了，申屠川那边却没半点反应，几人只能继续跪着。胖姑娘到底胆子大些，在跪了许久后竟也平复了些，偷偷瞄一眼旁边的季听，见她神色如常便忍不住好奇：“你不怕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季听一个人能听到，季听微微侧目，含笑看向她，用口型回答她：“不怕。”
她怎么可能怕她的小川呢，不管他是变态学生也好，是黑化总裁也好，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奇怪种族，她都不可能怕……
心里的台词还没念完，一颗热气腾腾还流着血的新鲜头颅便滚到了她面前，瞪大的恐惧的双眼正巧和她对视，虽然她不认识这人，但看他脖子上断裂处沾着的布料，便知道他就是刚才的官员。
季听：“……”卧槽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要放弃这个世界她现在可是涂了香粉还穿着素白裙子呢喂！

第105章
跪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跟一个圆滚滚的人头对视了，季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在之前的世界里，她手上不是没见过血，只是斩杀的那些都是奇奇怪怪的妖物，她只当是大型游戏体验了，哪像现在一样，突然就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命。
就这她还是胆子大的，只是愣在了原地，而旁边的胖姑娘已经尖叫一声昏厥过去，其余没有昏倒的姑娘们也是如吓破胆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拥到了一起——
这就显得她这个跟人头面对面的人格外冷静了。
“把头拿过来。”申屠川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季听愣了一下，看着下方的头有点下不去手，好在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因为有小太监立刻滚过来拿头了。
不用跟头颅小哥面对面了，季听着实松了口气，也敢偷偷抬起头瞄上方的人一眼了。刚才进来时只匆匆一瞥，只看到他穿了黑色蟒袍，别的却什么都没看到，现在再看他的脸，发现比之前每个世界的都要消瘦，眼底黑青、印堂泛黑，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看起来一副短命相。
……可不就是短命么，就出来两百字，没活过二十五便被男主给杀了。
可即便憔悴病态成这样，也比平常人好看，只站在那里便夺走了人全部的心神，季听没看过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鲜肉演的这个角色，但肯定那人绝对没有申屠川好看。
季听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满是对他的爱慕，然后看到他对人头做了什么后，眼睛瞬间睁大，原先的爱慕顿时被震惊取代——
他他他在做什么？！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是拿着剑剥了人头上的脸皮吧！！！
季听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快被眼前这一幕吓die了，接着就看着申屠川用剑挑起一张沾血的面皮，嘲讽的笑了一声：“这些刺客脑子愈发神经了，竟然想到用人皮面具装大臣来行刺，也不想想孤岂是能轻易被刺杀的。”
季听：“……”所以这人是刺客吗？
“陛下英明！”殿内宫人下跪欢呼。
季听立刻把头低下，再不敢去看他。虽然他剥下来的是人皮面具，但上面红色的血肉可不是面具，所以还是有够惊悚的。
然而她不看申屠川，申屠川却要看她了，毕竟她在一群鹌鹑的衬托下可是相当显眼。申屠川手里的剑还在滴血，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素白纤瘦的身影上，目光在她的发旋一路往后扫去，最后停在了她不堪一握的细腰上。
“这些是干嘛的？”申屠川扬起下巴，眼底满是探究。
领季听等人来的太监见他问起，急忙瑟瑟答道：“回陛下，这些是这批秀女中的优异者，特送来觐见陛下。”
“又要选妃了？”申屠川语露不耐，“孤之前那些妃子呢？”
“……回陛下，各、各宫娘娘都已经殁了，如今是一个娘娘也没有了。”太监在回答这句话时，都快要吓哭了，生怕他们陛下一个神经就把他也砍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谁许她们殁的，害得孤又要重新选秀，去把她们挖出来曝尸三日，孤不得安宁，她们也休想安宁！”
季听：“……”如果她之前被普及得没错的话，那些贵妃应该都是他杀的吧？
估计在场的都跟她一个想法，但没谁胆子大到跟一个手里拿着剑的暴君讲道理，于是太监屁滚尿流的去办了，而在场的秀女一听到这个命令，不由得生出兔死狐悲的恐惧，又晕过去了俩。
季听微微朝鹌鹑们侧目，眼底满是担忧，眼下加上她总共就六个秀女，现在已经晕过去仨了，她担心会引起暴君震怒。
正在她担心时，一点冰凉的锋利抵住了她的下巴，季听愣了一下，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她浑身僵硬的随着冰冷的触感被迫抬头，和申屠川对视的一瞬间便看清了，挑起她下巴的剑正是刚才砍杀刺客的那把，上面还沾着刺客的血迹。
想到刚才那颗圆滚滚的头颅，季听浑身发麻，只想原地去世。
“你叫什么名字？”申屠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
季听稳了稳心神，努力把注意力从剑上转移开：“回陛下的话，民女名唤季听。”
“季听？”申屠川撩起眼皮，手上的剑漫不经心的往下滑去。
剑尖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时，季听有种皮肉仿佛被划开的刺痛感，濒临死亡的错觉让她后背刷的出了一层汗。好在剑尖并未在她喉间停留多久，很快便顺着衣领划过胸口，在她身前丰盈上停顿许久。
剑尖划到哪，申屠川的目光便停在哪里，此刻他的眼睛盯着季听脖子往下两寸的位置，眼底闪过的恶意叫季听心惊：这傻哔该不是嫌她胸大，要亲自进行物理缩胸吧？！
是的，只这短短的一瞬间，季听已经擅自把他从心上人、变成了残暴恐怖大傻哔，且变心变得毫无心理负担。反正来这个世界之前，申屠川本人就告诉她离他远点了，想来也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暴君是什么德性，所以才提前警告她的。
申屠川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许久，剑才缓缓往下划去，不等季听松一口气，便停在了她纤瘦的腰上，季听下意识的吸气，免得有小肚子出现惹恼了他。
“腰不错。”申屠川难得说出一句人话。
季听干笑：“多谢陛下夸奖……”
“看起来很好切的样子。”申屠川把话说完。
季听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切’吧？
“你猜孤这一剑下去，能否将你斩成两半？”申屠川亲自证明了，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季听：“……”您这话我没法接啊。
申屠川勾起唇角，眼神中满是让她毛骨悚然的邪气，然后季听便感觉腰间一轻，瞳孔中倒映出剑离开她的腰后高高扬起，又朝着她挥来的动作。
季听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她的余光清楚的看到旁边的鹌鹑们惊恐的表情，也能看到太监们一脸‘又要擦地板’的无奈加恐惧，而最清晰的，则是申屠川砍向自己的相当坚定的手。
……艹啊啊啊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试试能不能一刀把她砍成两截！
季听想过在执行任务中可能会死，但绝对没想过自己要被腰斩，说时迟那时快，她咬牙朝申屠川扑了过去，躲过他的剑的同时，也因为惯性倒在了申屠川怀里，双手下意识的抱住了他。
然后四周的时间仿佛突然流动正常了，大殿之上一片死寂，许多人人在看到这个场景后，忙颤巍巍的跪趴在地上，生怕待会儿申屠川杀人的时候溅他们一身血。
沉默许久，季听小心的把埋在他腰间的脸仰了起来，谨慎的睁开一条眼缝想看看他的表情，却猝不及防跟一双黑沉的眼睛对上了。
她怔了一下，忙从申屠川怀里退出来，膝盖在地上连退几步后才停下，在申屠川毒蛇一样的目光下讪讪开口：“陛、陛下龙虎威风，自然能将民女轻易斩成两半，此事就不必陛下亲自验证了，否则好像民女不相信陛下一般。”
众宫人：“……”刚扑完陛下还有勇气狡辩，当真和一般人不同。
季听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旁人眼里恐怕已经是死人了，因此压力无端的更大，再看申屠川，此刻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但似乎并未动怒。
季听心头一动，又跪着朝他走去，小心的从他手里捏住了剑身：“陛下，这剑已经脏了，千万别脏了您的手。”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剑拿走。
申屠川眯起眼睛审视的看着她，直到她的鬓角开始出汗，他才松开了手。季听感觉捏着剑身的手指一沉，当即松了口气，然后脑子一抽，想也不想的把剑扔远了。
众宫人：“……”好好的命留着多吃几碗饭它不香吗？
季听也是本能反应，等剑落地的清脆声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傻的事，只能对着申屠川干巴巴一笑：“那剑血腥味太重，莫要熏着陛下了。”
申屠川眼皮微撩，看向身侧的人头分离的刺客。
季听：“……”
申屠川又扭头看向她，见到她把‘要死了要死了’几个字写在脸上后，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身上倒是香。”
涂了香粉的季听：“……”
“今日穿的衣裳也衬你。”
想到某个白衣被血染红的贵妃的季听：“……”
“若是糊上白泥烧成瓷器，定然能将美貌长久的保存下来。”申屠川慵懒的说完，看到季听一脸呆滞，可眼底却不见和旁人一样的深入骨髓一般的恐惧，不由得轻声一笑。
季听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道：“烧成瓷器多无趣，若是留着民女的命，民女不仅美貌，还能跟陛下说话解闷不是。”
“你说的……”申屠川沉思三秒，随后点了点头，“倒也有几分道理。”
季听悬起的心刚放下一半，就听到申屠川开口：“可孤不需要人解闷。”
“……还是需要的，若陛下想听笑话了，总得有人讲不是。”
申屠川看着她的脸嗤笑一声，转身朝王座上走去。能在申屠川身边当值超过一月还活着的，都是脑子灵活的人，见申屠川无意杀季听，立刻有小太监滚出来转移话题了：“陛下，那这些秀女……”
“跟从前一样就好。”申屠川坐下后，脸上出现倦怠之意。
小太监忙应了一声，便弓着身子叫了几个人，把这些晕倒脚软的秀女们架起来往外走。本来还有人来扶季听的，可季听先一步站起来了，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跟在人群后面，却还是一不留神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站住。”申屠川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本来正往外走的人们瞬间定住，佝偻着腰又转过头来，原本在最后面的季听瞬间成了第一个。
“季听是吧。”申屠川眼神莫测的打量着她，如毒蛇一般的目光只让季听感觉浑身湿冷，再一次清楚的认知到，这回的男配跟之前的不同。
在她绷紧了精神，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什么时，就听到他懒洋洋的说了一句：“给孤等着。”
什、什么意思？这是要跟她杠上了？季听顿时头皮发麻，当然她也不敢问，闻言立刻跟着大部队溜了，一直走到御花园里，才脚软的停下歇息。
她一停，所有人都停了，宛若太阳升起那一瞬的向日葵，齐刷刷的扭头朝她看来。
季听：“……我就是歇一下，你们慢慢走，我会追上你们的。”他们不是走在她前面吗？是怎么做到她一停下就立刻觉察到的？
“娘娘，前面不远处便是凉亭了，不如奴才背您过去？”一个资历比较老的太监殷勤道。
季听忙摆手：“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歇歇就行。”
“这边坐没坐的地方，妹妹你在这里肯定休息不好，还是去凉亭吧，要是你不想被他们背，我也可以啊，我力气大。”已经缓过来的胖姑娘急忙朝她走来，眼看着就要背她。
季听连连后退：“不、不用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各宫娘娘或许也累了，还是一起去凉亭歇息吧。”那个太监又开口。
他话音未落，这几个姑娘便点头如捣蒜一般，看着季听的眼睛里有敬畏有佩服，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季听迟疑片刻，面对众人不正常的殷勤还是妥协了，于是一行人到了凉亭里休息。刚坐到石凳上，便有年纪较小的姑娘长舒一口气，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嘴紧张的看向季听。
季听失笑，不动声色的跟她们闲聊，三两句便卸下了她们的戒心，又变得和在马车里时一般了，甚至彼此之间还有了一种共患难后的革命友谊。
“我刚才真的以为你要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真的快要吓死我了。”胖姑娘心有余悸的开口，倒不像刚才一样奉承季听了。
季听颇为无奈：“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刚才甚至在申屠川要杀自己时，偷偷召唤了读者怨念，却得到了一个读者怨念值不足、不能轻易把她调离任务世界的结果，也就是说，要想离开这里只有两种可能，她经历一次死亡或者任务成功。
“不管怎么说，咱们今日算是平安活下来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还有几日好活的。”胖姑娘说着，又乐观起来。
其他姑娘也七嘴八舌的互相开解，无非就是在这个月十五之前，都不用担心自己小命会没了。季听越听越觉得不对，不由得打断她们：“听你们的意思，陛下是不召人侍寝的么？”
否则怎么会这么笃定，在下一次请安之前绝对不会死？
胖姑娘对她的无知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也只是仔细回答：“陛下平日又最烦女人，不仅不召人侍寝，还连后宫的门都不进，要不怎么说若是做了宫女，只要是在离陛下远的宫里伺候，便能保全自己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合着是个仇女症，季听表情有点惨不忍睹。
几个人又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歇够了便各自跟着指引的太监去自己宫殿了。季听跟着的是方才资历最老的那个太监，一路上听了无数的吹捧，她只能强撑着奉承，直到进了自己的凤栖宫宫门才算摆脱。
她一进门便有几十宫女太监朝她行礼，她按照礼节训导过他们后，便随着贴身宫女翠儿在宫殿里转了一圈，结果越转越满意。
“陛下饮食精细，御膳房每日里都致力于研究菜色，对各宫娘娘便有些不上心了，不过贵妃娘娘不要担心，咱们宫里的小厨房可是最好的，娘娘一定会用得舒心。”翠儿殷勤道。
季听点了点头，带着翠儿一起在宫里巡视，等全部转一圈，了解了宫中事宜后，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到了自己的寝殿时脚都酸了，一进门便看到一张相当大的雕花木床，还有上面一看就知道软腾腾的大棉花被子。
季听控制住想扑上去的想法，扫了翠儿一眼后还未开口，翠儿便机灵的行礼了：“娘娘舟车劳顿，想必是累了，奴婢这就让人把早已经备好的水送来，娘娘沐浴后便歇息吧。”
“……好。”比她想的还周到，那她就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翠儿转身离开后，很快就带着人进来了，将屏风后的水池里倒满了温度适宜的水，一时间有热气腾腾的白烟从屏风内溢出来。
水倒好后，翠儿走到季听身边：“娘娘，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你们下去吧，我不喜欢旁人伺候。”
“是。”翠儿也不坚持，立刻带人离开了，还相当体贴的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季听立刻起身去了屏风后，等泡进飘满花瓣的热水中后，立刻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大脑也变得清明些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让暴君得一个善终，满足读者因为‘反派太帅却死了’的怨念心态，可经过今天的短暂的见面，她非常清楚的认为，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
就算是那么爱申屠川的她，在跟这个暴君相处几刻钟后，都有一种想要刺杀他的冲动，更别说其他深受其害的人了。她顶多能做的，就是在男主刺杀他时大喊一声‘有刺客’，其他的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季听轻叹一声，不知不觉中有了睡意，便趴在池边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池中水渐渐凉了下来，她蹙着眉头把身子缩到一起，却依然没有醒，直到一只手将她搭在池边的手推下去，没了支撑的她瞬间被水没过口鼻，她才猛地睁开眼睛，在水中挣扎着扑腾起来。
她在水里失去平衡，越是慌乱就却是无法站起来，呛水时眼睛看到池边一个黑色身影，忙朝他伸出手去。
申屠川做完坏事悠然把手收了回来，看着水里还在扑腾的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你倒是会演。”还未及腰的水，又怎么可能把人淹着。
季听耳朵里全是水，哪听得清他的声音，见他袖手旁观后咬牙抓住了他的脚，直接借力趴到了他的脚边，猛地吐了一大口水出来，正巧吐在了申屠川的脚上。
申屠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却落在了她光洁的背上，然后便是自腰部开始，就被花瓣牢牢挡住的位置。
季听还没咳完，就感觉到后背上多出一道灼热的视线，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暗骂一声，接着默默滑向水中，将身子彻底隐在花瓣下面后，才无辜的看向他：“陛下怎么有空来了？”不是说暴君从不踏足后宫吗？为什么刚说了拜拜就又见到了？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接着再看向她。季听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死活不肯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申屠川沉默一瞬：“孤的脚被你弄湿了。”
……所以要怎样啊，你都快把我淹死了，我把你鞋弄湿了又怎么了？！做人不要太双标哦。
申屠川见她模样可怜，竟也勉强大度起来：“不如孤饶你一命，只砍了你的双脚来如何？”
……不如何，但是听听不敢直说。季听干笑着往水里缩了点，强行转移话题：“陛下方才不是累了么，怎么突然来民女这里了？”
“你如今是孤的女人，该自称臣妾。”申屠川提醒，模样像极了正常人。
季听却不敢有一丝松懈：“臣妾知道了。”
“孤方才不是说了，要你等着，”申屠川说完看一眼她，只觉得这一池花瓣有些碍眼，“出来。”
“出、出什么？”季听一脸懵。
申屠川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孤叫你出来。”
季听肩膀缩了一下，瞄一眼申屠川身后屏风上的衣衫，壮起胆子道：“可否请陛下帮忙拿一下衣裳？”
申屠川沉默一瞬，表情古怪的看向她：“你在使唤孤？”
“不不不臣妾不敢，臣、臣妾只是请陛下帮个忙而已，”季听干巴巴的笑，“毕、毕竟陛下是臣妾的男人，臣妾只能仰仗陛下了。”
他是她的男人……这种话倒是新鲜，申屠川还从未从哪个女人对他说过这些，再看她微微泛红的脸，那双明艳又暗藏秋水的眼眸，突然觉得还挺有趣，于是顺手便将衣裳递给了她。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季听已经把一袭薄衫披到了身上。
她身上还湿着，衣裳也跟着被浸湿大半，紧紧的贴在身上，露出了玲珑的曲线。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眉头微蹙，红唇也不自觉的微张，一双美目紧紧的盯着他，仿佛一只绷到了极致的兔子。
可这张脸，怎么也该是只狐狸才对。
“陛下？”季听见他迟迟不语，不由得叫了他一声。
申屠川懒倦的盯着她：“干嘛？”
季听：“……”这是该她问的问题吧，一个大男人又有仇女症，没事杵在她澡池子跟前干嘛？
申屠川看到她无语的眼神，不由得心情大好，转身便绕过屏风出去了。季听松了口气，停留片刻后才赤着脚往外走，结果刚绕过屏风，便看到本以为已经离开的某人，此刻正堂而皇之的坐在她期待很久的棉花被子上。
季听：“……”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真当孤不会砍了你的脚？”申屠川冷眼看她，开口便提醒了他还没忘报一鞋之仇。
季听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脚上，结果发现他还穿着湿漉漉的鞋子……这暴君就不会自己脱了吗？是不是个傻子？
她无奈的叹了声气，小步朝他走了过去，细白的脚踩在干净的地毯上，出乎意料的赏心悦目。不等季听求饶，申屠川便不想砍了。
“陛下您也真是的，都到床边坐下了，为何不将鞋子脱了，当心脚会生病。”季听到他脚边蹲下后，一边温声与他说话，一边伸手抬起了他的脚，动作温柔的帮他脱鞋。
既来之则安之，哪怕任务成功的机会相当渺茫，也是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不然以暴君的性格，又是腰斩又是砍脚的，恐怕没等到男主前来刺杀，她就已经先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任务，而是好好讨好暴君，以期自己能平安活过三集。
申屠川撩着眼皮看她，眼底满是探究。虽说讨好他的人多了，可这种看不出一点惧色的讨好，到底是不太轻易见到，至少二十五年来的人生里，没有哪个宫女或太监能做到像她一样，能这么从容的近身伺候，这可真是叫人——
叫人想对她用些刑罚，看看她的底线在哪里啊。
季听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申屠川：“陛下？”
“无事。”申屠川漫不经意的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虽说玩起来必然有趣，可不怕他的人就这么一个，若是给玩坏了，不知要过上多久才能遇到下一个，还是先叫她多活几日，等哪天厌烦了再说。
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季听：“……”他是拿自己的脑袋当拐棍了吗？
她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帮他脱鞋袜，当袜子被褪下的瞬间，她在看到他的脚后抿了一下唇。这双脚虽然白皙，能看得出是个养尊处优的，可是实在是太瘦了，就好像暴君本人一样，总有种即将油尽灯枯的感觉。
她蹙眉握住了他的脚，瞬间入手一片冰凉。季听对申屠川的心疼顿时大过了对暴君的避之不及，她捧着他的一双脚，放在了自己小腹处捂着。
脚下一片柔软的温暖，原本已经凉到麻木的脚似乎有了知觉，申屠川表情微动：“你在做什么？”
“……陛下的脚好凉，应该很不舒服吧，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将陛下的鞋袜弄湿的。”季听一脸愧疚的开口，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就那点水还不至于让他的脚凉到这种地步，估计是因为他身子不好，所以才会四肢冰凉，她这么说无非是给他留点面子而已。
而申屠川相当脸大：“是啊，若不是你，孤也不会脚冷，所以孤砍你一双脚，你可服气？”
……服你大爷。季听脚蹲得麻了，便抱着他的脚直接坐到了床上。申屠川被动的由坐着变成半躺着，但由于此刻脚被捂得暖洋洋的实在舒服，小腿和脚踝也因此不再胀痛，便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季听安静的抱着他的脚，看着他眼底逐渐浮现的倦色，不由得小声说了一句：“陛下若是困了，便睡一会儿吧。”
申屠川眯着眼睛看她，半晌冷淡道：“孤不困。”就算是在他最习惯的那张床上，他也不知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更别说这座一次都没有踏足过的宫殿里，这张陌生的床。
若不是方才脚湿了，他连这里都不会坐。
季听浅笑一声，也跟着褪了鞋袜，坐在他脚边的位置帮他盖上被子，顺便也把自己的腿脚都盖了起来，自己则是继续抱着他的脚倚在床尾：“陛下不困也盖着吧，臣妾这里有些凉，仔细不要生病。”
申屠川轻嗤一声：“怕不是你自己觉着冷了，所以找个借口给自己盖上吧？”
季听笑容不变：“正是臣妾冷了，所以才担心陛下也会冷的。”他穿了一层又一层，她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衣，怀里还有一双冰冰凉的脚，不断的对她释放寒意，怎么可能会不冷。
申屠川对她的坦诚已经见怪不怪了，加上这会儿愈发懒怠，便直接没有搭理她，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季听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原先紧皱的眉头渐渐缓了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只要找准了点，这个暴君的毛其实是很好捋顺的。
这么想着，她打了一个哈欠，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正是睡觉的好时候，更何况还抱着这么一床厚实的被子，简直叫人情不自禁的放松啊……
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儿的申屠川，这一眯就是两个多时辰，等他幽幽转醒时，寝殿里已经点燃了蜡烛，此刻正发出哔剥的轻响，而他的脚暖融融的，稍微一动还能触及一片柔软。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向自己脚边正沉睡的女人，许久眼睛眯了起来。
……
季听被踹下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坐在地上许久都没缓过神来，再看床上的男人，此刻一脸恶意的笑：“叫你给孤暖脚，谁准你睡觉的？”
季听：“……”
她恍惚半晌，才想起自己如今在的这个世界，要帮助的男配是暴君——对，就是床上这个行为恶劣、不知好歹的王八蛋暴君。
她木着脸看他，想起今天一整天不是在担惊受怕，就是在担惊受怕的路上，此刻更是睡眠不足就被踹起来，如果地上没有铺地毯，恐怕她这会儿就头破血流了。再看这位男配，表情嚣张丝毫不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过分的事。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申屠川看着她眼底压抑的怒气，总算生出一点意外来：“你在对孤发脾气？”
季听看着这倒打一耙的昏君冷笑一声，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爬上床从他身上翻过去，直接到内侧躺下盖被子一气呵成。
申屠川眯起眼睛：“季听，你当真是嫌命长了？”竟敢无视他的话不说，不经过他的允许，还直接到他身旁躺下，他实在看不到这女人一点求生欲。
季听给他的回答是一把把他按在床上，接着八爪鱼一样把人抱住，脸埋进他怀里后斥了一声：“闭嘴！睡觉！”
申屠川：“……”
诡异的沉默之后，申屠川表情古怪的说了一句：“孤睡不着。”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就睡着了！”季听语气不好，反正也破罐子破摔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她此刻只想睡觉。
申屠川再次沉默，许久之后幽幽道：“孤睡不着时，就喜欢杀人泄愤。”
季听睁开眼睛，默默收回了巴在他身上的手脚。
“最好是女子，泡过花瓣浴的，杀出来血都是香的。”
“……陛下，臣妾也睡不着了，不如陪陛下聊天？”季听一脸温婉。
申屠川侧目看她，半晌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然后便是沉默，季听只好努力营业：“陛下想聊什么？”
“孤不想说话，你随便说什么吧。”申屠川慵懒的闭上眼睛，他精神一直不好，只是也睡不着，所以每次假寐都只是让眼睛休息而已。
季听咬牙微笑，努力挑起话头：“那陛下为何睡不着？”
“孤若是知道，又何至于……”申屠川话说到一半突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向季听。说起来，这还是他这几年第一次睡这么久，搁往常哪有一次睡足两个时辰的福气，莫非是因为……
……
半个时辰后，季听看着自己寝殿该有一张大床的位置、此刻是空无一物，就连她喜欢的大棉被也被整床抬走了，再想起申屠川临走前说的那句‘孤在这张床上睡得很好，若床搬到孤的寝殿，孤或许会睡得更好’，她终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这个王八蛋！”

第106章
申屠川以为把床搬回来了，自己该睡一个香甜的好觉了，结果床还是那张床，躺在上面不仅一点睡意都无，由脚掌往上直到膝盖的位子也逐渐冷了，变得和之前一样阴嗖嗖的冷。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滚心情越烦躁，于是黑着脸坐起来，指着一个太监阴沉道：“过来给孤暖脚。”
太监听了猛地睁大眼睛，意识到申屠川不是开玩笑的后，忙面色惨白的应了一声，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他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把申屠川的脚捧起来，还未放进怀里就被一脚踹开了。
“给孤滚！这么糙的手是想谋杀孤吗？！换个人来！”申屠川烦躁的吼了一声。
太监忙连滚带爬的滚到一旁去了，叫了个宫女上前去。宫女面如死灰，绝望的走上前去，申屠川冷眼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底的烦躁不断在翻涌，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却突然冷静下来：“再敢抖一下，孤便砍了你的手脚做人彘。”
宫女闻言猛地瘫跪下，整个人就差贴在地面上了。心里怕到了极致，可她却不敢说半句求饶的话，因为以申屠川的性格，若她敢开口叨扰，只会死得更惨。
申屠川一阵没劲，慵懒的倚在枕头上半晌，突然对方才的太监道：“去叫贵妃过来。”
“……是。”太监急忙出去了。虽说这满宫的娘娘都是贵妃，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去了凤栖宫。
他到的时候，季听正坐在寝殿地上，对着面前原本放床、此刻是一片空地的地方黑着脸，似乎有无限的怒气憋着。
“贵妃娘娘，陛下有请。”太监过来后小心道。
季听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好：“他不是把我床背走了，这会儿难道不该睡得正香？突然找我做什么？”
“娘娘说笑了，没有娘娘在，陛下怎么能睡得香呢，”太监听她的语气忍不住擦汗，心里同时觉得这位也不是个一般的主，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活到了现在不说，还敢这样说陛下，“陛下方才叫奴才们暖脚，结果十分不满意，然后便叫奴才来请娘娘了。”
他还没见过哪个妃嫔在跟陛下相处之后没被砍死的，所以料定这位娘娘非同一般，也愿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跟她说说。
季听并非不懂人情世故，闻言便从自己的梳妆台前拿了根金簪给他，太监本不要，但在她的客气之下也收了，随后两人便一同去了申屠川的寝殿。
季听到了门口的时候，刚好看的一个宫女面色惨白的出来，身上还多出了几道鞭痕，看到她后行了一礼便快速离开了。她皱了皱眉头，抿唇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地上扔了一条鞭子，申屠川阴着脸坐在床上，一副旁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嗯，坐的还是她的床。
……平心而论，他可真是个变态，纯的。季听敛下心神，把刚才床被背走的怨气全都小心的藏了起来，走到他身前盈盈下跪：“臣妾给陛下请安。”
申屠川顿了一下，目光阴沉不定的看向她：“过来。”
季听顺从的走了过去，看到他的脚还放在木制的脚踏上后，不赞同的到床边坐下，然后抬起他的双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轻轻地帮他按摩枯树一般的脚。
“夜间地上凉，陛下可不要再把脚放在地上了。”季听温柔的垂眸。
她穿得衣裳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小腿上，加上一双温软的小手不住按摩，他原先凉得发木的感觉立刻消了不少。
“孤睡不着。”申屠川突然道。
季听面色不变，声音依然温柔：“无事，臣妾陪着您，一定会睡着的。”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看着她没什么恐惧的眼睛，也看她一直都很平和的模样，半晌轻轻嗤了一声。
心底的戾气被一点点抚平，申屠川有种大发脾气之后的懒倦感，随意的眯起眼睛看着床尾的她，半晌突然脚尖戳了她的小腹一下。
季听：“……”
申屠川看着她的表情乐了，又一连戳了几下，这才恶意的笑了起来：“你这肚子上似乎长了不少肉，莫非是生过孩子？”
“……陛下说笑了，臣妾还是处子之身呢，”反正每次换世界身体都会回归出厂设置，所以季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相当坦然，“臣妾可能就是太胖了，所以才会长很多肉。”
申屠川闻言挑眉，目光落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这是又想试试能不能砍断了？季听嘴角抽了抽，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用力的捏了一下他的脚心，面上还挂着微笑：“臣妾给陛下捏捏脚，陛下喜欢这个力道吗？”
“再敢捏疼孤，就砍断你的手。”申屠川眼皮撩起。
季听讪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些了，等到他的脚有了一丝温度后，便放进了自己怀中，顺便还拉过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申屠川，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表情也逐渐放空。季听嘴角挂着浅笑：“陛下睡吧，臣妾在呢。”
这话似乎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申屠川果真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季听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一直压抑的困劲儿也跟着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顺势躺在了申屠川脚头的位置，抱着他的脚便要睡了。
“娘娘……”
一个相当低的声音响起，季听蹙眉抬头，便看到刚才去请她的太监正焦急的用口型跟她说话，她仔细的盯了半晌，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起来——
‘陛下没让娘娘睡，娘娘可千万别睡。’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季听感谢的点了点头，然后放松的枕着床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太监：“……”
夜间降温了，寝殿里关着窗户，凉风也会从窗缝里钻进来，但床上却是暖烘烘的，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申屠川便是在暖意中醒来的，还未等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一片温热，他蹙了一下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一醒，便有太监上前来了：“陛下，该早朝了。”
太监的话音刚落，床尾便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在不满有人在她睡觉时吵闹。申屠川冷冷的看向太监，太监慌忙退下了，退到角落里便开始安静如鸡，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申屠川捏了捏鼻梁，冷着脸掀开被子，便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钻进被窝的女人，此刻正抱着他的脚睡得一脸香甜。盯着看了许久，他表情阴晴不定的踢了她一下，季听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下接着睡。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坐在那里又用脚去戳她，只见季听像进油锅的麻花一样，随着他的脚扭成各种奇怪的样子。安稳了一夜的申屠川心情大好，玩不够一般再次去踩她，结果这次只踩到了她里衣上的衣带，毫无知觉的季听再次往一旁挪了挪，衣带便随着她的挪动散开了，露出了她大片的肌肤。
申屠川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渐渐眼睛眯了起来。明明戳的时候还是肉乎乎的，怎么看起来却一点肉都没有？
他探究的伸出脚，刚戳在她肚子上，季听便睁开了眼睛，两个人瞬间对视了。沉默三秒，季听默默低头往下看，只看到自己衣衫大开，这位的脚尖正踩在自己的肚子上，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变态。
但她竟然有种‘这变态感受都不奇怪’的感觉，连一点惊讶都懒得有。
“陛下，您干嘛呢？”季听麻木的问。
申屠川的脚结结实实的放在了她肚子上，按了两下后觉得脚感不错，便漫不经心道：“想干嘛便干嘛。”
季听：“……”行吧，您开心就好。
申屠川见她不语，表情瞬间危险起来：“怎么，你不愿意让孤碰？”
……您身体不行，就算乐意让您碰，您不是也只是用脚猥琐的戳一下么。季听挂上假笑抱住了他的脚：“怎么会呢，臣妾最喜欢陛下了。”
申屠川表情瞬间古怪了：“你喜欢孤？”
“陛下英俊潇洒人中龙凤，臣妾自然是喜欢的。”季听笑眯眯的拢了一下衣裳，面对这张脸讨好起来毫无压力。
申屠川和她对视半晌，完全从她眼睛里找不到半点假意，不由得勾起唇角邪笑：“孤也喜欢你，昨夜孤以为自己能睡着，是因着床的缘故，后来才发现还是因为爱妃。”
季听：“……”爱妃是什么诡异的称呼，听起来真恶心。
申屠川眼中的笑意加深，表情愈发邪肆：“孤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睡过好觉了，越看爱妃越是喜欢，可就怕爱妃哪天惹了孤，孤一时冲动砍了爱妃，到时候孤没了爱妃定然伤心，与其到时候伤心，不如现在就杀了爱妃一了百了。”
……这算个什么诡异的说法？季听心里骂了他一句，勉强笑道：“臣妾不会惹陛下生气。”
申屠川眯起眼睛：“你确定？”
季听沉默一瞬，猫一般手脚并用到了他身边，轻轻的帮他捏肩：“臣妾不舍得陛下生气，更不舍得陛下伤心，臣妾第一次见着陛下这么好看的人，只想让陛下开开心心的，所以才不会惹陛下不快。”
她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捏起肩来竟是比那些宫里专门的大夫还舒服，申屠川享受的眯起眼睛，半晌想到什么，表情难看的睁开眼：“你用抱了大半夜脚的手给我捏肩？”
“……”
“季听，你活得不耐烦了？”申屠川面露厌恶。
季听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一个端庄的表情：“陛下，都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就不要厚此薄彼了好么？”肩膀是他的肩膀，脚就不是他的脚了？找茬也请专业点好吗？！
“你质疑我？”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沉默一瞬松开了他，在他身旁跪了下去：“臣妾不敢。”
“滚出去。”
“……是。”
季听立刻麻溜的滚了，走得太快甚至忘了穿鞋，申屠川看着她白皙的脚在地上往外跑，不由得冷哼一声。哼完才意识到，不对啊，为什么没有杀她、而是就这么叫她走了？
申屠川沉默片刻，面色难看的决定，等上完朝回来一定要杀了她。
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死亡黑名单的季听，赤着脚跑回凤栖宫后才算整个人舒坦起来，没等穿鞋便着人去偏殿抬了个床到自己屋里，等宫人铺好便去躺下了。
她平时睡眠也是正常的七八个小时，但睡的时候不能被打断，否则后面就会多睡很久，以补偿被吵醒的那次。她跟暴君待一晚上，等于一连被吵醒了两次，虽然睡得很多，但精神并不好。
这回终于可以安心补觉了，她在睡之前特意吩咐：“午膳不必叫我，你们自己吃了就行。”
“那给娘娘留些吃的吧，待娘娘醒后再用。”翠儿小声道。
季听想了一下点头：“那就只留一点吧，我现在没胃口，到时候估计也不会太饿。”
“是。”
翠儿行礼带着其余人出去了，屋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季听长舒一口气开始睡觉。这一回的觉睡得很好，不用提心吊胆不说，还能一个人独占一张床，想怎么滚怎么滚，且全程没有人来吵她。
若是最后悠悠转醒时，没有听到翠儿那句‘娘娘，陛下来了’就好了。
刚睡醒的季听还迟钝着，听到翠儿的话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陛下为什么会来？”
“奴婢也不知道，他现在就在厅堂坐着呢。”翠儿面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显然是吓的。
……不是说暴君不喜踏足后宫吗？怎么她刚来一天多，他就已经跑来两趟了？季听有些头疼，起身让翠儿她们伺候自己更衣，换完衣裳便匆匆去见他了。
一到那边就看到了申屠川黑着的脸，季听内心颇为沧桑，面上还要娇滴滴的叩拜：“给陛下请安。”
“季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叫孤等你。”申屠川眼底满是暴虐。
季听顿了一下，斟酌着找个借口：“是臣妾的不对，臣妾方才回来后便思索要给陛下做些吃食，结果一时间想得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申屠川眯起眼睛，身上的暴虐气息消了不少：“真的？”
“自然是真的。”季听脸上笑意不变，腹诽总不能说她就是纯粹睡过了吧，若是被这暴君知道他辛苦工作的时候她在睡觉，不知道会心里不平衡到什么地步。
申屠川嗤了一声：“怎么想到给孤做吃食了？”
“臣妾想着陛下一直吃御膳房的东西，想来也厌倦了，便想着做些新鲜的……陛下现在可是用过膳了？”季听期待的看着他，心里祈祷他吃过了。毕竟这理由是她随口找的。
申屠川冷眼看她：“没吃。”
“……”
“想好给孤做什么了？”申屠川又问。
季听沉默一瞬，微笑：“想好了呢，陛下先等一下，臣妾为陛下蒸鲜虾蛋羹。”她好像也就这一道菜能拿得出手了，先前几个世界的他爱吃，这个世界的应该也是……吧。
申屠川不甚信任她：“你会？”
“臣妾会的。”季听含笑看他。
申屠川起身：“那便走吧。”
“……去哪？”
“你宫里的小厨房，孤要亲自看着你做，”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言语中满是威胁，“若是做得不好吃，孤便要了你的命！”
季听：“……是。”这人是脑子有泡吧，在厅里等着吃不行吗？非得跟着她去厨房干什么，监工吗？
季听有一万句想吐槽，但碍于这该死的阶级身份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眉眼低顺的跟申屠川一同去了小厨房。
听到陛下和贵妃要来厨房的消息，宫人立刻手忙脚乱的开始准备，个个吓得都像鹌鹑一般，还有人差点晕过去，好在在他们进来之前便一切准备妥当了。
季听随申屠川过来后，便看到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想了一下对他们道：“我要亲自为陛下做饭，你们都下去吧。”
“是！”一群人感恩戴德的跪退了。
季听等他们走后看向申屠川，一抬头便对上了他不认同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不会又要找茬吧？
“你在他们面前该自称本宫。”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啊’了一声，一脸认真的点头：“本宫知道了。”
“嗯？”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笑了起来：“臣妾知道了，多谢陛下提醒。”
“……爱妃，你当真是孤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申屠川面对她光明正大的调戏，一时间竟然忘了生气。实在是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会作死的女人，所以想看看她还能作到什么地步。
季听立刻不敢那么放肆了，亲自去搬了个凳子摆在厨房里：“陛下坐着歇歇吧，臣妾很快就好。”
申屠川看她一眼，慵懒的坐下了。
季听这便挽了袖子开始忙碌，不管做什么都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在她把鸡蛋磕进碗里时，这道目光变得更加明显了些。她顿了一下，本想说他若是无聊可以先出去，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他好奇的目光。
……这人吃了那么多饭，却从来没来过厨房吧？难怪刚才要跟着过来，合着监督之余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做饭的。季听看着他无知的脸，突然起了心思：“陛下，这个鸡蛋现在看着是完整的，但是绕圈搅便能搅成蛋液，陛下要试试吗？”
她说着便拿着筷子和盛了鸡蛋的碗走近，当着他的面搅了几下。申屠川眯起眼睛：“你在使唤孤？”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觉得挺好玩的，想请陛下试试。”季听笑吟吟道。
申屠川扫她一眼，勉为其难的接过筷子，就着她的手搅了几下，然后便不耐烦的丢掉了：“麻烦，滚开。”
季听：“……”狗东西。
‘亲子’互动没搞成，季听果断端着碗远离他了，不多会儿便把蛋羹给蒸上了，蒸到一半时加上腌制好的虾，她便把锅盖严实了。
“陛下，已经快要好了，移步厅堂吧。”季听微笑。
申屠川坐在原地不动，季听刚要再催，他就撩起眼皮看她：“若是孤走了，你是不是就要来一招偷梁换柱了？”
“……陛下想多了，今儿臣妾这里的厨子可没做蛋羹，不过若是陛下信不过臣妾的话，可以等蒸好后看一眼再走。”她都当着他面做饭了，他还怀疑自己最后会掉包成品，当真是小人之心。
申屠川果然小人，她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他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最后还是等到看了眼蒸好的蛋羹才离开。
季听无语的跟着到厅堂内坐下，等宫人把蛋羹端上来，便伺候他用膳。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原本不饿的季听忙碌半晌，这会儿也是饿得不行，只盼着申屠川赶紧吃完滚蛋，她也好快点进食。
申屠川神色恹恹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后放下勺子，面上满是嫌弃：“跟御厨做得相比差远了。”
“……臣妾的心意更重要。”季听对他也很嫌弃，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申屠川轻哼一声，竟是不愿再吃了，只是一脸不满的盯着蛋羹，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季听等得心累，不由得问一句：“陛下当真不吃了？”
“不吃。”申屠川冷下脸，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季听面露期待：“陛下不愿吃了，可这蛋羹到底是您亲自参与搅了蛋液的，若是这么扔了实在可惜，不如赏给臣妾可好？”
她是真的饿，估计小厨房留的那些吃的也该凉了，等到再热哪有这刚做出来的新鲜。
申屠川闻言刚要答应，便看到她的目光仿佛黏在蛋羹上了一样，顿了一下又幽幽拿起勺子。
季听：“？”
“孤搅了蛋液的东西，除了孤谁都不配吃。”申屠川说着，缓慢的开始吃蛋羹。
季听：“……”这不是贱得慌吗？
申屠川甚是喜欢她这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在她憋屈的目光下，胃口竟然好了许多，慢慢的一大碗蛋羹竟是都吃干净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四肢百骸都开始热起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怒气也少了许多，申屠川舒服的放下勺子：“孤回去了，爱妃自便。”说完起身便要走，完全忘了早上说好要杀她的事。
季听：呵。
一脸假笑的把申屠川送走，回来便叫人去热饭菜了，还没等吃上，申屠川身边的大太监便带着赏赐来了。
“贵妃娘娘，奴才给娘娘报喜来了。”大太监殷勤道。
季听顿了一下：“还未请教公公名讳。”
“奴才姓李名全才，娘娘直接唤奴才名字便好。”
季听点了点头：“李公公，你要报什么喜？”
“陛下向来胃口不好，今日在娘娘这里用了膳，竟是能吃下平日三倍的量，龙心大悦特意着奴才封赏娘娘。”李公公说着，便有人抬过来十余个箱子，里头满是金银首饰。
这昏君倒还挺大方，季听挑了挑眉：“替本宫多谢陛下。”
“娘娘是个有大造化的，陛下日后定然会时常来看娘娘，皇后之位定然指日可待，奴才先恭喜娘娘了。”李公公相当殷勤。
季听：“……”若不是他满脸喜气，她真以为这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应付完李公公，季听总算能吃饭了，而申屠川也没有再来，着实让她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没松多久，等到晚上的时候，申屠川便叫人通知她去暖脚了。
接下来的季听便过上了白天伺候一顿饭、晚上伺候一夜脚的日子，就这么苦逼的丫鬟生活，落到旁人眼中就是圣宠不衰的意思，只是这种盛宠没人羡慕而已。
转眼便到了各宫娘娘一同向申屠川请安的日子，几日未见的六个人再次聚在了一起，早已经被训导嬷嬷教了不少礼仪的她们都拘谨不少……除了季听。
“听说你十分受陛下喜爱，当真是叫人羡慕啊，哪像我等，自打入宫就见过陛下一次，还是初见的那回。”胖姑娘矜持的看着季听，她一说话其余人便开始附和。
季听顿了一下，看了眼她们再看看自己，发现她们身上的料子跟自己比起来可是差远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过得多苦逼，只能看到她的境遇比她们要好上许多，难道她们因此生出了不满？
季听来是为了任务，可不是为了宫斗的，沉思片刻后小心开口：“那……不如我劝劝陛下，叫他去看看你们？”甭管去不去，她总得客气一下，免得她们记恨自己不是。
她本是为了缓和关系，谁知这句话一说出口，其他人顿时脸色都变了，胖姑娘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季听：“？”
胖姑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渐渐开始发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陛下既然喜欢你，那你就受着便是，怎么能把陛下往外推，难道就不怕陛下伤心吗？”
其余姑娘跟着点头如捣蒜。
季听：“……”懂了，合着刚才那句看起来酸溜溜的话，只是在跟她客气而已，实际上这些人完全不羡慕她，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偷偷同情她呢。
胖姑娘说完紧张的看着季听，生怕她会怪罪自己，虽然大家都是贵妃，但承宠的跟不承宠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当然，她也不想承宠就是了。
季听叹了声气，跟她们把话题岔开了，聊了没多久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声音：“陛下驾到！”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贵妃娘娘们秒变鹌鹑，规规矩矩的分成两队站着，季听第一次跟她们一同请安，不知道连站位都有讲究，只得默默跟在了其中一队后面。
申屠川满脸不耐烦的到主位上坐下，抬起头看到季听躲在其他女人身后，不由得嗤了一声，眼睛不自觉的盯着她。
娘娘们一同下跪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季听慢了半拍，跟在她们后面跪下了，磕了一个头要起身时才发现，她们是招财猫丢手绢一样的手势。
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的季听：“……”
“嗤……”申屠川看着她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余人被他笑得皮一紧，只有季听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话说宫廷礼仪是要培训的吧，她怎么没见有人教她呢？
“还都傻跪着干什么？”申屠川不耐烦的开口，娘娘们忙颤巍巍的起身，到两边的桌前坐下。
季听也要跟着去一旁坐好，就听到申屠川幽幽开口：“不过来，等孤亲自去请？”
季听顿了一下，无辜的看向他。申屠川扬眉，枯瘦的手在身侧的软垫上拍了两下，季听瞄一眼其他娘娘，发现没一个敢抬头的，不由得轻叹一声，垂眸到他身边坐下了。
“这戴的是什么？”申屠川撩起她耳朵上的金坠子，指尖刮过她的耳垂时，季听有点痒痒。
“回陛下，是耳坠。”季听乖乖回答。
申屠川眯起眼睛：“孤知道，孤在问你，为何要戴这么丑的耳坠。”
季听：“……”哦，那您问的可真够委婉的，人家一点都没听出来呢。
申屠川最喜欢她憋屈的小模样，手指捏着她圆润的耳垂不住的玩，很快她的耳朵便红彤彤了。季听很是嫌弃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只是在他弄疼她时，不动声色的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在自己肚子上：“陛下别闹。”
各宫娘娘：“……”季贵妃当真是真勇士。
申屠川嗤了一声：“爱妃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季听淡定的一笑，表示就这句话而言，她真是听都听腻了。
申屠川慵懒的半倚在她身上，和她说了几句话后便牵着她的手便站了起来：“今日太阳好，孤带爱妃去御花园走走？”
“多谢陛下。”季听只想回去睡觉，一点都不想去御花园。
申屠川牵着她便往外走，走到胖姑娘身边时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一堆女人等着呢，便有些不耐烦的停下：“都回去吧。”
“是，陛下。”贵妃们急忙站起来行礼，结果胖姑娘紧张过度站起来得又太急，一时间眼前一黑，不小心朝申屠川撞了过去，季听下意识的去挡，可惜已经晚了，等胖姑娘稳住时，申屠川已经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她，把陛下撞倒了！胖姑娘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季听眉头蹙起，担忧的看着她，不等开口求情，就听到申屠川寒声道：“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胖姑娘绝望的呜咽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眼看着侍卫进来拖她了，季听忙到她身边跪下：“她绝不是有意冒犯，求陛下开恩。”
虽说这些人都是NPC，可如果不是她，胖姑娘绝对不会被选为贵妃，也就不用每半个月来请一次安，更不会在此刻撞到申屠川了，所以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见死不救。
申屠川被撞了本就是怒气滔天，见到季听不仅不心疼他，还敢为伤他的女人求情，当即更是愤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孤开恩？”
他在说这句话时，仿佛季听是他仇人一般，彻底忘了方才自己还跟季听有说有笑，甚至要一起去御花园晒太阳。
饶是季听知道这人冷心冷肺，还是忍不住心寒，但因为对他本来就没有期待，所以就连心寒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相对更多的还是分析他此刻的怒气来源。
季听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软言跟他说好话：“臣妾方才看到陛下有危险也是怕极，所以才奋力要挡在陛下身前，只是臣妾反应太慢，才让她撞到了您，现下幸亏陛下没事，臣妾才想为一同入宫的姐妹求求情，求陛下饶了她这次吧。”
季听无意的提醒，叫申屠川想起方才胖女人撞过来时，季听确实是挡在他身前的，于是面色才好看了些，但依然带了些怒气：“她冲撞了孤，孤若是饶了她，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季听：“……”相信我，你就是饶了她，威信也是非常大的。
申屠川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不屑的嗤了一声：“想让孤饶了她也行，除非你代她受过！”
“……陛下想如何？”季听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气已经消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申屠川又盯着她看了半晌，不由得恶毒一笑。
季听：“……”
当天晚上，季听换下了身上的绫罗绸缎，摘下了头上的珠玉发钗，穿着素净的衣裳到了申屠川寝殿外。
李公公正在门口当差，看到季听后立刻迎了上来，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半晌后，季听缓缓开口：“李公公，我记得你好像前几日才说过，我皇后之位指日可待。”
李公公：“……”
“所以我是怎么从皇后备选人员沦落成宫女的呢？”季听看了眼身上的宫女服饰，眼底透着不合年纪的沧桑。

第107章
季听和李公公相顾无言，小冷风一吹，说不出的凄凉与悲惨。
“……娘娘是有大造化的，日后定还会有发达的那一天。”李公公干笑。
季听叹了声气：“您对我可真有信心，对了，别叫我娘娘了，我现在就是个宫女，严格说起来还归您管呢，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娘娘说笑了，这宫里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多位贵妃，也就您犯了错还能留下一条命，想来在陛下眼中，您和其他人不一样，只要您今晚好好哄哄陛下，说不定明天就又成贵妃娘娘了。”李公公相当的真心实意。
季听沉默一瞬，又问：“其实我觉得当宫女挺好的，不知沾一下李公公的光，让我去后宫当差呢？”最好是永远不会见着狗皇帝的地方。
李公公干笑：“娘娘说笑了，您是陛下亲自要求来寝殿侍奉的，奴才哪有那个权力把您调走啊。”
季听叹了声气，表情再次哀伤：“所以我现在不是贵妃的命，还要干贵妃的活儿是吗？”
李公公只是陪着笑，不敢再跟她聊下去。季听看着房门不想进去，结果还没犹豫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某人不耐烦的声音：“还不赶紧进来，是要孤亲自去请吗？！”
季听：“……”那你倒是来请啊！
不过她也就心里叨咕一句了，面上还是挂着温柔和善的微笑，款款朝房内走去。明明不是多冷的天，可寝殿里已经烧起了地龙，屋子里暖腾腾的，申屠川只穿着薄薄的里衣，闲散慵懒的坐在龙榻上。
“给陛下请安。”季听浅笑着到他身边行礼。
申屠川眯起眼睛看了她半晌，不屑的嗤了一声：“跟那身贵妃的衣裳比起来，还是宫女的更适合你。”
这话的意思等于直接告诉她，她配不上做他的妃子。在古代的大环境里，一个女人被自己的男人这般说，等于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申屠川此刻心里不痛快，便总想出言讽刺，想撕破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崩溃的一面。
谁知季听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开始奉承他：“陛下明察秋毫聪明绝顶，一眼就看出臣妾几斤几两了，当真叫臣妾佩服。”
“你该自称奴婢。”申屠川不悦的蹙眉。
季听顿了一下：“说起来，好像其他贵妃娘娘都有教习嬷嬷，怎么就奴婢自己没遇到过？”如果她有人教这些礼仪，哪用得着他日日来提醒。
“孤哪里知道这些小事，”申屠川说完便对着外面沉声叫了一句，“李全才！”
“奴才在！”李公公忙跑了进来。
申屠川冷着脸看他：“季听刚入宫时，你没给她准备教习嬷嬷？”
“回陛下的话，是准备了的，不过……”李公公小心的看了季听一眼，讪讪开口，“不过娘娘平日里多数时间都陪着陛下，剩余的时间也经常研究些陛下喜欢的吃食，奴才怕打扰娘娘，便没叫教习嬷嬷过去。”
季听：“……”这位李公公当真有颗玲珑心啊，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在暴君心中的形象提高了不少，还完全忽略了她睡懒觉的事。
只可惜她现在就是个小宫女，不能报答一二了。
申屠川闻言果然眉宇间松了不少，再看季听时没像刚才一样憋着坏了：“孤不过是在你那里用一顿午膳，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臣……奴婢心疼陛下呀，每日要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午膳怎么也得吃的饱饱的才行呀，所以便有空就研究一下厨艺，想让陛下吃得开心些。”感动吧？感动就让她复位啊。
申屠川沉默一瞬，面上浮起一丝嫌弃：“都这么认真研究了，为何每日做的饭还那么难吃？”
季听：“……”没毒死你已经够好的了。
她低眉顺目的，看不出半点不爽，申屠川不知怎的有些不满：“孤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奴婢在认真听您的教诲。”季听假笑。
申屠川轻哼一声，把话题又拉了回去：“难怪你入宫这么久还跟个野人一样，半点规矩都不懂，原来是没有教习嬷嬷教导。”
再野也没有陛下野啊，初次见面那颗人头，还真叫人记忆犹新呢。季听自觉不是一个爱吐槽的人，可自打进了这个世界，便有一堆想说却不能说的，只能在肚子里默默翻滚一下。
“那陛下，可是要给娘娘安排嬷嬷？”李公公小心的问。
申屠川目光阴冷的看向他：“她如今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专门找个教习嬷嬷？”
“……是奴才失言，奴才罪该万死。”李公公忙跪趴下。
申屠川倨傲的看着季听：“就这个女人，平日里看着老实，可花花肠子比谁都多，孤若不亲自教导，恐怕日后要翻出天去！”
李公公：“……”
季听：“……”
所以她不配叫教习嬷嬷教，就配让当今陛下教吗？饶是这屋子里的人都是算得上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条，也被申屠川奇葩的脑回路给震了一下。
“滚下去，别碍眼。”申屠川不耐烦道。
李公公连忙称是，佝偻着身子往外退，季听也默默站了起来，跟着他要往外走。
“再敢多退一步，孤就砍断你的腿。”申屠川凉凉的声音传来。
季听立刻一动不动了，假装自己一直待在原地。
申屠川冷笑一声，像召唤小狗一般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季听默默走到他身边，跪坐在他脚边的脚踏上，手还乖巧的帮他捶着膝盖：“陛下找我什么事？”
“今日孤要好好教你这宫里的规矩。”申屠川眯起眼睛。
即便季听没看他的脸，也能猜出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是找到新游戏的得意样子……所以她又无意间成了他的新乐子是吧？
季听叹了声气：“陛下平日辛苦，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奴才去做的。”
“孤要杀了你。”申屠川面无表情。
季听顿了一下，奇怪的看向他：“为啥？”
“因为你现在变相拒绝孤。”
……什么时候心思这么敏感了？季听沉默片刻，挂上一脸假笑：“奴婢哪敢拒绝，只是担心陛下身子而已，若陛下要教，那奴婢用心学便是。”
“怎么，你很不情愿？”申屠川挑眉。
季听笑得更开：“奴婢超喜欢的。”
申屠川这才满意了，从床幔上摘了个驱虫安眠的香包，倏地一下扔到了不远处：“去捡。”
季听：“……”
“还不快去？”申屠川不悦。
季听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这便是陛下要教奴婢的规矩？”这特么不是在训狗吗？
“正是，孤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无论何时，都要听孤的话。”申屠川声音有些泛凉。
季听顿了一下，知道他还在记恨自己违背他的意愿帮胖姑娘的事，不由得轻叹一声气，听话的去捡香包了。
香包一捡回来，申屠川便又扔了出去，季听脸色木了一瞬，又一言不发的回去捡。两个人就这么一直重复，季听心里憋着的火气越来越大，申屠川却丝毫不见收敛，两个人在烧了地龙的宫殿里，竟然都出了一身的汗。
在最后一次丢出去后，季听走到香包跟前，蹲下去的瞬间眼睛眯了起来。狗暴君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她如果指望他自己良心发现放过自己，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摆脱被当成小狗一样戏耍的困境。
于是原本要捡香包的手停了下来，季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申屠川等得不耐烦了，便斥了一声：“这便不行了？还不快给孤滚过来！”
季听却还是不肯动，只是小小的缩成一团，拿后背对着他。申屠川心头火起，黑着脸朝她走去，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孤唤你你没听见？”
季听不语。申屠川半点耐心都没了，直接上手扒拉她的肩膀，强行把她调转过来面对自己，结果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她眸子生得极美，美到有些凌厉的地步，很难叫人将她和弱女子联系起来，可她此刻眼底泛起泪光，生生弱化了那种凌厉，一双眸子只剩下了美，惊心动魄的美。
申屠川顿了一下，还未开口气势上先矮了半截：“你哭什么？”
“陛下欺负人。”季听用奶奶的鼻音说完，便开始乖乖的擦眼泪，样子看起来好不委屈。
申屠川冷着脸：“孤在教你规矩，你觉得这是欺负？”
“……奴婢知道自己替旁人求情，陛下不高兴了，陛下想怎么罚便罚好了，犯不着用这种方式羞辱奴婢，”季听说完停顿片刻，突然像委屈爆发了一样，眼泪刷刷的往下流，“奴婢哭不是因为陛下，而且因为生自己的气。”
“什么意思？”申屠川蹙眉。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陛下从奴婢一到这里，就变着法的羞辱奴婢，可奴婢对陛下的喜欢却没有减少半分，陛下说哪有奴婢这么没脸没皮的女子，简直为了陛下尊严都不要了，奴婢不该生自己的气吗？”
说着说着，似乎愈发难过起来，捂住脸嘤嘤的哭……其实是因为这会儿有点流不出眼泪了，怕他看出端倪，所以故意把脸盖住了。
她说完这些便仔细的听着申屠川的动静，想看看自己撒娇打诨的方式对他有没有用，结果听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半晌，在她快要忍不住抬头偷看时，听到申屠川的声音从上空响起：“孤是天子，你心悦孤乃是你天大的荣幸，何来丢脸之说？”
季听：“……”她丢不丢脸还不能确定，但你的脸天下第一大是肯定的了。
“还不快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申屠川不耐烦的催促。
季听心知这是要放过自己了，当即松了一口气，接着做好表情管理，委屈哒哒的站起来了。只哭了这一会儿，她脸和鼻尖便开始泛红了，宛若上了桃花妆一样，艳得仿佛熟透的水蜜桃，连气味都是香的。
申屠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勾起唇角不屑道：“白长了这么一张脸，可惜脑子却不大好。”
季听：“……”你才脑子不好，你是天底下脑子最有泡的狗男人。
“孤好心教你规矩，你倒哭起来了，当真是不识好人心，白将孤累出一身汗，滚去洗把脸，伺候孤沐浴。”申屠川倨傲开口。
季听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更加温婉可人：“是，陛下。”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把申屠川要沐浴的事跟李公公说完，便直接坐在了门口吹风。
屋里烧了地龙十分的热，申屠川却好像不觉得，出汗也只是因为刚才不断扔香包，季听在里面捂了一身的汗，这会儿终于能见着凉意了，简直不想回去。
“娘娘，您别坐在风口了，仔细身子。”李公公担忧道。
季听朝他摆摆手：“我就吹吹汗，等一下水倒好就进去了。”
李公公不好再劝，只能叫抬水的宫人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便请她进去了。季听吹完风精神许多，听到催促便直接进去了。
她顺着热气穿过两道门，便直接进到了申屠川的浴房里，看着比她那里大了两三倍的池子，季听在心里唾骂一声‘狗皇帝’。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申屠川懒洋洋的坐在浴池旁边的椅子上，就等着她过去伺候。
季听停顿一瞬，认命的朝他走了过去，朝他屈膝行礼后温柔道：“奴婢现在帮您更衣？”
“不然呢？”申屠川反问。
季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浅笑一声解开了他薄薄的外衫……嗯，虽然瘦得很，但还算有点肌肉，不是她想象中的排骨样子。
季听目光落在他的亵裤上，眨了一下眼睛后试探：“这件也要吗？”
“废话。”申屠川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宛若一个四肢健全的废人等着伺候，季听慢了点他才开口嘲讽，“孤发现自己脾气是愈发好了，否则在你问出这个蠢问题的时候，脑袋就该掉在孤的浴池里了。”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叫人伺候话还这么多。
季听垂眸抓住了他腰上的裤边，刚才在外面吹得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时，申屠川只觉得被她碰的地方仿佛被针扎了一样，可不等他绷紧身子，那种感觉便没了，只留下了温柔的触感。
……有点奇怪，又叫人忍不住回味。
季听将丝滑的布料往下一拉，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了起来：“陛下，您移步浴池吧。”
申屠川刚要动，便看到她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当即生出不满：“为何不看孤？”
季听：“……”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季听，你胆敢不看孤？”申屠川的声音明明没变，可愣是在屋子里营造出一种黑云压城的气氛。
季听嘴角抽了抽，表情呆滞的看向他，然后……真的好辣眼睛啊，虽然她前面几个世界和他这样相处过很多次，可在她对这个世界的男配敬谢不敏的前提下，还要这么面对他，除了‘辣眼’她真是没别的表情了。
……而且平心而论，这个世界的男配太瘦了，虽然有点肌肉，但瘦子的肌肉就跟胖子的胸一样，都是有没有都一样的东西。嗯，跟前几个世界比差远了，不过关键的比如身高呀肩宽呀还有别的关键点，倒是跟之前一样。
“你在鄙视孤？”申屠川的脸瞬间黑了。
是啊，小瘦狗。季听顿了一下，无辜又娇羞的和他对视：“奴、奴婢为什么要鄙视陛下呀？”
说完她目光下移，定在了他的胎记上……这人当着君王想杀谁就杀谁，过得这般潇洒肆意，怎么胎记都快成黑色了，这是心里得多不痛快，才会有这样重的颜色？
申屠川却不肯放过她：“不是鄙视，为何一脸无语？”
“哪种表情啊……”季听收回落在胎记上的目光，继续装纯情小朋友，“陛、陛下，人家还是小姑娘呢，我娘说小姑娘不能看男人的身子，否则就要给那个人做老婆的。”
“你本来就是孤的女人。”申屠川冷着脸。
季听顿了一下：“可我现在不是贵妃了，严格来说是陛下的丫鬟。”
“丫鬟也是孤的女人。”申屠川眯起眼睛。
……后宫佳丽三千了不起哦，渣男！季听红着脸点了点头，眼神认真的盯着他：“奴婢知道了，奴婢是陛下的女人。”
申屠川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孤的女人？”
季听：“……”一百多字以前，不是你说的吗？！
申屠川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了，不过秉持‘我没错，下次还敢’这样的态度，相当理直气壮的结束了话题，昂首阔步的往水里走去。
水声响起时，季听总算松了口气，到他靠着的池子边上坐下，拿着木勺往他身上淋水。申屠川慵懒的闭着眼睛：“别淋了，给孤按按肩膀。”
“是。”季听把木勺放到一旁，伸手帮他捏肩。
他什么都没穿，她的手直接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申屠川发觉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不由得睁开眼睛，奇怪的看向她。
“……怎么了？”为什么每次被他盯着，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申屠川停顿片刻，唇角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爱妃也累了吧，不如一同沐浴解乏？”
“陛下您记错了，奴婢现在是奴才，不是您的爱妃。”季听一脸温柔。
申屠川眯起眼睛：“孤什么时候错了？”
“……陛下没错，陛下永远是对的，”季听觉得自己每次跟暴君说话，都有种被拉低下限的感觉，“还是多谢陛下美意，只可惜奴婢人轻身贱，不配与陛下共浴。”
“给孤进来。”
“……哦。”
季听相当识时务，闻言立刻褪了鞋袜和外衫，穿着里衣便入水了。申屠川不悦：“为何还穿着？”
……因为我要脸。季听害羞的低下头：“因为奴婢身子太丑，不敢污了陛下的眼。”
申屠川闻言蓦地想起她弄湿他鞋袜那日，入眼毫无瑕疵的白，简直要将他的眼睛全部占满，再看如今只着里衣的她，虽说没有那日直白，可轻透的里衣贴在身上，也将婀娜的身子勾勒出来，反而多了一层朦胧娇羞的美感。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用‘美’这个字形容季听，申屠川眉头不悦的蹙起：“是太丑，你这么做是对的。”
……就你好看哦，白斩鸡。季听就差用眼睛骂人了。
“孤腿疼。”申屠川说着，把一条腿翘到了她膝盖上。
季听的手没入水中，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他按摩，申屠川享受的闭上眼睛假寐，等到这条腿舒坦的，便把另一条换给她。
季听认命的继续做苦力，心里却是松了口气的。虽说她和申屠川这个人，已经到了怎么样都可以的地步，可对他这次的暴君人设却是完全无感，如果暴君刚才要她侍寝的话，虽然她不会拒绝，但总归心里没那么情愿就是了。
水渐渐凉了下来，申屠川似乎睡着了，季听在旁边等了片刻，等得都能感觉到冷意了，他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季听只能推了他一下：“陛下，陛下……”
申屠川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眸中泛着清晰的杀意，季听和他对视上时，心跳都漏了一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遍体生寒。
“陛下，水凉了，仔细身子。”季听开口时，带了些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恐惧。
申屠川似乎清醒了些，刚要开口说话，便注意到了她的恐惧，原本就因为被吵醒而烦躁的他，登时脸便冷了下来。
季听察觉到他的不高兴，有些莫名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滚出去。”
季听：“……”
算了，不跟神经病计较。季听立刻低眉敛目的出去了，刚走出浴房便听到木勺摔断的声响，接着就是各种砸东西的声音。她停顿一下，忍下了回去看的心思，只着一件湿漉漉的单衣便跑了出去。
一出寝殿的门，她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原本在门外候着的李公公忙迎了上去：“娘娘这是怎么了？”
“……陛下在里面发脾气呢，你待会儿小心些。”季听说完打了一个哆嗦。
李公公有些惧怕的看了殿内一眼，道了声谢便匆匆进去了。季听搓了搓冰凉的脸，一路发着抖回凤栖宫了。
由于申屠川只说把她贬为宫女，却没有给她安排别的住处，所以她还是住在原地，就连伺候的人都没减少，除了少了个贵妃的名头，别的似乎都没少。
季听湿漉漉的回来，忙坏了整个凤栖宫，又是泡姜茶又是拿新衣的，只可惜季听刚换了干衣裳，还未来得及喝一口热腾腾的茶，李公公便匆匆赶来了。
“娘娘，陛下有口谕。”李公公一脸为难。
季听见状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什么都没说，一脸平静的跪下了。
“宫女季听目无尊法以下犯上，着关入大牢思过，非有令不得出！”李公公绷起面皮沉声道。
季听朝他叩拜接旨，然后有些头疼的站了起来：“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可是奴婢吵醒了陛下，所以陛下生气了？”
李公公一脸为难，犹豫一下含糊道：“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公公知道是什么原因？”季听立刻问。
李公公咳了一声，有些艰难的开口：“陛下说您出浴池时是左脚先出，是对他的大不敬，所以要治您的罪。”
“……”
“娘娘不要灰心，陛下还是第一次为治一个人的罪特意找理由，原先谁要是惹了他，可是直接被他砍了的，想来娘娘在他心里还是不同的，等陛下气消了，娘娘便能回来了。”李公公安慰。
季听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半晌干巴巴开口：“公公有没有觉得这话好像很耳熟？”
李公公：“……”
何止是耳熟，简直跟安慰她被贬为宫女时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同样的说辞一晚上要用两次，且这两次之后，季听已经从宫女变成了囚犯。
“娘娘定会否极泰来的。”饶是舌灿莲花的李公公，此刻也觉得言语在强大的事实面前相当乏力了。
季听也不想为难他，叹了声气后问了一句比较实在的：“宫里有大牢吗？”电视剧上大牢一般都设在城外，这大半夜的她不会还要出宫吧？
“娘娘放心，宫里有的，还是陛下当初亲自监工建造，您不必舟车劳顿。”李公公连忙道。
季听沉默一瞬，感谢的点了点头，跟着李公公往大牢走时，心里还颇为感慨，没想到在暴君的磋磨下，她竟然觉得不用舟车劳顿就能到监狱是件好事了。
夜里的风越来越凉，因为没想到自己回去后还要再出来，季听身上穿的并不多，这会儿一热一冷的反复交替，总觉得身上温度也不太正常了。
她浑身泛着懒，脑子也闷闷的，有气无力的跟着李公公进了大牢。说是大牢，其实就是申屠川自己没事建的私牢而已，左右不过一间算得上宽阔的地下室，里面由铁栏杆围成一个个牢房，牢房外的墙上还摆放了各种刑具。
由于是在地下，季听一下楼梯便感觉到一阵阴冷，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再看比自己想得要干净的牢房，一时间有些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犯人？”
何止是犯人，就连监守都没有，按照暴君的性子，这里难道不该关满了人吗？难道他转性了？
“惹陛下不高兴的，不等送到这里就被杀了，所以这里自打建成便没有过犯人，娘娘还是第一个。”李公公小心道。
季听：“……”所以这里没有犯人，不是暴君转性了，而是暴君太过凶残吗？
“娘娘，请吧。”李公公开了一间牢房的门，为她让出了路。
季听看一眼这间牢房，里面除了一张席子什么都没有，如果她要被一直关在这里，恐怕要吃不少苦头了。
“娘娘……”
季听笑笑，坦然走了进去，李公公叹了声气：“没有陛下的允许，奴才不敢给娘娘送被子之类的，娘娘先辛苦两日，等陛下气消了，定然会放您出去。”
“多谢公公。”季听扬唇，等李公公等人离开后才沉下嘴角，盯着地上的席子看了半晌，面无表情的到上面坐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狗男人的失眠好像只有她陪着才会好转吧？
呵。
……
哐当！
“都给孤滚出去！”申屠川眼底一片猩红，暴怒地将香炉踹倒，宫女忙哆哆嗦嗦的退下了，只留下他一人还在屋里发疯。
又砸了一个花瓶后，他面色阴沉的扶着木架喘息，心底的暴虐不住翻涌。既然季听为他捂脚他便能睡着，凭什么换个女人就不行？想到方才宫女要解开衣衫的样子，申屠川便一阵厌恶。
等气息喘匀，他黑着脸大步朝外走，走了几步后脑子里浮现季听恐惧的神色，于是气得又停了下来。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惦记？好像他离了她就不行了一样！申屠川冷笑一声，转身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时眉间的沟壑几乎能把苍蝇夹死。
他本想证明自己离了旁人也能安然入睡，只可惜翻来覆去了许久，却半点睡意都无，身体愈发疲惫的同时，精神却越来越好。
就这么犟了一个多时辰，他终于黑着脸起身，大步朝大牢走去。李公公见他去的方向，登时便眼睛一亮，急忙跟着往那边去了。
一路无言到了大牢，申屠川一下了楼梯立刻便看到了牢房里衣着单薄的某个人，且那人正隔着铁栏杆看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申屠川瞬间冷静了些许，面色却依然不好看，居高临下的走到牢房前：“在狱里待得可还好？”
“多谢陛下关心，奴婢很好。”季听脸颊泛红，双瞳剪水，闻言顿了一下后才缓缓行礼。
申屠川的目光阴冷：“孤叫你入狱，可不是叫你很好的，你可知道错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日后一定先迈右脚。”季听顺眉低目，叫申屠川的拳头宛如打在了棉花上。
申屠川脸色又黑了一分：“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了！”
季听沉默一瞬，无辜的看向他：“奴婢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你今日叫醒孤后，为何会面露恐惧？！”申屠川倒也不含糊，直接怒气冲冲的把自己生气的具体原因说了。
季听怔了怔，想起那是她刚把人叫醒的时候，猛地看到他冷漠的眼神，可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便更加无语：“陛下就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孤不该生气？”申屠川冷眼看她。
季听这回沉默更久，最后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谁人不害怕陛下，可也未见陛下治谁的罪，怎么就奴婢不能怕陛下呢？”
申屠川一怔。
“不过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治奴婢的罪，便治吧，奴婢认了。”季听苦笑一声，有气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申屠川还在愣神自己为何对她要求格外不同的事，闻言微微回神后，便看到她一副无视自己的样子，当即又有些恼怒：“给孤睁开眼睛！”
季听顺从的睁开，眼底却不再有什么温柔的神色，叫申屠川看得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半拍。
“陛下当时刚醒，又是被奴婢吵醒的，奴婢怕陛下有起床气，所以一时才面露担忧，并非心底对陛下恐惧，所以是陛下误会奴婢了。”季听平静的开口。
申屠川听到她的解释，心底那点火气便立刻散得差不多了，刚要‘勉为其难’的赦免她，她便凉凉开口了：“不过陛下又怎么会错呢，所以还是奴婢的问题，奴婢愿意领罚。”
这是在跟他发脾气？申屠川皱起眉头，还未开口教训，就听到她继续道：“千万别像奴婢一样，一时冷一时热的，结果现在生了病。”
申屠川一怔：“你生病了？”说完才注意到，她今晚的脸格外红些，眼底也隐有水光。
“陛下还是快回去吧，莫要被奴婢传染了。”季听扫他一眼。
申屠川板起脸：“跟孤回去，孤叫太医给你治病。”
季听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去。”泥人尚有三分血性，这混蛋变着法儿的折腾自己，又加上身体不舒服，忍了他许久的季听这回彻底不想忍了。
申屠川：“……”
第一次被这么嚣张的拒绝，申屠川竟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最后还是李公公出来打圆场：“娘娘，您就跟陛下回去吧，这里阴冷，若是再待下去，恐怕您身子遭不住呀。”
申屠川立刻盯紧季听：“听见没有，跟孤回去！”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才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在泛红的脸颊衬托下，这个笑简直倾国倾城，饶是申屠川见惯了美人，也忍不住心神一晃，晃完就听到她非常坚定的——
“不去。”
申屠川大怒：“季听，你活得不耐烦了？！”
“是啊。”
申屠川：“……”她回答得太嚣张，他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108章
牢房里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到，随侍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申屠川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在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时，申屠川缓缓眯起眼睛，用施舍的语气开口：“你生病把脑子病糊涂了，孤不跟你一般见识。”
众宫人：“……”陛下，您自己给自己挽尊的水平可真不是一般的高。
季听对他的回答是轻嗤一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烛光将她的脸色映得有些发黄，加上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脆弱。
申屠川看着这样的她，心底升起一股火气，羞恼的一脚踹在了身侧的太监身上：“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门打开，再叫太医过来！”
“是，是……”
太监急忙上前去开牢门，刚把钥匙拧开申屠川便不耐烦的把人拨开了，冷着脸大步走到季听面前：“起来。”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季听无语的蹙眉，不等做出反应，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她惊讶的睁开眼，自己已经被申屠川拦腰抱了起来。
“孤就是太惯着你了。”申屠川黑着脸往外走。
他哪这么抱过人，抱的时候只会用笨劲，还把人扣得死紧，一点都不舒服。可季听见他气得都要自燃了，却还是牢牢抱着自己，完全没有要把她丢掉的意思，心里的气一时间消了不少。
只可惜她这一秒刚消气，下一秒头便相当凶残的撞到了铁栏杆上——
啪！
“啊！”
一瞬间原本就懵得难受的脑袋，瞬间多了一种闷痛，她甚至还能听到脑袋撞铁栏杆时的响声不断在脑海重复，这种感觉可真是……
“你是傻子吗？这么大的栏杆看不到？”申屠川责备的问。
季听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向他：“陛下，正常抱着人的，都会侧身让怀里那个先过了门，自己再往前走吧？”
申屠川沉默一瞬，更加不悦的指责：“孤又没抱过人！”
“就算没抱过，也该知道人竖着能走出去的门，也不一定横着能过去吧？”季听无语，先前因为他抱自己而产生的心软半点都没了。
申屠川看到她磕红的脑袋后又迅速别开脸，木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就抱着往前走，往前走……
走了两步没走动，他皱眉看向怀里的人，却发现她死死抱着铁栏杆，不由得大怒：“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走！”季听脑袋还疼着，这会儿脾气也不怎么好。
“放肆！信不信孤砍了你！”
“砍吧砍吧，总比落你手里一直受折磨的好。”季听破罐子破摔，死活不肯撒手。
申屠川想强行把人带走，奈何抱她这么久早就消耗了许多力气，这会儿又被她拖着虚耗，体力早就不剩多少了，就连抱她都变成了费劲的事。
申屠川气得眼前发黑，直接把人丢了下去，季听立刻灵活的抱住栏杆，反正就是不肯跟他走。
申屠川越看越恼，目光在不远处的刑具上搜寻一圈，最后黑着脸去拿了条鞭子过来。季听看到他朝自己举起鞭子，瞬间什么气势都没了，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闭着眼睛，刚要求饶上方便传来空气被抽破的声响，下一秒身侧的地上便传来一声鞭响。
她颤了一下，半晌缓缓睁开眼睛，却只能申屠川离开的背影了：“你若不走，下半辈子都在牢房里过吧！”
他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短短热闹了片刻的牢房又冷清下来，只剩下季听一个人还抱着杆子。
旁边地上的鞭子旁，是一道清晰的鞭痕，能在这种青石板上留下痕迹，能想象得到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若是真抽到了她身上，估计能直接皮开肉绽。
季听轻轻呼了一口气，只觉得呼吸都是热的，她盯着地面看了许久，总算默默放开了铁栏杆，回到自己薄薄的席子上坐下，目光正对着没有锁上的牢门。
如果是纯粹穿越到某个世界，她肯定要趁这个时候逃离这里远离变态，可惜她在这里是有任务的，她的逃离根本没有意义。季听盯着牢门看了半晌后，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努力对抗来自身上的不适。
这边申屠川怒气冲冲的往寝殿走，身后宫人们急匆匆的跟着，李公公和负责锁门的小太监跟在了最后面。
“李总管，大牢的门可没锁，奴才是不是得回去一趟啊？万一娘娘跑了怎么办？”小太监压低声音问。
李公公敲了他的脑袋一下：“陛下巴不得娘娘主动出来呢，你还敢回去锁门？！叫人仔细盯着点那边，娘娘若是出来了，便小心伺候着就是，切不可开罪于她，懂吗？”
“多谢总管指点。”
李公公冷哼一声，快步追上了申屠川，看着他黑着的脸，大着胆子开口：“陛下，奴才瞧着娘娘似乎病得厉害，可是要着太医去天牢里看看？”
“她不是犟吗？便让她病死在里头好了！孤看谁敢帮她！”申屠川身上飕飕的冒冷气。
李公公不敢多言了，颤巍巍的点头应是。
申屠川一脸阴沉的回到寝殿，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后便不动了，双眼冒火的盯着地上的毯子。盯着盯着，脑子里便浮现她在薄席上瑟瑟发抖的样子，于是咬牙切齿的骂了句：“活该！”
说罢便绷着脸躺到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盖得结结实实，闭上眼睛赌气一般要睡。
真当孤没有你，便睡不着了么？申屠川嘴里嘀咕一句，许久之后仿佛真的有了困意一般，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轰隆！
一声巨大的雷声炸起，接着便是哗啦啦的雨声，申屠川猛地坐了起来，赤着脚匆匆走到了窗子旁，打开窗户的瞬间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都是疼的。
一道闪电劈过，将他的脸照亮一瞬，他想也不想的转身便往外走。李公公被他吓了一跳，急忙举着伞跟在他旁边，看到他没穿鞋子后本来要劝，可看到他黑嗖嗖的表情，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凶，冰凉的雨滴落在身上，转眼便带走了人的那点热乎气，申屠川等到了牢房时，身上已经变得一片冰凉。他却顾不上披一件衣裳，径直走到了季听身旁，见她这会儿竟还睡着，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给孤起来！”
季听一动不动。
申屠川恼怒的去拽她，结果季听头一歪仿佛死了一样，他怔了一下，立刻把人扶起来倚在自己身上，一伸手碰到她的手，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温度：“季听！季听！”
意识到季听昏倒，申屠川面色阴沉的看向李公公：“叫太医来！”
“……回陛下，太医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奴才这便请太医进来。”李公公看到申屠川的脸色，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留了个心眼，直接叫了太医在附近等着，这时才不必再去太医院请人。
申屠川绷着脸抱进季听，在李公公上台阶时突然开口：“站住！”
李公公立刻停下，不解的回过头来：“陛下。”
申屠川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淡淡说一句：“先传太医，再给孤搬个东西来。”
“……是。”
耳边满是嘈杂的声响，季听眉头皱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看一下却做不到，只能继续不情不愿的睡。朦胧之中，她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怀抱里，对方冰凉的体温叫她很舒服，所以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手指用尽全力揪住他的衣衫，怎么也不肯放开。
太医很快便亲自熬好了药，交给宫女要喂给季听，申屠川便要起身让开，结果刚一动就感觉到她的依赖，顿时不悦的皱起眉头，身子却诚实的停了下来。
宫女端着药一脸紧张的等申屠川让开，结果却等来他不耐烦的朝自己伸出手：“把药给孤。”
“……是。”宫女急忙把药碗奉上。
申屠川一脸阴沉的把药碗怼到季听嘴上，生疏又笨拙的往她嘴里灌，结果药瞬间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晕湿了她身前一小片衣衫。
申屠川停了下来，沉声警告道：“张嘴。”
季听依然皱着眉头睡觉，完全不搭理他，申屠川今晚生了太多的气，但又不想杀她，只能每次生完气后自己调节，早就已经觉得累了。此刻见她十分不配合，他也懒得再发怒，冷着脸喝一口药，强行给她喂了下去。
季听小小的呜咽一声，仰着头无力的将药咽了下去，这回倒是半点没洒。申屠川倨傲的轻哼一声，又喝了一口喂给她，一连喂了几次，一碗苦药汤才算半点都不剩了。
申屠川随手把空碗扔给宫人，李公公立刻端了蜜饯过来，申屠川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苦，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
“陛下，娘娘如今病重，可是要将她送回凤栖宫休养？”李公公小心的问。
申屠川冷哼一声：“她不是犟吗？既然喜欢住在牢里，那便住个够。”
李公公看一眼如今的大牢，沉默一瞬后干笑：“那陛下现在可要回寝殿？”
“她烧还未退，回什么寝殿？！”申屠川不耐烦的扫他一眼，李公公再不敢多舌，大牢里就此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的摇晃，外头的雨声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夜竟就这么过去了。
季听喝了药，身上又似乎被裹了厚厚一层，很快便退了热，呼吸也没有先前那么重了。太医再次诊脉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启禀陛下，娘娘已经退热了，此后再小心调养几日，便可彻底康复。”
“知道了，都出去吧。”申屠川面露疲色，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一夜未睡了。
李公公和太医对视一眼，立刻将牢里其他人也都带走了，顿时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申屠川眉眼放松，盯着季听熟睡的脸看了半晌后，不屑的嗤了一声，然后便躺到了她身边，一夜未睡的他此刻沾了床便困，嗅着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季听醒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发烧烧得骨头缝都是懒的，伸懒腰时右手突然碰到软乎乎的阻碍物，接着手被抓住了，然后便是对方不悦的低喃：“别闹……”
季听顿了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再伸伸胳膊腿，发觉自己躺的地方完全不是席子的感觉，她沉默许久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入眼还是监牢的屋顶——
可她现在躺的绝对不是之前的薄席呀。
她眨了一下眼睛，低头看向身上厚厚的被子，安静片刻后又扭头看向旁边，申屠川就在身边躺着，还一只手把她的手完全握住，此刻正睡得一脸沉静，而他们两个躺的地方，则是一张雕花的大床。
季听：“……”发生了啥，她断片了吗？
不等她出现疑问，便看到李公公端着药悄无声息的进来了，看到她醒了后松了口气，无声请她下来喝药。
季听立刻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到李公公跟前后不急着接药，而是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出了牢房。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台阶走到大牢外后，季听才开口问他：“陛下为什么会在我这里，还有我屋里什么时候多了张床啊？”
“……娘娘，那是牢房，可不能说是您屋里，不吉利。”李公公无奈的提醒。
季听失笑：“我都被关进大牢了，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您就告诉我吧。”
李公公见她不拘小节，也不好再多纠结这方面的事，闻言便认真的跟她解释：“那床是陛下昨晚叫太医过来时让奴才准备的，至于陛下，则是因为天降大雨，实在放心不过娘娘，便又回来寻您了，谁知道您起了高热昏迷不醒，陛下便守了您一夜。”
“守我一夜？”季听好笑的看着他，“怕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所以特意抬了张床来休息的吧。”
“娘娘可不敢这么说，陛下来时慌得鞋都没穿呢！而且他是真的守了您一夜，就连药都是亲自喂的，这会子才刚睡不久，要不是累极，您出来时陛下必然是会醒的。”李公公好言道。
季听怔了一下，想到刚才自己下床他都还在睡，确实不像是已经睡了一夜的。一想到他守了自己一夜，原本生出的火气顿时消减了不少。
“娘娘，陛下对您是真心宠爱，奴才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谁这么上过心，奴才理解娘娘有时候生出的委屈，可陛下到底是陛下，是当今的天子，娘娘哪怕使小性儿，也且记得适度啊，万一哪天陛下真的厌烦了，到时候娘娘可就危险了。”李公公苦口婆心的劝。
季听知道他是好意，便没有争辩的点了点头，并未说自己昨晚不是使小性儿，而是确实一肚子火，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脑门现在还疼呢！
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季听便将药一饮而尽，苦着脸塞嘴里一个蜜饯便回去了。她回到牢房里时，看到申屠川还在床上，接着便看到床边并没有他的鞋子，再联系李公公刚才说的、他担心自己担心得赤着脚便来了的事，季听当即生出一点微妙感。
……暴君突然良心发现，简直匪夷所思，与其盲目感动，还不如多担心他是不是有别的阴谋，毕竟这人非常典型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应该不喜欢受虐，所以绝对不是因为她对他越不好，他才越好的。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季听犹豫一下还是去他身边躺下，继续做他的安眠药了。此刻她经过一夜的休养，身子已经好了很多，连带着理智也跟着回归了。
李公公说得对，这人别管多可恶，到底还是一个皇帝，若是真惹急了他，他像砍刺客脑袋一样砍了自己还好，若是用了虐杀的方式，那她可能真的会生不如死……所以综上所述，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出去做什么了？”申屠川的声音突然响起。
还在胡思乱想的季听瞬间回神，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睛，她便知道他早醒了：“陛下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起来的时候。”申屠川淡淡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他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此刻还是有些困倦。
季听沉默一瞬，没有接话了。
申屠川不悦的睁开眼睛，眼底泛着点点红血丝，显然不太舒服：“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孤说话……”
一句话还没说完，季听便小猫一般拉了拉他的袖子，脸上的笑仿佛如冬雪初融，带着求和好的讯号。
申屠川沉默许久，懒洋洋的轻哼一声：“季听，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没经孤的允许，竟敢擅自抱孤。”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不悦，反而透着一股慵懒放松的感觉。
季听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早起特有的哑意：“陛下昨晚守了奴婢一夜，想来还困着，奴婢陪陛下再睡会儿吧。”
“谁守你一夜了，你倒是想得美。”申屠川僵着脸的开口，耳根处渐渐升起一点热度。
季听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无声笑了一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陛下别说话了，快睡吧。”
“……”
直到季听先一步睡着，申屠川都没想明白，自己又是夺她封号又是把她下狱的，为何不仅没能给她下马威，还叫她越来越放肆了。
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申屠川冷着脸低下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愈发不满。昨晚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才允许她睡自己怀里，却不曾想这女人今日便开始得寸进尺，好像在他怀里睡了很多年一般习惯。
“你该睡床尾，抱着孤的脚睡。”申屠川生气的提醒，由于嘴还被捂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导致这句话听起来仿佛撒娇。
可惜季听睡得正香，给他的唯一回应就是松开了捂他的手，完全把他当空气一般，该怎么睡还怎么睡。
申屠川：“……”当真是大胆。
某些人这会儿老实了，安静的待在他怀里，抱起来相当的治愈，哪怕申屠川有心给她点教训，此刻也不想推开了。别别扭扭的抱着人，半晌轻笑了一声，倒觉得这感觉也算新奇。
……在这世上，竟然真有一个人不怕他，惹急了还敢朝自己伸爪子。可正因为先前没见过，便对她一直觉得新鲜又好玩，丝毫没有厌倦的意思。
看她睡得这样香，申屠川不满的掐了她一下，看到她眉头皱了起来，这才放手。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满意，仿佛找到了新玩具一般揪住她的脸，结果下手太重，季听哼唧一声，一巴掌拍了过去，瞬间世界都安静了。申屠川瞪着眼睛看了她许久，最后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到两个人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季听肚子饿得咕噜叫，睁开眼睛便看到申屠川坐在床上看奏折。
这人是个懒散的，不是躺床上就是斜在软榻上，很少有规规矩矩坐着的时候，是以他在床上看奏折这种事，季听早已经习惯了。
……就是今日的地点有点过于奇妙了。季听看一眼周围相当严肃压抑的环境，忍不住问一句：“陛下为何不回寝殿？”
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申屠川便注意到她醒了，一听到她这句话，脸色当即拉了下来：“这天下都是孤的，孤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她也没说啥吧，吃火药了？
申屠川见她不说话，干脆将奏折放到一旁，侧身面朝她躺了下来，一脸不高兴的问：“孤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出去？”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声音逐渐泛凉：“季听，容孤提醒你一句，孤之所以愿意忍耐你，无非是因为躺在你身边能睡个好觉，若你失去了这一能力，孤早就治你的罪了，所以你最好老实……”
“奴婢出去。”季听打断他的话。
憋了一肚子狠话的申屠川打了个吭：“啥？”
“奴婢出去，”季听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昨夜奴婢烧糊涂了，所以才犯神经对陛下不敬，今日好了，自知自己还留着性命，是因着陛下开恩，自然不敢再在狱中停留。”
她想离开这个世界，要么死掉要么任务成功，而前者显然是她最抗拒的方式，所以只能继续乖乖讨好他、一直留在他身边了呗。这事说起来也不难，毕竟只要她安眠药的功能在一天，申屠川便不会杀她，所以她只需别太犟就好。
申屠川看着她脸上温软的笑，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但面上却还摆出一副施舍的模样：“你知道就好。”女人果然不能惯，以后得时时提醒她的身份才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怀鬼胎的别开了脸。
一直到季听饿得不行了，两个人才更衣离开大牢，刚走出去不久，申屠川便冷酷的叫李公公把监牢给填了，坐牢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两个人又过上了同床异梦的同居生活。
一连过了十余天，眼看着又要到众嫔妃请安的时候了，申屠川烦得要死，从清早就臭着脸。
“陛下既然这么不喜欢，直接取消请安不就是了。”季听对他的反应很是无奈。
申屠川冷哼一声：“祖宗留下的规矩，又岂是孤说改就改的？”
哟，这个时候倒是想当孝子贤孙了，之前随便砍人的时候怎么没想你祖宗要不要你这么做呢？季听脸上笑容不变：“那不如把妃嫔都贬为宫女如何？这样没了妃嫔，自然就不用请安了。”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她，那些姑娘也不至于成为日日需要担惊受怕的妃嫔，如果可以就此让她们变成宫女，也算是了了她们的心愿了。
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回绝：“宫中若是没有妃嫔，前朝定又要孤选秀，孤最烦那些大臣聒噪此事，麻烦得紧。”
他说完顿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的看向季听的脸。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些。
“爱妃，孤倒是不知道你醋劲这般大，竟想要独占孤。”申屠川似笑非笑。
季听：“……”陛下，您真的想多了。
“不过后宫不能只你一人，所以此事孤不能允了你，”申屠川不知为何心情不错，“不过孤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既可以留着她们做摆设，又能以后都不再受她们叨扰。”
季听本能的觉得他的办法必然凶残，可人家都说到这里了，她多少还是得捧这个哏：“陛下什么办法呀？”
“孤封你做皇后不就得了，以后你便替孤管理后宫，嫔妃请安也只需找你便可，孤便不去了。”申屠川说完，自己都佩服自己的主意。
季听：“……”
“怎么，你不愿意？”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咳了一声：“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陛下，您直接封奴婢做皇后，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申屠川不悦。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奴婢现在还是戴罪之身的宫女呢，哪有从宫女直接变成皇后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直接加封的话，必然会引来臣子不满，到时候他们又要烦孤了。”
季听笑：“所以啊，陛下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申屠川的想法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事如果搁置了，之后估计就不了了之了，季听不由得松一口气。在申屠川的后宫，其实什么身份都一样没有成就感，反而站得越高就越危险，所以她宁愿就这么做个宫女，而非整个后宫最显眼的皇后。
“孤会好好想想的。”申屠川蹙着眉头到桌边坐下。
季听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好笑：“原以为以陛下的性子，不会怕前朝那些臣子，没想到也会为了顾及大臣想法，而三思而后行。”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凉凉的开口：“爱妃啊。”
“嗯？”
“有时候杀人也很累的。”
“……”
“那群臣子若是一同来阻挠孤，孤只能一个个杀了，恐怕不等杀完，孤便先累病了。”申屠川啧了一声。
季听：“……”
所以不愿意在臣子面前干浑事，就是因为杀人太累吗？季听再一次为他的脑回路感到震惊。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申屠川见她还不走，不由得皱起眉头。
季听：“……奴婢这就走。”睡完就丢，渣男。
她说完转身便走，申屠川又叫住了她：“等一下，你待会儿的请安还来吗？”
“回陛下的话，奴婢如今不是妃嫔，恐怕去的话不太合适呢。”季听一脸温婉。
申屠川沉思片刻：“哦。”
季听：“？”
“你走吧。”申屠川出乎意料的没有留她。
季听眼底泛起狐疑，但见他什么都不说，只能带着一肚子疑虑回凤栖宫了。
宫女翠儿等人照旧在门前等着，在她回来后立刻送了热水，季听伸着懒腰去泡澡，进水里后突然乐了。排场这么大的宫女，估计也就她一个了，得亏了自己的安眠药体质，不然这会儿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正当她自得其乐时，翠儿突然急匆匆进来了：“娘娘，李公公带着陛下封赏的旨意来了，娘娘快些起身吧。”
“……封什么赏啊？”季听有点懵。
翠儿立刻欢喜的朝她跪下了：“是复位的封赏，听李公公说，娘娘又成贵妃了。”
“……”
季听还未来得及无语，便被翠儿等宫女拉出来更衣了，很快便到李公公面前接了旨。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回总算是熬出头了。”李公公也是一脸欢喜。
季听：“……陛下突然让我复位，可是想叫我和众嫔妃一起去请安？”
“娘娘怎么知道的？陛下正有此意，所以着奴才来催催娘娘。”李公公有些惊讶她猜中了陛下的心思。
季听：“……”她就知道，那个垃圾。
“娘娘快些吧，其他娘娘还都等着呢。”李公公小心道。
季听叹了声气：“走吧。”
她回来后泡了澡，又在梳妆更衣上耗费了些时间，等她到了请安的宫殿时，申屠川和其他贵妃都在了。她看一眼下方的鹌鹑们，再看看一脸得意的申屠川，不动声色的到前方跪下行礼：“给陛下请安。”
“看来李全才将孤的话已经带到了。”申屠川看着她身上鲜亮的贵妃服饰，顿时颇为满意。果然这种妖艳的女人，就该穿得富贵些。
季听垂眸：“是。”
“你表现好些，孤说不准还要觐你的位份。”申屠川淡淡开口，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是说给在场其他妃嫔的。
季听顿了一下，脸上挂起假笑：“多谢陛下。”先前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人复她的位，只是小学生一样干啥都要拉着她，结果现在想想恐怕就是为了进一步封后，才先复了她的位。
一想到他真要封自己当皇后，季听便一阵头疼。
“过来。”申屠川慵懒的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季听看一眼鹌鹑一样的妃嫔们，叹了声气到他身边坐下了。大家都怕这个男人还是有点好处的，最起码都想躲得远远的，不会为了他窝里斗。
“今晚孤会封你为皇贵妃，明日就叫你做皇后，以后嫔妃每个月两次的请安，就直接叫她们去你宫里即可。”申屠川没骨头一样倚在她身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
……您可真是为了省事无所不用其极啊，从贵妃开始往上封，看起来是一步一步走的，非常符合礼制，若那些大臣真要挑毛病，恐怕也辩不过。就是让她一天连跳三级，有点太反人类了。
不过跟暴君没什么道理可讲的，要是惹恼了他，估计这种‘折中’的办法都不乐意用了，直接把她封为皇后。季听浅浅一笑：“多谢陛下。”
“爱妃今日跟孤道了很多次谢，看来是真的高兴啊，孤先前怎么没发现你对权势地位那么看重呢？”申屠川在她耳边轻喃，呼出的热气叫她耳根泛热，“还是说爱妃只是因为要做孤的正妻了，才觉着高兴的？”
季听：“……”谁，你在说谁？
对于暴君的自恋，季听哪怕劝自己要忍，还是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陛下离我远点，我怕自己高兴过头吓着您了。”
申屠川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橡皮糖一样黏得更近了。下头的嫔妃们依然拘谨的坐着，只有岁数最小的那个姑娘忍不住好奇的看过来。
请安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当日晚上，便传来了季听觐封皇贵妃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封后的圣旨便下了。
对于申屠川的骚操作，虽然听者都忍不住摇摇头，在心里大吼一声骚还是你骚，可真正出来反对的，倒是没有几个，且都被他给怼回去了，于是季听顺利成为了皇后，就等着封后大典一过，便可执掌凤印。
对此，季听一个头两个大，不仅是为即将多出来的工作，还为了封后大典之后的洞房花烛夜。是的，封后大典等于一次正式的婚礼仪式，等于她和暴君结为了真正的夫妻，自然要有洞房花烛夜。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都跟暴君同床共枕许久了，也早就习惯了盖棉被纯聊天。可这回的问题出就出在，申屠川着人给她送了避火图来，看样子要结束盖棉被纯聊天的生活了。

第109章
跟暴君圆房，季听简直想都不敢想，就那个霸道不讲理又反复无常的性子，会不会全程都要强行以他的感受为首？一想到他那张脸，季听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手上的避火图，季听又一次找李公公确认：“你确定是陛下要你交给我的吗？”这事做得简直不像申屠川的风格啊。
“这种事奴才可不敢撒谎，确实是陛下要奴才这么做的。”李公公忙道。
季听无语：“怎么想起给我这种东西了？”
“奴才也不知晓，陛下起初在司礼官那看到此物时，分明是满眼厌恶，可片刻之后便笑了起来，接着就让奴才给娘娘送来了。”李公公诚实回答。
季听撇了撇嘴，并不想深入研究暴君的心路历程。李公公见她不冷不热的，又小心提点：“陛下前面二十五年都不近女色，且对此事深恶痛绝，如今突然给娘娘送了此物，想必是有了这方面的意思，这可是娘娘天大的福气。”
……不不不，这种福气她可一点都不想要。季听心里有一万句要吐槽，但面对李公公关心的表情，顿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娘娘明白便好，”李公公松了口气，笑得更加开心了，“自打娘娘入宫，陛下便少杀了许多人，奴才们都希望娘娘能长长久久的得宠才好呢。”
季听又看一眼避火图上辣眼睛的男女，无奈的叹了声气：“借公公吉言了。”
伺候好暴君就等于有好日子过，这道理她比谁都懂，只是真到了侍寝的时候他还是嘚嘚瑟瑟的德行，她可能真会一脚把人踹下去。到时候喜事变丧事，好像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不愿意见申屠川了，然而由于自己安眠药体质，哪怕白天躲过去了，晚上还是要见的，不过好在她换完衣裳后，月信突然来了。季听往申屠川寝殿去的步伐顿时轻松起来，而在她到了寝殿不久，申屠川也很快走了过来，看到她乖乖躺着后，不怀好意的嗤了一声。
季听：“……”自打他给自己送了避火图，她就怎么看他都觉得很猥琐。
“爱妃今日来得可是有些晚了啊，怎么，被什么事耽误了？”申屠川慵懒的坐到床上，等人将他的鞋子脱了后，这才到季听身侧躺下。
季听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臣妾腰酸腿乏不大舒服，所以来得晚了些。”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个邪肆的笑：“怎么今早还好好的，晚上便不大舒服了？可是因为看了孤送的避火图，所以吓坏了？”
……她虽然没特意去看过这种类型的东西，可到底生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无意间看到的也比他那图上的多好么。季听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脸惶恐的看着他：“是呀，臣妾吓坏了。”
申屠川这才满意，大手一捞便要拉她的手，季听忙伸手抵住他的胳膊：“……陛下！”
申屠川察觉到她的抗拒，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
“我那个……臣妾月信来了，为避免晦气，还是改日再侍寝吧。”季听小心的开口。
申屠川不悦：“你先前又不是没有来过月信，怎么偏今日不行？”
季听：“……”当时你也没要跟我酱酱酿酿啊。
床榻上安静一瞬，季听讪讪开口：“陛下，不如改日吧。”也好让她做个心理准备。
申屠川大怒：“不行！反了你了？！”
……月信来了都不放过她？也太禽兽了吧！见他又要把自己往怀里搂，季听一脸憋闷的离他远了点，坐在跟他讲道理：“陛下，臣妾也是为了您好，您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女子月信是什么样吧，那可是血淋淋的，您确定您受得了？”
“孤为何要看你月信？！”申屠川觉得她简直疯了。
季听气笑了：“难不成您要全程闭着眼？”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凉凉开口：“爱妃啊，你是不是对孤有什么误会啊？”
“不是陛下要臣妾侍寝么？避火图臣妾已经看了，也知道该如何伺候陛下了，只是今日身子实在不爽利，陛下还是再等几天吧。”季听痛心疾首。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以为，孤要和你圆房？”
季听刚要点头，就看到了他眼底的无语，顿时迟疑起来：“难道不是……吗？”
“爱妃啊，孤倒是没有发现，你竟如此迫切。”申屠川嗤了一声，倒是不觉得厌恶。
季听总算觉出哪里不对了，却还是强撑着问：“既然陛下没有那意思，为何要给臣妾送避火图？”
申屠川想起避火图，面上露出嫌恶：“那么恶心的东西，只辱了孤的眼睛算怎么回事，爱妃自然要跟孤有难同当。”
季听：“……”所以就是为了恶心她，才故意给她送那东西的吗……暴君脑回路果然厉害。
“不过孤倒是没想到，爱妃竟然误会了，”申屠川目光在她身上缓慢扫过，接着不屑的嗤了一声，“可惜了，孤对此事不感兴趣，爱妃即便想要，也忍着吧。”
“……”
申屠川怼完，心情大好的接着睡了，还将自己冰凉的脚放到了她躺过的地方取暖，仿佛季听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暖脚机器。季听无语的枕着他的胳膊，看着美人在侧还只顾自己取暖的家伙，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他了。
……就这样情感低能的暴君，她就不该觉得他会有正常的人类情绪。
“若是敢在脑子里骂孤，孤便打断你的腿。”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嘴角抽了抽，倒是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神色轻松的抱着他的胳膊睡了。
而太过放松的结果，便是夜间突然被一阵凉意闹醒，睁开眼睛后便察觉到一阵汹涌，季听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悄悄从申屠川怀里挪出来后，就着月光朝被单上看去。
果然染红了一点。季听头疼的叹了声气，接着意识到这里不是别处，而是最为洁癖的暴君住的地方——
所以她现在是他的安眠药，应该不会因为弄脏了他这一丁点的地方，而被他拖出去乱棍打死……吧？
季听咽了下口水，盯着污渍看了许久后，颤着手尝试去擦一下。就申屠川的暴脾气，如果给他知道了，她就算不死不残也要被狠狠揍一通，所以必须趁他还睡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地方弄干净。
她窸窸窣窣的忙着，完全没注意到上方一双眼睛突然睁开，眼底清醒得仿佛没有睡着过。
季听努力半天，总算把污渍擦掉一部分，刚呼一口气准备继续，结果一抬头，猝不及防的跟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了。
“嚯……”季听吓得捂住了唇，才勉强没有尖叫出来。
申屠川沉默的看着她，半晌又低下头看一眼她手中的锦帕，许久之后才面无表情的问：“爱妃，做什么呢？”
“陛、陛下，您怎么醒了啊。”季听讪笑着挡住床单上的污渍，以免他发现得太快。
申屠川眯起眼睛：“孤若是不醒，你是不是就打算将孤原地办了？”
“？”
“临睡前不知是谁说的，来了月信不能圆房，还叫孤不要性急，季听，你倒是跟孤说说，如今是谁在性急？”申屠川的面色不甚好看。若不是他睡得轻，她一离开他便醒了，恐怕这会儿他身上什么都不剩了。
季听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让他误会了。
“难道孤误会了？”仿佛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般，申屠川眯起了眼睛。
季听顿时陷入了两难，是说实话被罚，还是丢掉人格撒谎，这是个非常难的抉择。
“也是孤不好，若是孤知晓最近要你伺候，竟让你生出这些心思，孤就不该频繁召你过来，”申屠川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话里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得，“不过似乎也是必然，天下如孤一般的男子恐怕只孤一人，爱妃想得到孤也是可以理解……”
“陛下，您误会了，臣妾并非是为了得到您，而是因为月信不小心染到了单子上，所以想擦干净而已。”面对暴君的得意，季听果断的做了决定。
……她季听就是饿死，就是从床上跳下去，也绝对不要成为他自夸的资本！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色黑沉的看向自己的床，果然在她坐的地方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当即就恼到濒临崩溃了：“给孤滚！滚出去！”
季听立刻行礼滚蛋了，跑回凤栖宫后换了身干净衣裳，没等躺床上申屠川便着人来叫了。季听早就习惯了，闻言便直接回了申屠川那，再看龙榻上的被褥床单，已经换成全新的了。
申屠川黑着脸坐在床边，身上的里衣也换了，从她进门开始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季听沉默一瞬，乖乖走上前行礼：“陛下。”
“你可知罪？”申屠川冷冷问。
季听掐了一下自己，瞬间眼泪汪汪我见犹怜：“臣妾知罪了。”说完还晃了一下，似乎十分虚弱。
申屠川眯起眼睛：“再装！”
“陛下，臣妾腹痛。”季听摇摇欲坠。
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就突然腹痛了？申屠川本是不信她的，可看到她面色泛白，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为何突然腹痛？”
“臣妾弄脏陛下的被单，心里实在愧疚，便在方才喝了一大碗凉水，刻意惩罚自己。”季听说着就要倒下。
一听她竟然这么伤害自己，申屠川的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好看，同时又生出一点诡异的气恼，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这点气恼并非在气她的大逆不道，也并非因为打断自己睡觉，只是纯粹不喜她伤害自己。
申屠川冷着脸把她捞了起来：“大胆，孤还未罚你，谁准你擅自自罚的？！”
“陛下……”季听小心的看着他。
申屠川轻哼一声，拎着她便到床上躺下了，不耐烦的闭上眼睛道：“孤累了，睡觉！”
宾果！季听愉快的在他旁边找准位置，闭上眼睛便要睡了，只是刚醒来，她闭着眼睛闭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睡着，反而愈发精神了。
“别乱动。”申屠川不耐烦的开口。
季听老实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之后便忍不住想动一下，见申屠川抱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用力，便知道他并未睡着，于是小声的说一句：“陛下，您口渴吗？臣妾给您倒些水喝吧。”
申屠川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季听讨好的笑笑：“臣妾也渴了。”
“……快去。”申屠川此刻只想睡觉，可这女人一直乱动，他被搅得片刻都不得安宁。
季听一听忙下床去了，倒了水后殷勤的端了过来：“陛下，水温刚刚好，喝一些吧。”
申屠川扫她一眼，板着脸喝了口水，接着不耐烦的催促：“快些睡觉！”
“好嘞，容臣妾也喝几口。”季听说着把他剩下的水全都喝了。
申屠川看着她毫无芥蒂的喝自己剩下的水，心里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生出一股怪怪的亲密感。没错，亲密感，这可倒是个新鲜的东西，他长这么大，皇宫尚且不能让他产生归属感，更别说和谁有亲密感了。
季听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去倒了一杯接着喝，一连喝了两三杯后，才把杯子放下，结果一回头就撞进了申屠川的眼眸里。
“……怎么了陛下？”
申屠川安静的看了她许久：“既然来之前已经喝了一大碗凉水，为何这会儿还这么口渴？”
“……”
最后季听在申屠川的冷漠注视下，久违的回到了床尾角落，再次沦为捧脚婢。
天愈发冷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着就要到了入冬的时候，封后大典也随之而来。
季听天不亮便被叫了起来，梳洗打扮穿宫服，单是把自己搞定，就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再之后便是和申屠川一同祭祀、行礼，一直到深夜被送进洞房时，她浑身都累得木掉了。
“陛下什么时候来啊？”季听头上顶了一堆东西，累得脖子僵疼。
翠儿看一眼外面：“应该是快了，娘娘再忍耐一下。”
季听忧愁的叹了声气，目光落在枕头下露出一角的书上，好奇的把书拉了出来，结果看到封皮后有些无语：“谁将避火图放这里的？”
“回娘娘，这都是祖宗礼制里有的规矩，娘娘先前虽然一直是陛下的妃嫔，可今日正式做了陛下的嫡妻，自然要按照新婚夜的规格来做。”翠儿认真答道。
季听朝她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等翠儿带着一干宫人离开，季听便翻开了避火图，这本和她之前看过的那本相比，竟然还多了些剧情，不是简单粗暴的夫妻和谐生活指南了。季听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便专心翻开起来，就连有人近身都不知道。
“爱妃为何又在看这种东西？”凉凉的声音从上空响起。
季听顿了一下，无语的把书放到了一旁：“臣妾就是随便看看……还有啊陛下，臣妾如今是您的皇后，您可不能再唤臣妾为爱妃了。”
每次都是被他在称呼问题上揪毛病，如今也终于轮到她指点他了，这感觉可真是说不出的愉快。
申屠川嗤了一声：“孤偏要唤你爱妃，有意见？”
“……您是陛下，您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呗。”季听对着他假笑一声。
申屠川眼底划过一丝得意，目光再次落在了避火图上，顿时有些厌恶：“这种腌臜的东西，怎么又出现在孤眼前了，叫人烧了去。”
“……”陛下，您这种态度是病，得治。
“怎么，爱妃舍不得？”申屠川看向她，眉头微微扬了起来，“舍不得也得舍得，孤最是厌恶这种事，日后你若敢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孤便挖出你的眼睛！”
“是，臣妾知道了。”季听顺从的答应了。
申屠川心气这才顺了，大摇大摆的去沐浴更衣了，至于房里那些繁文缛节，关了门之后再无人敢管他，他自然不会做的。季听也乐得自在，立刻叫人进来拆脑袋上足足有几斤重的珠钗。
等到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两个人并肩躺下，一同长长的舒了口气。由于动作太同步，两人没忍住对视一眼，季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申屠川心情也不错，勾起的唇角一直没有放下过。
“陛下之前都是素色寝衣，臣妾还是第一次见您穿红的，可真好看。”季听夸他。倒也不全是奉承，暴君自幼便在万人之上，眉间眼梢都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孤傲感，这样的人素色不足以衬托他，唯有热烈的颜色，才能将他的孤傲全然诠释。
申屠川看她一眼，面对她的夸奖不为所动：“这么说，你觉得孤之前不好看？”
“并非不好看，只是红色更衬您。”
“所以是素色不衬孤了？”申屠川又问。
季听：“……”她就是随口夸一句，这男人怎么这么杠精？
申屠川见她哑口无言了，心情总算愉快起来，把人抱进怀里后闭上眼睛：“你可知今日的封后大典意味着什么？”
“臣妾愚笨，还望陛下指点。”
“从今日起，你便是皇后了，以后后宫事宜都交给你来处理，不准再叫那些女人来烦孤，听到了吗？”
“……”总的来说就是该替他扛事了呗。
申屠川迟迟听不到她的回应，眼睛便睁开一条小缝看向她：“怎么，不愿意？”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应该做的。”季听沧桑的叹了声气。
申屠川嗤了一声：“这造化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如今得了，自然该多为孤分忧，若是做得好了，孤便奖励你。”
“奖励什么？”季听总算有了点兴趣。
申屠川睁开眼睛，认真的和她对视许久后，缓缓说出一句：“孤奖励你一个孩子，让你的子嗣做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季听：“……”
“乐傻了？”申屠川慵懒的问。
季听无言半晌，小心的说了句：“陛下，您知道孩子是怎么生的吧？”
“孤不是蠢蛋，如何不知道？！无非就是避火图上的那些事而已！”申屠川被她言语中的试探惹恼了，她竟然觉得自己是个连生孩子都不会的傻子，当真是欠收拾。
季听一听他还是知道的，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更加疑惑：“可您不是最厌恶那等事么，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要给臣妾一个孩子了？”
“孤的江山，总要后继有人才行。”申屠川淡淡开口。其实他才不在乎后继有没有人，等他两只眼睛一闭，哪怕他的江山就此亡了呢，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只是刚才看着季听的眉眼，突然觉得避火图上的女人如果换上了季听的脸似乎也不算难以忍受。
至于孩子，他们若真圆房了，可不就直接有了。申屠川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季听看着他一脸自信的样子，沉默片刻后道：“既然陛下是为了要后人，那干嘛还设个前提条件，非要臣妾把后宫管好了才赐孩子。”
……赐孩子赐孩子，她怎么觉得这说法这么别扭呢？
申屠川扬眉：“若你管得不好，便说明你脑子不好，为长远计，孤自然要找更聪明的女人生。”
季听瞬间安静下来，一双眼睛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申屠川在她的目光下顿了一下，竟有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心思。
为了证明自己冒出这种想法是错觉，他扬起下巴开口：“怎么，真当孤那一后宫的女人都是摆设，孤离了你还不行了？”这女人就是仗着他离不了她才恃宠生娇，不时不时的抽打一下，竟然是要越来越无法无天的。
他说完便和季听对视，打算欣赏她脸上挫败的的表情。
然而季听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沉默许久后无情的开口嘲讽了：“陛下，您除了臣妾之外，连旁的女人近身都感到厌烦，还没事想跟人家生孩子呢？”
“……”
最后季听由于太过坦诚，喜获洞房花烛夜睡床尾的成就。

第110章
为了避免申屠川真拿生孩子作为奖励，季听严格遵守能少做事就绝不多做，能不做事变绝不少做的原则，开始做起来了懒政的皇后。只是其他方面可以懒，嫔妃请安这块怎么也得她亲自来了，于是每月两回的请安礼，算是落在了她肩膀上。
第一次请安很快便来了，嫔妃们一早便到了凤栖宫等候，见到她后都情不自禁的多了一分奉承。
“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众小鹌鹑们不用面对申屠川，此刻脸色都好了很多。
季听笑笑：“咱们都是一同入宫的姐妹，不必太过拘谨，赶紧都入座吧。”
几个姑娘相互看了一眼，都笑着到旁边坐下了。
“封后大典不过是个仪式，您在妹妹们眼里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娘娘果然是个有大造化的，就连陛下都那么喜欢您，以后我等还是得多仰仗您才行。”胖姑娘经过上次被救一事，对季听很是感激，也下意识的想要依附她。
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年纪最小的那个羡慕的看着凤栖宫的摆设，不由得夸赞道：“到底是皇后娘娘这里气派，连地毯都要比平常的厚些，比我们宫里的可强多了。”
“娘娘得陛下宠爱，自然什么好的都在娘娘这里，我等能好好活着不用干粗活，已经比寻常姐妹幸运了。”另一个姑娘笑道。
年纪小的姑娘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季听看她一眼，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名唤白玉儿。”小姑娘见她注意到自己很是高兴，赶紧起身行了一礼。
胖姑娘斜睨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显然对她十分不屑，其他姑娘有的瞪胖姑娘，有的则是同样表示不屑。
或许是因为不用面对申屠川，这些姑娘便没有太过小心，偶尔也暴露了一点私下相处的状态……所以这群丫头在每天忧心自己性命的时候，还能顾得上窝里斗吗？季听觉得十分好笑：“白玉儿，确实是个好名字，恰好本宫这里有上好的白玉簪，不如赠予妹妹如何？”
“真的吗？那就谢谢皇后娘娘了。”白玉儿一脸欣喜的等着。
季听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立刻去取白玉了，趁这个空档，胖姑娘有些不高兴：“皇后娘娘，您宫里的东西定然是陛下精挑细选的，您留着该多好，何必要赏赐给旁人，实在是辱没了好东西。”
“娘娘愿意送我，说明那是适合我的，怎么就辱没了？”白玉儿立刻反击。
胖姑娘眼睛一瞪便要吵架，季听轻咳一声把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每个人都有礼物，不必为此争执。”
胖姑娘只好不说话了，而一开始为了赏赐高兴的白玉儿，一听每个人都有好东西，当即也没那么高兴了。
胖姑娘得的是苏州进贡的绸缎，看到上好的缎子后喜滋滋的，还趾高气昂的看了白玉儿一眼，惹得白玉儿银牙都要咬碎了，却只能僵着脸表示羡慕：“皇后娘娘就是体贴，知道姐姐心宽体胖，怕姐姐宫里的布料不够，特意将上好的绸缎送给姐姐做衣裳。”
“那可不，有些人倒是不胖，可惜却穿不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绸缎了。”胖姑娘轻哼一声。
季听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斗嘴，不由得有些头疼：“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本宫身子乏了，众位便先回去吧。”
“近日天凉，皇后娘娘定要仔细身子才是，臣妾告退。”白玉儿说完瞪了胖姑娘一眼，轻哼一声扭头便走了。
她一走，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只有胖姑娘一个人留了下来，季听跟她还算相熟，不由得问一句：“为什么你们关系不好？”
“别提了，这白玉儿本来就是个势利眼，只不过先前没有发现而已，”胖姑娘拿了个点心吃，“娘娘您别看她好像对您毕恭毕敬的，她心可大着呢，先前就经常私底下嫉妒娘娘得宠的事，真让她去陛下跟前邀宠，她又没那胆量，只敢在背后说些酸话，娘娘是我救命恩人，我自然看不过，一来二去的就杠上了。”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小孩子，你以后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季听笑道。
胖姑娘也乐了：“说得也是，有些人见娘娘得宠，便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却忘了陛下的温柔也只是对娘娘一个人而已，我就不同了，吃好喝好便一切都好，如今也不用面对陛下，我已经偷着乐了。”
季听失笑，又和她说了会儿话便把她送走了，回到寝殿时便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这一刻竟然无比理解申屠川为什么会烦了。虽然这些小姑娘也都挺乖的，可光是坐在一个屋里，都够叫人疲惫的了。
“娘娘可是累了？”翠儿好笑的过来帮她按肩。
季听叹了声气：“累倒是不累，就是请安这种事还挺磨人的。”
“娘娘别怕，每个月也就两次而已，下次等她们过来时，说两句话直接就打发了，不让久坐就是。”翠儿笑道。
季听笑笑：“也只能如此了。”
可惜她是这么想的，别人却不这么想了，那个叫白玉儿的小姑娘突然每日都来请安了，而其他贵妃因此生出了危机感，生怕所有好处都叫她一个人占了，因此也天天跟着来请安，除了申屠川在的时候，季听这里每日都热闹得像菜市场一般。
申屠川也时常过来，少不得有跟这些姑娘见面的时候，一个个的看到他后还是吓得如鹌鹑一般，后来渐渐来的人也就少了，只有白玉儿还坚持来请安，只是每次看到申屠川，还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一副想靠近又不敢、且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季听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也不好干涉，反正她每次来就坐一会儿，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便随她去了。
只是季听不管，申屠川却是要管的，在又一次从季听这里见到白玉儿后，他当即冷下了脸：“怎么又是你？”
白玉儿闻言脸色一变，忙扑通一声跪下：“臣妾、臣妾罪该万死……”
“既然罪该万死，那就去死好了，李全才！拖出去乱棍打死！”申屠川不耐烦道。
季听：“……”
白玉儿吓瘫了，眼看着侍卫们要来拖自己了，急忙朝季听磕头：“皇后娘娘救我，皇后娘娘救我！”
申屠川当即眯起眼睛看向季听，大有‘我看你这次还敢替旁人求情’的意思。季听自然不愿意惹恼申屠川，只是白玉儿额头都磕出血了，她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于是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您就饶她一命吧。”
“季听。”申屠川语露威胁。
季听讪讪一笑：“您不想再看见她，臣妾以后都不准她过来了如何？您就饶她这一回吧。”她说着，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申屠川脸色不好：“季听，你次次为旁人惹孤不快，难不成日后孤连杀个人都不行了吗？”与其说厌烦季听总和别人站一个阵营，倒不如说不喜她干涉自己的决定，这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后宫，他想杀谁便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凭什么次次被她置喙。
“陛下……”季听目露哀求。
申屠川眼神愈发阴沉，透出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易发觉的偏执：“季听，你该时时听孤的，不该反对孤的决定。”
“陛下的决定若是对的，臣妾自然不会反对。”季听小心道。
申屠川眯起眼睛：“孤的决定自然是对的。”
季听抿唇，半晌叹了声气，缓缓朝他跪下：“陛下，您就饶了她吧。”言外之意，还是不认为他的决定是对的。
申屠川眼神凶狠的看着她，似乎恨不得将她也处死。大殿之上所有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白玉儿一个人的小声啜泣声，在极度的安静里格外明显。
片刻之后，申屠川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多了一丝邪肆：“既然皇后求情了，那便将此女终身幽禁自己宫中，无旨不得外出。”
“多谢陛下。”季听缓缓松了口气。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许久，不悦的说一句：“孤顺你的心了，你是否也该顺孤的心？”
“陛下想要臣妾做什么？臣妾听话就是。”季听见他竟然不发脾气了，心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还是轻松。如今的他和初见时比起来，好像脾气确实好了许多，如果这样改善下去，说不定真从暴君变明君，哪还有那么多要杀他的人。
申屠川勾起唇角：“皇后前些日子做的糕点不错，不如再给孤做一些如何？”虽说已经想到了更好的整治她的办法，可还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季听一听只是做糕点，立刻欣然答应：“陛下说的是哪种糕点，臣妾待会儿便做给您吃。”
“每一种。”
季听：“……”她给他做过的糕点，少说也有十几种了吧。
“怎么，皇后不愿意？”申屠川扬眉，“若是不愿的话，那孤便杀了……”
“愿意愿意，哪怕没有贵妃的事，臣妾也是愿意给陛下洗手作羹汤的。”季听忙打断他的话。
申屠川轻哼一声，扫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白玉儿一眼，脸上满是嫌恶：“还不快滚！”
季听：“……”真是再一次庆幸暴君离不了自己，否则以他对女人的厌恶程度，恐怕早杀她千百遍了。
白玉儿此刻吓得根本起不来，眼泪将脸上的妆花得乱七八糟，整个人都十分狼狈，最后还是季听朝她的宫人使了眼色，叫他们拖着她出去了。
白玉儿一走，大殿之上的气氛便轻松许多，季听讨好的拉着申屠川的手：“陛下刚和大臣议事回来，应该是累了吧，不如臣妾先陪您歇一会儿，再换身衣裳给您做糕点？”
申屠川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季听当即笑了起来，拉着他回寝殿了。在快要进屋时，申屠川停了下来，蹙眉对季听道：“你先进去，孤有事让李全才去做。”
季听以为是他有什么前朝的事要交代，于是点了点头便先进去了，申屠川这才把李公公叫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公公听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慌忙应下后便转身走了。
申屠川这才进屋，看到季听已经更完衣了，便轻哼一声走到她身旁。季听小心的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了：“陛下，您是真饶了她了吧？可不会偷偷去杀人？”
“孤若想杀，自然不会偷偷摸摸的杀。”申屠川冷眼瞧她。
季听这才放心，花言巧语的哄着他，直到他眉眼间不再有不耐烦，才松了一口气，伺候他歇息了。
凤栖宫里一片祥和，仿佛先前的争执不存在一样，而白玉儿所在的宫里，却没有那么愉快了。她趴在桌子上不停的哭，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样，今日之事简直是她的耻辱，她简直不敢想，后宫其他女人会如何嘲笑她。
哭得累了，她泪眼朦胧的看了周围一圈，不由得更加大声的哭闹：“李嬷嬷呢？她去哪了？！”
“小祖宗，奴婢在呢，方才出去给您端燕窝去了，您哭得这样厉害，得好好补补才是。”一个满脸褶子的嬷嬷小步快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燕窝。
白玉儿哭着将桌上的茶具扫到地上，半是羞愤半是伤心的开口：“从今往后，本宫连门都不能出了，陛下也不会看到本宫，补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娘娘可不敢这么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娘娘生得极美，有朝一日定然会得陛下青睐的。”李嬷嬷劝慰道。
白玉儿却是半点都不信：“你没见陛下今日对本宫厌烦那样儿，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看上本宫了。”
李嬷嬷看一眼周围，绷着脸高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等到其他宫人都离开了，她这才蹲到白玉儿脚边，压低声音道：“陛下厌烦娘娘，那是因为有皇后娘娘在，奴婢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娘娘虽美，可比起皇后娘娘还是逊色半分，若没了皇后娘娘，您便是这宫里最美的美人了，到时候不怕没有放出去得宠的时候。”
白玉儿眼神一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奴婢这里有碎心散，是往年宫里老人常用的法子，下在吃食上无色无味，且发作还在三日之后，且与寻常猝死无异，根本就查不到您头上来。”李嬷嬷小声道。
白玉儿大惊：“你是要我……”
“娘娘，是幽禁一辈子，还是搏一个出路，您自己选。”李嬷嬷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白玉儿挣扎的看着纸包，沉默许久后将东西攥进了手里。
……
十几样糕点，季听从午后便开始了，一直到天色黑了才算完成，累得整个人都要不行了，而使唤她的某人，却一脸享受的坐在桌前品尝，时不时还嘲讽一句：“爱妃自打做了皇后，这手艺可是退步了许多啊，若是不努力，恐怕孤不能给你一个孩子了。”
季听：“……”那可真是太感谢了啊。
这么多糕点，申屠川还算给脸，每一样都吃了一块，吃到最后季听都忍不住姨母笑了。申屠川注意到她的笑容，顿了一下蹙眉：“你笑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胃口比臣妾刚来那会儿好了许多，脸上似乎也多了点肉，愈发的英俊了。”季听笑着看他。
她这种夸奖好像长辈夸小孩一样，申屠川听得新奇又有趣，还有一股温水一般叫人舒适的感觉。事实上每次和她相处，似乎都会出现这种感觉，这也是他一直舍不得杀她的原因之一。
“孤何时都是英俊的。”申屠川扬起下颌。
季听也笑：“是是是，陛下一直都是英俊的。”
申屠川这才满意，没有再责难她了，两个人又说笑了会儿，便一同去御花园散步消饱，倒是谁也没有再提白玉儿的事。
一连过了两日，又是申屠川早起上朝的清晨，季听和往常一样睡着不肯醒，却还是被他拉了起来，她睡眼朦胧的表达不满：“陛下！”
“张嘴。”
季听下意识的张开嘴，一个药丸立刻被丢了进来，等她惊恐的睁开眼睛时，那东西已经被她咽下了。
“……陛下，您终于受不了想要毒死我了吗？”季听咳了两声没咳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申屠川不屑的看她一眼：“孤给你吃的，是补药，孤刚吃过，这颗就赏你了。”
季听才不信他的鬼话，等了片刻没等到什么不好的症状，便倒下继续睡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申屠川早就没有影了。
“娘娘，您醒啦？”翠儿急忙过来，“方才白贵妃宫里来了人，给娘娘送了一盘柿饼，说是谢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季听打了个哈欠：“嗯，知道了。”说完便去洗漱了，没多会儿便出现在饭桌上。
白玉儿送来的柿饼也摆在桌子上，晒干的柿子上挂了一层白霜，说不出的好看。季听感兴趣的拿了一个，吃到嘴里后眼睛一亮，吃完立刻又拿一个，很快就把盘子上的干掉了大半。
“娘娘，您少吃些，还要用膳呢。”翠儿担忧的劝阻。
季听摆摆手：“我没事唔哇……”
话没说完，她胃里突然一阵剧痛，接着便是呕的一下吐了一地，还未等她直起身，就听到翠儿一声尖叫：“娘娘！”
她迷茫的抬起头，便一头栽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床上躺着了，申屠川正阴沉着脸要往她嘴里塞药丸，看到她醒了后脸更黑了：“张嘴。”
季听乖乖张嘴，无言把药丸吃掉了，不等她问，申屠川便先开口解释了：“你做的好事，非让孤留那女人一命，结果那女人觉得杀了你，她便有希望得宠，所以把主意动到你头上来了。”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半晌才明白他口中的‘那女人’是白玉儿。
“她做下如此毒事，孤已经将她杀了，爱妃会怪孤吗？”申屠川眯起眼睛，虽然是问句，却是语带威胁，似乎只要她敢点头，他便要她好看。
季听默默和他对视半晌，开口问了一句：“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屠川轻哼一声，将白玉儿下毒一事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一句：“她临死之前做了口供，爱妃若是不信，孤这便叫人呈上来。”
说完不等季听表示，便叫人拿来了白玉儿的口供，直接放在了她面前。季听拿起口供仔细看了一遍，幽幽的叹了声气：“没想到啊……”
“见她明明惧怕孤，却还要借着你与孤见面，便知她是个心思恶毒之人，爱妃啊，你眼拙了。”申屠川面露得意。
季听幽幽看向他：“我说的是你。”
“？”
“陛下，白玉儿口供上写了，她给我吃的药是剧毒，为何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季听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申屠川扬起下巴：“因为你吃了解药，是孤从她宫里找到的。”
“那陛下能否告诉我，为何这解药和您早上给我吃的补药味道一模一样？”季听面无表情。
“……”
“为何白玉儿下毒，要对我用见效这么快的毒药？这简直不像秘密杀了我邀宠，更像是同归于尽，可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还有，陛下啊，以您的性子，在发现是她下的毒后，怎么也不会有耐性让她录口供才对，您太想让我相信这一切和您无关，反而露出了马脚。”季听一脸无语。
见申屠川不说话，她停顿片刻后开口：“您是不是为了让我有‘不该为别人求情’的认知，所以故意教唆了她？至于那所谓的毒药，相信您的人跟她说的，和实际上的药效完全不同，所以她才敢明目张胆的在吃食上下药对吗？”
申屠川沉默许久，突然恼羞成怒：“孤是叫人指点了她，但她若有半分良心，又怎么会随便听两句闲话，就对救命恩人下此毒手？这样的女人留着便是祸害，你信不信就算孤不怂恿她，她日后也会找别的机会对你下手？！”
季听沉默不语。
“以小见大，孤从她想要邀宠便看出了，她是个为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所以才要杀她，可你偏宁信旁人不信孤，孤只能用事实告诉你，你不该阻碍孤杀人了，”申屠川绷着脸，“觉得孤小题大做？孤告诉你，皇宫里就是这样，若你不十二分小心，将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你便迟早死在自己曾经不屑于顾的地方。”
季听见惯了他杀人，却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看到他习以为常的表情，心里便有点受触动。由于申屠川性格原因，后宫里没有什么斗争，所以她就忘了，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需要提高警惕的地方。
……暴君，应该也是受过很多苦，所以才有这些感悟吧。
申屠川见她不说话，顿时心慌一瞬，面上却依然冷硬：“怎么，觉得孤很可怕，所以不愿跟孤说话了？”他说完，手指便不动声色的揪住了一点衣衫，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
“……您说得对，她即便没有您的教唆，日后也会将仇恨转移到我身上，谁叫我拥有她嫉妒的、陛下的宠爱呢。”季听说完嘲讽一笑。白玉儿能在自己救了她后短短几天，便狠心对自己下毒手，可以看出她本身就是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又对她下此毒手，季听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计较白玉儿的过错。哪怕她年纪再小，也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若她没有对自己下手，申屠川也不会杀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申屠川绷起脸：“那你还怪孤吗？”
“当然怪！”季听面露悲愤，“再怎么说您也不能用给我下毒的方式教我看清一个人，这次我只是吐了，如果下次死了呢？！”
“孤已经给你吃过解药了，自然不会死。”
季听瞪眼：“不会死也会难受！我吃完那药快要吐死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也跟着爆发：“所以谁准你吃那么多的！柿饼那种东西吃一个还不够吗？！若不是你吃太多，又怎么会吐！”
本来就是让她睡一觉的药，怕会出现旁的作用，还特意给她吃了护肠胃的药丸，结果她柿饼一吃就是大半盘，搞得吐了出来。若不是怕她醒来难受，他又怎么会又拿了一粒药丸给她，又怎么会因此被她抓住把柄！
申屠川越想越气，他这么好的计划，硬是被她直接给看穿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不会让下药的时候下少一点吗？”季听气结。
申屠川恼怒：“谁知道你吃哪一个，自然要抹匀一点。”
季听：“……”所以，怪她咯？

第111章
季听吃多了下药的柿饼，晕了一阵后起来还是有种踩不到实处的感觉，仿佛吃了有毒的蘑菇一般，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种晕乎一直持续了两三天，她才渐渐好了起来。
自打白玉儿被杖毙，后宫瞬间规矩了不少，原先因羡慕季听的生活暗戳戳动过心思的女人，都彻底老实了下来，再不敢生出别的想法。而她们在不乱动心思后，便没有再费力讨好季听了，一群人反而恢复到原先自在相处的时候。
又是一日初一，清晨突然飘起了小雪，清冽的风卷着轻柔的雪花，落在宫里的红墙绿瓦上，看起来煞是好看。
季听一听说下雪就赶紧起来了，跑到窗边看外头的雪花，吸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仿佛都被洗涤了一般，由内到外都透着额清澈。
“娘娘，各宫娘娘已经在偏厅等着了，您赶紧过去吧。”翠儿笑着给她披了一件衣裳。
季听顿了一下：“又到她们请安的时候了？”
“是呀娘娘，今日便是腊月初一了，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翠儿垂眸回答。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时间竟过得这样快，不知不觉本宫已经入宫小半年了。”
来了这么久，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神奇的是，申屠川的胎记颜色似乎浅了不少，想来他过得还算愉快。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季听也大约明白了，这个世界并非要她一直守着暴君到他寿终就寝，而是在他的胎记彻底消失前，自己不让他被杀就行。
这样看起来，她任务完成似乎也是指日可待啊。
季听心情不错的去偏厅了，远远还未到时，便听到里面在讨论什么‘寿诞’什么‘贺礼’之类的，似乎聊得十分热闹。季听觉得有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一脚迈进门里，便迫不及待的问了：“你们在聊什么？”
“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快跟本宫说说，都在聊些什么？”季听好奇的走到主位上坐下。
胖姑娘笑了起来：“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们都在说年底陛下的寿宴呢。”
“什么寿宴？”季听懵了一下。
胖姑娘对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能做陛下宠妃这么久这件事，早就已经习惯了，或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她思绪开了一下小差，便赶紧跟季听解释了：“陛下寿辰在腊月二十七，再过三日便是过年，每年这个时候宫里都会热闹非常，就连番邦都会派使臣特意来送年礼和寿礼，每年都会有许多稀罕玩意被送来，到时候可是开眼界的好时候，臣妾们都十分期待呢。”
季听听完算是明白了，暴君生日跟过年赶一起了，所以每年都大操大办，她们是想趁这个时间凑热闹呢……过年，寿辰，季听隐隐觉得这俩词关联到一起，怎么这么熟悉呢？
不过她并未多想，看着众嫔妃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好笑的问：“你们这会儿不怕陛下了？”
一个姑娘缩了一下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寿辰当日不宜见血，陛下向来不在那时候杀人的。”
其他人立刻连连点头，宛如一群鹌鹑动作整齐划一，季听哭笑不得的把话题岔开了。
又聊了片刻，往下赏赐了些东西，半个月一次的茶话会算是结束了。季听伸着懒腰回房间重新梳洗打扮，准备应付即将结束完工作的大龄儿童。
简单换了衣裳，正在梳妆时申屠川便来了，正在往唇上涂口脂的季听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慵懒的倚着门框打量自己，不由得轻笑一声：“陛下今日回来好早。”
“马上就要过年了，正是清闲的时候，今日外头下雪了，爱妃可看到了？”申屠川懒散的走到她身后，正在为季听梳头发的翠儿赶紧退下了，他拿着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她梳着。
季听早就习惯了他‘爱妃、皇后、季听’三个称呼来回转的乱叫，继续在铜镜里跟他对视：“今日初一，各宫姐妹来请安了，臣妾一早便起来了，自然是知道下雪了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恍然：“原来今天是请安的日子。”
“……您这差事才歇给臣妾不久，这么快便忘了？”季听一脸无语。
申屠川嗤了一声：“孤要忙的事多了，如何能记住你这点小事。”
季听斜他一眼，又上了一层口脂，看起来红彤彤的甚为鲜艳。申屠川沉默片刻，见她还要涂，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样出门，旁人恐怕会以为你刚吃了小孩。”
“陛下可能不知道，这个一般都是黑化的象征，臣妾多涂点，就没人敢欺负了。”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川不屑：“谁敢欺负你？”
“你。”
“……”
“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差事，却还要交给臣妾，臣妾做得好也不见您夸奖半句，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不就是欺负臣妾了？”季听眯起眼睛。
申屠川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爱妃啊，即便你将嘴涂成黑色，孤该欺负你还是会欺负的。”
季听：“呵。”
申屠川心情大好，帮她梳完头发后看向梳妆台，找了一圈皱起眉头：“孤送你那支飞天步摇呢？”
“桌上没有吗？那应该是赏给妃嫔了。”季听看一眼桌子，没找到便不在乎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那东西上嵌的是极品鸽子血，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支，你就这么随便赏人了？”
“也不算随便吧，毕竟给的是您的妃子，严格说起来也是你老婆之一，”季听在桌子上随便拿了根钗子递给他，接着开口道，“不止步摇，还有旁的许多东西，臣妾这里用不着，便都送给她们了。”
毕竟是虚拟世界，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除了好看，是半点价值也没有的，既然小姑娘们喜欢，她就都送出去了。
申屠川闻言直接气笑了：“你倒是大胆，竟敢随意处置孤送的东西。”话是这么说，可也没有要罚她的意思，就连手上帮她挽发髻的手，都没有下半分重劲。
等他将钗子戴到她头上，季听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陛下这手艺简直了，不知比臣妾好上多少。”
“你心里明白便好，作为一个女子，却连最简单的发髻都不会梳，当真是蠢到极致了。”申屠川不屑的看她一眼。这种东西他看都看会了，可这女人却连最基础的都不会。
季听满意的看一眼自己简约的发髻，起身将他按到了梳妆台前，轻轻的帮他按着太阳穴：“陛下，议了一上午的事，应该累了吧，臣妾帮您按按。”
申屠川神色放松的闭着眼睛，季听从铜镜里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哪怕抛开这张脸带给自己的滤镜，单是看他的小表情之类的，也觉得他有些可爱……太可怕了，她竟然觉得暴君可爱。
季听一走神，手上的力道大了些，申屠川登时皱起眉头：“放肆，你想谋杀孤不成？”
季听：“……”果然，刚才觉得他可爱，只是错觉而已。
她假笑一声，放轻了力道，申屠川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季听暗暗吐槽一句娇气，看着他放松的脸，想了一下问：“陛下快要生辰了？”
“嗯，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申屠川闭着眼睛道。
“往年生辰，陛下都在做什么？”季听有些好奇。
申屠川眉间多出一条沟壑：“无非是各国使臣来朝进贡，宫内大摆宴席，一直到除夕夜才结束。”一连几日都要设宴，虽说每次只需露个面便可离开，可他还是不想去，提起这件事，他便满是不耐烦。
季听看着他的脸，再一次感慨暴君人设上的别扭，明明是个残酷暴虐的，可偏偏在国事上不怎么和大臣起冲突，明明整日里动不动喊打喊杀，可每逢祖宗规矩，就是能遵守就遵守，真让人不知该说他到底算明算昏了。
她勾起唇角：“还有二十余天，时间上也挺急的，臣妾似乎要给陛下准备礼物才行了，陛下可有想要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缓慢睁开眼睛，通过铜镜与她对视：“你要送孤礼物？”
“是啊，这是臣妾第一次为您庆寿，自然要好好准备一下，只是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怕臣妾准备的您不喜欢。”季听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平心而论，暴君对她还是不错的，她自然也该投桃报李，不能只仗着安眠药的身份胡作非为。
申屠川看着她满是愉悦的眉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生辰每年都过，可每年的生辰都在应付各国使臣，还要参与让人烦躁的宴会，那几天做的事没一件是他喜欢的，所以他不太愿意过生辰。
……可季听说要给他礼物，这可就新鲜了。
季听见他沉默不语，不由得问一句：“陛下为何不说话了？”
“孤以前从未收过礼物，所以一时间也想不到该要什么。”申屠川诚实回答。
季听失笑：“别闹了陛下，各国使臣送来的，哪一样不是好东西，还有后宫前朝送的寿礼，怎么也不可能是从未收过礼物啊。”
“那些都是送给陛下的，并非申屠川，皇后既然问了孤的意见，自然是想送申屠川的吧？”否则也就没必要问了，只选最贵最好的东西送便是。
季听顿了一下：“这倒没错，臣妾只想送您一点您喜欢的。”她其实也就是为了讨好一下而已，没想到突然被他升华了高度，所以一时间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只是觉得直接拿他的东西送他太不要脸，所以想等他点头再送而已。
但现在来看，指望他在自己私库里随便挑一样是不太可能的了，只希望他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随便要点东西意思一下就好了。
在季听期待的目光下，申屠川下一秒便开口了：“不如那日爱妃给孤煮一碗长寿面吧。”
“长寿面？”
“嗯，再要两个荷包蛋，孤看话本上寻常人家过寿便是这么吃的，一时之间有些好奇。”申屠川缓缓说完，看到季听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顿了一下蹙眉，“要求太高了吗？”
“……不是，陛下喜欢的话，臣妾那日便为您煮一碗长寿面。”这暴君的要求，真是出乎意料的……朴素啊。
申屠川这才满意了，又与她说了两句话，便又去御书房见大臣了。他一走，季听便放松了下来，脑子里不断想着暴君寿宴的事，想了一会儿后突发奇想，在脑子里开始翻看小说原文，翻着翻着便看到了有关寿宴的事，当即睁大了眼睛。
她之前看文的时候，由于这本除了有关暴君的两百字，其他的部分都是男主闯荡江湖的故事，所以就没有细看，结果这一看就看到了问题——
这个寿宴，竟然是男主要杀暴君的起因。
季听抿唇，又将这段侧面描写看了一遍，无非就是男主杀了暴君之后的情节里，有人问他为何要杀一国之君，男主答是因暴君在寿宴上杀了他的多年挚友，所以他在为挚友报仇。
……所以这个挚友是谁？
季听赶紧复习小说，这回每一个字都不敢错过了，哪怕暴君死后的那些情节，也认真找了几遍，翻来覆去后总算看到了，是这次来进宫的一个番邦小王子，小王子的部族刚和暴君起过冲突，他这次来便是为了刺杀暴君，结果没能成功还被反杀了。
季听理顺因果关系后豁然开朗，总算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了：不动声色的阻止小王子的刺杀，然后让他平安离开，这样男主没了杀暴君的理由，暴君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只是该如何阻止小王子，她得好好想想。季听拧紧眉头，坐在桌前沉思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柿饼上……自打她那次吃太多有毒的柿饼后，申屠川就每日往她这里送这玩意儿，现在看到简直都要条件反射的呕吐。
季听盯着柿饼看了半天，一脸嫌弃的拿东西把它挡住了。
第一场雪只下了一个多时辰便停了，雪花落在地上立刻融化，很快便被太阳晒干了，仿佛宫里从未下过雪一般。
不管这场雪是大是小，都意味着冬天正式来了，而天气果然也一天比一天冷，寒风吹到人身上，仿佛骨头缝都能给吹开了。后来陆续又下了两场雪，宫里的瓦片上总算积了厚厚的大棉被，红墙青瓦白雪，衬得宫里那几枝子梅花鲜艳欲滴。
冬景虽美，季听却是不爱出门了，整日都赖在有地龙的寝殿里，就连嫔妃请安都得跑来她屋里，总之死活不愿意动弹。
然而她再不想动，也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了，因为申屠川的寿辰还有几日便到了。
她听到那个小王子进京的事后，便想把人直接拦在宫殿外，免得他跑进来刺杀。可惜想的挺好，却因为宫外没有帮手只能作罢，这样一来，阻拦的机会也就只有寿宴之上了。
季听每逢想到这件事都十分头疼，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安静的等着那一日到来。而这天很快便到了。
一大清早，申屠川便把她从厚被子里捞了出来，看到她不满的样子，不由得嗤了一声：“赶紧起来，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季听睡眼朦胧，隔着一层窗户纸都能看出外头亮是因为雪，而不是天已经大亮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悦的皱起眉头：“你忘了？今日是孤的生辰。”
季听猛地睁开眼睛，顿时什么困劲都没了：“今日便是了吗……对，是，是臣妾睡糊涂了。”她昨天还在复习今天要做的计划呢，结果这会儿太困，导致到现在才想起来。
申屠川见她匆忙起身，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面色微微好看了些：“不必这般着急的，孤尚且不饿，先去一趟御书房，待会儿回来再用早膳。”
“那臣妾等陛下回来。”季听笑得一脸文静。
申屠川微微颔首，便转身朝外走去，季听看着他的背影到了门前时，突然叫住了他：“陛下！”
“嗯？”申屠川回头。
季听笑得眉眼弯弯：“祝陛下生日快乐。”
申屠川的心一瞬间仿佛被打了一拳，有什么东西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想到从今年开始以后的每一年里，都会有这个女人对自己笑眼弯弯的说这句话，这一生似乎都没那么漫长了。
申屠川口唇发干，半晌垂眸掩下眼底的慌乱，强装不屑的嗤了一声后出门去了。
他一走，季听脸上的笑便消失了，急忙叫来了翠儿，一看到她便直接问：“本宫让你跟李公公要的东西，你要到了吗？”
“回娘娘的话，已经跟李公公要过了，都在偏殿里放着呢。”翠儿神色紧张。
季听点了点头，又问：“番邦使臣什么时候进宫？”
“约莫是下午时分，到时候女眷会来后宫拜见娘娘，使臣则去前朝跟陛下请安，到了晚宴时才会聚在一起。”翠儿一一回答了。
也就是说，她只能寿宴上动手了，难度实在是太大。季听轻叹一声，再一次嘱咐翠儿：“此事你定要叫那些人小心，不要被陛下发现了，但也告诉他们，不必太过惧怕，本宫做的事无碍于陛下，陛下即便知晓了，也不会怪罪本宫，更不会牵连你们。”
“奴婢知道，娘娘不会害奴婢的，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翠儿一脸认真。
季听心事重重的笑了笑，等翠儿走后才算放空了表情，祈祷今日一切顺利。
由于申屠川说了要回来用早膳，她便先收拾了一下自己，并未吃什么东西，等到他回来了才一起坐下用膳。
“陛下多吃一些，今日恐怕要很忙，午膳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季听殷勤的帮他布菜，决定在他生日这天要对他好一点。
申屠川看着满桌子的菜沉默一瞬，才勉强拿起筷子吃饭，吃到一半时便放下了筷子，意味深长的开口：“今日早膳和孤想得不太一样啊。”
“比平时丰盛了许多是吧，是臣妾特意让小厨房做的，毕竟是生辰，要顿顿都吃好才是。”季听笑了起来。
申屠川扫她一眼，轻哼一声不吃了，似乎不太满意。季听忙问：“怎么了？”
“孤还有旁的事要忙，先不吃了。”申屠川说着便往外走。
季听连忙站起来：“可您就吃了这么点，哪够支撑您一上午的啊。”
“不吃了，饭难吃死了。”申屠川不耐烦道。
季听顿了一下：“那陛下午膳还回来用吗？”
“用！”
季听：“……”什么臭毛病，觉得她这里的饭难吃还巴巴的跑过来？
不等季听想明白他在闹哪门子的脾气，申屠川中午便准时来用午膳了，结果还是全程不高兴，似乎还是不喜欢吃。季听发现男人果然不能惯，越给吃好喝好越是找事，干脆就把他晾那了。
一直到晚宴，两个人一同出现在正殿高台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的朝拜时，季听才安慰旁边满脸写着不高兴的申屠川：“陛下，再忍忍便过去了。”
“嗯？”申屠川撩起眼皮。
季听‘善解人意’的笑着：“陛下今日一整天不都在为晚宴应酬烦心么，再忍一下臣妾便陪您回去，不在这里待着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回去可是有什么安排？”
“陛下劳累一天了，臣妾哪还敢有什么安排，到时候臣妾为您松松筋骨吧，”季听说着，拿起筷子为他布菜，“陛下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估计也饿坏了，赶紧用些东西吧。”
申屠川斜睨她：“孤还是不吃了。”
“为何？”季听疑惑。
申屠川冷笑一声：“孤怕这会儿吃得太饱，等到晚宴结束就没有胃口吃旁的了。”
“陛下想吃什么，直接叫御膳房做便是，现在就能直接吃，何必等到晚上再吃别的？”季听失笑。
申屠川凉凉开口：“皇后给孤做的长寿面，一年也就这一次而已，孤自然要留着肚子等了。”
季听：“……”为了拦住番邦小王子作死，生生把长寿面的事给忘了。

第112章
“这大冷的天儿，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可谓是再舒服不过的事了，皇后你说呢？”申屠川的语气不咸不淡。
季听尬笑：“陛下说得是呢，所以臣妾先前才说，要亲自给陛下做长寿面，无非便是想让陛下心暖身也暖罢了。”
“长寿面要从和面开始做，必然要费上不少功夫，若是此刻才做，应该是来不及的，所以你是提前准备好了吧？”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笑容不变：“这是自然，臣妾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好东西都放在后头，所以臣妾想到宴席之后再请陛下用面。”
“哦？原来是这样，孤见你一整日都未提起这事，还以为你忘了呢。”申屠川假笑。
季听讪讪的拿小拳头捶了他一下：“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当然没有忘。”现在去和面恐怕来不及了，待会儿还是偷偷吩咐下去，叫小厨房先把面擀出来，她回去煮一下便好。
她刚这么想，申屠川便朝她的角度歪了一下头，低声在她耳边漫不经心道：“爱妃的手艺孤可是尝过不少的，所以是你做的还是御厨做的，孤可是清楚得很。”
“……面条而已，味道都一样，陛下怎么可能尝得出来？”季听干巴巴的开口。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信就试试看，若是给孤尝出谁敢冒充皇后，孤就诛他九族。”
季听：“……”你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拿那些御厨的性命做赌注。
看来今日这碗长寿面，必须自己来做了，还不能给申屠川抓住是现做的，否则她刚才的那些话就成欺君了。季听有些坐不住了，总想回凤栖宫擀面条，但瞄一眼旁边等着看笑话的男人，再看一眼下方看不真切的番邦小王子，又觉得这种时候还想着面条，就实在是不知轻重了。
……但是如果放弃面条，那等宴会结束他妥妥要找自己算账啊！
“忘了便说忘了，在孤面前还强装什么，就算你说实话，孤又能真的罚你吗？”申屠川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我错了，对不起陛下，我不该忘的。”季听果断认错。
还想再教育她两句的申屠川顿了一下，直接气笑了：“你倒是果断……谁准你在孤面前自称‘我’的，大胆。”
“陛下，臣妾这几日也是事忙嘛，并非是有意忘了您的，您别生臣妾的气好不好，等待会儿宴会结束，若您还能吃得下，臣妾再为您煮长寿面，如何？”季听讨好的拉着他的袖子。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季听知道这便是哄好了，笑了笑之后便在桌下牵住了他的手，结果触手一片冰凉，她颇为无奈：“陛下穿得也不少，怎么手脚还是冰冷呢？”
说着话，便将自己另一只手握着的手炉塞了过来，两个人手牵手的中间顿时热乎乎的。十指连心，手热了之后，似乎全身都暖和了起来，申屠川听着嘈杂的丝竹声，看着下头繁复缭乱的歌舞，突然觉得这种寿宴倒也不算讨厌。
季听见他原有的一点烦躁逐渐被抚平，顿时放下心来，开始专注于台下那些番邦使臣。
虽然来的人很多，但也不难找出那位即将行刺的番邦小王子，毕竟这台下年岁不过二十、脸上有一块铜钱大小胎记的，也就那么一个人。季听时不时的扫他一眼，见他开始吃桌上的东西，再看他身后伺候的太监朝自己微微颔首，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这回要通过让小王子放弃行刺，来避免他被申屠川干掉，从而避免他那位光环超强的男主朋友再一次刺杀，最终目的则是保住申屠川的命。在她的计划里，小王子不能死，男主不能有杀申屠川的动机，所以思来想去，她便想到了柿饼上的药。
没有什么比只叫人昏睡一场的药更有用的了，她只需要在小王子行刺之前，叫他吃下放了那药的东西，保管他撑不到行刺的时候便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宴会之后了，而到时候申屠川和他也就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他除非是个傻的才会冲进皇宫行刺。
这计划是她做的，李公公和翠儿负责沟通落实，显然这俩长年在宫里工作的人没让她失望，而这两个人很知轻重，自然不会把她交代的事专门泄露给申屠川。季听嘴角噙着笑意，满脸欣慰的看着送死前都要好好吃饭的小王子，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
“皇后在看谁？”
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季听感觉自己冷得半边身子都要麻了，忙一脸无辜的扭过头，看着申屠川的眼睛道：“什么看谁？臣妾不喜欢这些歌舞，不小心发了会儿呆，怎么了陛下？”
“皇后发呆时，总是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眼睛空洞无神，可方才的样子，孤看着不像发呆，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自己期待的东西。”申屠川并不上当，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孤看了一眼那边，无非就是些番邦蛮子，可没什么值得皇后期待的。”
“……臣妾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有些好奇而已，你看他们穿得，好像鹦鹉一般，也太轻浮了些吧。”季听跟这狗男人相处这么多年了，一听他这语气便明白这是不高兴了，当即一脸八卦的靠近他，仿佛在同他说悄悄话一般。
申屠川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语气却依然有些不满：“只是拿他们当鹦鹉看？孤怎么觉得你在看那些长得尚可的男人？”
使臣乃代表一国出行的使者，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相貌身材，都不能给自己国家丢人了才行，所以每个使臣团除了几个年岁较大震场子的，旁边的都是些俊俏世家子。他见她看得出神，便以为她在看那些男人。
“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有您这样的美男子在侧，您觉得臣妾当真能看上下头那些男人？”季听一脸震惊的问。
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取悦了申屠川，他生出的那点不愉快彻底没了：“孤确实是在同你开玩笑，你若是觉得不好笑，那便算了。”
季听：“……”呵，如果真的是玩笑就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笑得仪态万千，在高台之上扮演一对琴瑟和鸣的帝后。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那个番邦小王子也不例外，只可惜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开始打哈欠了，连带着精神也开始疲劳。季听就喜欢他昏昏欲睡的样子，最好是过一会儿不知不觉的昏倒，这样便能避免男主和申屠川对上了。
一曲歌舞完毕，台下所有人对申屠川叩头行礼，季听同申屠川站了起来，手牵着手接受下头的道贺。季听虽然知道这只是流程中的一部分，但还是被那么多人跪拜的场景震到了，再看身侧方才还伺候的宫人们，也是跪了一地，只有她和申屠川还站着。
一时之间她突然生出了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由得握紧了申屠川的手，手炉在两个人的手心里发挥着功效，此刻就连申屠川都变成暖的了。
他察觉到季听的紧张，微微侧目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陛下很不容易，往年没有臣妾陪着的时候，陛下一个人站在这里，手应该很冷吧，”季听坐下后，半是无奈半是心疼的看着他，“现在还好，陛下小时候应该更孤单，是臣妾不好，臣妾来晚了。”
若是可以在他特别小的时候就出现多好，这样他便不用时时忍受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不用一个人默默长大，更不会让胎记不知不觉中颜色重成那样。季听想到这些，又是轻轻一声叹息。
申屠川顿了一下，半晌颇为复杂的看她一眼。又来了，那种热乎乎的触电一样的感觉，又因为她跑出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为何每次被她用这种满是心疼眷恋的语气说，都会心头泛酸，仿佛过往那些冷清孤单真的变成了委屈，让他有种宣之于口的冲动。
可要说话的那股劲过了，他又突然觉得好笑，不过是一些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经历，怎么这会儿被季听一盯着，反倒生出委屈了？
“你来得不早不晚，刚刚赶在孤脾气还算好的时候，否则就你这样的，孤早就杀你千百遍了。”他自认为实事求是的说。
季听：“……”脾气好？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谁生生把人家刺客的头给砍下来的？麻烦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就算给那个被砍掉脑袋的刺客一点尊严吧！
“你似乎有很多话想和孤说。”申屠川看着她满满都是复杂情绪的眼睛，不由得语露威胁。
季听果断温柔的笑了一下：“臣妾觉得陛下说得对。”
申屠川轻哼一声，颇为懒散的倚在了她身上。眼看着又是一场歌舞，季听叹了声气：“陛下，还得多久咱们才能走？”
“等这曲歌舞完毕，那些使臣送上贡礼，便可以回去了，”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难得好心一次，“你若是实在坐得烦了，便先回去吧，孤等一会儿再回。”
季听一听要送礼了，精神立刻好了起来，哪还舍得离开：“臣妾不走，臣妾要留下长见识，若是遇到喜欢的，还能及时跟陛下求一求。”
“你倒是脸皮越来越厚了。”申屠川无语的看她一眼，讨东西这种话都能随随便便说出口了，看来真是他平日里太惯着她了。
季听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那也得陛下给面子才行呀，若您斥退臣妾两次，臣妾肯定不敢再开口了，但臣妾知道您不会这么做的。”
申屠川轻哼一声，倒是默认了。歌舞结束，使臣开始上贡，季听立刻饶有兴致的开始欣赏他们带来的各种稀罕玩意儿。
果然没叫她失望，有送字画的有送金玉的，个个都看上去是好东西，半点不比申屠川之前赏她的那些差。季听在心里默默记着这回都有什么，打算之后把所有喜欢的都讨过来。
正当她在心里默默记账时，那个番邦小王子便走上前来了，季听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避免他突然发难会伤到申屠川。
此刻药效应该是渐渐出现了，小王子一脸困倦，咬牙才勉强走到大殿中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有在行礼时睡着。
……这副样子，不等走到面前就睡过去了，肯定不用担心他行刺的事了。季听不动声色的靠近申屠川，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这个小王子看起来，似乎病歪歪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倒下一样。”
申屠川看了一眼下头，果然一脸疲惫不精神的模样，当即眉头扬了一下：“孤先前见他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
“可能得了什么病，现在要犯病了，太可怜了，看在他为了给陛下贺寿强忍不适的份上，等他把礼物放下，陛下便叫他回去歇着吧。”季听继续给申屠川吹枕边风。
申屠川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便这样吧。”
他说完，下头的小王子就又打了一个哈欠，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后才勉强没有睡：“给陛下、皇后请安，在下料到陛下大寿，必然能收到不少珠宝字画，便没有在这方面下心思了，而是为陛下选了些别的，好叫陛下尝个新鲜。”
季听一听来了兴趣，小声的问申屠川：“他给你送了啥，好吃的吗？”
申屠川扫她一眼，沉声将她的疑问说了出来：“小王子送的是什么东西？”
“陛下，请看。”小王子说完走到旁边拍了两下手，殿外突然进来四个戴着面纱、衣着清凉的大美人，在殿内站好之后丝竹声响起，她们便开始翩翩起舞。
季听看着舞姿清丽的四位美人，想到她们就穿成这样在外头等了这么久才进来，不由得为她们感觉冷。也是难为她们了，为了上头人的意思，就在冰天雪地里冻这么久，看来她要更认真的欣赏舞姿才行。
季听这么想着，注意力便集中起来，申屠川时不时的扫她一眼，见她比起先前的节目，似乎更中意这四个人，不免若有所思起来。
一曲舞很快便结束了，季听笑着为她们鼓掌，其他人见皇后这般做了，立刻也跟着配合起来。等掌声逐渐消失，季听才含笑对昏昏欲睡的小王子道：“小王子送的歌舞倒是有趣，真是难为你了。”
虽然姑娘们很敬业，但这男的也确实太不厚道了，只送了一个文化节目，连半点物质都没有。
没想到小王子闻言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说笑了，若是只送上一曲歌舞，那实在是太不重视陛下寿辰了，在下送的，是这四个美人儿。”
季听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
“这四位美人儿是我夜台最美的女人，经过在下多年教养，如今琴棋书画歌舞是样样精通，养成之后便来送给陛下平日解闷了。”小王子说着晃了一下脑袋，撑着越来越重的眼皮勉强开口。
季听总算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之前听李公公提起过，这些番邦时常会送美人过来，不过陛下不喜欢自个后宫里有异心之人，所以每次都拒绝，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可惜这些小姑娘冻得瑟瑟发抖，最后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小王子的心意孤感觉到了，那便将她们都留下吧。”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愣了一下，听明白他是要留人而不是撵人后，当即就忍不住气哼哼的掐了他一下。申屠川蹙眉看向她，还未开口说话，底下便传来一阵骚乱，原来是小王子昏倒了。
“小王子这几日为给孤贺寿日夜兼程，想必是累坏了，送下去歇着吧。”申屠川现在心情不错，自然懒得计较他在自己寿宴上晕过去这事，于是小王子一行的使臣团很快便退下了。
等到小王子那些人离开，其他国家的使臣继续献礼，申屠川却发现，季听的表情好像不太好了。
“若是累了，便先回去。”申屠川懒洋洋的开口。
季听还在因为这混蛋留了几个美女而生气，一听他要自己走，当即轻哼一声：“都说有了新欢便会忘了旧爱，臣妾原先不觉得，可如今倒是能明白了。”
“什么？”申屠川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季听的脸色总算黑了，但顾及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只能压低声音怒道：“陛下，就算您现在满心都是刚才那些美人了，也不必这么快就要赶臣妾走吧？要知道臣妾不仅是皇后、您的正妻，还是能让您一夜好眠的药！您这么惹臣妾生气，就不怕臣妾以后让您再也睡不着？！”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在气什么，不由得勾起唇角：“又醋了？”
季听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否认。这话可能有些无耻，可她虽然对暴君不及对之前那几个男配那样喜欢，可对申屠川这三个字代表的人，还是很有占有欲的，哪怕暴君为了人设以后想跟别的女人有点什么，她也是万万不同意的。
“皇后啊，你这醋意可是有些大啊。”申屠川最喜欢她一副想霸着自己的样子，仿佛能看出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一样，叫他时刻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
季听不知道他在享受自己吃醋的样子，斜睨他一眼后凉凉开口：“甭管臣妾是不是在吃醋了，臣妾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陛下哪日敢召别的女人侍寝，那以后就别想碰臣妾一下，臣妾不要被旁人碰过的男人，脏。”
这话说得直白又凶狠，申屠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威胁自己，他虽然不生气，但总觉得有些古怪：“孤是天子，自然要后宫佳丽三千人，听你这意思，竟是要孤的专宠？”
“不是专宠，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季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申屠川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你觉得可能吗？”
“是挺难的，若是不可能，臣妾也不会强求的。”只是你个狗子就别想在这个世界和她有感情线了，她是绝对不会再让你碰一下。季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威胁已经把申屠川警告得明明白白。
申屠川怔愣的和她对视，突然生出一点怒气，他虽然对女人不感兴趣，且也没兴趣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可自己主动这么做和被她威胁，却是两种不同的选择。他是一国之君，凭什么要受她这种威胁——
“孤是见你看她们的歌舞看得认真，所以才要留下她们的，若你不喜欢，大可以将她们退还给番邦便是，何必这般不怀好意的揣测孤？”申屠川冷笑一声说道。
他才不承认这是在跟季听解释！
季听眯起眼睛：“真的？”
“你觉得孤在骗你？”申屠川脸色有些不好了。
季听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没有撒谎后笑了起来：“臣妾知道，陛下不会骗臣妾的。”说着便要倚向他的怀里。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把她拎开了，开始跟她算账：“还不准孤碰你了？你仗着自己有能让孤安眠的本事，所以就这样威胁孤？信不信孤以后找到了可以医治失眠的药方，便将你打进天牢？”
“……臣妾也只是怕陛下爱上别的女人，所以情急之下才这么说的，陛下不要生臣妾的气嘛。”季听一脸害羞。
申屠川冷哼一声，并不上她的当，还是坚定的表示：“这次也就罢了，日后再敢拿睡眠一事威胁孤，孤便赐死你，知道吗？”
“知道了陛下，臣妾再也不敢了。”季听这歉道得并不走心，毕竟在她看来，已经缺觉许多年的申屠川，把睡眠看得早就无比重要，自然舍不得轻易把她杀了。
申屠川也想到了这一层，见她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暗暗咬紧了牙齿。
在帝后小声吵架又和好时，又一国的使臣来了：“小的代楚王及王妃，为陛下献上治愈不眠之症的绝佳药方，按照这药方治疗，保证陛下十日内便不必依仗任何药物，安稳睡至天亮。”
季听：“……”
申屠川沉默半晌：“呵。”

第113章
使臣见上方申屠川似笑非笑，以为在怀疑自己的药方，忙弯腰行礼：“陛下可不要不信，这药方是楚王殿下偶然所得，如今已经亲自用药三月有余，并未见任何不适之处，还请陛下笑纳。”
季听闻言撇了撇嘴，在申屠川旁边小声嘀咕：“陛下有失眠之症，他家楚王也凑巧得病了？一听就知道是假的，陛下可千万别信他。”开玩笑，这宫里的安眠药只能有一个，她绝对不能让这个药方占了自己的位置。
申屠川悠悠看她一眼：“楚国乃弹丸之地，依附我朝百年有余，从未有过不臣之举，他们的话还是信得过的。”
“……家人父母都有可能害你，更何况只是附属国，陛下可千万不要丧失警惕之心，是药三分毒，还是臣妾这样的无污染无公害的小可爱，更适合调养陛下的身子，您觉得呢？”季听一脸讨好，再无先前的嚣张。
之前也就仗着申屠川离不了自己，所以才敢各种要求，还在不久之前要他只能有她一个，结果没三分钟就看到了自己的替代品，她的要求瞬间低了……别一生一世一双人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申屠川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再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十分好笑。这女人竟然觉得，自己能被一张药方取而代之，当真是半点自信都无啊。
他看向下方使臣，下意识想拒了药方让她安心，但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顿时怔住了。他的许多病症都是因失眠之症引起的，如果这张药方有效，等于能救他的命，可他竟因为季听的担心而下意识想拒绝。
这和断绝后路、从此将性命托付给她有何区别？
申屠川没想到季听竟在自己心中占了这么大的位置，一时间眼神有些复杂。从小到大，他最厌恶的便是被旁的人或事影响，可如今却一再纵然季听不说，更是要到了被她左右心神的地步。
……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申屠川眼神逐渐沉了下来，许久未见的暴虐之气浮上眼底，他停顿片刻后，缓缓对下方的人道：“既然是楚王一片心意，那孤便留下了。”
“多谢陛下。”使臣立刻让人把药方呈上。
季听瞄一眼申屠川沉静的侧脸，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但想了一下玩笑归玩笑，她和申屠川关系这么好，他总不会因为多了一张药方，便立刻跟自己翻脸吧？这么想着，她又放下心来，哥俩好的杵了一下他的胳膊：“恭喜陛下即将痊愈。”
申屠川沉默一瞬，平静的看她一眼后将被她牵着的手抽了出来，接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跟使臣说话。
季听：“……”她这是被无视了吧？是被他给无视了吧？！好啊，这药方还没确定有没有用呢，可就开始无视她了？
季听气得轻哼一声，再也不理这个移情别恋药方的男人了，等到使臣献完礼便要回凤栖宫了，走之前见申屠川没打算动，还是嘴欠问了一句：“臣妾身子不适，要先走一步，陛下可跟臣妾一起回去？”
申屠川很想跟她走，但一想到自己这么黏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不由得脸又臭了：“孤再留一会儿，皇后先回去吧。”
季听看着他的侧脸渐渐皱起眉头，见他没有要跟自己走的意思，满脸不高兴的离开了。她一转过身申屠川便看向了她，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步伐，下意识的感到心虚，但随即想到自己是一国之君，何必要去怕一个即将被他冷落的女人？
这么想着，他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走时的样子，只是脑海里总是浮现她方才有些震惊的神色，叫他对这场宴会愈发不耐烦了。
季听板着脸往凤栖宫走，还未等到门前翠儿便急忙迎了上来：“娘娘，那位小王子并未离宫。”
“没有离开吗？”季听蹙眉同她一起往殿内走。
翠儿点了点头：“他们住得太远，来宫里时又没带太多侍卫，不好把小王子带出去，只能先安置在太和殿了。”
这些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所以自然没带太多精锐，否则来一个折一个，到最后都是他们的损失，所以没来太多人一事，季听也算理解。
“住在太和殿便住在太和殿吧，明日等小王子醒了，直接送他们出宫便是，不必再让他们见陛下。”太和殿离这边十分远，加上小王子身上还有药，她倒是不怎么担心。
翠儿屈膝称是，等起身时便看到季听要往寝殿去，急忙叫住了她：“娘娘，陛下的长寿面您还没做呢。”
季听顿了一下，想到他收下那张药方后突然对自己冷落起来，从刚才就积攒起来的怒气突然爆发了：“不做了，让他去吃药方做的吧。”
“什么药方？”翠儿一脸不解。
季听顿了一下，一脸不高兴的往小厨房走去：“没什么，去做饭。”算了，仔细想想他忍受失眠之苦这么久了，突然有了可以治愈的药方，自己刚才却总说些诋毁的话，他应该是不高兴了。
是她不对，什么事都敢开玩笑，他发脾气也是正常，既然是自己错了，那自然是要认错的，等会儿多做些吃食讨好一下吧。毕竟她现在可不是暴君唯一的小宝贝了，自然不能跟之前一样有恃无恐，还是得尽可能的讨好他才行。
她不仅要给他做长寿面，还要做出一碗最好吃的长寿面，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免得他有了新药忘了旧药。季听抱着雄心壮志，开始第一次做面条了。
……然后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一碗大碗宽面。
“娘娘，这个……怎么跟奴婢平日里见的长寿面不太一样呢？”翠儿艰难的提问。
季听沉默一瞬，看着有成人拇指那么宽的面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本宫娘家那边就是这么做的，平日里的长寿面都只有长度没有宽度，可本宫这碗却长度宽度都有，才是代表了生命的意义。”
“那这生命是什么意义？”翠儿依然不解。
季听斜她一眼：“当然是又要活得久又要活得有趣了。”
……那陛下可不是活得有趣的人。翠儿只敢在心里叨叨一句，面上却奉承：“娘娘说得对，这面还真是寓意十足呢。”
季听轻哼一声，目光落在碗上后又很快别开了，对这碗面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面条其实没什么难的，可难的是一根面条要完全不断，她之前做了几次都失败了，不是切的时候就断了，就是煮进锅里又断了，最后无奈只好做成宽面，这样才算勉强成一根完整的。
“就这吧，应该挺好吃的。”不知是不是自我安慰，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翠儿听到她的话乐了：“娘娘别担心，哪怕您做焦了做糊了，陛下也会觉得好吃，谁叫陛下宠娘娘呢，就愿意吃娘娘做的东西。”
“油嘴滑舌。”季听嗔怪的看她一眼，面色倒是好了许多。也是，她厨艺一向不算好，可申屠川却每回都特别捧场，哪怕是生他气的时候，都没有把饭剩下过，所以她倒不用特别担心。
这么想着，季听喜滋滋的叫翠儿去请人了，自己则坐在桌前等着。翠儿出去后不久，很快便回来了，出门时脸上挂的笑已经不见了，看到季听后一脸忐忑的行礼。
季听顿了一下，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身后：“陛下呢？”
“陛、陛下说身子乏累，留在龙玺殿歇息了，叫娘娘不必再忙，他今日不过来了。”翠儿小心的开口。
季听沉默许久，才平静的垂下眼眸：“陛下想要歇息，为何没有传唤本宫？”
“……或许只是想闭目养神罢。”翠儿斟酌着开口，其实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只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听到很多人讨论了，都说陛下得了治失眠的良方，日后说不定可以不借助皇后娘娘的安抚也能睡了，说不得娘娘就要失宠。她起初十分不屑，觉得陛下宠爱娘娘绝非只是因为娘娘助眠而已，可谁知一到陛下那里，陛下连见都不肯见、直接就把她打发了。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原先娘娘叫她去请陛下时，从未有过被拒的事，偏偏在今日陛下得了良方之后被拒了，她不能不多想。
季听看着一脸担忧的翠儿，半晌冷笑一声，把已经坨了的长寿面推到一边：“既然陛下不想吃，那就倒了吧。”
“娘娘……”
“倒了吧，本宫三天内都不想再看见面条。”季听有些烦躁的闭上眼。
翠儿欲言又止的看她一眼，一边去端碗一边小声安慰：“娘娘不必烦忧，陛下对您的宠爱有目共睹，绝对不会因为一张药方就冷落您的……”
“你也觉得是药方的问题了？”季听猛地睁开眼睛。
翠儿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
季听眯起眼睛，半晌嘲讽一笑：“药方还未确定有没有用、安不安全呢，他便迫不及待的要弃了我，可见是早就不耐烦我了，只是一直碍于我还有用，只能留我一条命，现在可好了，他终于不用再畏首畏尾了，估计这会儿正在自己寝殿庆祝吧？”
翠儿吓得匆忙跪下：“娘娘慎言，宫里处处都是耳目喉舌，娘娘可千万别再说这些不敬之言。”
她以前也经常说这种话，可翠儿从未劝过她，可见如今真是今非昔比了。季听虽然知道暴君翻脸无情，但还是觉得心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之后季听疲累的叹了声气：“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翠儿担心的看她一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翠儿一走，季听的肩膀就垮了下来，趴在桌子上一脸郁闷。房间里还弥漫着长寿面中香油的味道，仿佛一切都没变过，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一直到晚上，申屠川都没有过来，季听干脆也不等了，丧着脸到床上躺下，原本的怒火旺旺的烧完之后，只剩下一片情绪的灰烬，她懒洋洋的躺着，只等明日有精神了，就把这些灰烬一扫而尽。
暴君不是无情么，那她就比他还无情，看谁冷得过谁！
季听打定主意，闭上眼睛便要睡觉，虽然心情不好，但睡眠质量还是很好的，等翠儿进来打算唤她用晚膳时，她已经沉沉睡去了。
翠儿站在床边犹豫一下，想到皇后娘娘心情这么差，估计醒了也没什么胃口，最后到底没有叫醒她，而是转身出去了。
她出去后，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忧愁的叹了声气，思来想去半天还是跑去找李公公询问情况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不像是假的，怎么可能只是纯粹将娘娘当成了治病方子，所以一定是有了别的问题。
这么想着，她很快到了龙玺殿前，看到正坐在门口打盹的李公公后急忙走上前去，李公公看到她也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那边有什么事？”
“奴婢是自己来的，”翠儿压低了声音，“陛下可是歇下了？”
“今日找太医院研究了那方子，也让人亲自试过药了，确定没什么问题了，现下陛下那副药还在煎，过一会儿喝完就该歇息了，你没事来这边做什么？”李公公蹙起眉头。
翠儿叹了声气：“宫里的传言，公公可听说过？”
“自是听过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你且回去叫皇后娘娘放宽心，莫要被这些事烦扰。”李公公低声道。
翠儿抿了抿唇：“娘娘还不知道这些传言，只是却还是有些不开心，毕竟之前陛下每晚都会过去，今晚却突然没去了，想来她自己也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您可知道陛下今日为何突然不过去了？”
“陛下若是病好了，恐怕不过去的时候还在后头呢，娘娘也要尽快想明白才好。”李公公叹了声气。他跟在陛下身边伺候，最是清楚陛下由于失眠之症才会一直留宿皇后娘娘那里，如今若是病能痊愈，恐怕即便以后也会常去娘娘宫里，但也绝不会像之前一样，日日都要过去了。
翠儿颇为无奈：“娘娘若是能想明白就好了，公公您不知道，娘娘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的长寿面，满心欢喜的等着陛下过去，结果陛下突然不去了，她伤心得晚上连饭都没吃，可把奴婢愁坏了。”
“她没吃饭？”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公公和翠儿同时激灵一下，急忙跪下行礼。李公公磕完头一脸焦急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申屠川：“陛下，天寒地冻的，您怎么出来了？”
“皇后没有用晚膳？”申屠川冷脸看着翠儿。
翠儿抖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回陛下的话，娘娘今日下午一直在为陛下做长寿面，陛下没有过去，娘娘便有些伤心，今晚早早就睡下了，并未用晚膳。”
“胡闹！为何不叫醒她用膳？”申屠川眼底满是怒气。
翠儿一愣，吓得连连磕头：“娘娘心情不好，即便醒来也是没有胃口，奴婢便不敢叫她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罪该万死……”
申屠川冷哼一声，直接朝凤栖宫去了。李公公看一眼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急忙拉了翠儿一把：“还磕什么啊，赶紧随陛下去见娘娘。”
“……是。”翠儿忙起身，和他一起跟着申屠川往凤栖宫去了，不多会儿便到了那里。
申屠川径直进了屋，翠儿和李公公便默契的停在了外面，并未一同进去。
屋子里烧着地龙，申屠川在外面走了一路有些发冷的手脚，顿时暖和起来，他借着屋里一盏灯烛看向睡着的季听，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不该来的，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再这样下去有朝一日会给他带来危险，而如今有了治失眠的药方，正是可以祛除她对自己的影响的时候，他不该只是因为她晚上没有用膳，便巴巴的跑了过来。
申屠川抿起唇，半晌又朝外走去，李公公看到他这么快出来惊讶一瞬，但看到他的脸色后顿时什么都不敢问了，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旁。
申屠川扫一眼旁边站着的翠儿，声音比这三九冬天还要寒冷：“今日孤来过的事不必告知皇后，还有，日后皇后的一日三餐一顿都不可少，否则整个凤栖宫都要以命抵罪。”
“是。”翠儿急忙跪下。
申屠川又看了身后的门一眼，冷着脸就离开了，回到龙玺殿时药已经煎好，看着桌上汤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尽数喝了下去，喝完便去床上躺着了。
可惜喝是喝了，却迟迟没有困意，满脑子都是翠儿方才说的那些话，一想到季听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做一碗面，他觉得蠢钝的同时，又忍不住起一丝怜惜之情，但每次稍稍有点怜惜，便被他强行扼杀了。
一连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时辰，都没见有困意生出，他绷着脸坐起来，半晌骂了一声：“什么狗屁药方！半点用都没有！”
虽然骂了，可面上却没什么恼意，反而好像轻松了许多。既然药方无用，那他就只能把季听给叫过来了，否则刚有好转的身子又熬坏了怎么办？这么想着，申屠川便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结果鞋还没穿上，他便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哈欠结束，困意便袭了上来，申屠川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咬牙切齿的重新躺下了。
一夜眨眼便过。
季听睡得太早，天刚蒙蒙亮便起来了，睁开眼睛时下意识翻身去抱，结果只抱到一堆被子，她缓缓睁开眼睛，想起昨天的事后轻哼一声，刚睡醒就开始心情不好了。
“娘娘，您醒啦，今日小厨房给您做了上好的羹汤，您起来尝尝吧。”翠儿过来扶她。
季听按了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随她起来了：“头有些疼，待会儿用完膳去御花园转转吧。”
“是。”翠儿见她都有心情去逛御花园了，便知道她已经调节得差不多了，当即一脸惊喜的答应了。
季听好笑的看她一眼，随后想到申屠川又笑不出来了。这个宫里的人对她都好，就那个狗暴君对她不好，她以后也不要对他好了，只管专注任务就是。
季听抱着跟他再也不玩耍的决心用完早膳，便穿上层层厚衣裳、披上厚重的披风往御花园去了，结果刚到园子里便看到了申屠川，正和一个背对她的人说话，申屠川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只是看她一眼后便没再看了。
“真是晦气……”季听不悦的嘀咕一句，便要转身就走，结果刚要动就突然觉得不对——
刚才那个背对她的人，穿的好像不是汉人服饰吧？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再次看过去，不等她认出那人的服饰，旁边的翠儿便惊呼一声：“是那个小王子啊娘娘，他怎么还未离开？”
季听的猜测被证实，心脏顿时缩了一下，再看那人时，就看到他的右胳膊似乎不正常的僵硬，仿佛里面藏了什么一样。
她想也不想的走上前去，申屠川见她在那犹豫半天又走向自己，心里不受控制的涌起一丝欣喜的同时，脸却板了起来：“你来做什么，没看到孤在同人说话吗？”
季听绷着脸快步上前，这时小王子的胳膊突然一动，她大惊的同时失声提醒：“陛下小心！”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小王子袖中匕首亮了出来，怒吼着朝着申屠川刺去，申屠川下意识的往后退，虽然身手还算敏捷，但此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眼看着匕首朝自己刺来，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推开，下一秒他便看到，季听出现在原本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季听！”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接着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一般，匕首穿透她的披风，刺在了她的肩膀上，明明是受了伤，她却好像松了口气一样，似乎为自己帮他挡了攻击感到高兴。
申屠川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抱住了她，身侧的小王子已经被侍卫砍了，大量的鲜血流了出来，不知不觉中染湿了季听的衣裙。
“孤、孤就是个傻子，季听，你不要死……不要……”申屠川眼睛通红，抱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由于穿得太厚、匕首穿过披风却没有穿过她的厚外衫、厚坎肩、厚围巾的季听，看着面前就差痛哭流涕的暴君眨了一下眼，随即一脸‘痛苦’的开口：“陛下无事便好，臣妾为了陛下，死也是愿意的……”

第114章
“季听……季听……”申屠川的声音微颤，“别怕，孤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着，便要把人抱起来，季听拒绝：“别动！”
“……怎么了？”申屠川浑身僵硬，立刻就不敢动了。
“让我缓一下，你先别动。”匕首可还在她衣裳上戳着呢，万一他一抱自己，把匕首推进去了怎么办？
申屠川怔愣的点了点头：“好，我不动，你慢慢缓，慢慢缓……”
季听从到了这个世界，就没见他这么不淡定过，一时间戏瘾越来越重，加上因为药方被他冷落了一天的事，心里多少还是恼着的，于是咳了一声虚弱道：“臣妾若是去了，陛下应当是很高兴吧，毕竟陛下如今已经有了痊愈的法子，恐怕再也用不着臣妾了。”
“胡说八道什么，孤怎么可能离得了你，你别乱说话。”申屠川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想也不想的说出了这句话。
季听顿了一下，心里哼哼一声，面上还是一脸无辜：“可陛下分明从得到药方开始，便开始冷落臣妾了不是吗？昨日臣妾做了一下午的长寿面，可是却一直等不到陛下……”
“都是孤的错，是孤不好，孤没想通一件事。”申屠川握住她垂在地上的手，眼底满是懊悔。
季听眉头轻挑，暂时忘了要装重伤的事：“什么事能让你忽略臣妾一整日？”
申屠川沉默一瞬，在她审视的目光下垂下眼眸，半晌艰难开口：“昨日你不喜那药方，孤原本是打算将药方退给使臣的。”
季听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曾有过这种打算……若是药方有用，那可是能救他性命的东西，他竟然只因为自己的几句话，便动过放弃的心思？
“可您没有这么做不是吗？”季听的声音低了下来。
申屠川苦涩一笑：“是，孤出现这种想法后，便发觉你对孤的影响太深，而孤是君王，是最不可被旁人影响的……”
“所以你才决定将药方留下，然后冷落我是吗？”季听总算闹明白他的想法了，但不知为何反而有些生气，“就为了一时的想法，便连一点预兆都不给我，直接把我变成了陌生人是吗？”
这人做什么决定都不带通知她一声的，如果不是今天小王子行刺，恐怕她到最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以为是自己惹了他不快，所以才被冷落——
等一下，小王子呢？！
季听这才意识到此刻不是解决她和申屠川的事的时候，要紧的是那个行刺的家伙，于是她赶紧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四下一转便看到了旁边地上血糊糊的小王子。
嗯，血流了一地，很多都沾在了她的衣裙上，看起来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完全没了抢救的价值。想到自己为了防备这货花了多少心思，结果最后还是让他死了，季听简直心累到不行，接着将这事怪到了申屠川头上，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他乱闹别扭，她又怎么会一时疏忽了小王子？！
被季听瞪了的申屠川有些莫名，再看她精神似乎不错的样子，面色微微奇怪：“季听，你不疼了吗？”
季听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受伤’中，当即咳了一声往后倒去，申屠川脸色一变，赶紧接住了她。
季听幽怨的枕着他的胳膊：“臣妾方才听了陛下的话，气得回光返照了。”
“不要胡说！你不会有事的。”申屠川声音紧绷。
季听轻哼一声，刚要说话便被口水呛到了，顿时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季听！季听……你忍着点，一定要忍着点……”申屠川说着，向来杀人不眨眼的他竟不敢伸手去拔匕首，咬了咬牙将她拦腰抱起，一边怒吼着传太医，一边朝着凤栖宫跑去。
他跑得极快，季听本就因为咳嗽呼吸不畅，这会儿更是被颠得有种晕车的感觉，五脏六腑都不舒服了，加上早上吃得有点多，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在了他身上，一瞬间两个人身上都多了一堆呕吐物。看着他身上多出的污渍，季听惊恐的睁大眼睛，急忙掏手绢帮他擦。
申屠川察觉到她的动静，眼眶愈发红了，若不是他眼底没有泪光，还以为他这是哭过了呢：“都什么时候了，孤又怎会在意这些，你别乱动，仔细伤口疼。”
季听：“……”就怕你现在不在意，待会儿也会在意的。
申屠川用最短的时间将她带回凤栖宫，把她放在软榻上时脸色已经隐隐发白了。他身子虽然近日好了许多，可到底还是比平常人要虚弱些的，此刻抱着季听跑了这么久，没有把她扔在半路上，其实已经是咬牙坚持的结果了。
季听看着申屠川苍白的脸色，愈发觉得这事不好收尾了，再看一眼他身后的太医们，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她刚才装受伤，一是为了好玩，二是为了报复他害自己忐忑一天的事，装的时候是挺爽的，需要面对太医的时候，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如果被申屠川知道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是装的，估计真的会弄死她吧？
不等季听开始思考对策，申屠川便对太医们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给皇后疗伤！”
“是、是……”
太医们佝偻着腰赶紧上前，季听忙摆手：“不、不用了吧，本宫觉得好多了，不用包扎。”
“别乱动，他们若敢弄疼你，孤便杀了他们。”申屠川站在旁边扶着桌子道。
季听听出他话里的虚弱，愣了一下看向他：“你怎么了？”
“孤无事……”申屠川说完，眼前一黑往下栽去，季听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他时，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太医和在场的宫人一片混乱，一是为身上扎着匕首还身手非常矫健的季听，二是为了本来好好的却突然昏倒的申屠川。不过他们的混乱被季听的一句“还不过来帮忙”给终止了，他们顿时什么都不想了，合力将申屠川抬到了软榻上。
这回成了季听在旁边站着，申屠川则躺在那里了，太医替他诊了脉后，一脸凝重的对季听道：“皇后娘娘，陛下身子虚弱却在雪地抱您跑了这么久，加上见您受伤又气又急，一时间情绪起伏过大，所以昏了过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季听闻言面色放松下来。
太医们：“？”
众宫人：“？”
季听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意识到自己一时间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赶紧绷起脸：“陛下若无大碍，那可真是太好了。”
“皇后娘娘放心，待老臣为陛下开几服药，调养两日便好，”太医说完顿了一下，迟疑的看着她肩膀上还戳着的匕首，目露担忧道，“倒是娘娘，虽然没有伤在致命处，娘娘精神也尚可，可还是要尽快医治才好。”
他说完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娘娘这伤倒也奇怪，怎么伤口处半点血迹都未见？”
季听：“……”因为她根本没受伤。
“老臣斗胆请娘娘解开斗篷，好让老臣为娘娘治伤。”太医之首朝她拱手行礼。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迟疑的开口：“不……用了，陛下尚未苏醒，本宫哪有什么心情疗伤。”
“可是娘娘，您的伤势更要紧……”
“行了，不过是一点小伤，本宫去御花园时穿得厚，所以匕首扎得并不深，不然血也不会没有溢出来，你们都下去吧，给本宫留一瓶金疮药便可。”要被拆穿的关键时候申屠川晕过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都在帮她瞒天过海！
先前申屠川没因为她晕倒也就不说了，现在都因为她的恶作剧晕过去了，如果这个时候她敢承认自己刚才都是装的，估计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掐死她，季听绝不允许这种可能出现。
太医们听到季听要自己疗伤，当即跪了一地，为首的那位痛心疾首：“皇后娘娘不可啊！娘娘身边的宫人并不精通医术，拔匕首一事可大可小，若是出了什么事，微臣等人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行了，你们都出去候着，本宫让翠儿帮忙拔刀涂药便好，若是有什么事，再把你们叫进来，”季听说完见他们还想反对，当即眯起眼睛，“怎么，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陛下一昏倒便要以下犯上吗？”
她在说这句话时，将暴君平日不讲理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太医们当即不敢再反对，将药一一摆在桌子上后瑟瑟指出用途，又不断的叮嘱翠儿，直到季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才一脸担忧的退下了。
他们一走，翠儿便捧着药走到季听面前，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娘娘，奴婢不会做这些事啊，为什么不叫太医们来做，若是不喜欢他们伺候，也可唤医女进来，虽然医女不如太医手熟，可怎么也比奴婢好吧？”
“不用你，本宫自己来便好。”季听说着看了外头一眼，确定没有人看后把匕首直接拔了出来。
翠儿：“？”
“没受伤，好着呢。”季听看她一脸茫然，不由得好笑道。
翠儿又愣了片刻，突然一脸惊悚，慌乱的看一眼还在软榻上昏迷的申屠川，顾不上规矩不规矩的，拉着季听的袖子往里间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颤巍巍道：“娘娘，既然没有受伤，为何一开始不说，您可知道这是、这是……”
“欺君之罪嘛，本宫懂的，”季听又看一眼外头的申屠川，转头一脸沧桑的面对翠儿，“这也是无奈之举，陛下打定主意冷落本宫，若本宫不想想办法，恐怕以后这凤栖宫都犹如冷宫了，你难道想本宫失宠？”
“奴婢当然不想，只是……”
“不想就对了，现在老天爷都帮咱们呢，让陛下这个时候昏了过去，只要今日能糊弄过去，以后就一切好说了。”季听颇有信心，她和申屠川不会做夫妻之间的那些事，只要好好的穿戴，他便没有机会看到她所谓的伤口。
翠儿见她一脸笃定，心中的慌乱逐渐减少，沉默一瞬后坚定的点了点头：“皇后娘娘待奴婢好，待奴婢的家人也好，奴婢想让娘娘长长久久的得宠。”
“那便对了，你按我说的做，保管不会被发现。”季听说着将身上染了小王子血的衣裳换了下来，要翠儿去打了一点水将上头的血揉了下来，用那些血水浸泡了一些白布，假装是清洗伤口弄下来的。
翠儿在做这些的时候，季听自己则是像模像样的把刚才戳过匕首的右肩包了白布，又化了些胭脂水撒在上头，之后再穿上里衣。白色的里衣被胭脂水浸透了些，仿佛纱布里往外渗的血水一般，打眼一看几乎没什么破绽。
等两个人分头行动做完这些，翠儿便将那些太医请进来了，太医们看到季听精神不错的坐在申屠川身边，肩膀上似乎已经包扎好了，顿时放下心来。
“今日的事，”季听缓缓开口，她说话的同时，在场的所有人皮都一紧，“陛下定不喜本宫这般胡闹，若是知道了本宫没有让太医医治，定然要罚本宫一下，不过他罚本宫，无非就是抄抄书之类的，倒没有旁的事，倒是那个告密的人……”
季听话说一半留一半，威胁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太医之首当即跪下：“娘娘的伤包扎得极好，一看便知这宫女是有些医术的，若陛下问起，臣等便说宫女是在臣等的指导下包扎的。”
这话说得真是挑不出毛病，毕竟他们确实是给翠儿做过指导的，想来申屠川醒来也不会想到来问，翠儿包扎时他们有没有在旁边看着。
季听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看了翠儿一眼后，翠儿立刻大方的拿出许多珠宝，每个人都赏赐了许多。她这里的东西都是申屠川送的，个个都是好东西，这些太医虽然见过不少世面，但看到皇后这么大方，也是相当感激的道了谢。
等把人都送走了，季听才放松下来，叫翠儿抱了一床被子给申屠川盖上后，自己便到床上躺下了。
“娘娘，确定让陛下睡在这里吗？”翠儿有些迟疑。
季听朝她摆摆手：“我的‘伤’可比他要严重，他不会介意的。”说完便回去躺着了，虽然昨晚睡得早，可起来的也早，一大早上又经历这么多事，她也有些乏累了，于是刚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陛下皇后两个人一人霸着一张床，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翠儿便叫了宫人在外间门口站着，自己则是去找太医开了安神的药膳方子，打算中午好好为两位稳一稳精神。
寝殿的门窗紧闭，屋子里燃着带着清甜果香的香料，既助眠又好闻。代表时间流逝的沙漏还在不停的往下落沙，悄无声息的站在窗边的台子上。季听睡得一脸沉静，就连床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翠儿嘱咐好小厨房进来时，看到申屠川坐在床边盯着季听看，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毕竟娘娘的伤不是真的，她真怕陛下会发现什么不对，翠儿越想越紧张，站在里间门前偷偷的往里头看，祈祷季听早些醒来。
然而季听睡得很沉，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申屠川沉静的看着她的脸，最后目光渐渐落在了她的右肩上。看着那里隐隐渗出的红色，他的眼底多了一丝复杂，再一次觉得自己昨天的担心真是愚蠢至极。
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要依附他而活的女人，却能有勇气挡在他身前，为他挨下那一刀，反观自己做了什么？他竟然只因为担心自己被影响太过，就将一个需要依附自己的菟丝花冷落了，全然不顾她对自己的满腔情意——
没错，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她爱自己，甚于她的生命。
他从一出生，便是千尊万贵的人，可不管是宫里那些奴才，还是前朝那些大臣，又或者是天下间的百姓，对他从来都只有怕和敬，从未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的爱。申屠川自认情感淡薄，可也并非不受触动，至少在她被刺伤时，他仿佛魂都没了半条。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会恐惧的，恐惧她会就此死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爱他之人。
申屠川眼眶微热，沉默许久后握住了她的手，远在门口的翠儿无声尖叫一声，生怕他下一步便是查看皇后的伤势。
好在他只是牵着季听的手，并未有下一步动作，片刻之后更是直接起身，径直朝翠儿走去。
翠儿急忙跪下，还未开口便听到申屠川淡淡道：“皇后为孤做的长寿面在哪里？”
“回、回陛下的话，面坨了之后，娘娘便叫奴婢倒掉了。”翠儿小心的回答。
申屠川沉默一瞬，苦涩的勾出唇角：“她是生孤的气了。”否则哪怕他不来，也会自己吃掉，绝对不是直接倒掉。
翠儿哪敢回答，想了几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带孤去趟小厨房。”
“……是。”翠儿疑惑他去做什么，不过到底不敢问，应了一声后便在前头带路了。
他们去了半个时辰，申屠川便赶回来了，刚一坐到季听身旁，季听便醒了过来，他当即眼睛一亮：“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季听看到他愣了一下，接着一脸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右肩。
“别碰，会疼。”申屠川见状蹙起眉头，不容拒绝的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季听这才冷静下来，讪讪一笑道：“陛下醒了？可还觉得不舒服？”
提起自己昏倒的事，申屠川面露不悦：“孤添乱了。”可以想到他昏过去后有多混乱，恐怕那些原本要给她医治的太医，也有一部分要来顾着他。
“陛下也是关心则乱……臣妾很感动。”季听垂眸谦逊道。到底这次受伤不是真的，她还是别嘚瑟了，免得万一暴露了会被惩戒。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底难得多了一点名叫温柔的东西：“与你做的事相比，孤做的那些不值一提。”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对哦，臣妾今日算不算是护驾有功？”
“自然是算的，你想要什么奖励，孤全都给你。”申屠川勾起唇角，见她这么精神，顿时放松不少。
季听一听笑了：“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申屠川答应完顿了一下，斟酌片刻后开口，“不过若是想要个孩子，恐怕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行，你身上有伤，最好是先安心养伤。”
“……谢谢陛下了，臣妾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季听无语的看着他，说完想了一下，又开口道，“臣妾有旁的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有免死金牌之类的东西吗？就是那种不管臣妾做了什么错事，陛下都不会生气也不会罚臣妾的那种？”季听一脸天真的问，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次没有露馅，那就为以后做准备，如果露馅了，那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总之她笃定申屠川不会拒绝自己，哪怕没有这种东西，也会因为这会儿短暂的感动给自己搞一个出来。
果然——
“哪有这么藐视皇权的东西，不过若你想要，孤颁一道旨给你便好？”申屠川听她想要的是这种东西，突然生出一点愧疚。她得不安到何种地步，才会想到要这样的东西？
季听闻言当即高兴的要谢恩，还没等起身跪下，便被申屠川按回去了：“孤不仅给你这道旨意，还要赏你孤私库的钥匙，你若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去拿就是。”
“多谢陛下。”季听对这种倒不怎么感兴趣，但也没有拂了他的好意，感恩戴德的道谢了。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饿了吗？”
季听诚实的点了点头：“有一点。”
“孤带你去用膳。”申屠川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季听：“……”突然这么温柔，叫人怪害怕的。
不过她也就在心里吐槽一句而已，面上还是乖乖巧巧的跟着他起来了，然后走到桌边看到了一碗卖相非常寒碜的面——
“胡闹，这种狗屎一样的面坨坨是谁端上来的，简直是侮了陛下的眼，还不快丢出去。”季听皱起眉头。
翠儿顿了一下，欲哭无泪的提醒：“娘娘，这是陛下亲自为您做的面。”
季听：“……”
她沉默许久，尴尬的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果然看到了一张漆黑的脸。
……她现在改口夸奖还来得及吗？

第115章
气氛诡异的尴尬三秒，季听淡定的又看一眼狗屎一样的面坨坨，一脸惊喜的开口：“这是谁煮的面条吗？一看就特别好吃，不是普通厨子能做得出来的。”
“晚了。”申屠川一脸危险。
季听顿了一下，眉头一皱捂住右肩：“疼。”
申屠川闻言立刻扶她坐下，暂时顾不上被她羞辱的面条了，看着她透着红色的右肩皱眉：“可是又流血了。”
“……没有，就是有点疼而已，您让臣妾倚一下便好。”季听说着，撒娇一般枕上他的肩膀。
申屠川一顿，瞬间知道她其实不疼，只是怕他责罚所以装的而已。他轻嗤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那陛下会怪罪吗？”季听仰起头问。
申屠川沉默片刻，没好气的将筷子塞到她手里：“你若是没有辜负孤的心意，孤便不会怪罪。”
“遵命！”季听笑着坐直了身子，用筷子在乱糟糟的碗里翻了翻，挑出一根勉强像面条的东西吃了。
申屠川凑得近了些：“怎么样？”
“……陛下，您还是罚臣妾吧。”
“……”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季听叹了声气：“不是臣妾不愿吃，是真的难吃，要不您尝尝？”
“孤做的东西，怎么可能难吃！”申屠川斥了一句，从她手里夺过筷子，挑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脸色微变，整个人都停了下来。
季听眨了一下眼：“陛下，好吃吗？”
“……好吃，”申屠川艰难的把东西咽下去，端起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面对季听打趣的眼神依然强撑，“特别好吃，不亏是孤做的，比你做的那些强多了。”
“既然陛下这么喜欢，那就全吃了吧。”
“……”
季听无辜的看着他，见他一动不动还不忘催促：“陛下，吃呀。”
“这是孤为你做的，要吃也该你吃才行。”申屠川板起脸，企图用气势镇压她。
季听才不上当：“臣妾觉得难吃，陛下觉得好吃，当然是让喜欢吃的人吃了。”
“……”
房间里沉默许久，季听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申屠川一看便知道她在逗自己，当即故意沉下脸，可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鬼机灵。”
“陛下还是别吃了，这东西若是全吃了，估计太医又要辛苦了，还是吃些臣妾小厨房备下的膳食吧。”季听说着，便要拿起筷子为他布菜。
申屠川忙抓住她的右手，不悦的看着她：“受伤了，不能老实些吗？”
季听：“……”她还真给忘了。
不等她说话，申屠川便亲自帮她夹了菜，还往她左手里塞了勺子，要她舀着吃。季听简直受宠若惊：“臣妾何德何能，竟然要陛下伺候……”
“闭嘴，乖乖吃饭。”申屠川态度恶劣。
季听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乖乖坐好吃饭了，等碗里的菜吃完，一碗汤便送到了眼前，她顿了一下，道了声谢后接过去，小口小口的喝着。
申屠川看着她，许久之后突然道：“你是为了救孤才受伤的，孤对你多好都是应该的，这碗面是孤欠你的，所以孤想亲自偿还，不过看起来是失败了，但你可以跟孤讨要别的，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孤有的都会给你。”
“陛下……”
“若你想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便暂时先欠着，以后再讨要便是，反正时候还长。”申屠川将她鬓边的头发别在她耳后。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轻笑一声：“臣妾有想要的。”
“什么？”
“臣妾想要陛下以后都不要下厨了。”
“……”
季听看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由得笑得愈发灿烂：“臣妾逗您呢。”
“……小混蛋，”申屠川嗔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那张药方，孤已经叫人烧了，从今往后孤只有你一日能救，你可喜欢这样的安排？”
季听愣了一下，忙放下勺子：“不、不用这么客气吧，陛下还是用药吧，毕竟臣妾也不能时时陪着您，您还是吃药吧。”她那天也就是说说而已，哪会真不想他赶紧好起来啊。
“晚了，孤不是说了，已经烧了。”申屠川未免她有负担，所以在说之前就烧干净了。
季听无语片刻，讪讪开口：“太医院那些人应该已经看过药方，背下来应是不难的，陛下还是叫他们把药方默写出来，继续吃药吧。”
申屠川不甚赞同的看着她，刚要说什么，她便抓住了他的手：“陛下，您身子好了，才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才能护臣妾一辈子，跟臣妾白头到老不是吗？”
长长久久、一辈子、白头到老。申屠川原先哪里听过这种话，心底顿时不知是何滋味了，半晌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的开口：“好，孤答应你。”
“多谢陛下。”季听轻轻笑了出来。
申屠川颇为窝心的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用膳，用完饭便一直留在凤栖宫陪她，直到夜晚降临喝下汤药，才转身要走。
“陛下不留下？”季听有些惊讶。
申屠川点了点头：“孤怕碰到你的伤口……不过你若是想要孤留下的话，孤也是可以的。”
“还是不了吧，臣妾睡觉爱乱动，说不定真的要碰到了。”季听果断拒绝。
申屠川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听话的先一步离开了，他一走季听便放松下来，毫无形象的甩着右手，今天一整天为了演受伤的戏，她的右手都没好好活动，此刻总算可以了。
“翠儿，叫热水，本宫要沐浴。”季听懒洋洋的唤人。
翠儿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不行呀娘娘，陛下临走前嘱咐了，不让娘娘这几日沾水。”
“……他走了又不知道，偷偷洗不就行了。”季听一脸莫名。
翠儿谨慎的看着她：“娘娘，咱们这可是欺君之罪，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让烧水，咱们宫里肯定很多人会起疑心，难保不会有旁人的眼线。”虽说现在各宫娘娘被整治得服服帖帖，可万一有人埋了暗桩呢，事关性命，还是小心些好。
季听：“……”对哦，她把这件事忘了，就申屠川那个小心眼程度，怎么可能完全不在她这里留人，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娘娘，您今日受惊了，还是早点歇息吧。”翠儿好声相劝。
季听叹了声气：“得多久才能洗澡？”
“至少……至少要等到‘伤口’结痂呀。”翠儿一脸为难。
季听沉默半晌，最终是认命了：“行吧，等就等吧。”说罢叹了声气，躺好睡觉了。
翌日一早，申屠川便来了，还是如昨日一般亲自照顾她，对她几乎是逢求必应，只是在她提了要沐浴时果断拒绝了，还特意又指派了一位嬷嬷过来，为的就是防止她做坏事。
到了晚上，申屠川该走了，却坐在床边不肯离去，季听疑惑的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怎么还不走。
申屠川咳了一声：“孤昨夜用了那药，睡了有三个时辰。”
“听起来似乎很有效，今日说不定能睡得更多。”季听闻言松了口气，含笑看着他道，“陛下赶紧回去吧，今晚用了药之后记得好好睡。”
申屠川点了点头，却还坐在原地不肯动，直到季听奇怪的看向自己，才开口问：“昨夜孤没有陪你，你睡得可好？”
“回陛下的话，睡得还不错。”
“伤口可疼了？”
季听摇摇头：“没有，臣妾十分小心，并未碰到伤口。”她要表现得伤口愈合一直良好，才能尽快沐浴。
申屠川应了一声，似乎没什么话题了，又巴巴说了几句别的没用的，季听本还耐心应对，到最后都有些忍不住催促了：“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怎么，你要催孤走？”申屠川不悦的看着她。
季听非常坦然：“是啊。”
“……”申屠川抿了抿唇，不情愿的起身往外走，经过她时还特意用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没良心的。”
季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见他目光扫过来后赶紧绷起脸。
申屠川恨恨的哼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想让孤留下陪你，孤也是可以答应的，若是担心会碰到你的伤口，孤可以在软榻上睡。”
“还是别了吧，陛下现在正在服药，还是回去睡的好。”季听心里有鬼，哪敢让他留下。
申屠川见她拒绝得这样决绝，当即郁闷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发誓明日不要来了，叫她后悔今日做的事才行。然而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一下朝还是忍不住来了，还如之前一般耐心照顾季听。
申屠川变乖乖了，这两日的季听过得颇为舒坦，就是不能洗澡的事叫她十分崩溃，在这么苦苦熬了几日后，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我要沐浴，我一定要沐浴，谁劝都不行。”季听很是崩溃。
翠儿在一旁小心劝道：“娘娘，已经熬到现在了，再坚持几日……”
“本宫一天都坚持不了了，今日必须要沐浴！”季听咬牙道。
翠儿一脸为难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季听焦躁的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眼睛晶亮的看向她：“这样吧，你随本宫去小厨房，本宫自己烧水，直接在厨房那边洗，你在外面帮本宫守着便好。”
“娘娘，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么定了。”季听打断她的话，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她走。
翠儿满脸无奈，只好开口道：“去厨房反而风险更大，实在不行奴婢待会儿偷偷去烧水，然后帮您拎到屋里来吧。”
季听顿了一下，想了想答应了：“你一个人哪够，我们两个一起吧，这样也更快点。”
翠儿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了，于是主仆二人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往小厨房溜去，季听负责守门，翠儿进去烧水，俩人就这么配合着，很快烧开了水。
“娘娘，你拎冷水，我拎热的，咱们快点。”翠儿小声叮嘱。
季听连连答应，两个人拎着水便往寝殿跑，一路上竟也没遇上什么人，平平安安的回去了。月光下的青石板地上，从桶里洒出来的水淅沥沥形成一条深色的带子，只等再过一会儿，便能在地上结成冰。
将水倒在木桶里时，季听已经浑身是汗，擦了一把脸往翠儿手里塞了个发钗：“这个赏你的，谢谢了。”
“娘娘何必这么客气。”翠儿急忙要还给她。
季听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待会儿我洗完了，会将水直接泼到窗外的雪地里，不用专门再拎出去。”
“是。”翠儿应声便退下了。
等翠儿一走，季听便迫不及待的往水里去了，热水没过肩膀的一瞬间，所有毛孔仿佛都舒展了一般，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倚着桶边发呆。
月光如水，有人舒服了，就有人不舒服。
申屠川喝完药，面色阴沉的看着桌上的空碗，表情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
李公公在他身边瑟瑟发抖了半天后，终于鼓起勇气道：“陛下，要不……奴才随您去凤栖宫吧。”
“她都不准孤过去，孤去做什么？”申屠川愤愤道。
李公公顿了一下，违心劝道：“陛下，奴才是个阉人，不懂女人心思，但常听宫女们聊天，说女人一般都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拒绝，心里却是愿意的，想来皇后娘娘也是想让您过去的，只是碍于颜面不好意思说而已。”
“她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申屠川半点不信。
李公公想到皇后的性子，不由得打了个哈哈：“陛下觉得呢？”他是不敢说下去了，若是摇头，就等于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都是放屁，可若是点头，跟欺君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皇后娘娘……那真不是会不好意思的人。
申屠川听到他的反问并未生气，而是沉默了许久，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错，皇后应是害羞了。”
李公公：“……”再一次为陛下给自己打圆场的功力感到敬佩。
申屠川说完便仿佛真的说服了自己一般，愉悦的起身朝凤栖宫去了。他走得极快，李公公来不及先去凤栖宫通报，他便已经到了房门前。
正守着房门的翠儿看到申屠川吓了一跳，扑通一下跪下了，颤着嗓子大声吼：“参见陛下！”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悦的看向她：“这么大声做什么，皇后睡了吗？”
“回陛下的话，奴婢、奴婢耳朵出了点问题，有些听不清楚您的话。”翠儿都要吓哭了，只能尽可能的大声，想要提醒屋里还在沐浴的季听。
申屠川嫌弃的看她一眼：“内务府是怎么做事的，有病的宫人也在皇后这里伺候，叫孤如何能放心得下！”
“回陛下的话，这个宫女是娘娘喜欢的，所以才一直留着她，”李公公忙上前打圆场，看到翠儿神色不对后，便不动声色的劝申屠川，“陛下，看这架势皇后娘娘应该是已经睡了，不如咱们先回去吧。”
申屠川何等人，李公公能看出的事，他又如何能看不出，面色阴沉的扫了翠儿一眼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水渍上。
由于天冷，原本的水渍已经变成了薄冰，只有靠近房门的地方因为地龙蒸发了。他眼神暗了下来，一脚踹开了门，大步朝里头走去。
木桶里睡得正香的季听抖了一下，睁开眼睛的同时被一只大手从水里捞了出来，两个人瞬间对视。
申屠川眼中满是怒火，咬牙切齿的开口：“孤都跟你说了，不准沐浴不准沐浴，你还是将孤的话当耳旁风，若是明日伤口发炎……”
不对，伤口呢？！
他看着她光洁的右肩怔愣一瞬，然后对上季听惊恐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不由得对着她怒吼：“你竟然没有受伤！说，你有何阴谋，可是跟那番邦小王子勾结了要取得孤的信任，然后从孤这里窃取机密？！”
本来想解释的季听：“……”暴君别的不行，脑洞还是可以的，跟这文的作者都快有一拼了。
“快说！”申屠川气急败坏的松开她。
季听没想到他突然放手，一时不察往后仰去，在差点磕到木桶上时又被一把捞住。她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裳，见没有摔倒不由松了口气。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跟孤玩苦肉计？！”申屠川简直想掐死这女人。
季听：“……臣妾没有。”
“那就快解释！”
季听见他还愿意听自己解释，便知道他并没有气到要杀掉她，顿时没那么紧张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轻松感。
虽然轻松，但戏还是得演的。季听嘴一撇，眼眶便红了：“臣妾不认识那个什么番邦小王子，当时为陛下挡刀，也是真心的，陛下这一点不能污蔑臣妾，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申屠川闻言顿了一下，再看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怒气登时消了大半，绷着脸道：“你欺君犯上在先，就算孤误会了你，也是正常的吧。”
“谁叫陛下突然不理臣妾了，臣妾怕得要死，结果发现为陛下挡刀之后，陛下便又开始宠爱臣妾，臣妾怕一切都只是水月镜花，便只想继续装下去，好让陛下一直宠爱臣妾。”季听说着，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申屠川见她哭了，心下顿时慌了一瞬，绷着脸拿来外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原本那点怒火全都变成了愧疚：“冷落你的事，孤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怎么还能因为这件事欺骗孤，知道孤有多担心你的伤势吗？”
最可恨的是，这女人分明没伤，却叫他独守空房这么多天，简直是罪大恶极。
季听看出他的想法，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臣妾也想说实话，但不是怕您生气么，这些日子最不好过的便是臣妾了，每晚枕边都没有人，臣妾真是睡都睡不好。”
“你想我？”申屠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季听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想你。”
被骗了这么久的暴君，顿时被治愈了，心满意足的看她一眼后，满是施舍的开口：“既然你也这么不容易，那孤便不生你的气了。”
“多谢陛下。”季听立刻道谢，生怕他再反悔。
申屠川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不由得轻嗤一声：“孤近日真是越来越仁慈了，竟然就这么饶了你不说，还不打算杀了你那胆大包天的婢女。”
“陛下疼臣妾，自然不舍得臣妾伤心，臣妾可喜欢翠儿了。”季听讨好的挽住他的胳膊。
申屠川冷眼看她：“喜欢她？”
“当然了，最喜欢的还是陛下。”季听从善如流。
申屠川这才满意，再看她时目光突然停了下来。她刚被热水蒸过的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说不出的勾人。在季听‘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吃药，不知不觉中身子好了许多。
而这点好，最直观的表现在，他此刻想和季听圆房了。
季听察觉到危险，不由得后退一步：“怎么了？”
“爱妃啊，过来。”申屠川朝她勾勾手指。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扭头便要跑，却被他大手一挥拎了起来，像拎一只鸡仔一样带到了床上。
季听一脸惊悚：“陛下，你要做什么？”
“孤曾许诺给爱妃一个孩子，只是碍于你的伤总是不好，便一直推迟，如今既然没事，孤也该兑现承诺了。”申屠川声音微哑。
季听愣了一下，连滚带爬的跑到角落里：“等、等一下，陛下你不是厌女症吗？”
“你在孤眼里，不算女人。”申屠川说着将她拖了回来。
季听闻言大怒：“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男人？！”那他们现在算啥，耽美路线吗？！
“……闭嘴，好吵。”申屠川不悦的看着她。
季听不肯闭嘴也就算了，说出的话还十分欠揍，偏偏本人还一脸真挚：“陛下，不是臣妾不相信您，您这么多年了都没往那方面想过，确定如今能行吗？不如再调养一段时间吧，到时候臣妾再侍寝，这样也更加稳妥些。”
刚才还要打要杀的，这会儿突然要往锁章的方向发展，还怪叫人不适应的。再说她是喜欢申屠川没错，可对他这个暴君人设，却经常没想那么多，真要有点什么，她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呢？
申屠川闻言停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心头一动，期待的问道：“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说得有道理？”
申屠川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拿枕头盖在了她的脸上。
“？”
“果然就不该指望你能自己闭嘴。”申屠川冷静道。
季听：“……”

第116章
事实证明有些人不管身体多不好，不管之前多没经验，只要他是文中的重要角色，且作者没有明确写出他那方面不行，他就会非常行，至少季听一夜过后，算是领教了某个人的厉害。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时分，睁开眼睛时看到申屠川还在，她顿时吓了一跳。申屠川被她的动静闹醒，不悦的看她一眼又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做什么？”
“陛下，你该上朝了。”季听一开口，也是公鸭嗓。
申屠川睁开眼睛，一脸的嫌弃：“声音为何这么难听？”
“……但凡陛下昨夜温柔些，臣妾也不会是这种嗓音。”季听没想到一晚过后他跟自己说的第一句囫囵话就是这个，当即气笑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想起昨夜顿时又有些满足，不顾她一脸抗拒把人抱进怀里，半晌轻叹一声：“孤原先当真是大错特错。”
“什么？”季听没好气的问。
申屠川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感慨：“若是知道做这事会如此舒服，孤当初就该早些做，而非等到现在。”
季听闻言从他怀里钻出去，眯起眼睛看着他：“陛下想多早啊？”
申屠川顿了一下，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自然是你初进宫时。”
季听这才满意，捏了捏他的脸后淡淡威胁：“陛下啊，臣妾先前在您寿宴上说的那些话，您可要时时牢记哦。”
“……知道。”申屠川说完意识到自己这样半点威严都没有，当即冷哼一声别开脸，一副‘高冷勿碰’的架势。
季听身上又疼又懒，这会儿才懒得搭理他，转过身便要睡了，申屠川见她背对自己，当即有些不满：“你方才不是问孤为何没去早朝吗，孤还未告诉你呢。”
“不就是睡过头了么，”季听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嘟囔，“你又不是铁打的，显然昨天也累得不轻，仔细想一下就明白了。”
申屠川嘴角抽了一下：“孤不累。”
“哦？”季听翻身面朝他，“那么请问陛下，为何今日没有早朝呢？”
“……”
“就知道你在嘴硬。”季听嗤了一声，这回没有再背对他，而是重新钻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轻声道，“今日情况特殊，你不愿去就不去了，多睡会儿。”
申屠川嘴角扬起，半晌轻轻应了一声，抱着她沉沉睡去。
两人一直到下午才用膳，吃完饭申屠川便直勾勾的盯着她，季听摸了一下脸，不自在的问：“我脸上有东西？”
“你吃完了吗？”申屠川不回答，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季听看一眼空了的碗，刚点一下头，自己便腾空而起，她惊呼一声抱住申屠川的脖子，恼怒的瞪着他：“抱我做什么，放我下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孤面前自称我，看来不教训你是不行了。”申屠川冷哼一声，抱着她便往榻上去了。
季听哪会不知他要做什么，翻了个白眼便任由他去了。
两人胡闹到半夜，才随便用了点晚膳睡去，翌日一早果然又一次起晚了。季听严肃表示以后不能这么胡闹了，申屠川沉默一瞬答应了，结果到了晚上，又是不加节制。
一连几日两个人都没出寝殿，季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累瘦了，再看慵懒的倚在床边看书的某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如今番邦小王子死了，男主随时会来，这人半点警惕心都没有，如今连朝政都懒得理了，简直是太可气了。
这几天跟申屠川荒唐的空隙，她也没有少思考将来的事，想了许久之后觉得，申屠川和男主之间的结未必不能解。原文中男主其实也算是有大局观的人，若不是暴君严苛恶劣，已经引来天下臣民的不满，他也不会轻易弑君。
如今的申屠川，在自己来了之后，其实为人处世已经比原先好了许多，所以在臣子百姓里的口碑也好了不少，不像原文中那样人人想要诛之了，男主再想杀他，估计也要先考虑一下，如果天下没了这个君王，会不会陷入大乱。
总之阻止男主的办法很简单，即让申屠川变成一个不可取代的明君，男主即便有想报仇的心，也要为了天下百姓忍下来。
……然而眼前这男人，如今已经没出息到为了和她厮混，就连天下都懒得管了，若是长此以往，恐怕口碑会再次下降，男主将像原文中那样，毫不顾忌的杀了这个昏君。
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季听深吸一口气，板着脸走到他面前：“陛下。”
申屠川顿了一下：“怎么？”
“您都三五日未去上朝了，一大堆国事都还未处理，若是被大臣们知道你没去上朝，是因为在和臣妾厮混，那臣妾成什么了？”季听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申屠川想了想：“功臣？”
“？”
申屠川悠悠解释：“过完年孤已经二十六岁了，可直到现在还未曾有子嗣，若你有了身孕，不就成了我朝功臣了？”
“……那能是说怀就怀的吗？恐怕臣妾还未怀孕，就先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后了。”季听轻哼一声。
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臣妾想在百姓里有个好名声，不如您做个贤明的君王吧，只有您的名声好了，臣妾的名声才会好。”季听殷切的抓住他的手。
申屠川颇为不屑：“名声这种东西虚无缥缈，连一顿饱饭都不如，你要它做什么？”
“臣妾想要不行吗？”季听恨其不争。
申屠川：“那孤将史官叫来，让他在史书上将你写得好一点。”
“……臣妾想要活着的时候便名声好，死之后的要它做什么？”季听无语的看着他，“陛下，您就不能争气点做个好榜样么，光想些篡改历史之类的主意做什么？”
申屠川不悦的眯起眼睛，还未开口说话，季听先软下了声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陛下曾经说过，臣妾想要什么陛下便给什么，臣妾就想要你好好做个皇帝。”
“孤那时以为你为了孤受伤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虽然没有受伤，可臣妾却实打实的为陛下挡刀了，难不成非得见血陛下才愿意？”季听不满。
申屠川蹙眉：“别胡说。”
“那陛下答应吗？”季听立刻问。
申屠川沉默许久，颇为无奈的开口：“孤不知该如何做一个贤明的君王。”
“……”
两个人对视许久，申屠川打破沉默：“孤没有诳你，孤是认真的。”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他是一国之君，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管其他人死活。而这些显然不是一个贤君该做的。
季听看着他无奈的眼睛，半晌后轻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需和以前一样处理政事，但能不杀人就别杀人了……”
“不杀人？那不行。”申屠川果断拒绝。
季听沉默一瞬，幽怨的坐到一边：“听说杀孽犯得太多，容易生孩子没P眼。”
“……”
“当然了，也可能会直接没孩子，毕竟谁也不想投胎到杀孽太重的人家里。”
“别瞎说，”申屠川的脸黑了下来，“没有你这样咒自己的。”
“那陛下还杀人吗？”季听看向他。
申屠川沉默许久，总算不耐烦的开口了：“孤只能答应你尽量不杀，但有些犯了死罪的，孤也不能饶了他们。”
“那是自然，一切按律法处置便好，臣妾相信陛下一定会做得很好，”季听殷勤的帮他按摩肩膀，“至于别的么，其实更简单了，老百姓都是很单纯的人，只要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会夸你，眼下已经过了年，很快便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不如咱们让下头的州地都搭粥棚赈济百姓如何？”
“小事，依你。”
“这样一来百姓们应该都会喜欢咱们了，但也不一定，得有人引导才行，这样吧，叫些说书先生吟游诗人之类的，让他们编一些关于你的佳话四处传播，让那些不用接受赈济的百姓也能喜欢你。”季听认真提意见。
古代消息滞后，申屠川的暴君名声估计也就大臣和皇城根下的百姓更了解，所以主要舆论阵地还是京都。如今男主随时会来，好名声自然要尽快打出去，叫他没办法再对申屠川动手，虽然这种制造舆论的方式卑鄙了点，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申屠川听完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不解她为何突然对名声一事如此执着了。季听不等他问，便直接回答了：“以前和陛下关系虽好，可到底没到成为一体这一步，如今臣妾已经彻底是您的人了，自然要为您、为您的天下长远考虑。”
申屠川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觉得十分窝心。这世上能待他真心至此的，恐怕也就只有季听一人了。
季听说完看出他信了，不由得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被他拖到了床上。
“……陛下，不是说好要做明君了吗？”怎么还要白日宣那什么？！
“不影响。”
申屠川说完，便解下了床幔，房间里立刻充斥着叫人脸红心跳的声响，久久都没有停下。
虽说暴君在某些方面由于刚刚尝试，所以显得不太有出息，但在其他事上还是相当靠谱的，至少季听说了之后，一连半个月，他都不曾杀人。
各地的粥棚都开了起来，说书人的新故事也在各个酒楼响起，原本对君主并不了解的百姓们，在这种氛围下轻易的忘了申屠川暴君的印象，进而觉得他们的君王贤明爱民。
申屠川偶尔好奇那些故事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便叫人去找了个说书先生来，结果听到一半就嫌弃得不行，直接给点赏钱便把人打发了。
转眼春天到了，积雪也彻底融化，宫中小花园的湖面上开始破冰，清冽的水泛着新鲜的气息。
季听又一次宿在了龙玺殿，早上申屠川去上朝后，她又睡了一会儿才起身，懒洋洋的朝凤栖宫去了。
“娘娘这些日子，脸色愈发好了。”翠儿笑道。
季听摸了摸脸：“好像吃胖了些。”
“不胖不胖，娘娘是刚刚好。”翠儿赶紧道。
季听笑笑：“放心，本宫没打算减肥，只是怕前段时间做的单衣会穿不上。”
“怎么会呢，娘娘若实在担心，待会儿回去试试便好。”
季听点了点头，等回到宫里后，便直接去了寝殿。
主仆二人进了屋，翠儿便到桌边给季听倒茶：“早上饮些清茶对身子好，娘娘应该也渴了吧。”
“我还好。”季听说着走到了衣柜前，随手将柜门拉开了。
拉开的一瞬间，一点冰凉锋利的感觉便袭上了脖子，季听顿时僵住了，看着眼前藏在衣柜里的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男主竟然来了？！
这样出色的相貌，相当不凡的气场，季听都不用多想，立刻便能判断出他是谁了。而用剑抵住她脖子的男主，在看到她后似乎也震惊了一瞬。
“娘娘，您看到新衣了吗？需不需要奴婢帮您找？”翠儿说着便往这边走，衣柜门挡住了大片视线，她只看到季听在衣柜前站着，却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男主和季听同时一凛，季听想也不想的开口：“你先出去！”
翠儿立刻停下，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娘娘？”
“将屋里的人都带出去吧，本宫突然头疼，想要歇歇。”季听淡淡道。
翠儿疑惑的看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问，应了一声后便带着其他人出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季听和男主两个人，不等季听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男主就先一步将剑放下了。
“听儿，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男主面色激动。
季听：“？？？”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慕容哥哥啊。”男主提醒她。
季听茫然一瞬，在脑子里把原文翻了几遍，都没找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和男主的关系。嗯，她是个秀女，他是江湖人士，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剧本里的，或许是有点非常枝末的关系，世界逻辑自行牵连的。
“我不太记得了。”季听诚实回答。
男主叹了声气：“也是，你我做邻居时，你也不过五岁，自然是不记得了。”
……哦，邻居啊，那应该是男主隐瞒身份学艺的时候认识的，毕竟只有那一段用了‘几年后’这种字眼一笔带过了。不过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啊！至少现在，人家男主的剑就没有指着她了，还是全靠熟人的一点薄面。
“你如果……做了皇后？”男主迟疑的问，看到季听点头后更是满眼复杂，“没想到，百姓口中那位贤明的皇后，竟然是你。”
“哦？百姓是这么说我的吗？那陛下呢，他们是怎么说的？”季听假装好奇。
男主顿了一下，十分不情愿的开口：“我在朝廷也算有几个朋友，原先都听他们说当今陛下如何暴虐，见到的百姓似乎也都怕他，可不知怎么的，这段时间风评突然变了，好像他一夜之间成了明君一般。”
“陛下先前脾气不好，只是因为身体有病，现在调养好了，便不发脾气了，慕容哥哥从宫外来，应该是知道的，陛下今年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呢。”季听一脸认真。
男主轻哼一声，似乎不想听有关申屠川的半点好话。
季听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人其实也一样……好骗。她斟酌片刻，忧愁的叹了声气。
“怎么了？”果然，男主立刻问。
季听看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被他又追问几句后才委屈道：“我就是有点被你吓到了，以为又来了刺客要杀我家陛下。”
男主顿了一下，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你不知道，最近刺客可多了，有些是因为想谋朝篡位，有些是外邦来想引起咱们内乱的，总之没一个是希望我们好的，”季听说完转身到桌前坐下，一脸忧愁的看着他，“慕容哥哥你也知道，要想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陛下若是死了，天下大乱，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男主沉默一瞬：“什么是火车？”
“我随便说的，你可以理解为马车的意思，天下百姓便是车架车辕，陛下便是那匹马，若想人人吃饱穿暖，不还是得靠陛下决策么，”季听说完叹了声气，继续内涵某人，“陛下如今身子大好，做事愈发贤明，这不就惹了那些想要天下大乱的人的不快，所以个个都来找茬了。”
男主：“……”
“你说那些番邦人刺杀陛下也就算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咱们自己人还要刺杀，我就真不明白了，这天下乱了百姓流离失所，对那些人有什么好处吗？”季听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男主：“……”
季听见他不说话，又一次从方方面面分析了陛下如果死了会引起多大的争斗，最后总结：“所以但凡是爱百姓之人，都该爱陛下才对，若是为了私仇旧恨的伤了陛下，那便是百姓的仇人。”
男主：“……”
季听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杯水后悠悠看向他，一脸无辜的问：“对了慕容哥哥，光听我说呢，还未来得及问你，你来宫里是做什么的？”
男主：“……”
“是来看我的吗？因为知道我在宫里，所以担心陛下对我不好，所以特意来找我的对吗？”季听一脸惊喜。
男主顿时被架起来了，看着许久未见的邻居妹妹，面对她眼中的期待，他竟说不出否认的话，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艰难道：“……对，我是来看你的。”
“多谢哥哥，陛下对我很好，每日里都会来看我，我很开心。”季听笑着接话。
男主呐呐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听忍住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立刻一脸紧张的去把门反锁上了，回头对他道：“哥哥，陛下那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醋，若是看到你在我这里，恐怕就说不清了，今日见也见了，你就先回去吧，若是想再见我，以后就递信来便是，我请你光明正大的入宫。”
“……”
“哥哥。”季听又叫了他一声，似乎着急让他离开。
男主沉默许久，终于说了一句：“如今的陛下杀了我的好友，我来是要找他复仇的。”
季听没想到他突然就坦白了，愣了一下之后装作震惊的样子，一连往后退了两三步，退到安全距离后思索要不要叫人，直接把他给赶走。
正在犹豫时，他缓缓叹了声气：“可若我杀了他，那这天下百姓该怎么办，你说得对，如今的他还不能死，若是死了，我便是天下百姓面前的罪人。”
季听闻言立刻松了口气，下一秒门外就传来敲门声，申屠川不耐烦的开口：“大白天的为何锁门，还不快给孤开门！”
季听这回是真急了，一脸焦急的看着男主。
男主绷起脸，硬邦邦的说一句：“你替我警告他，最好一直贤明下去，否则哪日变得昏庸了，我照样会来杀他。”他说完便推开窗子，一闪身跳了出去，身上的玉佩咚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门被申屠川一脚踹开，接着他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季听后不高兴道：“屋里只你一个，为何还要锁门，可是出了什么事？”自打两个人真正在一起后，他便仿佛开了灵窍一般，额外注重她的身心健康，生怕哪天她跟先帝那些太妃一样精神失常了。
“……没什么事啊，可能是门坏了自己卡住了，臣妾没有反锁。”季听毫不客气的将原因推给被申屠川踹坏的门。
申屠川回头看一眼门，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坐到桌旁打算倒杯茶，结果茶没倒完，他便看到了开着的窗子，以及窗子上明显是男人才会佩戴的玉佩。他皱起眉头走了过去，拿着从未见过的玉佩细细打量。
季听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现在男主好不容易被打发了，她可不能让申屠川再去追，否则两人结怨后不管谁受伤，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好处。
“这是什么？”申屠川不知她的顾虑，在研究半天后确定此物并非是宫里有的，便抬头看向她问。
季听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半晌讪讪道：“这是臣妾从家里出来时带的玉佩，臣妾想着和陛下这么久了，都没有送过陛下东西，刚好看到这个家传玉佩，便想着送给陛下做定情信物。”
“那为何会在窗台上？”申屠川听到定情信物四个字，眼底泛起了笑意，只是还有疑问想知道。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努力编理由：“因为臣妾刚才在窗户那晒太阳，所以才掉的呀。”
申屠川顿了一下，看向外头阴沉沉的天。
季听：“……”

第117章
空气似乎凝成了固体，压得季听喘不过气来，正在她思考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暴君用颇为悲悯的语气开口：“爱妃啊，可是在宫里闷得久了，连阴天晴天都分不出了？过两日等孤无事了，便带你去郊外散散心如何？”
季听：“……”这孩子可真好骗。
“不想去？”申屠川见她不回答，不由得扬起眉头。
季听眨了眨眼睛，一脸真挚的点头：“想去，特别想。”
“那就等孤忙完了，一定带你去，”申屠川叹了声气，拿着玉佩把玩片刻，十分嫌弃的还给了她，“按理说你给的东西，孤应该都喜欢才对，可不知为何，对这玉佩却分外排斥，你若想送孤什么信物，那便再选一个，别给孤这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配男主气场互斥？季听心里啧了一声，把玉佩拿走了，扭头到梳妆台上拿了个嵌了红宝石的钗子：“喏，给你这个好了。”
“……未免太敷衍了吧？这样一来孤跟那些被你随手赏赐的人有何区别？”申屠川嘴上不满，却还是接了过去。
季听笑了起来：“谁让你不喜欢玉佩的，这个是臣妾最喜欢的钗子，旁人就算是求，臣妾也不舍得给的，所以才送给陛下，陛下若是不喜欢，那就还给我好了。”
她说着便要拿走，申屠川赶紧将手举高：“给了孤的，如何能还给你！”
季听笑嘻嘻的跟他闹，闹得他忍无可忍了，直接抱着人去榻上了，忙活一个多时辰后，季听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男主这事就这么被她给糊弄过去了，之后虽然偶有刺客，但跟申屠川暴虐时比起来，已经不值一提。
春日短暂，眼看着就要入夏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某个说要带季听出去踏春的人，总算有了时间，然而已经从踏春变成了夏游了。
两人去了京郊泛舟，申屠川本想坐更气派的大船，却被季听拖着去乘了小舟，还要他亲自划船，申屠川很是不满，但还是听从她的安排了。
“孤觉得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这般使唤孤。”申屠川一脸郁卒。
季听笑着给他喂了个橘子，凉水泡过的橘子清甜可口，吃下去的瞬间，申屠川便没出息的心情变好了。
“等划到湖中心，陛下便不用划了，咱们在小船上睡个午觉。”季听哄道。
申屠川嗤了一声：“若是大船也就罢了，这种小舟随波逐流，如何能睡得安稳，皇后太想当然了吧。”
季听笑笑没理会他，心情颇好的坐在船头吹着小风，等到了湖中央后，便将舟身里放置的东西都丢在了床头，直接在舟身处铺了一床厚厚的被褥，然后随意歪在了上头。
申屠川很是嫌弃：“你倒是准备得周全。”
“从前臣妾便想这样做了，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自然要试试，来啊陛下，躺下休息片刻。”季听说着朝他伸出手，结果见他迟迟不肯牵上自己，只好起身去拉他。
申屠川也就是傲娇一下，真等季听来请了，还是非常快速的就范了。划了许久的船腰已经酸疼了，在躺下的一瞬间，他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接着意识到暴露了内心，立刻绷住了嘴，时刻准备应对季听的嘲笑。
结果季听非但没有嘲笑，还愉快的抱住了他的胳膊，闭上眼睛轻声道：“陛下纵着臣妾，想必是累坏了，赶紧歇歇吧。”
申屠川勾起唇角：“你知道孤惯着你便好。”
季听笑笑，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下午时分，天气暖暖的，正是叫人昏昏欲睡的时候，然而申屠川却睡不着，还因为身下一晃一晃的水波，脑子想到别处去了。
……往日都习惯了沉稳的床榻，也不知这十分不稳定的湖面上，某些事是否有别一番风味呢？
申屠川默默看向身侧的女人，然后伸手将小舟上的帘子拉了下来。
等俩人从船上下来时，都已经快要晚上了，季听面色微红，下船时脚下无力，一双美目泛水，却显得怒气冲冲的，倒是她身后跟着的申屠川心情似乎不错。
这次郊游过后许久，季听都拒绝跟申屠川一同出游，不过申屠川也无所谓，因为他已经着能工巧匠制了一张能如水波一般起伏的床，不必去湖里也能体验到不一样的滋味。
就这么闹着闹着，便又过了一年，而日日承宠的季听，肚子依然没有喜讯传来。申屠川这一年来仁慈了不少，许多朝臣又开始动了心思，新一年的选秀即将来临，原先最怕选上自家姑娘的臣子们，都开始在族里挑选适龄的女子，想要送进宫里。
申屠川怎会不知他们的动静，但并未出手干涉，而是冷眼看着，直到临选秀的前一个月，他才在朝上慵懒宣布：“今年久旱无雨国库收入不好，便不办选秀了，能节省一些是一些。”
“陛下万万不可啊！选秀一事事关国本，怎能轻易取消，陛下正值壮年，应是充盈后宫的时候啊。”一个为了把闺女送进宫的大臣最先沉不住气了。
申屠川漫不经心的看他一眼，还未开口说话，另一个大臣也跪下了：“张大人说得是，陛下，选秀万万不可不办，皇后娘娘久久不孕，陛下应当雨露均沾，多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这些话引起那些想往后宫塞人的大臣们的一致同意，转眼间底下便跪了一片。申屠川看着下面的一群人，突然有些感慨起来：“看来孤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竟然被你们废话到现在，都没杀上一两个以儆效尤。”
下头跪着的大臣们：“……”
“此事不必再商量，孤心意已决，若有人不同意，可以死谏。”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当然了，一般这种死谏，孤也是不会听的。”
大臣们：“……”那干啥还要我们死谏？
散了早朝申屠川便去找季听了，一到凤栖宫就看到她坐在庭园里发呆，他眉头蹙了一下，走上前去问：“可是知道了今日早朝上的事？”
“陛下可是介意臣妾乱打听了？”季听反问。
申屠川嗤了一声：“那有什么可介意的，孤何时拿任何规矩限制过你了？”别说许她后宫干政了，就是她要坐皇位，他都很可能答应。
季听这才有了笑颜色，可一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些事你不必在意，孤会处理好，孤答应过你，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申屠川抚上她的脸庞，“至于孩子的事，你也不必心急，咱们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
“不会有的。”季听小声道。
申屠川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不会有了，”季听鼓起勇气，“臣妾不会生，恐怕陛下就算再努力，臣妾也不可能生出个孩子来的。”
“不许胡说！”申屠川斥了她一句。
季听顿了一下，有些郁闷的看着他：“陛下若是不信就算了，臣妾说的是实话，臣妾真的不会生……”
她说完看到申屠川拧紧的眉头，心里一时不高兴了，板起脸继续道：“若是陛下实在想要孩子，那便去找别人吧，不过在找其他人之前，还请陛下给臣妾一封休书，放了臣妾归家。”
反正现在也把男主搞定了，申屠川的身体也康复了，这段时间胎记已经愈发浅淡了，想来再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世界便可以结束了。如果他执意要找别的女人生孩子，那她就搬出皇后，眼不见心不烦，下个世界再见吧。
“你胡说什么，休书岂是轻易可以提的？当真是越来越胡闹了。”申屠川皱起眉头。
季听抿唇不语，心里却愈发委屈……想当年她做女王的时候，可没想过要找别的男人啊，凭什么他做了皇帝就要双标一下？
“罢了，此事容孤好好想想，你且等着吧。”申屠川说完，便皱着眉头离开了。
季听见他走得这么不客气，心里跟堵了什么一样，半晌轻哼一声，自欺欺人的开口：“反正我也不太喜欢这个男配，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说完便咬着唇回屋了，一直到晚上，申屠川都没有来，她越等越窝火，干脆叫来翠儿：“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找陛下。”
“回娘娘的话，刚才李公公来过，说陛下此时正与丞相等人在御书房议事，今晚不来陪娘娘用膳了。娘娘这个时候过去，想必陛下也没空吧。”翠儿小心道。
季听板着脸：“不管，给本宫更衣。”
“……是。”
季听换好衣裳便板着脸去御书房了，刚到门前时李公公要拦，结果季听直接闪身进了御书房，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到御书房，一屋子人都看了过来，见到她后都急忙行礼。季听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顿时有些不自在，讪笑一声叫他们平身了。
“你怎么来了？”申屠川问。
季听听到他说话瞬间冷下脸，幽幽看他一眼之后就到旁边坐下了。
申屠川：“……”总觉得她这个眼神，好像在警告他什么。
御书房里诡异的沉默下来，最后还是左丞相先一步开口了：“陛下的难言之隐，臣等已经知晓了，亦会将陛下的意思传达下去，以后若有谁再不长眼提选秀的事，臣等也不会答应。”
嗯？季听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头。
“你们明白便好，下去吧。”申屠川被季听盯得难受，再无兴趣聊下去，等大臣们一离开，他便大步走向季听，“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季听立刻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没什么，不是跟你说了，今日没空陪你用膳，怎么又跑来了？”
“陛下在转移话题？”季听眯起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在宫里的势力，“恐怕不用一个时辰，臣妾就能知道陛下和大臣们说了什么了，陛下确定还要瞒着？”
“……孤就没见过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申屠川无语。
季听轻哼一声。
申屠川抿唇，半晌不悦道：“你方才也听到了，孤告诉他们日后都不会再选秀，他们也答应了。”
“他们早上还在反对，为何晚上就答应了？”季听扬眉。
申屠川：“因为孤不行。”
“嗯？”
“孤不行，不行行了吧！”申屠川还是被她逼问出来了，顿时有些不高兴。
季听愣了半天，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呐呐道：“陛下何必这样逼自己……”
“孤若不这么做，你是不是就要休夫了？”申屠川轻哼一声，“这样挺好，反正孤行不行，你自己知道就行，至于旁的，都不重要。”
“那陛下的江山后继无人怎么办？”季听问。
申屠川斜她一眼：“你没出现之前，孤已经认定江山后继无人了，所以一早就决定随便从宗亲里挑个孩子就行了。”
“……”
“总之这江山注定是旁人的了，所以何必为它这么费心费力，不如咱们明日便南下吧，去游玩上几年，反正这江山还算牢固，足够咱们挥霍一辈子的。”申屠川颇为期待的提议。
季听原本生出的那点感动瞬间没了，嘴角抽了抽后果断拒绝：“你给我乖乖当好皇帝，再敢传出不好的名声，当心我揍你。”
申屠川噎了一下，气哼哼的走了，季听嘴角扬起，跟在他后头问：“去哪啊？”
“凤栖宫！用膳！”
季听到底是笑了出来，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申屠川不高兴的把胳膊抽了出来，季听又去抱，申屠川还是拒绝，一连几次过后，申屠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报复似的握紧了她的手，但她一呼痛又赶紧松开了。
这一日之后，果然没有人再不长眼的提选秀了，加上申屠川又给了季听无上的权力，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再也没人敢做那个破坏帝后感情的恶人了。至于宫里原先的嫔妃，都按照她们的意思或留下或回家再嫁了，每一个选择嫁人的，季听都给了丰厚的嫁妆，婆家也因此小心相待、不敢轻视。
转眼便是三年后的一个夏日晚上，申屠川躺在院中躺椅上乘凉，季听乖乖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同看星星。
“今日星星真亮。”季听感慨一句。
申屠川侧目看她，半晌说了一句：“不及你。”
“嗯？”季听含笑看向他。
申屠川和她对视许久，突然开口道：“孤昨日去左丞相家听戏，突然发觉一件事情。”
“什么？”昨日左丞相六十大寿，这事季听是知道的。
申屠川想了一下：“戏文中的才子佳人总是爱得惊天动地，可孤却觉得，不及你我之间半点。”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
“孤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爱你。”
季听愣住了，这好像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感觉可真是……怪叫人心动的。
“孤总觉着，这件事应该叫你也清楚，叫你知道孤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在第一次见着你时，你在孤这里便已经和旁人不同了，能有你相伴此生，孤觉得很幸福。”申屠川眼底泛着细碎的光，好像天上的星子跌落了一般。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扬起唇角：“臣妾也爱陛下，此生能遇到陛下，也觉得非常幸福。”
申屠川和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这句话带了十成十的真心，顿时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
这一刻天上的星子突然往下跌落，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将黑夜划成许多碎片，缓缓往他们身侧落去。
季听若有所感，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
申屠川的表情空白一瞬后，突然有些郁卒：“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又要换世界……”
“小川不怕，我会找到你。”季听认真承诺。
申屠川看向她，半晌将她拉到怀里，对着她的额头吻去，然而还未碰到她，怀中便突然一空，偌大的庭园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点点戾气逐渐涌了上来，下一秒自己也消失在原地。
第八卷 世界八：没有感情的丧尸王

第118章
季听还未睁开眼睛，就被冷风吹得哆嗦一下，她忙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四周都是校服外头套羽绒服的高中生后，立刻看向自己身上，果然看到自己也是这副打扮，显然是和他们一样的身份。
她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小说出现，知道这是因为读者怨念值消耗太快才导致的卡顿，便走到无人的角落里耐心等候。过了三分钟，小说总算下载完成了，她立刻将剧情过了一遍。
这回是本末世文，气候异常导致这个冬天格外漫长，已经六个月了，却迟迟没有回暖的迹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丧尸潮爆发，人类无力反击，很快大规模的灭亡，且为了争夺物资，人类兵戎相见，世界文明开始倒退，回到了蛮荒的时候，只有靠男主找到消灭丧尸的办法，才拯救了这个世界——
当然了，这都跟男配没什么关系，因为男配在开局没多久就死了。
虽然每篇文里的男配都各有各的惨法，但这一篇里的，是真的惨到爆的那种。在末日来临前，他是父母的乖孩子，班里的好学生，成绩好性格乖，在班里有特别好的人缘，可以说非常幸福。
在丧尸潮爆发后，他的父母冲破重重艰险来到学校，接了他和班里仅存的几个学生离开，一路逃命去找安全的地方。只是所谓的安全地方还没找到，车上的饮用水和吃的就快用完了。
四周全是丧尸，希望遥遥无期，眼看着能活的日子无多，这些食物和水成了续命的东西，男配的几个同学起了邪念，在一次被丧尸围攻汽车时，将正在跟丧尸斗争的男配父母推下了车，男配见状疯了一样下去救人，结果三人都被活活咬死。
这本来只是整个故事里的一个小插曲，意在描写灾难来临之际，人性往往比怪物还要可怕，可男配一家死得太惨，实在叫人同情，所以读者怨念希望能改变男配的结局，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连他的父母也一同救了。
季听又翻开两遍，再确认一下这个故事里的怨念值，确定救了男主一人任务成功后是消除百分之十，如果连同父母也救了，就是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一旦她这回成功了，就只剩下百分之十五的怨念了，只需再一两个世界，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结果吸到一半就冻得一哆嗦，赶紧回班里去了。
她一回到班里，就看到一群人正围着申屠川在问题。这个世界的申屠川又高又帅，虽然文文静静的，可眉眼间透着阳光，一看就知道前面十八年都过得十分幸福。
……之前越幸福，就衬得死亡越悲惨，这个作者实在是太恶毒了，竟然把男配这么好的人生说摧毁就摧毁了。
季听叹了声气，目光落在了后排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身上。这些是体育生，也是和申屠川一起逃出去的学生，此刻几个人没心没肺的在后排石头剪刀布，二傻子一样哈哈大笑，哪像是将来会把同学一家推到丧尸口中的人呢？
学生们看到季听后眼神迷茫一瞬，接着仿佛接受了设定一般，都对她的出现没什么感觉了，好像她本来就是班里的一员。
季听垂眸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刚坐下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围在申屠川身边的人一哄而散，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一会儿老师便来了。
季听托着下巴盯着申屠川的背影看，看了二十分钟后申屠川的笔掉了，他弯腰捡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到她，顿了一下后看向她，确定她在盯着自己后目露疑惑。
季听被抓包了也无所谓，反而大方的朝他笑了起来。申屠川懵了一下，似乎第一次注意到班里有这样一个女生。
“嗨~”季听无声朝他挥手。
申屠川：“……”这么热情的性格，按理说之前怎么也不会注意不到，为什么她之前在班里不太有存在感？
他有些迟疑的朝她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就听到老师微沉的声音响起：“季听，你跟谁打招呼呢？”
申屠川：“……”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季听，季听无辜的站了起来，一本正经的撒谎：“老师，我没打招呼，就是屋里暖气太足，我有点热了，所以给自己扇扇。”
“这么说老师还误会你了？”老师板着脸看她一眼，“那你上来解这道题，方法我刚才已经讲过了，按照我的方法做就好。”
申屠川忍不住又扭头看她一眼，见她半点不慌，心里更是好奇。季听注意到他的视线，偷偷朝他笑了一下，这才上讲台上拿粉笔做题。
老师也不指望她能写出点什么，看她占据一侧黑板后，便叫了申屠川：“申屠川，你也上来做这道题，做完给大家讲一下解题思路，其他同学在纸上做，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
申屠川明明还未做出来，她似乎已经笃定了他会对。
班里同学们也不怀疑这一点，有几个课上开小差的，已经偷偷在抄黑板上的答案了。老师下去看学生们的做题情况，讲台上顿时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两个人。
申屠川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漂亮的解字，看题的时候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结果正对上季听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季听还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奇怪？
他懵懵的把头扭回去，专心去做自己的题，心里却总在想她今天为什么要一直对自己笑，他们很熟吗？
季听觉得无辜又单纯的他很可爱，虽然同样是高中时代，可前面几个世界的男配都背负了太多，性格远不及这位简单阳光，看着这样的他，她就忍不住想，如果前面几个世界自己能处理得更好一点，男配们是不是会过得更幸福？
……一定要让他保持幸福啊。季听暗暗下了决心，又忍不住对着黑板露出了姨母笑。
时间过去三分钟时，申屠川已经把题做完了，看一眼自己简洁的板书，再看旁边女生写了大半个黑板的内容，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太多了。”
“嗯？”听到他跟自己说话，季听立刻眼睛晶亮的看向他。
申屠川瞄一眼老师的方向，好心提醒她：“步骤太多了，很容易出错，你再检查一下。”
季听一听他在关心自己，当即笑了起来：“反正时间来得及，我就多写了几种方法。”
申屠川：“……”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到底是别人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他走到一旁站定，可又忍不住看季听的板书，结果一看发现她还真多用了几种方法，且过程和答案都是对的。
老师显然也发现了，有些惊讶的看向季听：“你竟然能用三种方法解这道题，另外两种是怎么想到的？”
“之前多预习了几遍，自己研究的，第一种是老师教的。”季听‘谦虚’的回答。现实世界加小说世界，她都上几回高中了？不仅上过，她还给高中生当过家教老师呢，这点数学题早就研究透了。
老师看了连连点头：“不错，第一种确实是我教的，看来是老师误会你了，你没有走神。”
季听腼腆的笑了一下，接着偷偷对申屠川笑了笑，申屠川也礼貌的对她点了点头，心里对她的好奇越来越重了。
一节课结束，原先都觉得季听是个透明人的同学们，瞬间惊讶自己竟然忽略了班上这种漂亮又聪明的女生，围在季听身旁好奇的问来问去，连申屠川那里人气都被压下去了。
季听好脾气的跟他们聊天，直到上课了才松了口气，结果自己擦一把汗的样子落在了申屠川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就认真上课了。
一整天就这么平稳的过去了，两个人除了上讲台做题的那一次，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组织观看新闻，季听总算来了点精神，结果看到还是报道气候异常的东西，至于丧尸病毒的事半点没提。她叹了声气，有些忧愁的看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雪。
要不了多久，丧尸潮就要爆发了，她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这种严峻的环境下，就连她自己存活都非常成问题，又如何能保护申屠川呢？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在丧尸潮爆发的一瞬间，就跟班里大多数学生一样死掉时，季听就一阵头大，既为申屠川将来坎坷的命运，又为自己被丧尸啃的死亡方式。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啊。
一到放学，季听就去了学校里的超市，将柜台上所有的压缩饼干都抱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去柜台结账。
申屠川买奶茶的时候，就看到她抱了一大堆压缩饼干来了，当即愣了一下，再次主动跟她搭话：“你买这么多压缩饼干做什么？”
“没钱吃饭了，靠这个救命。”她如果这个时候说要为末世囤粮，恐怕他会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吧。
申屠川蹙眉：“但是这个没什么营养，现在学习强度太高，你一直吃这个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朋友，有些时候，这种饼干才是最实在的。”季听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压缩饼干这种扛饿性能好、占地面积小的吃的，在末世可是价值最高的食物，至于饮用水，到时候就接雪化水吧，她看原文里男女主就是这么干的。
申屠川确实不懂，看一眼自己手里的奶茶后没有说话，等季听付完账拎着压缩饼干离开后，才抿了抿唇。
季听拎着袋子往宿舍走，思索除了囤粮之外，还应该做哪些准备。在脑子里翻了几页原文后，确定了要买小型兵工铲、打火机之类的东西，最好是再想想办法搞来一支热武器，这样不仅可以打爆丧尸的脑壳，还能在关键时候解决那些坏人……
“季听！”
季听正想得入神，听到有人叫她抖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申屠川朝自己跑来，一只手拎了一大袋零食面包之类的，另一只手则是拎了一盒超市卖的快餐，里面还加了一根烤肠。
她茫然的看着他跑过来，忍不住问一句：“怎么了？”
“这些给你，先拿着坚持一段时间吧，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找家里说一声，哪能只吃压缩饼干呢。”申屠川还喘着气，显然是追来的时候跑得很快。
季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当即笑着接了过来：“谢谢申屠同学。”这个时候多接受他的帮助，到时候才能以报恩为由、光明正大的帮助他。
“……那，我先回去了。”面对她温柔的笑，申屠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完就转身跑了。真奇怪，明明他在班里也帮过不少人，怎么只有在她面前时会窘迫？
季听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可爱，又一次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
……只是誓言在第二天就遇到了挫折。
兵工铲之类的好买，可想买热武器，那就是痴心妄想了，她只是搜了两次，账号就被封掉了，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买了一把小型弩箭。
在丧尸潮来临前的一段时间，她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锻炼身体，每天风雪无阻的在操场上跑步，偶尔为了锻炼连课都不去上了，被班里老师说了好几次。除去这些，就是练习弩箭了，她买的这种与其说是弩箭，更像是架在胳膊上的弹弓，平时即便是石头也能当箭矢，可以说非常方便了。
这段时间超市一上压缩饼干，她就去买光光，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每次还都是偷偷的过去，除了申屠川发现了几回，就连宿舍室友都不知道，她的压缩饼干已经装了一行李箱了。
行李箱也是她斥巨资买的，26寸的大箱子，里面塞满饼干，外头一层装的则是各种工具，一切准备齐全后便整天带着，哪怕是去班里也没有松手。
“季听，你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班主任允许你带着？”下课时间，一个女生好奇的问，其他同学也立刻往这边看，似乎早就好奇了。
季听注意到申屠川也在偷偷看自己，叹了声气道：“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都是些旧衣服什么的，不值钱。”可不敢说是物资，那几个体育生还都听着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班里人的目光都充斥着同情了，问问题的女生也跟她道了歉，小声的安慰她几句，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人再问她这些事了。
晚上放学时，季听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推着箱子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将拉杆放下，正要把箱子拎起来，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她下意识的以为有人要抢物资，赶紧抓住了那人。
那人僵了一瞬，小心开口：“我只是想帮你拎下去。”
季听愣了一下，抬头看到申屠川后忙笑了起来：“谢谢。”
“……没关系。”手背上还残存她的温度，感觉有一点奇怪。申屠川驱散那些复杂的情绪，拎着箱子跟她一起下楼，“这箱子很重，明天起我去你宿舍门口等你一起来班里吧，这样教学楼这段楼梯我能帮你拎了。”
“这样多麻烦你啊。”季听巴不得整天和他腻在一起，听到他这个提议后立刻违心道。
申屠川笑了起来：“不麻烦的，也就是随手的事。”
“那就先谢谢了……你每次都帮我这么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恩的。”季听一脸认真的说。
申屠川笑笑没有说话，似乎不觉得自己以后会有什么需要她一个小女生帮助的地方。季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得扬起眉：“你不信我？”
“没有。”申屠川含笑摇摇头。
季听轻哼一声，没有再解释了，两个人一路安静的走，等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又聊了一会儿才分开。
季听目送申屠川离开，等他的背影消失后伸了个懒腰，非常轻松的拎着箱子上楼了。她这段时间不要命一样的运动，还是非常有效果的，至少这个箱子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东西了。
她到宿舍后坐在床边发呆，半晌轻轻的叹了声气。现在一切都准备就绪，就是不知道丧尸潮什么时候来了。
这一夜睡得似乎不怎么好，第二天她早早就起来了，等洗漱完的时候，宿舍其他女生还都没醒。
她心里总说不出哪里别扭，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什么。在这种心情下，她没办法一直留在宿舍，于是拎着箱子便下楼了，让她没想到的是，申屠川也早就在楼下等了。
“早上好。”申屠川温和的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你怎么来这么早？”
申屠川笑了起来：“怕你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早点来了。”
“你可真细心，走吧。”季听也忍不住笑。
申屠川接过她的箱子在地上拉着，两个人一起朝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氛围十分轻松，等到了班里时，两个人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如果丧尸潮再晚来一点，估计他们还来得及早恋一下。季听美滋滋的想。
刚冒出这个想法，遥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两个人同时一凛，不由得对视一眼。

第119章
这声几乎要划破长空的惨叫仿佛只是一个信号，信号结束后有了短暂的安静，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惨叫和哭声传来，由于声音响起的地方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声音被风声盖住些许，显得不够真切。
然而即便不够真切，这些声音里透露的恐慌却是结结实实的传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申屠川隐隐有些不安。
季听咽了下口水：“……可能吧。”卧槽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末世来临她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好像是宿舍楼那边的声音。”申屠川说着走到窗边，努力往宿舍楼那边看，可惜这会儿雪吓得太大，细碎的白色雪花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只能隐隐看到遥远的宿舍门口，似乎有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然而更多的人却是堵在了楼道里，拼命拍打着被从里面锁着的门。
“门为什么没开？”季听面色凝重的走到申屠川身边，看到宿舍情景后皱起眉头。
申屠川抿唇：“还没到开门时间，今天我是拜托宿管开了门才先出来的，估计是我出来之后，宿管又把门给关上了。”
季听恍然，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原文里男配是因为当天有些失眠才早起的，现在她的到来对剧情有一点影响，变成了他为了帮她拎箱子才早点出来的，但不管什么原因，在她没有干涉剧情之前，男配都会从那道门里出来。
……但是她不一样了，由于丧尸潮没有具体的爆发时间，她只能被动等待，且由于不受剧情控制，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自然发生的。也就是说，如果今天早上不是失眠，她很可能还睡在宿舍里，说不定此刻已经被在宿舍集中爆发的丧尸群给弄死了。
一想到今天早上不管她怎么洗漱收拾，都没能吵醒的那些室友，季听就一阵后怕。
“没看到烟，应该不是失火，所以发生了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的骚乱？”申屠川说着，便转身要出去，结果被季听一把拉住，他莫名的看向她。
季听干笑一声：“那边看着好乱，你现在过去万一有危险了怎么办，还是先打电话报警吧。”
申屠川一听也有道理，于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结果打了几次都没有信号，正要出去试试时，一个男生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看到他们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意识到他们两个是正常的后，赶紧把门反锁了。
“赵恒，怎么了？”申屠川见是班里同学，立刻走上前去问，“你是从宿舍那边来的？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吵？”
“怪物……怪物……”赵恒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申屠川和季听对视一眼，拿了水杯去饮水机处接了杯热水递给他：“什么怪物？你先喝点水，缓和一下情绪慢慢说。”
赵恒颤着手抱着水杯，热度从手心传递到身上，总算是回过神来，一脸激动的对他们说：“宿舍里那些人都变成了怪物！咱们得快点逃才行！”
“什么意思？我出来的时候大家还在好好的睡觉，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怪物？”申屠川不解。
赵恒瞬间想起刚才恐怖的一幕，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我也不知道，刚才起床铃响的时候，我寝室里很多人都没醒，然后我去叫他们，结果一掀开被子，就、就……”
“就什么？你快点。”虽然知道他的台词是什么，但看到他这么磨叽，季听还是忍不住着急。没错，这个赵恒，就是将来把申屠川一家推到丧尸堆儿的其中一个学生。
“就看到他们身上泛着青白，脸也已经扭曲了，看到我之后就要咬我，我太害怕了就往外跑，结果还没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在乱咬，被咬的那些人也很变得跟他们一样疯，继续去咬下一个正常人，”赵恒说着呼吸都困难了，“我跑得快，那些怪物没追上我，但是很多人都没跑出来……”
想起那些在自己身边倒下的正常人，赵恒眼底泛起泪光，整个人仿佛都要崩溃了一样。
季听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虽然此刻还如正常的高中生一样，会对同伴的不幸感到悲伤痛苦愧疚，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为了自己的生存，亲手抹杀旁人的生命。
申屠川拍着赵恒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赵恒口中的那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玄幻了，哪怕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依然不太相信……怪物，还是会迅速传染的怪物，怎么听起来一点真实性都没有呢？
他下意识的看向季听，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季听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便要往旁边挪两步，结果刚一动赵恒就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你们去哪？”
“不知道教学楼里有没有你口中的怪物，我们出去看一眼，你先休息吧，我们很快回来。”季听随便编一个理由。
赵恒对上她温柔的眼眸，不由得呐呐的点了点头，接着有些小心的开口：“那你们快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申屠川安慰的朝他笑笑：“知道了。”
说完便和季听一起出去了，两个人一路沉默的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处，直到前方没路时申屠川才转身看向她，斟酌片刻后问：“你觉得他说得是真的吗？”
“他没必要撒谎啊。”季听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抿唇，半晌叹了声气：“不是怀疑他在撒谎，而是觉得他说的可能不是真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矛盾？季听也不着急，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等他把语言组织好。
申屠川深吸一口气，一脸凝重的开口：“我怀疑宿舍那边的人集体出现了幻觉，所以才形成这么大的恐慌。”
“……这么多人都出现幻觉吗？”季听没想到他专门叫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更没想到赵恒都说得那么详细了，他还能找出一个科学解释。
申屠川非常认真：“你别不信，以前有过这种案例的，人在同一环境下接受暗示，很可能出现同样的幻觉……虽然这种事情很少，但听起来怎么也比以前的同学变成怪物了有说服力吧。”
“啊，你是这样认为的啊……”季听笑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恐怖电影中第一个死的角色。
又一声尖叫声响起，申屠川眉间起了深深的褶皱：“不行了，必须尽快报警才行，否则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他说着就要下楼，季听急忙拽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手机没信号，我打车出去报警。”申屠川认真回答。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如果赵恒说的是真的，那你现在出去岂不是很危险，要知道在出学校之前，你得穿过操场跟食堂，万一被怪物咬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虽然不合时宜，但申屠川还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笑完就认真安慰，“没有什么怪物，真的，你相信我。”
他话音未落，生龙活虎的惨叫由远及近，接着就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季听下意识的拉着申屠川要跑，听出这么快的脚步声不像丧尸发出的后，才算勉强停了下来。刚一停下，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从他们旁边跑过去，带起了一阵风。
“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啊啊啊啊有僵尸啊！！！”带头的是班里的钱朋，看到季听和申屠川后一边跑一边鬼叫着提醒，他身后的孙凌身上不知道从哪染来很多血，跑起来甚是恐怖。
等他们一溜烟的跑走，季听立刻看向申屠川：“你还觉得是幻觉？”孙凌身上的血迹，他可是亲眼看到了吧？
“当然是幻觉，刚才赵恒还说是怪物，钱朋就说什么僵尸了，看来他们的幻觉也不完全一致。”申屠川依然天真小可爱。
……真的，他能活到跟爸妈一起出去流浪，已经很不容易了。季听有些头疼，因为她发现现在最关键的事不是如何摆脱班里那三个人，而是叫申屠川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这货执意要现在出校门，她肯定是拦不住的。
她正要开口，一阵奇怪的声响从楼下传来，这声音有些像脚步声，又有些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过。
季听正在思考该怎么跟申屠川解释，并未在意背后的楼梯，等到一声动物般的嘶吼声响起时，她瞬间被申屠川拉到了身后，同时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一个关节扭曲、脸变得血肉模糊的人正在往楼上爬，虽然睁着眼睛，但眼球已经变成灰白的颜色，似乎看不到东西了，鼻子还能用，一边嗅着气味一边朝他们的方向爬。
季听虽然在原文中看过关于丧尸的描述，可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丧尸，立体的形象远比她想象中要恐怖——
地上这东西已经算不上是人了，它的小腿似乎断了，此刻在用膝盖和双手行走，此刻裤子彻底磨烂，膝盖也露出森森白骨，一张脸之前似乎被啃过，此刻也是血肉模糊一片，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后朝他们龇出青黑的牙龈。
可它身上，分明还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
季听没忍住干呕一声，声响刺激了丧尸的凶性，嘶吼着加快了扑过来的速度。申屠川颤了一下，总算从眼前这一幕带来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抓住季听的手转身就跑。
两个人一口气跑到了教室门前，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季听心里一沉。那群孙子关门没事，她箱子还在里面呢！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丧尸，季听咬牙：“走吧，去别的屋躲躲。”
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赵恒一脸紧张的探出头来，看到往这边跑的丧尸后鬼吼鬼叫：“快快快进来啊啊啊啊要过来了！”
季听没想到他们会开门，刚一迟疑就被申屠川推着进去了，门瞬间再次被反锁上。外面丧尸愤怒的嘶吼，敲打着门想要冲进来，教室里五个人屏住呼吸，浑身僵硬的看着被捶得一颤一颤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丧尸终于消停了，四下终于安静了下来。钱朋松了口气，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双眼失神的看着地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宿管被咬了，宿舍大门没及时打开，很多人都没能跑出来，估计、估计也不会出来了。”孙凌看着身上的血，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刚一开始哭，外面就传来了丧尸撞门声，吓得当即不敢哭了，眼泪憋在眼眶里，说不出的可怜。钱朋无声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抱住了他，赵恒呆了半天，也跟着去抱住了，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无声的哭，为突变的世界，也为逝去的师友。
申屠川面色发白，半晌走到他们身边，声音干涩道：“别哭了……”说完这三个字，他便没了声响，因为被赵恒一把拉了过去，四个大男孩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季听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原文中男配等人在学校困了将近三天才被父母接到，这三天里他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吧，既然是相依为命的交情，为什么最后还是抵不过人性里的恶，亲手摧毁了申屠川一家呢？
教室里一直没有声音，很快门外的撞门声便消失了，季听透过门板上的玻璃小口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丧尸走了之后，才回来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后，目光落在了黑板中间的电视上。
她走过去直接打开，果然电视上正在播放有关丧尸的新闻，四个男生听到‘丧尸’这个词后愣了一下，立刻朝这边看来。季听怕把丧尸引来，于是将声音开得极小，只有靠近电视才能听清，那四人立刻顾不上感伤了，都凑了过来看新闻。
新闻中介绍，这次的丧尸病毒产生的根本原因是环境污染，加上六个月的气候异常，人类的免疫系统受到了极大的挑战，终于在一天的时间里集体爆发。丧尸呈几何倍增加，世界各地都陷于混乱。
当看到这次的丧尸潮不止局限于学校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申屠川更是转身就要走，被季听一把拉下：“你干什么去？”
“……回家，看我爸妈。”申屠川脸色苍白。
季听冷下脸：“没看新闻说吗？现在外面也是一样的丧尸潮，如果你现在出去，确定能活着回到家里？”
“可是……”
“你先冷静下来，”季听捧住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在他看向自己后声音放温柔了些，“你父母是什么工作？”
“我爸是军人……我妈开了一家安保公司。”申屠川努力镇定下来，顺遂了十八年的他第一次感到惶恐不安。
季听温柔安抚：“你父母很厉害，他们比你更有自保能力对吗？”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季听虽然和这个世界的男配没有相处过太长时间，但她了解‘申屠川’，所以知道他现在是被自己劝下来了。
申屠川刚冷静下来，孙凌就小声呜咽起来：“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没有自保能力……”
他这么一说，钱朋和赵恒也眼眶泛红，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即便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变成禽兽不如的东西，可如今的他们只是半大的孩子，在灾难来临时心里只会挂念父母。
季听没有父母，但也能理解他们，沉默一瞬后默默走到一旁，给他们留出整理情绪的时间。
即便担心家人，他们如今也没有那个能力回去，只能像新闻里提示的那样，原地躲起来等待救援。
“教室里只有水，我们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会饿死吧？”孙凌哽咽着问。
他这个问题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面色都凝重了，季听扫一眼角落里的箱子，不动声色的开口：“不止是饿死的问题，教学楼是除了宿舍以外，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当然被感染的人也会很多，所以我们必须要走。”
“去哪？”赵恒立刻问。
“图书馆。”季听毫不犹豫的回答，原文中男配父母进入学校之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在图书馆等着，就能提前至少十个小时和男配父母会合。
她说完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便再一次开口：“图书馆平时都是九点以后开门，这个时候那边人最少，丧尸也会因此会少，而且靠近学校后门，一旦有了救援，就能第一时间被救出去，你们觉得呢？”
她这么一说，赵恒等人便认同了，刚要点头，就听到申屠川说了一句：“不行。”
季听和赵恒等人都看向他，申屠川沉默一瞬：“现在各地都混乱，警方人手肯定不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救援到这边，图书馆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在那边即便安全，没有食物也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威胁，所以最好还是去超市。”
“申屠川说得也有道理。”钱朋小声嘀咕一句。
季听没想到申屠川会成为自己最大的绊脚石，但在不开上帝视角的情况下，他的提议无疑是最可靠的，毕竟守着超市就代表有了耗下去的底气——
可惜他们聪明，人家也不傻，按照原剧情，此刻超市已经被哄抢过一次了，剩下的食物和水本来就少，后来直接被几个学生从里头反锁了。所以他们现在过去，也只是白跑一趟。
但是这些东西季听是不能说的，否则就没办法解释了，她沉思片刻后看向申屠川：“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反正超市就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所以也不算绕远路。
“……嗯。”申屠川见她没有再反对，心里松了口气。
一商量出结果，几个人立刻凑近了门板往外看，确定没人后开了门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走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车轱辘声，四个男生立刻扭头。
季听：“……我拎个箱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拿箱子，会引来丧尸的！”孙凌小声抗议。
季听讪讪一笑，把箱子直接拎了起来：“我不让它响了。”
“那你就跑不快了，你想被一个箱子拖累吗……”
“没事，我帮她拿，”申屠川说完就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箱子，然后对孙凌歉意的笑笑，“不会影响什么的。”
孙凌本来也是好意关心，见他们执意如此，再想到这东西是季听父母的遗物，便不再说什么，只是不认同的嘀咕一句。
申屠川和季听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走着走着就成了他们两个是开路的了，季听顿了一下，才发现这三人已经走到他们后面去了，此刻正一脸紧张的东张西望。
季听：“……”
五个人两前三后的往前走，经过长长的走廊后，总算到了楼梯口。仔细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确定没什么声响后便往下走，刚下一个台阶，身后就传来一声嘶吼，竟是刚才撞门的那个丧尸。
孙凌没想到自己走在最后还能撞上丧尸，当即惊恐的大吼一声，等季听想阻止时已经晚了，楼下开始传来同样的丧尸嘶吼声。
季听暗骂一声，拉着申屠川转身就跑，剩下三人紧紧跟着，最初追在他们身后的丧尸由于是爬行，还是很容易的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他们换了另一条楼梯下楼，由于丧尸都被吸引到之前那个楼梯口了，他们竟然一路很顺利的跑下去了，只是到一楼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只四肢完好的丧尸突然从柱子后冲了出来，径直朝季听扑去。
申屠川大喝一声：“小心！”下一秒把季听拉到了身后，想也不想的用箱子挡了一下。
丧尸扑在了箱子上，发黑的指甲朝着申屠川抓去，申屠川被迫放手，沉甸甸的箱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
不等他去捡，原本被吸引到楼梯口的丧尸们就朝这边冲了过来，申屠川还想去救箱子，季听咬咬牙，直接拉着他往外跑去，箱子被孤零零的抛弃了。
而这个时候，那三人已经跑出教学楼了。

第120章
没了箱子的拖累，速度顿时快了许多，两个人很容易便甩开了动作较慢的丧尸，追上了前头的三个人。
五个人飞奔在校园的路上，时不时还会撞上扑过来的丧尸，好在丧尸潮爆发的时候，大多数学生都还在宿舍里，教学楼这边并不算多，加上大多数丧尸都还在教学楼，所以外头反而更安全了些。
只是这种安全，也只是相对的而已，五个人的脚步声太过明显，不一会儿便吸引了附近所有丧尸的注意，一群关节扭曲、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嘶吼着跟在他们身后，哪怕腿脚不如季听他们利索，可由于路途中总会加入新的丧尸，所以双方的距离总是不能拉开。
“卧槽……卧槽……”赵恒在躲过一个丧尸的攻击后，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加快速度。
这三个男生里，赵恒和钱朋是体育生，身体素质自然是好的，申屠川和孙凌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可到底有优越的身高条件，跑起来也不费力，只有季听渐渐感觉疲累了，脚步也忍不住慢了下来。
看着自己和男生们的距离越来越大，季听欲哭无泪，自己辛辛苦苦训练这么多天，连下雪都没能让她放弃，结果体力还是跟这些男孩子悬殊很大，再这么下去，恐怕她可能是这些人里第一个死掉的了。
身后丧尸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旁侧还会时不时窜过来一只丧尸，只有时刻警惕着才不会被逮住。正当她快哭出来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飞快的往前跑。
有人拉着，季听顿时轻松很多，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再往前一段便是学校的人工湖，这里一般都是学校人烟最少的地方，果然经过这一段时，没有丧尸再冲过来袭击，他们顺利的跑了过去，总算跟身后的丧尸们拉开了距离。
一行人飞速跑到超市，一连推了两下门，都没能把门推开，这才发现门是锁着的。
赵恒眼尖的看到里面有班里同学，立刻拍着门大喊：“小胖！快给我们开门！马上丧尸就要追来了，赶紧放我们进去！”
季听：“……”您老这么说话，就算人家有那么一点点想帮你开门的心思，估计也都吓没了吧？
果然，正往门口走的小胖立刻顿住了，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们，似乎不敢走过来。孙凌急道：“还不快过来！放心，它们估计还要一分钟左右才到，不会对你们造成危险的。”
没错，你们。此刻里面已经出现了三五个人，围在小胖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在暗处藏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季听看一眼里头的人，发现有很多非本班的熟面孔，仔细观察半天后，才意识到这些都是年级排名很靠前的成绩好的学生。
……所以这些好学生都早早起来学习，所以才避开了宿舍那个死亡阵地吗？季听一想到他们这么幸运活着的原因，嘴角便忍不住抽了抽，小声的嘟囔一句话。
“什么？”申屠川没有听清，配合的屈膝侧耳。
季听看他一眼，嘀咕：“还是得好好学习，关键时刻学习能救命的。”
申屠川：“……”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她悟出了了不得的道理。
小胖身边的人一直冷着脸，由于他压低了声音，季听也没办法听出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小胖从挣扎到犹豫，最后绝望的闭了一下眼睛，这才向他们走来。
赵恒等人大喜过望，立刻趴在玻璃门上跟他们说话，只是申屠川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有些迟疑的看向季听。
季听微微摇了摇头，半晌叹了声气。小胖如果是真要救他们，不会这么磨叽的往这边走，更不会是这种表情才对。
她走到面色微微泛白的申屠川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这种时候，大家都自身难保，你也别太难过。”
“……嗯。”申屠川垂下眼眸。说是可以理解，可一想到昨天还一起上课的同学，转眼便对他们见死不救，心里不可能不难受。
赵恒等人还趴在玻璃上，在小胖走过来后着急催促：“你赶紧的，丧尸马上就要来了。”
“赵恒……”小胖嗫嚅一句，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恒愣了一下，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超市里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这里还有十来个人，可能都撑不了五天，我不能再放你们进来了……”
“他妈的李乾雨你什么意思？咱们可是同学！是他妈一个班里上了三年课的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孙凌是第一个崩溃的。
小胖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只是哭得再伤心，也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是嘴里一直呢喃着对不起。
丧尸的嘶吼声再次出现，随时都要冲过来了，季听忙打断他们：“赵恒，我们快点走吧，不要在这里逗留了。”现在改道去图书馆还来得及，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只可惜她装满物资的箱子丢在了教学楼里，恐怕去了图书馆，真的要饿上三天了。
她说完便拉着申屠川往图书馆的方向跑，那三人骂骂咧咧的跟上，只是跑了两步后赵恒又回来了，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超市门砸了过去。
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管是超市里的还是超市外的，都被他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
超市的门就是普通的玻璃造的，一块石头虽然没能将玻璃砸碎，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裂纹，小胖被这道裂纹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赵恒还不死心，恨恨的又捡了一个石头，再一次朝玻璃砸去，通红的双眼有种鱼死网破的冲动：“不让老子进超市，就谁也别想躲这里！”
“赵恒！”在他又一次要砸过去的时候，申屠川冲过去阻止了他，“你疯了吗？！不要让自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你冷静一点！”
“老子跟他们拼了！”说着话，赵恒竟是哭了出来。
丧尸眼看着就要到门边了，钱朋和孙凌已经远远跑出一段路了，对着他们焦急的喊：“快点！别磨蹭了！”
赵恒哭完冷静了些，阴沉的看了超市里这些人一眼后，一言不发的跟申屠川季听一起，去前面找钱朋他们会合了。
五个人再次踏上逃亡之路，继续在路上左躲右躲避开那些突然窜出来的丧尸，最后把命都跑断了半条，好不容易才到了图书馆门前。
几个人顾不上多想，冲进去之后就在里面把门反锁了，锁完跑到管理员桌子后面躲起来，直到门口丧尸的嘶吼声逐渐减少，才集体松了一口气。
几个男生的情绪已经因为被同学抛弃消磨了不少，倒是季听没什么感觉。毕竟在她看来，跟眼前某三个人将来的恩将仇报比起来，刚才那些人的见死不救真的不值一提。
想到赵恒刚才毫不犹豫砸门的样子，季听眼神暗了一瞬，如果门被砸破了，那些丧尸就会疯狗一样涌入超市，原先躲在那里的学生们都会有危险。如果是正常人，被抛弃的时候或许会愤怒会仇恨，但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就要报复。
他的报复还不是普通的报复，而是要致那些抛弃他的人于死地，听他当时的那些话，就知道他很清楚如果那道门碎了，里面的那些人会有什么后果。
季听定定的看着赵恒，思绪不断的发散，而赵恒发现她在看自己后，不知为何脸上泛起一点热度，竟然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脸红了。申屠川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不知为何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还好吗？”申屠川将季听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季听看向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还好，你呢？”
“我也是。”见她看自己了，申屠川便笑了起来。
季听也笑笑，半晌轻轻叹了声气。她那一箱子的宝贝啊啊啊啊，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申屠川默默坐到她身边，半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一句：“没事的，叔叔阿姨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季听顿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安慰自己箱子的事，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没办法，自己撒的谎，哭着也要圆下去。
一行人歇够了，便围成一个圈面面相觑，半晌孙凌小声问：“现在该怎么办？”
“这边有自习室，去里面翻一下吧，说不定能翻出些吃的。”季听提议。
学校是住宿制度，周末也可以选择回去或不回去，比较刻苦离家又远的学生，往往选择在自习室学习，这样一来自习室就比较抢手了，所以很多人为了占位置，往往会留很多东西在自习室，也包括一些挡饿的零食。
季听这么一说，几个人顿时有了思路，当即起身朝自习室走去。图书馆是个很大的空间，走在这样的建筑里，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有点恐怖啊。
本来走在前面的孙凌和钱朋，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打头阵的又成了季听和申屠川。看着这些孙子胆小的藏在他们身后，季听在心里骂了几句，坚定了离开前就把他们甩掉的决心。
没有丧尸的阻碍，一行人很快到了自习室门口，季听看一眼虚掩的门，用唇语询问：开吗？
赵恒等人连连点头，季听便握住了门把手，刚要推门，手腕就被抓住了。季听不用看也知道是申屠川，蹙眉疑惑的看向他，只见他不认同的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了把手，自己则上前去开门。
季听：“……”果然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不是所有人在危险面前都没有人性的。
她心里嘀咕着斜眼看向其他人，果然看到他们已经退到了三步远的地方。她心里冷笑一声，跟在申屠川身后陪他一起开了门。
门打开之后，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看到可疑的影子，应该是没有人。申屠川紧绷的肩膀总算微微放松，整个人都没那么僵硬了。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季听的眼睛，想到自己害怕的样子被她看到了，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耳根微红，有些局促的对季听笑了笑，季听给他的回应是偷偷牵住了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里抠了抠。申屠川愣了一下，总觉得她这个动作十分熟悉，好像她以前经常这样牵自己一样，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搞笑。
在那次数学课短暂的交流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人家女孩子又怎么可能牵过他的手呢。
两个人并排进了自习室，另外三人迟疑的跟着，赵恒看到申屠川和季听离得那么近，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舒服。
季听短暂的牵了申屠川一下后就放开了，两个人走到自习室中间了，一回头看到他们三个还在门口徘徊，季听没好气的开口：“进来吧，什么都没有。”
“真的吗？”孙凌一脸紧张的抓着门把手，虽然一直往里面张望，脚却半点都不敢往里走。
季听无语到想翻白眼，正要说两句难听的，就看到孙凌左脚绊右脚往后仰了一下，连带着被他抓着的门也差点关上，门后视线死角处的那东西，也因此露了出来。
季听震惊的睁大眼睛，半个字还未说，那东西就逐渐醒来了，动物一样嗅着空气中的人味，焦躁的嘶吼起来。
“有丧尸！”刚站稳就听到嘶吼的孙凌尖叫一声，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就是几个人匆忙逃走的脚步声。
……艹艹艹艹艹啊啊啊那个王八蛋竟然把门关上了！季听内心的小火龙都控制不住要咆哮了，愤怒让她只想把那仨货抓起来喂丧尸，就连眼前的危险都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季听，过来。”申屠川说着把她拉到身后，一边往后退一边盯着丧尸。
丧尸早已经没了智慧，自然不会‘开门’这种高级本事，所以在被关起来后，目标就变成了屋里的两个人。
在它嘶吼着往这边扑后，季听急忙和申屠川手牵手跑到离门最远的边上，季听刚要开口说自己的计划，申屠川便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我知道。”
季听见状就不多说了，两个人带着丧尸贴着墙转，等到了门口时直接开门出去了，出去后还特意等了片刻，等丧尸怒吼一声跟出来后，才带着丧尸跑到了另一个房间，接着用同样的办法再次跑出来，只是这回跑出来后，立刻把门给关上了。
丧尸被困后愤怒的拍打着门，申屠川怕图书馆里还有其他丧尸，就赶紧带着季听远离这间屋子，转身回到了自习室里。
回到自习室时，孙凌等人已经在那里了，地上满是随手丢掉的试卷练习册一类的，比起之前狼藉不少，而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则放了一堆零食，显然是这三个人翻出来的。
看到季听和申屠川回来，三个人都有些讪讪，最后还是赵恒先一步开口：“我们刚才就是太害怕了，本能的就要跑，跑了没多远其实就回来了，想着帮你们开门，结果刚好看到你们开门跑出去，就知道不用担心了……”
“不用担心？没看到我们后面有丧尸追着？”季听看见这三个人就来气，闻言没好气的打断，“知道我们被丧尸追，不去帮忙也就算了，还有闲工夫进来找吃的，你们可真够厉害的。”
三个大男人被季听说得更加丢脸，钱朋没忍住嘀咕一句：“丧尸又跑得不快，你们连一个丧尸都甩不掉吗？”
“当然比不上你们会甩了，你们甩的多快啊，看见丧尸直接把门关上就跑，完全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当然跟你们比不了了。”季听已经打定主意这两天摆脱他们，所以说起话来半点不客气。
孙凌听了有些不满：“我当时只是手滑……再说申屠川先开的门，怎么没看到丧尸，第一个进来的难道不该警惕点提醒我们吗？”
“所以还是申屠川的错了？那下次不如你打头阵好了？”季听直接气笑了。
赵恒讪讪的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我们的错，季听你别生气了，这些吃的多给你两袋，你消消气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季听还未表态，孙凌就先不满了：“不行，她是女生，饭量比我们小多了，跟她平分就已经在照顾她了，凭什么还要多给她两袋？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钱朋赶紧表态。
季听一脸不屑：“谁稀罕你们的东西！”
“有本事你就别吃！”孙凌瞪着她，似乎要跟她杠上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申屠川冷淡的扫他一眼，第一次用相当寒凉的语气开口：“把脾气撒在女生身上，很厉害是吧？”
这一路虽然不少建议是季听提的，可大多数情况下这几个男生都是比较听申屠川的，这会儿申屠川明显不高兴后，孙凌顿时就不说话了。
季听冷笑一声，转身到角落里坐下，赵恒下意识的想往她身边走，结果申屠川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拉了把椅子陪她坐下了。
自习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五个人明显的分成了两个阵营，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申屠川看着季听板起的脸，半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刚要说什么，季听就反握住了他的手，手上的温度交错的瞬间，申屠川愣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了她委屈的眼睛。
“我不喜欢他们。”季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申屠川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半晌同样低声道：“我也不喜欢。”他不瞎，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在提醒他这三个人和他不是一路人。
季听见他这么识趣，不由得笑了起来。赵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她这样对申屠川笑，心里就隐隐觉得不舒服。
一天就在兵荒马乱加两方对峙下结束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而之前找到的零食，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下去了一半。食物眼看着只能勉强再撑两天，而救援似乎遥遥无期，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好。
天一黑就到了睡觉时间，季听执意要单独一个房间，尽管申屠川赵恒极力劝说不安全，她也固执的去了另一个屋子休息，申屠川等人无奈，只好让她去了。
夜越来越深，季听掐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就这么睡着。一直苦苦熬到凌晨一点多，她才悄悄走出房间，拿着从工具室找到的手电筒，照着就往外走。
今天下午从管理员抽屉里找到了大门上的钥匙，所以出门后依然能将门反锁，这样一来即便有人半夜下楼，也看不出有人出去过。
她出了门，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风雪的凌冽空气，这才缩着肩膀往教学楼走去。实在是不甘心啊，想到自己那一箱子压缩饼干，她就心痛到无法呼吸，尤其是今晚看到急剧减少的零食，更是意识到食物的可贵。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箱子拿回来，藏到那三个人不知道的地方，然后在男配父母来之前甩掉他们，带着箱子跟申屠川一起和他父母会合。这样一来摆脱了杀人的凶手，加上有了充足的食物，男配一家的命运怎么也该改变了。
季听抱着这样的想法，虽然增添了不少勇气，可心里却怕得要死……她实在是对恐怖片无能啊啊啊啊。
尽管害怕，但也没有后退。她在出来前做了十足的功课，知道丧尸听得见闻得到，却完全没有视力，所以特意穿得极厚的出门，把整个人都围了起来，只在脸上留出两个小窟窿看路，又轻手轻脚的不发出一点声音，指望这样能平安到达教学楼。
老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她这一路果然没被丧尸追杀，哪怕路上遇到了漫无目的来回走的丧尸，也没有被发现。
平安到了教学楼门前，季听松了口气，更加轻手轻脚的往里面走，等到了丢箱子的位置时，看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她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愣在原地三秒，季听不死心的上前，刚走过去柱子后就猛地出现一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直接怼到了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厘米的位置。
一声惨叫就差溢出喉咙了，关键时候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往后一拖，她直接撞进了一个胸膛，下一秒嘴就被捂住了。
只一刹那便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季听茫然的同时松一口气，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她手指往后碰了一下，就碰到了一点冰凉，顿时愣住了。
……是她的箱子。

第121章
季听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再次凑到脸前的丧尸吓了一跳，她浑身僵硬的倚着申屠川，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本来是想后退的，只是余光注意到楼梯处也有其他丧尸在活动，如果她往教学楼外退，这些丧尸会发现他们的存在，那就得重复白天的逃亡了。
而晚上视线受阻，极大限制了观察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黑暗中会不会又窜出一只大丧尸。
和自己的脸只有两拳距离的丧尸还在嗅什么，季听眼睛瞪得都酸出泪花了，也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一个不留神，这只烂嘴露出血窟窿牙龈的丧尸，就会啃上她的脸。
在她紧张得指尖都在颤时，后背倚着的大男孩默默伸出戴了手套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给她留了一双眼睛。季听怔了一下，意识到他这是在保护自己后，突然没那么怕了。
丧尸嗅了半天什么都没嗅到，失望的转身离开了，而楼梯口处徘徊的丧尸们，渐渐朝大厅这边走来，似乎要到这边活动了。
季听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些越离越近的丧尸们，突然肩膀被轻轻点了点，她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黑暗中他也如自己一般戴了帽子蒙了脸，就连一双眼睛都藏在了眼镜后，可以说比她还全副武装。
看着他示意自己往外走，季听觉得自己一定是有毛病了，否则为什么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想笑？
申屠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是吓傻了，于是默默牵上了她戴了手套的手，两个人无声的往外走去，直到重新呼吸到凌冽的寒风，才算是重重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季听压低声音。
申屠川无奈的看向她：“这该是我问你的才对，知道独自回来有多危险吗？”
“……我没事的，这些丧尸只有听力和嗅觉，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季听颇为自信，说完顿了一下，“这是我刚研究出来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申屠川如实回答。
季听颇为崇拜的看着他：“你真聪明。”
“你也很聪明。”申屠川浅笑。
季听笑笑，心想能一样么，我是看了小说原文才知道答案的，但你是自己猜出来的，你可比我聪明多了。
不过这大半夜的，随时又有丧尸会出现，不是讨论谁更聪明的时候，季听四下环顾一周，见路上没什么可疑的影子，于是低声道：“咱们回去吧。”
“嗯，走吧。”申屠川说着，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季听看向他时还有些紧张的解释，“你别误会，现在还在下雪，路上又滑，我怕你摔倒才……”
话没说完，季听就牵上了他的手，还是十指相扣那种，申屠川瞬间没了声音。虽然两个人都戴了厚厚的毛线手套，可手指相扣之后，手上的温度还是很快就透过手套传递到对方那里了。
季听眼睛微微弯起，从口罩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箱子你先拎一会儿，等一下换我。”
“……不碍事的，我们走吧。”申屠川觉得自己出来的时候穿多了，不然为什么身上热出了一层汗？
季听笑笑，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图书馆走，虽然路上还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心底的恐惧就消散了大半，步伐都比先前轻松了。
“你累了吗？我拎吧。”季听走出五百米问了第三次。
申屠川失笑：“没事，我不累。”
“真的吗？我这里头的东西可不轻，”季听迟疑的看着他，“你不要故意在女生面前逞强啊。”由于推着走会有声音，所以他们只能用最费力气的方式拎着，她可不想消耗申屠川太多体力。
申屠川微微摇头：“不累，放心吧。”
“……我不太放心，这样吧，”季听松开了他的手，“你换只手拎，别只用一只手。”
被突然放开，申屠川的手顿时空落落的了，他抿了一下唇，听话的换了刚才一直牵着季听的手，然后趁季听满意点头的时候，原先拎箱子的手就主动牵住了她。
季听没觉出什么不对，跟着他的手换到他另一边往前走，申屠川自打牵住她就开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两个人继续无声往前走，在快到图书馆时，季听不小心踩到一块结冰的地，直接脚下一滑往后仰去，申屠川一把把人给抱住了，这才没让她摔倒，只是箱子却因此落在了地上，发出了相当大的响声。
季听：“……”
申屠川：“……”
万物安静一秒钟，接着路边被雪覆盖的地方传出一声嘶吼，一只没了小腿的丧尸朝他们爬过来。季听一眼就认出是教学楼那只了，没想到这货竟然爬到了这里，一双手还只剩下了白骨棍，小腿更是直接消失了，彻底变成膝盖爬行。
饶是见了一整天的恶心丧尸，季听还是忍不住呕的一声吐了起来，结果没等吐完就被申屠川拉着朝图书馆跑去。
“箱子……”季听一脸着急的开口，只说了这两个字后，就对着无人的另一边再次哇呕。
申屠川微喘着开口：“拿了拿了。”
季听一看他另一只手确实拿着箱子，顿时放下心来，两个人加快速度往图书馆跑。等快到图书馆时，他们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由于图书馆离得太近，根本没办法跟后面那群丧尸拉开距离，他们不可能有用钥匙开门的时间。
申屠川咬咬牙，扫一眼身后的丧尸群，对着二楼的位置大吼：“赵恒！钱朋！孙凌！”
他的声音引来丧尸群更大的嘶吼，仿佛在跟他比声音一样。季听意识到他是想叫楼上的人下来开门，这样他们冲过去之后就可以直接进屋，不用再拿钥匙开门了，于是也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加上丧尸的吼声，就算是死人也该叫醒了，可二楼愣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然而即便没有动静，一直关注楼上的季听和申屠川，也是清楚的看到了窗户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关上了。
两个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差，对视一眼后咬牙冲到了门口，季听飞速拿出钥匙开锁，可偏偏越紧张锁就越不好开，眼看着丧尸群就要过来了，申屠川突然低声安慰一句：“你快点，别怕。”
说完就把箱子放在了季听身边，吼着朝图书馆左侧跑去：“我在这里！都过来啊！”
季听下意识去抓他的袖子，却没能抓住他，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咬牙脱了手套，颤着手指开始专注开门，全然不管自己有没有危险。
丧尸是一群没有智力只有听觉嗅觉的生物，一听到申屠川的声音，立刻朝他那边拐去，季听这边没了阻碍，很快就将门打开了，立刻回头对着空地大叫：“门开了！快点！”
话音未落，申屠川就从另一边跑来了，没等季听反应过来，就推着她拎着箱子进了屋，反手关门锁门，等到丧尸不甘心的围过来时，他们已经安然在大厅里了。
“你没事吧？”申屠川不等站稳，便握住了季听的肩膀焦急询问。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确定他身上没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后，呜咽一声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羽绒服上的扣子开始呜呜的哭。
申屠川僵硬一瞬，局促的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透出一点自己都没注意的小心：“我没事的，我知道你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开锁，所以就带着他们绕着图书馆跑，我不会有危险的。”
季听才不管他会不会有危险，只知道刚才没抓住他袖子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情到底有多绝望。
“真的没事的……”申屠川说着，没忍住笑了起来，直到季听从他怀里钻出来瞪他一眼，他才立刻绷住脸。
季听仰着头看他，却不打算放开他，两只因为棉服臃肿的胳膊一直捆着他。申屠川却不觉得讨厌，只是想抽出手帮她擦一下眼角的泪。
直到外面丧尸散开，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季听才松开他，擦了一下眼泪坐在自己的箱子上。
“你们俩怎么回事？！没事跑出去干什么，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孙凌一下来就恼怒的指责，看到季听坐的箱子后更加愤怒，“你们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破箱子？！”
“这是她父母的遗物，请你慎言。”申屠川冷着脸开口。
孙凌气焰消失一瞬，接着又怒道：“遗物又怎么了？我爸妈还生死未卜呢！如果因为你们引来丧尸我遇到危险，有想过我爸妈的感受吗？！”
“所以这就是你们见死不救的原因？”季听淡漠的看着他。
钱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刚才窗户开一下又关上，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别告诉我是风吹的。”季听的厌恶实在无法掩饰。
“你！”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赵恒出来打圆场，“我们刚才下来的晚了，是我们不对，不过你们两个也不该去找箱子，这件事大家都有错，就别讨论了。”
“没错，你们就不该去找箱子！”孙凌立刻插话。
季听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出来晚了？之前逃跑的时候怎么跑得那么快呢？”
“季听！你别得理不饶人，真不想跟我们一起，你就走啊！别整天一副我们欠着你的样子。”钱朋最讨厌她提逃跑的事，闻言立刻反驳。
季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怎么？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这地方是你家的？跟你吵架了我还不能留在这里了？”这男的还真好意思，这地方明明是她找的，结果还要她走。
“你不是烦我们吗？当然你走，怎么，你不敢了？”钱朋不屑的看着她，笃定她一个女生不敢离开。他今天必须让她知道，现下这个形式是她依仗他们，让她以后跟他们说话都小心点。
季听翻了个白眼，还未说话，申屠川就先一步开口了：“你放心，等天亮，我们会重新找地方躲，不会留在这里了。”
申屠川一开口，大厅里瞬间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赵恒干巴巴的开口：“现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班里可能就我们几个还活着了，大家能团结一点吗？”
“不能，”季听见申屠川帮着自己，意识到这是和这些狗东西分道扬镳的好机会，立刻开口道，“在我和申屠川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们连帮忙开个门都不敢，我们怎么可能还跟你们团结？”
“季听……”赵恒看向她时，注意到她眼底的冷漠，突然就没了声响，此刻一种名叫懊悔的情绪逐渐爬上心头。他刚才应该勇敢一点的，不该因为他们身后的丧尸群退却，不然此刻季听也不会这样看着他。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大家休息吧。”申屠川说完，便将季听拉了起来，主动从地上拎起箱子，和季听一起上楼了。
两个人谁也没回头看，大厅里仅剩的三个男生脸色难看，不一会儿孙凌问一句：“现在怎么办？”之前逃亡的时候都是申屠川拿主意，如果他走了，他们三个就成了无头苍蝇了。
“不怎么办，反正也是躲在这里等救援，他们走了也好，那些吃的还能多坚持两天。”钱朋不屑道。
孙凌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当即点了点头，本想问问赵恒的意思，却看到他阴沉着脸转身走了。
“神经病……”孙凌小声嘀咕一句，也觉得很没意思，于是也跟着上楼了。
三个人经过季听的房间时，赵恒停了下来，敲了敲门道：“季听，你睡了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屋里没有声音，孙凌和钱朋对视一眼，也算是看出赵恒对季听的想法了，当即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径直回房间了。
赵恒迟迟等不来人开门，抿了抿唇道：“我真不是故意不下去的，我把我那份吃的都给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图书馆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别走了，我、我不想你走……”
话没说完，门就打开了，他眼睛一亮，看清楚来人后当即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换地方了，在商量去哪的事，”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我今晚不回去了。”
他原本就想跟季听住一个房间，但是怕以后传出去对她的声誉不好，就打算商量完事就走，结果刚才听了赵恒的话，突然觉得不该让季听单独住一个屋。他之前太低估了人行的恶，像这样的特殊时期，法律和道德都再无约束力，赵恒又喜欢上了季听，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还是守在季听身边吧。
“你住这里？”赵恒的声音猛地高了起来，“你凭什么住这里？！”
“我让他留下的，看见你们我感到害怕，这个理由可以了吗？”季听冷着脸走过来，看了赵恒一眼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赵恒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许久，才不甘心的回自习室。
赵恒一走，贴在门上听动静的季听就直起身了，走到角落里坐下后才板起脸道：“以后就算逃出去了，再见面你也不准搭理他们，听见没有？”
“嗯。”申屠川好脾气的点了点头。
季听脸色这才好一点，等他拉着椅子到自己身边坐下后，才继续道：“那就按刚才说的，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科技楼吧。”科技楼离图书馆最近，且平时人也少，是个安全且随时能回来跟男配父母会合的地方。
申屠川再次点头：“听你的。”他说完沉默一瞬，“只是科技楼那边平时不准饮食，除了桶装水应该什么吃的都找不到，他们也不会分给我们吃的，我们可能要饿着了。”
季听默默看一眼地上的箱子，接着问他：“那你后悔跟我走吗？”
“当然不会，”申屠川立刻回答，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咳了一声低下头，“他们人品太差，不适合当伙伴，即便没有你，我也不会再和他们一起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今天一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季听静静的看着他，只觉得今天一天简直顺利过头了。原文中男配一行人跑到图书馆后就躲了起来，一直到男配父母来才逃离学校，这段时间一直靠着男配一家的帮助，所以将自己真实的人品掩藏得很好，直到食物不够危及生命时才暴露。
然而今天由于多了她这个变数，直接让他们提前暴露了。无论是砸超市门，还是把自己和申屠川跟丧尸关自习室，又或者是今晚的事，都让申屠川彻底认识到，他们不适合一起行动。
……嗯，挺好。
申屠川发了会儿呆，一抬头就看到了季听脸上的笑，不由得顿了一下：“你笑什么？”
“你跟我一起走，我很开心。”季听笑着说。
申屠川耳根发热，半晌镇定道：“没什么可高兴的，我们一走就要饿肚子了。”
“那我也愿意。”季听朝他眨了眨眼睛。
申屠川沉默一瞬，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
虽然离天亮还早，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睡意，并肩倚着墙壁坐着，眼底满是对未来的忧心。就这么睁眼到天亮，两个人便拿着行李箱要走，走之前还是去跟那些人道了声别。
孙凌看到他们十分警惕，护着吃的半点不让碰，钱朋也是挡着门，没打算让他们进来，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直接转身下楼了。
在快到楼下时，赵恒突然追了上来，眼眶微红的看着季听：“可不可以别走？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伤。”
申屠川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看向季听。季听一脸奇怪的看着赵恒：“可是我又不需要你的保护，申屠川在呢，我用不着别人。”这家伙连给开个门的勇气都没有，还敢来装这个逼？
申屠川瞬间愉悦起来，再一次主动牵上了季听的手，两个人一起转身朝外走去。
赵恒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逐渐落在两个人牵住的手上，突然很不甘心的冲到门口，大吼一声：“季听！我喜欢你！你回来好不好？”
季听猛地回头：“你疯了？！会把丧尸引来的！”
“引来了你就不走了对不对？”赵恒哀求的看着她。
像是回答他的话一般，四周突然传来丧尸的嘶吼，季听厌恶的看他一眼，跟申屠川手拉手往科技楼跑去。
“季听！”
身后传来赵恒的声音，季听恶心得抖了一下，顺便还不忘教育申屠川：“记住这个人的丑恶嘴脸，以后见了他也不准搭理，更不准一起行动，听见没有？”
“嗯……”申屠川一手拎箱子一手牵着她，快速的往前跑。
昨夜下了许久的雪，路上有些滑，他们跑的时候还要小心不能滑倒，因此比起之前还是慢了不少，好在他们滑丧尸也滑，不少丧尸还被冻在了路上，只能嘶吼不能行动。
虽然几次都差点被丧尸扑咬，但好在还是平安到了科技楼，等再次把门反锁上，申屠川瞬间把箱子放下了，捂着胳膊闷哼一声。
“怎么了？”季听急忙问。
申屠川本来不想说，但看到她担心的样子，突然有点想撒娇：“累到胳膊了。”
“下次我拎吧。”季听皱眉。
申屠川笑笑，并没有开口答应。两个人休息片刻，便推着箱子朝楼里走，还故意弄出了大动静，只为试一下楼里有没有丧尸。
好在试的结果不错，一直到一间办公室里，都没遇到半个非人类。申屠川去饮水机那接了杯热水，转身递给了季听：“没有吃的，喝水凑合吧。”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谁说没吃的？”
“？”
她神秘一笑，接着变魔术一般拉开行李箱，露出里面一整箱的压缩饼干。申屠川原本一脸不解，看到这些东西眼睛瞬间睁大，之前经常撞到她在超市买饼干的记忆浮了上来。
“你……”
季听得意一笑：“我之前存的，厉害不？”
“你不是说这是父母遗物吗？”申屠川震惊的看着她。
季听咳了一声：“这不是怕别人起疑么，就只能这么说了，而且这么说了，也没人会打我箱子的主意了，多好。”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父母遗物会是一箱子压缩饼干吧。
“可、可是这些是你之前存的，丧尸潮爆发是昨天的事，你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
季听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小声道：“其实……我有预知能力，这能力也是前段时间突然出现的，你相信我吗？”第一波丧尸潮之后没多久，就会有一部分人类觉醒异能，男女主那群人就是这样，所以她现在这么说，以后自会有情节帮她圆。
申屠川喉结动了一下，半晌没有说信或是不信，只是哑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吗？”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期，就是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看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教学楼拿，就知道对她有多重要了。可她为什么会告诉他？
“你不是别人。”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突然问：“你说你有预知能力？”
“嗯。”季听坚定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喉咙有些发干，半晌突然走向她，捧着她的脸吻了过去。季听惊讶的睁大眼睛，眼底透出一丝迷茫。
这个吻纯情而短暂，申屠川亲完便立刻放开了她，耳根红得滴血一般，声音也开始磕巴：“那、那你预知到我亲你了吗……”
季听：“……”这特么谁能预知到？

第122章
申屠川屏住呼吸看着季听，见她迟迟不说话，先前的勇气逐渐散去，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
他竟然没有经过允许、在两个人只是普通同学的前提下，就这么冲动的亲了人家女孩子！
如果是正常生活中，他这种行为绝对是会被警察局带走的！申屠川越来越后悔，一想到季听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就这么被自己破坏了，他便难受的想要捶墙。
正当他后悔着想要道歉时，季听突然开口了：“预知能力也不是能知道所有事的，只是能比一般人提前知道部分事情的发生而已，”季听相当冷静，并没有被偷亲之后的不高兴，而是认真解释，“比如你刚才亲我这件事，我就没有预知到，所以有些惊讶。”
“哦，这样啊……”申屠川干巴巴开口，见她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她对这个吻半点反应都没有，应该是对他没什么感觉吧。
“但是，”季听话锋一转，“有件事我确实已经提前知道了。”
申屠川还沉浸在暗恋不得的苦涩里，闻言有气无力的问：“什么事……”
话没说完，季听就走到了他面前，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这回轮到申屠川惊讶了，由于太过震惊，一直到季听松开他，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这件事，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会亲你了，只是不知道原来是在科技楼。”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半晌看到她眼底的狡黠后总算反应过来了，声音微哑的开口：“也许不是科技楼。”
“嗯？”
“也许不是科技楼，而是别的地方。”申屠川认真道。
他说得莫名其妙，季听却是听懂了，不由得好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将来的某一天，我还会主动亲你？”
申屠川的脸泛起薄红，鼻尖上也渗出细碎的汗，显然十分紧张。而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也没见他否认她的说法。
……这人想得倒美，这回亲完还盼着下回呢。季听轻哼一声，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说不出的甜腻。
申屠川还兀自沉浸在羞涩里，季听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从箱子里拿了两个压缩饼干递给他：“吃点东西吧。”
“……哦。”申屠川没想到话题会跳的这么快，怔了一下后见她已经面色如常的准备吃东西了，便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过了，于是讷讷的从她手里拿了一袋饼干，开了之后安静的吃。
季听见他只要一个，知道他是为了长远在做打算，于是也没有再劝他，把箱子拉链拉上后就坐在椅子上开吃了。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饼干袋子的窸窣声，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申屠川的目光时不时飘到季听身上，每飘一次表情便别扭一分，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等半袋饼干下肚，他终于忍不住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什么？”季听抬头看向他。
申屠川见她一脸平静，才挫败的认识到纠结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于是平白生出一点委屈来：“你亲我的事啊，不提了吗？”
“……是你先亲我的吧？”虽然小朋友委屈起来的样子香甜可口，可听到他倒打一耙，季听还是忍不住含笑反驳一句。
申屠川抿了抿唇，小心的看她一眼：“对，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嗯？”季听扬眉。
申屠川的勇气逐渐汇集：“当然，你也亲了我，所以你也要对我负责，我们、我们要互相负责。”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季听没忍住笑了出来。
申屠川对她此刻的不严肃有些不满，但也顾不上说她，只是鼓起勇气开口：“季听，你介意早恋吗？”
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申屠川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节数学课上他掉了一支笔，第一次注意到在自己后侧方坐着的女孩，然后就记住了她。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给自己新鲜感，叫他总忍不住去观察，看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地方，结果就这么看着看着，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
“早恋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会耽误学习的。”季听一脸认真的回答他。
申屠川闻言，表情顿时苦涩起来：“那、那……”
“不过我们俩学习都那么好，耽误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吧？”季听打断他的话。
申屠川迟钝的眨一下眼睛：“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季听叹了声气，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后便到角落坐下了。
申屠川愣在原地许久，突然生出一丝惊喜：“你答应我了？”
“什么？”季听装傻。
申屠川冲到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你你、你要做我女朋友了对吗？”
季听默默和他对视，半晌轻笑一声朝他张开双臂：“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抱我一下……”
话音未落，唇就被堵上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反应过来后便轻轻闭上了眼睛，腹诽这小子看着老实，没想到胆子还挺大的，竟然三番两次的来亲她。
等这个吻结束了，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季听也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傻，什么气氛都被他们俩给搞没了：“你笑什么？”
申屠川在她腿边半蹲下，仰着脸虔诚的看着她：“我会对你好的。”
“乖，这是我要说的话。”季听怜悯的看着他。末世之中，最珍贵的就是食物，不久的将来一个压缩饼干就能卖出几万块，她简直分分钟就能变富婆，按照财富来看，还是她罩着申屠川的时候比较多。
申屠川不知道未来的事，闻言只当她在对自己做出承诺，于是红着脸握住了她的手：“那、那我会对你更好。”
季听最喜欢他乖乖的样子，见状忍不住捧住他的脸：“嗯，那我先说声谢谢。”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申屠川声音小了一点。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聊着天，慢慢的话就少了许多。昨天一整夜都没睡，此刻吃饱了，办公室里的先前的暖气余温还在，便叫他们逐渐睁不开眼了，索性就倚在一起睡了。
因为没有被子，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两个人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睁开眼睛后就决定在楼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被子衣裳之类的，好在暖气殆尽后御寒。
“你预知的世界里，这场灾难持续了多久？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能等到救援？”申屠川牵着季听的手问。
季听扬眉：“你相信我说的话？”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申屠川说着，握紧了她的手。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大概有五年吧，五年之后一个名叫北云的男生会找到一种药，沾到的丧尸会立刻彻底死亡，对人类却没有任何危害，这种药通过空气传播，所有丧尸在一个月之内全部消除。”
“五年，那会死多少人……”申屠川本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灾难，没想到会持续五年这么久，一时间有些怔愣。
季听看他一眼，轻声安慰一句：“人类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那在你能看到的未来里，有没有见过我爸妈……”申屠川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因为他意识到季听以前没有见过他爸妈，即便看到过，恐怕也认不出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季听回答：“见到过。”
“他们好吗？”申屠川愣了一下后立刻问。
季听垂眸道：“我看到明天中午时分，他们会翻过我们学校的后墙，到图书馆接了你还有赵恒他们一起离开。”
“真的？这么说我爸妈没事？”申屠川眼睛一亮。
季听沉默许久，最终抬起头看向他：“在我看到的未来里，你和你父母都死了，死在了赵恒他们手上。”
申屠川：“……”
季听看着他怔愣的表情，坚定的将原文中发生过的故事说了出来。虽然已经和赵恒他们分道扬镳了，可谁也不确定未来有没有相见的一天，她必须彻底断了申屠川跟他们的同学情，免得将来生出什么事端。
申屠川听着她一字一句讲述着未来会发生的事，一时间脚步都停了下来，僵站在原地许久都一动不动。
等季听说完，他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许久之后才苦涩的开口：“人怎么可能会坏到那种地步，按你的意思，我爸妈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昨天他们做的那些事，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就是那种人，我之所以坚持和他们分开，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未来出现。”季听不急于劝说他，反正他脑子足够聪明，应该很快就能自己想明白。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未来里，为什么没有你的存在？”
季听：“……”原文中没有她，自然就没有她的存在了，她聊得太嗨，一时间把这个事实给忘了，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正当她思索时，申屠川的眼眶已经泛红了，情绪像是起了极大的波动，强行克制之后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还没想好理由呢，他怎么就帮她圆过来了？季听咳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躲起来之后饿死的。”
申屠川：“……”
“所以我特意准备一大箱子吃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所以我不会有事了。”季听安慰他。
申屠川勉强笑笑，伸手抱住了她，在她耳边郑重承诺：“我一定会想办法多找一些吃的，绝对不会让你饿死。”
“……嗯，谢谢了。”可能是还没感受到末日的残酷，季听只觉得自己找的‘饿死’这个理由，从嘴里说出来之后有点过分好笑。
抱完之后，申屠川又立刻回归正题：“按照你看到的那些，我爸妈明天就该来接我们了？”
“嗯。”季听点头。
申屠川沉默一瞬：“那我们要早一点过去等着，不然以我爸妈的做事风格，肯定第一时间先去图书馆。”到时候一旦带上赵恒他们，就没办法甩掉了。
季听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我们到图书馆后门等着，他们几个在楼上，肯定不会发现我们。”
申屠川应了一声，表情有些苦涩，季听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由得叹了声气：“这场灾难会持续五年，他们根本等不到任何救援，如果一直留在图书馆，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是不是不忍心了？”
申屠川沉默不语，他确实不忍心了，但也绝不会拿父母和季听的命去冒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带上他们三个。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有一次就够了。
“我会尽快调整自己的想法，”申屠川斟酌着开口，“如今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不能再用平时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我明白的。”
“那就好。”季听见他没有钻牛角尖，于是松了一口气。
所有事情都沟通过后，两个人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些，只是在楼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被子，只找到了原先的老师留下的一件羽绒服。
快晚上时，科技楼突然停电，季听忙到总闸处看了一眼，确定不是跳闸后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应该是全校都停了，外面路灯没亮。”申屠川沉声道。
季听看向窗外，果然往日早早就开始亮着的灯，此刻却是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电，暖气也停了，又没有厚被子，季听叹息一声：“晚上恐怕会很难熬了……”
申屠川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一晚上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嗯。”季听答应着，脸上的神色却不见轻松。
这个冬天不仅漫长，而且极其寒冷，动辄就是零下十几度，他们虽然身上穿着羽绒服，但白天还行，一到了晚上势必会冷。
果然，天色一彻底黑下来，寒冷的感觉就开始出现了，哪怕窗户都封得死死的，冷空气也会从窗户缝里溢进来，悄无声息的渗入他们的骨头缝，叫他们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季听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感受自己的脚一点一点变冷，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出汗，鞋袜也是干燥的，可由于寒冷，她愣是觉得自己的脚是潮湿的，仿佛踩在混了冰碴的泥泞里。
“穿上吧。”申屠川说着，将白天找到的羽绒服披在了她身上。
季听看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手指，撩开羽绒服对他道：“你过来，我们一起盖。”
“我不冷，你把拉链拉上，这样容易有风。”申屠川说着，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季听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放缓了生气道：“你过来呀，我一个人冷。”
一听她说一个人冷，申屠川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到她身旁坐下了，只是还是没有进羽绒服里，而是伸手用羽绒服裹紧了她：“这样就不冷了。”
“……别废话，给我进来。”季听耐心耗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申屠川：“……”
沉默对峙三秒钟，申屠川安静的照她说的做了，两个人共同钻进一件羽绒服，她穿右胳膊，他穿左胳膊，生生把一人装穿成了连体衣。
嗯，是真正意义上的连体衣。
“……这衣服真肥。”申屠川没话找话。
季听扫他一眼：“应该是保安的，幸亏我们两个都不算胖，不然就穿不上了。”
申屠川认同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穿一件衣服，到底比一个人穿暖和，俩人的手很快就没有那种冰凉的感觉了。
季听放松的倚着申屠川，察觉到他的紧绷后有些好笑：“我们可能要这么维持一夜，你不放松点不怕肌肉酸痛吗？”
“……你好像很习惯啊。”申屠川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季听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向他。
申屠川不敢跟她对视，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之前有交往过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何等熟悉啊，季听憋笑点头：“嗯，交往过。”
虽然猜到了她肯定有恋爱经验，否则也不会这么熟练的跟自己相处，可申屠川在听到她的回答后，还是郁闷了。明知道不该问下去了，他却还是忍不住：“谈过几次？”
季听想了一下，认真道：“七个吧。”
“什么？”申屠川吸了一口冷气。
季听一本正经：“严格说起来，其中一个有四个人格，所以说起来是十个，加上你就十一个了。”
“你哪找那么多男朋友？”申屠川瞪眼。
季听十分无辜：“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追我的，应该是很喜欢我这种类型吧，就像你一样。”
申屠川：“……”
“啊，目前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季听‘好心’安慰道。
申屠川：“……”并没有觉得有被安慰到。
季听逗完小朋友，便心情愉快的枕着他的胳膊闭上了眼睛，本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谁知道半天之后他憋屈道：“我就只喜欢过你一个……”
季听扬起唇角：“那很不幸了，第一次就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子，恐怕以后很难喜欢别人了。”
申屠川轻哼一声，心气还有点不顺，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脸上一软，下一秒某人就继续枕着他的胳膊了。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偷亲了。
……虽然很没出息，但唇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窗外再次下起大雪，虽然没有了路灯，但月光和白雪却还是将学校照得很亮。科技楼不远处的路上，已经变成雪人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知疲惫的寻找下一个猎物。
季听睡得并不踏实，每次动一下冻得麻木的脚，就会不舒服的闷哼一声，眉宇间隐隐透出痛苦之色。
黑暗中申屠川睁开眼睛，安静片刻后从羽绒服里出来，把多出来的那部分衣服掖在她腰下，以免衣服里的热气散了。天气确实冷，他虽然也穿着厚衣服，可从羽绒服里出来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适应一下后，他默默到季听脚边坐下，将她脚上的雪地靴脱了下来，还热着的手握住了她的脚，立刻入手一片冰凉。申屠川轻轻叹息一声，把她的脚放进了怀里，用体温帮她暖着。
脚下突然一片温暖，季听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但被拽住了，她不满的哼了一声，眉头逐渐舒展。
一夜总算过去了。
窗口照进第一缕阳光后，季听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脚上的雪地靴，她动了一下脚趾，觉得虽然有些凉，但是比起昨天临睡前那股冰冷要好多了。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稍微一动就被捆了回去，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在跟申屠川共用一件羽绒服。身侧的人还睡着，安安静静的样子像极了小天使，季听最喜欢他眉头松展的样子，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一样。
季听含笑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后，笑容渐渐的消失。她蹙眉抚上他的额头，探出比平时高的温度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刻再顾不上别的，季听从羽绒服里钻了出去，帮他掖好的同时着急的唤他：“申屠川、申屠川！”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颇为勉强的睁开眼睛：“怎么了……”话没说完他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嗓子会这么哑。
“你发烧了，”季听见还能叫醒，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箱子里有备这些基础药，你先吃个退烧药再休息吧。”
“……好。”
申屠川答应完，季听便去给他倒了杯水，又从箱子里翻出退烧药。申屠川看着她为了找退烧药，翻出了一堆别的药物，就忍不住好笑：“你准备的真齐全。”
“还行吧，要不是拿不了，我恨不得把超市都搬过来。”季听说着回到他身边，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身体比我还弱，这就生病了？”
申屠川吃完药就跟她担忧的目光对上了，沉默一瞬后皱眉：“好苦。”
“……那怎么办，吃口压缩饼干压压？我这里什么都准备了，就是没准备糖，恐怕没有甜的给你吃。”季听无奈的看着他。
申屠川应了一声，然后趁她不注意突然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在她目露惊讶时一本正经道：“好甜。”
季听：“……”真的，这个世界的小川子，实在是太会了。

第123章
这个世界的申屠川，非常典型的又纯又sao的性格，这不浪完一把之后，耳朵又红得跟要滴血了一样，还一脸忐忑的看着她，生怕她会生气。
季听无言和他对视，半晌后轻叹一声：“电视剧里谈恋爱，男主生病了都不敢亲女主的，生怕女主被传染，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的体贴呢？”
“我是发烧，不是感冒，不会传染的。”虽然知道季听在开玩笑缓和气氛，申屠川还是忍不住解释。
结果他话音刚落，季听就打了个喷嚏。
申屠川：“……”
“不是因为你哦，不要多想。”季听幽幽看他一眼。
申屠川干咳一声：“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去图书馆吧，我爸妈很快就该来了。”
“嗯，知道了。”季听不舍得再逗他，于是顺着他的话答应了。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捂了全身朝外走去，经过那些丧尸时，脚下的动作小到了极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好在两个人有之前丧尸堆儿逃生的经验，很快就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了。科技楼和图书馆都建在偏僻的西南角，两栋建筑之间只隔了不到五百米，但虽然只有五百米，等两个人到图书馆时，身上还是出了一层汗。
“绕到后面去吧。”季听停了下来，背对着图书馆大门歇息，非常想把羽绒服拉开透透风。
申屠川看出她的想法，立刻按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不可以，那些丧尸能闻到。”
“……嗯。”季听只得松开手。
申屠川笑笑，正要再安慰她两句，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身后的某一点上，季听顿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他们离开时反锁的门，此刻却开了一条小缝，只是门外堵了一块石头，防止玻璃门被丧尸推开。
“他们出去了？”申屠川蹙眉。
季听半点都不想管他们的事：“谁知道呢，可能是出去了，我们先去等你爸妈吧。”
“……嗯。”申屠川有些心神不宁，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就和她一起绕到图书馆后面去等着了。
今天雪已经停了，难得出了太阳，阳光洒在身上驱逐了不少寒气。两个人在后方巡视一圈，确定没有丧尸后才安心坐在箱子上，季听抚上他的额头，确定没有之前热了才放下心来。
“对不起，我不该生病的。”申屠川温声道。
季听看他一眼：“你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啊，不过你体质确实不太好，以后一定要勤加锻炼知道吗？”
“嗯。”申屠川好脾气的答应了，并未提昨晚自己为她暖了大半夜脚的事。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悲鸣，季听瞬间绷直了肩膀，半晌脸色难看道：“钱朋？”
“……应该是。”申屠川表情也不太好，两人对视一眼后，还是忍不住绕到拐弯处往前看，结果这一看脸色都变了。
钱朋已经淹没在丧尸潮中，而赵恒和孙凌红着眼睛往图书馆跑，手里还死死抱着几袋饼干和芝麻糊。
申屠川皱眉：“他们是去超市了？”
“超市那些人会让他们进门？”季听满是怀疑，话音刚落就看到原本藏身超市的小胖也跟在赵恒他们身后跑，只是浑身是血模样凄惨，她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了丧尸。
申屠川和季听安静的躲在墙后，看着他们朝图书馆飞奔，等他们一跑到自己的视线盲区，便知道他们应该能平安回到图书馆了，于是对视一眼便要回原来的位置，结果刚一动就听到小胖怒吼：“赵恒！孙凌！你们他妈的给我开门！”
季听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申屠川：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把小胖给关外面了？！
像是在印证她的想法，小胖话音刚落就传来赵恒的声音：“你当初不也没有给我们开门吗？”
此刻的他已经卸下了全部伪装，声音说不出的冷酷。
小胖绝望的呜咽一声，接着突然没了动静。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她告诉申屠川，就看到小胖惨叫着绕着图书馆跑了起来，而正躲在图书馆后门的他们，猝不及防就跟这位同班同学对视了。
季听：“……”
申屠川：“……”
小胖愣了一下，看到他们后仿佛看到了救星，嗓子都喊劈了：“救救我！快救救我！”说完意识到这俩人跟自己一样，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顿时绝望的加快了速度。
季听见他飞快地朝自己跑来，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和申屠川一起跟着跑，跑了几步想起自己的箱子还在后门那，急忙拉住要往科技楼去的申屠川，再次绕着图书馆跑，申屠川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于是顺从的跟着去了。
此刻小胖什么神智都没了，只知道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绕楼跑，自己也跟着绕楼跑。三人很快再次跑到图书馆大门前，坐在里面休息的赵恒看到季听，立刻起身走到了门口，还未从震惊的情绪里出来，三人便从眼前消失了。
孙凌脸色难看：“季听和申屠川？他们来这边干什么？不会是想趁我们不在来偷东西的吧？我就说这俩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季听，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勾得申屠川魂都没了，也不知道使出了什么贱……”
赵恒扫了他一眼，他剩下的话瞬间咽了下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自打申屠川和季听走了，他和钱朋就开始听赵恒的，两个人早就不是平等意义上的同学了。
图书馆之外，季听和申屠川带着丧尸绕圈，后门处的丧尸瞬间就跑没了，两人这才拎起箱子，朝着科技楼跑去。小胖已经累到了极致，好几次都差点被丧尸咬住，最后愣是凭着一口气跟他们回到了科技楼。
大门被反锁上的瞬间，三个人同时跌坐在地上，相对无言的喘着气，一时间就连门外丧尸的嘶吼声，都没能盖过他们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后，总算有精力对话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超市躲得好好的吗？”季听皱眉问。
小胖原先拒绝过他们进超市，此刻有些抬不起头来，半晌喃喃一句：“赵恒他们、他们把超市的门砸了。”
季听顿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虽然刚才跑的时候已经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可听到小胖这么说，还是对赵恒他们生理性反胃。
申屠川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为了拿到食物，所以砸门去抢的？”
“怎么可能！他们比你们想的要恶毒多了！”小胖想起刚才的事，情绪再次激动，眼里哗哗的往下掉眼泪，“我们超市人多，他们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故意砸门引来丧尸，让丧尸先把我们解决了，再偷偷回去拿吃的……他们、他们凌晨的时候砸的门，一个小时前才去拿东西，早就算好这个时候我们都死了。”
想起赵恒他们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恶意，小胖打了个寒颤。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季听问。
小胖哀切的看着她：“玻璃被砸的时候我在厕所，所以躲过了一劫，今天他们来的时候，我跟他们发生了争执，结果又一次引来丧尸，才发生刚才一起逃命的事。”
这样一来事情就清楚了，季听看着他身上的血，沉默半晌后问：“这些血是谁的？”
“是、是李丽丽的，”小胖说着，突然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混着血肉组织一类的东西，说不出的污秽，“丧尸的动静没了之后，我出来看情况，见她动了一下，就以为她还活着，于是就去扶了她……”
李丽丽是年级第五，出了名的刻苦学习，如果说申屠川是大家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那她就是没有天赋却足够努力的学生的榜样。如果没有这一场灾难，不久的将来她会考一个特别好的大学，读一个有前途的专业，彻底从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走出来。
可是这一切全完了。
气氛一时间压抑起来，谁也没有精力再开口说话，一连过了许久，季听才拍了拍申屠川的肩膀：“待会儿你爸妈就要到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申屠川打起精神，勉强点了点头，站起来后开始检查箱子。小胖看着他们收拾行李，脸色一片灰败。
申屠川收拾好后，便看向小胖问道：“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小胖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你愿意带上我？可是我之前……”
“在超市时，你有想过让我们进来的，对吗？”申屠川打断他的话。
小胖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眼泪如断线珠子一样砸在地面上，半晌才颤声道：“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所以不怪你，坏人永远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良心，你能为此痛苦，就说明还不算无药可救。”申屠川平静开口。
季听安静的站在他身边，虽然不太赞同他带小胖走，可也没有阻止他。
小胖哭了许久，才擦一把红肿的眼睛，哽咽着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申屠川皱起眉头，还未说话就看到他把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胳膊上被咬过的痕迹。申屠川和季听顿时愣住了。
“我扶李丽丽的时候，没想到她动那一下，是她要变丧尸的前兆，所以不小心被咬了，”小胖绝望的啜泣，“我好怕一个人留下，可是如果跟着你们，我就等于再害一次人，我不能、不能再害人了……”
季听的心揪成一团，沉默许久后一言不发的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五六包压缩饼干，一股脑的塞到小胖怀里：“这些留给你，在变成丧尸之前，总是要吃饭的，楼上办公室有水，渴了就去喝。”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把昨天找到的羽绒服塞给他：“冷了就盖上，你感染了，很抱歉我们不能带你走，只能让你还有神智的时候，尽量好过一点。”
“我知道，我都知道……”小胖大哭之后，反而冷静不少，红着眼睛道谢。
季听沉默的看着他，半晌低声道：“那我们走了。”
“……嗯。”
季听指尖微颤，半晌冷静下来，牵着申屠川的手转身就走，在快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小胖弱弱的声音：“人会变成丧尸，是因为什么病毒对吧？”
季听沉默一瞬，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那如果我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出去，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损害，是不是等过一段时间，治这种病毒的药研究出来了，我就可以得救了？”小胖又生出一点希望。
不会的，变成丧尸的一瞬间，人就已经彻底死亡，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再活过来，而所谓的治病毒的药物，其实就是消灭丧尸的武器，根本没有得救这么一说。季听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些，她冷静片刻后勉强笑了一声：“当然，一定会得救的。”
“那你们可要好好活下去，等药物研究出来了，就来救我。”小胖小声乞求。
季听说不出话来了，还是申屠川替她答应了。两个人说完便在小胖充满希望的目光下走了出去，走进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申屠川沉默许久之后，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只是五年而已……”熬过去了，就都好了。
季听深吸一口凛冽的寒风，脑子清醒一些后微笑：“对啊，只有五年而已，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申屠川看一眼她的侧脸，心脏里突然多了一小簇火苗，总算没有冷得发木了。两个人携手走在冰天雪地里，似乎有了身边这个人，就有了无限的希望。
离他们上次在图书馆后面等着，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怕错过父母，于是加快了脚步，而在走到图书馆时，申屠川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季听压低声音问。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半晌哑着嗓子道：“图书馆的门开了。”
季听愣了一下，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到图书馆的门大开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赵恒他们不可能任由房门这么开着，除非他们已经不在里面了……”申屠川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了。
为什么不在里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爸妈已经来了，却没有找到他的人，只能带着赵恒他们离开……所以季听看到的那些未来，还是会发生在他的父母身上吗？
到底是刚成年的孩子，哪怕心性比同龄人成熟，可看到眼前这一幕，申屠川还是陷入了绝望。在他的斗志要完全消失时，季听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安慰道：“不会的，叔叔阿姨就是为了找你才来学校的，不可能没见到你就离开的。”
话虽如此，可如果赵恒和孙凌撒谎他已经死了，相信他的父母也不会怀疑，毕竟他们不了解那两个人的人品。
季听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但并没有在申屠川面前戳破这一点，申屠川也假装还有虚伪，冷静之后便进图书馆找人了。由于门开着，图书馆里已经多了许多丧尸，其中一个血淋淋露着骨头的，正是前不久还一起逃亡的钱朋。
两个人万分谨慎的在图书馆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后便出来了，季听将那些丧尸反锁在图书馆里，同申屠川一起坐在了图书馆外的台阶上。
“现在该怎么办？我爸妈会被赵恒他们害死吗？”申屠川说着，指尖便开始颤抖。
季听再也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沉默许久后抱住了他，申屠川再也控制不住，闷哼一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抱着她开始无声的哭。季听如哄孩子一般拍着他的后背，心里也像长了一个大疙瘩一样，说不出的难受痛苦。
天空再次飘起大雪，两个人如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缩在一起，说不出的可怜弱小。在身上铺了一层均匀的白后，季听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个女人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小川？”
申屠川猛地抬起头，和季听一起看向前方，只见一对气质卓绝的中年男女，正全副武装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女人和申屠川十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在申屠川看向自己后泪水便掉了下来。
“你爸妈诶。”季听几乎不做他想，便认出是他父母申屠数和姜瑜，她见申屠川还在发呆，于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申屠川这才回神，立刻朝着父母冲去，中年夫妇眼含热泪的把他抱住，一家人抱成了一团。季听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悬着的心脏总算落回实处，含笑朝他们走了过去。
由于怕丧尸听到声音聚集过来，姜瑜的声音放得极低，一边哭一边拍儿子的背：“你同学说你已经死了，我刚才真想跟你一起死了，可是又不甘心，总觉得我儿子不可能就这么没了，幸好、幸好……”
“你妈听到你死了的消息，真的是快崩溃了，”申屠数叹息一声，眼眶也泛着红，“你同学劝我跟你妈放弃找你，可没亲眼看到你，我们是不可能会走的，只是去教学楼和宿舍那边找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你人，只能先折回来……”
教学楼和宿舍是丧尸重灾区，他们到那里估计入眼皆是面目全非的丧尸，季听安静的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隐约能猜到他们的心情如何。
四周还有丧尸游荡，偶尔会有丧尸脚下一停，往他们的方向动动鼻子，闻不到味道才不甘心的离开。目前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季听只能硬着头皮打断他们：“那个，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待会儿这边丧尸越来越多了。”
申屠数和姜瑜立刻看向季听，季听向来不擅长应付长辈，不由得干巴巴的笑了一下。申屠川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走到季听身边把她推到父母面前，含笑对他们介绍：“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
“女同班同学，我叫季听，叔叔阿姨好。”季听僵笑着打断申屠川，同时偷偷掐了他一下。现在大多数人的认知还停留在和平时期，早恋这种非常影响在父母心中形象的事，她觉得还是偷偷进行的比较好。
申屠川顿了一下，抿唇看向她，似乎不太高兴她的逃避。
申屠数和姜瑜对视一眼，立刻笑着跟季听打了招呼，季听见他们还挺好相处，立刻松了口气，四个人一同绕过教学楼，朝着校外走去。
往外走的路上，申屠川不知在想什么，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倒是姜瑜时不时跟季听说话，季听一边偷瞄申屠川，一边小心应对未来婆婆。
“对了姜阿姨，那两个说申屠川已经死了的同学，是不是赵恒和孙凌？”季听问道，等看到姜瑜点头后蹙眉，“他们人呢？”
“在车里呢，我跟你叔叔把他们送到车上之后，才折回来找小川的。”姜瑜说完停顿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按他们之前的说法，小川不可能还好好的，难道他们撒谎了？”
季听见她挺聪明，就没有再绕弯子了：“没错，他们撒谎了，叔叔阿姨，我觉得他们可能不太适合和我们一起走。”
申屠数和姜瑜立刻看向她，季听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长辈盯着，心里顿时有些紧张，组织语言都困难起来。正当她脑子还空白时，申屠川抿唇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投向她的大多数视线。
季听松了口气，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说了出来，申屠数听得心惊，姜瑜更是咬牙切齿。能不咬牙切齿么，那两个小兔崽子为了少些人争资源，就说她儿子死了，如果不是她不死心，儿子可能真的就在学校困到死了。
“等会儿说什么也要让他们下车！”姜瑜脸色难看。
申屠数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也是这个意思。
季听叹息一声：“恐怕来不及了。”
“为什么？”姜瑜不解。
季听无奈耸肩：“赵恒比我们大一岁，去年成年的时候就去考了驾照，所以是会开车的，恐怕在你们进学校之后，他们就开着车走了。”
赵恒和孙凌之所以撒谎，就是不想太多人去分申屠数带来的物资，现下申屠数和姜瑜把他们单独留在车上，他们当然不可能放弃独吞物资的机会。
季听话音一落，申屠川立刻严肃的看向她，季听心里一激灵：“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去年成年，还考了驾照？”申屠川气恼的问。
……因为原文里写了，赵恒他们害死你们一家之后，就开车走了，看书里对赵恒车技的描写，季听就知道他是系统学过的。不过这些解释季听不好当着申屠川父母的面说，于是只能打个哈哈：“他之前考完在班里说过嘛，所以我就记住了。”
“那你记得我一年前那个教师节，在班里说过什么吗？”申屠川又问。
季听无语：“那谁能记得？”
“他生日是七月，所以驾照肯定是七月到九月之间那个暑假考的，那你知道他考驾照的事时，肯定是开学之后了，跟教师节也差不了几天，为什么你记得他考驾照的事，却不记得我教师节在班里说过什么？”申屠川从刚才就忍着的委屈爆发了。
季听咽了下口水，还没说话旁边就噗呲一声，她尴尬的看向笑出声的姜瑜，只见姜瑜倚着申屠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感慨一句：“年轻真好，谈个恋爱都能醋劲十足，真叫人羡慕啊。”
季听：“……”咦，他们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第124章
空气安静一瞬，申屠川淡定的别过头，看着季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妈你别乱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仿佛故意说给某人听一样，他刻意将‘普通同学’四个字咬得很重。
季听嘴角抽了抽，在姜瑜和申屠数好奇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重新打招呼：“那个……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刚才骗了你们，其实我是申屠川的女朋友。”都被发现了，再死不承认也没意思了。
申屠川听见她亲口承认了，虽然还有一点醋劲没消，但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知道知道，看出来了。”姜瑜笑了起来，越看季听越觉得满意，“小川眼光就是好，我以前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不就是，这孩子随我，有眼光。”申屠数立刻接话，把自己也夸进去了。
姜瑜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此刻听到申屠数变相的甜言蜜语，不由得嗔怪的看他一眼：“瞎说，我倒觉得儿子比你强，找的女朋友可比我年轻时候漂亮。”
季听不好意思的笑笑，脸上飞起一抹红云，申屠川不动声色的把她挡在身后，下一秒就跟姜瑜调侃的目光对上了，他顿了一下，难得在爸妈面前有了一丝局促：“行了，还是尽快去找车吧，免得赵恒他们真把车开走了。”
“不会的，车钥匙还在……”申屠数说着将手伸进兜里，接着脸色一变，“糟糕！我车钥匙不见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随之一变，姜瑜更是眉头紧皱：“刚才下车的时候不还带在身上？你再找找。”
申屠数又翻找一遍，随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被偷了，刚才我们下车的时候那个个子更高的男生摔倒了，应该是我去扶他的时候被偷的。”
个子更高的，应该就是赵恒了。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立刻朝前方走去，姜瑜一边数落申屠数，一边在后面给他们指路，一行人很快到了停车的地方。
而原本该停在那里的车，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两道车轮碾过的痕迹。
“这两个王八蛋！”姜瑜没忍住骂了一句。
季听叹了声气：“行政楼那边有露天停车场，应该停的有车，我们过去看看吧。”
“有车没钥匙也不行啊，”姜瑜气完头疼的挽住申屠数的胳膊，眼眶泛红道，“更何况那辆车上有我们的全部食物，现在没了那些吃的，我们恐怕接下来会很难熬……我不该因为他们是你们同班同学就放松警惕的。”
“阿姨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季听说着看了申屠川一眼，申屠川虽然还在不高兴，但还是配合的放下箱子，蹲在地上给打开了，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的压缩饼干。
申屠数和姜瑜被这么多吃的震了一下，姜瑜忍不住问：“你们从哪弄来的？”
“她有收藏癖。”申屠川先一步打断季听的话。
季听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保护自己、不想她能预知未来的事暴露，心里顿时有些感动。这可是他亲生父母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然而为了她的安全，还是隐瞒了他们。
“收藏……压缩饼干？”姜瑜失笑，觉得儿子找的借口实在可爱，不过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勉强，于是继续思考眼前的困境，“有了这些吃的，我们随便躲个地方都能支撑一个月左右，但是总不能一直躲着……算了，先去停车场吧，万一能找到一辆可以开的车呢。”
“没错，只要有吃的，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我好歹也是部队出身，总会找到一辆可以打火的车的。”申屠数鼓舞士气。
姜瑜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申屠数脸色一僵，讪讪的笑了一下。
四个人简单商议之后，申屠数拎着箱子跟姜瑜在前面走，季听和申屠川在后面跟着，再一次折返学校了。
由于怕丧尸听到动静，所以走路都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季听和申屠川走在后面，看着申屠数想哄姜瑜却不敢出声，只能想办法无声吸引她注意的样子，季听的唇角就扬了起来。
申屠川的余光一直关注着她，见她笑了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笑什么？”
“你爸妈真可爱。”季听也小小声。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话，申屠川却瞬间想到她很早之前就失去了父母，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以后他们也是你的爸妈。”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忍不住应了一声。
申屠川心情瞬间大好，握她的手都更加用力了些，正要再说什么，前面申屠数就不满的看了过来，对他们比了一个‘嘘’。这里到处都是丧尸，他都不敢出声哄老婆，这俩小年轻倒好，竟然在那边嘀咕起来了。
被大人抓包了，季听和申屠川瞬间脸上泛红了，接下来的一路都老实下来。四个人无声往前走，而越往前遇到的丧尸也就越多，他们几次都只能停下，找个地方暂避。
又一次被迫停下，在最近的水房里躲起来后，四个人面色凝重的看着外面的丧尸群。姜瑜：“这边怎么这么多丧尸？”
“啊！”季听惊呼一声，当其他三个人看向她时，她才脸色难看道，“停车场挨着宿舍楼。”
而学校的丧尸潮是从宿舍开始爆发的，这就注定了宿舍附近的丧尸要比其他地方多。
申屠川也清楚这一点，沉默片刻之后蹙眉：“可必须得有车才能离开，学校外面不远就是商业区，那里估计丧尸更多，我们总不能一直徒步，太危险了。”
“不能留在这里，虽然食物充足，可一旦资源用尽还没等到救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申屠数看着外面的丧尸，沉默许久后做了决定，“小川，你跟季听在这里等着，我和你妈去停车场找车，我们分头行动。”
申屠川脸色一变，说什么也不同意：“不行，我不会再跟你们分开！”
“听话！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周围的丧尸不见减少，反而逐渐增多，应该是宿舍里的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走，他们越磨叽就会越糟糕。
“那我跟你去，让我妈跟季听留在这里。”申屠川眼眶泛红。
姜瑜和申屠数自然不同意，申屠川态度也坚决，如果不按他说的做，那就谁都别出去了。正当他们一家子僵持时，季听已经蹲下从箱子里找出了工具。
“叔叔，这个给您。”季听说着，给了申屠数一把钥匙。
她的举动暂时把他们对峙的局面打破了，申屠数看着手里的钥匙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上面的钥匙？”
“小的是开门锁的，大的是开车锁的，那个卡片的是开电子锁的，剩下的功能太繁琐，等有时间了我再告诉您，”季听一一介绍了，完全没注意到申屠数和姜瑜因此变得奇怪的脸色，颇为骄傲的开口，“这些都是我斥巨资买的，之前已经试验过了，什么锁都能开，完全不用担心，叔叔你等一下找到了合适的车，就直接用大钥匙开就行。”
这些钥匙可是她通过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渠道弄来的，而且真是斥了巨资——
嗯，她在末世到来之前，拿着身份证借了十几家平台的校园贷。
严格说起来，她现在身上背负的贷款已经利滚利到两三百万了，哪怕不再涨利，按照她自身的能力，也要用十几年才能还清……如果那些借给她钱的那些人还活着的话，可惜希望不大，就算活着，恐怕也没办法根据一张身份证找到她了。
季听唇角浮现点点笑意。
“……你怎么会想到斥巨资买这些？”申屠数忍不住问。
季听原本还沉浸在不用还钱的快乐里，迎上他奇怪的目光瞬间萎了……她刚才一脸得意的介绍自己违法乱纪的工具，会不会被误会成不良少女啊？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旁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她有收集癖。”
“钥匙也是收集癖？”申屠数更加不解，“不对啊，如果只是收集癖，为什么要专门去试试钥匙……这是犯法的吧？”
“就不兴人家拿自己家的门试试？你怎么管这么多，赶紧走吧，再等下去天都黑了。”姜瑜说着，不耐烦的推着申屠数往外走。
在快到门口时，申屠川幽幽开口：“站住，我也要去。”
姜瑜僵了一下，无奈的回头：“那季听呢？你总不能让她自己留在这里吧？”
“一起吧阿姨，”季听立刻开口，“申屠川不可能让你们两个单独去的，与其大家这样僵持，还不如一起过去，这样也省得你们再过来接我们，直接就出学校大门了。”
姜瑜忧虑的看一眼外面：“可是如果我们一起去，万一遇到危险……”
“就算你们单独过去，最后遇到危险了，申屠川也不会离开的，他会像你们之前一样，哪怕知道凶多吉少，也要找到你们，”季听浅浅的笑着，“你们是一家人，应该最了解对方的不是吗？”
季听说完，这一家三口就陷入了沉默，半晌申屠数先一步开口了：“现在是一家四口。”
季听愣了一下。
姜瑜笑着牵住她的手：“可不就是，现在是一家四口，谁都不准落下，生死都在一起。”
“阿姨……”季听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申屠川揽住这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那现在没有异议了？我们一起走？”
“嗯，一起走。”姜瑜说着，眼角泛起了泪光，
申屠川轻笑一声，接着便听到申屠数沉下的声音：“外面丧尸越来越多了，我们现在出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话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引向了窗外，看着突然多出一倍的丧尸，全都没了声响。一片安静中，季听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有办法。”
说完，果然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了。看着眉眼都很像的一家三口，季听没忍住轻笑一声：“真的有办法，在箱子里呢。”
说着话她再次把箱子外面一层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然后在这一堆东西里开始翻找。
姜瑜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这箱子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不多不多，跟我以前的乾坤袋……跟我以前的箱子比，简直差远了，”季听差点说吐噜嘴，顿了一下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赶紧转移话题，“找到了找到了。”
她说着，拿出一个光碟大小的无人机来，旁边还放了无人机的遥控器。
“这个是干嘛用的？”姜瑜好奇。
季听献宝一样拿给她看：“这是我专门挑的，别看样子简陋很便宜的样子，但用处可比那些贵的大多了，阿姨你看，这上面有一个按钮……”
话音未落，姜瑜就手快的按了一下按钮，下一秒不大的水房里响起高亢的命运交响曲，吓得屋里四个人同时一激灵。
姜瑜手忙脚乱的关了音乐，然而已经晚了，丧尸们宛如饿了三天的鬣狗，突然嘶吼着朝这边跑来。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季听着急得手都抖了，正当她慌乱时，申屠川一言不发的将无人机拿走，重新开了音乐后用遥控指挥着，无人机立刻歪歪扭扭的朝天空中飞去。
音乐声吸引了所有丧尸的注意，它们瞬间忘了水房，嘶吼着朝无人机追去。申屠川绷着脸遥控无人机朝停车场相反的方向去了，等水房前的路空出来，立刻看了其他人一眼，季听立刻把箱子装好，姜瑜则是去开了房门，一家人朝着停车场去了。
有了无人机的帮助，四人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可以说畅通无阻了，只是快到停车场时无人机的音乐声突然断了，接着遥控器发出了‘位置太远、搜索不到信号’的警告。
没想到遥控器还会说话的一家四口：“……”
僵在原地三秒钟，申屠川手触电一样把遥控器扔了，可惜还是晚了，刚才那些只追了一半的丧尸们，在听到遥控器的声音后，立刻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离得太近，就算克制着不发出声音，丧尸也会因为惯性扑到他们身上，所以当前只有一种活命方式了——
“跑！”
申屠数一声令下，一家人立刻朝停车场飞奔而去，季听跑得太急，半路上还掉了一只雪地靴，下意识弯腰去捡，结果一弯腰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刚要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嘶吼。
“季听！”申屠川嘶哑的吼了一声。
季听知道躲也来不及了，瞬间绝望的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飞到了自己眼前，她下意识的翻个身，就看到靠近自己的丧尸头身分离了，径直倒在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敢动我儿媳妇，活得不耐烦了。”姜瑜冷着脸把雪地靴扔给季听，收回了把丧尸踹成两段的脚。
季听：“……”这位阿姨，是上个世界的暴君转世吗？怎么那么容易就把丧尸脑袋踹掉了？
没等她想出个答案，申屠川就一把把她捞了起来，一只手牵住她，一只手拿着她的鞋，拖着就往前跑。
“小混蛋，娶了媳妇忘了娘！”看他这副眼里只有老婆的样子，姜瑜没忍住骂了一句。
申屠川扫一眼跑在他和季听前面的姜瑜：“您跑得可比我们快。”
“我哪有你爸快！”姜瑜不满的瞪他一眼。
这四个人里确实是申屠数跑得最快，没办法，谁叫人家拿着钥匙任务最重呢，于是剩下三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直到他无视身侧的车继续往前，才渐渐觉得不对。
姜瑜以为他忘了要开车的事，顿时气得想揍人：“车！开车！”
话音未落，就看到他坚定的跑到了一辆价值百万的豪华越野前，拿着钥匙就把门给开了。
剩下三人：“……”行吧，那是一点都不傻啊。
申屠数见钥匙有用，顿时松了口气，启动、油门、刹车三个动作做得飞快，等到这三人跳上车后，嗖的一下朝外冲去。
后座的季听和申屠川迅速关了车门，倒是副驾驶上的姜瑜差点被他的动作甩出去，关键时刻被申屠数给拽住了，她才咔的一下把车门关上，瞬间夹断了一个伸头进来咬人的丧尸的脖子。
丧尸的嘴还张着，脑袋就咕噜咕噜掉在姜瑜腿上了，等到申屠数撞开那些丧尸朝外冲去、又把它们远远甩在身后了，姜瑜才嫌弃的开了车窗把头扔出去：“这些东西的身体都腐烂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断头断脚的。”
季听：“……”不，那纯粹是因为您比较威猛。
“袜子湿了吗？”身侧人突然问。
季听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扭头，然后就看到申屠川带了薄怒的眼眸。她眨了一下眼睛，忙从他怀里把鞋抢过来穿上：“没湿没湿……”
说完见申屠川不说话，又此地无银的补充一句：“这么冷的天，雪地靴就跟命一样重要，不捡不行啊。”
申屠川不轻不重的看她一眼，并没有接她的话，倒是姜瑜替她解围了：“不就是，听听那鞋我看着都喜欢，丢了多可惜，要是我我肯定也要捡的。”
“什么鞋啊？”全程跑在第一线的申屠数刚喘匀，听他们说话云里雾里的。
姜瑜斜他一眼：“没什么，你开车吧。”
“开车没问题，但现在问题是我们该去哪？”申屠数相当好脾气，“之前只想着无论如何先接到儿子，但之后的事好像没有细想过。”
“不如找个山林吧，可以利用的东西比较多，也不用怕食物有吃完那一天。”姜瑜提议。
季听忙否决：“不行，万一山里那些动物也丧尸化了，肯定比人形丧尸更危险，不能往山林里钻。”而在原文中，动物丧尸化是必然。
姜瑜顿时皱起眉头：“那该怎么办？”
车厢里暂时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季听小声道：“如果叔叔阿姨相信我的话，不如我们去A市吧。”
“A市？”姜瑜看向她。
季听干巴巴笑了一声：“对，我有一个……表哥，在那边，他人很好，也很有能力，如果能跟他会合的话，之后一来可以在应对丧尸时有个照应，二来不用担心会有人在背后插上一刀，你们觉得呢？”
她在说这些话时，申屠川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这个‘表哥’，应该就是她之前提到的，那个未来能拯救世界的男人。如果那个人真有这种能力，那他们投靠他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姜瑜和申屠数对视一眼，开始思考季听说的这些的可行性，结果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结果，只好问车里某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小川，你觉得呢？”
季听立刻紧张的看向他，申屠川沉默片刻，扭头看向窗外：“那就去吧。”
季听松了口气，在听到姜瑜也同意后，就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由得偷偷握住了申屠川的手。本来还在因为她为了一只鞋差点丢命而生气的申屠川，唇角顿时轻轻勾了起来，随机反应过来不能这么随便，于是强行板起脸。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牢记使命，不管季听如何逗他，都保持爱答不理，只为让她长个教训。就这么闹着闹着，转眼天就黑了，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区一个加油站里，找了一间员工休息室睡下了。
申屠川一直不搭理自己，季听心里有点小忐忑，也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申屠川出去了，她才一跃而起，偷偷跟了过去。
他们一走，装睡的姜瑜偷笑一声，翻身抱住了累了一天睡得正香老公。
天空再次飘雪，周围的世界满是耀眼的白。
季听出来后，就看到申屠川背对自己而站，显然是在等她。她抿了抿唇，小心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半晌低声道：“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我今天，真的好怕……”申屠川声音有些发颤，说完这一句就没了声响。
季听怔愣的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红了的眼睛后心里直泛酸：“我不会死的，也不会变成丧尸，我不会离开你。”
申屠川抿唇看着她，眼底满是倔强。
季听叹了声气，换了种方式撒娇：“申屠川，其实我的袜子一直是湿的，我脚好冷啊。”
申屠川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拉着她到旁边值班室里坐下，自己则是蹲下帮她脱了鞋。
一摸到她冰凉的袜子，申屠川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之前不是说不冷？”
“……你当时还在生气，我哪敢说实话嘛。”季听撇嘴。
申屠川板着脸看她一眼，低头帮她把袜子脱了，然后小心的把她的脚揣进怀里，贴在自己肚子上暖。
冰凉的脚得了温暖，季听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有些局促的想缩回来，结果还是被申屠川给制止了。
“别动。”申屠川警告的看她一眼。
季听立刻不敢动了，只能任凭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暖脚。看着眼前这一幕，许久之后她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虽然觉得气没有完全消，但申屠川还是忍不住问。
季听含笑捧住他的脸，费力的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才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难怪某人上个世界当暴君时动不动就要她暖脚，果然很舒服嘛。
“？”

第125章
季听和申屠川在值班室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她睁开眼睛发了半天的呆，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在值班室的小床上睡了，再看把自己抱得很紧的申屠川，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咳……”
谁？她猛地坐起来，猝不及防的跟姜瑜对视了。
季听：“……”
大眼瞪小眼三秒钟，她反应过来后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着急忙慌的解释：“阿、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我不是……我跟申屠川是清白的！”
最后一句响亮又清晰，直接把还在睡着的申屠川给唤醒了，他皱着眉头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含糊：“什么清白的？”
“咱们俩啊，清白的。”季听见他还没有彻底清醒，不由得偷偷掐他一下。
申屠川迷茫的看她一眼，接着意识到不对，立刻震惊的看向姜瑜，不等姜瑜说什么就下意识的解释了：“妈，我们没乱来，我们就是聊得时间久了点，直接在这边睡下了，真没有像你想的那样……”
“我可什么都没想啊，妈妈相信你们，”姜瑜斜了他们一眼，“赶紧起来洗漱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说完就潇洒的出去了，只留下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
半晌，季听小心问道：“阿姨是真不生气吧？要不我们再去解释一下？”
申屠川这会儿已经清醒了，看了眼她身上整齐的衣裳，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放心吧，她相信我们的。”
“？”
不等季听问为什么，申屠川就拉着她起床了，两个人出了值班室后，对上了父母逗趣的眼神，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赶紧洗一下，趁这会儿雪停了，我们快点走。”姜瑜含笑催促。
申屠数擦了把脸：“是啊，你们收拾吧，我刚才看到加油站后面有个仓库，想过去看看都是什么东西。”
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后红着脸跑去洗脸了，而姜瑜则是跟申屠数一起去仓库了。
简单洗漱后，申屠川把毛巾递给季听：“擦擦脸。”
“谢谢。”季听洗完脸冷静不少，擦完脸就和申屠川一起到车前等着了，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俩人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正当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人时，姜瑜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快快、快去仓库……”
话还没说完，申屠川就白着一张脸冲了出去，季听也慌忙跟上，正当两人的心脏高高悬起时，下一秒就看到申屠数高兴的朝他们招手：“快看！今天咱们算是来着了！”
申屠川和季听一愣，等看清仓库里的东西后，顿时连声音都没了。
“你们跑这么快干嘛？”姜瑜气喘吁吁的追上来，看到申屠川和季听还在发呆，不由得笑了一声，轻喘道，“我们也就是随便逛逛，想找点趁手的工具带上，谁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东西，简直像超市一样……”
季听看着满仓库吃的用的，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要早知道运气这么好，她说什么也少买点压缩饼干了！
“应该是加油站老板之前在做超市生意，这些都是他没来得及退的货，”申屠川捡起角落的手写备忘录看了一眼，“这么多东西我们肯定拿不完，不如拿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剩下的还锁起来吧。”
“我跟你妈也是这么想的，赶紧吧，还得去找季听表哥呢。”突然多了这么多生活用品，申屠数很高兴，但也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这些东西看起来能让他们撑个一年半载的，可一直留在这里与世隔绝，早晚有坐吃山空那一天，而如果把东西都带上，必然要招来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适当的拿一些，剩下的都存在这里。
四个人简单商量完，就适当拿了一些吃的用的出去了。申屠数细心将门锁上，又搬来几块破木板挡住，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了，这才转身离开。
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几人刚要上车，就听到一声汽车鸣笛声，紧接着几辆汽车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申屠数瞬间看出他们来者不善，当即沉下脸叮嘱：“快上车！”
季听等人不敢迟疑，立刻就要往车上去，结果下一秒子弹就身寸在了申屠数脚边，在地上打出一个洞。
“爸！”申屠川脸色一变。
申屠数冷着脸举起手：“我没事，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跟他们硬碰硬。”那些人手里不止一把枪，而且人多势众，他们就算逃，恐怕也很难在这种没有遮挡的荒野里逃掉，反而会让自身处境更加危险。
申屠川还想说什么，姜瑜板起脸：“听你爸的。”
申屠川抿唇，季听小心的牵住了他的手，眼底满是担忧之色。申屠川沉默半晌，也跟着举起手投降。
四辆越野车很快就冲到了跟前，几个年轻人拿着武器下了车，脸上满是桀骜与不屑。带头的黄毛看到他们还算老实，不由得嗤笑一声：“还都挺识相的啊。”
“你们哪来的木仓？”申屠数皱起眉头。
黄毛斜了他一眼：“当然是捡的。”
申屠数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有说话。单看这些人对他毫不犹豫开木仓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良善之辈，所以还是能忍则忍，尽量保全性命。
黄毛对他们也不感兴趣，绕着他们的车走了一圈后，朝申屠数伸出手：“钥匙。”
申屠数沉默一瞬，取出季听先前给的一大把钥匙，就要从上面把单个的车钥匙摘下来。黄毛不耐烦的给他一拳，这一拳又快又重，申屠数闷哼一声就蹲下了。
“爸！”
申屠川想冲过去扶他，被季听一把拉住了，申屠数也警告的看他一眼，让他不要乱来。申屠川的双手死死握拳，最终什么都没做。
黄毛不屑于看这种家庭伦理剧，拿了钥匙后就去开了后备箱，看着后备箱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冷气，总算肯正眼看这一家四口了：“嚯，你们可以啊，竟然有这么多东西。”
黄毛的那些伙伴听了，立刻凑上去看热闹，看到满满一后备箱吃的用的后，也跟着兴奋起来，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激动道：“老大，这回够兄弟们一个星期的口粮了，赶紧搬我们车上吧。”
“搬个屁！”黄毛捶他一下，“给老子把车开走。”
先前他要拿吃的，季听等人都只是忍着，但一听到要把车开走，就有些忍不住了。季听想上前交涉，却被姜瑜拦住了。
“这些事让大人做，”姜瑜低声嘱咐完，就微笑着上前去了，“小伙子，这些东西你们都拿走吧，就是这车能不能给我们留下啊，这破加油站什么都没有，前后几百里又都是荒野，如果你们把车开走了，我们就是累死，也走不到下一个城市啊。”
黄毛闻言嗤了一声：“你们死不死的，关老子什么事？”说完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立刻接了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姜瑜眼神冷了一瞬，非常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点教训。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人太多，就算自己杀了黄毛，剩下这些亡命之徒也不会住手。
然而他们忍了，可这些人还是要得寸进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走到黄毛跟前说了几句，黄毛笑了起来：“是啊，既然来了，当然要多搜搜才行，万一加油站还有别的物资呢。”
他这话一说出口，申屠川等人立刻紧绷起来。那个仓库并不难找，如果这些人铁了心要把加油站翻一遍，那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而一旦黄毛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他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看着黄毛的人朝着仓库的方向去了，而剩下的五六个人为防他们生事，还特意严加看管。季听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对申屠川道：“掩护我。”
话音刚落，就朝着油罐冲去，申屠川想也不想的一拳打在了阻拦她的人脸上，申屠数和姜瑜虽然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见他们突然行动，也立刻跟着去撂翻剩下的人。那些原本要去搜房的人立刻折了回来，纷纷掏出了木仓。
“想一起死的话，那就开木仓吧。”季听冷冷的声音响起。
黄毛阴沉着脸看向她，当看到她手里的打火机后，脸色瞬间变了：“你想干什么？！”
“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也不给你活路，反正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把车留给我们，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不如一起下地狱好了。”季听冷笑着，就按下了打火机，只是风一吹火就灭了。
黄毛没想到她是来真的，当即什么气势都没了，慌慌张张的叫其他人把木仓收起来。他干笑一声道：“妹妹别冲动，有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你们要车是吧？好，我给你们。”
季听蹙眉：“真的？”
“真的真的……但是车上的东西我们必须得拿走，你总不能让哥哥白跑一趟不是？”黄毛好商好量的跟她说话，生怕刺激到她了。
季听沉默许久，抿唇：“东西可以拿，但给我们留一点，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全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可以，给你们一人留一袋方便面，可以吗？”黄毛立刻承诺。
……老子车上四箱方便面，你只给留四袋，还好像我们占了多大便宜一样。季听冷笑一声，并没有接话，但默默给申屠川递了一个眼神。
申屠川蹙眉开口：“四袋就够了，等我们到了下个城市，总会找到吃的，你冷静点。”
“对对，你冷静点，听你哥的话。”黄毛赶紧跟着劝。
季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那好吧。”说完就坐在油罐前，一副他们不走她就不离开的样子。
黄毛心惊胆战的，生怕这疯女人想不开了，一边叫人搬东西，一边叫人去离她远点的油箱处加油，等做完这一切就要走。
“老大，那边还没搜呢。”瘦子开口提醒。
黄毛骂骂咧咧：“妈的还搜呢，要真有什么东西，他们至于为了几袋方便面跟咱们拼命？！赶紧给老子帮忙，别他妈说废话了。”
瘦子被他骂得灰溜溜的，急忙跟他一起搬东西，搬完就上车离开了。
季听这才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还没回神时就被冲过来的申屠川抱住了。察觉到他的颤抖，季听虚弱的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话音未落，就传来一阵密集的木仓声，申屠川猛地扑在季听身上，等声音散了才寒着脸起身，看到父母都没事后脸色才好一点。
“这群王八蛋！”姜瑜检查了一下车，看到车胎全爆了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申屠数安慰的抱住她：“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姜瑜声音沉闷。
申屠川牵着季听的手走到父母身边，然后就听到申屠数沉声道：“四个轮胎爆了三个，又没有可以更换的轮胎，车恐怕是不能用了，只能暂时留在这里，等有车经过的时候带上我们。”
可是说得容易，按今天的情形看，那些路过的人不打劫他们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浪费资源再带上他们。而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下一个城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四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再次飘落的大雪，预示着离开的路并不容易走。
申屠数刚才挨了一拳，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但姜瑜总要仔细检查后才放心，于是扶着申屠数一起往屋里去了。
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最终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去了值班室。
许久之后，申屠川低声问：“你看到的未来里，我们会平安离开这里吗？”
季听沉默半晌，才小声回答：“其实我就看到了一次，现在我们的命运已经改写，所以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申屠川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要为此道歉。”他说完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太没用了，连你和爸妈都保护不了。”
“你今天很乖，如果不是你配合我，我们也不会成功把那群强盗吓跑，所以不要有太大压力。”季听对着他笑。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片刻之后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平时总觉得你是个小孩，可每次遇事，你总是比我更稳重，谢谢你。”
“你别太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坏的状况我们已经避免了，以后一定会好的。”季听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透过他的羽绒服闷闷传来。
申屠川看向玻璃窗外的大雪，许久之后轻轻的应了一声。抱了许久后，申屠川蹙眉：“这次的雪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停。”
季听闻言从他怀里钻出来，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想了想道：“应该和之前一样吧，下几个小时就停了。”
申屠川隐下不安的心情，牵着她去看爸爸了。
这日起他们就留在了加油站，而这场大雪一连下了十余天，始终没有要停的趋势。在加油站生活的日子里，申屠川父子每隔一天就要上房顶清理一次积雪，免得大雪压垮了房子，然后就是等路过的车辆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雪的缘故，转眼已经小半月了，却迟迟没见到有车辆来。
大雪持续的下，直到下满了一个月，才算勉强停了下来，而路上已经积了一米多的雪，季听站在雪地里，只能勉强把脖子和脑袋露出来。
雪停了之后，也没见有车来，倒是申屠数身上发生了一件事——
他在经过一场高烧后，变成了能操控风的异能者。
异能有强弱等级，申屠数的属于比较弱的那种，但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有用的……嗯，自打他有了这个异能，申屠川就不用爬高上低的扫雪了，申屠数自己就能搞定。
一家人在这里生活，转眼竟过去了小半年，而冬天依然没有离开的趋势，他们的加油站也没有等到新的车辆。
被困的日子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最后更是连电都没有了，日子只剩下吃饱等睡的单一活动，好在有爱的人在身边，所以也不算有多难熬。
没有电的日子，申屠川最喜欢听季听讲她之前看到的‘未来’，于是季听把原文翻来覆去的讲给他听，只当是打发时间了。
在又一次听完了故事，申屠川突然问：“你说的那个北云，是找到了消灭丧尸的药才拯救的世界，如果我们提前把药找到，是不是就可以提前救世？”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申屠川皱眉。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由得叹了声气：“因为消灭丧尸的药和丧尸病毒之源，是装在两个一模一样的试管里的，只有他才能选中对的。”
而想要得到试管，就要关掉试管分别所在的隔绝箱，谁也不知道一旦选了错的，隔绝箱开了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为什么只有他能选对？”
“这就是命运，是没办法更改的。”季听叹息一声。
申屠川沉默许久，抿唇道：“我们的命运不就更改了吗？可见有些事也不一定这么笃定。”
季听看向他。
“隔绝箱不就在A市吗？如果注定那个叫北云的男人能选中对的，那我们就找到他，提前带他去选吧，这样灾难就不用持续五年了。”申屠川看着她浅笑。
季听半晌眨了一下眼睛：“……我竟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原文中男主是经历许多事后，才无意中得知有解药一说，如果他们提前把这事告诉男主，不就能提前结束灾难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找到他，然后和他一起拯救世界。”申屠川终于见着点希望了，顿时笑了起来。
季听好笑的看着他：“首先，我们需要先能到A市再说。”
“……啊，对。”申屠川顿时又蔫了。
由于迟迟等不到车，去A市的路看起来简直遥遥无期，被困在这种方寸之地，什么计划都别想实施，老实待着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就又过去了三个月，仓库里的吃的越来越少，转眼就只剩下一箱泡面了。即将断粮的阴影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加油站里几乎没有什么笑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刻意节省自己的口粮，只为让其余三人多吃一点，很快所有人都瘦了不少。
又是沉重的一天过去，申屠川和季听刚回到房间，就听到姜瑜的声音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季听愣了一下，就看到申屠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出来，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根蜡烛。她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只见对方眼眶微红，低声哽咽道：“嗯，我生日……”
“生日快乐。”季听沉默一瞬后笑了起来，跟着姜瑜一起唱生日歌，等唱完才笑道，“蜡烛不能灭，不然就看不清了，你赶紧吃。”
“听听也吃，这次就当你们两个一起过生日了。”姜瑜说着，给他们俩一人塞了一双筷子。
季听怔愣的看着面前的碗，沉默许久后抿唇：“我不饿，你们吃吧。”
姜瑜的眼眶也开始泛红：“吃吧孩子，这是最后……”话没说完，她就别开了脸。
季听意识到什么了，更是心里难受。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申屠数笑道：“都愣着干什么呢，今天小川生日，大家该高高兴兴的，我就说了你不吃他们也不会吃的，来老婆，给大家起个头！”
姜瑜被他逗笑了，半晌端起碗吃了一口，申屠数也立刻接过去吃，吃完才给季听。有两个长辈打头，季听即便一点胃口都没有，也勉强吃了一些，然后就端到了申屠川面前。
四个人就这么轮流吃，半天才把一碗泡面吃完，最后连汤都不剩了。
面一吃完，就意味着彻底断粮了，一家人沉默的面对面坐着，谁都不想开口说话。跟几个月前从丧尸堆儿里逃出来那时候相比，此刻的他们已经被灾难磨平了精气神，漫长的困堵生活，让他们已经濒临崩溃。
正在沉默时，远方突然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四个人同时一愣，下一秒便一同往外跑去。此刻他们顾不上思考车辆的到来，给他们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死亡，只知道一旦错过这次，他们就要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当他们跑出去时，七八辆汽车也同时进入了加油站，上面的人下了车熟练的拔出油木仓自行加油。季听看到最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寸头后，顿时眼睛一亮。
“你认识他？”一直关注她的申屠川立刻问。
季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应该是北云的助手，是个好人。”这个人应该就是文中男二，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投靠男主，在不久之后就会背叛现在的队伍，彻底投向男主。
也就是说，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男主。
申屠川闻言轻松许多，立刻朝他们挥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申屠数拍了拍他，然后挡在了三人前面，见那些人没有掏出武器后，急忙带着老婆孩子走上前去：“各位小哥，我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很久了，你们能不能带我们一程，把我们捎到A市？”
寸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们半晌，才吊儿郎当道：“我看你们这里也有车，怎么不自己走？”
“被人把车轮打爆了，没办法走。”申屠数回答。
寸头看了眼停在空地上的车，又斜了他们一眼：“这事我说的不算，得听我们老大的。”
“那能不能请你问问你们老大？”季听放缓了语气。
寸头思索片刻，刚要点头答应，身后就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别人可以不帮，但是你们，我是一定要帮的。”
这声音太过熟悉，季听等人立刻皱起眉头，眯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辆车里一只皮鞋先踩在了地上，下一秒赵恒的脸便出现了，面对众人各异的表情，他浅浅一笑：“好久不见。”

第126章
一看到是赵恒，四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申屠川下意识往前一步，拦在了季听身前。
赵恒仿佛没看到他们脸上的警惕，叹了声气后道：“我跟孙凌在学校外面等了你们很久，结果一直没等到人，就以为你们出事了，所以先走了，没想到……看到你们还活着，我是真的高兴。”
“老大，你们认识？”寸头漫不经心的问。
赵恒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同班同学跟他们父母，我的第一辆车就是他们资助的。”
季听：“……”那是资助吗？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他们说想让我们带一程，老大你觉得呢？”寸头又问。
赵恒看他一眼：“当然要带了，在学校时他们帮了我很多，好不容易有机会报恩，我怎么可能拒绝。”
寸头低头笑了一声，掩下了眼中的嘲讽。季听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他们的表情，断定他们之间已经出了嫌隙。挺好的，越快决裂男配就能越快投奔男主，他们也就能顺带跟着去了。
“你们要去哪？”赵恒打断了季听的思路，微笑着看向她。
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抿唇挡住了他看向季听的视线：“A市。”
“好巧，我们也打算去那边，”赵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行为，看了他一眼后扬起唇角，“我叫他们挤挤，每辆车上给你们腾个位置怎么样？”
“老大，人家一家人分几辆车坐算怎么回事啊，不如让我车上的兄弟去其他车挤挤，我载他们吧。”寸头玩味的勾起唇角。
赵恒脸皮扭曲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好啊，那就这么定了，大家加快动作，把油加满了就走！”
说着，他就转身上了车，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姜瑜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目的是什么？”
申屠川眼神冰冷，一句话都没有说。季听握住他的手，叹了声气对姜瑜道：“别管是什么目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从这里离开。”
姜瑜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对旁边的寸头道：“谢谢了。”
“上车吧。”寸头看他们一眼，先一步上了车。
几人跟着上车，很快车队就驶出了加油站，住了快一年的地方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季听扭过头，开口跟寸头搭讪。寸头名叫李向明，今年刚大学毕业，按照时间线来看，这个时候还没有分化出异能，在原文里是个聪明且善良的角色，大多数情况下都在给男主当军师，至于他在遇到男主之前的经历，原文中倒是没有交代。
季听怎么也没想到，他在跟男主之前，跟的老大竟然是赵恒。
凭借对原文中角色的了解，季听很快就跟李向明聊开了，用了最快的速度跟他熟悉起来。
“刚才老大说你们资助了他一辆车？怎么回事？”李向明通过后视镜扫了季听一眼。
季听笑笑，便开始讲之前发生的事，姜瑜担心李向明会跟赵恒打小报告，于是偷偷捏了一下季听的手，季听微微朝她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照实说了。
李向明听完沉默许久，半晌冷笑一声：“可真够不要脸的。”
“是啊向明哥，你也这么觉得吧？”季听立刻接话。
李向明通过后视镜与她对视：“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都告诉他？”
“向明哥不会这么做的，”季听笑得笃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打算离开他单干了吧？”
“哦？怎么看出来的？”李向明扬眉。
季听看向身侧的申屠川，默默与他十指相扣，当他看向自己时才扬起唇角：“感觉，好人跟坏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是好人，他是坏人，你们注定不会走同一条路。”
李向明闻言沉默许久，半晌才嗤了一声：“天真。”
季听笑笑没有再说话，申屠川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许多话虽然没说，但两个人都懂。
姜瑜没眼看的捂上脸：“申屠数，待会儿你跟我换位，我不想跟小情侣坐一块，太虐了。”
无故躺枪的申屠数：“……”
“小情侣啊？我还以为是兄妹呢，”李向明懒洋洋的笑了一声，“你们当爹妈的可真够开明的，这俩成年了么，就允许当着你们面谈恋爱。”
“当然成年了，我们俩十九了，如果没有这场灾难，我们现在就是大学生了。”申屠川立刻回答，力证他和季听不是早恋。
“哦~大学生，那是可以谈恋爱了。”李向明嗤笑一声。
申屠川的耳根有点红，季听不想他们这么打趣他，急忙护犊子的转移话题：“对了向明哥，你刚才说自己几个月前就跟着赵恒了，那你知道孙凌这个人吗？”
钱朋已经确定死了，赵恒就在眼皮子底下，就只有孙凌还没找到。这三个原文中会害死申屠一家的人，她不挨个确定结局，始终无法放心。
“孙凌？他在车队，不过是在后面那辆车，你们应该是没看见他，”李向明随口道，“他也是够倒霉的，同一个班里出来的，赵恒混成了老大，他却越混越差，现在就是车队里一个打杂的，谁都能骂上两句。”
“不会吧，这么惨？”季听这回是真惊讶了。
李向明不屑道：“惨什么？现在这个世道像他这种什么都不会的，早就被丧尸啃得渣都不剩了，他还能活着，已经算幸运了。”
季听心头一动：“他什么都不会，赵恒就会了？难道他觉醒了异能？”
“他倒是想，可惜哪怕故意把自己搞得发烧几次，也没见觉醒，他是手里有这个，所以才嚣张。”李向明说完，比划一个开木仓的手势。
季听了然，随即又觉得不对：“你们怎么知道觉醒的前兆是发烧，难道你们队伍里有人觉醒过？”
李向明顿了一下，轻描淡写的开口：“是啊，有过那么几个。”
“异能者在队伍里的地位怎么样？”季听又问。
李向明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都死了，还有什么地位？”
他话音刚落，其余四人都皱起了眉头，半晌申屠川缓缓开口：“赵恒容不下能威胁他地位的人，所以把那些人都杀了？”
“如果直接杀了异能者，会让队伍里其他人心寒，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分化者，他倒没有这么蠢，但会给刚分化的异能者分配最危险的任务，那些人刚分化时比普通人还脆弱，出去就只有必死的结局。”李向明嘲讽一笑。
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申屠数有异能的事一定不能被发现。这个想法刚升起，就听到李向明漫不经心的问：“所以你们之中谁是异能者？”
季听一个激灵，旁边的姜瑜下意识的握紧了她的手，季听讪笑一声：“我们要有那本事，至于一直困在加油站吗？”
“没有那本事，为什么会知道异能分化的前兆是高烧？”李向明扬眉。
季听顿时不说话了，一片沉默之中，申屠川淡淡道：“是我，我是那个异能者。”
“小川！”
申屠数立刻不认同的制止，刚要表明身份，就听到申屠川开口了：“向明哥，你不会告诉赵恒的对吗？”
李向明乐了：“嘿，嘴还挺甜，刚才怎么不叫哥呢？”
“刚才没有把柄在你手上，不用叫。”申屠川淡定表示。
李向明笑骂一声，继续逗他：“那再叫一声。”
“哥，向明哥。”申屠川从善如流。
季听好笑的看着他，原本沉重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些。
一行人就这么行驶在荒野里，几个小时后才算看到了乡镇的影子。黑暗中隐约能看到远方游荡的丧尸，路边到处都是尸骨，被冰雪冻得僵硬。就只这么远远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小镇不可停留。
而赵恒却叫车停在了小镇不远处。
“这里丧尸这么多，活口应该很少，里面的大多数物资都没被动过，大家休整一下，明天早上准备进去搬物资。”赵恒叮嘱完，就转身上了车，剩下其余人面面相觑，并没有回车上的意思。
“不是，这里丧尸太多了，我们就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啊。”有人小声嘀咕一句。
立刻有人接话了：“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能犟嘴不成？”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当然是要听老大的。”那人嘟囔一句，突然转身一脚把身后的人踹倒了，把不敢发的火都发到对方身上，“妈的跟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死老子吗？！”
说完似乎还气不愤，对着地上瘦弱的身影拳打脚踢起来。其他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无聊的各自回车上了，只有李向明嗤了一声，拉了身边的申屠川一下：“看见没，那就是你们的同学孙凌。”
季听立刻看了过去，半天就着车灯总算看清了，被人打的那个瘦得像火柴一样的人，竟然是孙凌。也就是几个月没见，他竟然老得仿佛快四十岁了。
正当她惊讶时，申屠川已经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施暴者的手。李向明啧了一声：“哟，大英雄出现了，可惜救的不是个美人。”
“您才是大英雄呢，不然也不会特意告诉申屠川那是谁，好叫申屠川去帮忙。”季听嫌弃的斜了他一眼。
李向明笑了：“我没有啊，你想多了。”说完就回车上了。
季听看了眼不放心那边的申屠数和姜瑜，温柔的笑了笑后道：“叔叔阿姨你们先上车吧，我等一下跟申屠川一起回去。”
“好，你们快点回来，不要惹事。”姜瑜蹙眉道。
季听应下了，等他们上车后就去找申屠川了，而申屠川已经把刚才那人揍跑了，她过去时刚好把孙凌拉了起来。
“谢谢……”孙凌缩着肩膀呢喃一句，抹了一下眼角就走了。
季听看着他蹒跚离开，半晌叹了声气：“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
“我也不喜欢，”申屠川说着，把她抱进了怀里，“明天去镇里，我会找辆车，到时候带你和爸妈离开他们。”
“可是万能钥匙被拿走了，我们就算有车也开不走啊。”季听闷闷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申屠川安慰的抚着她的头发：“没关系的，手动挡的车可以用其他办法打火，爸爸教过我。”
“嗯，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季听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脸。
申屠川笑笑：“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我不会拖你后腿。”季听皱眉。
申屠川轻叹一声：“但是会让我分心，听话好吗？你知道我不想你有危险。”
“可我也不想你有危险。”季听不认同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只有跟着你，我才能放心一点。”
申屠川沉默许久，还是坚定的拒绝了，季听不高兴的看着他，半晌申屠川无奈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你答应我什么了？”季听眯起眼睛。
“答应你平安回来，找到车带你去A市，然后找到消灭丧尸的药拯救世界，然后跟你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毕业，向你求婚，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再生几个宝宝，让爸爸妈妈做爷爷奶奶……”
“你走开，越说越不像话，从考大学开始这些，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了？”季听没忍住笑了，脸蛋红红的。
申屠川眨了一下眼睛：“我现在答应的不行吗？”
“你少贫了，”季听咳了一声，绷起脸装严肃，“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明天就看赵恒怎么安排了，如果他让我进小镇，那我一定要跟你一起，你也不能阻止。”
申屠川沉思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好。”同为男人，他清楚的知道赵恒不会让季听去小镇。
两个人说好了，就牵手一起往车上走，快上车时季听拉了他一下，申屠川不明所以的回头，被她抓着衣领亲了一下。
“你之前竟然猜对了，我预知中自己主动的那个吻，原来真不是在科技楼时啊。”季听笑眯眯的说。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温柔的把她揽进怀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所有的车灯都已经灭了，只有月亮为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照明，在车窗后头，一双眼睛正看着这对小情侣，眼底浓郁的阴暗几乎要化不开。
车门缓缓打开，孙凌瑟缩着坐进来，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小心道：“老大，找我有什么事？”
赵恒顿了一下，微笑扭头看向他：“孙凌啊……”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车上的人都下来了，赵恒拿着一个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露出里面拇指粗、三十厘米长的钢钉，开始挨个的发：“每个人一个，如果遇到丧尸来不及躲，就直接扎他们脑袋，他们骨头很脆，一扎就死了。”
“老大，具体怎么分工啊。”有人问了。
赵恒看他一眼：“季听和阿姨留下看守车子，叔叔年纪大了，也留在车上吧，剩下的人除了开车的待命，其他人都跟我一起进城。”
季听一听自己不能跟申屠川一起，立刻就要抗议，申屠川轻飘飘一个眼神看过来，她被迫想起昨晚答应的事，只能咬牙不吭声了。
申屠川这才放心，临行前匆匆吻了她一下，这才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小镇。
一入小镇赵恒就叫人都散开行动了，申屠川握着刚到手的钢钉，悄无声息的往前走，身侧游走的丧尸无一能发现他的存在。队伍中的其他人，显然也是身经百战，对这种丧尸遍地走的情景已经习惯了，应对起来还算自如。
一行人散开分别去了超市酒店，看到东西后就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申屠川独自去了一个药店，把能装的都装了之后，刚要离开就看到孙凌急匆匆跑进来，还一脚绊倒在地上，而他的身后，一具丧尸正往药店里走，随时都会踩到他。
他白着一张脸，差点叫出声，申屠川阴沉着脸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拿起一个药瓶，朝着外面扔了出去。
药瓶落在药店外的空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立刻引得附近丧尸嘶吼着涌了过去，什么都没找到后才失望离开。
孙凌趁着这个机会滚进药店，接着仿佛犯了什么病一般，突然缩成一团开始抽搐。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头，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怎么了？”
确定药店里已经没有丧尸了，他才压低声音说话。
孙凌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缩在地上不断抽搐，渐渐的嘴里开始呜咽，且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申屠川怕他引来丧尸，只能蹲下查看他的情况，结果他刚一蹲下，眼前就利刃一闪，孙凌抽出钢钉朝他刺去。
申屠川一直都防备着他，见状想也不想的往后仰去，可惜到底迟了一步，孙凌的钢钉已经朝着他刺来，见刺不到他的心脏，直接拐了个弯朝他的脚刺去，申屠川只觉一阵剧痛从脚上传来，他痛苦的轻哼一声，用巨大的忍耐力控制住没有倒下。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孙凌一边双眼无神的喃喃，一边颤抖着往外爬。
申屠川顾不上他，一身虚汗的躲从货架上拿出清新剂打开，遮住了血腥味后咬牙拔出几乎要把脚刺穿的钢钉，然后顾不上呼痛，就开始用绷带一层一层把脚缠上，以保证不会有血腥味渗出。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鬓发已经湿透，整个人都虚弱了，但他顾不上休息，就开始跛着脚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宛如在刀尖上跳舞，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强大的忍耐力支撑着他往前走，一步一步的想要离开这座小镇。
只是当他原路折返了一段路时，突然察觉到其他队员的身影似乎都消失了。他顿了一下，抬头便看到小镇入口处，赵恒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季听是我的。”
赵恒对着他做出了口型，转身便大吼一声：“丧尸来了，大家快回车上！”
他的声音引来丧尸嘶吼，申屠川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了，登时一股巨大的怒火袭上心头，他忍着一只脚传出的巨大疼痛，朝着小镇口飞奔而去，脚上的纱布因此散开，血腥味引来丧尸更加兴奋的嘶吼。
赵恒等人一边吼一边往外跑，动静立刻引来车上人的注意，季听想也不想的要下车，李向明眼疾手快的把车门全锁了：“我们开车去接，会更快。”说完就启动了车子。
季听闻言绷着脸坐下，和身侧的姜瑜握紧了彼此的手，眼睛盯着小镇入口一动不动的看。
几辆车快速的朝小镇冲去，而小镇里跑出的人也飞速朝这边来，两方拼了命的要汇合。季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当看到申屠川出现在视线里时，不由得松一口气，再看他身后只有不到一米远的丧尸，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小川受伤了！”姜瑜眼尖的看到申屠川的脚不对劲。
季听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对李向明道：“开门，我要下去。”
“不行！”李向明想也不想的拒绝。
季听恼怒的拿着手里的钢钉撬车窗，起初姜瑜还忍着心慌劝她，可当看到所有人都开始上车、而申屠川的步伐却越来越慢时，她再也克制不住了，也要跟着下车。饶是最冷静的申屠数，也终于去抢李向明的控制键了。
李向明咬牙应对这三个人，不由得怒吼一声：“你们疯了吗？！就算你们下去了又怎么样？他就能跑过丧尸了？！”
然而其他三人并不听他的，只是拼命想下车接应。
在车里混乱一团时，跑在申屠川前方的孙凌突然脚下一滑，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挣扎两下没爬起来，哀叫着扭头向申屠川求救：“救救我……快救救我……”
然而这次申屠川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经过，坚定的朝季听跑去，任凭身后的人被丧尸淹没。他答应了季听很多事，他必须活着才能做到，所以他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
可惜哪有那么多奇迹，他本身脚上就有伤，加上被赵恒摆了一道，跑的时候就跟丧尸离得极近，哪怕他拼命了，还是被身后血肉模糊的丧尸追上了。
当被扑倒的一瞬间，申屠川脑子里还只有一件事：他答应了季听要平安回来的……
“不要！”姜瑜凄厉的叫了一声，挣扎着捶玻璃，而申屠数看到申屠川消失于丧尸群后，瞬间脸色煞白，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僵住。
季听不哭也不叫，只是用手抠着已经开始碎的玻璃，一双手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指甲缝里都扎着碎玻璃，她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拼命的抠玻璃。
丧尸群朝这边涌来，其他车辆已经调头往前走，要不了多久这辆车就会被丧尸围困，再也无法冲出去。
李向明看了季听一眼，咬牙踩下油门调头。季听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突然挣扎着要从只碎出一个洞的车窗里往外爬，李向明心里一惊，大喝一声道：“季听！叔叔阿姨还在车上！申屠川已经没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没有阻止季听，但点醒了双手同样满是鲜血的姜瑜，她颤抖着抱住了要往外爬的季听，哀恸的求她：“不要季听……不要……你好好的，小川希望你好好的，你别这样……”
申屠数沉默许久，才扭头看向季听：“孩子，我们就只有你了，如果你再出事，我们是绝对活不下去的，孩子，你就当可怜叔叔阿姨，可怜可怜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别开脸闭上了眼睛。季听双手握着碎玻璃，身后是姜瑜温暖的怀抱，她怔怔的看着窗外的世界，第一次发现原来雪这么脏。
视线逐渐模糊，季听终于缓缓开口：“阿姨，你放开我。”
姜瑜拼命摇头，抱着她的手死也不肯放。
“……阿姨，我不去找他了，真的，我不去了。”季听说着，仿佛要证明一样，静静的坐了回来。
姜瑜还是抱着她不肯撒手，脸上的泪落在季听身上，好像是她哭的一样。然而季听一滴泪都没有。
车子沉默的往前开，整辆车里只有姜瑜的抽泣声，季听一直十分冷静。
一连开了小时后，总算是隐隐看到了A市的指路牌。赵恒下令大家休息，于是车队停在了郊区的荒地上。
其他车上的人下车时，李向明看向季听：“待会儿等他们都睡了，我们就直接开车离开。”
季听平静的看向他，半晌不动声色的往鞋里塞了个东西，这才淡淡道：“再说吧。”
说完就下了车，李向明意识到她情绪不对，皱着眉下车要跟过去，结果看到她径直朝赵恒走去，顿时心里一惊。
在他大步走过去要阻止时，就听到赵恒问一句：“怎么了？”
然后季听突然哭了起来，哭着告诉赵恒申屠川死了的消息。李向明十分惊讶，没想到她憋了一路的情绪，竟然会在赵恒面前释放。申屠数和姜瑜担忧的想跟过去，却被李向明一把拦住：“叔叔阿姨，你们心情不好，先去车上吧。”
二人哪里放心，但见李向明十分坚决，只能先回车上。李向明看了他们那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去跟大部队会合了。
“如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随时随地都可能丧命，你也别太难过，”赵恒说完看到了她手上的伤，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伤是怎么回事？”
“我想下车去救他，可是李向明不答应……”季听哭着，脸上闪现一丝对李向明的怨恨。
赵恒不悦的看她一眼：“他不答应是对的，否则现在你就跟申屠川一块死了……跟我过来，我给你包扎。”
季听红着眼眶摇头，赵恒皱起眉头：“跟我来！”
季听愣了一下，这才哭着跟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到后座上坐下，赵恒拿出药箱，借着车里的灯光开始帮她取手上的碎玻璃，一边摘一边劝她：“申屠川走了，他的父母还在，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哪怕是为了他爸妈，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我就是想不通，申屠川平时体力一直很好，做事也小心，那些丧尸虽然数量多，可速度却不如他，他这次怎么就跑不出来了呢？”季听哽咽。
赵恒顿了一下，叹了声气道：“可能是太大意了，也可能是丧尸进化了，这次的丧尸明显要速度更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听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半晌痛呼一声，赵恒看向她：“疼了？”
“嗯，不要酒精消毒了，有双氧水吗？”季听低声问。
赵恒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娇气。”虽然这么说了，可还是低头去药箱里找双氧水了。
季听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说我只是玻璃划手都这么疼，小川他被那么多丧尸咬，得多疼啊。”
赵恒被她奇怪的语气闹得有些迟钝，抬头看她的瞬间一道银光闪过，他只觉喉咙被什么刺破，还毫不留情的朝旁边剜去，下一秒喉咙就好像能灌风了一样，剧痛总算传了出来。他目眦欲裂的去抓季听，季听拔出。
“疼吗？可我觉得还好，肯定没有小川疼，你该尝尝他那种痛，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季听用尽全力，用钢钉刺穿了他挣扎的手，将他的手掌钉在了车座上，接着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对不住了，小川脚受伤这件事实在奇怪，我只能想到你跟孙凌，所以算账也只能找你们了。”
赵恒痛得眼睛通红，可却因为被划了声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而瞬间血液的流逝，叫他的力气快速消失，他很快变得奄奄一息起来。
季听安静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身上浅色的羽绒服淋满了赵恒的鲜血，就连脸上都溅了不少。白皙的肤色和鲜红的血液，叫她好似地狱来的修罗。
赵恒突然恐惧起来，嘴巴一张一合的求饶，却只字不提自己对申屠川做过什么。
季听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好像刚才在赵恒面前痛哭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直到李向明找来，看到这一幕彻底惊了。
赵恒看到有人来了，立刻奄奄一息的求救，李向明只看了他一眼，扭头对季听低声斥责：“你疯了？！知不知道现在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向明哥，你把叔叔阿姨叫过来吧，我们开这辆车走。”季听看向他。
李向明咬咬牙，最终还是照她说的做了，赵恒见李向明已经背叛，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申屠数和姜瑜很快就过来了，很罕见的，他们在看到这样的赵恒后半个字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坐到了车上，李向明趁其余人还在吃饭，车子一打转向猛地朝外冲去，等那些人着急忙慌的追赶时，他们已经跑远了。
车子沉默的往A市开，在快进城时，季听突然道：“停车。”
李向明看一眼前方几只丧尸，皱了皱眉问：“为什么？”
“向明哥，停车。”季听重复一遍。
她冷静又冰冷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李向明发现自己简直没办法拒绝，只能听她的把车停下。
此刻赵恒已经濒死了，眼皮也愈发沉重，随时有昏死过去的意思。季听盯着他嘱咐：“我说了，要让你尝尝小川的痛苦。”
赵恒猛地睁大眼睛，恐慌的开始挣扎，姜瑜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立刻打开了车门，血腥味顿时引来前方几只丧尸的注意。
季听面无表情的把他推到了车下，等姜瑜上车后毫不犹豫的关了车门。李向明一言难尽的看着她：“现在可以了吧？”
“我要看着他死。”季听只说了一句。
李向明看到那些丧尸朝浑身是血的赵恒扑去，不忍直视的把车往前开了一截，面对季听的目光还忍不住解释：“我是怕脏了咱们的车……”
说话间耳边传来撕咬的声音，他脸色一变差点吐出来。
季听就这样安静的听着，直到那边赵恒死透了，她才轻轻扬起唇角：“走吧，去A市。”

第127章
呼……吸……呼……吸……
夜色降临，黑暗笼罩了整个小镇，肚穿肉烂的丧尸游魂一样游荡。在一片静谧中，一只露着指骨的手揪住了地上的枯草，下一秒一个眼睛发灰的丧尸从爬了起来。
它的脸已经毁了一半，上面满是啃咬过的痕迹，一只眼珠也直接没了，肚子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肠子沾着血肉从里面露了出来，刺骨的寒风能从洞里直接穿过，整个腹腔仿佛变成了漏风的箱子。
它像其他丧尸一样，站起来后就开始游荡，只是他一直沿着路往前走，好像是有目的地一般。没有了神智，五感也只剩下听力和嗅觉，但它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执念，不断的超越本能驱使它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冬天的夜总是格外漫长，一直到早上八点，才有天亮的趋势。
甩掉了车队的季听等人，在A市转悠一夜后，总算暂时找到了安身的地方——一家早教中心。
虽然资源匮乏，可这里面几乎没什么丧尸，比起外面来说更加安全，而且教室的柜子里有小毯子，睡觉时可以保暖。
“这边比较偏，但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很安全。只找点一点吃的，大家先凑合一下，等休息完再四处看看。”李向明将吃的放在了桌子上，眼底满是疲惫。
他对昨天虐杀赵恒的事只字不提，其他人也没有开口，四个人仿佛同时把这件事给忘了一般。
姜瑜无力的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我也不饿，你跟季听吃吧。”只经过了一夜，申屠数仿佛老了十岁。
李向明看了看他们，最后将目光转到季听身上：“你劝劝他们吧，日子总要过下去。”
季听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先缓缓吧，让他们先睡会儿，醒了再吃也行。”
“……那行吧，我那份我先吃了，不吃饱我会睡不着。”李向明说完，就不客气的把东西分成了四份，拿了自己那一份到角落里坐下，吃完就闭上眼睛睡了。
他一走，季听就看向姜瑜：“阿姨，先休息吧。”
“你睡吧，我不困。”姜瑜眼底的哀伤几乎要克制不住，每说一句话都要哽咽出声。
申屠数无声的抱住她，许久之后沉声安慰：“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向前看知道吗？季听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倒下。”
姜瑜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压抑的低啜着，肩膀颤抖得不成样子。季听安静的站在他们身边，直到姜瑜累了，站着都在申屠数怀里沉沉睡去，她这才对申屠数道：“叔叔，你也睡会儿吧。”
“嗯，别操心我们了，累坏了吧，快去休息。”申屠数放缓了声音。
季听看他情绪状态都还算正常，于是点了点头，沉默的到角落里躺下，拉了一条毯子盖在了身上。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呼吸声，毯子带来的温暖让所有人紧绷了一天的精神忍不住放松，就连脑子乱糟糟一片的季听，也克制不住身体带来的困意，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可惜她这一觉并不踏实，梦境里反复播放申屠川被丧尸扑倒的画面，直到大脑再承受不住这种痛苦，逼着她从梦里醒来，她才怔怔的睁开眼睛。
她沉默许久后坐了起来，看了眼屋里还在睡的李向明和姜瑜，发现申屠数不见了。她急忙跳下床跑出去找人，在冲到走廊里后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她猛地愣住，怔怔的看着走廊尽头背对着她的中年人。
他的鬓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后背也不再挺直，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很年轻的样子，可才短短一天，老态就出现了。
季听安静的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痛苦绝望的哭声，并未上前打扰。他是丈夫，是父亲，是一个家庭里的最后的信念与支撑，所以他悲伤时不能悲伤，痛苦时不能痛苦，只能咬牙撑着，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苦难熬成希望，撑着这个家走下去。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指尖也在颤抖，在眼泪快要落下时，李向明走了出门，安静的陪她站了会儿后，转身朝另一个教室走去。季听垂下眼眸，无言的跟了过去。
“是赵恒害了申屠川？”李向明单刀直入。
季听看向他：“是。”
李向明顿了一下：“节哀。”
季听盯着地板上印的卡通人物看，半晌开口：“我没有证据，如果你不信我，或者觉得我的手段太残忍，我们可以和平分开，但要先等我跟叔叔阿姨找到代步车。”
李向明沉默许久，许久之后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你，也信申屠川。”正如她之前说的，好人和坏人的气场天生是不合的，如果他们是坏人，那他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帮他们。
季听平静的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人就此无话了，半晌李向明忍不住道：“季听，你情绪不对，不会想不开吧？”
他这问题一说出口，季听的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你想多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我就不可能想不开。”
她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仔细听又觉得奇怪，李向明看着她，还想再劝上几句，季听听到了申屠数回房间的脚步声，于是也转身回去了，留下了一脸担忧的李向明。
季听回屋时，申屠数眼睛还红着，看到她后遮掩的低下头：“你跟向明都不在，去哪了？”
“我们出去聊了会儿天，叔叔再睡一会儿吧，等阿姨醒了我们再吃东西。”季听假装没有发现他的不对。
申屠数含糊的应了一声，在姜瑜身边躺下了。季听没有再跟他说话，看了一眼跟进来的李向明后，就安静的坐在了角落里。
一个小时后，姜瑜流着泪醒来，睁开眼睛后看到申屠数眉间的沟壑，擦干眼泪后伸手帮他抚平。申屠数因此醒了过来，无声的将她抱在怀里许久，才低声问一句：“饿了吗？”
“……饿了。”毫无胃口的姜瑜回答，然后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放松了些。
听到他们说话的季听立刻招呼他们：“叔叔阿姨，起来吃点东西吧。”说完顿了一下，又看向李向明，“向明哥，一起吃吧。”
“我那份已经吃完了，哪好意思吃你们的。”李向明笑了一声。
季听笑笑：“以后就我们几个相依为命了，哪至于还计较这些。”
李向明顿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起身了：“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就跟他们坐到了一起。
几个人将紧巴巴的食物分了一下，一边吃一边商议未来的事。
“我们几个单打独斗的话，还是太危险了，最好是再找个组织依附，”李向明把最后一口饼干吃了，“对了，你们来A市是打算做什么？”
“听听有个表哥在这里，我们是打算投奔他的，”姜瑜说完苦涩一笑，“当时没想到会在加油站困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表哥还在不在这里。”
“找找看吧，反正也要顺便找靠谱的组织。”李向明当即道。
剩下三人也都答应了，这件事算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踏上了寻找之路。
而某个在小镇蜕化的丧尸，也在不断靠近A市。它走得极慢，可日日夜夜都没有停下，仅仅凭借本能一直往前，哪怕脚上的鞋底磨烂了，脚底也开始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雪上都会印下一点血迹，它也没什么反应，只知道要往前走。
一日夜里，它嗅到了生人的气味，嘶吼一声朝着味道来处扑去，顿时一片混乱。在它要咬上一个女人的脖子时，突然一个铁锨朝着它的脑袋砍了过来，它的脖子瞬间断了大半，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拿着铁锨的人走到它跟前，举起铁锨再次拍在它的头上，它僵硬的躺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死了吗？”有人问。
拿铁锨的人踢了踢它的头：“死了。”
“过来吃饭吧，妈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的丧尸啊，还就这么一个。”有人骂了一句。
拿铁锨的人笑哈哈的走了过去，一行人闹成了一片，谁也没有看到丧尸的手指动了一下。
等他们吃完饭再回来看时，丧尸已经不见了。先前拿铁锨的人浑身发毛：“妈的见鬼了吗？谁动刚才那丧尸了？”
“脏不拉几的，谁会动那玩意，你不是说死透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那谁知道，怪邪门的，还是别在这里多待了，赶紧走吧。”
“你他妈都杀多少丧尸了，还会怕这些？”
“老子不怕丧尸，还不能怕鬼了？，赶紧走赶紧走……”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上车，开着车上路了，没有人看到，一只脖子被砍掉大半的丧尸正扒在皮卡车的后面，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黑夜与雪地。
而它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车很快开进了A市，径直朝着某个目的地去了，途中经过本市最大的研究院时，车子停了下来，车厢里的对话传入它的耳朵——
“这里就是研究院了？”
“你想干嘛？老大还等着呢，我们得尽快回去。”
“都说这次的丧尸病毒是因为研究院操作不当，如果这话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这里面说不定可以找到消灭丧尸的办法？”
“别扯了，先不说这次丧尸病毒是全球性的，就算是传言是真的，那些资料给你，你能把解药研究出来？”
“说的也是。”
开车的人被说服了，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前方冲去。丧尸扒着车的手一松，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让它的骨节全部错位，一只小腿拧成了奇异的角度，而它毫无反应，只是挣扎着朝研究院走。
皮卡车上有人透过反光镜看到后面的丧尸，顿时有些不可思议：“后面那个，是之前我们拍死的那只吗？”
“什么？”其他人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人还在震惊：“我好像看到之前拍死那只丧尸在后面，它真的还活着？”
“怎么可能！就算活着，它是怎么一夜之间到A市的？总不会像咱们一样开车来的吧？”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原先看到的人也不纠结了，只当是自己赶了几天的路，眼睛有点花了。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基地，还未等下车，基地的人就迎了上来，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一个个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比计划的晚了一天，老大快担心死了，快跟我一起去见老大。”一个漂亮女孩招呼他们。
众人把车交给其他人后，就和女孩一起去了基地办公室，一进去就把昨晚的奇遇说了一遍，办公桌前的男生直笑：“脖子都砍断了还能走？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坚强的丧尸？”
“真的啊老大，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亲自拿铁锨拍丧尸的人立刻道。
男生眉眼弯弯，周身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行了，平安回来了就好，其他的就别跟我扯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他应了一声，下一秒季听就走了出来：“北云哥。”
“哎哟漂亮妹子！老大你认识？怎么还叫你哥啊。”那人立刻道。
男生笑笑：“嗯，我远房表妹，小时候见过，刚刚来投奔我。”
“真的假的？既然很多年没见了，为什么会突然来投奔？”那人不解。
季听缓缓开口：“虽然就小时候见过几面，可我一直觉得北云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所以一遇到丧尸潮，第一想法就是让北云哥保护我，所以就一心来A市找他，幸亏让我找到了。”
男主角北云，性格好本事大，唯一的缺点就是记性不太好，她先前当着他的面，讲过原文中几件他小时候的事，所以他几乎没有怀疑就接纳了她这个‘表妹’。既然当事人都识破不了，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嘿，妹子，你这想法可就对了，咱们老大就是厉害，你留在这里放心吧！”果然，那人听了不再疑心。
季听笑笑，配合的夸了几句，北云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岔开了话题，刚回来的几个男人想跟季听套近乎，张口就要讲昨晚那个丧尸的故事，北云嫌他们丢人，他们刚开个话头北云就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找我有事吗？”北云含笑问。
季听沉默一瞬，半晌垂眸道：“我想跟你借辆车……”
……
她从北云那里出来后，又去了基地医生那里一趟，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刚回去就看到姜瑜和申屠数坐在沙发上，面色都十分凝重，姜瑜的眼眶还红了。季听一看便知道了：“北云把事情告诉你们了？”
“如果他不说，你是不是打算偷偷的走，叫我跟你爸在基地急疯？”姜瑜说着眼底就泛起了泪光。
这几天他们已经改了称谓，季听被他们正式认作了女儿。
季听忙到她身旁坐下，温柔的哄她：“怎么会呢，就算北云不说，我也是要告诉你们的，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
“基地生活这么安稳，你为什么要出去，你要去哪？”姜瑜不上当，不等她解释便有些崩溃了，“你是不是要回那个乡镇，是不是要去找小川？！”
这几天一直疲于奔命，谁都没有再提起申屠川，此刻一提到他，姜瑜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的往下掉。
季听眼眶微红的沉默了。
申屠数叹息一声：“听听，小川他已经……就算你找到他，也只是找到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而这副躯壳是不值得你冒险的懂吗？”
季听安静的坐在那里，许久之后苦涩开口：“爸，妈，小川没有死。”
“听听，你别这样……”姜瑜颤着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季听抱住她，半晌红着眼眶开口：“真的，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死。”
“听听……”姜瑜有些说不下去。
季听深吸一口气：“妈，我的直觉很准，你要相信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时，我拎的那个箱子吗？”
怀里的姜瑜一顿，坐直了看向她。季听别开脸：“我箱子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这场灾难，每一样东西都是必须品，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在丧尸潮爆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箱子吗？”
“听听……”姜瑜怔怔的看着她。
季听平静的与她对视：“因为我在丧尸潮爆发之前，就已经直觉会有灾难发生，于是准备了这一切，现在我觉得他没有死，所以我要回去找他。”
申屠川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她这几天才反应过来。如果男配死了，那这个世界的任务会直接划为失败，她会即刻从这里弹出去，进行下一个任务，可现在来看，世界还好好的，她还安然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申屠川并没有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死，虽然从他被丧尸淹没那天起，读者怨念就不再在她脑海里回应她的问题，可季听仅凭之前的经验，也觉得他没有死，所以她要回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姜瑜怔怔的看着季听，虽然理智告诉她儿子已经死了，可面对季听坚定的眼神，她的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丝动摇：“那……我跟你爸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好，”季听说完，看到姜瑜还想说什么，当即握住了她的手，“妈妈，我答应过小川，要保证你们平平安安的，你们不要离开基地好吗？”
姜瑜眼中泛泪：“可是……”
“都不准去，我绝不允许你们有任何危险。”申屠数沉声打断。
季听顿了一下，平静的和他对视，半晌之后申屠数别开了脸。季听抿唇：“爸，我说的是真的，小川他真的没有死。”
“孩子，你太累了，休息吧。”申屠数说完，红着眼眶回屋了。
季听见他不愿再聊，顿时沉默了。
姜瑜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昏了头了，申屠川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丧尸咬的，怎么可能还会活着：“听听，小川已经走了，他如果泉下有知的话，恐怕也不想你这样，妈妈相信你直觉很准，只是这件事……”
话说到一半，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妈，你去休息吧。”季听温柔道。
姜瑜点了点头，转身回房了，季听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一进屋就直接收拾了东西，留了一张字条后翻窗跳了出去，直接开车离开了。
她拿着之前从北云那里得到的通行证，直接开车往外走，快开到门口时遇到了李向明，当即降下车窗对他道：“我出去几天，你帮我看着爸妈，别让他们从基地离开。”
“你干嘛去？”李向明皱眉。
季听一想到要去找申屠川了，心情就十分松快，当即朝他招了招手，便开车离开了。李向明在后面吼她停下，季听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加了一脚油门。
夜间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丧尸冲过来，季听习惯的直接撞上去，半点犹豫都没有。一路畅通的往前开，在经过研究院时，突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她盯着研究院的大门看，眼底泛着奇异的光。如果申屠川现在还活着，那他还身处满是丧尸的小镇中，此刻的处境应该很危险，如果能直接把灭丧尸的药找到，把这些丧尸都消灭了，他危机不就直接化解了么？
原文中之所以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找到药，只因为研究院里面有层层机关，男主当时异能练到了一定程度才能打开这些机关。但是现在不一样，她通过原文能直接找到各种开锁的密码，只需要用非常人类的手法开了，就能直接进去了。
……只要她现在把各种锁先打开，再回去把北云叫来，那等她几个小时后到小镇时，北云差不多也能把药传播完，她就能直接带申屠川回家了。
季听越想越心动，干脆下车直接准备实施了。她把自己全幅武装起来，拿了北云送她的木仓朝研究院去了。
而在研究院的地下一层，已经腿骨折断的丧尸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嘴里呜呜囔囔的声音仿佛在说话，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隐约的几个字——
季……听……

第128章
研究院内半点光亮都没有，季听拿着一只小型手电筒照着，才勉强看清前方游荡的丧尸。季听放轻了脚步，一边留意四周的丧尸，一边小心脚下随处可见的杂物，避免发出半点响动。
研究院建得极大，单是从大门口走到存放药物的大楼，都花费了她不少时间，等到了大楼前时，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停在大楼前静静休息，哪怕穿白大褂的丧尸径直朝她走来，她也冷静的没有动弹，直到丧尸从她身侧过去，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季听安静的站着，仔细观察周围的丧尸，发现他们真的如原文中一样，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脸色虽然苍白，可也并不夸张。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由于距离病毒太近，所以变成丧尸后也宛若活人，恐怕她就直接暴露了。
季听歇够了，小心往大楼里去了。
大楼顶层，一只脖子砍断半截、脑袋以非常奇异的角度耷拉着的丧尸正在往前走，在它的身后，是已经解开的层层保护门。这一层只有它一只丧尸，它呼哧呼哧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出现，形成一种诡异的回声。
它走着走着，小腿断裂的左脚突然咔嚓一声，下一秒断裂处就磕在了地上，半只小腿直接撅起来了，它也因此摔倒。
这一摔让它脖子又断开了点，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皮肉还连着脑袋，随时都有彻底死亡的可能。它在地上挣扎片刻，始终没能站起来，只得一点一点的往前爬，然后在最后一道保护门前，伸出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本能的在上面按下数字。
咔——
门打开了，丧尸嘴里的呼哧声变了点调，似乎在为开了门而高兴，下一秒它再次倒在地上，这回仿佛死了一般，彻底无法动弹了。
许久之后，它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动了动，再一次顽强的往前爬，身上早就干涸的血和土被蹭到地板上，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许久之后，它终于爬到了两个各装了一个试管的隔绝箱前。
分别盛着一模一样的透明液体的试管，此刻就在玻璃门后面，只需按了门上的按钮，就能得到药剂。丧尸触碰到两个箱子，难得安静了下来。
它没有神智，但也知道只能拿一种，如果选错了，就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正当它精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接着是一个惊讶的声音：“门怎么开了？！”
这声音只响起一瞬，便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立刻安静了下来。丧尸听到后本能的想要嘶吼，可她的声音却好像有魔咒一般，叫它完全动弹不得，身上每一块血肉都叫嚣着‘逃，不要被她看到自己的模样！’
丧尸窜起抓住一个试管，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脑袋再次撕裂的瞬间，试管里透明的药倒在了它的脖子上，直接顺着喉管淌了下去，除去被它灌进去的那些，其余病毒则通过空气散播出去。
一刹那万千丧尸躁动嘶吼，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淋了一身药的丧尸，则彻底躺在地上不能动了。
季听刚走到顶层，还未抵达第一个密码门，就听到了丧尸躁动，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跑到窗边，往下一看心里顿时惊了——
原本还在研究院的丧尸们，此刻疯一样往外跑，似乎这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驱逐它们，而离研究院有一段距离的那些丧尸，都嘶吼着匍匐了，如果仔细听它们的吼声……里面竟是掺杂了恐惧。
季听看完那些匍匐的丧尸，再接着看还在往外跑的丧尸们，半晌怔怔的低喃一句：“丧尸的速度……怎么变快了？”
……不对，不止是速度，这些丧尸似乎还有了视力，一直往外疯跑的那些丧尸，有几只接连几次都差点撞在树上，可每次到跟前都轻易躲开了。今天虽然冷，可却没有刮风，那些树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如果没有视力，又怎么可能躲得开？
季听的心脏缓缓下沉，再顾不上去找药，而是转身往楼下跑。
而在她起初位置的十几米外，一具丧尸身上的伤口正在咕嘟冒泡，不断生出粘液覆盖身体，很快丧尸就被完全包裹起来。这些粘液逐渐变硬，宛如一层壳子，牢牢将丧尸包裹住。
往下跑的季听心跳得很快，脑海里不断召唤读者怨念，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文里这场灾难持续了五年，可这五年丧尸分明没有进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跟原文不一样的剧情发生？
可惜读者怨念好像不存在一般，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能把它叫出来，季听只能先往下跑。
由于研究院的丧尸是她亲眼看着跑掉的，所以她下楼时没有刻意减轻脚步，只是等快跑到大门口时，才矮身藏了起来。
此刻从研究院跑出去的丧尸就在她的车子旁边，和其他丧尸一样匍匐在地上，面容栩栩如生，完全不像是已经死了的人。
季听谨慎的盯着他们，数了数后确定有几十个，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它们离车太近，如今速度和视力也恢复了些，如果这么冲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正当她犹豫时，有丧尸的嘶吼声渐渐小了，似乎某个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季听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不跑，恐怕就很难跑掉了，于是深吸一口气轻轻往前走，在快到它们身边时朝着车子冲了过去。
丧尸们还处在恐惧中，并未意识到有人靠近，等听到声音时季听已经钻进车里，直接把车门锁上了。
丧尸们吼叫着朝她冲去，季听目光一凛，一脚油门朝后撞去，车子碾过丧尸的身体，发出闷重的响声，这些仿佛活人一般的丧尸立刻惨叫。季听毫不心软，将这些身体完好的丧尸都撞了一遍，直到确定旁人能一眼就认出它们是丧尸后，才开着车冲了出去。
冷着脸往小镇去的她，在车子行驶一段距离后，不由得暗骂一声，猛打方向盘朝来时路去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躁动的丧尸，她都毫不犹豫的撞了过去，一路魔挡杀魔很快就回到了基地。
“北云哥和向明哥呢？”季听一进基地就问，得知他们在办公室后，立刻往那边去了。
当她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时，北云和李向明等人正在开会，看到她后都有些疑惑。季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进来后直接道：“丧尸进化了，现在速度有所提升，视力也好了起来！”
她话音刚落，众人脸色一变。
“你说的是真的？”北云凝眉看她。
季听喘息着跟他对视：“没错，我刚才亲眼所见，而且我现在要坦白一些事情，在场的都是北云哥的心腹，我信得过你们，所以大家都不用走。”
“季听……”见她状态不对，李向明不由得想要制止她。
季听却打断了他的话：“我曾在丧尸潮爆发之前，亲眼看到过未来。”
在场的人无不面露惊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季听镇定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坦白一些事，包括自己根本不是北云表妹的事、以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我之所以在第一次见到向明哥时，就这么信任他，且要和他一起来A市，就是因为知道他会跟着北云哥，会成为协助他拯救世界的英雄，”季听说着，声音开始发颤，“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满座皆静，半晌，北云沉声道：“你之前一直隐瞒这些，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我觉得申屠川没有死！”季听的眼眶泛红，“我觉得他没有死，应该就在小镇的某个地方躲着，现在丧尸突然进化，我怕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她反应太慢，在意识到申屠川没死时，已经是这两天的事了，但因为要把他的父母安顿好，所以直到今晚才抽出空，却没想到丧尸进化了。
“所以你想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研究院拿了药救世，顺便解决申屠川的困境？”北云又问。
“没错，我想你尽快同我一起去，因为那两个药完全一样，只有你才能选中对的，”季听立刻点头，“其实就算没有申屠川的事，我也会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你，只不过没有此刻这么急迫，因为我没想到丧尸居然进化了。”
北云定定的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个小骗子，我不信她的，老大你别上当。”一个胖子不屑道，他见过这么多异能者，还从来不知道哪个有预知能力的，更何况她的意思是，她有预知能力还在丧尸潮之前。
“你老婆有个情夫，是她大学同学，这么多年一直没断过，她再过几天就会卷了你的钱跟他私奔，然后一出基地没多久就遇到丧尸，俩人直接死了。”季听想也不想道。
胖子愣了一下，突然大怒：“放你妈的屁……”
“胖哥行了行了，她胡说八道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李向明赶紧拦住胖子。
胖子怒吼着要跟季听算账，季听却摒弃一切乱糟糟的声音，恳求的看着北云。
许久之后，北云缓缓开口：“好，我信你。”之前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很多自己独自干过的事季听都能说出来，原本以为是自己记性不好，所以记错了，现在想想，自己没错，只是被她给混淆了。
“谢谢……”季听眼眶微湿。
“老大你真信她？！”胖子不服。
北云看他一眼：“她父母还在基地，没必要骗我们，走吧，去研究院。”说完就直接去拿木仓了。
季听感激的道谢，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向明提醒一句：“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这些人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去了。
一行人坐了三辆车，呼呼啦啦往外跑，很快就到了研究院门前。看到地上被碾断的残肢，胖子骂了一声：“这么恶心，谁干的？”
“我，”季听冷静承认了，在他开嘲讽前先一步开口，“这些人可能是因为离药最近，所以变成僵尸后跟活人差不多，我怕会有人误以为他们是活的，就把他们撞一遍，免得正常人受害。”
胖子瞬间噎了一下，因为季听说得……很有道理。
正在他们说话时，一只丧尸走到了车窗前，下一秒突然扑了上来，贴着车窗开始嘶吼。李向明惊讶道：“还真的能看见？”
北云一木仓把丧尸爆头，看了眼前方涌过来的十几只丧尸，沉下脸淡淡道：“大家小心点，这次估计会很难办。”
“是！”
一行人说着，直接下车打丧尸了，很快十几只丧尸就全死了，远处还有听到动静的丧尸不断往这边来，他们当机立断往大楼上跑去。大楼中依然没有丧尸，季听一路畅通无阻的把他们带了过去，直接到了顶楼，然后——
“不可能！我预知的未来里，这里的门一直是锁着的，五年里不会有任何人进来！”季听不可置信的往前走，推开一道道门，直接进了保管药物的最里面的房间。
然后就看到两个空了的隔绝箱。
她怔怔的看着箱子，声音瞬间没了力气：“不可能的……我又没有改动这段剧情，怎么可能会有人先男主一步拿走药……”
“季听，这里什么都没有。”北云皱眉。
季听怔愣的看向他：“你相信我，我真的预知了未来……”
“我信你，且不说你没动机撒谎，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些事，也已经验证了你的话都是真的，”北云说完沉默一瞬，“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这种东西，是随时能更改变化的，它并非是固定的，也许今天就是横空出现了一个改变的人，丧尸的突然进化也跟他拿了两支药有关……”
“不可能！这里的未来就是固定的，除非有人有意识的强行更改……”季听下意识否认，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有人突然更改……除了自己以外，她只能想到申屠川，因为只有他是和自己一样，已经熟知剧情且知道研究院的关卡是怎么破的。是他吗？是他来过吗？季听一时有些失神。
北云看着这样的她叹了声气，犹豫半晌后看了眼李向明，李向明缓缓开口：“季听，我也信你，但就跟北云说的一样，未来这种东西是随时都可能更改的，就像赵恒那件事……如果你能预知到赵恒会害了他，怎么也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的不是吗？”
“我知道赵恒会害他，只是那次我们避开了，所以第二次才大意……”季听还在愣神，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的回答，“对了，关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我已经跟申屠川说过了，说不定药是他拿走的呢？”
“季听！小镇离A市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就算他还活着，又怎么可能在没车的情况下跑来这里，就算他有自己的办法，为什么不先找我们？你也跟他说过要找北云，北云在A市名头这么响，不存在不好找的可能吧！”李向明蹙眉。
季听睫毛颤了一下，并未开口说话。
李向明放缓了语气：“按照你说的，未来不也等于改变了么，所以现在药被其他人拿走，也不是没可能，至于申屠川……我觉得你该冷静点。”
如果像她说的，她只预知了一次未来，那和赵恒一起离开加油站，一定是在她预知之外的事，同样的，申屠川在小镇出事也是。既然是在她预知之外的事，那她就不能断定，申屠川还活着。
北云的眼底也暗含忧虑，显然也是觉得她的精神出了问题。
季听喃喃：“他肯定还活着，要不这个世界……”
她话还没说完，脑海里一直没动静的读者怨念突然出现了——
‘由于本文中设定特殊，人类变成丧尸后暂不算作死亡，只有丧尸失去行动能力彻底腐化，才算彻底死亡。’
季听怔住，许久之后才明白读者怨念的意思……这个世界之所以没有结束，一来可能是因为申屠川还活着，二来可能是申屠川变成丧尸后，还未彻底腐化。
……而结合实际，哪种可能性最大，似乎不言而喻。
她心里好像有某个角落碎掉了，脸色苍白如游魂一般。北云有些不忍轻轻叹了声气，李向明上前扶住季听，对北云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拿了药的人，让他把药交出来。”
“茫茫人海，上哪去找。”胖子忍不住接话。
众人顿时看向季听，虽然知道她肯定也不知道，可总对她报了点什么期望。
季听沉默许久，才打起精神道：“楼下院长办公室里，有病毒和解毒的研究档案，说不定可以找出配方。”
她话音一落，有两人便立刻跑出去了，胖子嘀咕一句：“你们怎么都那么相信她啊……”
那两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回来时拿着一个档案袋很是欣喜：“季听说得没错！确实是关于丧尸病毒的研究，有了这个，配出解药也是很快的事。”
“怎么，丧尸还能重新变回人？”胖子伸长了脖子。
那人笑道：“怎么可能！人是死了之后才变丧尸的，丧尸就是一具有攻击性的尸体而已，所谓的解药，也是消灭它们攻击力、把它们重新变成安静的尸体的药。”
胖子嗤了一声，把头又缩了回去。
研究院已经没有药了，一行人便朝外走去，在走到院子里时北云顿了一下，疑惑的回头看向大楼。
“怎么了老大？”胖子问。
北云皱眉：“这些丧尸一直在外面游荡，却不敢进研究院的大门，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估计是这里之前放了解药吧。”胖子随口一句，说完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等于承认季听的预知能力，当即脸有些黑了。
旁边一个兄弟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未来不是改变了么，说不定你老婆就不跑了呢。”
“……滚你妈的。”
季听和李向明走在最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在走到院子里时，李向明问：“跟我们回去吗？”
“我去小镇。”季听垂眸。虽然明知道申屠川变成丧尸的可能性要比还活着的可能性大的得多，可她不亲眼见到他，就无法死心。
李向明知道自己劝不了她，沉默一瞬后缓缓开口：“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如果不回来，我就让叔叔阿姨亲自去找你。”
“向明哥……”季听皱眉。
李向明笑了笑，眉眼中自带痞气：“如果不怕叔叔阿姨有危险，那就千万别好好保护自己。”
季听意识到他已经察觉自己的死志，一时间沉默了。在没有找到申屠川之前，她不会离开这个世界，至于在找到他之后……如果他变成了丧尸，那她其实也没有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了。
“你啊，真的是……”李向明叹了声气，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季听抿唇跟了出去，自己单独一辆车朝小镇去了，北云等人也调头回了基地。被众人抛下的研究院顶楼上，极近隐蔽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透明泛浑的壳子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只试管，里面装了透明的药。
许久之后，壳子破开，一双冷漠的眼睛睁开。
三天后，胖子的老婆和情人私奔了，七天后，由于丧尸进化，根本无法进入小镇内部的季听回到了基地。
转眼便是一年。
季听又一次开着车准备出门。
“又去那边啊？”门岗上的小年轻笑嘻嘻的开口，“季听姐，你这三天两头的往小镇跑，那边丧尸看见你都要吓死了吧？”
季听斜他一眼：“要真这么容易死，我也不用这么劳心劳力了。”现在的丧尸速度快视力好也就算了，这段时间更是逐渐进化出了合作的能力，她根本别想靠混的进入小镇，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杀一些，减少寻人的阻力。
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现在小镇上只剩下原先十分之一的丧尸，只要再努力一阵，她就进到小镇里面了。
“祝姐姐成功！”小年轻笑着招手。这位姐姐对男朋友的痴心，基地的人简直有目共睹，虽然知道她注定会失望，但看到她每次都饱含希望的跑来跑去，他们便不忍劝她。
季听笑笑，开着车朝小镇去了。这条路她开了很多次，早已经非常熟悉了，等到了小镇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如往常一样远光灯一照，每认清一张脸不是申屠川，就直接开木仓打死。
一场单人的行动持续了三四个小时，直到她疲累到了极致，一脸憔悴的打算开车离开：“咦，哪来的新车？”
她注意到路边小镇门口崭新的车，不由得在顺手打死几只丧尸后跑了过去，一看钥匙还在车上，油箱显示还是满的，她顿时乐了，立刻抛弃了自己沾了一堆血肉的车，跑去开了新车。
由于自己占了人家的车，季听为表歉意，‘好心’的把自己的车和车钥匙全留了下来，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把新车开走了。黑暗中，一个身影从小镇中走出来，盯着她的车看了许久，最终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特殊的味道萦绕鼻尖，他沉默许久，才坐了进去。
季听在靠近小镇的一个废弃停车场停了下来，简单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就直接放平座椅睡下了。
在她睡着的时候，她的车开了过来，身影从车上下来，停在她所在车子的正前方。
看着驾驶座上睡熟的这张脸，他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心脏，等意识到没有跳动后才放下。
他看了很久很久以后走到车门前，伸出手点在了车门锁上，不一会儿锁上就冒了白烟，轻而易举的就打开了车门。
车门开的一刹那，一只冰冷的木仓抵在了他的头上，季听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时，连眼睛都懒得睁：“兄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扰别人睡觉是件很不道德的事啊？”
他沉默许久，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
季听一愣，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他的脸，半晌眼眶一红，呜咽一声扑进他怀里：“申屠川！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月光下，申屠川的脸苍白没有血色，原先那些伤疤残缺，此刻也已经一一抚平，完全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静静的站着，清楚的感觉到怀中人是暖的，可眼底却半点感情都没有。他伸出手，抚上她纤细的后颈，只待轻轻发力，就能把她给折断——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季听一拳砸在了他肚子上，红着眼眶朝他吼：“你个王八蛋！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变成丧尸了，我都做好找到你跟你一起死的准备了！”
她说着，又对他一顿捶，申屠川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揍懵了。

第129章
“你答应了我要平安回来，要跟我一起找到消灭丧尸的药拯救世界，要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你说了要向我求婚……你个王八蛋！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他们都以为你死呜……”季听说着，无力的跪在了地上，抱着他的腿失声痛哭。
她的话字字泣血，包含了无数的委屈与痛苦，申屠川却无法感同身受，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头顶的旋，半晌冰凉的手指放在了她脑袋上，心想只要轻轻用力，这个女人的头骨就会被他捏碎。
“凉……”季听哼唧一声。
申屠川下意识把手拿开了，他蹙了一下眉，接着就看到季听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自己，他喉咙动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也不行吗？”季听看着他这张脸，心里还是有点气，闻言不由得瞪他一眼。
申屠川眼神暗了下来：“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杀了……”
“你的手好凉啊，是穿得太薄了吗？”季听无视他的声音，低头担忧的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哈气。
申屠川古怪的看着她，觉得她一会儿一变的情绪有点……神经质？
手指被对方温热的手心包裹，是申屠川已经遗忘的感觉，他沉默的看着这个女人，鼻子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不管是她的脸还是她身上的味道，都让他陌生又熟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己无法下手杀她。
等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后，他再一次愣住。自从破茧，他还从未有过这种情绪波动，更没有过自己无法杀谁的心思。像是为了抗拒这种想法，他的手从她手中挣脱出来，食指抵住了她的额头。
只要轻轻刺破，她就会感染丧尸病毒，而由于他的毒性，她根本没有机会变成丧尸，就会直接死亡。
只要他的指尖一用力……
啪！
季听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不高兴的询问：“我帮你暖手，你戳我做什么？”
“……”
“算了算了，你手这么凉，这么暖估计一夜都不会热，还是跟我上车吧，车上有暖气，”季听说着，皱眉把他推到了副驾驶上，自己则是坐到了驾驶位，“虽然声音可能会引来丧尸，但是你别怕，我现在可厉害了，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跟申屠川说这些，其实有点小炫耀的意思，毕竟分开这一年，她在非常努力的成长，基地里谁都没有像她一样这么多的实战经验，她的战斗力早就数一数二了。
然而申屠川听完却更想杀她了，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跟外面血肉模糊的那些是一种东西，可他到底也是丧尸，这个女人以杀丧尸为乐，他本能的想要杀她。
然而每当他要动手，都会有另外一种本能出来制止他。
申屠川最不喜欢被本能控制，哪种本能最强，他就偏要跟哪种对峙。他瞳孔闪了一下，嘴里的牙齿渐渐变得尖利。
他看着季听动个不停的唇，张开嘴便要咬上去，叭叭说着话的季听突然停了下来，一把捧住了他的脸，他的嘴被迫闭上，尖利的牙齿直接刺在了肉里。
申屠川：“……”
虽然已经没了‘疼痛’这种反应，牙齿薅出来后伤口也会一秒愈合，但他还是十分不虞，对季听的杀心快要冲破天际。
“你眼睛的颜色怎么变了？灰色……这不是丧尸的颜色吗？”季听怔愣的和他对视。
由于车里灯光有限，她凑得极近才能确定他眼睛的颜色，申屠川面无表情的跟她对视，感受着柠檬香萦绕自己，本能在叫嚣‘咬她！杀了她！’，而他在盯着她的唇看了半晌后，终于咬住了。
季听：“？”
申屠川：“……”心里想的是吃人，可弹性这么好，一点都下不了狠心怎么办？
季听惊讶之后，本来都要闭上眼睛了，可随后感觉到他像嚼口香糖一样咬自己，顿时无语的推开了他：“我跟你说正事的，你亲我做什么？”还亲的这么差劲，简直讨打。
申屠川：“……”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你的眼睛变成了灰色？”季听皱眉。
申屠川和她对视许久，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诡异：“你也说了，灰色是丧尸眼睛才有的颜色……”
话没说完，季听一巴掌就拍在了他脑门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申屠川的头直接被打得往后仰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你跟我装什么神秘！”季听气结，发现自己跟他重逢之后，脾气直线暴躁，她也不懂原先小天使小可爱一样的男人，这会儿为什么突然叽叽歪歪行为古怪。
申屠川的眼皮抽了一下，寒着脸看向她，毫不遮掩的朝她释放杀意。季听眼睛一瞪：“你现在在跟我发脾气吗？”
“……没有。”杀意瞬间收了回去。
季听轻嗤一声，最终还是再次担忧的凑了过去，温热的指腹拭过他的眼睛，声音中满是心疼：“是异化了吗？你现在是异能者了？”
申屠川不说话，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季听顿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自打重逢后，他的眼眸里还未出现半点欣喜。
季听坐直了身体，和他对视许久后放轻了声音：“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缓缓说出两个字：“季听。”
一听他还认识自己，季听当即松了口气，嘴角上翘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失忆了呢。”失忆这种狗血梗，她真是怕死了。
“我记得你，”申屠川淡淡的说完，突然觉得她的笑十分碍眼，“但是不喜欢你了。”
果然，季听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脸上的笑猛然僵住了，他终于不用再看她碍眼的笑，可却瞬间又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你果然是有毛病了啊，不然我这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呢？”季听眼底满是忧虑，“你是不是身体里什么东西坏掉了？”
“……”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突然轻声问了句：“你在怪我对吗？”如果不是怪她，她想不通他这一年明明没事，却没去找自己的原因。
从重逢开始，她就不敢提及那一日的事，不敢问他是怎么在那么多丧尸的包围里活下来的，不敢问他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有些事不是不提就可以装作没发生的。
……他或许，早就怨恨她了吧。
申屠川不语，但眼底出现一分疑惑，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
季听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不由得苦涩一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怪我，当初明明都要靠近你了，最终却没有下车，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见死不救，然后被丧尸彻底淹没，你……”
她想起当初撕心裂肺那一幕，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扭头看向车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雪景。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眶红起，看着她的眼泪越蓄越多，最后被睫毛挡住，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半晌，他面无表情的开口：“没有。”
“嗯？”季听听到他说话，急忙扭头看他，睫毛上挂的泪瞬间掉了下来。
“没怪你。”
季听愣了一下，忙擦掉脸上的泪：“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啊？”
“没必要。”申屠川诚实回答。情感系统消失后，她也好，父母也好，对他而言都只是陌生人，他既没必要找其他陌生人，也没必要找他们。
季听听到他冷漠到残酷的回答，心里又开始难过，苦涩一笑后转移了话题：“本来还想问问你这一年都干嘛了，想想现在还是别问了，我们先回去吧，爸爸妈妈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她说着拧动了钥匙，载着他往高速上去，在车子开上高速时，她看到不远处一辆非常眼熟的车，她笑笑跟申屠川搭话：“我之前也是这种车。”
“我知道。”
季听笑了起来：“你又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知道？”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因为刚才那辆就是你的。”
“？”
“你现在开的这辆，是我的。”申屠川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诉事实。
季听：“……”
车厢里诡异的沉默片刻，接着季听讪讪一笑：“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巧了。”
申屠川扫她一眼，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不像生气也不像不生气。季听偷偷瞄他，越瞄越觉得奇怪，此刻的申屠川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这种冷漠不是性格上的，而是骨子里的，就好像他的感情系统坏掉了一般，什么情感反馈都没了。
她心里隐隐不安，可真要问，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闭口不言。申屠川察觉到她的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唇角顿时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嘴角又猛地放下。
……他竟是在高兴？
申屠川指尖一动。自从蜕化之后，他就没有了感情，没有了喜怒哀乐，偶尔有一点人一样的动作姿势，也仅仅是因为做了多年的人留下的本能，今天晚上自从遇到她，他的喜悲好像都回来了一般——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喜怒哀乐也仅仅是因为身体留下的记忆，并不是像正常人一样，是从感情中枢里出来的，而是身体凭借以往的经验出现的。可不管是本能也好还是情感反馈也好，都是需要靠近这个女人才能得到的。
这让他感到新奇，没错，新奇。他所有的感情和神经都消失了，知道自己活着，也知道可能会死，但这些都无法引起他情绪的波动，未来很多年可能都要这样，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活下去，可她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季听还在看申屠川，一时间看得太入神，车径直朝护栏撞去了都不知道，申屠川就这么看着车子冲出高速，等季听反应过来要猛踩刹车时，车已经冲破护栏冲进路旁田野里。
季听尖叫一声，本能的抓住了申屠川的手，求救一般握紧了他，申屠川垂下眼眸，在车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和她一起出现在了车外。
季听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倚在申屠川怀里、和他一同站在田埂上了，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耳边立刻传来一声巨响，车子砸在地上后又翻滚了两圈，然后砰的一声爆炸了。
火光将方圆一里地都照得亮堂堂的，火焰的影子在季听脸上跳跃，仿佛她也要跟着燃烧起来。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一分钟前还好好的车子，半晌怔怔看向申屠川：“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异能。”他又突然不想说自己是丧尸了。
季听闻言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后怕的开口：“幸亏有你啊。”
“嗯。”申屠川意识到自己好像出现了一种叫愉快的心情。有情绪的感觉还不错，好像之前一直虚浮的自己落到了实地上，勉强找到了一点存在的感觉。
季听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更不知道他已经打算隐藏身份跟着自己了，只是盯着燃烧的车辆发愁：“没车了，现在该怎么办？”
“步行。”申屠川淡淡回答。
季听笑了：“步行去A市吗？别闹了，这里离A市车程都好几个小时呢，怎么可能走得过去。”
“能走过去。”他走过，虽然后面有一段路乘了车，可那时也已经离A市没多远了。
季听斜他一眼：“别闹，我们还是走回停车场开我那辆破车吧。”
申屠川不置可否，只是在她往回走时安静的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后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季听扎得有些凌乱的马尾上，很快让她的头发上披了一层白色。
从这场雪开始下，申屠川就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窜动，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叫他仿佛回到了刚蜕化时。
这一年多以来，这种感觉出现过很多次了，他也早已经习惯，因此并不在意，反而目光一刻都不曾从季听头上离开过，等到一件外套盖在她脑袋上时，他才反应过来，看一眼自己身上薄薄的衬衫，再看一眼自己不听话的手，难得有一丝苦恼。
有情绪了虽然是好事，可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呢。
季听也吓了一跳，忙把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原本就乱的头发更加凌乱了，但她顾不上整理，只是踮起脚尖手忙脚乱地帮他披衣服：“疯了吧你，大冷的天胡闹什么呢，你要是冻病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申屠川木着脸站在那里：“我不会生病。”
“知道你有异能，厉害死你了。”季听白他一眼。
申屠川沉默一瞬，再次强调：“我真不会生病。”
“行行行，不会就不会吧，赶紧把衣服穿好。”季听皱眉道，申屠川本还想再说什么，被她瞪一眼后默默穿好了衣服，顺便把扣子也扣好了。
季听这才满意，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申屠川体内某种东西窜动的感觉更明显了，他皱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的忽略了。
两个人冒着雪往回走，季听一边借着申屠川的力气免得滑倒，一边仔细盯着周围，小心有丧尸突然窜出来。现在的丧尸速度比人还快，她不能不小心。
跟她的警惕相比，申屠川倒是镇定得多，完全不管身侧会不会窜出丧尸，季听斜他一眼，小声嘀咕一句：“心这么大也不知道怎么混到现在的。”
声音虽然小，申屠川却清楚的听到了，沉默一瞬后确定她说的不是疑问句，于是就没有回答了。
同样一条路，开车跟步行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至少刚才十几分钟车程，等他们走回去时已经用了快两个小时。杀了一晚上丧尸的季听都要累崩溃了，快要赖着让申屠川背时，俩人总算回到了停车场，而申屠川体内的异动也更大了。
季听累得直接上副驾驶躺平了，生无可恋的开口：“你开吧，我得歇歇。”
坐在驾驶座的申屠川没有动，她疑惑的看向他，只觉得他脸色好像不太好，正要问怎么了，肚子就发出咕噜一声响，她的脸色也不好了。
申屠川听到她的动静，淡淡的看向她：“有事？”
“嗯，想上厕所。”季听一脸真诚，说完就跳下了车。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闪身躲进草丛，熟练的样子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虽然已经远离了她这个可以让自己产生些许情感的女人，但还是生出一点无语的感觉。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季听了，因为他的眸子一变，接着身体开始往外渗透明泛浑质地的液体。液体很快将他全身覆盖，逐渐变成坚硬的壳子。
这边季听跑远一点解决了人生大事，刚要走出草地，就突然浑身一冷，接着就听到四周响起丧尸的嘶吼。这种躁动的声音已经出现几次了，每一次躁动过后丧尸们就会整体进化一个层次，之前是视力速度，后来是合作能力，那这次呢？
季听的脸沉了下来，当即不敢再耽搁，一路小跑冲回车上，一上车就关了车门：“我们得快点回去，丧尸又进化了，这次还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快点……”
她话说到一半扭头，猝不及防的看到被壳子裹住的申屠川，瞬间就没了声响。
“你怎么了……”她脑子空白一瞬，下一秒颤着手去触碰他身上的硬壳。
然而在她碰到的前一秒，申屠川的壳子就咔的一下碎开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更加泛灰的眼眸漠然看着她。季听从和他重逢开始，就总被他这种眼神盯着，之前只当是他跟自己分开一年多生疏了，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危险。
一年多来杀了这么多丧尸，她早就练成了手比脑子快的本事，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开了车门跳了出去，拼命朝外跑去。
只可惜没跑多远，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手腕，季听瞬间浑身僵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察觉到她的抗拒，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下一秒将她拽了回来。季听只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下一秒后背就撞在了车上。
车子发出一声响，季听一瞬间只觉后背又麻又木，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她闷哼一声，不等恢复脖子就被掐住了，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季听的脸瞬间憋红，眼睛仿佛充血了一般肿胀，由于缺氧而脚下乱蹬，双手拼命的拍打他的手。
然而即便都这样了，她的眼底依然没有对申屠川的恐惧。申屠川瞬间冷静下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甚至在她摔到地上之前，还伸手抚了她一把，季听因此非常平稳的倚在了车上。
然而等他一松手，季听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虚弱的倚着车。
申屠川漠然看着她，半晌淡淡开口：“为什么要逃？”
季听：“……”逃了都被打成这样，不逃现在不就死了？
她无力的看了申屠川一眼，接着眼尖的看到他身后鬼鬼祟祟的丧尸，愣了一下后哑声提醒：“有丧尸……”
话音刚落，丧尸们就看了过来，看到申屠川的背影后，嘶吼着扑通跪下了。
季听：“……”什么时候丧尸也这么讲礼貌了？
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她，可不觉得它们是在朝自己下跪。她顿了一下，平静的看向申屠川：“它们为什么要跪你？”
“臣服。”申屠川淡淡回答。
季听蓦地想起一年多前，丧尸也朝着研究院下跪了，而之后她再去那里，药就消失了。
“……一年多前，你是不是去过研究院？”季听伤了喉咙，这会儿说话都嘶哑难听。
申屠川点头。
“药是你拿走的？”季听又问。
申屠川再次应了。
季听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刚才那些丧尸突然躁动，是不是因为你？”
“是。”
“你突然的异常，也是因为自己？”
“是。”
季听安静一瞬：“那你现在恢复正常了吗？”
申屠川蹙了一下眉，他不知道在她眼里什么算正常，想了许久只能回答一句：“我不会再伤你。”
季听沉默半晌，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申屠川沉默得比她更久，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丧尸。”他本来是想撒谎的，可对上她的眼睛后，却是不愿意了。
季听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好像在看陌生人一般。
就因为他是丧尸，所以就一瞬间收回所有爱意与关心？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怎么，害怕了……”
话音未落，季听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接着用嘶哑的喉咙恼怒道：“丧尸了不起啊？！丧尸就可以家暴了？！”
申屠川：“……”

第130章
季听心底有一股火气，不知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申屠川去的，总之越揍他这把火就越旺，完全没有熄灭的意思。
申屠川回过神来，冷着脸攥住了她的手，强行逼迫她停了下来。季听被他冰凉的手握住的瞬间，身上的力气就散了，低头许久后喃喃一句：“被咬的时候，很疼吧？”
申屠川沉默不语，因为完整保存着蜕化前的记忆，所以他知道此刻她展现出的各种情绪，可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短短一瞬间里把惊恐、怒火、愧疚、忧伤同时表现出来……她不累吗？
申屠川继出现一点浅浅的情绪起伏后，又增添一种新的情绪认知——困惑。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每分每秒都在让他困惑。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季听红着眼眶问。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因为你。”
“？”
“因为我答应了你平安回来，找到车带你去A市，然后找到消灭丧尸的药拯救世界，跟你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毕业，向你求婚，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再生几个宝宝，让爸爸妈妈做爷爷奶奶。”申屠川随口背出对她的承诺。
同样一段话，当初说的时候眼底满是爱意，而此刻却像背课文一样，只在陈诉一个事实。季听最是清楚这里面的区别，可她并不为自己难过，只是愈发心疼申屠川。
她安静的倚着车子，听他讲被咬之后的事，他关于被咬后到蜕化前那段记忆有些模糊，所以直接两句话总结了，倒是关于后来到了研究院拿到药后的事，毫无保留的全说了出来，包括他毁了解药的事。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听他说关于这一年的生活，有种在听别人故事的感觉。申屠川全部讲完便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季听深吸一口气，凉风从喉咙一直深入到胃里，整个身体都变得冰冰凉：“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小镇里？”
“我经常过来。”申屠数扫她一眼。
季听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你有见过我吗？”
“见过几次。”
“为什么不找我？”季听神情有些激动。
申屠川蹙眉：“没有必要。”如果不是她偷了自己的车，他也不会追过来，更不会发现跟她离得近一点，就会产生不明显的情绪波动。
没有必要……季听想起他之前说不喜欢自己的话，沉默一瞬后轻声问：“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不止是你，还有父母，我没有感情系统，你们对我来说，只是能认清身份的陌生人，”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依然冷漠，“或许不久之后会进化出那种东西，但现在的我是没有的。”
季听喉咙动了动，半晌干涩道：“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揪着一样，一直发出持续且长久的疼痛，半晌她才缩了一下肩膀，讪笑一声道：“太冷了，先上车吧。”
“我不冷。”申屠川陈述事实，“我没有体温，不需要保暖，穿衣服也只是潜意识里的习惯，不然宁愿什么都不穿。”
季听：“……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潜意识了，不然真要光着乱跑，估计会被打死吧。”真是非常感谢他一句话打破了她的悲伤，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什么都不穿一甩一甩走来走去的样子。
这时她才发现，为什么重逢之后自己在面对他时总忍不住炸毛，因为这个世界的申屠川之所以可爱，都是因为他性格里那些温暖人心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没了，他变得跟之前世界里的某几个问题男人简直一模一样，十分讨打了。
申屠川扫了她：“没有人能打我。”
“这样啊……”季听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申屠川哽了一下：“刚才我是懒得跟你计较。”
“嗯，知道了。”季听敷衍一句，直接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然后仿佛彻底忘了自己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事一样，淡定的问一句，“你开车？”
“嗯。”申屠川见她不但没有排斥自己，还要继续带他一起，眉眼顿时舒展许多。
在他绕过车子准备上车时，季听突然抵住了车门：“等一下，你应该不会开车吧？”丧尸潮爆发前他们可都没考驾照，不同的是她本身就会，但这个世界的申屠川可是不会的。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自学了，不难。”
季听一想刚才爆炸那辆车还是他的呢，他肯定是会开的，于是放心的松开了手，让他坐进来了。
“我好累，睡一会儿，到A市了记得叫我。”季听说完，便把副驾驶座位调平，毫无警惕心的闭上了眼睛。
申屠川沉默的打了火，直接上了高速。
车子开出一段时间后，他扫了眼旁边闭着眼睡觉的季听，淡淡开口问：“知道我是丧尸，还这么放心我？”
“你会伤害我吗？”本以为睡着了的季听低声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我尝试了，没有成功。”
“那就是不想杀我，”季听扬起唇角，“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申屠川淡漠更正她：“不是不想杀，是没有成功，等身体关于你的记忆全部消失，我会立刻杀了你。”
季听睁开眼睛，安静半晌后问：“会消失吗？”
“当然。”申屠川十分笃定。
季听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前方的路，扭头在他脸上印下一吻，申屠川怔了一下。
“我一直帮你加深记忆不就好了，”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完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对了，你现在也算丧尸病毒之源了，我这么亲了你，不会也跟着变丧尸吧？”
申屠川沉默一瞬：“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也是，”季听大方的又亲了他一口，“既然都晚了，那我还是不想了，我睡啦。”说完她就再次躺下了，一伸手把后座上的毛毯拿了过来，直接盖在了身上。
连续被轻薄两次的申屠川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把车开快了点，于是很放心他车技的季听睡得死沉，直到车底发出咯噔一声响，她才突然惊醒：“怎么了？！”
“有个石头。”申屠川淡淡回答。
季听扭头往回看，只见一览无余的路上，只有一块石头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为什么不绕开？”
“可以碾过去，为什么要绕？”话音刚落，就又撞开了一个障碍物。
“……你给我下来，我开车。”季听什么困劲都没了，坚定的要求换位。
车子猛地刹车，车轮在柏油路上剌出一道明显的白痕，一分钟后两个人换了位置，重新出发了。
季听顶着疲劳硬生生把车开到了A市，在经过广场时实在受不了了，干脆停了下来，泪眼婆娑的看一眼远处朝这边扑来的丧尸，扭头问申屠川：“你能把它们撵走吗？”
申屠川看她一眼，眼神一暗那些丧尸便僵住了，然后摇摇晃晃的趴下了。季听满意的点了点头：“真棒，我必须得睡了，你帮我看着点吧。”
说完扑通倒了下去，三秒钟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后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趴着的丧尸们半点都不敢动。
季听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的时候，才算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然后在看到外面密密麻麻跪着的丧尸后，连声音都有点变了：“申屠川！”
“怎么？”申屠川睁开眼睛，眼神清醒得仿佛没有睡过。
季听一言难尽的看着外面上百只丧尸，半晌才心情复杂的开口：“它们跟你……关系还挺不错啊。”
“我跟它们没有关系，”申屠川淡淡道，“它们只是臣服于我。”
“……有什么区别吗？”季听叹息一声，接着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你从不把自己当做它们的同类？”
“一群连智慧都没有的行尸走肉，有什么资格与我做同类？”申屠川眼神冷酷到无情，“人类是猴子进化的，你们有把猴子当同类吗？”
……貌似有点懂了，但季听心情依然沉重。现在申屠川不把这些丧尸当同类，只因为它们没有智慧，可只要申屠川存在，这些丧尸就会不断进化，一旦他们进化出智慧了，申屠川还会漠视它们吗？
不愿想这些，季听收回思绪，看一眼把车团团围住的丧尸：“能让它们起开吗？”如果是平时她就直接撞了，但现在实在是太多了，她怕车轮会卡住。
申屠川闻言，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丧尸们立刻像得了什么讯号，潮水一般散开了。季听咽了下口水，开着车窜出了广场，径直朝基地去了。
在快到基地时，她突然停下了车，一脸为难的看向申屠川。
“怕我去了你的基地屠杀人类？”申屠川一副看穿她了的样子。
季听讪讪一笑：“那倒不是，只是你当初被咬，不止我和爸妈看到了，还有向明哥呢，我们总得编一个比较好的理由，才能蒙混过去不是，你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病毒之源吧？”
当然了，怕他去了之后狂性大发，也是原因之一。基地里的人个个身经百战，虽然他现在的战斗力应该也挺高，可架不住那边人多啊，万一他出事了怎么办？
申屠川冷冷的看着她，半晌绷着脸下了车。季听见他生气了，急忙从车上下来：“你别走啊，我也是为你好，基地里很多武器，万一他们要对你动手怎么办？”
申屠川不语。
季听放软了语气：“就算你一时半会儿不会露出破绽，可总会有肚子饿的时候吧，万一到时候没忍住吃个人，被发现了肯定谁求情都没用……”
“我不吃人，”申屠川不悦回答，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需要吃东西。”
“这么……厉害吗？”季听觉得他这个设定，有点逆天了，她咳了一声继续道，“不纠结吃饭的事了，你还是躲在外面吧，我会每天都出来找你，等我给他们多铺垫几天，就把你带回去，这样也不显得太突兀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她，季听讨好的对他笑，他半晌指向身侧的房子：“我会在这里等你。”
“嗯嗯，我保证会经常出来看你。”季听一脸认真，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转身进了房子。
季听松了口气，开车回基地了。
申屠数和姜瑜已经如往常一样在家等着了，见她平安回来都放松了下来，姜瑜推着她到餐桌前坐下：“你胖哥昨天去钓鱼了，给我们送了一条，就等着你回来吃呢。”
胖子自打季听猜对了他老婆给他戴绿帽的事，就开始对季听五体投地，再不像之前那样态度恶劣了。季听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有些心酸，如果申屠川没有被咬，他们或许现在正一起吃饭呢。
“听听啊，你最近应该不出A市了吧？”姜瑜略带担心的问。
季听轻笑：“嗯，不出去了。”
“那就好，”姜瑜松了口气，“昨天夜里丧尸又开始躁动，估计是进化了，现在还不知道它们进化出什么了，李博士刚让人抓了一只活的准备研究，你最近还是不要轻易出去了。”
“知道了。”季听应下，然而等一顿饭吃完回到屋里，不等休息她就跳窗跑出去了。
她到申屠川的住处时，申屠川正面无表情的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空洞与孤寂。
季听放轻了脚步，但没走两步还是被发现了，申屠川看向她：“过来。”
季听笑笑，快步走到他身边，直接坐在了他脚边陪他看星星，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而自己如婴孩一般被申屠川抱着。
她从申屠川怀里下来，活动一下腰酸腿疼的身体：“你抱了我一夜？”
“嗯。”
季听没忍住笑了起来，但对上他漠然的目光时，顿时又觉得没趣，摸了一下鼻子道：“我先回去了，吃完饭就来找你。”
“除了找我，别的地方先不要去，”申屠川淡淡道，“昨日之后我的身体迟迟没有进化，其他丧尸也是，应该是要出现一个比较大的跨度。”
季听顿了一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知道了。”说完她便回基地了。
接下来几天，她相当听申屠川的话，除了找他从不出基地，申屠川隐隐觉得还算满意。然而家长却不太喜欢了，因为在他们看来，季听每天都不听话的往外乱跑，十分叫人不省心。
又一天早上，季听吃完早饭就打算出门时，姜瑜板着脸把门关上了：“哪都不准去，丧尸还没出现进化征兆，太危险了。”
“妈妈~我去的地方非常安全，你就放心吧。”季听撒娇。她有想过直接把申屠川变成丧尸的事告诉他们，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彻底隐瞒，以免申屠川回来后，他们会被愧疚压身。
姜瑜不为所动：“我说不准就不准，回你房间睡觉去！”
季听无奈的看着她，跟她磨了半天都没说动她，只好转身回房间了。一回屋她就把门给反锁了，然后跑到窗户边准备翻窗离开，却发现窗户也从外面锁了。
“你给我安分点，我不会让你出去的。”姜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渐渐心急起来，担心申屠川看不到她会就此走掉。而迟迟等不到她的申屠川，也确实从等她的地方出来、随便找了辆车沉着脸开走了。
季听尝试三次逃跑都被抓之后，终于要豁出去说实话了：“妈妈，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知道，”出乎她意料的，姜瑜一副早就发现了的模样，“不就是最近对外面哪个小男生动心了么，你的变化瞒不过妈妈。我跟你说听听，你能谈恋爱妈妈很高兴，但如果对方是个次次都靠你去找他、他却从来不找你的胆小鬼的话，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季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瑜还要再说教，门外突然传来李向明的声音：“听听在吗？”
“向明哥我在！”季听眼睛一亮，赶紧从姜瑜身侧挤过去开门，然后拉着李向明就跑了，任凭姜瑜在后面叫都没回头。
一直等跑到了基地中心，季听才气喘吁吁的松开他：“找我有事吗？”
“北云有位朋友被困在了博物馆，他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救人。”李向明立刻说明来意。
季听愣了一下，忙点头答应：“现在去吗？”
“嗯，”李向明说完顿了一下，“丧尸这回具体进化了什么还没弄清楚，行动或许会有危险，你如果不想去，我也理解。”
季听想也不想：“怎么会，北云哥帮了我这么多，我帮他也是应该的。”
李向明点了点头：“那走吧，装备都在他那儿，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季听顿了一下：“那个……去博物馆的路上能停一趟吗？我去办点事，刚好顺路了，两分钟就行。”她得先找一下申屠川才行。
“当然可以。”李向明应下。
两人说着话就跟大部队会合了，李向明去开车，季听直接坐到了北云的车上。车子缓缓驶出基地时，北云扔给季听一把木仓：“这个是李博士最新研制的，里面的子弓单都涂了药，对单个丧尸很有用。”
“李博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季听把玩手里的木仓。
北云扫她一眼，好笑的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也很厉害。”
他也好李向明也罢，都拿她当亲妹妹疼，季听早已经习惯了，因此嘿嘿一笑就把木仓放进了口袋。
这一幕落在角落里申屠川的眼中，他的脸色阴沉，眼底仿佛结了冰霜。
汽车飞快的行驶在路上，很快到了季听要停的地方，可惜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申屠川了。外面的人还在等自己，她找了几遍后只好先离开，只是再次坐上车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北云蹙眉。
季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好不再问了，只是嘱咐一句：“那边丧尸应该也很多，你记得一直跟着我，不要乱跑。”
季听应了一声，接下来一路都没有话了，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博物馆。
他们已经预料到博物馆的丧尸会很多，但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以至于一行人刚进博物馆，就直接被冲散了。慌乱之中北云试图抓住季听的手，却被一群丧尸给冲开了，只能分开躲避。
季听再不敢分神，一路飞奔到三楼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到气喘匀了才小心的往外走。三楼很静，仿佛和失控的楼下不在同一空间，季听担心北云他们，便想下楼去找，可想到丧尸数量，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有事，自己也救不了他们。
她咬牙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开始在三楼搜索，想要找到北云那个朋友。
“救……命……”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季听愣了一下，刚才来的路上北云说过，他朋友是个女生啊，难道这里还有别的幸存者？
“救……命……”
不等她思考，这个声音再次响起，且比之前要虚弱得多。季听皱起眉头，缓步朝声音的传来的方向走去。
博物馆走廊又长又空，即便她放轻了脚步，走廊里还是发出了响动，但神奇的是她走了这么久，竟然一个跑来攻击她的丧尸都没有。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走到一扇门前，轻轻的开了门，只见角落里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缩成一团，抱着头呼救。她当即大步走了过去：“你一个人吗？父母去哪了？有没有受伤……”
话说到一半，她在伸手扶他时惊觉不对，刚缩回手他就发出一声嘶吼，下一秒就朝她扑来，季听灵活的避开，掏出木仓就瞄准了他，下一秒小男孩就睁着眼倒下了。
季听看着他露出白骨的脸，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些丧尸，竟然学会了说话！
不等她反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她猛地回头，便看到几十丧尸都朝她涌了过来，这些丧尸竟然学会了埋伏，等她上钩后便冲了出来。
手里的木仓再厉害，恐怕也应付不了这么多丧尸，季听退到角落，眼睛死死盯着这些东西，心里一阵哀嚎，她不想变成丧尸啊！
她拿着木仓不断对着丧尸群突突，子弓单用完后就直接上手拧它们的脑袋，结果刚拧两个就为了躲避它们的指甲，直接摔倒在地。
……这回是真完了，季听绝望的闭上了眼。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她已经从这个世界跳了出去，进入了走入下个世界的通道。季听小心的睁开眼睛，猝不及防跟一双淡漠的眼睛对视了，而刚才还嚣张的丧尸们，此刻如潮水一般瑟瑟退去。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别的男人摸头，开心吗？”申屠川不带任何情绪的问。
季听：“……嗯？”

第131章
刚才退去的那些丧尸并未离开，而是如柱子一般立在门口，目光幽幽的盯着季听，一副又馋又不敢过来的样子，宛若人类看盘子里大肘子。
而作为大肘子的季听本人，在这里注目下本就瑟瑟发抖了，结果又被申屠川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脑子顿时有些转不过来。
申屠川见她‘回避’自己的问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后的丧尸群立刻龇牙咧嘴的往前一步。季听顿时压力突增，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让它们出去啊……也别出去了，出去会害我朋友，你让它们趴下吧。”
申屠川淡漠的站在原地不动。
季听顿了一下，满头问号的看向他，愣是从他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上，看到了‘生气’这种情绪。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高兴？”
“你说呢？”申屠川反问。
季听想了想，明白了：“是怪我今天没去找你吗？”
申屠川不语。
“我去了，就是去得晚了点，到那边没有找到你就出来了，”季听叹了声气，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跟着你过来的。”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他身后蠢蠢欲动的丧尸身上，咽了一下口水道：“既然你都来了，能帮帮我那些朋友吗？他们现在应该很危险。”
申屠川见她不仅没解释，还敢当着他的面提那些人，顿时抿唇沉默了。
“申屠川？”季听小声叫了他一声。
申屠川冷冷的看着她，季听被他携裹着冰碴的目光一扫，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可就是莫名心虚：“怎、怎么了？”
“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申屠川声音微沉，“那个男人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说清楚，后果自负。”
他话音一落，仿佛是为了帮他造势一般，丧尸们突然嘶吼起来。
季听：“……”她合理怀疑，这货在利用丧尸对她刑讯逼供。
可是到底要她解释什么啊？！季听一脑子浆糊，费力的把他提供的信息连接到一起，突然就灵光一闪：“你是说北云啊。”
“北云，”申屠川眼神莫辨，“那个救世主？”
季听心里一惊，这才想起自己早就把未来走向告诉申屠川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人类，和北云一样想要拯救世界，可如今他已经是丧尸了，早就站在了北云的对立面，如果他为了以绝后患杀了北云……
“现在未来已经改变了！”季听忙道，“你忘了吗？北云拯救世界是靠解药，但解药已经被你毁了，所以他做不了救世主了，你放心……”
申屠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沉默一瞬后眼神暗了下来，“你在为他说话。”这一句是陈述句。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如果说在刚开始穿越的时候，她这个时候一定会认真的对申屠川描述北云的好，然后不知不觉中把事情弄得更糟。如今的她已经能准确的从申屠川毫无感情的一句话里，分辨出他内心深处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比如现在。
“北云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他喜欢的女生也在基地，等这两天把你带回基地，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季听乖乖的看着他，“不过到时候你记得要懂礼貌，要叫人家嫂子哦。”
申屠川顿了一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虽然还是毫无感情的一只丧尸，可现在明显是心情好了许多。季听暗骂一声醋缸，这才温温柔柔的问：“小川呀，所以你刚才是吃醋了吗？”
她的问题让申屠川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与她对视，就看到了她满眼的期待。沉默片刻，申屠川淡淡道：“你疯了？我连生气都不会，又怎么会‘吃醋’这种复杂情绪？”
“你确定？”季听扬眉，“可我怎么看着，你刚才好像特别生气啊。”
申屠川无言以对，面无表情的动了一下手指，安静了片刻的丧尸们立刻嘶吼着要冲过来，季听一个激灵扑到申屠川怀里，再顾不上嘲笑申屠川了，而本来准备给她个教训的申屠川下意识抱住了她。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他蹙起眉头，伸手便要把人给撕下来。
季听死死抱住他，一张脸完全埋进他的怀里，担惊受怕的问：“它、它们怎么不听你话了？！”
“怕了？”申屠川问。
季听咬唇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然后见他看自己还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怕他一个不高兴就不管自己了，于是不敢再赖在他怀里，小心的退了出来跟他服软：“特别怕，你把它们赶走好不好？”
申屠川怀里猛然空落，让他仿佛瞬间回到了蜕变后没有她的日子里，那个时候的自己无欲无求不喜不悲，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这种空虚让他很不喜欢，季听从他怀里离开后，他的手还举着，半天才放了下去，半晌面无表情道：“它们进化了，不听我的。”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瞬间瞪大：“……那怎么办？”
“虽然不听我的，但也不敢靠近我，”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如果你离我近点，它们可能也不会靠近你了。”
“……可能？”她就这一条命，怎么也得万无一失才行吧？
申屠川看懂了她的表情，沉默一瞬后道：“它们一定不敢靠近。”
季听顿时放心了，小心的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脸紧张的压低声音：“咱们走吧。”
申屠川不甚满意的看着她的手，半晌冷漠的带她一起往门口走去，季听紧张的揪住他的袖子，浑身绷得僵直。
丧尸们面目狰狞的看着季听，仿佛在看一块红烧肉朝自己走来，满眼都写着贪婪。季听越靠近它们就贴申屠川越近，申屠川的胳膊被她死死的抱在怀里，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够，远远不够。
由于季听步子太小，两个人单是走到门口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季听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丧尸，心里的紧张达到了极限，好在丧尸们看到申屠川朝自己走来时，都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她这才微微放松了些，揪申屠川袖子的手也垂了下来。
贴着自己的力度突然轻了，申屠川瞳孔闪现轻微的一点变化，退到一旁的丧尸们突然躁动，嘶吼着要朝季听冲来。季听惊叫一声，闪身躲进申屠川怀里，一双手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申屠川眉眼这才舒展，嘴上还要不高兴的问：“你这样，我们还怎么走？”
“要不……你抱着我？”季听欲哭无泪。
申屠川沉默一瞬，如抱小孩一般托着她，把她直接抱了起来，季听的腿赶紧挂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起来。
申屠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一瞬间后这点弧度就消失了，一本正经的抱着人往外走，身侧的丧尸们配合的跟着，季听稍有抬头的意思，就发出震天的嘶吼，把她给吓缩回去。
一直到走出博物馆、到了申屠川的车边，那些丧尸们才没有跟来。
“怎么突然安静了？”季听的脸还埋在他肩膀上，并没有敢抬头看。
申屠川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身侧：“应该是叫唤累了。”
“……所以它们还跟着呢？”这些丧尸是不是对她有点太执着了？
申屠川没有回答她，而是开口道：“车钥匙在我左边兜里。”
季听闻言立刻帮忙找，因为不敢抬头，只能靠手去摸，一双手在申屠川身上找来找人，让人难以忽视。申屠川不知为何有些浮躁，蹙眉又一次提醒：“在左边裤兜。”
“哦……”季听又开始乱找一通，把申屠川找得越绷越紧，最后却连裤兜在哪都没找到。她怕申屠川不耐烦了会把自己丢下去，只好睁开眼睛去找，结果这一睁眼，余光就注意到旁边似乎什么都没有。
季听：“……”
她无语的直起身，跟申屠川对视：“丧尸呢？”
“在里面。”申屠川坦然回答，没有一点撒谎被拆穿的窘迫，不仅如此，还有心情嘲讽她，“不是说自己很厉害？杀了那么多丧尸，也有会这么害怕的时候？”
“之前不怕，是因为你不在了，我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现在你还好好的，四肢健全脑子没傻，跟做人类的时候一样，我当然就开始惜命了，不然留你一个在外面流荡吗？”季听气得捶了他的肩膀一下，结果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自己的手反而疼了。
申屠川闻言顿了一下，荒草丛生的心底仿佛涌出一道清泉，虽然那里还是一片死寂，可却好像跟之前有了什么区别。他变成丧尸后，第一次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理解不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自己胆小，还推到我头上了？”
季听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直接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申屠川的手臂一轻，刚被填了点东西的心脏又虚无了。
“你刚才对我撒谎了吧？什么丧尸进化了你控制不了，都是假的，”季听想起自己犯怂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懊恼，再看申屠川一副承认了的样子，突然心头一动，“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撒谎？是为了跟我有肢体接触？”
季听问出这个问题后，瞬间觉得刚才申屠川一切行为都有了解释。合着就是为了抱抱她，所以才故意吓唬人的啊。
申屠川看她一副看穿自己的样子，沉默一瞬后淡漠道：“我没有感情系统，你对我来说跟陌生人没有区别，我为什么会想跟你有肢体接触？”
“你喜欢我呗，”季听笑了，“不是你说的么，就算感情系统消失了，可身体还记得。”
“你想多了，我的身体不是垃圾储存卡，什么都要记得。”申屠川冷酷的打破她的幻想。
季听不满：“什么叫垃圾储存卡？你把我定义成垃圾了？”
“对我本人无用的东西，在我眼里都是垃圾，”申屠川扫她一眼，“吃醋？喜欢？你是疯了才会觉得我能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季听刚要说什么，突然想到小伙伴们还在里面，当即脸色一变：“我同伴还在里面，既然你能控制丧尸，赶紧把他们救出来吧！”
“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申屠川开了车门要上车，并不打算去救人。
季听有些着急，抓住他的手道：“你帮帮忙嘛，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想他们有事，向明哥也在里面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申屠川也没有反应，只是淡漠的看了季听一眼，直接坐上了驾驶座：“走吧。”
季听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真不帮忙？”
“不帮。”申屠川陈述自己的决定。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咬牙转身朝自己车上跑去，拿了全部子弓单就往博物馆去了。且不说那些人跟她并肩作战那么久，有很多都救过她的命，她不能坐视不理，单就北云还在里面，她就得赶回去。
因为一旦北云这个主角死了，这个世界就会顷刻崩溃。
申屠川见她就这么走了，灰色的瞳孔顿时又浅了一分，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了方向盘，上头青筋直接爆了出来。许久之后平静下来，他才认识到这种情绪叫做愤怒。
季听不知身后申屠川的反应，但也能想到他应该不是很开心，但她也顾不上许多了，拿着木仓直接冲了进去。
刚才跟着他们下楼的丧尸们还都滞留在一楼，看到季听后嘶吼着朝她冲了过来，季听忙拿起木仓还击，不一会儿就倒下一大片。然而一楼的数量太多，她虽然看起来好像优势很大，但还是被逼得节节后退。
正当她快要退出厅门时，二楼突然传来接应的木仓声，她急忙看向上面，就看到北云的衣角一闪而过。她见北云没事，不由得松了口气，忙一边躲避一边给北云让出位置，让他狙击丧尸。
一楼的丧尸很快在他们两个人的合作下少了许多，季听趁北云火力吸引注意时，猫着腰偷偷往楼梯上跑，准备去找其他人会合。
她一上楼梯，木仓声就消失了，意识到北云可能遇到了别的事，季听心里更急了，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迅速跟北云会合了。
“你怎么样？”北云皱眉。
季听摇摇头：“我没事，去找向明哥他们吧。”
“嗯。”情况紧急，北云不敢耽搁，简单问了她一句后便和她一起去搜索了。
丧尸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多，进化出的语言能力也十分棘手，两人可以说举步维艰。但配合起来到底比季听自己要快许多，不多会儿面前便出现了一地尸体。
两人搜了一圈二楼，确定没有人在后转身朝楼梯走去，一边走北云一边夸：“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季听笑笑，心里有点挂念外面的申屠川，生怕他一生气就消失了。
心不在焉的往楼梯口去，结果一到楼梯拐角一个丧尸就扑了过来，她急忙一个侧身，腰部瞬间发出咔嚓一声，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扭到腰了。
“季听！”北云吼了一声，猛地拔出木仓击中了丧尸，丧尸瞬间失去了行动力，僵直的朝季听倒去。
看着半边脑袋都没了的丧尸朝自己压来，季听有种吾命休矣的感觉，正当她等着摔在地上顺着楼梯滚下去的时候，一只如石头般的手托住了她，十分的稳重与可靠。
……如果没有恰好扶在她受伤的地方就更好了。
季听原本惨白的脸上，又多了一抹红。纯粹是疼的。
申屠川把人扶进怀里，轻而易举的避开了倒下的丧尸。
“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在这种地方都敢分神。”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开口。
季听吸了一口凉气，还不忘表现出自己的惊喜：“申屠川！你真来找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申屠川不喜欢她这种看似很了解自己的语气，闻言冷冷开口：“不疼了？”
季听一被提醒，顿时一边有气无力的抓住他的袖子，一边颤声道：“好疼好疼，想教训我的话等一下再说，还是先救人吧……”
申屠川顿了一下，冷着脸把人打横抱起，还特意强调一句：“没有我，你就死了。”
“是的是的，多亏你了。”季听直抽冷子，跟北云对视一眼后，都默契的忽略了丧尸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死了的事实。
申屠川听到季听肯定了他的功劳，沉默一瞬后淡漠的看向北云：“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人。”
“啊……哦，”北云应了一声后，才突然想起问季听，“这位是？”
“哦，申屠川，我男朋友。”都这个时候了，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季听索性大方承认了。
北云点了点头，和他们沉默的走出一段后，才猛地抬起头：“申屠川？！”
“是啊，就是那个差点死在丧尸堆儿里，却幸运活下来的申屠川，”季听心虚的笑笑，欲盖弥彰的补充一句，“我不是说过我有预知能力么，一年前就告诉你们他没死，你们偏不信。”
“既然没死，为什么一直没来找你？”虽然还不知道有丧尸之王掌控丧尸进化的事，但作为男主的本能让北云觉得这事奇怪。
季听绞尽脑汁的想原因，还没等想出来，就听到申屠川淡淡道：“脑子受伤，虽然还有记忆，但是提不起找他们的兴趣，所以一直在外面。”
“……什么伤会这么奇怪？”北云略微无语，“不对，应该问的是，你是怎么从一堆丧尸里活着跑出来的？”
面对北云的问题，申屠川只说了四个字：“还救人吗？”
“救救救，先救人吧，其他的待会儿再说。”北云瞬间被岔开了思绪，想了想走到了他们前面，以防再跳出丧尸他们来不及反应。
申屠川走得慢了些，抱着季听远远跟在北云后面，季听面露担忧，压低声音说：“我们得尽快想个万全的理由才行，不然他肯定是要看出破绽的。”
“太麻烦了，我现在就杀了他，省得他再问个不停。”申屠川果断回答。
季听：“……我觉得杀人更麻烦谢谢，还有，不要动不动就对我的朋友有这么凶残的想法。”真要是杀了男主，你当你还有什么好吗傻子。
申屠川不悦的看她一眼，但也算答应了。有了申屠川的助力，北云的寻人之路异常顺利，等把所有人都带到车里时，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多丧尸突然不见了，难道是转移阵地？”
“谁知道，可能是你运气好吧。”季听心虚的说了一句，此刻的她还在申屠川腿上坐着，说这话时无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
旁边的胖子嫌他们辣眼睛，不由得提出抗议：“你们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老子现在可是单身！”
“不能。”季听嘿嘿一笑。
北云闻言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申屠，你还没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啊小川，快告诉我们。”看到已去的故人活着出现在眼前，李向明心情不错。
季听忙抢先申屠川一步开口，编了一个少年被丧尸围困时突然爆发异能逃脱、从此却失去爱人的能力的凄惨故事。
众人听完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李向明蹙眉：“所以……小川的异能是快速愈合？”
季听心虚的看向申屠川，申屠川接收到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随手拿了样东西在手腕上一划，伤口出现后一秒钟，就完全愈合了。他扫了一眼惊讶的众人，淡淡开口道：“快速愈合跟百毒不侵，所以丧尸咬我也没用。”
“……乖乖，你这岂不是无敌了？”胖子震惊得舌头都大了，半晌突然问，“感情系统被破坏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不喜欢听听了？”
申屠川一脸冷漠的点了点头。
胖子看一眼被他小心抱在怀里的季听，表示对他的说法不太信服，沉默一瞬后突然上手捏了季听的脸一下。
季听：“？”
“这样你吃醋不？”胖子贱兮兮的问。
申屠川：“……”不吃醋，想杀人。

第132章
申屠川的脸瞬间黑了，季听眼尖的看到他的指甲逐渐变黑，急忙伸手给捂住了，可怜巴巴的开口：“小川，我好疼哦。”
申屠川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哪疼？”
“腰，你帮我按按，看是不是哪地方骨折了。”季听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
申屠川垂眸：“如果是骨折，你现在不会这么轻松。”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的帮她按了按受伤的位置，他忘了收力道，季听痛呼一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个，不用按了。”季听疼得声调都变了，忙让他松开。
申屠川略微不悦：“事多。”
季听：“……”谁让你一点都不温柔的！
她虽然憋屈，但也知道这事的根本源头是谁，于是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胖子虽然喜欢作死，但基本的生物本能还是有的，比如现在，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他讪笑一声，自觉坐得离他们俩远一点：“那什么，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申屠川扫他一眼，冷淡的把季听抱得更紧了一些。胖子注意到他充满占有欲的动作，简直欲哭无泪，还说什么没了感情系统不喜欢人家季听了，他怎么觉得自己刚跟老婆结婚时都没他这么黏人？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车子朝着基地驶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车辆驶入基地中心后停了下来，北云先一步下车帮季听他们开车门：“叔叔阿姨肯定特别想见到申屠，你们赶紧先回去吧，我先带几个受伤的兄弟去李博士那儿。”
“他们被咬了，随时都可能变丧尸。”申屠川淡淡道，刚才他们把那些被咬的人也带回来时，他就想提醒了，倒不是为别的，只是丧尸在他面前很容易有臣服的举动，他暂时不想暴露身份。
北云笑笑：“李博士那边研制了一种疫苗，只要没有完全丧尸化的，都有可能清除尸毒抢救回来……”
“哎哟腰疼！北云哥你快让开吧。”季听急忙打断他的话。疫苗是通过当初从研究院带回来的资料研制出来的，再往下研究就是解药了，虽然如今申屠川变成丧尸后，她就不再盼着解药能做出来了，可也不想北云就此把研究进程泄露给申屠川。
……北云也是，刚才还怀疑申屠川呢，怎么这会儿就要把家底子撂给人家了，也不知道申屠川会不会猜到。她略为担忧的看向申屠川，却正和他嘲讽的目光对上了。
季听觉得腰更疼了。
北云说完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申屠川的注视下无地自容。
“防我呢？”申屠川面无表情的问。
季听干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姜瑜焦急的声音：“我家姑娘呢？她有没有事啊？”
这一下无疑是救了她的命，季听眼睛一亮，赶紧大喊：“妈妈妈妈！我在这边呢！”
“你个浑丫头，我不让你出门你还跟我杠上了是不是，谁让你和他们一起去救人的？每次这种事你冲得那么快干什……”姜瑜恼怒的往车边走，刚要拎她耳朵，就注意到她坐在男人的腿上，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对方的脸。
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耳边嘈杂烦乱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姜瑜怔怔的看着申屠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申屠川也与她对视，只是和当初看到季听一样，已成死水的内心没有半点涟漪，然而眼睛里却仿佛有东西流出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擦拭，却什么都没擦到，脸上还是如之前一样干干的，哪有什么眼泪。
他看着干燥的指尖，一时间也不没了反应。
“小川……”姜瑜颤抖的声音里，透出些不可置信。
申屠川沉默一瞬：“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再看季听对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姜瑜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当即眼眶就红了，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小川！”叫完他的名字就扑过去抱他。
季听在听到她叫申屠川时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终于过来拥抱申屠川时，这种预感就成了现实。季听惊恐的说着‘不要’，然而还是晚了，姜瑜还是扑了过来，用尽全力把她挤在了自己和申屠川之间。
季听脸色刷的白了，发出小兽一般的悲鸣声后，面如死灰的被这母子俩夹在了中间。
“小川，真的是你，妈妈不是在做梦吧……”姜瑜的眼泪汹涌，抓着申屠川外套的手上泛着青筋，“你还活着，听听没有骗我们，你果然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季听虚弱道。
她声音太小，正沉浸在大喜大悲中的姜瑜并没有听到，反而是一直抱着她的申屠川，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僵硬。虽然这会儿情绪复杂得有些叫他分辨不清，但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了，相当坚定的把抱着自己的姜瑜给撕开了。
“小川……”姜瑜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淡漠开口：“不是不让你抱，只是你再压下去，季听可能会死。”
姜瑜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季听，只见刚才还有点活力的小姑娘，这会儿疼得脸都扭曲了，她顿时收了情绪，手忙脚乱的关心起季听了。
于是季听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把母子相认的感人情节给打断了。她被申屠川抱着跟姜瑜一同往家里去，到了家门口姜瑜哆嗦着手开门，结果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戳进锁孔。
季听一脸无奈：“要不还是我……”
“申屠数！快开门！听听受伤了！”姜瑜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开始大力拍打大门。
季听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半晌里头就传来着急的脚步声，下一秒门就开了，露出申屠数着急的脸：“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受伤？！是被丧尸咬了吗？！”
“我没……”
季听‘事’字还没说出口，姜瑜就一把把申屠数推开了，扭头叮嘱申屠川：“快把她放床上去，如果到晚上还疼的话，就得去找李博士给看看了。”
申屠川还在看申屠数，闻言目光收了回来，大步朝季听房间走去。申屠数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季听身上，见他们往屋里去了，赶紧跟了过去，快到季听卧室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
刚才那个小伙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这边申屠川刚把季听放到床上，门就被哐的一声推开了，申屠数一脸不可置信的冲了进来，在看到坐在床边的申屠川的脸后眼睛都瞪大了。
姜瑜看他总算反应过来了，不由得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眼底又泛起了泪花：“老公，咱们的孩子没有……”
“是我家听听让你整的容？”申屠数怔怔的看着他，“现在这世道连找一套好点的医疗设备都那么难，你竟然整了全脸，知不知道这样会很危险？”
姜瑜和季听：“……”我常常因为脑洞跟不上一家之主而感到自卑。
申屠川沉默一瞬，淡淡开口：“爸。”
只一个字，申屠数就流下了眼泪，他低幅度的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不可能的，我儿子是我亲眼看着……你不可能是他……”
申屠川见他这么不冷静，就不打算再理他，结果刚把脸别开，腿就被季听偷偷掐了一下。他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抱住了申屠数：“爸，是我。”
“小川！”申屠数在他这一句后，一年多来积攒的痛苦终于有了倾泻口，抱着他辛苦养大的儿子失声痛哭，姜瑜也忍不住流泪，哽咽着过来抱住了他们，一如当初丧尸潮爆发后一家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季听躺在床上看得眼眶发热，一时间也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只是——
“那个，不是我故意要打断你们哈，你们谁能帮我翻个身吗？我觉得还是趴着比较好。”
她这一出声，原本还哭着的姜瑜顿时就笑了，肿着一双眼睛嗔怪的看向她：“就你事多。”
“让妈妈跟哥哥帮你翻。”申屠数赶紧道。
季听：“？”
正准备动手的姜瑜一顿，面容古怪的看向他：“你说谁？谁是哥哥？”
申屠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拍了一下脑门：“你看我这脑子，把听听一直当闺女，差点忘了她跟小川的关系，你们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姜瑜笑骂，这才扭头要帮季听，结果季听已经被申屠川给翻了个面，直接趴好了。
姜瑜顿了一下，看申屠川安静的坐在床边守着季听，内心又是一片酸涩，忍下眼泪轻声道：“你们两个刚回来，应该是累坏了，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说，你们先休息。”
说完就要拉着申屠数出去，申屠数还想多想想儿子，一时间有点舍不得离开，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后才不情不愿的出去。
房门被他们从外面关上，俩人直接到客厅坐下了。
申屠数皱眉：“我还没问小川是怎么从丧尸堆儿里逃出来的，你怎么就把我叫出来了？”
“行了吧你，原先听听说小川没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跑去找人，这会儿人回来了就想霸着了，哪能这么便宜你，他们两个久别重逢，还是让他们先说会儿话吧。”姜瑜嗔怪的看他一眼。
申屠数只好憋闷的应下了，之后虽然频频看向季听卧室门，却没有再去打扰。
卧室中，季听趴得昏昏欲睡，一歪头余光注意到申屠川在身边，有些困顿的拍了拍身侧：“躺会儿吗？”
“不。”申屠川拒绝。
季听撇嘴：“陪我躺一下嘛，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我不……”
“小川哥哥，”季听软着嗓子叫他，“拜托你了。”
申屠川：“……”
房间里安静半晌，申屠川冷着脸躺在了她身边，季听这下心满意足了，笑眯眯的跟他十指相扣，扭头跟他冷漠的眼睛对视。
半晌，她有些稀奇的问：“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了吗？”
“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申屠川有了无语的感觉。
季听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期待你能给不一样的答案么。”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申屠川回答得相当坚决。
季听轻哼一声，咬着牙撑起身体，朝他怀里挪了挪。申屠川眉头微微皱起，刚要往后退她就啊啊两声，他顿时不动了：“你啊什么？”
“疼。”季听眼角耷拉。
申屠川沉默一瞬：“疼不会老实点？”
“等我找个舒服点的位置，我就老实了，”季听说着，身残志坚的继续爬，直到进了他的怀里、下巴垫在他胸膛上，这才笑着开口，“我好了。”
申屠川：“……”
“你身上一点弹性都没有，比床板还硬。”季听躺好后又有点不高兴。
申屠川面无表情：“那你下去。”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当然不下。”季听说完，便抱住了他，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
申屠川听着她的呼吸声趋于平稳，半晌也跟着闭上了眼睛，虽然自从蜕化后，他就开始不吃不睡，可此刻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浅淡的柠檬香，他竟然找不到比闭上眼睛更合适的事情做。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抱在一起，眉眼间都是说不出的放松。紧闭的窗户挡住了寒风大雪，屋子里虽然算不上暖，可也绝不冷，厚厚的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将季听的体温无限放大，就连自己的皮肤也跟着染上了温度。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由明到暗，在怀里人动弹两下时，申屠川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半点睡意。
他睁开眼睛后没多久，门直接被推开了，姜瑜从外面走了进来：“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两个赶紧出……”
她低头跟申屠川对视的瞬间，非常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以及被子里露出的毛茸茸的脑袋。
姜瑜：“……”
“她还没醒，”申屠川淡淡开口，他虽然没有感情系统，但不代表看不出别人的尴尬，于是漠然解释，“你想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
……儿砸，你妈可是过来人，怎么可能相信你们什么都没有！姜瑜一言难尽，半晌咳了一声：“听听腰还伤着，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你们两个……节制点！”
她说完就匆匆丢下一句‘赶紧起来吃饭’，扭头就往外跑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推了推怀里的人：“起来吃饭。”
季听哼唧一声，并没有醒来。
外面再次传来姜瑜的催促声，申屠川安静片刻，一脸冷静的伸出手指，戳在了季听腰上。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季听彻底精神了，十分钟后扶着腰气鼓鼓的到了餐桌前坐下。正在接头交耳的姜瑜和申屠数，看到她来了之后赶紧坐直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
“怎么了？”季听疑惑。
姜瑜忙摇摇头，看了走过来的申屠川一眼，赶紧招呼他坐下：“菜都凉了，赶紧吃吧。”
季听斜了申屠川一眼，想到他刚才为了叫醒自己，竟然直接戳了她腰伤的地方，就一脸不高兴的轻哼一声。这狗男人当真是一点都不喜欢她了，否则也不会一点都不心疼她。
“吵架了？”姜瑜小心的问了一句。
季听立刻告状：“妈妈，他刚才一点都不心疼我，弄得我可疼……”
“咳咳！行了，吃饭吧。”姜瑜万万没想到她会在饭桌上直说，赶紧打断了她的话。
季听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妈，你不教训他一下吗？”儿子刚回来，她就从亲闺女的位置上掉下来了？
姜瑜面露尴尬，申屠数赶紧解围：“你们小两口的事，你们等回屋自己解决，现在先吃饭。”
“……嗯。”季听又瞪了申屠川一眼，低下头闷不做声的吃饭，申屠川却看着面前的筷子一动不动。
姜瑜顿了一下：“不吃吗？”
“不饿。”申屠川淡淡道。
姜瑜忙问：“怎么了？”
申屠川看着面前的碗抿唇不语，季听忙道：“他刚才在我房间偷吃了一堆零食，早就不饿了。”
“……那多少也得吃点啊，万一晚上饿了怎么办？”姜瑜目露担忧。
申屠数也跟着劝：“是啊，这是你妈亲手给你做的，吃点吧。”
申屠川心底涌起一点烦躁，刚要冷着脸离开，桌子下的手就被季听抓住了。她的手还是那么暖，短暂的安抚了他莫名的情绪。
“他真的不能吃了，中午刚撑吐过一次，要是再多吃，恐怕很快还会吐。”季听一本正经的撒谎。
姜瑜一听急忙把申屠川面前的碗撤走：“那你还是别吃了，万一再生病了多难受。”说完眼眶微红，低喃一句，“孩子得在外面受了多大的苦，才会吃东西不知节制啊……”
季听讪讪一笑没有接话，埋头就开始吃饭，申屠川扫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被她牵着了，但还是很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一家人边吃边聊，等一顿饭吃完，季听也把帮申屠川编好的经历说完了，姜瑜听得数次想要落泪，但怕影响到大家，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么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出去见的是小川？”姜瑜问。
季听点了点头：“对，他受伤了，我怕你们担心，就等他养好了才带回来。”
姜瑜和申屠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尽甘来的欣慰。
吃完饭季听本想回屋躺着，姜瑜却叫住了她：“等一下，我们去客厅聊，我跟你们爸爸有话对你们说。”
季听顿了一下，莫名的跟申屠川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乖乖到客厅坐好了。
姜瑜看着她和申屠川排排坐，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跟你们爸爸刚才聊了一下，打算过段时间帮你们办婚礼。”
“婚礼？”季听猛地要站起来，结果刚一动就痛呼一声，扶着申屠川的肩膀再次坐下，龇牙咧嘴的问，“为什么突然想给我们办婚礼了？”
“虽然没到法定年龄，可如今这个社会……以前那些也就不讲究了，你们两个一路走来不容易，爸妈不想你们再等下去，早点结婚我们也好放心。”姜瑜说完申屠数笑笑，显然俩人已经商量好了。
季听扫了眼旁边毫无波动的男人，顿时一阵头大：“其实没必要的。”这男人都不喜欢她了，万一再对结婚这种事心生排斥，跑了怎么办？
“当然有必要，你找了小川那么久，我们做父母的都放弃了你都没有，他一定要对你负责才行，”姜瑜说完看向申屠川，“你说呢小川，想不想娶听听？”
她最后一个问题一说出口，季听就心想完了，史上最尴尬的一幕即将出现。
迎着姜瑜和申屠数期待的目光，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茶几，仿佛他们在说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姜瑜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当即有些尴尬的看向季听，生怕她会不高兴，季听却一副习惯了的样子，还反过来用眼神安慰姜瑜。
“小川你真的不娶听听？”在场最不尴尬的就是申屠数了，他在一片静默中非常淡定的开口，“如果真的不想娶，就直接说出来，也好让听听死心，你不知道，现在基地里很多优秀的年轻人都非常喜欢听听，但是由于她对你一直不死心，就没敢告诉她，好多小伙子都找过我，希望我给他们安排相亲，我之前都拒绝了，如果你能让听听死心的话，我就能给她安排相亲……。”
“我娶。”申屠川冷漠开口。
季听内心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就算娶她也不稀罕。这么想着，她睁大眼睛看向申屠数，期待爸爸能惩罚申屠川刚才的沉默。
而申屠数也不负她望：“你不用勉强的，听听那么好，离了你也能分分钟找到男朋友。”
“她是我的，我娶。”申屠川听到他要季听找男朋友，脸色微微泛黑。
申屠数儒雅的笑笑：“你就算想娶，听听也不一定想嫁了，我觉得还是给她多安排几场相亲，让她多见见优秀的男孩再做决定，不然结了婚再后悔，你们两个都伤心，你觉得呢听听？”
申屠川一脸冷漠的看向季听，眼底满是威胁。
季听心里给申屠数点了个赞，夸一句他干得漂亮，然后优雅一笑：“爸爸说得对，我还是多相几次亲，见一下世面再做决定吧。”
申屠川：“……”想弑父。

第133章
简单的聊完，申屠数就带着姜瑜回房间了，只剩下腰疼的季听跟黑脸的申屠川还坐在沙发上。
“扶我回屋。”季听懒洋洋的朝他伸手。
申屠川冷淡的看她一眼：“让你相亲对象来扶。”说完就残酷无情的转身走了。
季听直接被气笑了，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后坚强的自己爬了起来，期间还十分不甘心的惨叫几声，结果某个人连头都没露。她咬牙撑着腰缓缓往屋里走，进屋后就看到他躺在了自己床上，深吸一口气后撵人：“你来我房间干嘛？快出去！”
“我刚才就在这里。”申屠川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季听挪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刚才你还是我男朋友呢，现在我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我们的关系了，当然不能让你留在这里。”聊起结婚的事时，某人的犹豫她可是看在眼里的，还有晚饭前生生把她从睡梦中戳醒那事，她绝不就这样算了。
“闭嘴，我要睡了。”申屠川说着，冷着脸闭上眼睛。
……真当她不知道啊，这人早就跟病毒同化了，不吃不睡不老，非常顽固非常难搞。季听嗤了一声：“少来，自打重逢你什么时候睡过觉啊，赶紧给我起来，明天开始我就要相亲了，让人家知道你睡我这里，我还怎么着对象？”
“谁准你找对象了？”申屠川不悦的看向她。
季听昂起下巴：“你啊，刚才不还说了，让我相亲对象来扶我？”
申屠川：“……”
季听每次看到他无言以对的表情就觉得好玩，咳了一声后扶着腰转身要走：“算了算了，你爱住就住吧，反正等我找了男朋友，我就立刻搬出去跟他同居唔……”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抓住了被猛地往后一拽，下一秒天旋地转直接跌进了床上，后脑勺不偏不倚的砸在柔软的枕头上而刚才还躺得老老实实的申屠川，瞬间出现在她的上空，把她死死按住了。
季听的大脑出现一片空白，双眼失神的盯着天花板，直到腰后出现明显的咔嚓一声响，她才白着脸颤巍巍的跟申屠川对视：“你……”
“我没有跟你分手，你就是有主的人，谁敢跟你相亲，我就杀了谁。”申屠川冷漠的威胁她。
季听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太阳穴没入了鬓发中，她的喉咙动了动，半晌又痛苦又虚弱的开口：“我的腰……”
申屠川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松开了她的手。
“申屠川……我要杀了你……”季听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再也抑制不住的疼痛叫她脸都快变形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手指点在了她的腰上，季听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都这样了，你还有没有人性……”
哦对，他没有，他但凡有点人性，刚才就不会这么摔一个有腰伤的人。
“别动，我帮你治疗。”申屠川绷着脸，手指毫不犹豫的戳在了她的腰上，一瞬间更大的疼痛从被戳的地方蔓延。
季听这下彻底慌了：“不、不用了，你去叫妈妈，让她找医生来……”
“闭嘴。”申屠川不悦的看她一眼，瞬间长出的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肤。
……被丧尸抓了，这下全完了，季听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在丧尸化之前一定要自杀，怎么也得保住最后的尊严。
这么想着，她开始安静的等死亡降临，结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反而等到申屠川一句：“现在好点了吗？”
季听顿了一下，感受一下自己的腰，疼痛竟然比之前没被摔时还轻了，她惊讶的睁开眼睛：“你还有治疗功能？”
“没有，”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勉强补充，“但顺着你的肌理释放能量，帮你调节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不然你以为你中午的时候还不能动，为什么晚上就能自己出来吃饭了？”
“……你的意思是，我睡觉的时候你戳的那一下，其实是在帮我治病？”在事实面前，季听有点底气不足来了，莫非她真的误会人家了？
申屠川沉默许久，实话实话道：“主要是为了叫醒你，顺便帮你治一下。”
季听：“……”很好，漂亮。
她幽幽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躺好了，似乎不打算去客厅了。申屠川神色淡淡的坐在她旁边：“我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什么？”季听斜他一眼。
申屠川毫不退让的跟她对视：“不准去相亲。”
“哦。”季听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一副把这件事揭过的样子。
申屠川不悦：“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如果你敢违背，我就……”
“就干嘛？”季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杀了那男人？现在虽然人类锐减，可数量也不算少，难不成我相一个你就杀一个？你杀得完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平静的在她身边躺下了。
本以为会被反驳的季听一时有些不习惯了，不由得推了他一下：“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想听什么？”
“……不是，在我挑衅完你之后，按照正常剧情走向，你不应该威胁回来、叫我知道你的厉害吗？就这么哑巴了？”季听心里别扭。
申屠川侧目看向她，半晌淡淡道：“没必要。”
“为什么？”她不耻下问。
申屠川的指尖在被子里点在了她的伤处：“这里面有我留下的病毒因子，你一旦敢出轨，我就把你变成丧尸，看哪个男人还敢要你。”
季听：“……”
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申屠川的唇角扬起一点幅度，刚要闭上眼睛，脸就被季听捧住了：“你你认真的？你真对我下毒了？你还是个人吗？！”
“我不是。”申屠川坦然回答。
季听噎了一下：“……你还挺理直气壮的是吧？”
申屠川不再理她，季听轻哼一声，扶着腰背过身去，也不想跟他说话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听着近处的呼吸声，申屠川眉眼渐渐舒展——
“你真对我下毒了啊？”季听小心的问。
申屠川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怎么，怕了？”
季听沉默许久，才惆怅的叹了声气：“倒不是怕……”就是感觉挺不是滋味的，以前半点都舍不得碰她的人，今天竟然会给她下毒，前后巨大的反差每每都在提醒她，如今的申屠川真的一点都心疼她了。
她不说话了，申屠川反而想知道了：“你叹什么气？”
“没事，睡吧。”季听说完，就陷入了更为长久的沉默。申屠川意识到她在不高兴后，心底就有些浮躁，可又不愿去哄，于是愈发焦躁了。
许久之后，在她有了点困意时，冷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没有下毒。”
“嗯？”季听已经快要睡着了，闻言小鼻音哼哼一声，似乎没有听太清楚。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角泛着冷意：“我倒是想下毒，但是舍不得，刚才只是吓唬你的。”这种舍不得几乎成了本能，所以哪怕她在自己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他也无法对她下手。
季听顿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唇角不由得轻轻扬了起来，半晌又扶着腰转回去，一边伸手抱住他一边把脸埋在了他怀里。
申屠川沉默一瞬，冷淡的伸手抱住了她。
翌日一早，熟睡的季听又一次疼痛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看，申屠川的指甲刚从她腰上收回去，原本被扎破皮的地方在他的手离开后，迅速的恢复成光洁状态，除了还有一点泛红，和其他位置没有不同。
她不满的看着他：“你就不能在我醒的时候做这些吗？”
“不能，”已经洗漱完的申屠川看她一眼，“妈叫你吃饭。”
季听揉了揉已经好很多的腰，起身朝浴室去了，申屠川安静的站在外面等着，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水声，身体不知为何有些躁动。
“好了吗？”他沉声问。
“没有，我洗个澡，”季听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隔着门有种不真实感，“沐浴乳没了，你去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找一下，看有没有新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去开了柜子门，翻找一通后找到了沐浴乳。
季听迟迟等不到他，不由得关了花洒，把浴室门开了一条小缝：“找到了吗？”
“嗯。”
“……找到了为什么不给我送过来？”季听无语。
申屠川扭头看她一眼，结果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沉默许久，声音有些暗哑：“你只说让我找，又没说让我给你送。”
“……别废话，赶紧给我。”季听说着，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申屠川猛地回神，冷着脸大步走了过去，把东西递给了她，季听接过来后就赶紧关上了门，不多会儿穿着睡衣从里面出来了。
“以后注意点。”申屠川扫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只留下一头问号的季听还在屋里。
早餐的时候，申屠川还是没有吃，季听一通敷衍这事儿算过了。
吃过早饭，申屠数把季听拉到了一边，小声询问：“小川这次回来性格大变，有没有让你受委屈啊？”
“没有啊爸爸，别担心，他本质还是那个善良的小川。”季听违心道。
申屠数却不能不担心：“孩子，虽然你不是我跟你妈亲生的，可我们却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你如果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说出来才行。”
“放心吧爸爸。”季听笑道。
申屠数点了点头，去屋里拿了个档案袋出来：“这是我新做的基地防范布局图，待会儿我要跟你妈出去一趟，你把这东西交给胖子吧。”
“行嘞。”季听立刻接了过来。
申屠数又叮嘱她两句，这才和姜瑜一起离开。他们一走，家里就剩申屠川和季听两个人了，季听扭头回屋换了身衣裳，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
申屠川一身睡衣安静的等她叫上自己，结果等到她都要出去了，却还没有叫自己，不由得皱起眉头：“去哪？”
“哦，去给北云哥送一下文件。”季听说着，朝他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申屠川起身：“我换件衣服。”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里等着吧。”季听说完就像怕他会跟过来一样，飞快的跑走了。不是她想撒谎，也不是不想带他，主要是这回去见的是胖子，她可还记得那天胖子捏自己的脸一下，他那个想杀人的表情哟……
申屠川蹙眉看着她离开，半晌才沉下脸坐回沙发上。正当他放空自己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他眉间的沟壑顿时没了，嘴角还不明显的扬了起来，一边去开门一边淡淡道：“后悔了？要带我一起去……”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北云。
“去哪啊？”北云顺着他的话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怎么来了？”
“哦，季听昨天不是扭伤了么，我来看看她。”北云说着就要进屋，结果申屠川堵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识，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晌往前一步，身侧空出了位置，北云笑笑往里走，结果刚走两步申屠川就直接错过他出去了。
北云：“？”
申屠川走出去没多久，就折身回来了：“这里你熟，带我去找季听。”
“她不在家吗？”北云惊讶。
申屠川抿唇不语。
北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失笑：“吵架了？她伤那么重，确定还能离家出走吗？”
“带我去找她。”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
北云勾起唇角：“走吧，基地里也就一个广场，她肯定在那边。”
这边广场上，季听见到胖子后，把档案袋交给他就要走，胖子急忙叫住她：“走什么啊，这大长一天的，回去多没意思。”
“我回去陪申屠川。”季听笑。
“啧啧，有点出息行吗？男朋友什么时候不能陪？”胖子嫌弃的看她一眼，随后瞄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偷听后就压低了声音，“我昨天晚上闲着没事出去了一趟，结果在一家超市里找到了几盒奶茶，要不？”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疯狂心动：“过期了没？”
“废话，当然过了，”胖子斜她一眼，“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喝……”
“要要要，分我一半呗胖子哥。”季听笑眯眯的开口。自从末世之后，她就没有尝过甜味了。
胖子笑笑，刚要说话，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寒气，他下意识的侧身，躲过了申屠川的拳头。季听头皮一紧，赶紧抓住了他的手：“你先冷静一点！”
“大哥，我们是清白的！”胖子脱口而出。
季听：“……”朋友，你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基地就这么一个广场，无事做的人都聚在这里玩，胖子这一句直接引来大半的注意力。季听头大的一手拉住申屠川，另一只手要去拉胖子，结果手刚一伸，申屠川的死亡凝视就过来了。
季听咬咬牙，也不管胖子了，拉着申屠川就去了角落，还没等站稳就听到申屠川问：“不是说去找北云了？”
“那个，是去找他了……”季听话说到一半，余光就扫到了北云，显然是跟着申屠川来的，她话锋一转，“但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记错了，爸爸是让我找胖子，所以我就来找胖子了。”
“季听。”申屠川声音清冷。
季听：“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怕你多想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的，但是我跟胖子真没什么看你也知道我审美是什么样的了我不可能喜欢他的！”
她一口气说完，脸都要憋红了，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胖子的不满声：“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对不起了胖哥，我男朋友吃醋了，我得先把人哄好。”季听理直气壮的看他一眼，随后伸手挽住了申屠川的胳膊撒娇，“小川，小川川，老公~”
“……我没有吃醋。”冷硬的壳子一击即碎，申屠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还有，我们没有结婚，不准乱叫。”
“结婚不还是早晚的事，现在叫一下也没什么的，”季听新奇的看着他的脸，“等一下，你是害羞了吗？”
申屠川绷着脸看向她，眼底满是清明。季听立刻举手投降：“行了知道了，你没有感情系统嘛，是不可能害羞的，不用专门再告诉我一声你不喜欢我。”
这么好的氛围，她可不想就这么破坏了。
申屠川沉默了，季听看他一眼，扭头对不远处观望的北云和胖子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家啦。”
“回去吧，你昨天连路都走不了了，应该是挺严重的，不要再乱跑了。”北云笑着嘱咐。
季听点了点头，拉着申屠川便往家里走，结果一路上没少被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叫人越来越窘迫。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现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件外套兜头盖住了她的脸，她伸手就要掀开，却被申屠川梏住了胳膊。
“不准。”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无语的挣扎两下，没挣扎动就随他去了，被他半推半抱的带回了家中。一到家里，她就忍不住抱怨：“胖子刚才声音那么大，搞得我们好像有什么一样，明天说不定就要有人传八卦了。”
“你不想他们传的话，我会帮你。”申屠川反应十分平静。
季听顿了一下：“你有办法？”
“嗯，等天黑把他们都杀了。”
“……你还是歇歇吧。”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到沙发上坐下了。
申屠川跟了过去，安安静静的站在她旁边，季听瞄了他几次都不见他坐下，忍不住问：“你杵着做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顿了一下，不懂他又提这个做什么。
“但根据我以往的记忆和经验可以判断，喜欢是吸引、是占有、是怜悯以及必要时候的摧毁，这些东西似乎我都有，”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以前的我必然是喜欢你的，我说的是现在的我，如果这些情绪我因为你都产生过，那通过理性判断，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半晌失笑：“你在乱说什么啊……”
“季听，我喜欢你。”
季听沉默了，安静了很久之后，她起身拥抱住他，低声说一句：“我也很喜欢你。”
申屠川的唇角微微上扬，突然觉得接纳一直讨厌的本能其实还不错。
两个人抱了许久，申屠川说了一句：“该下一步了。”
“嗯？”季听仰头看向他。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拥抱之后，该进一步了。”
“……你想干嘛？”季听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申屠川沉默片刻，吻上了她的唇，季听刚闭上眼睛，下一秒门就开了，她手忙脚乱的推开申屠川，红着脸坐到了沙发上。
姜瑜和申屠数说笑着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季听红扑扑的脸，当即有些惊讶：“听听，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事。”季听讪笑一声。
姜瑜担忧的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不烧啊，怎么这么红呢？”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看到，但季听还是有种被大人抓包的窘迫感，她一边应付姜瑜，一边朝申屠川投出了求救的目光。
申屠川抿了一下唇，淡淡开口：“她没病。”
“你怎么知道？”申屠数随口问一句。
申屠川相当坦然：“你们进来之前，我们在接吻。”
剩下三人：“……”
“她现在是在害羞……”申屠川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季听推着进了卧室，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家长们。
半晌，姜瑜怔怔问：“小川刚才说什么？”
“唉……孩子长大了。”申屠数心情复杂的看一眼他们关上的房门，拉着姜瑜去做饭了。
卧室里，季听一脸崩溃：“我是让你解围的，你干嘛实话实说？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尴尬？！”
“知道。”申屠川一如既往的淡定。
季听无奈：“知道你还敢胡说八道？”
“我故意的，”申屠川扫她一眼，“让爸知道你是我的，杜绝他带你相亲的可能性。”
“……”

第134章
申屠川这方法先不说卑不卑鄙，单就效果而言是非常可以的，至少申屠数不再提要给季听相亲的事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申屠川似乎从坦诚自己后，就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却突然没了那点别扭，顺从本能天天粘着季听了。
在被他二十四小时黏了三天后，季听终于受不了了：“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吗？”她虽然也喜欢跟他在一起，但睁开眼睛是他，闭上眼睛是他，连去洗手间他都要在门口等着，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申屠川淡淡的看她一眼：“能。”
“那今天不要粘着我了，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季听立刻道。
“不是现在。”
“嗯？”季听眨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睡着之后的八个小时，我一直在过自己的生活。”
季听闻言吓了一跳：“你出去干坏事了？”他不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召开丧尸会议，商量毁灭地球的事吧？
“没有。”申屠川看出她在想什么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季听笑笑：“没有就好……等一下，那你一整夜都在做什么？”
“像以前一样，发呆。”
季听愣了一下：“发呆？你的意思是，你以前的生活都是在发呆？”
“不然呢？”申屠川反问。他没有情感系统，记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能做的只有发呆，没遇到她时白天黑夜都在发呆，遇到她后就只有晚上会这样。
季听抿了抿唇，心疼的看着他，半晌下定了决心：“我以后每天少睡一个小时陪你，这样你就可以减少发呆了。”
“你前天晚上就少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申屠川平静的陈述现实，“然后昨天下午补觉补了快三个小时。”
季听：“……我以后不补觉了不行吗？”
“你？”申屠川只用一个字，就表现了对她的嘲讽与怀疑，季听顿时什么心疼都没了，只觉得死直男就应该单身。
就在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时，门外传来姜瑜的声音：“吃饭了！”
屋里的两人同时一顿，季听的嘴里瞬间发苦了：“这回找什么理由？”自从申屠川回来，每逢吃饭都要想尽办法拒绝，且每次想主意找借口的都是她，她现在已经有吃饭恐惧症了。
果然，申屠川的回答是：“你想办法。”
季听翻了个白眼，还未开口他就突然躺到了床上，她愣了一下，几秒钟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听听小川，吃饭了。”
季听瞬间懂了，赶紧去开了门：“妈，小川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吃吧，给他留点饭就好。”
门外的姜瑜眉头皱了一下：“又不吃饭？”
“……吃的吃的，他说让我们先吃，等一下他就出来吃了。”季听忙道。
姜瑜看了眼床上睡着的申屠川，叹了声气对季听道：“那你洗个手，赶紧出来吃饭。”
“嗯嗯，我这就出去。”季听说完就把门关上了，耳朵迅速贴在门板上听动静。
申屠川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不用听了，已经去厨房了。”
“你怎么知道？”季听回头看他，刚问完就啊了一声，“对，你听力很好是吧。”之前几次他好像也是这样，什么动静都能提前发现。
申屠川看她一眼没有否认，季听撇了撇嘴，到他身侧坐下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什么？”
季听顿了一下：“你不能吃饭的事，他们早晚会起疑的，不如我们现在告诉他们吧，也不至于那么被动了。”
“告诉他们我不能饮食？快速愈合和百毒不侵这种异能还说得过去，不能饮食的事一旦说出来，恐怕他们会很快猜出我已经不是人的事实。”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一想也是，顿时更加忧愁了：“那可怎么办？”
申屠川顿了一下：“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季听立刻看向他。
“结婚，”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淡漠的垂下眼眸，“结婚之后，我们就以要过二人世界为由搬出去，不住在一起了，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这个算得上目前唯一既能解决困境、又能皆大欢喜的办法了，他在说出口后，以为季听会立刻答应，结果迟迟等不来她的回应，只好绷着脸看向她。
季听在他的目光下沉默许久，才眨了一下眼睛问：“你在向我求婚？”
“……你想多了。”申屠川别开脸。
季听笑笑：“那我先去吃饭了啊。”
申屠川没想到她竟然敷衍自己，眉头顿时微皱，半晌也不肯应声。
季听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刚走到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在他脸上啾了一口：“我答应你的求婚了。”说完不给他半点开口的机会，直接跑去外面了。
这一套路线行云流水，申屠川虽然能通过声响视觉清楚的判断她的路线，但还是被她哄得愣了一下，半晌才微微扬起唇角。
季听心情很好的跑到厨房，看到姜瑜在盛菜后，便主动过去端盘子，申屠数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不由得叹了声气：“难怪小川不想吃，他虽然很乖，但最挑食了，现在吃的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还是咱们一家三个劳动力，才换来这么多吃的，其他人家还不如咱呢。”姜瑜瞪他一眼，随后眼底带上了忧愁，“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饭菜太差了，小川从回到家就不愿意吃饭，每次都让听听端到屋里去哄才吃一点，再这么下去他身体肯定会受不了。”
端菜的季听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说那些端进屋里的也都被她吃了。姜瑜和申屠数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季听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一边盘算待会儿怎么跟他们说结婚的事，一时间心不在焉，手上的盘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激灵一下，忙伸手去捡，等姜瑜大叫不让她碰时，她的手已经抓住了破碎的瓷片，随即手上一疼，鲜血涌了出来。
“听听！”姜瑜惊慌的跑到她身前蹲下，抓住她的手腕斥责，“不是不让你碰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季听看一眼手上不深的伤口，再看姜瑜眼眶都红了，赶紧忍下疼痛安慰她。
“你把家里收拾一下，我带听听去李博士那包扎一下。”申屠数说着走了过来，刚要扶姜瑜起来，一道身影从他面前闪过，下一秒季听就被申屠川抱了起来。
申屠数一愣，等季听被申屠川打横抱起时，才回过神扶姜瑜起来，而这一眨眼的功夫，申屠川已经把季听抱到沙发上去了。
他冷着脸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捏住她的指尖，轻轻舒展开来，当伤口在他眼前完全展现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从蜕化就没有再吃过东西，对于丧尸来说最美味的人类血肉，引不起他半点兴趣，可当面对此刻的季听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人类是如此甘甜。体内的渴望突然开始叫嚣，使得他捏着她指尖的手猛地用力。
“嘶……”季听倒吸一口凉气，疑惑的看向他的脸，对视的瞬间发现他的瞳孔突然泛起了红色，她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一点视线，一回头就看到姜瑜怔怔的站在身后。
她下意识的起身挡住了申屠川，回过身笑着对姜瑜道：“妈妈，我伤口很浅，就是划了一道，不要紧的。”
姜瑜脸色发白，闻言勉强笑笑，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再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季听见她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由得松了口气，“你看血已经自己止住了，伤口肯定非常浅，我都不觉得疼的。”
姜瑜拭去眼角的泪：“那也得去找李博士一趟，让他给你看看需不需要缝针，最好是再拿点药，不然发炎了怎么办。”
“嗯，妈妈你在家里吧，我跟小川一起就好。”季听说完，不等姜瑜和申屠数说话，拽着申屠川的胳膊就往外跑。
申屠数疑惑的走到姜瑜身边：“听听怎么看起来很着急？”
“……应该是想快点包扎吧。”姜瑜别开脸，静静的看着沙发上的破洞。
这边季听仓促拉着申屠川逃跑，刚到楼道里就被一股大力朝墙上推去，她忙借着力道转身，刚面朝申屠川，就被他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季听看着他还泛着红的瞳孔，冷静之后压低声音：“你冷静点，你现在……”
话没说完，申屠川就朝着她的脖子咬去，她‘唔’了一声，下意识仰起头，白皙的脖子露出了脆弱的弧度。
申屠川咬住以后，虽然咬得很疼，但却没有直接咬断，似乎正在经历极大的挣扎。季听努力让自己忽略脖子上传来的疼痛，等呼吸均匀后轻声道：“冷静点啊小川，我是季听，是听听，你冷静点，如果你咬了我，我可能就要变丧尸了，会变成那种破破烂烂、血肉模糊的丧尸，再也不能陪你说话的丧尸……”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只觉得疼痛越来越小，可她不敢放松，依然屏着呼吸低声劝说，直到他彻底放过她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季听这才长出一口气，无力的倚在墙上。
“……其他丧尸已经进化出语言能力了，就算你变成丧尸，也是可以陪我说话的。”申屠川声音微哑。
季听忽略后背的汗，轻笑一声道：“不知道我特别笨吗？万一进化不出来怎么办？”
“那也不错，刚好我嫌你话多。”
“……要不是打不过你，你早挨揍了，”季听眼底满是温柔，说出的话却没那么温情，“你确定会不错吗？我如果变成丧尸了，可是会天天吼叫那种，反而会更吵，而且脏兮兮的，肉啊血啊乱掉，说不定肠子也会掉出来，你确定……”
“应该也会喜欢，”申屠川打断她的话，直起身认真的跟她对视，“你就算断胳膊断腿，骨头都露在外面，脑袋也被砸掉半个，只要是你，我应该都会喜欢。”
季听：“……”这是什么恶心吧啦又感天动地的誓言啊。
申屠川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半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算了，你都要对变成丧尸的我不离不弃了，我又怎么好意思揪着这点不放，原谅你了……对了，你刚才突然失去理智，是因为我的血吗？”季听皱眉。
申屠川点了点头：“你的味道让我……很想吃。”
这个吃，绝对不是可以被晋江锁文的那种吃，季听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啊大兄弟。”
“还好，你以后别再受伤，我就不会失去控制。”申屠川想起刚才的事，也是微微觉得后怕。
季听失笑：“我怎么能保证自己不受伤？没有你还有其他丧尸呢，谁也保证不了的，不过说真的，就算我变成丧尸也没关系，某些人不是我怎么样都喜欢吗？”
“是喜欢，”申屠川非常坦诚，“但你好好的，我只喜欢你这个人，一旦你变成丧尸，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当盘菜喜欢。”
季听：“……”这人总能把各种打情骂俏的场面变得血淋淋。
两个人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一边往楼下走，屋子里的姜瑜始终心不在焉，申屠数和她说了几次话，她都没有听到。
“你到底怎么了？”申屠数十分无奈。
姜瑜猛地回神，白着一张脸拿着棉服起身：“你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去看看他们。”
“研究所离得不远，有小川就行了，你还去……”申屠数话说到一半，姜瑜就已经出门了，他叹了声气，拿了抹布开始收拾。
这边申屠川和季听一路聊着天，总算到了研究所。说是研究所，其实就是个医院临时改建的，后半截是研究所，前面还是有人专门值班，平时给基地里的人做简单治疗。
季听本来不想让申屠川一起进去的，但是想想自己只是到门诊拿点药，又不往后院去，于是直接带他过去了。
两人到了医生平时值班的地方，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季听皱起眉头：“奇怪，平时这里不管多忙，都会有人值班的，今天怎么没有？”
申屠川看了眼通往研究所的门，淡淡道：“可能遇到了麻烦。”
“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能有什么麻烦？”季听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申屠川垂眸：“后面是不是关了丧尸？”
季听一愣，赶紧问他：“什么意思？你刚才又带着它们进化了？”
“我没有，”申屠川说完，不等季听松口气就补充，“但是我一直在它们周围，它们自主进化了。”
季听愣了一下，急忙朝医院内跑，申屠川刚要慢吞吞的跟上，她就制止了：“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你还是不信我。”申屠川眼神冷了下来。
季听无奈：“你刚失去控制一次，精神力正是薄弱，我怕李博士会看出什么，乖，你留在这里。”她说完就直接在值班处翻出一把木仓，转身直接走了。
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抬步朝研究所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目光扫向一角的草丛，声音冷得仿佛掺了冰碴：“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只已经看不出人型的丧尸爬了出来，像是知道对面是它的帝王一般，用尽所有力量靠近：“有药……消灭我们……摧毁资料……摧毁……”
丧尸的身上满是管子，有很多地方的伤都是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是人用刀切出来的。它的语言能力还很弱，但一字一句都透着恳求，眼底满是恨意、求生欲以及对申屠川的臣服，每一种情绪都表明，它已经有了初步的智慧。
申屠川眼底如冰冻了万年寒霜，站在原地与它对视，丧尸还在朝他蠕动，申屠川沉默许久，半蹲下伸出手，将指尖点在了它的额头。指甲迅速变长，刺破了丧尸的腐肉，它的额头上逐渐出现一点白烟。
他在做这一切时十分专心，五感都随之减弱，等意识到门口处有人时，对丧尸的修复已经结束，原本还只能蠕动的丧尸，已经渐渐可以站起来了。丧尸看到门口的人，刚要嘶吼着扑上去，就被申屠川一个眼神制止，转身逃进了研究所。
申屠川独自一人站了许久，才平静的起身，看向不远处脸色发白的女人。
“小川……”姜瑜的力气仿佛完全被抽空，连叫出他的名字都十分困难。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丧尸有了某种交流，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丧尸，突然就有了精神气。
申屠川平静的跟她对视，心底不知道为何感觉有些闷，虽然不难以忍受，但也非常叫人烦躁：“你都看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姜瑜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才勉强没有倒下。虽然她还是不愿相信，可这段时间申屠川的表现、刚才她亲眼看到的事实，都无一不在表明，她的儿子，很可能是……
母子俩隔着一个院子对视，谁也没有向前一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正当他们僵持时，季听小跑了出来，看到姜瑜后有些惊讶：“妈妈，你怎么来了？”
姜瑜怔怔的看向她，突然想到这些天，她好像一直帮着小川敷衍自己，所以听听一直都知道现在的小川是什么。她想通了一切，只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妈妈……”季听看着她脸色不对，便皱着眉头朝她走去，结果刚走了几步，申屠川就抓住了她的手。
季听疑惑的看向他，和他对视一眼后瞬间明白了，愣了半天抿唇道：“……先回家吧。”
一家子都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等到家时季听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血都干了，还没有包扎，不由得轻叹一声。
刚一进门，申屠川就带她去了沙发坐下，从兜里掏出纱布酒精后帮她清理。虽然姜瑜在旁边，季听还是忍不住惊讶：“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出来的时候，门诊上有。”申屠川头也不抬。
季听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情给自己拿东西。在他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时候，申屠数走了出来，看到这阵势凝眉坐到了姜瑜身边，一家人算是到齐了。
“我是丧尸，”一片安静中，申屠川缓缓开口，“不仅是丧尸，还是丧尸之王……”
他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经历都讲了出来，期间几次姜瑜哽咽出声，都没有打断他的讲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季听，直到说完一切，才看向对面仿佛一瞬苍老的两位长辈：“抱歉，我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
姜瑜一直忍着的情绪，因为他这句话突然爆发，趴在申屠数怀里痛哭，申屠数一言不发的看了他们一眼，带着姜瑜回房间了。
客厅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两个人沉默的对视，许久之后季听有些心累的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申屠川不语。季听叹息一声，倚在了他的胳膊上。
七个小时后，姜瑜和申屠数走了出来，情绪似乎已经稳定。季听和申屠川看向他们，姜瑜顿了一下，淡淡开口：“小川，收拾一下，我们离开基地。”
“为什么？”季听惊讶。
申屠川垂眸：“我是丧尸，基地上到处都是人类，爸妈不会允许我还留在这里。”
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有朝一日伤害同胞，又不忍他独自游荡，只能陪着他一起漂泊。这个选择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亲情，都无可指摘。
季听沉默许久，打起精神道：“尽快离开也好，当初妈妈不是说想去山上自给自足么，那时候怕有动物尸化会很危险，现在好了，小川能控制丧尸，也就不怕危险了，我们带些种子去山上隐居吧。”
她说着就往卧室走，刚走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姜瑜的声音：“……听听，你留下。”
季听猛地停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她：“妈……我留下是什么意思？”
姜瑜别开脸不再说话，一直沉默的申屠数开口了：“孩子，我们不打算带你一起走，你留在基地，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们。”一旦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将永远跟人类隔绝，他们不忍这个孩子受苦。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半晌看向一直沉默的申屠川：“你也是这么想的？”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平静开口：“我听爸妈的。”
“你给我再说一遍。”季听冷着脸走向他。
申屠川垂下眼眸：“爸，妈，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走。”
“……嗯。”姜瑜不忍再看季听，擦了一下眼角就开始去收拾东西了。
季听见申屠川回卧室，立刻跟了过去，一进屋就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了：“你什么意思啊？你可是我找到的，凭什么不让我跟着……”
“嘘。”申屠川皱眉将食指放在了她的唇上，季听瞬间没话了。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半晌开口道：“把你需要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我们凌晨离开。”
“……什么意思？”季听一时没反应过来。
申屠川还是一动不动的跟她对视，半晌轻轻勾起唇角：“季听，如果一定要有人陪我下地狱，那我必然选你。”

第135章
季听定定的与他对视，半晌吸了一口气：“申屠川你还是人吗？为了让自己爹妈在基地享福，你就选我一起走啊？”
“那走吗？”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
季听笑了起来：“走，我巴不得呢。”
申屠川的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收拾东西吧。”
季听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收拾好了。此刻还不到睡觉的时间，两个人坐在床边面对地上一大袋子的行李，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申屠川打破了沉默：“给爸妈留张字条吧，不然他们会担心。”
“嗯……”季听轻轻应了一声，拿出纸笔坐到书桌前，半天都不知道写什么。
申屠川见她迟迟不动，沉默许久后淡淡道：“叫他们保重身体，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他们。”
“……好。”季听抿唇按他说的去写，写着写着眼睛就开始泛酸了。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感受过长辈的宠爱，没想到穿书一遭，反而遇到了对她特别好的父母，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就把申屠数和姜瑜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如今要跟他们分开，难免会觉得难过。
她吸了一下鼻子，动静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申屠川指尖动了动，最终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说出让她留下的话。
对于他来说，季听和父母是完全不同的。不管过多久，父母都还是父母，对他的爱不会减少半分，可季听不同，她太年轻了，一旦他把她留在基地，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忘记他，然后跟别人相亲结婚生子。
只要一想到她的未来身侧可能是别的男人，他就整个人都开始浮躁。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季听的背影，眼底满是占有欲。
墙上的钟表指针慢慢滑动，季听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时，信也已经写好了，她仔细的把信折叠成长方形，用杯子压在了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好叫姜瑜他们能立刻找到。
做完这一切，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申屠川走到她身旁，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你先睡一会儿，等走的时候我叫你。”
“嗯。”
季听乖巧的跟着他到床上躺下，一只手捏着他的手指闭上眼睛，虽然心绪复杂没有困意，但还是强迫自己入睡了。她睡的时候有一瞬间担心，申屠川会趁自己睡着一个人离开，但是转念一想，这人才舍不得留她在基地相亲结婚，肯定是要带走她的。
她一会儿想申屠川、一会儿想父母，脑子里一片纷乱，即便睡着了也睡得不太踏实。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惊醒，睁开眼睛后发现身侧没有人。
季听一瞬间方寸大乱，赤着脚跳下床把屋里找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找到，她慌张地朝门外冲去。
在她即将抓住门把手时，突然一股力量勒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便腾空而起。感受到身后之人身上凛冽的寒气，季听猛然放松下来，接着升起一股怒气：“你干嘛去了？！”
“出去了一趟，”申屠川说着把她放到了床上，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脚，不悦的皱起眉头，“这么冷的天，谁让你不穿鞋的？”
“你如果没有玩消失，我会急到忘了穿鞋？”季听冷冷的看着他，显然余怒未消。
申屠川顿了一下，转身去关了自己刚才跳过的窗户，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突然醒。”说完就拿着她的脚往怀里放。
季听顿了一下，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她抿唇把脚抽了回来：“算了吧，你连体温都没有，越捂越凉。”
申屠川看出她消气了，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快两点了，我们准备走吧。”
“现在？”季听有些迟疑。
申屠川看向她：“你想什么时候？”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季听说完叹了声气，“算了，现在是离开的最佳时机，爸妈他们今晚肯定睡不好，估计天不亮就该起来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可这个时候不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申屠川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的帮她穿上袜子，季听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始穿衣服，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个人就收拾好从窗户跳出去了。
坐上驾驶座时，季听还恍恍惚惚的，觉得这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可寒冷的空气、紧闭的路灯、此刻空无一人的基地广场，还有身侧副驾驶上坐着的申屠川，都告诉她不是在做梦，她确实要离开这个生活过一年多的地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握住了方向盘，刚要发动车子，突然一阵骚乱传来，接着就看到西北方向隐约的火光。意识到那里是研究所方向，季听解开安全带就要跳下车，然而在开车门的那一刹那，被申屠川握住了手腕。
她愣了一下，接着脑子仿佛劈下一道闪电，她突然明白了过来：“火是你放的？！”
“不是。”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闻言悬起的心脏稍微放下了些，只是还未开口，就听到申屠川补充道：“是我昨天救下的丧尸做的。”
季听一瞬间忘了呼吸，半晌艰难开口：“为什么……”
“那个研究所里，一直在研制消灭丧尸的药对吗？”申屠川有些烦躁，按照计划，研究所失火应该在他们离开后，结果刚坐上汽车火势就蔓延了。
虽然心里烦躁，但申屠川还是勉强解释了：“那些药一旦研制出来，就会无差别攻击，到时候所有丧尸都会死，也包括我，我不会让他们成功的。”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许多人都听到了动静从家里跑出来，拿着工具朝研究所的方向跑去，而季听所在的车辆，此刻仿佛一个死气沉沉的雕塑，在冷漠的旁观这场人类的自救。
虽然一直都知道，蜕化后的申屠川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可真当有对峙的一天时，季听嘴里还是泛起了苦味。这个基地里的人都是经历千辛万苦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有血有肉，她早已经无法把他们当做一本小说里的NPC了，此刻看着他们朝火场奔去，心底说不出的痛苦。
“那些资料，是他们的希望……”季听声音微哑。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我也是所有丧尸的希望。”
“可是……你不是说过，它们对于你，就像猴子对于人类吗？”季听定定的看着他。
“但是现在丧尸们开始进化出智慧了。”
申屠川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落在季听耳边，季听耳朵里一阵轰鸣，许久之后才能勉强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它们已经开始有智慧了，有了智慧的猴子，人类还能将其只当做猴子吗？”申屠川说着，眼神微微冷了下来，“它们出现智慧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口中那个所谓的李博士，想必比我更清楚，但他还是拿它们做试验，对它们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时候的事？不是大规模的进化吧，否则我不可能不知道的。”季听有些慌了。
申屠川看向她：“不是，只有跟我距离比较近的这些才进化了。”
……所以只是基地里用于研究的丧尸进化了？季听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免苦笑一声。在情况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的前提下，她居然觉得还不算太糟。
申屠川注意到她的反应，眼底泛起嘲讽：“丧尸没有智慧，你放心了？”
“……它们有智慧了，对人类来说不是好事。”季听虽然坦诚回答，但在丧尸之王的面前，还是有些局促。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平静的看向前方越来越小的火光：“按照进化的趋势，有了智慧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记忆，当它们拥有了完整的感情系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朋友，还算是彻底的丧尸吗？”
人类痛恨丧尸，因为是丧尸害他们失去了家人朋友，可却从未想过，丧尸也曾经是人类，变成丧尸也并非自己愿意的。哪怕变成丧尸前一秒还在救自己的家人，可只要成了丧尸，就会瞬间成为家人的敌人。
人类，简直是最虚伪的存在。申屠川眼底闪过讥讽。
“不是的……”一片沉默中，季听缓缓开口，“人类蜕变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彻底死去，哪怕后来的丧尸生出了智慧、记起了做人类时的一切，也都只是会动的尸体，它们的身体还是会腐烂，面对活生生的人时还是会有毁灭的冲动……”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把我当成会动的尸体？”申屠川冷声打断她的话。
季听沉默一瞬，苦涩的笑了笑：“不是尸体，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爱申屠川这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爱，可是不得不承认，以前那个心地善良舍己为人的他，真的不在了。
申屠川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一股怒火突然袭上心头，他猛地抓住了季听的衣领，抬脚翻到驾驶座上按住了她：“怎么，还没走，你就后悔了？觉得我不如以前好、还是突然看清我的真面目了？”
“……小川，我只是有点难过。”不同于他的怒火滔天，季听的声音软软的，并没有半点对他的排斥，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是非常坦诚的对他表达了自己的难过。
她眼角的水光仿佛一颗子弓单，狠狠击中了申屠川的心脏，怒火也好不甘也罢，都顺着弓单孔抽了出去。他无力的抱住季听，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给出去。
半晌，他在季听耳边哑声道：“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只要远离丧尸群，它们就不会被我影响，也不会再产生进化，至于别的，就交给命运吧。”
如果命运要人类灭亡，那不管有没有他，人类都是要灭亡的，如果命运不准，那人类会找出新的办法杀掉所有不再进化的丧尸。
“好……”季听软软的答应，两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
申屠川闭着眼睛，在淡淡的柠檬香的围绕下，逐渐放松了自己。他第一次产生懒散的情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被她这么抱着，可是没抱多久，他就察觉到季听猛地僵住了。
他抬头看向季听，看到她眼底的惊愕后顿了一下，扭头看到了车外的姜瑜。
申屠川沉默片刻，从车里下去了。
“研究所的资料全毁了，李博士一年多以来的研究毁于一旦，是不是你做的？”姜瑜在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微微颤抖。
申屠川没有否认，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姜瑜眼眶一红，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季听刚一下车就听到清脆一声响，急忙小跑过去挡在申屠川身前：“妈妈你冷静一点，小川、小川他……”
“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吧……你、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分开，你们昨天答应我的，都是在骗我，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一起离开的是吧……”姜瑜看向她，季听瞬间没了声音，姜瑜怔愣片刻，表情突然痛苦起来，“听听！你怎么也变得是非不分了？！李博士的研究是可以救全人类的，但是现在全毁了！”
“……可是那药会杀了小川。”季听低声道。
姜瑜痛苦吼道：“我宁愿他已经死了，也好过做人类的叛徒！”
她说完申屠数就跑了过来，看到季听和申屠川后顿了一下，冷着脸扶住了姜瑜，冷漠的对申屠川道：“研究所那边的监控表明，是一只丧尸做的，没有人发现你的痕迹……你走吧，这次我跟你妈可以昧着良心什么都不说，但也只有这一次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没生过你，如果以后有一天在战场相遇，我们不会再对你留情。”
“爸爸……”季听上前一步。
申屠数看向她：“你要跟他走是吗？”
季听咬住嘴唇，算是默认了。
“好，你也走吧，保重自己，”申屠数面无表情，声音也冷漠至极，眼底却泛起了水光，“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季听的双手死死握成拳，眼泪仿佛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掉，她沉默的抱了申屠数一下，接着抱住了姜瑜。原本死死忍着情绪的姜瑜呜咽一声，死死把季听抱在了怀里。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她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季听不住摇头，抽噎着叮嘱了姜瑜几句，这才松开了她：“爸，妈，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好好的……”
“走吧！”姜瑜狠心的别开脸。
季听哭着走到申屠川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从一开始就冷漠异常的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后屈膝跪下，郑重的朝对面二老磕了几个头，这才拉着季听转身上车。
季听启动汽车的时候，眼睛被糊了一片水光，几乎要看不清前路，她需要不断的擦眼泪才能正常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基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去。季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开。
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季听看一眼旁边的沉默的申屠川，许久之后轻声问：“难过吗？”
“不知道，”申屠川淡淡看着前方，“只是有点闷，有点空落，有点找不到方向。”
季听握住了他的手，半晌勉强笑笑：“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庆幸你没有感情系统。”没有感情，也就不用太疼了。
申屠川与她十指相扣，久久都没有说话。
汽车一直朝前开，累了就直接停在路边休息，休息完继续开。起初季听不放心申屠川的车技，一直自己来开，后来有些撑不住了，才把方向盘交给他，自己则躺在副驾驶上睡觉。
几乎一夜未睡的她，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睡前看到太阳挂在半空中，醒来发现依然在那个位置。
“怎么会睡不着啊？”季听懒洋洋的看着太阳，一时间困惑极了。
申屠川扫她一眼：“快二十四小时了，还算没睡着？”
季听顿了一下，等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后，顿时有些惊讶：“我睡了一天一夜？”
申屠川把车停了下来：“该你开了。”
“……你又不会累，让我开干嘛？”季听嘟囔一句，但还是跟他换了位置。
申屠川放松的倚在座位上：“你都睡这么久了，活动活动眼睛了。”
季听撇了撇嘴，继续开车往前。两个人就这么交替着没日没夜的开车，途中如果遇到了加油站，就拼命装油，然后继续往前。
一连开了近十天后，两个人终于到了一个地广人稀的城市，他们没有选择去市里，而是直接去了更加广阔的农村，想要找一个既没有丧尸又没有人类的地方生活。
这种地方找起来并不容易，至少两人到这个城市的前几天，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正当季听觉得灰心、而他们所带的干粮也快吃完时，俩人找到了一个种植园。
种植园里是一个个的大棚，除去被积雪压破的几个，其他的全都还好好的，季听和申屠川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农作物疯长，最令季听惊喜的是，这里面还有很多鸡和猪一类的动物。
季听转了一圈，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这里的本来就员工稀少，丧尸潮爆发后大多蜕化成了丧尸，而由于这里大棚很多，棚内温度比较高，所以不像外面的丧尸一样难以腐坏，早就化成了白骨。
至于那些鸡鸭猪一类的，则是由于一直没有人喂而冲破了栅栏，直接跑进了种植园的房子里，找到饲料仓吃喝，所以才能完好的活到现在。
季听去检查了一下饲料仓，大多数都是小麦玉米之类的，以前觉得不稀罕的东西，在此刻看来何其珍贵。
“我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季听感动得就差泪流满面了。
申屠川看她一眼：“有那么高兴？”
“当然了，咱们平时吃的东西你也见了，连这里的猪都比不上，”季听说着咽了下口水，“说起猪，自打丧尸潮开始，我就没吃过猪肉了，馋死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丧尸潮前你有吃过？”
季听刚想说当然吃过，就听到申屠川幽幽开口：“那时候猪肉涨价，学校食堂连排骨都没了，仅剩的猪肉包子还贵了不止一倍。”
虽然他现在对以前的记忆无法产生共鸣，但提起当初没排骨吃的日子，他还是本能的幽怨。
有着同样经历的季听深表同情：“没关系，现在我们有很多猪，排骨都给你吃，我就随便做点红烧肉小酥肉什么的吃就好。”
“我现在不吃东西。”申屠川斜她一眼。
季听：“……”对哦。
她佯装为难片刻，假兮兮的开口：“那可怎么办，只让我自己吃吗？”
“如果你会杀猪的话。”申屠川淡定道。
季听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前路困难重重。不过她也并不担心，毕竟……
“你看我干什么？我不会帮你的。”申屠川认真道。
季听笑了起来：“嗯，我知道。”有些人哪怕变成了丧尸，也是相当的口是心非啊。
两个人欣赏完家里现在拥有的财产，便一同去了种植园的小别墅里，一同把里面的尸骨都埋了，这才开始清扫。
虽然一年多都没人来过了，但房子里也不算太脏，两个人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季听倒在沙发上，看着这间装修不错的小别墅，半晌说了句：“早知道出来后会这么顺利，就带上爸妈一起了。”
申屠川到她身边坐下：“爸妈应该不会离开基地，”他说完顿了一下，“我烧了研究所，他们心里有愧，所以会留下保护基地。”
季听不想再提这件事，便将腿搭在他的膝盖上，想了想道：“小川呀，你看咱住在这里，也算是稳定下来了，是不是得考虑点其他事了？”
“什么？”申屠川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季听一脸认真：“反正也没事做，不如我们趁这个时间生个小丧尸吧。”
“……”

第136章
季听说完，一脸‘你觉得怎么样’的表情，等待他的反应。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晌一巴掌拍在了她脑门上：“在说什么屁话，我浑身上下都是毒，生孩子？生一堆病毒还差不多。”
季听想了想：“那也不错啊，生一堆病毒，我们占领地球吧。”
申屠川：“……”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她格格不入。
“好啦，我就是随便说说，”季听叹了声气，总算不再逗他了，“不过我们吻都能接了，为什么更进一步可以被晋江锁文的事不能做呢？还是说本来可以的，但是你不想跟我更进一步，所以故意骗我的。”
“……但凡可以，你现在都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扭头朝屋里走去。
季听莫名后脊发凉，抖了一下后决定没事还是多去看看自己的猪吧，比回屋对着那只冷冰冰的丧尸强。
大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粮仓里小麦玉米应有尽有，鸡鸭猪一类的也都膘肥肉厚，季听猛然间变成了农业大户，有了种土大款的心态。
这种心态直接导致她冷落了申屠川，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跑去大棚里除除草喂喂猪，劳动得多了，每次回到屋里不等跟申屠川聊天，就直接沉沉睡去。申屠川对此冷眼旁观，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一连半个月过去了，季听的新鲜感有增无减，每次跟申屠川聊得最多的，不是哪个棚子里的虫灭光了，就是哪头猪又长胖了。
“这地方太贴心了，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季听感慨，“之前我就疑惑，这种大棚里的蔬菜一年没人管，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经过我这么久的研究，总算是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申屠川并不想配合，但被她用相当有压迫性的目光盯着，只能勉为其难的问一句。
季听推了推他的胳膊，神秘兮兮的带他到大棚前，指着棚子扎根的地缝处道：“因为这里就是连接大棚内部的滴灌水管，水管之前爆掉了，本来是没有水的，但雪每天下，这里靠近大棚温度又高，很容易就融化成水流进去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
“我怎么知道对不对？在变成丧尸之前，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申屠川木着脸回答。
季听被他冷漠的语气噎了一下，眯起眼睛道：“我早就发现了，你从一来到这里，就对我的菜地很不上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看得到吃不着，所以嫉妒我了？”
“嫉妒？”申屠川冷笑一声，若不是情感没有太丰富，他此刻可能更想翻白眼。
季听撇了撇嘴，没被他轻易糊弄过去：“得了吧，那天我还看到你恶狠狠的盯着我的菜，不就是因为自己吃不着，所以气得想把我大棚毁了么，朋友，咱俩都这关系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嫉妒我了？”
申屠川闻言沉默一瞬：“你确定我嫉妒的是你？”
“不然呢，难不成还是菜？”季听扬眉。
申屠川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里了。季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一脸疑惑的去喂猪了，喂到一半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顿时脸上泛起了微红。
当天晚上，她难得没有沉迷养猪不可自拔，而是早早就回卧室了。正倚在沙发上看书的申屠川顿了一下，一边将书皮上的字挡住，一边表情古怪的看向她：“猪终于被你喂死了？”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的猪能吃能喝，非常好了。”季听无语。
申屠川淡定的放下书，顺便拿了一个杯垫放在了书上：“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还不能回来了？”季听咳了一声，故作淡定的到他身边坐下，半晌佯装无所谓道，“就是觉得从来了之后就没好好陪你，所以今天特意回来早一点而已。”
申屠川沉默片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良心发现了？”
季听难得没有反驳，笑笑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鼻梁上轻啄一下：“你很想让我陪吗？”
“当然，你晚上睡觉的时间，我已经独自发呆八九个小时了，白天自然想让你多陪陪我。”申屠川坦然承认，他很少产生‘害羞’这种高级情绪，所以说实话对他来说并不难。
季听揽着他的胳膊挪到他怀里：“既然想让我陪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我要是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说了？”
申屠川嗅着她身上的柠檬香，眉眼渐渐舒展，许久之后才淡淡道：“没必要说，你为了我与人类隔绝，能找到一点喜欢的事情，我很感激。”
季听心底一片酸软，面对这张英俊的脸说不出的愧疚与感动，她咳了一声克制自己的情绪，与他头抵着头轻声道：“我虽然喜欢种菜喂猪，可我更喜欢你。”
“……你把我和菜跟猪放在一起比较，我并不觉得多高兴。”申屠川表情冷淡。
季听没忍住笑了出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你也太可爱了。”
申屠川耳根泛红，板着脸把她抱了起来，径直朝床上走去。季听有些慌了：“不是说不能那个的么？”
“哪个？”申屠川问完，注意到季听泛红的脸，顿了一下后淡淡开口，“季听，你好像很期待。”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季听赶紧否认三连。
申屠川冷笑一声，把她丢到了被子上，自己跟着躺了下去，季听翻了个身，恰好缩进他的话里。
申屠川失笑：“你倒是挺会找地方。”
“还好吧，主要是熟能生巧。”季听相当含蓄。
申屠川看着她的眉眼，渐渐的目光滑到了她的脖颈上，眼神渐渐幽暗下来。季听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由得提醒：“那什么，我们不可以的，你会把我变成丧尸的。”
“其实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申屠川的声音暗哑。
季听疑惑皱眉：“什么办法？”
申屠川与她对视片刻，拉起被子盖在了两人头上，亲自教她变通的办法。两个人一直闹了大半夜，直到季听撑不住了才算结束，直接导致季听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快中午的时间了。
季听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刚要起身就‘嘶’了一声，赶紧又褪去力气躺下了。想起昨天晚上荒唐的事，她气得直咬牙，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他所谓的变通，就是给她戴一双医用手套，隔绝了他的小病毒们，她更没想到自己伺候完他，还被他翻来覆去的欺负。
季听看到地上手心部分已经烧灼融化的手套，想起昨天发生过的事，脸渐渐的又开始红了……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某种事情上就是自带天赋，哪怕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是有的是办法折腾人。
她休息片刻，就打算去喂猪了，结果刚要动，就看到申屠川黑着脸回来，身上还沾了一片黑泥。
“你去哪了？”虽然此刻看到他有点害羞，但看到素来干净的人突然脏兮兮的，她又忍不住好奇。
申屠川看她一眼，冷漠的到她身边坐下：“我去喂猪了。”
“好好的去喂猪干什么？”季听无语。
申屠川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渐渐往下落，季听瞬间懂了：“……行吧，就当是为了我去喂猪了，身上的泥哪来的？”
“我看那些猪太脏，就用水帮它们冲洗一下，结果它们不知好歹的甩来甩去，把泥水都甩我身上了。”申屠川绷着脸。
季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给猪洗澡哈哈哈你怎么想的啊……”
“就是这么想的。”申屠川幽幽看她一眼。
季听赶紧憋住：“那什么，没事，你第一次喂猪，不熟练也正常的。”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要不是你一直等着吃猪肉，我就直接把它们都变成丧尸了。”
“你可别，”季听这回是真吓到了，“猪现在就是我人生的全部希望，我还指着它过日子呢。”
“猪是你的希望，那我呢？”申屠川危险的眯起眼睛。
季听面不改色：“当然是我的一切了。”
申屠川表情这才好一点，季听见状不由得为栅栏里的猪们捏了一把汗。她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最后还是起来了，往浴室去时经过沙发，突然注意到他昨天看的书，此刻书皮上被盖了一个杯垫，刚好挡住了封面。
她心生好奇，走过去拿了起来，申屠川注意到她的路线，立刻起身去拿他的书，结果季听还是把最关键的信息都给看了：“《让女朋友眼里只有你的方法大全》？你折的这页是什么？‘如何让兴趣爱好广泛的女朋友只关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可怜装大度’……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说完书就被申屠川夺走了，看着他难得心虚的样子，顿了一下意识到：“你昨天说什么感激我有喜欢做的事，都是骗我的？”
“……没有。”
季听不上当：“你少来！你昨天说的话跟书上一个例题答案很像……不是，你抄答案的时候都不能改几个字吗？”
“这不是我的书。”申屠川还死不承认。
季听被他气笑了，刚要说话，他就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季听气哼哼的捶他，他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渐渐的季听也懒得反抗了，抓着他的胳膊延续这个吻。只是渐渐的事态有些升温了季听愣了一下，等季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给得逞了。
似乎是对套路了季听这一点很抱歉，从这天起申屠川就揽下了所有喂猪种菜的工作，誓要用丰富的肉和蔬菜把季听养得白白胖胖。
种植园里唯一的钟表、早在他们住进来之前就已经坏了，他们只能通过太阳的升起落下来判断日期，只不过一开始季听还天天记着，等到时间久了，也就不管这些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大猪生了小猪，母鸡下了许多蛋，就连蔬菜也是一茬一茬的长。季听就这样跟申屠川在种植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偶尔会觉得枯燥，可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很开心的。
一转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某一天清晨，睡了一夜好觉的季听早早就醒来了，睁开眼睛就看到申屠川正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看书，她顿了一下，蹑手蹑脚的朝他走去，打算在他背后吓他一跳。
在快要靠近他时，季听突然大吼一声跳了过去，申屠川头也不回的单手把人接住了，直接抱在了怀里。
“……你就不能装作被我吓到一回？”季听无语。
申屠川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能。”说完就把她挪到一边，起身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啊？”季听仰头问。
“喂猪。”
季听：“……”他怎么比自己还像农业大户？
外面太冷，季听懒得出去，于是坐在屋里吃烤红薯，结果吃到第三块了，也没见申屠川回来，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半晌还是没忍住跑出去找人了。
申屠川平时能去的也就是几个大棚，所以季听直接朝大棚去了，果然在第三个大棚前看到了他。
“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季听嘴里还哈着白气，一脸疑惑的走了过去。
申屠川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季听心中疑惑，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下来，当走到他身边时，就看到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某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季听突然觉得时间好像慢了下来，世间万物的变化都开始清晰可见。
她顺着申屠川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白雪皑皑中，一枝绿色的枝丫抽了出来，宛如一个神明，在驱赶停留太久的冬日。
季听怔怔的看着这枝绿条，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许久之后才哑声道：“春天要来了吗？”
“嗯。”申屠川总算应了一声。
季听咽了下口水，无措的看向申屠川。春天如果真的来了，就意味着冰雪融化草长莺飞、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而一旦暖和，那些长久因为冰雪得以生存的丧尸，就会很快腐烂，人类不战而胜，世界恢复和平。
……这一切都是好事，只是站在申屠川的立场上，却是未必。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申屠川沉默许久后淡淡开口：“人与猴子的区别在于智慧，丧尸和丧尸之间的区别也是一样，那些没有进化出智慧的东西，算不上我的同类。”
季听闻言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你也会随着春天的到来腐坏吗？”如果所有丧尸都会死，那他……
“季听，”申屠川在她一片恐慌中淡淡开口，“如果我会因为温度冷热就腐坏，早在你第一天抱着我睡的时候，我就已经臭了。”
季听：“……”想象了一下画面，虽然话有点恶心，但真是极其有说服力呢。
她调节了一下心情，疑惑的问：“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我看着不高兴了吗？”申屠川蹙眉看向她，“我没注意，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所以走神了。”
“什么事？”季听忙问，生怕是某些会给他带来不好影响的事。
申屠川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如果春天来了，我们是不是有朝一日能回到爸妈身边？”
季听愣了一下，看着他清隽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虽然没有了感情系统，可对父母就像对她一样，爱已经深入骨髓渗入血液，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思念爸妈。
申屠川被她看得略微不自在，别开脸嘟囔一句：“如果当初你没把我带回家，我也不会再对他们产生感情。”
“不带回家的话，你现在估计都带着丧尸造反了，”季听斜他一眼，随后笑了起来，“那我们等到天气彻底变暖，就回去找他们吧，他们一定会重新接纳我们的。”
“这么肯定？”申屠川不太确定。
季听立刻点了点头：“当然肯定。”
申屠川沉默许久，轻轻的笑了出来。
从这天起，两个人就开始天天盼着春天，而天气也十分给力，总算非常明显的开始暖和了。雪化了，草长了出来，大树开始抽枝，整个世界终于不再是一片白色，而当第一朵野花开了时，雪已经尽数融化。
天气越来越热，很快就从春天过度到夏天，又从夏天过度到秋天，当树叶变黄缓缓下落时，季听终于开口了：“申屠川，我们回家吧。”
申屠川沉默许久，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距离他们离开也应该有好几年了吧，爸妈或许早就不在那个基地了，不过没关系，他们在哪，家就在哪，他和季听只要找到他们就好。
两个人临行前还不忘安顿好活着的家禽，这才带着一车子的菜和肉朝着A市的方向出发。
由于归心似箭，回去的路上虽然没有了大雪阻碍，可却好像比来时慢了很多，经过两人日日夜夜的开车，总算到了A市。
一路上两个人经过了许多城市，见证了无数昔日的无人之境变回丧尸爆发前的繁荣，所以在看到热闹的A市时，倒也不太惊讶，只是比起其他地方多出了一点感慨。
前面一直在赶路，可真到了家门口，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了。
“现在是下午，他们说不定还在工作，不如……我们晚点再过去？”季听小心的问。
申屠川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这么定下来了。两个人开着车在市区游荡，看着原本冷清的地方重新热闹起来，心中很是感慨。
转悠一圈后，季听发现街边竟然有卖奶茶的，当即强烈要求申屠川停下车，自己跑去买奶茶，结果刚到奶茶店门口，就突然想起自己没钱。
“小姑娘，你要什么口味的？”一个精致又漂亮的长发女人温柔的问。
季听讪讪一笑：“我就是过来看看，不要了……”
“什么口味都不需要，直接泡一杯就行。”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听惊讶的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北云。北云笑笑：“现在百废待兴，很多东西都不如丧尸潮前精致，这里的奶茶也就看着好，其实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没必要费心选太多口味。”
“喂！说什么呢，我可是还要开门做生意的。”女人不满道。
“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快要结婚了，”北云笑着向季听介绍，然后对女人道，“这位是我季听妹妹，三年多前跟着男朋友出去了，现在刚回来。”
三年多……也就是说，从丧尸潮爆发到现在，刚好过去了五年。季听想起原文中的时间线，突然有些感慨，小说世界也有其特殊的秩序，所以在解药和资料都被毁了之后，秩序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四季。
“妹子，你的奶茶。”女人笑着把奶茶递给她。
季听愣了一下忙接了过来，吸一口发现果然是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但对于很久没喝过的她来说，也已经足够好了。
她又喝了一口，看到申屠川下车了就招呼他过来，北云看到他后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季听回来了，你不可能还在外面，这次回来还走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确定。”
“为什么……啊，你担心叔叔阿姨不原谅你们吗？”北云恍然。
申屠川和季听同时一凛，以为当初做的事暴露了，好在北云继续道：“你们当初也是，叔叔阿姨让你们晚几年结婚也是为你们好，怎么就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家出走呢？你们知道他们有多伤心吗？”
……没想到他们做完对不起全人类的事后，父母还在努力找借口帮他们脱身。季听心里难受，不由得低下了头，申屠川也沉默不语。
北云见状也不忍再责怪，想了想道：“行了，赶紧回去吧，今天周末，他们应该在家照顾……”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了下来。
季听抬头看向他：“照顾什么？”
“……你们赶紧回去吧，到家就知道了。”北云咳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季听还从未见过北云如此匆忙，一时间眉头皱了起来，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再一看申屠川也是紧皱眉头，两个人当即不敢耽搁，飞快朝家里赶去。
当他们一路飙车冲到家门口后，俩人飞速跑上了楼，季听不等气喘匀就敲了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找谁？”一个两岁多的小萝卜丁开了门，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们。
季听：“……这里是申屠数和姜瑜的家吗？”
“找我爸妈干什么？”小萝卜丁歪头。
季听：“……”
申屠川：“……”
所以，他们的爹妈，又给他们生了个二胎吗？！

第137章
小孩说完就哒哒的往屋里跑了，似乎去叫家里大人了。季听一脸复杂的看向申屠川，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嘟囔一句：“不、这不是我家……”
“一定不是咱家，时间这么久了，爸妈可能搬出去了，我们等一下问问他们搬哪……”
“申屠希！谁让你随便开门的？！人贩子把你抓走了怎么办！”季听的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来了姜瑜暴躁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两人的幻想。
季听缓缓睁大了眼睛：“真的是……”
“谁啊？”姜瑜出现在门口，拉开门的瞬间看到了外面的两个人。
仿佛世界都跟着按了静止键一般，连空气都沉默起来，三个人就这么安静的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哒哒的小跑声打破了沉默，刚才进屋的小孩跑了出来，抱着姜瑜的大腿看季听两人：“妈妈，他们是谁呀？”
姜瑜的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申屠川更是沉默不语，最后还是季听讪讪开口了：“妈妈，我们就是回来看看你和爸爸，如果你们不欢迎的话，那我们还回去……您放心，小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类的，我们只是想看看你们而已。”
她说完就借着袖子的遮挡揪了一下申屠川的手，想让他也说几句可怜讨好的话，谁知道这人一个字都不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姜瑜。正当季听心里着急时，屋里再次传来脚步声：“你们娘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申屠数就走了出来，季听看到他后讪讪一笑：“爸爸。”
申屠数和姜瑜一样，瞬间静住了，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突然冷下了脸：“你们回来做什么？”
季听被他眼中的防备刺得一痛，忙开口解释：“我们不是来做坏事的，真的！我们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走吧，”申屠川终于开口了，他淡漠的看着抱住姜瑜的小女孩，“这个家不欢迎我们。”
季听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就转身要走，季听急忙拉住他，着急的跟姜瑜二人解释：“爸妈，之前烧资料那事是小川不对，但他当时也是为了活下去，后来他跟我去了没人的地方一住就到现在，为的就是不让丧尸受他影响继续进化……”
“算了，别说了。”申屠川抿唇。
季听深吸一口气：“您或许觉得是个人都该做这样的决定，但他如今已经不是人了，他为了你们放弃了自己的群族，那些丧尸在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有了智慧，只要他想，丧尸们就会成长为可以跟人类斗争的智慧群体，但是他没有，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姜瑜的眼眶已经泛红，别开脸才生生忍下眼泪，申屠数沉默的扶着她的胳膊，一句话也没有说。
小孩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老老实实的站在姜瑜身旁，盯着门外俩人看了半天后惊讶：“你们是哥哥姐姐？！”
季听：“……”二胎实锤了。
“你回去玩积木吧。”姜瑜低声道，小豆丁一听可以玩玩具了，立刻欢呼着跑进屋了。
季听勉强笑笑：“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好不好，看到你们过得不错就放心了，爸妈，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她握住了申屠川的手，转身朝楼道走去，在快要到楼梯时，身后传来申屠数不高兴的声音：“你们现在走了，是想去哪迫害谁吗？”
“我不伤人。”申屠川声音淡漠。
申屠数轻哼一声：“你是丧尸，丧尸的本能就是害人，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
申屠川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刚要反驳，季听就先一步开口了：“是啊爸爸，他可是危险的丧尸呢，如果不把他关家里，谁知道他以后要做什么恶毒的事，您觉得呢？”
“没错，我不能让你这么离开。”申屠数绷着脸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向季听，季听立刻肯定的点了点头。
“进来吧，小希一个人玩也没意思，你们来陪陪她，”姜瑜说完顿了一下，警告的看向申屠川，“如果你敢做坏事，这次我跟你爸肯定要打死你。”
“……嗯。”申屠川的心脏虽然早就不会跳动了，可当听到她这句威胁的话，内心深处还是颤了一下。
申屠数冷着脸扫他们一眼，扭头回了家里，季听忙笑着推申屠川进屋，非常热情的讨两位长辈的欢心。申屠数和姜瑜对他们的归来又是高兴又是复杂，高兴是因为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复杂则是总忍不住想起那天研究所失火的事，并且为此十分愧疚。
季听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一开始他们对自己和申屠川不冷不热时，她也并没有觉得灰心，反而加倍孝顺他们，同时让申屠川在外面多做好事，以减轻他们因包庇儿子而产生的愧疚。
在她和申屠川的努力下，两位长辈总算渐渐放下了心防，开始跟他们像以前一样相处了。
在相处的过程中，季听知道了小希并非申屠川的亲生妹妹，而是在他们走后、姜瑜和申屠数没了感情寄托，所以收养的一个孩子。不过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影响什么，只会让一家人更疼小希，申屠川更是无限纵然，于是季听经常看到他一边冷着脸一边给小希当马骑。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开始重建家园的秩序。渐渐的电力恢复了、自来水也有了，街边做生意的店铺越来越多，女主的奶茶店口味也不再什么都像糖水了。
转眼过去了十多年，某一天清晨，季听起来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叫了她两声都没得到回应，申屠川走了进来。
季听沉默的看着镜子，许久之后微微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自己有点黑眼圈。”
“昨天让你早点睡你不听，待会儿吃点东西就去睡觉吧。”申屠川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出去了。
季听依然看着镜中自己，看着自己脸上明显的鱼尾纹，脑海中不断询问读者怨念，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衰老。读者怨念和之前一样，迟迟都没有动静，在她快要不耐烦时才浮现一行不太清晰的字迹：为避免此世界无限延长，特为穿越者增加衰老和自然死亡等属性，穿越者只有在自身死亡之前完成任务，此世界才会成功。
季听愣了一下，才算明白是什么意思，申屠川在跟病毒合二为一后，就有了不老不死的属性，而自己如果也一直是这个属性，那么只要申屠川一直不肯放下怨念，那这个世界很可能会无限延长。
……可问题是，他的执念是什么呢？他在被丧尸撕咬之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男孩子，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胎记，而在被丧尸咬了之后，感情系统随之消失，如今即便有了点感情反馈的能力，可也不足以支撑他生出多大的怨恨和爱意。
没有巨大的情绪起伏，没有空前的执念，胎记自然不会出现，至于原文中的悲剧，其实某种意义上已经完全避免了，她本以为已经成功了，可到此刻才惊觉，如果已经成功，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没消失？
原本一直忽略的事突然摆到眼前，看着自己的鱼尾纹，季听再也无法悠哉悠哉，每天思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申屠川的执念是什么，可她始终想不到。
这种状态持续了快一个星期，直到申屠川生日那天。一家子坐在一起聚餐，除了申屠川和小希都喝醉了。申屠川板着脸打发小希去睡觉，然后把父母老婆一个个搬回了卧室。
在做完这一切他回屋时，季听突然从门口蹦了出来，红着脸抱住了他：“我问你个问题。”
她醉得脸上泛起了红晕，眼底仿佛有细碎的星光。申屠川本来不想搭理一个醉汉，但下一秒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申屠川：“……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季听抽搭一声：“你的执念是什么啊？”
“什么执念？”申屠川皱眉。
季听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你一直想要却得不到、最后化成心病的东西。”
“我没有。”申屠川说完，就把她从身上撕了下去。
季听不满：“你肯定有。”
“没有。”
“肯定有！”
申屠川：“……”
两个人沉默对视片刻，季听嘴一撇又要哭，申屠川立刻开口：“我有。”
“那是什么啊？”季听擦了一下眼睛。
申屠川再次沉默，想了半天后总算想出一个：“不能以正常人的感情爱你和父母，我很抱歉。”
季听愣了一下。
“……我已经忘了真正爱一个人的滋味，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能对你和爸妈产生真诚而丰富的爱意。”申屠川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他迟迟等不到季听的回应，半晌又忍不住回过头，结果就看到季听哭得更凶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季听打了个哭嗝，“我这个世界真的注定要失败了……”
“？”
“怎么办啊小川。”季听倚在他怀里哼唧。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最近为什么心情不好？”
“被你发现了吗……”季听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到最后也没有解答申屠川的疑惑。
后来的事季听就记不清了，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很疼，在床上翻滚了许久才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想起了昨天跟申屠川的对话——
一个注定没有感情的家伙，唯一的执念就是产生感情，这可真是……天要亡她啊！
她叹了声气把脸埋进被子里，直到氧气稀薄才掀开，双眼失神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总算咬牙认命了。
既然注定这个世界失败，那就干脆享受吧，至少还能跟他在一起很长时间。想通这一点后，季听多日来笼罩内心的阴云突然散去了，申屠川虽然到最后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什么心情不好，不过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仿佛被八匹马拉着奔跑，很快他们送小希出嫁了，再之后就是父母老去，直到有一天他们亲自送走了爸妈。
申屠数和姜瑜几乎是同时闭上眼睛的，他们活到了快九十岁，临走的时候并未受苦，算得上是喜丧。
办完丧礼那天，季听和申屠川安静的坐在还未拆除的灵堂里，对视许久后季听拿来卸妆巾，帮他擦去了脸上的年老妆，露出英俊清朗的相貌。
“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以后你别再每天化妆了。”季听声音温柔。
申屠川盯着她鬓间白发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今年六十岁了。”
“六十三了。”季听一笑，嘴角便堆叠了几层皱纹。
申屠川垂下眼眸：“你还能陪我多久？”
季听僵了一瞬，原本十分明亮的眼睛有些浑浊：“应该还有……几十年吧。”
申屠川沉默许久，突然勾起唇角：“挺好的。”
季听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半晌跟他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需要道歉，你能努力的活着，我已经很感激了，”申屠川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一定有谁对不起谁，那也是我对不起你，很抱歉，我一直不能还给你同等的爱。”
“……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季听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开解他，只可惜他的内心十分固执，一直未曾放下。
申屠川无言的抱住她，许久都不愿放开。丧礼过后，两个人告别了中年的小希，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种植园，种植园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他们花了所有的钱将其买下，自此两个人再次远离人群，和对方一起共度余生。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二十年后的傍晚，季听午睡之后睁开眼睛，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已经薄弱。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墙上的钟表，明白自己到时间了。
她安静的等着，眼皮越来越重，直到申屠川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申屠川迅速走到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季听看着被他握住的、自己又松又老的手，半晌惋惜的闭了一下眼睛，声音苍老又沙哑：“我可能……陪不了你了。”虽然明知下个世界还会再见，可她的眼角还是出现了泪水。
从四十岁之后，他们的区别就越来越明显，别人从误以为姐弟恋，到以为他们是母子、是祖孙，如今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虽然外观年龄差距越来越大，可他们的内心从未因此受折磨，只是更加珍惜相处的时光。
“小川……”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看到他眼底自己满是老年斑的脸，不由得笑了一声，“我以前很怕有一天会老，可现在看，好像还不错，我是漂亮的老人家是吗？”
“你是很漂亮的小姑娘。”申屠川抚上她的脸。
季听虚弱的喘息，好半天才歇过来：“我很想多陪你一段时间，可是我太累了……”
“我知道，等我一下。”申屠川声音温柔，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将柜子搬开，露出了里面的暗格。
季听疑惑的看着他，却没有力气问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东西。她看着申屠川走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支试管，已经迟钝的大脑还没回忆起这是什么东西，申屠川就将试管里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了。
“当初刚蜕化时，脑子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去研究院找什么东西，找到了就可以救谁，所以当时凭借一腔执念去了，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我。”申屠川喝完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淡淡道。
“这个药……”季听明白过来，浑厚的眼睛微微睁大。
申屠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接着脸上出现一点溃烂，渐渐的溃烂扩大，不断朝身上蔓延，刚才还英俊的相貌很快被溃烂吞噬。
“我与病毒合二为一，本能的将解药视作天敌，可不知为什么，在拿到药之后，我却没有损坏，好像如果就这么毁了，就对不起谁了一样，”申屠川说着话，牙龈完全从溃烂的皮肤里暴露出来，“我想，应该是因为对你的承诺吧。”
……他曾经答应，要和自己一起拯救苍生。季听缓缓闭上眼睛，浑浊的泪流了出来：“对不起，没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你……”
她话音刚落，一滴泪砸在了她的手上，季听迟钝好久，才意识到以她现在的姿势，自己的眼泪不可能滴在手上。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申屠川，只见他已经快要烂掉的眼睛里，不断的往下掉泪。
“听听，我爱你。”他笑了起来，明明样子诡异又狰狞，可季听却只觉得窝心。
她唇角扬起微笑，看着屋里的钟表突然停下，接着一股力量回到了自己身体里。季听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变年轻，再看眼前的男人，他掉落在地上的肢体化成了点点星子，朝他身上涌去。
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彻底恢复，看着对方光洁的脸，季听一时间语塞：“你恢复记忆……”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猛地拽进怀里，攻城略地一般给了她一个凶狠的吻，这才放过她。季听呆愣的看着他，申屠川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快回去了，我会找到你。”
季听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就陷入了黑暗。
第九卷 世界九：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

第138章
季听刚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绿豆眼，她愣了一下，看清是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蟒蛇后瞬间吓破胆，一边尖叫一边惊恐的往后退，摔倒后手还乱扒拉，最后找到一块石头抱在身前。
她这才看清，自己似乎在一个茂密的森林里。
蟒蛇用绿豆眼幽幽的盯着她，盯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后背的汗毛感觉竖了一片。她咽了下口水，一脸紧张的低喃：“你别过来啊，你最好别过来，否则……”
话还没说完，蟒蛇就突然立起来前半截，扭啊扭的化成了人形。季听瞬间睁大了眼睛，难道这里又是修仙世界？
“你是纯人？”蟒蛇化成的女人好奇的看着她。
季听浑身紧绷，脑子里不断催促读者怨念把小说原文给她，结果读者怨念却一直没有动静。眼看着指望不上怨念了，她只能小心开口：“什么叫纯人？”
“你不知道什么是纯人？”蟒蛇一脸惊讶。
季听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很快脑子里出现了原文内容。原来这是一篇兽人小说，这本小说里许多生物都可以在人形和动物形之间来回转换，所有种族都统称为兽人族，而这些种族繁衍出的子嗣，大多数还是兽人，只有极少数的可能会生出纯人。
所谓纯人，设定就是普通人类，狩猎能力极差，但由于纯人普遍稀少，有时候一个部落都未必有一个，且外形精致生育能力极好，所以非常受兽人的欢迎，在部落里的地位也非常高。
她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所谓的‘纯人’，文中的男女主则是狼人族的兽人，而她需要找的男配，则是一个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
按照原文中的设定，兽人族生下的要么是兽人要么是纯人，从来没有这种不能完全化形的存在，而男配出生前，他的父亲在狩猎中临阵脱逃，害得男主的父亲死亡，所以狼人族认定他的出生代表天神对他父亲的惩罚。
在男配出生后，男配一家陷入了极大的痛苦，男配父亲终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在他五岁那年自杀了，而他的母亲也抛下他改嫁，离开了狼人族。男配在族人的歧视下长大，到了该婚配的年龄时无人愿意嫁他不说，同龄的兽人还每每拿此事取笑他。
男配在打压和嘲笑中逐渐变态，终于在某一天杀了欺负他的兽人，原本一直无视他被欺负的族人们突然出来，个个都要他血债血偿，最后男主作为正义之师，杀了他这个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
而季听降落的时间点，就是男配这批进入成熟期兽人婚配的时候。
季听将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概知道了如今的情况，于是对眼前的蟒蛇女笑笑：“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纯人，刚才就是有点紧张，所以才暂时没想起来，那个……你能送我去狼人族吗？”
“狼人族？”大概是第一次看到纯人，蟒蛇女好奇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我去找我未婚夫。”季听眨了一下眼睛。
蟒蛇女眼睛突然睁大了，里头泛着绿幽幽的光：“未婚夫？你竟然有未婚夫啦。”
季听：“……”拜托别顶着这么一张诡异的脸做这么少女心的表情好吗？怪瘆人的。
两个人经过沟通，蟒蛇女终于愿意带她去狼人族了。季听头一回在森林里走路，一边要注意不被树枝刮到，一边还要小心脚下碎石，走得非常的慢，渐渐的蟒蛇女不耐烦了，倏地一下变回了原型，季听看着身侧的大蛇，脑袋都要炸了：“你干什么？”
“太慢了，我背着你走吧。”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道，她像眼镜蛇一样，半拉身子在地上，上半截则直直的竖了起来。
季听僵硬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客气什么啊，快点上来吧，三百斤的野猪我都能背着乱跑，更别说你了。”蟒蛇用自己的小绿豆眼清楚的表达了得意，“你踩上来，直接抱住我的脖子就行。”
想到原文中任何兽人都不得伤害纯人的设定，季听鼓起勇气踩在她放在地上的半边，然后努力找了一下，实在没有找到脖子，只好随便搂住一节。
“讨厌！”蟒蛇突然羞涩，“你干嘛搂人家月匈啊？”
“？”蟒蛇也有月匈吗？
不等季听表达疑问，蟒蛇就仿佛滑板车一样咻的跑出去了，季听急忙抱紧了她，时间久了竟觉得她泛凉的皮月夫触感还不错。
有了生物滑板车，速度直接快了十倍还不止，季听一路上只需要小心自己不要掉下去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一人一蟒很快冲出了森林，渐渐到了四周开阔的地方。又转过一个弯，季听远远就看到前方有炊烟升起，当即期待的问：“我们要到了吗？”
“是啊，快到了，”蟒蛇吐着信子说，“对了，还没问你呢，你未婚夫是谁啊？听说这里有一个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可丑了，你以后记得离他远点。”
季听：“……哦。”看来男配真是声名远播啊。
她认真想了一下，没有完全化形且被人说丑，那会是什么样子呢？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狮身人面，不由得抖了一下。
“到了。”蟒蛇猛地停了下来。
季听的脸撞到了她身上忙开口道了声歉，蟒蛇摇摇头，跟她道了声别就离开了。季听等她的背影彻底缩小不见，才转身往部落里走，一边走一边观察这里的环境。
不得不说现在真的是原始世界，所有的房子都十分低矮，且都是用泥和稻草胡乱建的，看起来粗糙又不结实，部落内部的地上倒还算干净，但周遭却布满杂草，一看就知道不是多乐意收拾。
她慢慢往内部走，原先空无一人的路边突然多出几个脑袋，都在好奇的观察她。季听停了下来，耐心的等着，果然没多久就有一群小狼崽跑出来了，好奇的围着她打转。部落里的兽人也都被惊动了，不多会儿她的身边就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如原文中描述的一样，兽人族不管男女都普遍高大健壮，她本来近一米七的身高已经不低了，在这里却看起来格外娇小。
季听想到这些人还能变成大野狼，一时就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后小心道：“你们好，我来找我的未婚夫。”
“你是纯人吧？！”一个看起来同龄男孩子惊呼，季听看过来时立刻红了脸。
季听点了点头：“对，我是。”
她确定的声音立刻引来一片喧闹，大家都好像看了珍稀动物一般，好奇的围着她打转。季听咳了一声：“我找我未婚……”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打骂声从不远处的墙角后传来，她好奇的看过去，就听到站在身边的一个高大女人叹了声气：“小五他们怎么又欺负那孩子去了？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就不能放过他吗？”
“小五他们就是闹着玩的，又不会出人命，你就别多管闲事了。”一个男人笑嘻嘻的说完，就要跟季听套近乎，结果刚才还在兽人堆儿里的‘娇小’姑娘，此刻却突然不见了。
这边季听一听到小五这个名字，当即跑了过去，果然看到这些家伙撕打的是申屠川。此刻的申屠川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本来正是青春勃发的时候，却搞得灰扑扑的，身上穿着一件不合气候的厚衣裳也就算了，头上还戴着一个破烂帽子，一脸隐忍的缩在墙角。
看到他外形不是狮身人面后，季听多少松了口气，同时又开始疑惑，明明外形是普通的人类，为什么原文会说他不能完全化形呢？
她刚生出这个疑问，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就一把揪掉了他的帽子，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就露了出来。
“？”
季听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就开始大笑，男配终于被激怒，涨红着脸朝他们扑了过去，露出了后面毛茸茸的尾巴，而同时由于太过愤怒，他原本立着耳朵突然变成飞机耳。
季听：“？”卧槽，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第139章
季听还在对着飞机耳眼冒桃心，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揪住了其中一只耳朵，男配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之色。
季听登时炸了，三两步冲了过去：“你干什么？！给我放手！”这么可爱的耳朵也下得去手，简直是罪无可赦。
几个高大的兽人吓了一跳，揪男配的人下意识一松手，男配立刻躲开那人的攻击，从几个兽人的包围圈里滚了出去。他本来想立刻离开这里，却被季听一把抓住了手，他愣了一下，皱眉看向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又糙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可她的手却白皙干净，每一寸都显示她过得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两只手在一起格格不入，他和眼前这个女人更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男配冷着脸把手抽了回来，转身便离开了，季听急忙要追，却被刚才的几个兽人给拦住了。
“你好，我叫小五，”领头的兽人红着脸道，“我闻不到你身上有兽体的味道，你是纯人对吗？”
季听扫了他一眼，蹙眉朝男配离开的方向追，兽人鼓起勇气跟着她，见她不理自己还有些着急：“我、我其实平时都不欺负人的，真的，我可善良了，部落里的小狼都喜欢我，刚才那个不是普通兽人，所以我才……”
“不是普通兽人，所以你就能欺负人家了？”转眼的功夫，季听已经找不到男配的踪影了，不由得瞪了兽人一眼。
小五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我、我没欺负他，是他该打，你不知道，他爸爸可坏了，当年要不是他爸，我们部落的勇士们也不会被野兽抓伤……”
“他爸犯的错关他什么事？是他害其他人受伤的？”季听有些不耐烦，“再说如果真的有父债子偿这个族法，那当初他生下来怎么不掐死他？”
小五愣了一下：“谁也不会去掐死一个婴儿，我们狼人族从不恃强凌弱。”
“从不恃强凌弱？那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帮扶弱小吗？”季听目露嘲讽。在她说话的时候，先前见过她的兽人都聚了过来。
小五张了张嘴，一时间无从辩驳，很快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实在是急了，也不觉得眼前这个纯人美了，直接气急败坏起来：“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不然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不管在哪个部落，喜欢一个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都是非常丢人的一件事，以前每当有女兽人看不惯他欺负申屠川，小五笃定如果这么说对方，对方如果脸皮薄一点，能直接气哭，再不济也不会再跟他纠缠。
所以他这次沿用了以前的招势，等着眼前这个纯人羞愤。
可惜他永远等不到这一幕了。
季听眼睛微撩，闲闲的看他一眼：“我是他未婚妻，我不喜欢他谁喜欢他？”
她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兽人都震惊了，一个刚才在季听来部落时就在的兽人，直接惊讶的问：“你刚才说的未婚夫，就是申屠川？”
“是啊，不行吗？”申屠川这个名字，在遍地都是小五小六的兽人世界，实在是精致得太过，听起来反而有些好笑，季听咳了一声，才算绷住没笑出来。
小五惊讶得嘴里都快能塞拳头了：“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纯人愿意做申屠川的未婚妻？！”
“怎么不可能了？”季听一脸认真的表达自己的疑惑，“他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接着众人跟着大笑起来。
在他们的审美中，兽人一定要高大强壮才好看，申屠川虽然近一米九，可在兽人男性普遍都两米左右的情况下，实在是算不上高大，同时那张脸长年脏兮兮的，更没人觉得好看了。
现在季听突然说申屠川比小五好看，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她没眼光，但偶尔也有嘲笑小五没魅力的。
虽然嘲笑的只有几个人，但看似粗犷的小五却觉得无地自容，他这下完全不喜欢季听了，恨恨的看一眼这个漂亮女人，红着一张脸跑走了。
季听也不愿意搭理他，见他不再纠缠，立刻问旁边的人：“您知道申屠川的家在哪吗？”
“……你真的要去给他当伴侣吗？”被她询问的老妇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你可想好了，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一旦你嫁给了他，哪天如果想反悔，他可能会杀了你。”
“您放心，我不会反悔的。”季听笑。
老妇叹了声气：“可是他不能完全化形，原形也比一般狼人瘦小，打猎的能力一向不好，你这样的纯人大可以选更加强壮伴侣……”
“您就赶紧告诉我他家在哪吧。”季听笑盈盈的看着她。虽然知道因为设定，整个狼人族都不喜欢申屠川，可听到别人这样说他坏话，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老妇见她主意已定，只好为她指路：“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的第八十九座房子就是他家。”
“谢谢您。”季听礼貌的道完谢，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去，路上虽然偶尔有别的兽人搭讪，但都被她拒绝了。
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温暖的阳光晒在脸上，直叫人昏昏欲睡。季听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往前走，心想等到了他家里，一定要先补个午觉才行，这么想着便加快了速度。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数着房子，本以为很快就能到，只可惜原始世界虽然人口没那么多，部落建得却是相当大，隔个几十米才看到一个房子的情况也有，等她数到第八十九座房子时，已经累得有些喘不上气了。
眼前这座房子虽然跟她之前经过的那些一样，都是用泥土和茅草建造的，可却比之前那些还要粗糙，看着房顶上刚糊上没多久的泥巴，季听深刻怀疑稍微来一场大雨，这里可能就塌了。
她站在门口休息片刻，等气喘匀了才去敲门：“申屠川在吗？”
问完她就耐心等着，只可惜等了半天都没见有人出来。季听咳了一声，忍着笑意学雪姨：“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要是不给我开门，我可就直接翻窗户进去了啊。”
说完她就贴在门上听动静，结果里面还是没有响动，季听直起身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到唯一高悬的窗户后，直接往里面爬，结果刚爬到一半就跟里面的人对视上了。
有着毛耳朵和蓬松大尾巴的申屠川，此刻正光着上身、面无表情的往自己身上青紫的地方敷草药。他身上的兽皮已经脱了下来，露出了肌肉分明的上身，虽然上面有很多青紫的伤痕，有些伤上还有颜色奇怪的草药，但一点也遮掩不住他喷薄的雄性魅力。
季听就这么上半截身体在窗户里，欣赏半天后才意识到某人看自己的目光并不友善，甚至耳朵还略微警惕的飞了起来。她顿了一下，佯装自己出现在人家窗户里是正常情况，露出一个尽可能温暖的微笑：“看，我就知道你在家。”
申屠川警惕的看着趴在他窗户上的人：“你想干什么？”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季听，是、是你的未婚妻，”季听试图往里面挤，可试了两下后突觉不妙，只是僵在原地讪笑，“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们的婚约是在你从嘉至姨母家离开后才定下的，我现在成年了才有机会出来找你。”
考虑到他父亲自杀母亲改嫁的事，季听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提起他们，于是选择了他的姨母做突破点。按照原文中的描述，他在母亲改嫁后曾跟着姨母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快乐的日子，等到姨母出嫁，他便回了自己的部落，结果没过多久姨母出了意外就去世了。
虽然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可姨母在男配心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就不会拒绝。
果然，申屠川在听到姨母的名字后表情微微放空，接着意识到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于是再次警惕的看着季听：“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未婚妻的事，别以为搬出我姨母我就信你了，你一个纯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我这个不能完全化形的兽人？”
“我真的是你未婚妻，是嘉至姨母亲自定下的婚约，当初我在部落高烧不退，是姨妈辛苦去采了草药喂我服下。”
季听一说到草药，申屠川的耳朵就动了一下，因为当初在姨母家生活时，他也有过高烧的时候，是姨母采了草药救了他。
季听见状笑笑，她经过几个世界的磨练，编故事的能力愈发突出了：“我获救之后就一直想酬谢她，听说她最愁的就是自家那个不能完全化形的侄子后，就直接向她求亲了，她起初是不愿意的，但是我们家执意如此，她就只好答应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不怕拆穿，毕竟部落与部落之间隔得甚远不说，自打姨母走后，那个部落很快就散了，他就是想求证，估计也找不到人。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眼底的警惕稍微淡了些，却还是防备状态。季听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的状态呢，因为她亲眼看着他的耳朵还是有点小飞，似乎在打量什么，真是非常的……可爱啊。
为免表情变得奇怪，季听默默别开了眼睛，迫使自己不要再看，可脑子里还是总浮现他立着的耳朵，还有他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
“可是仅凭你说的这些，我并不能相信你。”申屠川说着，耳朵渐渐立直了。
季听眨了眨眼睛，在脑子里不断翻着有关男配的内容，最后一本正经道：“嘉至姨母说，你尾巴根上有个圆圆的小痣，如果摸那个小痣的话，你的尾巴会甩来甩去，你平时最怕别人碰你的下巴，因为只要有人挠的话，你就会忍不住仰起头眯起眼，耳朵也会跟着飞……”
“够了！”申屠川气恼的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后，恼羞成怒的看着季听，“我姨母为什么什么事都告诉你？！”
“因为她说你警惕心太强，如果不把这些告诉我，你可能不会相信。”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眼神重新冰冷：“就算信了又怎么样？我不需要伴侣，你走吧。”
“可是我是你姨母定下的……”
“那又怎么样？！”申屠川不耐烦的打断她，“我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你如果很想嫁人，那就随便在部落里找一个，反正所有兽人都喜欢纯人。”
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定的拒绝，顿时有些为难了。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就坐下了，继续往身上糊草药。
季听咳了一声，他也没有扭头看她，只是耳朵稍微动了一下。季听心中呼萌，面上还在装可怜：“你这话就太无情了吧，我从小就梦想早点嫁给你，可是你倒好，竟然让我去找别的兽人，如果姨妈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埋怨你的。”
“不许提姨妈！”申屠川脸色微黑，说完还不忘强调，“还有，那是我的姨妈，你不准这么叫她。”
……哟，护食呢崽崽？季听非常想揉两把他的耳朵了，但此刻只能忍住：“好，那我不这么叫她，说咱们俩的事，我一个人千辛万苦的来找你，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吧？”
“不然呢？”申屠川瞬间又飞机耳了，“我没有吃的给你。”
季听：“……”果然是非常护食啊。
季听见搬出姨母都没用，就知道他铁了心不想自己留下了，一时间觉得有些难办。这边把草药都糊完了的申屠川，一抬头就看到她还在窗户上，表情顿时冷了下来：“还不走？”
“……我走不了。”季听无奈。
申屠川眯起眼睛：“怎么可能走不了？”
“真走不了，卡住了。”季听一脸无辜。
申屠川：“……”
两个人沉默对视许久，申屠川绷着一张脸站了起来，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推。
真要是被他推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到屋里，季听当即痛呼一声，申屠川的耳朵颤了一下，不悦的问：“叫什么？”
“疼，”季听皱眉，“不要往外推，你试着把我拉进去。”
申屠川不太想让她踏足自己的领地，但更不愿意有个纯人挂在他窗户上，堵住他大部分的光线不说，还容易引来其他人围观。纠结片刻后，他不情愿的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就往屋里拖。
“疼疼疼……”季听这回是真疼了，然而痛呼出声的时候，申屠川已经凭借他的蛮力直接拔萝卜一样把人拔了进去，一把卡住的地方拔出来，申屠川就直接撒手了。
窗户的位置开在房子高三分之二的位置，申屠川拉人的时候，季听呈头下脚上倾斜的姿势，他这么一撒手，她瞬间就要脸朝地的摔下去。情急之下季听忙抱住他的脖子，申屠川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直接被惯性带得一同跌在了地上，自己还给她做了垫子。
后背摔到地上的一瞬，申屠川闷哼一声，脸色刷的冷了下来，耳朵和尾巴上的毛也微微炸开：“你给我起来！出去！”
季听虽然有他垫着，但也好不到哪去，兽人身体健壮，肌肉结实得跟搓衣板一样，她被硌得也是生疼，但此刻也只能抽着冷子哄炸毛的某人：“你先等我缓缓……”
兽人身体健壮体温较高，而怀里的人却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体温也是温温凉凉的，虽然隔着一层衣裳，但申屠川还是清楚的感受到两个人的不同。他板着脸要把人推开，结果还没动手就听到她哼哼一声，似乎真的摔狠了。
……纯人真娇弱。
本来就没打算婚配的申屠川，更加坚定了不娶这个女人的决心，然而原本要推人家的手，却是舍不得用力了。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刚摔倒时的姿势，季听缓了一会儿就不疼了，但还是舍不得松开他，躺在他怀里继续喊疼。
“你再不下去，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了。”申屠川这回相当冷酷。
季听假装不满的抬头，本来是想跟他对视，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耳朵上挪：“你这个兽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缓缓就起来了，干嘛还这么凶？”
“你已经好了。”申屠川坚定道。
季听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呼吸没有刚才急促了。”申屠川一脸你骗不到我的表情。
季听非常想捏捏他的脸了，但碍于这个情况只能忍住：“我呼吸不急促了就代表不疼了吗？只能说现在的疼我暂时还能忍而已，再说你为什么要关注我的呼吸？还说不想跟我结为伴侣，口是心非吧你！”
“……兽人听力都好，谁特意关注你了？！”申屠川耳朵又支棱起来，单手把她拎到一边了。
他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打开了：“出去！”
季听刚要站起来，就看到原先申屠川躺过的位置有个小石子，石子尖楞朝上，上面沾了一点血迹。她愣了一下，随机皱起眉头：“你受伤了？”
“关你什么事？赶紧出去。”申屠川不耐烦的开口。
季听抿唇起身，朝着大门走去，申屠川一直盯着她，打算目送她离开，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趁他不注意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你真以为我不打纯人？”申屠川非常认真的看着她过于精致的脸。
季听叹了声气：“转过去，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凭什么？”申屠川眼神泛冷。
季听知道这位现在就像一只被欺负过的流浪猫，需要不断的安抚才能让他放下戒心：“你伤在后背，没办法自己上药，我帮你清理一下涂点草药好不好？就涂你刚才自己涂过的那种。”
“不需要。”申屠川果断拒绝。
季听耐着性子道：“你不涂药的话，说不定会发炎，或者里面的脏东西弄不出来，以后伤口长好了也会黑黑的，很不好看的。”
“关你什么事？”申屠川油盐不进。
季听沉默一瞬，只好忍痛开出让他心动的条件：“你如果不涂药，我就不出去了，但是如果你乖乖涂药的话，我不仅会立刻出去，还会从今往后都不再提我们婚约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原始社会，医疗极其落后，任何一点小伤都有可能害死人，她实在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虽然觉得这个纯人不像言出必行的人，但申屠川还是心动了，但他不能答应得这么容易，否则她肯定要不断讨价还价。申屠川这么想着，哪怕心里已经同意了，可脸上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季听忍住笑意，假装没有看到他抖来抖去的耳朵。
片刻之后，申屠川才冷淡的扫她一眼：“墙边有清水，快点帮我上药。”
“好嘞！你先去床上趴下吧，我弄点水就过来。”季听怕他反悔，赶紧招呼他躺下。
申屠川虽然不情愿，但想到再忍一下就能把她赶走了，于是绷着一张脸到简陋的床上趴好了。
季听用屋里放置的荷叶取了点水到他身边坐下，看到他没有被奇怪草药覆盖的后背，她第一眼便注意到，申屠川身上要比脸干净得多，想来他平时还是很注意卫生的，只是一出去就被人欺负，导致露出的地方都脏兮兮的。
季听用小块兽皮沾了水，在他被小石子伤到的地方擦洗，虽然伤口比起他身上的旧伤疤，简直不值一提，但她动作还是十分小心，像是在小心清理一个宝贝。
她的小心翼翼通过手指传递给申屠川，申屠川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已经不记得自从姨妈去世后，自己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被人当做珍宝的心情了。
季听刚帮他清洗完，就看到他的尾巴晃了晃，一时间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心情好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的放下兽皮，拿了草药往他伤口上涂，然后她就看到尾巴又晃了晃。
季听：“……”难道他喜欢受伤涂药的感觉，所以才一直让自己被打？
她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奇怪的想法，然后一边思索一边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他的尾巴上。
和狗细细的尾巴不同，狼的尾巴又大又蓬，看起来软蓬蓬的……手感非常好的样子。季听强行别开脸，暗暗警告自己冲动是魔鬼。
然而在她把脸扭开之后，余光清楚的看到他晃得更厉害了。平心而论，一个软乎乎的、看起来非常快乐的尾巴在面前摇来摇去，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不想去rua一把？
季听认为自己非常正常，于是她一把抓住了晃动的尾巴。
正在莫名其妙愉悦的申屠川：“？”
空气安静一瞬后，门被哐的一声粗暴拉开，下一秒季听被丢了出来，然后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季听看着自己刚才抓尾巴的手，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声气。

第140章
她竟然！她竟然摸他的尾巴！
申屠川摔上门后，咬牙切齿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的耳朵变扁向后平行，又变成了飞机耳，尾巴上的毛微微炸着，浑身充斥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当他在屋里炸毛时，门突然被敲了敲，接着从门缝里传出小心翼翼的声音：“对不起呀小川，我就是觉得你的尾巴太可爱了，所以一时间没忍住……”
“滚！”申屠川眼眶泛红，脸上满是恼意。谁不知道，他无法缩回身体的耳朵和尾巴是耻辱的象征？这是他的身体缺陷，是他受尽欺辱的源头，可这个女人却说它们可爱，简直拿他当小狼崽戏弄了。
季听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沉默一瞬后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手欠，下次没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再碰你的尾巴了。”
“滚啊！滚出部落，别让我再看见你！”屋里再次传来吼声。
季听抿了抿唇，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安静的坐在地上守着门口，想等他消气了再说。
太阳渐渐往西走，天边映出了大片的晚霞，一簇簇的涌现出来，宛若一场盛大且不易消散的焰火。
季听静静的看着晚霞，耳朵时刻注意着屋里的动静，思索什么时候再敲门的好。而屋中的申屠川，在发完脾气后眼神重新恢复了冷漠，他知道季听还在外面，但彻底忽视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屋里，打算逼她自己离开。
虽然怒火已经消失，可她那句‘你的尾巴太可爱’却时常出现在脑海里。这句话他只从姨母口中听到过，姨母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夸他，虽然明知道外面那女人说的不是好话，可心脏还是忍不住受触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申屠川冷下脸，气恼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床，随着砰的一声响，他的手骨节上直接砸破了皮。突然的疼痛让他皱起眉头，但好在总算不胡思乱想了。
可惜他刚转移完注意力，门缝里就传出了季听担忧的声音：“你怎么了？摔倒了吗？痛不痛啊能给我看看吗？”
申屠川：“……”闭嘴！
季听迟迟等不到回应，不由得叹了声气，放软了声音道：“你还生我气呢？要不我让你摸回来，你别气了好不好？”
“你又没有尾巴！”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忽视她的申屠川，听到她这句话后忍不住怼了。
季听还非常认真：“我没有尾巴，但有尾巴骨啊，你仔细找找，能找到的。”
申屠川愣了一下，接着仔细想了想纯人尾巴骨的位置，脸上迅速染上一片薄红，耳朵也支棱起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哪有你这样的女人！”
“我怎么了啊，只是想让你消消气而已。”季听假装无辜，心里却偷笑。
申屠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还不滚？！”这句话一说出来，思路立刻畅通了，“对，说好了我让你帮忙涂药，你就会离开我家，现在你该实现诺言了，赶紧走！”
“我已经离开了。”季听认真道。
申屠川耳朵抖了抖，不耐烦的开口：“你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她站在自己屋子外，算是已经离开他家了。
季听猜出申屠川已经明白了，不由得笑笑：“所以我已经实现诺言啦。”
“你在耍我？”申屠川的脸色冷了下来。
季听顿了一下，微微叹息：“没有，我只是……小川，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不止是因为我们都到了婚配的年龄，还因为部落里的恶霸霸占了我的房子，我如今孤苦伶仃一个人，除了你这里，我已经不知道该去哪了。”
申屠川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就算你没有家了，也不用缠着我吧？像你这样的纯人，随便到了哪个部落，都可以给族长做老婆。”
“胡说八道什么呐，我是你老婆！”季听哭笑不得的教训。
申屠川轻嗤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季听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一时间有些担心，难不成自己又说了啥讨嫌的话，他又生气了？这么想着，她又往门上靠了靠，整个重心都放在了门上。
当门突然打开时，她猝不及防的摔了进去，申屠川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她就径直摔到了地上，要不是双手撑住了地，非要拿脸刹车不行。
“喂！我是什么脏东西吗你躲我那么远？”双手火辣辣疼的季听没好气的问。
申屠川没见过身手这么笨拙的人，本想出言讽刺两句，但对上她充满怒火的眼睛后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等她站起来了，他才绷着脸丢给她一块东西。
季听急忙拿住，这东西十分坚硬，黑乎乎的外壳下透着一点红色，她看了几遍都没看出是什么东西：“这是啥啊？”
“不要算了。”申屠川黑着脸去夺。
季听急忙藏到身后：“要要要，这是什么东西啊？”
“烤肉，”申屠川一脸严肃的开口，“你拿着这块肉离开吧，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上三天，那里有一个混居的寡妇部落，里面都是女人，你以后可以住在那里。”
“……什、什么部落？”季听怀疑自己的耳朵。
申屠川重复一遍：“寡妇部落。”
“这个世界还挺合理的，那是不是还有鳏夫部落啊……不对，我跟你讨论这个干嘛，我不去，我男人又没死。”季听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申屠川冷眼看她：“你爱去不去，总之我不会和你结为伴侣，也不会收留你，如果你不去，就把肉还给我。”
“那还给你，我不要了。”这肉烤成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吃死人。
申屠川见她一副打定主意要赖着自己的模样，当即黑下了脸：“也别进我家。”
“不进就不进，”季听说完两三步走到了外面，然后回头认真看着他，“我现在不在你家，你是不是就不会赶我走了？”
申屠川和她对视三秒，气急败坏的关上了门，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似乎被季听搞得十分烦躁。
而门外的季听却笑了，因为在关门的瞬间，她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他绒嘟嘟的耳朵上。虽然这个世界的男配警惕心强，不肯轻易让人靠近，可由于外形太过犯规，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可爱劲，跟他说话都成了一种享受。
只可惜现在的他太讨厌自己，每次说不几句话他就强行终止交谈了，想进行下一次‘友好’会晤，还得等他顺完毛。
季听叹了声气，继续坐在地上等着，此刻太阳已经从天边落下，大地昏黄一片，随时要陷入黑暗。没了阳光之后，空气微微有些凉，季听拉紧身上兽皮制的衣裳，心里忍不住抱怨。
或许是因为读者怨念快要清空的原因，她这几回穿越不稳定不说，身上的衣裳还越来越简陋，比如此刻穿的，就是几块兽皮缝在一起，虽然不会走光，可穿着也不挡风啊！
季听叹了声气，往门口挪了挪，借着身后的房子总算挡了点风。申屠川一直控制不住的注意她的动静，以为天黑了她总要走了，结果这人又倚在了门上，一副要跟他斗争到底的样子。
他气哼哼的把烤肉砸到桌子上，拿出锋利的石片切下一块，开始享用他的晚餐。
季听听到屋里哐当一声，还以为申屠川掀桌子了，正要询问，远处就传来几个少年推搡打闹的声响，她蹙眉看了过去，只见几个高大的兽人正互相推着往这边走，显然是冲着她或者申屠川来的。
“你怎么在外面坐着，申屠川不在家吗？”一个兽人自来熟的问。
“我出来看星星，”季听提高了警惕，没有说自己是被申屠川赶出来的，“你们有事吗？”
“没、没有……”带头的兽人有些紧张。
他身后的小伙伴立刻帮衬：“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纯人，所以一起来看看，这位是我们部落最强大的兽人勇士之一，他想和你交个朋友。”
说是交朋友，但看带头那位脸上的红云，就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季听觉得好笑，虽然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从来没有像在这个世界一样，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追求者’。
兽人的听力都非常敏锐，她知道此刻他们的对话屋里的某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拒绝：“还是不了吧，抱歉。”
几个年轻兽人顿时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一位强大的兽人勇士。其中一个稍显瘦弱的兽人忍不住问：“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申屠川？”
他话音未落，兽人们就哄笑起来，显然是觉得这种说法很好笑，刚才搭话的兽人更是笑骂：“别闹了，就那个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回去的废物，纯人怎么可能是因为他拒绝咱们的勇士，估计是真的不喜欢交朋友而已。”
其他兽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举止间满是对他的轻蔑。季听怔怔的看着他们，总算明白她在摸了申屠川的尾巴后，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他从出生起，这个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表达对他耳朵和尾巴的恶意，他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当然也不可能喜欢自己的身体，只会觉得耳朵也好尾巴也罢，都是害他生活狼狈的凶手。
在这种前提下，她即便说了喜欢他的尾巴，估计他也会觉得自己在取笑他吧。
“他尾巴和耳朵收不回去，影响他狩猎了吗？给你们部落拖后腿了吗？”季听冷着脸开口，语气里夹杂着怒气，既是对他们的，也是对自己的，“如果没有的话，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兽人们没想到她会为申屠川说话，顿时都愣住了，最后还是一个反应比较快的先开口反驳：“但是他连完整的人形都没有。”
屋子里的申屠川将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刚才砸过床的手骨节上，破皮处红彤彤一片。他心底的怒气翻涌，却如之前很多年一样，强行将这些怒火咽下，并不打算去争辩。
他本来就是连完整人形都没有的怪物，那些人说得没错，他们如果可以让季听早点认清，自己还能快点恢复清净。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然后就听到季听的声音：“那又怎么样？耳朵和尾巴是丢人的东西？如果你们这样觉得，那干脆化成兽型把耳朵和尾巴割掉好了。”
申屠川没想到季听还会坚持为他说话，顿时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外面那些人，刚才嘲笑申屠川人被季听瞪了一眼，顿时脖子一缩，虽然嘴里还嘟囔一句什么，却不敢大声说话了。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带头的兽人咳了一声：“你别生气，他们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总要对方觉得好笑，才算是开玩笑吧？否则就是嘴欠，”季听毫不客气，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还有，我是申屠川未婚妻的事，现在应该整个部落都传开了吧，明知道我是他的伴侣，你们却还来搭讪是什么意思？你们母亲没有告诉你们，不要干涉别人的婚姻吗？”
“谁来搭讪了，我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有人慌了。
季听冷笑一声：“那不如我们去找族长，让他给评评理？”
她这么一说，几个兽人终于退却了，毕竟闹到族长那里，即便他们有人护着，可还是少不得要丢点脸的。
“还不快滚！”季听知道这个世界纯种人类的珍贵，如果不把事做得绝一点，以后来招惹的兽人就会络绎不绝，于是索性撕破了脸面。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有人怒骂。
刚才还维持好形象的带头兽人，此刻也懒得装了，招呼伙伴们离开：“算了算了，她愿意跟着那丑八怪就让她跟吧，过几天苦日子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我们走。”
几个兽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回去的时候都在嘟囔什么，季听平静开口：“站住。”
带头的眼睛一亮，立刻回头问：“你改变主意了？”
一直在屋里偷听、此刻心绪已经起伏好几次的申屠川，心脏不知不觉高悬起来，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反应后，忍不住抿了抿唇，强行将注意力从外面转移。
她改变主意才正常，没什么了不起的，先前部落里不是没有人帮他说过话，可到最后要么沉默要么认同那些人，他早就习惯了。虽然这么想着，可申屠川却还是脸色铁青，尾巴飞快的扫动，似乎在不安，也像在生气。
最让他不高兴的是，虽然非常不想听季听说话，可耳朵却忍不住朝门口支棱，然后就听到季听冷清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虽然年龄不大，但该有的审美也是有的，就算我不是申屠川的未婚妻，也不可能会喜欢你这种大小眼塌鼻梁厚嘴唇的丑八怪吧？”
申屠川愣了一下，唇角突然不受控制的扬起。
被季听嘲讽的兽人愣了一下，接着听到身后伙伴的哄笑，当即恼火的瞪着季听。
季听不为所动，淡定的将自己的话说完：“不好意思了啊，我想说的是，我喜欢申屠川的耳朵和尾巴，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们这些垃圾可能不会欣赏，不过没关系，他也不需要你们欣赏，只是希望你们嘴巴以后放干净点，再让我抓到你们说他坏话，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又能怎么样？”兽人直接被气笑了。
季听目光森冷：“你们伤害我的家人，我只能和你们一样了，你们家里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没有自保能力的小狼崽吧？有本事你们一辈子都别出去狩猎，否则……”
申屠川听到她这样威胁别人，有些意外的动了动耳朵，没想到季听长得柔柔弱弱的，却是个心狠的女人……不过当她的狠毒对准外人时，他还挺喜欢。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申屠川吓了一跳，不仅是惊讶自己会对她用上‘喜欢’这个词，还因为他在划分界限的时候，主动把季听和‘外人’区分开来。
季听的话让兽人们顿时慌乱起来，毕竟所有部落都会把幼崽当做希望，所有人都会一起呵护，没想到这个疯女人竟然想到报复到小狼崽身上。是的，季听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成了他们眼中的疯女人，再不是精致漂亮的的纯人了。
“你！我会告诉族长，把你赶出部落！”有兽人恶狠狠道。
季听轻笑一声，一脸单纯的看向他：“那你们去说啊，族长要是来问我，我肯定不会承认，还会说你们轻薄我。”
脑子不会拐弯的兽人们一脸‘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季听幽幽看他们一眼：“还有，如果明天有人乱传我说过的这些话，我就直接报复在你们所有人身上，哪怕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们好过。”说完她灿烂一笑，“当然了，如果你们乖乖把嘴闭上，我怎么也不会没事找事的，大家以后就当陌生人好了。”
兽人们：“……”他们竟然被一个纯人威胁了，而且他们还真的不敢再招惹她，毕竟这种疯子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季听就看着这些兽人少年神情恍惚的离开，不由得冷笑一声，还没得意三秒，一阵小风就卷着落叶吹到了身上，她抖了一下，赶紧贴到门上，借着房子挡风。
原始世界的昼夜温差比她想的要大，白天赶路的时候还被太阳晒得出汗呢，这会儿小风阵阵，已经有点寒凉的感觉了。
现在刚入夜，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如果真要硬抗下去，说不定不到天亮就生病了。季听忧愁的叹了声气，正在思考要不要先找个挡风的地方避一晚上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听疑惑的回头，借着月光和屋里的兽耳小萌川对视，三秒钟之后默默别开了脸……不行，还是想rua。
“你怎么还不走？”申屠川绷着脸问。
季听一听又是来赶自己走的，不免有些丧气，刚要说现在就走，就眼尖的看到他的尾巴尖在晃来晃去，显然心情不错。她的话到了嘴边，顿时变了个意思：“我除了你这里，没有地方可去。”
“你去找族长，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申屠川别开脸，“怎么也比我这里好。”
他在说话的时候，季听就默默盯着他晃动的尾巴，等他说完就可怜兮兮的抓住他的手：“可是我只想跟着你，小川，我只有你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恳求，仿佛把他当成了最重要的人，申屠川从未被人这么重视过，心脏某个地方狠狠颤动了一下。他在月光下板着脸与她对视，看天上的星光揉进她的眼睛，变成细细的光泽。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走神，申屠川不太喜欢这样，于是硬生生打断了奇怪的氛围：“如果你冻死在我门前，部落肯定要找我的事，进来吧。”
季听欢呼一声，像是怕他改变主意一样飞快地钻进屋，申屠川冷哼一声，晃着耳朵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上，屋子里就黑了许多，不过有月光从高悬的窗户处照进来，还算可以勉强看清。
“肉在桌子上，允许你吃一块，不准多吃。”申屠川态度‘恶劣’。
季听悠悠的扫他一眼，心想得意什么啊，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按在墙上rua。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忍不住乐了，怕被申屠川看出来，急忙走到桌前准备吃饭，然而面对一块坚如磐石的大肉块，她一时间沉默了。
“怎么还不吃？”申屠川虽然没有面朝她，但是余光一直在盯着她，见她傻站着不动，就忍不住催促。
季听讪讪一笑：“那个……这东西怎么吃啊？”
“这都不知道？”申屠川嫌弃的看她一眼，走过来拿起石片，手起刀落划下一块肉，然后戳到了季听眼前，“就这点，多了没有！”
季听默默看着足有二斤重的肉，心想你就算砍下去一半，我也吃不完。她看着非常黑暗料理的肉叹了声气，刚要说话就注意到他指骨节处破皮了，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腕，皱眉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的手非常的白皙光洁，一看便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和他满是伤痕的手腕格格不入。申屠川有些喜欢她的体温，可又不想被发现，于是绷着脸就要甩开她，结果刚一动就听到她痛呼一声。
“……你少装，我没使劲。”申屠川警惕的看着她，宛如刚扶起老太太的小青年。
季听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忙伸出手心给他看：“我没装，今天我摔进屋里的时候，手按在地上擦破了。”
申屠川皱眉看过去，果然在她手心里看到了几处伤痕。这种连血都没有渗的小伤，简直不值一提，别说他这种经常身上大伤小伤不断的人，就算是部落里从未出去打过猎的小狼崽，每天也会磕出五六个。
可不知为何，申屠川就觉得这种伤不该出现在季听身上，她就好像一件精致到极致的贵重物品，上面不该有任何瑕疵。
季听见申屠川不说话，不由得伸出手在他面前挥：“想什么呢？我还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啊？”
申屠川眼皮动了一下，绷着脸握住了她的手腕：“别乱动，我给你清理。”
“不用了，我就是擦破点皮，倒是你的，赶紧处理一下吧。”季听关心道。
申屠川不耐烦的看她一眼：“我是小伤！”
季听：“……”他的如果都是小伤，那她的岂不是连伤都算不上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不过被申屠川关心是好事，季听也就没有认真表达自己的疑惑了，而是相当配合的坐在床上，伸出手让他清理。
申屠川低下头，一点一点的帮她擦手上的灰尘，明明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都是简单粗暴的往身上糊，可面对她的手，却总忍不住动作轻点轻点再轻点。
他坐在她身边低头忙活的时候，耳朵刚好朝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伸手就能抓到。季听咽了下口水：“我帮你涂药的时候，就满足了你一个要求，你是不是也得满足我一个呀？”
“你走了吗？”申屠川冷冷的斜她一眼。
季听蹙眉：“走了啊！现在是你让我回来的……”
“那你还出去。”
“我不！”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嘛，就一个好不好？”
“不好，别乱动。”申屠川不仅冷酷拒绝，还加快了清理的速度，三两下就放开了她的手，起身收拾屋子了。
季听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了，申屠川把东西都归置好后，一回头看到她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头却低了下去，看起来说不出的丧气可怜。
申屠川本想无视，可目光总控制不住的往她身上瞟，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你想提什么要求？如果太过分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分的！”季听立刻眼睛晶亮的看向他，速度之快让他怀疑她刚才都是装的。
申屠川轻哼一声，木着脸到床上躺下，盖上兽皮闭上了眼睛：“说吧，想要什么？”
“我就想rua一下……”季听心虚的嘀咕。
申屠川没有听清，不由得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季听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哼唧一句：“我想rua一下你的耳朵，就一下。”
申屠川愣了一下。
“我是真的喜欢，真的真的喜欢，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我真的没有骗你……”生怕他会多想，季听赶紧解释。
申屠川回过神后，脸上突然浮起一层薄红，他羞恼的斥责：“闭嘴！”要不是听到她在门外跟那些人说的话，他肯定还是要把她拎出去的。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过，千万别把我赶出去。”季听赶忙道。
申屠川恶狠狠的瞪她一眼，侧过身背对她，似乎不想搭理她了。季听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怕他伤心的忐忑，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冒进。
正当她思索该如何补救时，身侧传来申屠川不耐烦的声音：“只准摸一下！”
季听怔了一瞬，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时大喜，不可置信的搓着手问：“真的吗？你确定让我碰吗？不会反悔吗？”
申屠川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脖子了，但“你再多问一句，我就收回……”
话音未落，耳朵上就多出一只小手，和平时那些欺辱他的人不同，这次捏着他耳朵的手十分小心，似乎把他的耳朵当成了什么宝贝。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但又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仿佛干涸已久的池塘突然多出一汪清泉，不习惯，但感觉不坏。
申屠川的后背僵直，季听成功抓住心心念念的兽耳后，一时间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生气，正当她忐忑时，就看到兽皮下他的尾巴摇得欢快。
她轻笑一声，突然扑到他身上，借着惯性掉落在他的怀抱和墙壁之间，两只手开心的揉着毛茸茸的耳朵。
“喜欢吗？”季听忍不住问。
申屠川面无表情：“不喜欢。”
季听瞄一眼他像狗狗一样甩来甩去的尾巴，笑得眼睛弯弯的，并没有拆穿他，而是专心玩兽耳。
申屠川虽然努力装出酷酷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甚至还微微仰头，大有要变回原型让挠下巴的意思。
季听心情愉悦到一定程度，忍不住逗他一句：“这里就一张床，我们俩是不是得睡一起了啊？”
申屠川顿了一下，摇晃的尾巴戛然而止。
季听：“？”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申屠川一脸警惕的离她远了点，良家妇女一般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季听：“……”她就不该嘴欠，直接把他挠睡着多好。

第141章
本来气氛好好的，被季听一句话给破坏了，看着满脸警惕的申屠川，她一阵无力，又一次后悔自己的多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真的，赶紧睡吧，我今天赶了一天的路，特别累。”
“我不要跟你睡。”申屠川说完为表决心，立刻下了床，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季听头疼：“你不跟我睡跟谁睡？这屋里就一张床，你还能站一夜不成？这样吧，我们找块木板在中间挡着，我不挨着你可以吗？”
申屠川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有些被说服了，可当和她月光下仿佛有了勾人能力的眼睛对视时，他又重新坚定起来：“不行。”这个纯人太狡诈了，即便隔着一块木板，也不能叫他完全放心。
他说完扭头就走，季听赶忙问：“你做什么去？”
“等着，我很快回来。”申屠川说完就开了门，径直走进夜色里。
季听本想追上去，但看到他走时并未关门，就知道他肯定很快回来，索性耐心等着了。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大堆干稻草。
季听想到了什么，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把稻草铺在角落，然后就这么躺了上去，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只好一脸郁闷的睡觉了，直到意识模糊，还在后悔自己刚才话多的事。
她睡着后很久，申屠川还没有困意，心浮气躁的在稻草堆儿里滚来滚去，又一次后悔心软把季听放进屋的事。狼人的视力和听力实在太好，离得这么远还是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抬头就能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她的脸在月光下美得不似真人，扰得他一点都不困。
一个人郁闷的折腾半天后，申屠川气恼的把衣服一甩变回了兽形，把自己团成一个圈，又用兽型翻滚半天后才勉强入睡。
季听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墙角的稻草堆，当看到上面体型庞大的狼后吓了一跳，快尖叫出声时才想起来，这应该是申屠川的原身。
她眼底的惊恐顿时变成了好奇，见他还在睡，就忍不住蹑手蹑脚的朝他走去，想要近距离看看这只大野狼。然而当她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大野狼突然睁开了眼睛，宛若铜铃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有事？”
……虽然知道他不是一般的野生动物，可这么被盯着，还亲耳听到他说人话，季听忍不住头皮发紧：“那个……我看你还没醒，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以来看看你。”
“我能有什么事。”大野狼打了个哈欠，情不自禁的在稻草堆里打了个滚，滚完才意识到季听还在，顿时僵硬的停下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听见他难得这么放松，也没有刻意逗他，而是微笑着坐到他身边，伸手好奇的抚了一下狼后背上光滑的皮毛。
“你的原形简直太英俊了。”季听一脸真诚的夸奖。不是她对他有滤镜，是真的好看，流畅的身形光滑的毛发，仿佛长在了她的审美上一样。
申屠川懒散的扫她一眼：“你连无法藏起的耳朵和尾巴都觉得好看。”言外之意是她审美不高，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帅。
“本来就很好看，我不许你以后再贬低自己。”季听不满。
申屠川冷笑一声，不想再提这件事：“我要化为人形了。”
季听知道观念这东西一时半会也改不了，于是也不强求，听到他要变回来后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变吧。”
申屠川：“……”
季听等了半天，迟迟没等到他动弹，反而从这头狼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多新鲜，她竟然还能从一头狼脸上看出表情来。
“怎么不变啊？”她催促。
申屠川沉默一瞬，有些羞恼的看着她：“季听！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季听无奈。
申屠川生气：“你想看我的身体，当然惹到我了！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看的，你背过身去！”这个女人太无耻了，先是想和自己同床共枕，现在又想看光他，为了嫁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季听愣了一下，明白他什么意思后失笑：“我不知道狼族变身是不穿衣服的……”
“我不会相信你的！”说完狼头一甩，谁也不爱。
季听更加哭笑不得：“我真的不知道，长这么大我就见过一个兽人变身，还是昨天遇到的蟒人，她化为人性的时候身上有衣服呀，我以为狼人也是呢，真没有要耍流氓的意思。”
申屠川的耳朵动了动，还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季听只好继续哄：“我没撒谎，你想呀，我是个纯人，平时又不会变身，更没有人会在我面前变身，部落里也没人教我这些常识，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她说完，忍不住把手放在狼的后背上，揪住一截毛发轻轻晃动，一副小意讨好的样子。申屠川憋了半天，终于勉强看向她了：“我要化形了。”
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不生气了，季听高兴的点了点头，急忙背过身去。申屠川看着她安静的背影，刚熄灭怒火的内心又突然不是滋味了。
这女人说喜欢他，为什么却没有想看他身子的意思，她说的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申屠川琢磨片刻，什么结果也没琢磨出来，于是气哼哼的什么都不想了，化成人形后直接套上了衣裳：“行了。”
季听闻言就要回头，结果申屠川看也不看她，直接走了出去。
……咋又生气了？季听看着他气鼓鼓的耳朵，觉得自己宛若不会哄女朋友的钢铁直男。
好在申屠川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再次回来时，已经忘了刚才的事了，还给季听带了粗糙的盐粒，季听知道是用来刷牙的，于是接过来到一旁洗漱去了，而在外面已经清洗过的申屠川，掏出他那块烤肉又开始用石片切。
季听洗完回来，还没等坐下就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砸了过来，她慌忙接住，一看还是昨天他给自己切的那块肉，之前光顾着玩耳朵了，也就把它给遗忘了。
那边申屠川已经抱着一大块肉开始啃了，季听看一眼手里黑乎乎且透着血丝的东西，有点难以下嘴。
“怎么不吃？”申屠川蹙眉。
季听咽了一下口水，讪讪问：“这是你烤的吗？”
“当然。”
……哦，她还以为部落里那些人为了欺负他，所以故意把烧焦的肉分给他呢。季听看着手里的大肉块，忧愁的叹了声气。
“你在嫌弃我烤的肉？”申屠川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季听顿了一下，一脸无辜的看向他：“没有啊，你做的我都喜欢，怎么会讨厌呢？”
“那你吃。”申屠川干脆也不动了，专盯着她吃饭。
被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季听压力很大，但怕伤害小狼崽的自尊，只能挑着没有烧焦的位置，咬牙啃了一口……嗯？虽然咬不动，但味道好像还不错。
季听神奇的看着手中烤肉，觉得对它有一点改观。她盯着上面自己的牙印，忍不住又啃了一口，确定味道是好的，就是吃着有点费劲。
申屠川本来想挑她的刺，没想到她真的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烤肉啃了起来，不像是嫌弃他的样子。他目光稍霖，接着皱起眉头：“你干什么呢？”啃了半天也没见她吃下一块。
季听叹了声气，诚实的把烤肉递给他：“我咬不动。”
申屠川：“……”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是真的啃不动。”季听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申屠川忍不住嫌弃她：“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他还是把烤肉接了过来，枕着脸一点一点的切成薄片。季听笑笑坐得离他近了些，他切一些出来就吃一些，很快就把肚子填饱了。
“我已经好了。”见申屠川还要切，季听急忙拦住。
申屠川斜了她一眼，沉着脸把烤肉都收好了，嘴里还嘟囔一句‘吃这么少，难怪长不高’。
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季听：“……”谢谢了，我就是吃再多，也长不到一米八多。
两个人用完早餐，申屠川就出去打水了，季听在家中无事可做，就开始打扫卫生，顺便把家里的兽皮都扛出去晒了晒，等申屠川忙活完回来时，家里变得十分干净，收回的兽皮上也有股阳光的味道。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这里原来也会有家的感觉，尾巴不由得快速扫来扫去。他看一眼就差把‘求表扬’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季听，勉强夸了一句后就不理她了，最后还是季听缠了很久，才勉强让她捏一下耳朵。
意识到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后，申屠川对她的触碰就没有那么抗拒了，甚至偶尔会非常喜欢，如果她太长时间不要求摸一下，他甚至会觉得不安，好在这种情况出现得极少，每次都是季听追着他要捏耳朵。
季听就这么住了下来，两个人相处越来越默契，申屠川对她态度也渐渐好了不少。虽然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可在部落其他人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原文中结婚契是要请部落族长证婚的，他们没有这么做，所以整个部落都知道，那个纯人虽然住在申屠川家里，却没有和他结为伴侣，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最后都变成了同一种说法——
那个纯人看不上申屠川，但又不想劳动，所以留在他家里骗吃骗喝。
这个消息季听是从几个经常来偷看她的小狼崽那里听说的，知道后气得晚饭都不想吃了。
申屠川觉得奇怪：“他们好像是在贬低我吧，你为什么生气？”
“我就是生气不行吗？还不如说我呢，我不喜欢他们这么欺负你！”季听气哼哼。
申屠川抿了抿唇，半晌轻笑一声：“我觉得这样挺好。”
“好个屁……”季听话没说完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刚才是笑了吗？”
“……没有。”申屠川板起脸，耳朵飞快抖动。
季听眯起眼睛：“我明明看到了，你就是笑了。”
“我没有。”申屠川再次否定。
“你就是笑了！”季听说完笑着扑过去挠他痒痒。申屠川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么无耻的办法逗他笑，急忙往后躲去，慢慢的退到了床边，直接被她按下去挠了。
起初他还绷着，可渐渐的就绷不住了，一边笑一边威胁：“季听！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哈……”
“再嘴硬，我可不手软了！”季听笑道。
申屠川滚来滚去，终于喘息着求饶了：“我笑了，我笑了，你快松手。”
“这还差不多。”季听勉强放过了他，倚在他怀里休息，刚才挠他那几下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两个人瘫在床上，季听非常熟练的枕在申屠川的胳膊上，彼此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慢慢地呼吸声越来越小，屋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奇怪。
申屠川垂眸看着她嫣红的唇，喉结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季听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抬头，两个人的唇猝不及防的碰上去。
空气凝滞一秒，眼前的男人迅速变形，身上的衣裳都撑破了。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窝在大野狼怀里了。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那些兽皮：“本来衣裳就不多，你怎么还毁了一件？”
“……现在是说衣裳的时候吗？！”申屠川气恼。
“不然说什么？”季听顿了一下，看到他微微炸毛的大尾巴后恍然，笑着捧住了狼头，“不如说说你对我负责的事？”
“是你亲我的，凭什么我负责？！”大野狼气得牙都龇了起来，仿佛要把季听的脑袋一口咬掉一样。
季听才不怕他，捏了捏他的耳朵道：“那我对你负责吧。”
“你想得美！你果然对我没有死心，我不会和你结为伴侣的！”大野狼气哼哼道，他本来想继续生气的，可心里突然冒出一点奇奇怪怪的喜悦，让他没办法再维持刚才气愤的样子。
季听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懒洋洋的开口：“结为伴侣不好吗？这样外面那些人就不敢乱嚼舌根了，说不定还会羡慕你娶到一个纯人老婆。”
不过她也就是这样说说，对于那些人而言，申屠川是被他们踩到泥里的人，一旦他找了他们都想要的纯人伴侣，他们肯定是嫉妒大于羡慕。你是不如我的人，所以就该处处不如我、一直不如我，人的劣根性么，不过如此。
“不需要。”申屠川嗤了一声，
“也是，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季听有点冷，于是又往他身上凑了凑，申屠川不自在的往后躲了一下，却被她一把抱住了。
“喂。”他警告的看着她，耳朵微微飞了起来。
季听笑笑，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半晌低声道：“困了，你别动，让我抱抱。”
“……我才不让你抱，就想占我便宜。”申屠川嘟囔一句，却没有推开她。
季听扬起唇角，很快倚着他天然的‘毛毯’沉沉睡去，就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她睡醒的时候，床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扭头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天上厚厚的晚霞。
她打了个哈欠，等着申屠川回来，但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人，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见他回来，季听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当她快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门外传来一阵推力，她忙往旁边让了让，笑着对推门进来的申屠川道：“我醒来没有看到你，都快担心……”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笑意也僵在脸上，季听怔怔的跟申屠川对视，半晌咬红着眼眶问：“谁干的？”
眼前的申屠川身上满是灰土，穿着的兽皮也破了，膝盖、唇角、鼻梁上，都是青中带红的细碎伤口，显然是刚被人揍过。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别开脸，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比现在还要狼狈，可那时的他并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她关心的目光比挨的打还让他难受。
“申屠川！我问你是谁干的！”季听见他不说话，心里涌起点点火气。
申屠川扫她一眼：“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要替我打回去？”
“又是那个叫小五的吧？那个王八蛋，我找他去！”季听说着扭头就往外走，却被申屠川一把拽住，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撒手，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算了吧，他们人多势众，我都打不过，你一个纯人又能怎么样？”申屠川蹙眉。
季听咬牙：“他们今天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则必须还我一个公道！”
她说完就去抠申屠川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结果一个指头还没掰开，申屠川就一脸疲惫的抱住了她：“季听，我现在很丢脸，你别去了好不好？”
他突然服软，季听纵然满腔怒火，也仿佛被一盆水给浇灭了，她沉默许久，最后无声的回抱他。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季听就开始帮他擦药了。
两个人虽然没有再提这件事，家里的气氛却特别不好，季听整个都提不起精神，一边心疼申屠川，一边恨自己的大意。前段时间的太平日子让她忘了申屠川的处境，才会出了今天这样的事，看着他脸上的伤，她无法不愧疚。
她的心情不好，申屠川也一样，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到吃过晚餐，申屠川本想到自己的稻草堆里躺下，季听蹙眉把他叫住了：“睡床上。”
申屠川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看到她冷下来的眼神，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半晌还是顺从的到床上躺下了。他一躺好，季听就钻进了他的怀里，申屠川顿时浑身僵硬。
“跟我说说今天的事吧。”季听沉默许久后，还是问了出来。
申屠川抿了抿唇，半天才开始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他趁季听睡觉便想去摘些果子，结果去的路上遇到了小五他们，被他们恶意找茬了。
季听静静的听着，眼底晦暗一片。申屠川口中这个小五，就是原文中一直带头欺负他的兽人，按照原文的发展，要不了多久申屠川就会杀了小五，而男主会作为正义之师突然出现，杀了申屠川为小五报仇。
申屠川说完今天的事，见季听迟迟没有说话，心里一时有些忐忑，说出的话却是硬邦邦的：“我就是打不过他们，如果你觉得我没用嫌弃我了，那就搬其他地方去好了，反正我也早就厌烦……”
“心里既然这么害怕我离开，就不要说赶我走的话了，万一我真走了怎么办？”季听叹了声气，打断了他可能会不太好听的话。
申屠川双手死死握拳，眼角也有些泛红，可说出的话依然冷硬：“走不走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跟我说什么话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要走，就算我说再好听的，你还是要走的。”
兽人世界强壮为尊，像他这种弱者，留不住任何人才正常。
季听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难得没有先哄他，而是一脸认真的跟他对视：“我走不走全看你，如果你再说难听的，我可能真的要走了，但你如果现在肯说两句软话哄哄我，我就这辈子都不离开。”
她说完，屋里就突然安静下来，夜色已晚，月亮的光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季听无奈的叹了声气，苦笑着想要开口告诉他刚才是开玩笑的，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离开。可她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道比蚊鸣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响起：“不要走。”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申屠川以为她没听到，耳朵不安的抖了起来，纠结一瞬就要重复一遍，却被她捂住了嘴：“大傻子，我怎么可能走呢，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她话音刚落，手心就被咬了一下，接着他的声音闷闷响起：“既然不走，为什么还要我求你？”
“谁让你求我了，我只是心情不好，想让你说两句软话而已。”季听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
申屠川轻哼一声，心想你刚才的语气表达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现在脸皮发烫眼前发晕，暂时顾不上反驳她。
季听抱了他许久，又一次开口：“以后他们如果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否则他们会更加放肆。”
“你以为我没试过？他们人多，我根本就打不过他们，反而会因为反抗受更重的伤，还不如死扛，然后找机会脱身。”明明是早就适应的事，可不知为何，在季听面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申屠川还是忍不住觉得难堪。
季听安抚的捏他的耳朵，直到他平静下来了，才轻叹道：“可你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他们下次见到你还是会欺负你的，但如果按照我的办法来，保证他们下次不敢再欺负你。”
申屠川不信：“怎么可能。”
“你试试就知道了。”季听说完凑到他耳朵上，轻轻嘀咕几句。
申屠川听完沉默许久，最后真心的说了句：“你这办法也太毒了，万一震慑不住他们，我可能会死得更惨……不对，就算震慑住了，我估计也好不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我又不能帮你打架，与其你一直挨他们揍，不如试着一次解决，当然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闹出人命的知道吗？”季听耐心叮嘱。
申屠川忍不住嘲笑：“你想多了，我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
他话里满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这种不自信是多年来积攒的，季听知道她说得太多，估计也很难转变他的观念，干脆就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最后相拥进入梦乡。
季听白天睡了很久，晚上又睡得早，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醒来了，一伸手就摸到了厚重的‘毛毯’，她顿了一下，扭头就看到一只巨型大野狼，大清早的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感觉到季听的动静，大野狼的耳朵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还有些迷茫的眼神像极了二哈：“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突然变成原型了？”季听咳了一声，悄悄用两只手把住了他两个毛茸茸的大耳朵，一直不停的搓来搓去。
大野狼生生被她搓精神了，半闭着眼睛淡淡道：“这样睡比较舒服。”
“是吗？”季听看一眼床头上他的衣裳，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回学聪明了，还知道先把衣服脱下来……等一下，你昨天是在我身边脱的吗？”
申屠川顿了一下，无语的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遗憾，早知道我就不睡了，偷偷瞄一眼。”这个世界的申屠川，虽然在兽人眼中属于比较‘瘦弱’的体型，可在季听眼中，真算得上宽肩窄腰的典范。
申屠川听到她这么理直气壮又猥琐的话，气得噎了一下，半晌冷笑一声：“放心吧，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谁说的，我从现在起就盯着你，你总不能一直维持兽型吧？”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维持兽型需要耗费更大的体力，从而进补更多食物，然而距离下次部落狩猎还有五天左右，他们的肉不足以维持他的兽型。
申屠川显然也想到了，他听完沉默半晌，一爪子把她掀翻了。
季听一脸懵逼的摔进柔软的兽皮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兽皮给裹结实了，她回过神来，当即蝉蛹一样涌动着抗议：“……我跟你说着玩的，绝对不会偷看你，你赶紧放我出来啊啊……”
可惜申屠川相当冷漠无情，任凭她怎么动弹都不搭理，最后把人放出来的时候，她脸都红了。
“你真是……”兽皮不透气，季听被捂得脸都红了，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狼狈，她瞪了申屠川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已经化为人形、并且穿上衣裳的申屠川斜她一眼：“还看吗？”
“……不看了。”季听憋屈的低下头。
申屠川唇角微扬，看到她散乱的头发忍不住雪上加霜，又伸手胡噜一把，结果手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瞬，他的手不听使唤的又揉了揉。
“喂，头发要打结了。”季听不满的抗议。
申屠川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半晌缓缓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玩我的尾巴了。”
季听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听到他继续道：“是挺好玩的。”真要具体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好玩，就是一种很奇妙很温暖的感觉，叫人忍不住继续下去。
季听：“……”怎么感觉一不小心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申屠川又要出门去给她摘果子，季听怕他又遇到那些兽人，赶紧和他一起去了，两个人到部落后面的森林里忙活一个上午，摘了满满一兜果子，其中一个又红又大，一看就特别香甜。
季听拿着果子不舍得放，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申屠川眼底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十分嫌弃：“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不管，这段时间吃的果子都特别涩，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比较甜的，这个是我的，你不准吃。”季听笑道。
申屠川轻哼一声，似乎十分不屑：“我才不吃。”
季听撞了他胳膊一下：“想吃也不给你。”
申屠川纹丝不动，沉默一瞬后又撞了回去，结果把季听撞得往前了好几步，他忍不住笑了：“给我我也不吃。”
季听咬咬牙，铆足劲又回来报复，申屠川赶紧跑，两个人跟三岁小孩一样边斗嘴边追赶。刚一出森林，就看到前方有几个兽人身影，申屠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揽着季听就要拐弯。
“站住！”兽人还是发现了他们。
季听皱眉看向申屠川，申屠川安慰的看她一眼，转身看向对方。季听也跟着转身，看到又是那个叫小五的兽人后，心里暗骂一声。
“你们果子不错啊？”小五自从第一次见面被季听一通羞辱后，就没再把她当成女人不说，还对她多了几分厌恶，因此这会儿再当着她的面说话，不再有半点遮掩。
申屠川看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对季听道：“你先回去。”
“然后呢，把你一个人留下？”季听不肯离开，警惕的看了小五这帮人一眼后，把申屠川挡在了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被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柔弱纯人挡在身后，申屠川一时间有些失神。从他有记忆起，好像就没有被谁护着了，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他却狠狠被触动了，但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强行让理智回归。
“刚好我们几个想吃了，把果子留下吧。”小五身后的兽人笑嘻嘻道，其他兽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兽人世界强者为尊，叫申屠川把食物给他们，等于他们内心深处将申屠川当成了低他们一等的人，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申屠川从小就被他们这么欺负，面对他们的挑衅时内心时常没有半点波动，可今天当着季听的面，他却一股怒火突然涌了上来，拎着果子兜袋的手死死攥紧，上面绷出清晰的青筋。
季听第一时间意识到他的怒气，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虽然她刚教过他，下次再面对他们的时候要豁出去狠狠给他们一次教训，可他昨天刚受的伤还没好，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把果子给你们，你们会让我们走吗？”季听皱眉问。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那几个兽人笑作一团，小五轻蔑的看她一眼：“你一个纯人，想嫁族长都可以，怎么就非跟着这个窝囊废？”
“废话少说，我问你，果子给你，我们可以走吗？”季听忍着怒气问。
小五嗤了一声：“可以啊，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把东西留下，你们走。”
季听看了申屠川一眼，见他不肯看自己，心里叹息一声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袋子上，沉默一瞬后去拿他手里的袋子，结果拽了两下没有拽动。
“算了，”小五打断他们，“估计那一堆也没什么好的，你把你手上那个给我就行了。”虽然对果子不感兴趣，可难得见这么大的，带回去给小狼崽玩也不错。
季听当即放开了申屠川的袋子，拿着果子就要给小五送去，却被申屠川抓住了手腕，她担心的低声道：“现在他们人太多，我们还是能忍则忍吧。”
申屠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小五：“你自己过来拿。”
第一次被申屠川这样看，小五心里打了个突，但一想到平时他是怎么任自己欺凌的，当即不屑的嗤了一声，懒洋洋的朝他们走去。
他走到申屠川面前，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后朝季听伸出手：“给我……”
话音未落，申屠川一拳砸在了他脸上，季听只看到小五的脸变形一瞬，接着掉出一颗牙齿，然后整个人都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被申屠川警告的看了一眼，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五那些伙伴显然也没想到申屠川会突然发难，等他砸了小五三拳时，才急忙冲上来撕打，然而申屠川就像疯了一般，只针对小五一个，任凭再多拳头落在身上，都不回头看一眼，只专注的撕打小五。
小五的伙伴们急了，其中一个黑着脸朝季听冲来，申屠川微微分神，被小五猛击一拳，原本就没好的嘴角瞬间出血。季听心里一颤，冷着脸看向朝自己冲来的兽人：“你要是敢对我动手，除非把我们两个都打死了，否则伤害纯人的罪名传出去，看谁担待得起！”
那人一愣，才猛然想起季听是纯人。看到他停了下来，季听心里松了口气，绷着脸继续看申屠川。
小五反应过来后拼命反击，他比申屠川更加强壮，本来是稳赢的，然而硬的怕不要命的，他砸申屠川两拳，申屠川哪怕只能回击一拳，也要拼了命的打回去。两人打到最后都化为兽型撕咬缠斗，彼此身上都鲜血淋漓，小五偶尔面露痛苦，但申屠川却好像不知道疼一般。
渐渐的小五开始被他不要命的攻击方式吓到，缠斗时也不如之前专心了，一分神就落于了下风，但申屠川丝毫不减小攻势。其他兽人没想到闹这么大，一时间慌了阵势，从最早的群殴申屠川，变成了拉架的，然而发了疯的申屠川谁也阻止不了，小五渐渐的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像死猪一样，申屠川瞬间咬住了他的脖子。
“小川！”一直注意这边的季听猛地唤了一声。
申屠川眼睛瞬间清明，喘息片刻后松开了小五，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果子，还要吗？”
小五的狼型很大，然而此刻却半点气势都没有，苟延残喘一般看着申屠川，眼底满是对他的恐惧。
申屠川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眼神冷了下来：“还要吗？”
“不、不……”小五颤抖一下，开口时嘴里流了更多的血。
申屠川淡漠的看他一眼，顶着一身鲜红的伤口走到季听面前，季听看着他往日光洁厚实的皮毛此刻破破烂烂，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小川……”
“果子被你掐出汁了。”申屠川叹息一声。
季听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果子，这才发现原本圆润鲜红的果子，已经被她抓成了烂泥，眼看着是没法吃了。不知为何，她鼻子一酸。
眼泪还未落下来，手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愣了一下，看向把果子卷走吃掉、还不忘把她手上的果汁舌黍干净的大野狼。
下一秒威猛的狼身形开始扭曲变化，不多会儿身上满是狰狞伤口的人形申屠川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眼眶上满是青紫，半边脸都跟着鼓了起来，他唇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嘴唇红得鲜艳，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申屠川沉默一瞬，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季听只觉得一股鲜血的腥味带着不知名的甘甜味朝她袭来，让她的脑子直发懵。
“果子挺甜的，也给你尝尝。”申屠川直起身，朝她淡定一笑，身后的尾巴疯狂甩来甩去。

第142章
申屠川说完身体晃了一下，接着朝季听砸了过来，季听忙抱住他，却因为撑不住他的体重，直接被砸到了地上。
“小川！”季听低呼一声，顾不上被砸得哪哪都疼的自己，急忙检查他的状态，确定他只是昏倒后才松了口气，接着犯起了难。
他全身是伤，季听不敢轻易扶他，生怕再伤到他哪里，加上他刚才化成兽型，遮身的兽皮已经撑得烂成了几节，这里离家中还有一段距离，她就算能拖得动，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吧。
为难之际，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架着小五准备走的兽人身上，她眼神当即一凉：“把兽皮给我一件，还有，过来两个人帮我把小川抬回去。”
“凭什么？！”伙伴受伤，其他兽人对季听的态度十分恶劣。
季听冷笑一声：“不凭什么，我一个人弄不动，如果你们不帮我，他可能会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们觉得责任算谁的？”
兽人世界，同族相斗可以，但一旦出了命案，那就事态严重了，否则原文中男配也不会在杀了小五之后，就被男主代表全族处决。
果然，季听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有些慌，面面相觑后派出两个人，就要扶着申屠川走。
“把兽皮给他一件。”季听皱眉。
来帮忙的兽人当即眉头一竖：“你不要太过分！”
“如果你们不先来招惹，事情又怎么会到现在这一步？也不知道过分的是谁。”季听漠然盯着他们，“如果不给兽皮，就不用帮忙了，让他死在这里好了，反正到时候你们都得陪葬，我们不亏。”
兽人们没想到季听心会这么狠，纠结半晌后一个身上裹得最严实的兽人，憋闷的把上衣丢给了她。这个兽人有两米多高，加上衣裳比较长，他的上衣刚好能把申屠川的身体挡住大半。
季听帮申屠川穿上后，便往旁边让了让，叫那两个兽人扛着，自己在后面扶着申屠川的后背，几个人一起把他弄回了家中。
一把人扶到床上，那两个兽人便厌恶的甩甩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季听也顾不上修理他们，取了清水就开始帮申屠川擦拭身上的血。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不是被青紫占据，就是各种狰狞的伤口，有几处撕咬的伤口太深，此刻还在缓慢的往外流血。季听越看越觉得心惊，强忍住泪意帮他清洗。
清水渐渐染了红色，她将水倒出去，又重新取了水继续擦拭，不知过了多久，才算把他伤口上的灰尘污渍都清干净。在这个过程中，申屠川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有鼻息，季听真的以为他怎么了。
清洗完伤口，就开始往上涂草药，昨天的药并没有用完，所以季听直接取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帮他涂抹。似乎药中有刺激伤口的东西，申屠川闷哼一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季听急忙在他耳边安抚：“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申屠川似乎能听到，指尖动了一下后就没有再出声了。季听紧张的心终于微微放松，凝眉继续帮他涂药，等把药全部涂完时，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小绿人’。没办法，药是绿色的，他从额头到脚趾，没有一处不受伤，她也只能像做全身面膜一样，除了眼鼻唇都给糊上了。
做完这一切，季听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原先那些悲伤也消散了不少，她捶着后背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小绿人发呆，想到他刚才喂自己尝果子时的模样，心脏狠狠跳动一下。
虽然严格说起来，她对他已经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了，可当他浑身是伤一腔孤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仿佛如第一次动心一般，整个人都好像在云端上漂浮着。
“真是败给你了……”季听叹息一声，温柔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却也饱含爱意。
申屠川的眉头渐渐舒展，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半晌唇角微微扬起，可惜季听无法透过厚厚的草药，看到他愉悦的唇角。
季听静静的守在申屠川身边许久，一直到天色渐晚，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该吃饭了。像申屠川经常做的那样，她到墙角里找到已经变小不少的烤肉，学着他的样子用石片一点一点的切。
平时看申屠川切起来挺容易，可真到她了，却变得十分艰难，石片在她手里笨得像个木头，锯了半天才锯出一点肉沫。她皱着眉头把头发甩到后面，不断变换方式切肉，终于找到了比较省力的方式，可惜锯出来依然是肉沫。
没有了申屠川，她在原始社会连吃现成的都困难。季听看着眼前一堆肉沫，突然一阵丧气。
正当她沮丧时，申屠川闷哼一声，似乎快要醒来。季听这才想起，他起来后也是要吃东西的，然而他此刻受着伤，显然不适合吃烤肉，而是该找些汤水之类好消化的吃。
可现在条件非常有限，可以说除了烤肉凉水什么都没有，不太可能做出一顿汤水给他喝，季听再次犯起愁来，正在思索时目光扫过平时打水的竹筒，她顿了一下，又看了眼自己锯出的肉沫，突然有了主意。
季听的眉头不皱了，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用大树叶包着她的肉沫，拿了竹筒就出去了。她打算把肉沫和水混在一起，再加点盐巴用竹筒炖一下，这样也算一碗简单的肉粥了。
这么想着，她便拿着东西到了屋外，怕打扰到申屠川，还特意选在离住处十米多远的地方，然后开始学申屠川平时的样子钻木取火。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身体力行的证明了什么叫‘理论很强大，奈何人太菜’，钻木取火搞得手累的都抬不起来了，稻草上却只是多了一点发黑的痕迹，半点没有要被点燃的意思。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小绿人叫起来生火吧？季听再次开始沮丧。
正当她对着材料发呆时，一个女兽人带着两个小兽人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来了，远远看到季听就怒喝一声：“贱女人！你没跑就好，老娘找你算账来了！”
季听顿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女兽人，顿了一下后急忙站起来挡在她的东西前，生怕这人把她东西给毁了。
“申屠川呢？！把他给老娘叫出来，老娘今天非要撕了你们俩！”女兽人面目狰狞的叫骂。
季听看着她和小五五分像的脸，便知道她是谁了，眼神当即冷了下来：“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就先来找我了？”
“我当然要来找你，我问问你，我家小五怎么着你们了？你们怎么能狠心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似乎想到了儿子的惨状，女兽人眼眶红了起来，“今天这事你们要不给我个交代，我把你们家给砸了！”
季听见这女人一副泼妇样，知道今天是不会善了了，沉思一秒后学着她掐起腰，也怒气冲冲的还嘴：“我还想问你呢，我家小川怎么着你儿子了？非要拦住我们要我们辛辛苦苦摘的果子，不给就要打我们小川，他是族长啊还是长辈啊？凭什么这么侮辱我们？！”
恶人还需恶人磨，对付这种女人光讲道理是不够的，还必须装出一副比她还凶的样子才行。
“他要你们点果子怎么了？他跟申屠川从小玩到大，要点果子怎么了？！就算你们不想给，也不用把他打成那样吧？”女兽人没想到这个纯人看起来又矮又弱，竟然还敢这么对自己呲牙，愣了一下后才想起反击。
“玩？”季听这回是真气笑了，“你管他带着朋友成天欺负我家小川叫‘玩’？！”
“对啊！就是玩怎么了？你一个刚来的懂个屁！”女兽人瞪眼。
季听冷笑：“我是不懂你怎么定义‘玩’的，但我知道每次你儿子跟我家小川玩过之后，我家小川就一身伤。”
“小孩子家玩闹不就是这样？！”女兽人不由得顺着她的话说。
季听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是啊，小孩子玩闹不就这样，受点伤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家小川受伤之后，也该你儿子了。”
“你！”
女兽人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她带着的两个明显没成年的小兽人见状，其中一个立刻摩拳擦掌：“妈妈，跟她废什么话，今天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替我哥报仇！”
“对妈妈，她是纯人怎么了？我还没有成年呢，我就算打了她，族长也不会把我驱逐出部落！”另一个小兽人帮腔。
……果然，不管是现代社会还是原始社会，小混蛋永远比正常小朋友懂未成年保护法，也更知道该如何利用规则。季听眼神阴郁的扫了小兽人一眼，心底满是对他们的轻蔑。
女兽人见季听不说话了，便以为她怕了，于是得意的看着她道：“刚才不还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说让你们尽情欺负我、就像小五这么多年来对小川的那样？”季听眼底满是嘲讽，“你们可以试试，看欺负完我之后，等小川好了，他会不会拿把刀去捅了你们全家？”
恶人还需恶人磨，像他们这种全家素质低下又蛮横的，必须比他们更恶毒更凶狠，他们才会怕到以后都不敢招惹她和小川。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似乎总用这种祸及家人的方式来威胁这些头脑简单的兽人，对于这点她也很无奈。没办法，申屠川虽然已经很强壮了，可在这里身体素质却并不突出，她就更别说了，在这里跟个废物没什么区别，体力上完全没有赢的可能性。
虽然方法是卑鄙了点，但确实十分好用，再说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不像眼前这些人，嘴上没有什么狠毒的话，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恶毒。
果然，女兽人听到季听的话，当即恼火的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把举了起来：“你要是敢动我家孩子，我就杀了你！”
季听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底多了许多红血丝，突然的窒息带给她极大的痛苦，但她还是艰难的开了口：“那你现在快点动手，记得把屋里那个也杀了，这样我们死了，你也就不担心有人威胁你了……对了……可惜我们死了，你也会被部落处死，你的孩子就会没有母亲，你男人也没有老婆了，哈……”
说到最后，季听竟是笑了出来。
女兽人猛然松手，她立刻跌在了地上，撑着地面猛烈地咳嗽。女兽人看着地上小小一只的季听，半晌说了一句：“你真是个疯子……”
“……所以回家以后，好好教育你这几个孩子，不要再来招惹疯子，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季听眼眶里满是泪水，鼻尖也红彤彤的，看起来好不可怜，可当她看向女兽人时，眼神却只会让对方遍体生寒。
旁边的小兽人还没看清形势，见自己母亲放下了这女人，当即表示：“妈妈，要教训她吗？”
“闭嘴！”女兽人突然训斥。
这还是小兽人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被骂，愣了一下后眼眶突然红了，哭着就往家里跑去，另一个小兽人忙跟了过去，只留下女兽人一个站在季听面前。
看吧，有些人不是不会教孩子，只是当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威胁时，他们就懒得管教，等事情真临到头上，便突然有了要管教孩子的意识。季听眼底的嘲讽浓得化不开，女兽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哼一声后转身就走。
“站住！”季听喝道。
女兽人一僵，接着强装不耐烦的回过头，以掩饰她内心深处的惧意：“干什么？！”
“帮我把火生了再走，”季听理直气壮的要求，“我要给我家小川做东西吃，如果他今天没有及时吃上饭，你给我等着！”
女兽人：“……”
两相对峙许久，久到风都不耐烦吹了、星星也躲到了云后，女兽人这才一脸憋闷的帮她钻木取火，结果刚把火生好，季听就要求她帮忙把竹筒固定，然后就是倒水倒肉沫加盐巴，整个过程季听都只动嘴，事情全让女兽人做了。
粥开始煮起后，女兽人黑着脸问：“我可以走了吧？”
“还不行，竹筒太烫了，你得帮我端进屋里。”季听盯着还未沸腾的水道。
女兽人：“……”
最后等把粥送进屋里时，女兽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简单用‘黑’这个字形容了，她放下肉粥扭头就走，像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过来。
季听也巴不得她从此对他们家留下阴影，然后一辈子都别再来找麻烦了，因此在她走后，干脆利落的把门关上了。
“唔……”床上的小绿人突然传出虚弱的声音。
季听忙走过去，看到他睁开的眼睛后满是欣喜：“你醒啦？渴不渴？我喂你点水吧？”
“刚才是谁来了？”申屠川眼睛半阖，嘴巴一动就不小心吃到了苦涩的草药。
季听笑笑：“小五的母亲。”
“她找你麻烦了？”申屠川一听是她，眼神当即暗了下来。
季听安抚他：“没有，她本来是想找我麻烦的，但我多讲道理啊，她被我说服之后就放弃找麻烦了。”
“怎么可能？”小五的母亲在部落里泼辣得人尽皆知，他不信季听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轰走。
季听无辜脸：“真的啊，她还帮我生火了呢，刚才进来也是因为我怕烫，拿不了热东西，所以她帮忙把竹筒端进来了。”
“……她还会帮你忙？”申屠川深刻怀疑，来的根本不是小五母亲。
季听失笑：“当然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快离开不是？”
说完她便详细描述了一下小五母亲的体貌特征，申屠川听完确定她没有认错人，于是更加惊讶了：“竟然真的是她？！”
“都说了我没骗你了。”季听好笑道。
见药汁流到了他的唇上，季听怕他被苦到，于是帮他把唇角上的草药擦掉了点，然后拿来水用手指一点一点的蘸在他的唇上。发干的唇被凉水浸湿，申屠川顿时好了许多，他定定的看着季听，感受她光滑柔软的指尖在唇上的碰触。
大脑渐渐恢复活跃，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昏倒前最后一个画面，顿时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一张脸热得不正常。申屠川想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不由得暗暗庆幸有草药糊着，她不会轻易看到。
他当时发生了什么？否则为什么看着眼眶红得可怜兮兮的她，第一件事竟然是把她手里捏烂的果子吃掉。对，肯定是果子的问题，那么大那么甜，他不想浪费是一，加上刚打完架急需补充体力，所以才全部吃掉的，至于为什么亲她……一定是因为果子有毒，有让兽人吃了就想亲亲纯人的毒。
“小川……小川！”季听的声音大了些。
申屠川一抖，耳朵瞬间飞了起来：“怎么了？”
“我都叫你几遍了，你走什么神啊，”季听说着看向他的耳朵，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才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叫我做什么？”申屠川强行转移话题。
季听果然不再纠结他想了什么的事了，把外面一层烧得焦黑的竹筒端了过来：“我给你煮了些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汤？”申屠川疑惑的看向她手里的竹筒。
季听点了点头：“我刚才已经尝过了，不难喝的。”申屠川在烤肉的时候放了很多天然的佐料，肉本身的味道就很丰富，所以加了水之后再煮，也不显单薄。
申屠川虽然不懂她到底干了啥，但也隐约明白是给自己做了东西吃，心情顿时有些奇妙。
这还是姨母走后，第一次有人为他做饭，他决定不管东西有多奇怪多难吃，他也会忍着吃下去。
这么想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季听一看立刻笑了，然而该怎么喂他，却是有些犯难。他现在满身的伤口，动一下就会疼得厉害，搞不好还要崩裂流血，所以只能就这么躺着，而这里又没有勺子，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喂他了。
季听又一次意识到器皿的重要性，决定明天开始要想办法做些可以盛东西的工具来。
然而那都是明天要做的事，今天该怎么喂他，还得立刻想到办法才行。
申屠川见她迟迟不动，忍不住问一句：“怎么还不喂我？”
“是这样的，汤里大部分都是水，需要有个东西舀起来，才能喂到你嘴里，”季听为难的看着他，“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喂。”
申屠川皱眉：“这么麻烦吗？我起来喝就行。”
说完他就要撑着起来，结果刚一抬头身上就到处开始疼，他又躺了回去，半晌都没缓过来。季听被他的突然行动吓了一跳，急忙斥责：“你没事乱动什么啊！”
“我要吃饭。”申屠川每次看到她真正的发火，气势上就控制不住的矮一截。
季听蹙眉盯着他，直到他再也不敢动了，才轻哼一声：“我现在正在帮你想办法。”
“哦。”申屠川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就不敢大声说话，乖乖的应了一声。
季听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盯着肉汤许久后突然有了主意，于是慢条斯理的扫了他一眼：“我想到该怎么喂你了，你不要乱动，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嗯。”听她的语气，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他现在跟个废人一样躺着，暂时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他刚应完声，就看到季听喝了一口竹筒里的东西，当即忍不住问那不是他的吗？结果话还没问出来，她就突然俯身下来。
唇被堵住了的时候，申屠川眼睛猛地睁大，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但肌肉紧绷的瞬间带来巨大的疼痛，他又急忙放松。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功夫，热乎乎的肉汤便已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味道竟然罕见的不错。
热乎乎的肉汤一路暖到胃里，申屠川只觉得浑身都顺畅了，他尝出了汤里的肉是自己做的烤肉，同时惊讶于烤肉的味道竟然能这么好。至于短暂接触带来的心跳加速脸上发热什么的，都被他刻意忽视了。
“你的嘴真苦。”季听喂完直起身，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申屠川原本强行按捺的害羞噌的一下都出来了，结巴半天羞恼道：“不想喂算了！我自己吃！”
说完作势又要起来，季听急忙安抚：“虽然尝着苦，可我心里甜呀，我可是好不容易亲到了部落里最英俊的兽人了。”
“……净说鬼话。”申屠川嘟囔一句，他有多丑自己心里最清楚，偏偏季听每次都夸得认真，时间长了他都快当真了。
季听真挚的看着他：“我说的是人话，你怎么老是不信我？”
“……快点喂我，饿死了。”申屠川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都快把草药烤干了。
季听笑笑，端起竹筒又喝了一口。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一个人喂一个人吃，很快就把一竹筒的肉汤都喝完了。申屠川有些意犹未尽：“还有吗？”
“没了，就这么多，没吃饱也忍着点吧，你今天还是少吃点好。”季听帮他擦了擦嘴，又在上面敷了一层草药。
做完这一切，她便往墙角的稻草堆去了，申屠川眼皮跳了一下，急忙问：“你干什么去？”
“今天你睡床，我睡这里就好。”季听说着，直接躺在了稻草上。
申屠川皱眉：“不行，我们换换。”
不等他动弹，季听凉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个圈。”
申屠川耳朵抖了一下，立刻不敢动了，沉默许久后提出折中的建议：“要不你来睡我旁边？”
“不行，我怕会碰到你伤口，”季听想也不想的拒绝，“行了，你平时不也睡这里么，我看还好好的，我睡几天应该也没问题。”
“那不一样。”申屠川的唇抿了起来。
季听顿了一下，有些好笑的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申屠川不说话了，但心里坚持这是不一样的。稻草堆他可以睡，但季听不该睡在那里，她那样娇贵的人，就该睡在床上。
但这些话他心里能想得明白，真要说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等把语言组织好时，耳朵也听到了季听沉睡的声响。
申屠川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叫醒她，自己睁着眼很久，最后也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是直接痛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季听在自己身边坐着，手上还沾满了绿色的草药。
“醒啦？你等一下，我把你身上的药换了，可能会有点疼，先忍忍。”季听说着，又开始认真帮他清理。
申屠川老老实实的躺着，躺了半天后才意识到不对，顿时一脸惊恐的看向她：“我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穿衣服？”
“你不仅昨天没穿，现在也没穿。”季听认真回答。
申屠川脸刷的一下通红，忍着疼痛飞快的拉过一张兽皮，盖在了身上的关键处，这才咬着牙问：“为什么不早说？！”
“你不知道吗？”季听古怪的看他一眼。
申屠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全身都敷了草药，所以身上一直有厚重感，也就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果的，直到此刻她开始帮自己把草药清理掉，才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行啦，被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季听淡定的扫他一眼，“还有，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别动不动自己去拿，不疼吗？”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才开始感觉到疼，不由得轻哼一声：“你如果不说我都忘了。”
“胡闹，疼痛怎么可能忘的了呢。”季听撇了撇嘴，再次把他身上的兽皮掀掉。
申屠川头皮发麻：“你干什么？！”
“帮你继续清理啊，”季听理所当然的说完，看到他的脸红彤彤的，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现在是病人，不要觉得这样很丢脸，都是正常的。”
申屠川并没有觉得受到了安慰，反而很想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条死鱼。而他也这么干了。
季听没有管他，清理完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定没有崩裂的地方后又重新敷上草药，最后勉强拿兽皮给他搭在身上，帮忙挡住了关键部位。
申屠川这才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季听还在身边陪着后，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偷偷瞄她。
季听好笑的捏捏他的耳朵，没有说什么逗他的话。
兽人的恢复能力极强，加上季听照顾得好，申屠川简直一天一个样，等他伤口完全结痂时，同样受了重伤的小五却连床都还没下。
“他那天虽然晕倒了，但没有我伤得重。”申屠川听了季听从部落小狼崽口中套的话，一时间有些担忧，“他是不是故意装的，就是为了有机会去族长那里告我一状？”
“应该不是，我听小狼崽说，他妈妈为了快点让他好起来，就天天给他吃肉，别的什么都不吃，结果伤口一直愈合的不好。”季听耸耸肩。
申屠川‘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研究瓦罐。
前段时间季听提出要用泥烧一些器皿，他按照她说的试了几次，每次都烧不成形状完好的，这几天多加研究后，好像比之前强了点，已经有一个大的瓦罐烧制成功了。
“我听说跟小五玩的那几个兽人，都被家里狠狠骂了一顿，以后应该不敢找你麻烦了。”季听八卦道。那些兽人欺负了申屠川这么多年，他们的家长从未说过他们一句不是，无非是觉得欺负别人自己吃不了亏，现在看到小五被申屠川打得这么惨，估计才知道自己孩子也可能会吃亏，所以才抓紧时间教育。
想到那几个兽人这段时间被家里盯得门都不怎么出，季听就觉得很好笑。
申屠川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听了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季听觉得无趣，哼了一声道：“申屠川，你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
“我怎么了？”申屠川抬头看她一眼。
季听两只手揪住他的两个耳朵，眯起眼睛威胁：“老是这么敷衍我，信不信会分分钟失去我？”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悦的把耳朵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是啊，我不会离开，但是会生气，你没听过老婆都是要哄的吗？”季听抱臂问。
申屠川脸微微泛红，眼睛心虚的瞟到一旁，嘴上却还是将注孤生人设立到底：“胡说什么，你才不是我老婆！”
“嘿你个白眼狼，你受伤的这些日子，是谁天天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是谁每天认真给你煮肉汤？又是谁床都不睡了整天睡在稻草堆里只为你有一个好的养伤环境？”季听掐腰问。
申屠川的目光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突然手有些痒痒的，他偷摸摸的想，是不是季听每次想rua他耳朵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反应。
“说话啊，心虚了？”季听眯起眼睛。
申屠川回神，轻哼一声道：“是你自己愿意照顾的，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请你帮忙的话。”
“你……”季听被他不要脸的精神给气乐了，半晌看到他不安晃动的耳朵，心想自己跟一人间萌物计较个啥，他萌就够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止住了这个话题，转身出去洗沾到药的兽皮了。
申屠川见她扭头就走，吓得急忙跟上去：“你干什么去？”
“洗兽皮，你跟过来干嘛？”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
申屠川嘴巴动了动，心里开始后悔刚才胡说的那些话，可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看着她拿了兽皮去洗，却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她生气了吧？真是的，自己没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啊，明明对她感激得要死，最后却还要嘴贱惹她伤心，真是像她说的，白眼狼一个。申屠川后悔得快要冒泡了，对一直醉心的器皿事业也不再感兴趣，只是焦躁的来回踱步。
季听很快就将一张兽皮洗干净了，回头看向刚才申屠川一直来回走动的位置，结果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她顿了一下，又去屋里找了一遍，还是没见人。
奇怪了，这个时候他能跑到哪里去？季听眉头皱起，非常想出去找人，但又怕他突然回来看不到自己会着急。
正在纠结时，申屠川自己回来了，他的双手僵硬的背在身后，脸上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季听看到他回来就松了口气，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申屠川吭哧好久，才绷着脸把两只手举到了她面前，手里捧着的，是一大把各种颜色的野花。
季听愣了一下：“干什么？”
“哄你……”申屠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脸红得快要煮熟了一般，两只耳朵飞快的抖动，尾巴也不停的扫来扫去，像是在烦躁，又像是别的情绪。

第143章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怎么突然想起来哄我了？”
“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扔了啊。”申屠川外强中干，说完还特别怕她真的说不要，自己到时候下不来台，可能就得把花扔了。
……可是扔了还挺可惜的，这些花里有不少都是草药，就算枯萎了还能用来止血包扎伤口之类的，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采到。
他一脸为难的盯着手里的花，耳朵飞快抖动而不自知，季听看得心痒痒，踮起脚尖抓了把他的耳朵，这才把花接过来：“谢谢了，我很喜欢。”
“哦，后边山上多的是，你表现好的话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采。”她接了花，申屠川的困境游刃而解，尾巴顿时欢快的扫了起来，脸上却还是一副要施舍她的样子。
季听闻了一下手里的花，虽然味道不是特别香，但也非常好闻了，她听到申屠川的话问道：“我怎么样算表现好？”
这话可就问到申屠川了，他为难的想了半天，发现她自从留在家里，做的事说的话好像都不招人讨厌，应该算是一直都表现挺好。思索许久都没找到她的缺点，申屠川不情愿的开口：“像现在这样就好。”
“那你岂不是要天天给我摘花了？”季听失笑，“算了吧，这些花我平时都没见过，一看就长在不好找的地方，我有这一捧就够了，才不舍得天天辛苦你。”
一听她这么心疼自己，申屠川很是受用，脸蛋微红的咳了一声：“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摘些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简直比吃饭睡觉都容易。”
话里话外好像花就长在自家屋门前一样，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有多辛苦才弄到这么一捧。
季听看一眼他手指上多出的细碎伤口，并没有拆穿他，而是忍着笑一本正经道：“知道你很厉害，但我还是不舍得劳烦你不行吗？而且跟你上山摘半天花送我相比，我更喜欢你留在家中陪我。”
“……这样啊，那我就多陪你吧，不去摘花了。”申屠川‘勉强’答应。
季听看着他快乐的抖来抖去的耳朵，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牵着他的手一起研究烧瓦罐的事去了。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晚上，总算烧成了两个奇形怪状的碗，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勺子，季听看着心满意足：“以后就用你之前烧的罐子煮汤，这两个碗可以用来盛。”
“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不如试试吧？”申屠川最近对这个事业相当有热情，闻言立刻问。
季听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个人就着没灭的火，把之前的罐子搬了出来，放了肉之后又加了很多绿叶菜，咕嘟咕嘟炖了一大锅。
他们是在家门外露天的地方煮的，汤的香味飘出很远，引来好几个小狼崽围观，还有几个兽人在附近来回走动，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他们。
申屠川最不喜欢人群，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我们回去吃吧。”
季听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立刻跟着要回屋，两个人刚站起来，一个小狼崽就鼓起勇气跑来了，小爪子踩在了申屠川的脚背上：“你们在吃什么呀，我也想尝尝。”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事实上他从小到大，除了那些一直欺负他的人，很少会有人愿意搭理他，更别说这些小狼崽了，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一点点的小狼崽拦住。
季听看了他一眼，笑着对小狼崽道：“不可以哦，妈妈没有教过你吗？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今天做的太少，这些小狼崽又一个顶一个的能吃，如果真让他们尝了，那申屠川就不够了。
“我就尝一口，真的，就一口。”小狼崽吐着舌头，模样像极了狗狗。
季听笑着摇了摇头，坚定的跟申屠川一起回家了。小狼崽失望的站在原地，怎么也舍不得走。
“其实可以给他们尝一口的。”申屠川回到家里后说了一句。
季听看他一眼，笑了笑道：“今天做的有点少了，他们吃了万一你不够了怎么办？跟别人家的小朋友比起来，显然我家的小朋友更重要，你如果想让他们吃的话，我们下次再多煮一点。”
申屠川闻言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嘟囔一句：“我早就成年了，都可以婚……”配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脸就开始发烫了，赶紧止住了话头。
好在季听去洗手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申屠川缓和一会儿后，便把今天刚烧成的碗拿了出来，郑重其事的往碗里倒了满满的汤，又把烤肉拿了出来。烤肉一拿在手上他就顿了一下，接着皱眉看着分量少了许多的肉，沉默许久切下一小节，把剩下的重新放回去后才招呼季听吃饭。
“今天怎么切这么少？”季听过来后有些惊讶。
申屠川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点懊悔：“上次狩猎因为我的伤错过了，分到的肉不够多，最近只能省着点吃了，等我下次去狩猎，一定给你抓最肥的牛羊。”
“没事，我们还有青菜呢，到时候再去林子里找些其他吃的，怎么也不至于饿着。”季听怕他愧疚，忙轻声安慰。
然而申屠川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可那些不是肉。”虽然汤很好喝，菜也很好吃，但都是不管饱的东西，要想饱得久一点，就得多吃肉才行。
他想了想道：“不如我这两天去林子里转转吧，打些兔子之类的回来。”
“不行，你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了，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期，不能剧烈活动。”季听当即拒绝。
申屠川抿唇：“我会小心点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季听无奈的看着他，怕他会不听劝阻，还特意强调，“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会生气的，也不会吃你带回来的东西。”
申屠川和她对视很久，终于叹了声气妥协了：“好，我听你的，”说完他顿了一下，把烤肉都推到了她面前，“但是你也得听我的，把这些都吃了。”
季听这才明白只切这么点，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吃，全是给自己的。她当即有些感动：“你也太好了吧。”
“好什么啊，要是好的话，就不会委屈你了。”申屠川心里闷闷的十分不高兴。
季听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打算从今天开始只喝汤，肉一口都不吃了啊？”
“我不饿。”申屠川说完，肚子就咕噜了一声。
季听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申屠川一脸尴尬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正面对面沉默时，门外传来一声小狼崽的哼唧声，俩人同时看过去，竟是几只小狼崽正扒着门缝往里看。
季听顿时有了主意，起身过去开了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几只小狼崽：“真想尝尝我们家的汤？”
“想！”一只小狼崽立刻道。
季听咳了一声：“可是我怕你们吃坏了肚子，你们父母会来找事，不如这样吧，你们把父母叫过来，如果他们同意你们吃，那我就给你们尝尝。”
小狼崽们一听可以吃好东西了，当即欢呼着跑回家找人了，季听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活蹦乱跳的背影，倚在门口一直没动。申屠川走了过来，把她从风口拉进屋里：“食物本来就不多，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吃？”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季听狡黠的朝他眨眨眼。
申屠川疑惑的看她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不一会儿几只小狼崽就拖着父母来了，有两只眼睛里还有泪水，显然是在家里闹过。几个成年兽人走了过来，脸色不好的问季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东西，让他们馋成这样？”
“哦，就是一点汤而已，他们想喝，但我觉得没有父母同意，就随便给别人小孩吃东西不太好，所以让他们回去问问你们的意见。”季听一反之前面对小五那些兽人时的尖利，语气温温柔柔的对几个兽人道。
兽人们一听她这么懂礼貌，也不好再板着个脸了，面面相觑后一个女兽人咳了一声：“你们做的什么吃的？”
“快请进，给你们看看，”季听说完就热情的把人都迎进屋，很快狭小的一间屋子里就挤满了人，“这是用肉和青菜煮的，只加了一点佐料，又好吃又好消化，最近小川身体不好，我一直在给他喝这个。”
“这就是他恢复这么快的原因？”一个兽人立刻好奇的问。申屠川身体素质不如小五，却在受了差不多的伤的情况下，比小五恢复得快得多，他们早就觉得奇怪了。
季听笑而不语，并没有说小五恢复不好是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加上他妈乱给吃东西的原因。申屠川默默看了她一眼，已经猜出她要做什么了。
她的不说话，在兽人眼里就等于默认了，其中一个小狼崽的母亲最先好奇：“能给我尝尝吗？”
“当然。”季听立刻把自己的碗端了出来，经过这么长时间，汤已经变得温温的了，不过并不影响口感。
兽人喝了一口，脸上露出神奇的表情，半晌惊讶道：“我感觉全身都舒服了一样！”
季听：“……”那是因为您的心理暗示太重了。
不过兽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忍不住了，挨个尝了之后赞不绝口，当即表示可以让孩子们喝。
这个时候季听一反刚才的大方，有些为难的开口了：“可是我们煮的也不多，匀出来一碗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剩下的也给你们，恐怕我们今天就要饿肚子了。”
“没错，而且我这次没有去狩猎，只分到了一点吃的，这些汤对我们很重要。”一直沉默的申屠川难得开口。
季听满意的看他一眼，申屠川没忍住扬起了一点唇角。
“我可以拿家里的烤肉换！”一个女兽人急忙道，“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做的也行，我自己回去给孩子做。”
“做的话需要用到罐子，看见没，就是桌子上的这东西，我们研究好久才烧出来一个，你们没有的话是做不出来的，”季听说完叹了声气，似乎非常勉强，“要不就按你说的做吧，你拿烤肉来换好了。”
“行行行，我这就回去拿。”女兽人笑了起来。
季听贴心叮嘱：“记得拿个竹筒过来啊。”
“没问题！”女兽人匆匆离开了。
剩下几个兽人也开始心动，半晌有人问：“给了他们，还有剩下的吗？我也可以拿烤肉换。”
“当然可以。”季听欣然同意，于是几个兽人赶紧回去拿竹筒和烤肉了。
屋里就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了，季听对他笑笑，眼底满是得意，申屠川没忍住，又伸手rua了一把她的头发。兽人们很快就回来了，几个竹筒就把瓦罐里的汤都分走了，等到再一次送走他们时，桌子上已经多了几大块烤肉。
“这些足够我们吃到下次狩猎了吧？”季听满意的趴在一块最大的烤肉上啃了一口，果然还是没啃动。
她说完迟迟等不来申屠川的回应，不由得疑惑的看向他，只见他眼神发暗，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季听试探的问。
申屠川沉默许久，垂下眼眸道：“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季听不解。
“你，”申屠川说完，别扭的别开脸，小声的嘟囔，“你是神明专门派来拯救我的吗？”不然为什么自从你来了之后，生活好像变得甜了一点、更甜了一点？
“可惜了，今天没有汤喝了。”季听没听到他说话，独自感慨了一下。
申屠川轻哼一声，脸上微微泛红：“我再去煮。”
“不了吧，时间也不早了，吃完赶紧睡吧。”
申屠川犯轴了：“我不！”
季听：“……”
两个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随他去了，等到喝完汤吃足肉，已经夜深了。兽人世界的夜一年四季都是凉的，最近温度尤其低，小风从窗户和门缝吹进来，吹得季听抖了一下，一碗汤带来的热意也跟着被驱逐。
“冷吗？”申屠川立刻问。
季听点了点头：“有一点。”
“下次再去狩猎，我尽量找皮毛厚的动物，打来给你做衣裳。”申屠川皱眉道。
季听应了一声，笑道：“所以你要乖乖养伤，不要错过下次狩猎。”肉这种东西，不去狩猎还能分一些，至于厚的毛料之类的，那就是谁打来的归谁了。
“我已经很乖了，你看小五，到现在还没下床呢。”不仅别的兽人喜欢这么对比，就连申屠川也喜欢这样说，他平时一直得到的信息，就是他不如所有兽人，现在终于有强过他们的地方，让他稍微有了些自信。
季听眨了眨眼睛，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我家小川真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的一点都不会做，难怪身体好这么快。”
申屠川红着脸拿开她的手：“你真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是不是把她惯得太厉害了，她才总对自己动手动脚？
季听不等他深想，立刻提出：“不过说起来，咱们家一点都不暖和，你以前冬天都是怎么过的？”
申屠川顿了一下，诚实回答：“冬天休猎，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维持兽型。”
“维持狼型就不冷了吗？”季听好奇。
申屠川想起以往的冬日，顿时不说话了。
季听恍然，眼中带了点心疼：“也是冷的对吗？”
是冷，但比人形的时候好得多，只是兽型更费精力，需要更多的食物才有饱腹感，而他能分到的食物有限，所以每个冬天都是饿过来的，别的兽人开春时都是膘肥体壮，只有他是瘦弱的。
“是我疏忽了，看来要想点办法才行。”申屠川皱眉，他都觉得冷的天气，恐怕就算给季听弄到了厚皮毛，她也会冻着的。而且食物上他也要多想想办法了，他能饿着，季听却是不行的。
见他陷入沉思，季听：“先吃饭，这才秋天，离冬天还早着呢，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接着点了点头。季听笑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然而刚闭上眼睛，就察觉到身边一沉，她怔愣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大野狼，半晌才想起问：“你、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的皮毛也很暖和，你先凑合吧。”申屠川说着，别扭的往她身上挤了挤。
季听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后笑着扑到他怀里。他的皮毛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很暖和，而且自带四十度的体温，比最好的老虎皮也要好。
申屠川浑身僵硬，半晌才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头，低声说一句：“睡吧。”
季听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在一片温暖中沉沉睡去。申屠川却失眠了，隔着毫不挡风的窗户看着月亮，一直都未曾睡着。
季听第二天似醒非醒时，一翻身就把自己埋进了厚实的‘毛毯’里，她轻哼一声，半晌睁开眼睛，仰起头笑眯眯道：“小川，早上好呀。”
“昨天睡得好吗？”申屠川问。
季听十分满足的点了点头：“嗯，很好。”
“那就好，我有话要跟你说，先起来吧。”申屠川的声音里透着点兴奋。
季听眼底出现一丝好奇，为了听他要说什么事，赶紧起床洗脸去了。等洗漱回来，申屠川也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季听吓了一跳：“你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这个不不重要，”申屠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认真道，“季听，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季听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怪吓人的。
申屠川却丝毫不觉，只是透出一股诡异的高兴：“我已经想到解决冬天寒冷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季听顺着他问。
“盖房子！”申屠川的耳朵飞快抖动，“我们盖个大房子好不好？就像部落里族长住的那种一样，特别好特别保暖的房子，这样你不就不冷了？”
季听眨了眨眼，半晌还是忍不住泼他冷水：“是不冷了，但是……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盖吗？”
“不用，你哪做得了这些。”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否决。
季听蹙眉：“那就是你一个人做？可是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建房子真的那么容易的话，为什么你早年宁愿受冻也没有盖新房？”申屠川可不是一个懒散的人，如果能盖新房，怎么也不会等到现在。
果然，申屠川坦然承认：“我一个人不行，但我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小川啊……虽然小五那群人不打你了，但不代表他们会好到来帮你忙好么。”季听看他的眼神里充满爱怜和心疼，甚至有点自责。她不该提自己冷这件事的，看把孩子逼的，都疯魔了。
“我有办法，不用你管，总之你就等着住新房子吧。”申屠川斜她一眼就出门了。
季听有些担心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想跟过去，结果自己后脚出去，就没看到他人了，她只能一脸担忧的在家等着。
没过多久，门外突然由远及近传来热闹的声响。他们住的地方是部落最边上，平时除了精力充沛的小狼崽会跑来玩，很少有别的人会过来，就算来也是特意找麻烦来的。
季听听到动静后，以为申屠川在外面闯祸了，当即紧张的跑了出去，看到申屠川正在家门外十多米的地方支火做汤，身边还围了十来只小狼崽，还有几个是化形的小狼人。
季听觉得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否则为什么申屠川会一脸友好的跟小狼崽们一起煮汤？她迟疑的走了过去，申屠川不扭头就知道她来了：“把家里的肉拿出来一块，我要给他们煮。”
季听：“……”眼前这个申屠川一定是假的！
但她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到底没有说什么，扭头回去就拿了肉过来，申屠川把一整块都切碎放瓦罐里了，不一会儿香味就传了出来。
汤煮好后，他先捞一碗稠的给季听，再叫小狼崽们叼着竹筒排队，一个一个的给盛满。不一会儿一瓦罐汤就全没了，小狼崽们也都散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现在该跟我解释一下了吧？”季听抱臂站在旁边，看着申屠川一点一点的收拾。
申屠川轻哼一声：“很快你就知道了。”
季听见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心里更加好奇，只可惜不管再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回答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季听倚着大野狼午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通砸门声：“申屠川！你在家吗？！”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起来，大野狼不悦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后嘟囔：“你先出去，我穿上衣服就来。”
季听原本还很紧张，一听他这么说就放松了。嗯，外面那群人肯定不是来找茬的，否则申屠川也干不出让她先出去的事。
季听呼了口气把门开了条缝，自己从缝里挤了出去，看着面前十来个比她高比她壮的兽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你们有事吗？”季听强装镇定。
带头的兽人看了她一眼：“申屠川呢？”
“马上就出来了。”季听忙道。
兽人点了点头：“赶紧把你们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开始拆房子了。”
“拆、拆房子？”季听的眼睛睁大。
见她突然这么大反应，兽人也跟着奇怪：“当然要拆房子，不拆怎么帮你们盖新的？”
“你们要帮我们盖新的？”季听更加吃惊了。
兽人轻哼一声：“看你这样子，你应该还不知道吧，申屠川用那什么肉汤馋我们家孩子，还说只要我们大人来帮他盖房子，就管孩子们二十天的晚饭，孩子们在家跟我们折腾，我们就只能过来了。”
嘴上是抱怨，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毕竟申屠川家肉汤的神奇功效已经在部落里传开了，现在有机会让自己孩子多吃点长得更加强壮，他们肯定是要来的，毕竟对于兽人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力气了。
季听怔怔的看着眼前人，下一秒某人的胸膛就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我都说了有办法的，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了……”季听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扭头看向申屠川，只觉得他实在是太聪明了，能在思想局限在原始社会的前提下，通过自己昨天做的事飞快举一反三，这头脑不做生意简直太可惜了。
申屠川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
“没……”季听笑笑，随后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如果现在就把房子扒了，我们住哪？”
“先住我家，”一个兽人急忙举手，“我和申屠川已经说好了，住我家期间你们做饭，大概七八天房子就建好了。”
季听：“……”行吧，人家把什么都给安排好了。
应该是中午没睡饱的缘故，季听一直都脑袋晕乎乎的，直到跟着申屠川到陌生的兽人家住下，才有了‘自己家要盖新房子’的真实感。
接下来几天申屠川忙着和其他兽人一起建房子，季听到底心疼他辛苦，于是主动包揽了做饭的职责，他们借宿的这家兽人也和善，家中女主人经常帮她。
原始社会的房子建得都简单又牢固，且占地面积也不大，加上兽人干活都实诚，绝对不屑于溜奸耍滑，因此最后像借住这家的男主人说的一样，只用了七八天的时间他们的房子就建好了。
只用了泥、石头和稻草建造的房子，不需要通风就能直接住，所以他们可以立刻搬进去。
在搬进去之前，季听到屋里转了一圈，或许有了前面那个小趴趴屋做对比，她觉得如今的家简直又大又舒服，即便关一晚上窗也不会让屋里憋得慌。更让她惊喜的是，申屠川竟然在家旁边又建了一间小屋子，里面还支了一个地灶。
“你怎么想起做这些的？”季听十分意外。
申屠川耳朵动了动，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你不是跟我说过，可以做一个这样的东西，以后就不用每次都在外面烧火了。”
季听一想自己还真说过，不由得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么听我的话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多了，我只是也觉得这样比较方便而已，至少下雨的时候也能煮饭了。”申屠川说着，绷着脸进屋了。
季听笑着跟了过去，也没有再逗他，而是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走动，一副若有所思是的样子。
“待会儿我就去把咱们的东西挪回来，今晚就可以睡新家了。”申屠川眉眼舒展，显然也十分愉悦，看着这个崭新的房子，他才有一种原来自己也可以活得不憋屈的意识。
季听沉思片刻，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过来后小声跟他说了些什么。
“重新做个床？”申屠川皱眉。
季听眼睛发光：“嗯，只要有了这张床，我们冬天就会非常幸福。”说完她把床该怎么弄详细的说了一遍。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怎么听着有点奇怪？”感觉他们好像突然变成了吃的，要放在火上烤一样。
季听知道他不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的，自己怎么解释也不会有用，于是她干脆掐着腰问：“那你到底要不要给我搭一个？”
“你要的话，那就做一个吧，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申屠川表明完立场，还是乖乖去铲土和泥了，又弄了些碎石头掺在一起，给她结结实实的垒了一张她要的床。
季听也在旁边帮忙，虽然申屠川不想她弄脏手，但她还是努力做自己可以完成的工作。等做完这一切时，天色已经黑了，虽然又开始吹起凉风，可两个人头上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看一眼对方的脸，都搞得脏兮兮的。
这一次竟然是申屠川先笑的，笑完之后咳了一声：“现在好了，又得推迟搬家的时间了，要等床固定一下。”
“也就是两天时间，很快的。”季听笑道。
申屠川轻哼一声：“我觉得这种床很奇怪，盖得像个楔在地上的盒子一样，只在一侧留个口，我可要提前告诉你，虽然按照你的吩咐在墙根那边挖了排气的洞，但你钻进去一夜绝对会憋得慌，而且更加透风。”
再说跟普通的床比起来，这张实在是太大了，在屋里占了相当大的一块地方，原本宽敞的屋子顿时有点窄了。
季听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把添柴烧火的地方当成要睡的位置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来，给你科普一下，这个东西你称为床，但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称之为‘炕’。”
“炕？”申屠川奇怪的看向她。
季听点了点头，一脸神秘的看着他：“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申屠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一直缠着她问原因，然而季听学会了他卖关子那一套，怎么也不肯说了。在这期间她学着用果木制作木炭，费了好大的功夫总算弄到了一点，虽然还是半成品，但比普通柴火烧得要久一些。
正式搬家那一天，她把炭铲到了炕下面，然后指挥申屠川点了火，不多会儿炕上就开始暖烘烘的。季听将屋内添火的洞口堵上，伸手摸了一下炕上的温度，发现热得刚刚好后松了口气。
她生在南方，其实并不太了解炕这种东西，这回也是完全凭平时网上看到的讯息做的，也许做得并不正宗，但好在多少是有温度的，所以也算是成功了。
她把厚厚的兽皮铺在了上面，然后在上面舒服的打了个滚，瘫在那里邀请申屠川：“上来试试。”
申屠川明显感觉到屋里没那么冷了，他跟着爬上了大得离奇的床，发现床上铺的兽皮都是暖的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烟会从房子外面的洞口排出去，不会熏到我们的，”季听说完思索，“我在屋里又弄了个洞，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啊……不管了，这几天一直在忙，都累死了，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她说着话便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申屠川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有些犹豫现在她已经不冷了，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化为兽型帮她取暖。
在躺在舒服的炕上抱着季听睡，和自己再抱一把稻草到墙角根睡两个选择之间，他没有多犹豫就选择了前者，变成了兽型躺在她身边。
他刚一躺下，季听就扑在了他厚重的皮毛上，申屠川顿了一下，勾起唇角很快跟着睡去。
一人一狼起初是搂在一起的，可惜屋里的温度渐渐高起来了，都开始觉得热，于是很快就分开了。后半夜的时候，申屠川热得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最后变成人形才算没那么热了，等到炭火渐渐烧尽，屋里温度稍微降低，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几乎同时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叫醒，睁开眼睛时还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个人沉默一瞬，同时默默低下头去看——
在漫长的冬天即将到来之前，人间萌物好像发qing了。

第144章
两个人的头低了很久，最后季听忍不住说一句：“小川，你发育真好。”
申屠川：“……”
三秒钟之后，房门哐当一声响了，第四秒季听被拎了出来，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季听叹了声气，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控制不住这张嘴，真是太该打了，这么想着，她还真伸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下。
因为昨天有简易的火炕睡，他们难得不再被冷空气冻醒，所以睡得比平时久了一点，醒来后不久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季听看着天上的太阳，想起申屠川刚睡醒时非常健康的画面，脑海里渐渐有了非常不健康的想象。
……打住，怎么越来越猥琐了？季听抹了一把脸，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兽人虽然也是人，但是野兽的本能还是没有退化的，如果强行憋着，那带来的痛苦绝对非常大，现在申屠川要想平安度过这个时期，就得跟她有点什么。
换句话说，他再没有理由不娶她了。
季听唇角一直上扬，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她才赶紧板着脸站起来，假装担担忧的看向他铁青的脸：“你怎么了？”
“你难道不知道？”申屠川枕着脸问。
季听当然知道，而且知道得特别多，但她的人设不能崩，所以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非常歉意的开口：“都是我不好，我把炕烧得太热了，所以你才睡眠中变回人形，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色依然凝重。
季听只好哄他：“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申屠川的脸就刷的红了，整个人也濒临爆发：“那你刚才说我、说我发育好！”
季听：“……”早就说了，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管不住嘴了。
申屠川咆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旋，她咳了一声讪笑，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是发育很好嘛……”
“你之前连狼族化形的时候不穿衣服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发育得好不好的？”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怒火，他刚才害羞的把她扔到了门外，自己坐在屋里平复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她肯定是看过别人的，一对比才说他发育比较好，那个人是谁？是她以前喜欢的人吗？！他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身体里就仿佛有一团怒火，原本就因为特殊时期而躁动的他，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季听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感慨，竟然引来他的怀疑，一时间也无言以对了。
申屠川见她不回答，就以为她心虚，抓住她的手腕冷声催促：“快点回答我！”
“……你先放开我，有点疼。”季听的眉头皱了起来。
申屠川立刻放开了她的手，然而她的手腕上已经多出了一圈红色的痕迹，显然是自己太用力导致的。纯人柔弱，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弄坏，他平时是很注意的，今天似乎因为特殊时期第一天，所以才控制不住力道。
申屠川的眉头凝了起来，眼底透出些不安，竟是有些怕之后还会伤害她。
“我之前那个部落里有个疯女人，成天就爱跟小孩子说些带颜色的笑话，我也听过一些，所以才有了比较。”趁他愣神的功夫，季听已经想到了理由。
特殊时期的兽人占有欲发达，然而智力却是不够的，一听到她这么说，几乎没细究就相信了，心中的怒火也随之消散，只剩下点点焦躁。
“你情绪好像不太对啊，”季听有些不安，见他似乎不想承认发情的事，只好自己挑破窗户纸，“还有，你刚醒来时的反应，怎么跟那个疯子说的发情期那么像啊，你长大了吗？”
“没有！你想多了，”申屠川想也不想的否定，说完意识到自己太过此地无银，于是板着脸补充一句，“就算是，我也不会跟你结为伴侣的。”
“为什么？”季听瞪眼。
申屠川欲言又止的看她一眼，冷哼一声朝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烦躁：“待会儿你自己吃饭吧，我不回来了！”
季听：“……”
她默默看着他朝山林的方向走去，半晌才皱着眉头回到屋里，刚坐下就开始担心，他现在特殊时期，不会路上遇到个女兽人，直接就结为伴侣了吧？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只出现一瞬，毕竟在部落其他兽人眼中，申屠川只是个连尾巴和耳朵都无法藏起来的半成品，不会有哪个女兽人会看上他的……没想到自己的安全感，有一天竟然要靠别人看不上申屠川才能得来，季听微微有些心酸。
至于他说不跟自己结为伴侣的事，季听倒没怎么放在心上。特殊时期如果没有得到纾解，那么就会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且让他越来越不舒服，好不容易熬过去，下一次又会很快到来。
这也是为什么，原文中的男配被欺负了一辈子都没想过报复，却在开始特殊时期后一段时间突然爆发，无非就是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逼疯了他，他才想到对欺负自己的人痛下杀手。
季听又是一声叹息，随便弄了点吃的解决了午餐，便开始等着申屠川回来。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可直到天色晚了下来还没见到他。
季听有些着急了，便打算出门找他，结果刚一开门申屠川就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她吓了一跳，看清楚门前的黑影是他后忙问：“你一整天去哪了？”
“没事，我出去走走。”申屠川绷着脸道。
季听皱了皱眉头，还打算再问，他就直接进屋了，还主动开口道：“我饿了。”
季听一听忙把给他留的吃的拿出来，盛了满满一大碗给他：“快点吃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吗？”
“嗯，没吃。”申屠川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
季听看得心疼，等他吃完了才说他：“饿了为什么不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今天一整天都去哪了？”
“我就是出去静静。”申屠川敷衍道。
季听再问，他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而且吃完饭就去抱了一堆稻草，铺在了离床最远的地方。季听冷艳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躺在那里，轻哼一声后便回去睡觉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然而申屠川比她想撑得要久，而且除了第一天有点特殊时期的样子，之后就完全正常了。
难道他就一天特殊时期？季听刚冒出这个疑问，就瞬间否定了，他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就一天，肯定是用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方法。
她仔细回忆一下他这几天的行为，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这几天他经常出去，虽然每次都出去不久，但一天能出去个七八次，且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寒气，这显然不对劲。
为了弄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季听决定偷偷跟着他一趟。
可惜她刚做完这个决定，申屠川就不出去了。
又是一天早晨，季听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正切烤肉的申屠川，小声嘟囔一句：“你怎么醒这么早？”
“睡不着了，就醒了。”申屠川回答她。
季听坐了起来，半晌才彻底清醒：“今天是不是又降温了？”
“嗯，又冷了点。”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皱了皱眉：“你今天晚上别睡地上了，太冷了。”
“没事，我皮毛厚实，不觉得冷。”申屠川别开脸，耳朵飞快的动着。
季听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可惜不管她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往炕上来了。她无奈的走到申屠川身边，刚一抬手想拍拍他，申屠川就飞速躲开了。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突兀，申屠川尴尬的扯了扯唇角，半晌说出一句：“吃饭了。”
季听默默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同坐在了桌子前，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沉默的吃完一顿饭。然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仿佛从这个清早起，两个人的关系就没那么亲密了，这让季听很苦恼，本以为是两个人增近感情的机会，没想到最后他们反而疏远了。
这种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直到某天晚上，屋里突然传出一声重物撞桌子的巨大声响，一下子惊醒了季听。
季听猛地坐了起来：“怎么了怎么……”
话没说完，她的眼睛就渐渐睁大，瞳孔中倒映出一只巨大的狼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画面。此刻地上已经散落了许多东西，显然是在她还睡着的时候就掉落的。
狼还在地上打滚，皮毛上沾了一层土，看起来很是狼狈，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季听醒来，虽然呲牙咧嘴的很是恐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季听紧张的到他身边蹲下，低声叫他的名字：“小川，小川，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说着话，就伸手抓住了狼爪，申屠川爪子被抓住的瞬间浑身一僵，接着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刷的看向季听。
季听还在叫着他的名字，并未发现他的异常，所以被他一爪子拍在地上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肩膀狠狠撞在了地上，季听痛呼一声，表情微微扭曲，不等她缓一缓，狼就欺了过来，爪子勾住她身上的兽皮，直接把她掀翻了。季听趴在地上，心里噌的一下出现危机感，忙大声叫他：“不行！我会死的，绝对不行！”哪怕知道眼前这个是申屠川，她也接受不了。
申屠川看到她抗拒的眼神愣了一下，突然升起巨大的烦躁，虽然心里知道不能这么伤害她，可身体却不听话，按着她一点都不舍得放开。挣扎许久，他对着季听的后脑勺吼了起来。
兽人一族的原型要比普通野兽大上许多，即便申屠川这种在兽人里体格算小的，他的原型对于季听来说，也是非常巨大的存在，至少当他对着她吼叫时，狼嘴张得比她的脸还大，泛着幽光的白色牙齿露在外面，稍微往下一点就能轻易咬碎她的头骨。
哪怕清楚的感觉到巨兽的气息，季听却神奇的并不感到害怕，缓过来劲后还在轻声道：“要不、要不你化成人形好不好？这样不行的。”
她的声音始终温柔，仿佛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伤害，申屠川的理智回归一瞬，怒吼一声转身撞开了房门，朝着山林深处跑去。季听心里一惊，急忙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跟了过去。
一狼一人在漆黑的夜一前一后的跑，中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季听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始终不肯回头。
季听咬牙在后面追着，平时走路都容易摔的山地，这次她跑起来竟然飞快，只可惜到底跟申屠川不能比，所以很快就跟丢了。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申屠川跑过的痕迹往前找，渐渐的开始听到了溪流的声音。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到了小溪前，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某人。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申屠川之前是如何度过特殊时期的了。
“你疯了？！大冷天的是想冻死在这里吗？”季听终于控制不住脾气了，一脸恼火的冲到了小溪前。
山间的溪水向来冰冷刺骨，这人还是以人形泡在里面，长久下去很难不落下病根。
申屠川嘴唇发白，耳朵冻得飞了起来，眼神却清明了不少：“等、等一下就上去。”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你现在就给我上来，一秒钟都不准多待！”季听板着脸说完，便上手去抓他的胳膊，碰触到的地方都是一片冰凉，这叫她更加气恼。
申屠川看了眼她的脸色，躲开她的手道：“再一下就好了，我也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我数三个数，要么你上来，要么我下去，”季听见他不配合，干脆也不说废话了，简单直接的开口，“一、二、三……”
申屠川见季听要跳，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溪水被他带得哗啦一声，季听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看清他已经变回了兽型：“回去吧。”
“……你冷静下来了？”季听死死盯着他。
申屠川甩了甩皮毛上的水：“都这样了，再不冷静下来就是牲口了。”
……你以为你跟牲口有什么区别吗？季听直接气笑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刚才还能飞快跑的山地，季听突然又不会走了，几次踩到小碎石子都差点摔倒，申屠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每次她脚下不稳就冲过去，结果季听一直当他是空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申屠川越来越不安，尾巴不断的甩动，耳朵也渐渐变成了飞机耳，他试着跟季听搭话，然而什么回应都没得到。
一直到了家里，季听才跟他说第一句话：“变成人形吧，把自己擦干。”
“哦哦，好。”申屠川顾不上傲娇了，忙点头应了一声，等她转过身去后开始清理自己，没有多久，他便小心的用手指戳了一下季听的肩膀，“我好了。”
季听平静的扭过头来，和他对视半晌后目光落在他的飞机耳上，轻轻叹了声气：“就这么排斥我吗？”
“没有……”申屠川面露尴尬，有些不自在的转移话题，“马上就该天亮了，要、要不我们休息吧。”
季听见他还想蒙混过去，干脆就直说了：“申屠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和我说实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申屠川的头不肯抬起来。
季听面无表情：“不用装了，早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血液仿佛都集中在脸上了，申屠川的脸红得仿佛喝醉了一样，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心思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一心只想该如何圆过去。
季听凝眉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当初让我留下，是因为喜欢我，想和我过一辈子，看来是我想多了。”
明明之前表现得已经像在跟她谈恋爱了，可一谈到结婚，他就这副逃避的样子，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恐怕她都要以为他是渣男了……等一下，难道是对父母的婚姻有阴影，所以才不肯和她结为伴侣的？
季听沉默一瞬，试探：“你不愿跟我结为伴侣，是因为父母吗？”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申屠川一脸疑惑。
季听见不是心理阴影，顿时放心不少，同时又忍不住问：“那为什么不肯娶我？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申屠川有些艰难的回答，接着头更低了些，“可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不用非得结为伴侣。”
季听：“……”这是什么狗屁渣男语录啊！
申屠川意识到自己说完气氛好像更糟了后，慌慌张张的继续解释：“我不是要娶别人，我我谁都不会娶的，我就照顾你，我们搭伙过一辈……”
“算了，”季听看了他许久，最后叹了声气道，“我明白了，休息吧。”
申屠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无力的点了点头。
季听主动走到稻草堆旁边，申屠川忙道：“我睡那里就行。”
“明天吧，你现在刚泡过冷水，如果不多暖暖，明天会生病的，”季听抿唇，“过几天就要集体狩猎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弄件厚毛料呢，你现在可不能生病。”
“那把兽皮给你，我现在已经擦干了，待会儿变回兽型睡就好。”申屠川说着，把炕上的兽皮给她搬了过去。
季听也没有拒绝，伸了伸懒腰便去睡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个人都没什么困意，各自躺在自己的位置。申屠川心底一直烦躁不安，总觉得季听的反应不对劲。
片刻之后，他小心开口：“睡着了吗？”
“嗯。”
申屠川张了张嘴，半晌嘟囔一句：“睡着了怎么会回答我，你才没有睡。”
虽然有点生他的气，但听到这么可爱的话，季听还是忍不住嘴角轻扬，笑了一下后才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又赶紧绷起脸。
“我不是嫌弃你……我、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清楚结为伴侣的后果，”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许久之后才继续道，“狼的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我们做了伴侣，那么即便有一天你看清了我的无能、丑陋、狼狈，我也不会放你走，到时候最痛苦的还是你。”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是如果像现在一样生活就没事了，你如果有一天后悔了，想要走，我可以让你离开，因为我不是你的伴侣，没有资格留下你。”
季听安静的听着他说话，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想起来去抱抱他，然而她不能这么做。他的自卑与警惕已经深入骨髓，不和她结为伴侣，何尝不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因为担心她会走，所以选择不开始，这样即便有一天她真的走了，他也不至于太伤心。说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够好，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她睁着眼睛许久，一直到床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季听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再看申屠川还正在睡，便没有吵醒他，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后便出门去了。
申屠川醒来后没见到人，脸色当即变了，他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人，正在洗兽皮的季听疑惑的回头，看到他脸上未消的余惊后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申屠川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季听走过来捏捏他的耳朵：“不会是以为我走了吧？”
申屠川没有说话，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季听笑了起来：“昨天看到你伤害自己的身体，确实有点生气，但也不至于走了，我答应过你的，不会离开。”
“我才不担心……”申屠川底气不足的嘟囔一句。
季听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因此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牵住了他的手，半晌小心道：“不如再请人帮忙建一间屋子吧。”
“你要干什么？”申屠川警惕的看着她。
季听叹了声气：“经过这段时间的事，你应该也不愿意跟我一起睡在床上了吧，马上冬天就要到了，你总不能一直在地上睡。”
“我喜欢在地上睡。”申屠川立刻道。
季听无奈：“地上凉，就算你喜欢，我也不同意，就这样决定吧，直接和现在这间建在一起，我们只隔一道墙。”
其实她也可以选择趁他自制力不强的时候，直接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到时候即便他不愿意，也肯定会跟自己结为伴侣了。但想到最后，到底舍不得强迫他，所以她选择循序渐进，而循序渐进的第一步，就是分房睡，毕竟他一直睡地上也不是长久之计。
申屠川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冲动时竟然把她扒拉到地上，只能勉强答应下来。虽然答应了，可只要一想到以后不能在一个房间里，他就特别痛恨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兽人一定要经历这种尴尬的时期呢？就不能永远没有这种反应吗？他又不需要繁衍后代，为什么要给他这种能力？
季听捏了捏他的脸：“别不高兴了，快点去洗把脸，然后吃午饭吧。”
“……哦。”申屠川闷闷的应了一声。
季听又哄了他几句，直到他的眉头舒展开，才拉着他去吃饭。两个人吃完就去找其他兽人了，经过几天的努力很快又建起一间小一点的屋子，申屠川自觉搬到了小屋子里，季听也就没跟他争。
第一个分开住的晚上，两个人都有些失眠，不知不觉中都贴在了墙上，想听一下对方的动静，只可惜没有长顺风耳，所以什么也听不到。
季听几次都想去隔壁找申屠川，但最后都忍住了，强迫自己早些入睡，这样明天就能起得早一点，然后快点见到他。
就在她这么想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季听立刻坐了起来：“谁？”
“是我，我有点睡不着，”申屠川的声音有些闷，又透出些可怜，“我能进去跟你说说话吗？”
季听：“……”这谁能顶得住？
她开了门，月光下申屠川的耳朵似乎蔫蔫的，连带着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太好。季听一时有些担心：“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申屠川抿唇。
季听忙把他拉进来，带到床上用兽皮裹住：“肯定是昨天泡凉水泡的了，以后不准再用这种方式了知道吗？”
“嗯。”申屠川声音软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像极了一只怕被抛弃的大狗狗。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忍住笑了起来，申屠川看见她笑，也忍不住笑了，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笑了半天，脸颊都有些发烫。
气氛渐渐变得奇怪，季听的话也越来越少，申屠川受不了这种沉默，忍不住先一步开口：“你怎么不说话了？”
季听扑通一下躺下了，侧着身子看他：“有点困了。”
“那、那我先回去……”申屠川说着，却不肯挪动一下。
季听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的问：“是不适应吗？要不我们换一下住处。”
“不用，我只是还不困，不太想回去。”申屠川目光游移。
季听想了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着挺累的，躺下说吧。”
“哦……”申屠川‘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季听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等他躺下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说话，渐渐的眼皮沉重起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申屠川安静的看着她的脸，慢慢的也跟着困了，虽然记着要回自己屋睡，但还是很快在季听身边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是同时醒的，看着对方的脸沉默许久。
“今晚我一定自己睡。”申屠川信誓旦旦，仿佛三岁要跟妈妈分床的孩子。
季听也像极了娇惯孩子的母亲，非常相信的点了点头。
然后当天晚上，两个人又在‘聊天’中睡在了一起。
一连三四天都这样后，申屠川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时期又要来了，于是下了决心：“我今天晚上不去找你聊天了……就算去，你也不准给我开门。”
“……嗯。”季听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两个人商量完，等到天色一暗，就表情凝重的跟对方说了晚安，然后各自回屋里，脸上的表情仿佛不是去睡觉，而是去什么九死一生的战场厮杀。
季听躺了很久都没有睡意，耳朵一直支棱着听门口的动静，但这次申屠川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一直到她快要睡着，都没有跑来敲门。
她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出门走走。结果她一开门，门口就有什么东西朝她脚上倒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看清是申屠川后忙扶住他。
坐在地上睡得正香的申屠川被吵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她：“你怎么起这么早？”
季听一摸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当即就恼了：“你昨晚在门外睡的？！”
申屠川突然清醒了，慌忙站起来道：“没有没有，我、我就是醒得太早没事做，所以到你门口……”
到你门口做什么，睡觉吗？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叹了声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不、不就是在你门口坐了一夜么，至于这么小气吗？”申屠川外强中干的发火，“这这这里原本也是我屋，我坐一夜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专门又弄一间屋子，就是因为不想你睡地上，结果你可好，直接睡门外了？”季听被他气笑了。
申屠川嘴巴动了动，最后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沉默一瞬后耳朵耷拉下来：“我也不想的，可只有离你近一点，我才能睡得着。”
他一可怜巴巴的说话，季听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那可怎么办？睡一个屋你会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不睡一个屋你又睡不着。”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申屠川认真道。
季听好奇的看着他：“什么办法？”
申屠川眯起眼睛，对着她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季听：“？”
“我把那东西切了，就可以一劳永逸。”申屠川言语中透着得意。
季听：“……”
“你不用担心，兽人的恢复能力强悍，我很快就会养好身体，”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还是等到狩猎之后吧，把冬天的吃穿先备齐了，对了，这段时间还得多弄些草药，到时候可能需要敷……”
“申屠川！”季听忍无可忍的打断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男人！季听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的对他说：“我不想你伤害自己。”
“可是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申屠川说完还不忘补充，“我不想一个人睡一个屋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习惯了很多年的事，却突然不能接受了。
季听沉默的看了他许久，看得他心里发慌时才淡淡道：“可是就像你说的，有一天我后悔了要走了，你还是会一个人的。”
申屠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一想到有一天他要回归一个人了，他的口鼻就好像被水淹没了一般，难受得快要窒息。
“我原本要循序渐进的，但现在看来是不能了……”这都要自宫了，等到下次特殊时期再来，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季听不得不担心。
申屠川的心脏悬了起来，隐约猜到她又要说结为伴侣的事了，心里开始忐忑的找理由，准备等她说完就拒绝。
“其实……我无法生育。”季听认真道。
申屠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无法生育，你没听错，作为一个纯人，我却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比你作为兽人无法完全化形还惨，所以如果你不要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别人结为伴侣，就算是结了，也会被那些人嫌弃，你听懂了吗？”季听一板一眼的说。
孔子说过（孔子没说过，她自己瞎编的），‘惨’都是比出来的，只要她更惨，申屠川也就没必要自卑了。
果然，申屠川听完愣神很久，才喃喃一句：“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我怕你接受不了，”季听苦涩一笑，“现在说出来，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我也没有除了你之外可以选择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有一天会离开你……”
申屠川怔怔的看着她：“你没有骗我？”
“我会用这种事骗你？”季听盯着他的眼睛问。
申屠川匆忙别开脸，半晌说了一句：“即便不能生育，你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的。”至于在旁人眼中，恐怕就不是这样了，他心里十分清楚，也因此更加心疼她，再想起初遇时他那么欺负她，就感到深深的后悔。
“所以娶我吧，虽然不能为你生孩子，但我可以陪你一辈子，”季听笑着说完，便往屋里走去，关上门之前轻声道，“如果你答应的话，就来敲我的门。”
门关上，她猛地松了口气，装苦情小白花可真难，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自己。季听急躁的倒了杯水，还没喝完就听到了敲门声。
“……季听，我们结为伴侣吧。”

第145章
后来发生的一切，由于晋江审核太过严格，而作者刚好是个写挠痒痒都能被锁的过审小废物，所以只能用……来略过了。
季听只记得自己出了很多的汗，中间就着申屠川的手喝了好多次水，接近昏迷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狼人的身体素质真特么强。
她一直睡到凌晨才醒来，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五十吨的大卡车碾过一样，脖子以下都没了知觉。昨天的事她已经不想回忆，因为一想到那些，她就忍不住想掐死非要跟申屠川结为伴侣的自己。
都快一天一夜了……她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申屠川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精神却还处在一种非常亢奋的状态，身边人稍微有点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季听恬静的侧脸，再想起昨夜的事，他的脸刷的红了，尾巴也开始欢快的扫来扫去。
他错了，大错特错，兽人的特殊时期是神明的赏赐，才不是什么无用的东西，如果知道会这么快乐，如果知道自己注定会跟季听结为伴侣，那他一定早一些和她做这些事。
“醒了？”他的耳朵一直在抖，不停的在她头发上扫来扫去，她实在没办法无视他，只能开口跟他说话。然而一开口，她就听到了自己粗如砂砾的嗓音。
申屠川忙坐起来：“嗓子疼吗？”
季听沉默半天，才缓缓道：“不疼，就是有点渴了。”
“我去倒水。”申屠川立刻去给倒水了。
季听微微侧目，看着他沉稳坚实的背影上，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的晃动，原本不太好的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算了，看在他这么开心的份上，疼点就疼点吧，总会适应的。季听轻轻叹了声气，觉得自己的底线真是越拉越低。
“喝水。”申屠川说着把人扶起来，直接让她倚在了肩膀上。
两个人的体温没有任何阻碍的连在了一起，饶是季听自以为见过了大场面，脸颊也有些泛红了：“你、你把衣裳穿上。”
申屠川顿了一下：“为什么？”
“……穿衣服还有为什么吗？”季听被他突然一问，直接给问懵了。
申屠川疑惑的看她一眼，喂她把水都喝下后，才表达自己的不解：“我们不是都已经看过对方了，为什么还要遮掩？其实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因为要经常变换形态，所以不出门的话我都不怎么穿，这样比较方便。”
“因为……”季听说了俩字就卡壳了，看申屠川的意思，好像既然坦诚相见过了，以后就不需要衣服了一样，这种想法既诡异又叫人无法反驳。
但不反驳的话，他可能以后都会这么甩来甩去的在屋里走动了，虽然身材够好，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看，季听也会觉得辣眼睛。她想了想，找了一个理由：“冷。”
“嗯？”
“你不穿厚点，万一生病了怎么办？我还指望你养呢。”季听说着，用兽皮先一步把自己给裹上了。
申屠川一听也有道理，于是拿了自己的兽皮过来打算穿上。季听的眼睛忍不住又黏在了他身上，顺着那张英俊的脸一路看下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胎记上。
之前偶然间见过一次他的胎记，那时候小五那些兽人还在欺辱他，经过这么长时间，那些兽人不再敢招惹他，申屠川和其他兽人的关系，也因为肉汤缓和了不少，所以此刻的胎记颜色浅了不少，似乎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然而季听经过几个世界，早已经明白胎记的每种颜色都有不同的含义，颜色越深就代表越清晰的怒与恨，这种反而是最好解决的，只需帮助男配报复或者放下，就能解决。
而他此刻身上的胎记，看似颜色浅淡，好像离任务成功不久了，其实是最难解决的一种。因为这种颜色代表多年累积的负面情绪，是长年累月经历的伤害与阴影，就像他如今的自卑，都不是突然造成的。
他长期生活在压抑中，被打骂被欺辱都是他的生活常态，导致他如今哪怕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做人，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自己跟其他兽人又本质的差别。
季听对他的经历只有心疼，而最让她心疼的是，她和申屠川每次换世界时降落的时间点必然不同，她只需在某个节点进入世界帮助他，而他却需要把男配的人生从头开始经历。
“不舒服吗？怎么一副要哭的表情？”申屠川疑惑的走了过来。
季听笑笑：“没有，盯着你看得时间久了，眼睛有点酸。”
“……那么喜欢看我吗？”申屠川的耳朵抖了抖。
季听扬起唇角：“喜欢看你，也喜欢你。”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上再次开始泛热，强行转移话题道：“饿、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前几天我找到几个野鸡蛋，按你说的办法炒一下怎么样？”
“好啊，辛苦你了。”季听说完就继续躺下了，并没有强撑着要和他一起去的意思。
申屠川也知道她累坏了，便帮她掖了掖兽皮，自己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后又转身回来。
季听一直在看他，见他回来了疑惑：“忘了什么东西吗？”
“……嗯。”申屠川底气不足的应了一声，然后绷着脸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听眨了眨眼睛，指尖不自觉的掐住了手心。
“等、等明天起床，我就带你去找族长，让他为我们证婚。”申屠川一脸认真的跟她承诺。
季听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知道了。”
申屠川又匆匆看她一眼，才红着一张脸跑出去了。等门一被关上，季听就心情愉悦的打算翻个身，结果在翻身的过程中再次感受到难以启齿的疼痛，原本笑着的脸顿时僵了一下，半晌才哎哟哎哟的躺好。
申屠川去了厨房生火做饭，不是把石片撞到地上就是打翻粗盐，只一刻钟的时间就出了许多岔子。他只好先停下，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就是娶个老婆么，不能这么没出息，会被人看笑话的，一定要稳重、稳重……
这么想着，他的脸刻意板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开始炒鸡蛋，然后在鸡蛋出锅的时候，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又很快绷起脸，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顿饭只花了不到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做好了，他端着发烫的碗，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想回到他们的房间。
在进门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尾巴和耳朵镇定下来，这才推开门进去：“季听？”
他叫了一声，却没见对方回应，申屠川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发现她已经睡熟后，无奈的把碗放在了桌子上。他到床边盯着季听熟睡的脸看了片刻，到底没舍得叫醒她。
此刻的他大脑还很活跃，不但一点困劲都没有，还非常想做点什么活动活动。他把饭吃了一半，另一半给季听放在桌子上，然后顶着晨霜细风便出门了。
一直到中午时分他才回来，季听还在睡着，他想了想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枕边，然后爬上床到她身边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睡着没多久，季听便饿醒了，稍微动了动后就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滚到了她脸边，她眼睛还没睁，皱着眉头懒洋洋的摸了几下，意识到是什么后她睁开了眼睛，扭头看了过去——
是一个鲜红欲滴的大果子。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果子拿在了手里，再看旁边睡得正香的申屠川，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申屠川总算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季听坐在桌子前的背影，他眯了一下眼睛，只觉得火炕太暖，暖得他心里都是热热的。
“季听。”他轻轻唤她的名字。
季听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他：“醒啦？起来吃点东西吧。”
“哦。”
申屠川很快坐到了她面前，休息了一整天的他精神充沛的看着季听：“今天好些了吗？”
“嗯，好一点了。”季听看他一眼，把烤肉递给他。
申屠川赶紧接过，依然一脸期待的盯着她：“起床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季听的手顿了一下，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申屠川急了，“不会是掉地上了吧，会摔坏的。”
说着话，他就要起身去找，季听赶紧拦住他：“发现了发现了，一个果子嘛，你老老实实吃饭。”说完，就把一直放在桌子下面的果子拿出来给他看。
看到她把果子拿了出来，申屠川才松了口气，沉默一瞬后故作不经意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想听我说什么？”季听眼底满是笑意。
申屠川咳了一声，盯着手中的烤肉刻意强调：“山林里果树不算多，所以果子稍微成熟就被人摘了，根本长不了太大，除非是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才可能有一两个没被发现的果子一直挂在树上，长成你看到的那么大。”
“是吗？可是我们上次找到那个大果子，不是挺容易的吗？”季听仿佛不太在意。
申屠川急了：“那怎么一样，那次是你运气好。”
“那你这次运气也挺好的呀。”季听眨了眨眼睛。
申屠川耳朵飞了起来：“才不是！我跑了一整座山才给你找到的！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他生生把后面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季听终于绷不住笑了，撑着桌子起身到他身前，申屠川羞恼的问：“干嘛？”
季听笑笑，单手扶着他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道轻轻坐在了他的腿上，申屠川没想到她会突然坐过来，愣了一下后下意识的抱住她，接着脸又开始红了。
“你刚才是在逗我吗？”申屠川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可惜抖动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欢快的内心。
季听抱住他的脖子：“你害我一整天都行动不便，我还不能逗你一下啊？”
“……我只是第一次没控制好力道。”申屠川嘴上辩解一句，眼神却十分愧疚的看着她。
季听捏捏他的耳朵：“我也没有太难受，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嗯，这几天我会对你好的。”申屠川承诺。
季听笑着倚在他身上，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便一同出门散步了。由于季听身体不便，两个人只绕着家里房子转了一圈就回屋了，继续在温暖的大炕上谈恋爱。
申屠川本想今天就带她去找族长的，但顾及她的身体状况，就决定推迟两日，这一推迟，就直接到了狩猎日。
一大早，季听就给申屠川准备了些吃的，让他去的时候带着。
“一定要小心一点，猎物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安全，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季听怕他钻牛角尖，把他送去跟大部队会合的路上不停叮嘱，“还有，现在有火炕，我们也有足够的柴火，已经可以安稳过冬了，不一定非得要厚皮毛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申屠川因为自小就一个人，为了生存，在同龄兽人还在家中等父亲狩猎归来时，他就已经跟着成年兽人去狩猎了，每次都是看着旁人和家人分别团聚，自己则是一个人走一个人回。
如今也终于有一个人，会在他去狩猎的时候为他准备好行囊，会因为他要出门而担心，不断的叮嘱他注意安全，他终于……也有一个家了。
季听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如果让我看到你受着伤回来，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记住了，不会逞强的。”申屠川忙道。
季听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申屠川笑了起来，半晌又有些遗憾：“早知道这次狩猎会提前，我就该提前带你去找族长的。”
“狩猎也就两三天的事，等你回来我们就去。”季听温柔的看着他。
这件事要怪也该怪她粗心，她在翻看原文的时候，只把从开头到男配死亡这一段的翻来覆去看了，之后的情节就没有多在意，昨天部落里通知要提前狩猎时，她才翻看到这部分的情节。
原文中今年的冬天会提前来临，而且比往年要冷一些，大多数兽人族都看出了天气的不对劲，所以很多都开始了提前狩猎，狼人族其实算是去的晚的。因为去的晚，所以能猎到的食物不算多，好在每家分一些，也够熬过一整个冬天了。
好在原文里这一段没有什么凶险的情节，一行人很快就平安归来，所以季听不算太担心申屠川这次狩猎，只是有些遗憾因为自己的不认真，婚期要被迫往后推迟两三天。
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跟他度过了好几种相守的人生了，却依然期待跟他结婚，季听的脸颊微微泛红，觉得自己有点太没出息了。
申屠川看着她突然娇羞的脸，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眼神也跟着暗了下来：“季听……”
“嗯？”季听仰头跟他对视。
申屠川张了张嘴，半晌强忍着害羞道：“你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吧？”
季听愣了一下，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有些哭笑不得：“嗯，养好了。”
“那你等着我，我、我一定不会受伤的。”申屠川目光突然变得炙热。
季听被他看得突然生出一分窘迫，半晌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两个人手牵着手安静的往前走，快到汇合处时，季听停了下来：“我不愿意看见那些人，你自己过去吧。”
“嗯，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申屠川叮嘱。
季听点了点头：“你也是。”
申屠川晃了晃耳朵：“我会的，你回去吧。”说完他就这么站着，似乎要目送季听回家。
季听笑了起来：“你是要出门的那个好吗？要送也该我送你，过去吧，我看着你。”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软软的应了一声后转身走，一想到季听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都忍不住挺直了些，直到跟其他兽人汇合，也没有放松一点。
“哟，这不是申屠川吗？有个纯人未婚妻就是不一样啊，精神都比以前好多了。”一个兽人酸溜溜的开口。
申屠川看他一眼，确定他就是季听第一次来自己家时，跑来搭讪被她吓跑的那个兽人。自从小五被他不要命似的教训一顿，就很少有同龄的兽人来招惹他了，现在突然遇到一个，申屠川不仅不生气，反而有点怀念。
“怎么不说话啊，被我猜中了？”兽人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兽人的话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更年长些的兽人已经习惯他们挑衅申屠川，和以前一样不会站出来帮他说话，至于小五那群人算是彻底怕了申屠川，听到别人挑衅也只是支棱起耳朵听，倒是不敢过来。
申屠川扫了招惹他的兽人一眼，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啊，有了纯人未婚妻后就特别高兴，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兽人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申屠川突然噎了他一句，而且噎得非常叫人无力反驳，他顿时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加重了冷嘲热讽的语气：“得了吧，谁不知道纯人只是利用你，她如果真心想跟你好，怎么不嫁给你？”
“这次狩猎回来，我们就去找族长了。”申屠川回答。
兽人一愣，注意到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当即否定：“不可能，纯人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你，肯定是诓骗你的，该不会是想趁你离开的时候，卷了你的东西逃跑吧？”
“你说话注意点。”申屠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兽人看到他沉下的脸，顿时得意起来：“生气了？是不是我猜对了啊，你其实心里也明白吧，一个纯人，还是那么漂亮的纯人，怎么可能会真的……”
“小川！”一个女声传了过来，所有兽人都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容貌精致身材娇小可人的纯人走了过来。虽然大家都见过部落里这个漂亮的纯人，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屏一下呼吸。
申屠川在看到季听后，目光就温柔下来，等她走过来后问：“怎么了？”
“突然想到有东西忘了给你了。”季听笑道。
申屠川看一眼身上的袋子：“吃的我都带了啊。”
“还有这个呢。”季听说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申屠川不明所以的俯身，其他兽人也忍不住往这边看，然后所有人都看到季听突然搂住了申屠川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申屠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小声议论声也越飞越远，眼睛里耳朵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有季听。
“这个忘了给你了，一定要平安归来呀。”季听笑盈盈的放开了他，然后斜一眼旁边挑衅的兽人，“看什么看，丑八怪。”要不是走的时候听到这边的动静，还不知道这人竟然又欺负她的小川，真是记吃不记打。
兽人：“……”
其他兽人：“……”虽然知道不是在说自己，可莫名觉得中了一枪。
“快回去吧，再睡一会儿。”申屠川的脚下仿佛踩了云朵，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的心脏被一种叫做满足的东西填满，然后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季听当着所有人的面，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耳朵，然后就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似乎不懂为什么在他们眼中那么丑的耳朵，季听居然也能饱含爱意的抚上去。
“我回家等你啦，尽快回来娶我。”季听哄孩子一样说道。
申屠川的脸微微泛红，推着她往回走：“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虽然很喜欢她跟自己腻歪，但是她越是待得久，他就越舍不得走，马上都快当逃兵了，再说他也不喜欢其他兽人盯着她看。
然而季听真的离开后，他又望着家的方向舍不得移开目光了，刚才挑衅的兽人灰溜溜的不知道躲哪去了，其他平时没怎么跟申屠川交恶的兽人却走了过来：“我没有恶意啊，我就是想知道，纯人喜欢你什么啊？”他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而有这种好奇心的显然不少，至少这个兽人一问出来，许多兽人都看了过来，其中包括已经被申屠川治服了的小五等人。
申屠川沉默一瞬，缓缓开口道：“季听说，她喜欢长得好看的。”而在她眼中，自己是最好看的。
看着申屠川俊朗的容貌，兽人噎了噎愣是找不出反驳的话，可一想到自己的脸竟然长得一直觉得很弱的家伙，就生出了一股憋闷。而其他兽人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出发时气氛都低沉了不少。
跟他们相反的申屠川，十几二十年来，他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比其他兽人都厉害的地方——
首先他长得好看，其次他有一个纯人老婆。
不知道自己随便帮着出口气，就让申屠川抬起头来的季听，回到家后就开始打扫屋子洗衣晒被，什么费时间就做什么，然而等她把屋子都打扫干净，把所有能洗的都洗了，时间也不过是过去了小半天。
坐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季听深刻的认知到在这种没有网络娱乐枯燥的原始社会，一旦没有了申屠川，她就等于失去了全部的乐趣。可一想到他还有两天才回来，季听就忍不住郁闷的垮下肩膀。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她开始去家后面的山林里转悠，试图找出新的可以吃的东西，而在她转悠两天后，还真给她找到了一小片像是麦苗的东西。季听大喜过望，专门记住了这个位置，隔天一早又过来了。
她找了些树枝和石头，将麦苗圈了起来，又小心的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了，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时分，她擦一下鼻尖上的薄汗，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她看到门没有锁，愣了一下后大喜，冲进去就扑到了屋里人的身上。申屠川的耳朵灵敏，从她回来就已经听到了动静，等她扑过来时，非常稳定的把人抱住了。
“……我才几天没回来，至于这样吗？”申屠川别扭的问，耳朵却飞快的摇晃。
季听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想我吗？”
“还行吧。”申屠川撇嘴。
季听也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她这一吻，申屠川就彻底绷不住了，带着强大的侵略性抱住了她，单手像抱孩子一样把她抱了起来。
在事态要朝着锁文的情况发展时，申屠川用强大的忍耐力控制住了，扶着季听的肩膀呼吸急促道：“不行，还得去分猎物呢，等晚上回来吧。”
“还没分吗？为什么不等分完再回来？”季听的呼吸也不平稳，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申屠川顿了一下，有些发灰的瞳孔认真的盯着她：“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季听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我了。”说完怕申屠川害羞，便先一步抱住了他，不让自己再盯着他的脸看。
申屠川这回没反驳，因为季听被他抱着，所以高出了他一个头，他的脸便可以埋在季听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从季听肩膀处传来：“很少跟你分开，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啊，特别想你。”季听声音温柔。
申屠川扬起唇角，用了非常大的决心才把她从身上撕下来：“我去分猎物。”
“我跟你一起去。”季听立刻道。
申屠川皱眉：“猎物都死了，血淋淋的，你会觉得恶心。”
“不会的，我没那么脆弱，走吧走吧，我不想跟你分开。”季听说着，推着他就往外走。
申屠川无奈的任她推着走，等到了门外时，便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同过去了。
虽然他们来得不算迟了，可到时猎物已经分好了，他们一去其他兽人顿时安静了不少。季听和申屠川对视一眼，走到了族长面前。
“族长，我来拿猎物了。”申屠川平静道。
族长咳了一声，指了指猎物的方向，季听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一入眼便是一张巨大的虎皮，她顿时惊讶起来：“这是你猎到的？”
“嗯，我听你的话了，没有拼命，只是凑巧看到这只老虎，就猎了下来。”申屠川眼底满是得意。
季听小跑过去，不住的感慨：“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大一张皮呢，够做一床毯子的了，你真的太棒了。”
周围兽人有些嫉妒的看了过去，但谁都没有说什么，反而有种等着看笑话的感觉。季听意识到他们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稍敛，第一时间看向申屠川。
申屠川走了过来，看到虎皮旁边的肉后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族长问：“为什么只分给我这么一点？”
“是这样的，你和季听还没正式结为伴侣，所以她严格说起来不算咱们部落的人，今年冬天分到的猎物又少，不好再匀一份给外人，这是大家的决定。”族长叹了声气，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他作为族长也是得听取意见的。
申屠川皱眉：“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和她结为伴侣了。”
“可这次狩猎在前，就算你们现在结为伴侣，猎物也不可能分给她了。”小五母亲立刻道。
她的话一说出口，其他兽人也跟着附和。
申屠川的眼神逐渐冰冷，季听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算是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她看向族长，含笑问道：“可是没有那么多食物，我们这个冬天该怎么度过？”
“今年冬天天寒，刚才有几家有孩子的家庭说，愿意一起出一些肉，跟你们换虎皮给孩子做御寒衣服，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族长温和道。
季听一听就明白了，难怪坚持要不分给她食物，原来是惦记上他们的虎皮了。季听心里憋着火，下意识的看向看向了申屠川，只见申屠川面色冷漠，一句话也不肯说，她的眼底流露出担忧之色。
“申屠川，这是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一张虎皮而已，怎么也比不上过冬的食物不是？”族长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厚道，可一边是其他兽人的眼红，一边是向来不吭声的申屠川，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该从谁身上解决。
族长话音一落，他口中那几个想用食物换虎皮的家庭都围了过来，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食物在冬天的重要性，小五母亲也是想要虎皮的其中之一，也是表现得最激烈的一个：“别觉得我们欺负你们啊！这都是部落里的规矩，我们愿意用食物换，已经是在帮你们了，毕竟冬天没有狩猎行动，到时候没了食物，你们是会活活饿死的！”
“可不就是，我们也是好心……”
一群女兽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季听气得脑子都要炸了，上前一步就要跟他们理论，却被申屠川拽了回来，拉到了身后。季听担心的看着他，心中满是对他的心疼。
这些人得有多不要脸，才能这么坦然的欺负他？
“族长，我记得我住的地方，不在部落的区域内吧？”申屠川平静的看向族长。
族长顿了一下：“确实，你父母那个时候喜欢清静，所以就搬出去了，你如果想搬回来的话，可以叫几个兽人给你帮忙盖新房。”他自认把能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弥补一下申屠川，毕竟这么好的虎皮不好找。
“不用了，我只是先确定一下，”申屠川说完垂下眼眸，神色淡淡的丢下一枚炸弹，“既然我们不在部落范围内，那我们就不算部落里的人，麻烦族长把我所有的虎肉都还回来，各大部落有联合规定，不得私夺无部落兽人的东西，这一点相信你也是清楚的。”
他话音一落，兽人群里短暂的安静一瞬，接着就是声浪的爆炸：“不可能！食物本来就少，再把虎肉还回去，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不就是，想都别想！”
申屠川安静的看着族长不说话，季听心中了然，微笑着看向族长：“他们不懂事，相信族长还是懂事的，各部落一同制定的规矩如果不遵守，会带来什么后果，您应该一清二楚吧。”
感谢作者在文中制定了说一不二的规矩，这个世界的兽人没有谁敢去违抗。
族长的底气顿时弱了：“申屠川季听，我们再商量一下，现在食物紧缺，你们把这么大一只老虎搬走也吃不完……”
“那就不劳您担心了，刚好我喜欢铺张浪费，没事剁点碎肉喂鱼也行啊，”季听说着轻描淡写的扫了那几个讨要虎皮的人一眼，“至少喂了鱼，鱼不会惦记我家东西了。”
那几个人脸色涨得通红，有人还想反驳，被自己家男人一把拉了回去。族长见他们一脸坚定，最后咬牙道：“这样吧，是族长的不是，我跟你们道个歉，把该给你们的肉都给了，虎皮你们也留着，你们就别脱离部落了，毕竟没了部落，以后单独狩猎是非常危险的。”
季听也是存了这样的担忧，才没说让申屠川脱离部落的话，此刻听族长提起，她便捏了捏申屠川的手心，提醒他不要冲动行事。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缓缓说了句：“我要双倍食物。”
“……行。”族长咬牙答应，跟一整头老虎比起来，双倍食物也不算什么了。
季听觉得差不多了，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申屠川道：“还有，让那几个女人跟我家听听道歉。”
“我们又没说什么重话！”小五母亲忍不住反驳，自打见识过申屠川的狠，她说话已经不敢人身攻击了。
申屠川冷淡的扫她一眼：“你丑到她了。”
小五母亲：“……”

第146章
申屠川话音一落，所有兽人都停下的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的朝他看了过来，每个兽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惊讶。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申屠川这种咄咄逼人的一面。
小五母亲涨红了脸，又恼又气的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有没有点礼貌！”
“觊觎旁人的东西就是有礼貌了？”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如果今天是别的兽人猎到虎皮，你们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谋划？”
小五母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申屠川淡定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然后一一扫过刚才帮她说话的人，再然后就是其他兽人。此刻兽人聚集的地方安静极了，只能隐隐听到风声，那些兽人不知为何，每当申屠川看过来时，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发虚，总想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
“你们以前怎么样对我，我都不在乎，但是现在我是有伴侣的人，我不会允许你们像对待我一样，随便对待她，所以以后最好别做让她生气的事，否则我就不止是警告这么简单了，”申屠川冷漠的说完，视线与族长相对，“我是不能完全化形没错，可每次狩猎也从未给部落拖过后腿，我对得起部落，也请部落对得起我。”
“你老子差点害死大家，你对得起谁啊……”有兽人小声嘟囔一句。
申屠川看向他，眼神凉了下来：“他已经自杀谢罪了，如果还不够的话，他就在山林里埋着，你可以去把他的骨头拖出来。”
那个兽人缩了一下脖子，再不敢说话了。
一直沉默的季听捏了捏申屠川的手心，扬起唇角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既然已经分了东西，我们就先回去了，相信以后再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族长也会替我们做主的。”
突然被点名的族长讪讪一笑，硬着头皮改变话题：“等空下来了，你们便来找我吧，我为你们主持仪式。”
“谢谢了。”季听说完便看了申屠川一眼。
申屠川却没有动：“他们还没道歉。”
“这……”族长立刻看向季听，似乎觉得她更好说话些。
季听有些无奈：“小川还记着呢，要不族长你们就道个歉吧，毕竟这事儿是你们做得不厚道。”
“怎么还有我的事？”族长愣住了。
季听笑笑：“看您说的，如果刚才在他们联合欺负人的时候，您稍微说他们两句，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当然了，如果您觉得我和小川不算部落里的人，不值得您护着，您也可以不道歉的。”
她把话说得相当直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没给族长留面子，族长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说过了，如今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实在颜面无存。
然而他心里更明白，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他做得不对，如果他死不认错，反而会影响他在部落里的声望。纠结之后，族长郑重的跟申屠川道了歉。
族长都带头了，其他人就更不敢拒绝了，面面相觑后不情不愿的走到申屠川面前，一个接一个的道歉。
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让你们跟我道歉，是跟季听。”
族长和其他兽人：“……”
僵持片刻后，申屠川终于听到了他们对季听的道歉，原本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搬着东西跟季听一起往家里走去。
路上，季听小心的看他一眼：“还生气吗？”
申屠川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要听实话吗？”
“当然。”季听有些想笑。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生气。”
“……不要因为别人不开心了，他们不值得的，你今天处理得很好，相信他们以后不会再敢随便招惹你了。”季听笑着说。
申屠川垂眸：“我是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季听有些惊讶。
申屠川不说话了，一直到回到家里，两个人简单收拾一下后到屋里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拥有完全化形的能力，他们就不会这么轻视我，也不会因此让你受委屈，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生自己的气。”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兽人，比现在生得更高大更强壮些，季听作为他的女人就会在部落里受到尊敬，而不是现在这样，会因为一张兽皮一点食物，就跟着他受旁人的气。
倒了一杯水正在喝的季听顿了一下，放下水杯看向他：“你如果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申屠川抬头看向她，她笑了起来：“他们欺负人，是他们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总把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吗？麻烦你每次在为不必要的事自责时，就提醒一下自己，你是我的，只有我可以让你不开心，你自己都不行，懂吗？”
她的话霸道又幼稚，申屠川听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原本一直揪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他咳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太不讲理了。”
“我就是不讲理了，那你要乖乖听话吗？”季听扬眉。
申屠川动了动耳朵，绷起脸应了一声，假装自己没那么妻管严。季听现在已经完全爱上了他心口不一的样子，每当看到他傲娇时，就忍不住去捏捏他的耳朵，而她也这么做了。
“……我觉得你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申屠川无语的看着她。
季听捧住他的脸：“对啊，喜欢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情愿的说了实话：“喜欢……”
季听被他逗笑了，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申屠川的喉结动了动，也忍不住伸出了手，把人紧紧桎梏在怀里。
抱了一会儿后，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当兽皮被扯掉的时候，季听心里一惊：“不行，得把食物先备好，不然晚上吃什么……”
“吃你。”申屠川的呼吸加重。
季听仰起头，毫无保留的将纤细的脖子暴露在他面前，本来正是难以把持的时候，她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想笑：“我呢？我得吃……”
“吃我。”申屠川堵住了她的嘴，再不给机会让她说话，季听闷哼一声，彻底被他掌控了。
天亮到天黑，辛苦夺回来的食物和虎皮就这么随意的丢在厨房里，谁也没有踏出卧室半步。一直忙碌到深夜，季听才有机会单独瘫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要死了……”
此刻正是精神抖擞正准备出去料理食物的申屠川顿了一下，倒了杯水给她喂下去，这才认真道：“虎肉大补，待会儿我给你煮一块，很快就会恢复的。”
季听幽幽的看他一眼，半晌才艰难的开口：“其实累还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
话到了嘴边，她又难以启齿的咽了下去，没有再说出口。然而申屠川听了前半句，立刻好奇的问：“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吗？”
……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的申屠川空有一身蛮力，技术却差得一塌糊涂，叫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受罪的。然而他好不容易开始建立起一点信心，她是怎么也不忍心打击他的。
“……最重要是，我有点困了，所以你要快点做饭，不要让我饿到。”季听‘忍辱负重’。
申屠川的尾巴欢快的扫了起来，面上还端着：“知道了，我会很快回来的。”
季听无奈的点点头，等他走了之后，才一边吸气一边撑着床板翻了个身，感觉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她的表情微微扭曲，一直到躺好了才松一口气。
因为一整天的放肆，导致她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申屠川端茶递水喂饭，本来连澡都想帮她洗，但季听怕他中途会做坏事，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躺了几天后，她总算恢复了，申屠川便立刻拉着她去找族长证婚。其实在季听眼里，他们早已经算是夫妻了，完全没必要找个局外人帮他们证明什么，但申屠川坚持要去，她也只好依了。
两个人往族长家去时，申屠川还带了一块虎肉，季听忍不住吐槽：“前几天刚恶心完人家，现在就开始送礼了，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啊，难不成咱们不带东西，他还不给咱们证婚了？”
“别人都带的。”申屠川一本正经的回答。
季听失笑：“别人带你就要带啊。”
申屠川顿了一下，更加认真道：“别人有的，你也要有。”说完他就不说话了。
季听愣了一下，半晌才明白过来，其实他不一定能理解带着东西去是什么含义，但觉得别人既然带了，那他们也要带，不然就是让她受委屈了，他的脑回路可真是……虽然缺乏常识，却可爱得让人无力招架。
季听慢他一步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甩来甩去的尾巴，忍不住上手抓了一把。
申屠川吓了一跳，急忙看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松一口气，抱怨的嘟囔：“你要是想玩，就等回家之后，在外面别乱来。”说完像是怕她再胡闹，便用空着的手牵住了她。
季听有些不情愿：“我就玩一下，也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申屠川的声音更低了些，“只是你一碰我，我就特别想……”后面的几个字省略了，但他用非常有侵略性的目光看着她，毫不掩饰他的意思。
青天白日的，季听愣是被他看得脸红了，用另一只没被他牵着的手捶了他一下，低声嘀咕一句：“别乱来！”
申屠川眼中浮起笑意，难怪季听总喜欢在外面调戏他，原来这么有趣。他本来还想继续，可惜被季听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什么都不敢了。
两个人一路笑闹着到了族长家，正在门前晒太阳的族长看到他们赶紧起来，一看申屠川手里还拎着块肉，愣了一下后意识到是给自己的，当即感动起来：“怎、怎么还带东西来了？”
“想让你帮我们证婚。”申屠川说着，把肉递给了他。
族长下意识的接过来，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小许多的兽人，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那个时候申屠川还没成年，父母却死的死走的走，一个孩子全靠分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度日，而那时他因为厌恶申屠川的父母，从未伸手帮过。
没想到一直过得很艰难的小兽人不仅平安长大了，还娶了一个纯人伴侣，这可真是……族长一时感慨万千。
申屠川看着他眼底的泪光，莫名其妙的和季听对视一眼，又开口催促：“族长，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族长忙道，说完就开始准备仪式了。
兽人一族的结伴仪式很简单，只需要两个人将自己的血混在一起，用血在一块石头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再在族长族亲的见证下扔下山崖就好。
听起来很简单，但季听和申屠川却在第一个环节卡住了。
族长在递给他们一把石片和一块石头后，就转身去叫其他兽人准备观礼了，只留下他们两个站在族长家门口面面相觑。
半晌，申屠川用石片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带来的竹筒碗里，季听在一旁看得直龇牙，还没割到自己身上，就已经开始感觉疼了。
申屠川等血流个差不多了，便把石片递给了她，季听咽了下口水，一手拿着石片，一手伸出食指，比划几下后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申屠川安慰道。
季听深吸一口气，狠心朝指尖划去，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下一秒便感觉指尖传来疼痛感，忙叮嘱申屠川：“快快，快帮我拿碗接着！”
“……连皮都没破，我能帮你接什么？”申屠川无语的问。
季听闻言顿了一下，接着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到自己光洁如初的指头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试了两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她可怜兮兮的看着申屠川：“好疼。”
“你一直划不破才疼的，直接划破了其实不疼的。”申屠川也心疼得不行。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要不……就用你自己的血吧，反正他们也看不出来。”
“不行，”申屠川的脸立刻板了起来，“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知不知道石头是要从山崖扔下去，以告知神明的？到时候如果神明发现我们欺骗他，我们就不能相守到老了。”
“……不相守到老还能去哪？突然把我带走吗？”季听无力吐槽。
申屠川抿唇：“总之这样不行，必须要用你的血。”
季听和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那就用我的血，不过你来帮我划，我实在下不去手。”
申屠川想了想，勉强同意了，接过石片后对准了她的手指，一抬头就看到季听已经紧闭双眼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嗯。”季听咬紧牙关，半点都不往这边看。
然后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般，季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去看，结果就看到申屠川还在拿着石片对着她的手指比划，半点没有划下去的意思，而他鼻尖上已经紧张出小汗珠了。
“……可以动手了吗？”季听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可以了。”
季听重新闭上眼睛等着，却等来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不行，我下不去手。”申屠川有些沮丧。
季听无奈的睁开眼睛，和他对视一瞬后提议：“要不等族长来吧……”
于是族长带着几个兽人过来时，就注意到了他们期待的目光。以为他们急着结婚，族长便安慰道：“现在人已经到齐了，我们现在就去山崖。”
季听忙点了点头，接着道：“但是族长，我们现在遇到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族长看向她。
季听讪笑着伸出手指：“你能帮我划一下吗？我血还没放呢，我和小川都下不去手。”
族长：“……”
弄明白情况后，族长亲自给季听放了血，手指划破的瞬间，季听痛得吸了一口气，然后申屠川就为此黑了脸，一直到仪式结束表情都没有好一点。
族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我总觉得他是冲我来的。
一整天都在忙着上山下山，季听回到家时，几乎要累瘫了，本来还坐在床边，最后直接身体往后一倒躺下，双脚就这么耷拉在地上。
申屠川看她一眼，转身便去厨房烧水了，烧完水就用最近刚做的盆子装上，兑了些冷水后端进了屋里。
“忙什么呢？”季听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
申屠川走了过来，把她的脚泡进了水里。原本因为走路太多而发木的脚，瞬间因为热水而舒服起来，她轻哼一声，唇角扬起一点微笑：“谢谢。”
“我应该的。”申屠川低着头含糊一句，仔细的帮她洗脚。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彼此只能听到扬水的声音，申屠川盯着她的脚看了许久，才小声嘀咕：“总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们竟然真的结为伴侣了。”
原先总觉得，自己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可不曾想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一个人，她毫不介意的走进自己泥沼一样的生活，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不体面冲洗干净，然后教他挺直脊梁做人，带他从泥泞中走出来。
太神奇了，他竟然也有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一天，而他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伴侣，这个柔弱、瘦小的小纯人。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为了避免情绪脱离控制，他咳了一声后换了个话题：“今天我们正式结为伴侣了，所以今晚是我们作为伴侣的第一夜……”
说着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一张脸渐渐红了起来：“那、那我们今晚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听到了季听熟睡的声响，她竟然因为爬了一天的山而累出了小呼噜。顿时什么不可描述都没了，申屠川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帮她洗完脚便到她身边躺下了。
虽然今天是第一夜，可哪怕什么都不做，他在她身边也是觉得安心的。这样想着，他也开始有了困意。
窗外月明如昼，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落在了熟睡的人儿脸上。
季听到后半夜的时候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好像都被压扁了一样，她不安的小幅度挣扎，终于把自己挣扎醒了。她睁开眼睛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身上趴个大野狼，无语一瞬后推了推他：“怎么突然变原型了？”
“……嗯？”申屠川迷糊中睁开眼睛。
季听叹了声气：“你起开，我都呼吸困难了。”
“哦。”申屠川往旁边挪了挪，季听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
正当她打算继续睡时，就听到申屠川问：“你醒了吗？”
“嗯，醒了。”季听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回答。
话刚说完，她便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睁开眼睛，就看到申屠川已经变回人形了。
“怎、怎么了？”季听警惕的看着他。
黑暗中申屠川的眼睛泛着幽光：“既然醒了，就把最后一道仪式给完成吧。”
季听：“？”
等她明白过来最后一道仪式是什么时，申屠川已经开始了攻城略地，她连呼救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卷入了战争。
好在申屠川知道她爬山累坏了，所以这次还算收敛，天光蒙蒙亮时便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这场战役，季听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虽然还是很疼，但这次多少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了。
……但愿他的学习能力一如既往的强，否则虽然过程中也会觉得舒服，可最后总要难受个几天，实在是太让人头大了。季听在美好的‘祈祷’中沉沉睡去，梦里一头大野狼在她身后追着，叫嚣着要跟她生小野兽。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季听想到梦里的一切，还是有种后怕的感觉，毕竟梦里的申屠川，从头到尾都没有变为人形……打住，不能再想了。她抹了一把脸，听到门外的响动后咬牙起身，扶着腰朝外走去。
门一打开，便看到申屠川把该洗的衣物都洗了，此刻全都挂在绳子上晾晒，她微笑的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走来走去，一时间心脏被填得满满的。
申屠川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便回头看向她：“怎么不再睡会儿？”
“饿了。”季听回答。
申屠川走了过来，朝她伸出手，季听不客气的扶住他，借着他的力量回到屋里。坐下的时候，她龇牙咧嘴的撑着腰往下坐，半天才安稳的坐在了椅子上。申屠川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把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吃的端来了。
季听已经饿坏了，顾不上跟申屠川说话便开始大快朵颐，申屠川就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和她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季听直到吃完才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还不能适应？”申屠川终于忍不住问了，问完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冒失，很容易伤害到她。
季听顿了一下：“适应什么？”
“没、没什么，”申屠川别开脸，生硬的转移话题，“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还没适应部落的饮食习惯，每次都要吃那么多青菜，难怪身体这么弱，要多吃点肉才行。”
如果直白的问她为什么不适应这种事，无异于直接问她为什么身体不好，这种对于兽人来说都带点羞辱意味的话，他还是不要问季听了。
“其实我身体已经算好的了。”季听撇了撇嘴顺着他说，但心里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些。
季听这次用了两天多的时间才恢复好身体，稍微行动利索一点，就觉得申屠川看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幽光。由于他正是鼎盛时期，且刚刚尝过新鲜，所以对一些事过于热衷，而季听却是彻底怕了，一连几次的感觉都不太好，导致她下意识的想要推拒。
又是一个晚上，申屠川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季听笑笑，也回亲了一下。申屠川眼睛一亮，立刻抱住了她：“听听……”
一听到他这么黏糊的叫自己，季听就觉得没好事，当即从他怀里钻出来，讪讪的摸摸鼻子：“我身体还不舒服着呢。”
“还在疼吗？为什么这次持续这么久？”申屠川有些失望。
季听有些尴尬：“可能像你说的，我吃太多青菜所以身体比较弱吧。”
“那明天起我好好给你补补，一定把你养好。”申屠川目露担忧。
季听点了点头，接着试探道：“那我们……”
“睡觉，你得好好休息才行。”申屠川利落的下了决定。
季听对此有些愧疚，轻轻应了一声后就躺下了，然后越想越不是滋味，可是一想到那种疼，她又下不定决心。
申屠川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安静的把她抱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哄睡。季听躺了片刻后，手直接伸进了两个人盖着的虎皮下。申屠川浑身一僵，声音顿时暗哑下来：“你在做什么？”
“闭上眼睛，不要说话。”季听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开始了工作。
窗外的月亮似乎害羞了，偷偷的藏到了乌云里，世界顿时暗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申屠川轻哼一声，将季听抱得更紧了些。季听等了片刻，便下去洗手了，回来后两个人很快陷入踏实的梦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季听经常这样安慰他，申屠川喜欢的同时，又总觉得怪怪的，而最让他担心的是，季听似乎一直都不太好，不是腰酸就是腿疼，总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在又一次季听说不舒服后，他凝起眉头：“你一直不太好，不如去找巫医看看吧。”
“……没关系的，我最近已经感觉好很多了，没必要找巫医吧。”季听尴尬的笑笑。
申屠川还想再劝，季听慌忙躺下了：“好困啊，我们先休息吧，我过两天就好了。”看来她真得让自己‘好’起来了，否则时间久了他肯定会发现不对。
申屠川又劝了她两句，见她坚持，只好暂时不提了。虽然没有再说，但他却放在了心上，第二天一早就要出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嗯，知道了。”季听亲了他一个，目送他离开了。
申屠川一走，季听立刻起来活动身体，一边打扫屋子一边盘算该怎么证明自己在渐渐好转，等屋里打扫完，计划也就出来了。今天先让他看到走路自然的自己，然后明天就当着他的面做一些活动量小的工作，这样要不了几天，自己就能‘痊愈’了。
季听收拾好房间，便出门去晒太阳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只有中午的太阳还叫人暖和些，她最喜欢这个时候出去了。
出了门，季听看到屋檐上挂着的腊肉要掉不掉的，一看就是没绑好，她赶紧拉了把椅子，腿脚灵活的爬了上去，开始一一规整。
带着巫医回来的申屠川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上蹿下跳，他猛地僵住了。
“我看她不像身体不舒服啊，你是不是搞错了？”巫医问。
申屠川沉默许久，轻轻说了句：“应该是搞错了……”
他静静的盯着季听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季听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时，她疑惑的回头，和申屠川对视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巫医察觉到不太妙的气氛，随便敷衍两句后就匆匆离开了，一时间宽阔的门前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两个人。
“你听我解释！”
“为什么装病？”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季听小心的看他一眼，讷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着她轻盈的步伐，申屠川的眼神暗了下来，当她朝自己走来时，他目不斜视的朝屋里去了：“进来说。”
季听在门外磨蹭片刻，确定自己是躲不过了，不由得叹了声气，苦着脸进了屋里，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
申屠川全程没有表情，只在她说完后问了一句：“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你一直都没有喜欢过，只有我一个人傻兮兮的觉得很好。”
“也、也是喜欢的，就是偶尔有点疼。”季听小声嘀咕一句，不敢看他的眼睛。
申屠川垂下眼眸，半晌说一句：“知道了。”
……就、就这样？季听小心的看向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到他身旁坐下：“那、那个，你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真的，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申屠川突然爆发，接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你根本不信任我，所以才会觉得说什么都会打击到我，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丢脸，你、你……全是你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用了蠢办法，不要哭啊。”季听慌张的捧住他的脸，不断的挠着他的耳朵，用尽一切办法安慰他。
申屠川愤恨的看着她，下一秒把她掀翻，在她错愕时绷着脸道：“有问题就解决，你总不能一辈子瞒下去，一辈子都不要我吧？”
季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该好好跟你解决的。”她的小兽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男人，或许心思还是很敏感，但绝对不会被轻易打击到，她不该过于小心，到最后反而伤害了他。
申屠川此刻最讨厌的就是她的笑，因为一看到她笑，就忍不住心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淡漠一点，嘴里却说着世上最温柔的话：“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的感受，所以你要告诉我，我会按照你说的做，懂吗？”
“……嗯，懂的。”
申屠川没忍住，嘴角浮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明明是中午时分，他们的家门却紧紧关着，似乎在秘密进行什么事，一直到傍晚时分，门才再一次打开。
晚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天空，颜色鲜艳热烈，申屠川开门之后，皮肤上好像都染了一层这样的颜色。他呼吸几口冰凉的空气，回头看向懒洋洋的季听，沉默许久后问一句：“这回喜欢吗？”
季听默默把虎皮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喜欢。”
申屠川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喜欢就好。”
季听被他英俊的脸勾得失了魂，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被窝里。
此刻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等到两个人吃完晚饭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们并排坐在房门前，季听枕着申屠川的胳膊看星星。
“真好啊，就是有点冷。”季听呼出一口白气。
申屠川扫她一眼，起身回屋去了，季听以为他去拿虎皮，结果等了片刻之后，等来一只身型庞大的狼。
狼到她身旁蹲下：“倚着我，就不冷了。”
“……谢谢。”季听哭笑不得，听话的倚了过去。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知不觉中提到了今天的事，申屠川又问了几遍，确定季听这次真的没有不舒服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我都说了，我很聪明，是一教就会的那种。”
“是……但是在讨论这种事的时候，你能不能变回人形？”季听无奈的看着旁边的狼头，“你这个样子，让我感觉很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你要尽早适应才行，我们早晚有一天会用这种形态试一下的。”申屠川一脸坦然，说完半天没等到季听的回应，他扭头看向她，看到她一脸惊恐后顿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听平复一下，面无表情道：“申屠川，离婚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

第147章
在被季听狠狠拒绝过几次后，申屠川终于意识到兽型无望，失望个几天后又投入到钻研新技术的工作里去了。季听对他太热衷这种事很是头疼，但看在他没有再让自己受折磨的份上，也就随他去了。
日月交替，时光匆匆，当某天清晨起床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后，季听终于确定，冬天来了。
“下雪了，你要跟我出去吗？”申屠川晃着耳朵期待的看着她。
平时一向都顺着他的季听立刻拒绝了：“我不去。”
“为什么？”申屠川有些失望。
季听沉默一瞬，怜爱的捧住他的脸：“如果你有上辈子的记忆，就能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了。”上个世界经历了几年的大雪，她现在真是看见白茫茫的就头皮发麻，总觉得哪个犄角旮旯里会蹦出一只丧尸来。
申屠川听不懂她的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后就自己出去了，季听继续窝在热腾腾的炕上，享受难得的一个人的时光。
虽然对于兽人世界来说，今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冷，可季听却没什么感觉，因为一来她有一件厚厚的虎皮，二来他们家的火炕一直烧着，连带着屋里都热腾腾的。当初专门给申屠川盖的屋子，他一天都没睡过，后来干脆当做储物间，里面全是柴火，足够他们支撑一个冬天了。
季听躺着躺着，又开始犯困，于是懒洋洋的闭上眼睛，听着外头簌簌的下雪声，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睡了没多久，就感觉到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她眉头皱了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申屠川进来了，一双手红得跟萝卜一样。
她无语一瞬，等他走到身边后，把他的手捂到了炕上。
“我刚才堆了两个雪人，你要出去看看吗？”申屠川眼底满是兴奋。
季听叹了声气，最终是没舍得打击他第二次：“好啊。”
申屠川闻言耳朵飞快的抖了起来，他当即给季听披上厚厚的皮毛，这才带着她往外走，把她拉到了雪人前，献宝一般道：“好看吗？”
季听看着两只丑兮兮的雪人，研究半天才看出来，屁股上戳个棍当尾巴的，代表的是他，脑袋上顶着枯草的则是她，虽然这份心意很让人感动，但是雪人的模样实在是……她没办法昧着良心夸出来。
“不好看？”申屠川的尾巴不扫了，耳朵也不动了，眼角眉梢都写着失望。
一瞬间季听什么良心都没了，非常认真的夸了一句：“特别好看。”
申屠川这才满意，结果还没得意多久，角落里就传出了嘲笑声：“丑死了丑死了，一点都不好看！”
季听和他同时看过去，结果发现了几个躲在雪地里的小狼崽。申屠川不悦：“你们懂什么，雪人都长这样，一点都不丑。”说完，他便看向季听，像极了找家长证明的小朋友。
“……没错，我家小川堆的才不丑。”季听立刻配合。
申屠川扬起唇角，得意的看着那些狼崽子。狼崽子们急了：“他弄的本来就不好看！丑死了！”
“有本事你们堆一个啊。”申屠川急了。
狼崽子们互相看看，愣是跑了过来，伸着爪子就要堆雪人，结果可想而知。最后看着自己堆的乱七八糟的一堆雪，不得不承认申屠川那两个特别好。
申屠川大获全胜，虽然面上一片淡然，尾巴却晃得欢快，季听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最终邀请几个小狼崽去屋里喝热水。
这天起，小狼崽们就经常跑来玩了，虽然申屠川每次都臭着脸，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玩兴，在温暖的屋子里嬉笑打闹，累了就往地上一趴直接睡，反正他们家地上也比自己家的床暖和。
狼崽子们的父母得知他们经常跑来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送来许多吃的，一时间季听家中的餐桌上都丰富了不少。
当一个冬天过去后，申屠川跟季听由于这些小狼崽子，跟部落里不少兽人都有了交往，很多人对申屠川有了新的认知，更有人觉得他是个非常值得交往的朋友。不知不觉中，兽人对申屠川的成见，似乎也跟随着冰雪化去了。
当地上开始蒙上一层绿色，树枝开始生芽，兽人们意识到，春天终于到来了。
春季的到来，就意味着他们要开始筹备今年第一场狩猎了，山林里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猎物们，此刻应该都养得膘肥体壮，兽人们对第一场狩猎都十分期待。申屠川也不例外，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猎一些新鲜的东西回来，给季听换换口味。
季听每天看着他念叨着狩猎的事，心里便愈发忧愁。原文中有提过这部分的情节，按照文中时间线，这个时候男配已经被男主杀了，而男女主和其他几个年轻兽人，在开春之后便踏上了寻找失踪伙伴的路，所以这次狩猎缺乏人手，族长便叫上了所有四肢完好的成年兽人，只剩下老弱病残以及没有化形的小狼崽留在部落里。
而这些人到了深林里后，突然发生了地震，狼人族全部成年兽人几乎全军覆没在山林里，而没有了成年兽人照顾的小狼崽们，也因为不知道什么叫地震，感觉到震动后下意识躲回了家里而牺牲。而男主在回来后成为了新的族长，走上了复兴狼人族的路。
……男主想走什么路走什么路，她是懒得去管的，现在主要是该如何应对这场地震。
如今她的到来保住了申屠川的性命，所以原本没有他的狩猎队伍里，这回必然有他的，她得想办法保住他的命才行。
不知是不是读者怨念突然增加的限制，每次她要尝试找族长取消狩猎、或者提醒申屠川关于‘地震’的事时，嘴巴就无法发出声音，但如果只是单纯的劝他别去，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她只好苦口婆心的劝说。
在劝了三五次后，申屠川终于奇怪的看着她问：“你最近很不对劲，是因为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听一张嘴，果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继续淡定道：“没什么事，我就是心里不安稳，不想让你参加这次狩猎，反正我们的食物还够撑一段时间，你就不能不去吗？”
“不行啊，这次能去的人太少，野兽又休养了一个冬天，战斗力太强，少一个人狩猎队伍就会多一分危险。”申屠川皱眉道。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学会渐渐融入集体了。
季听很是无奈，又劝了几次他还是果断拒绝了自己，转眼便到了狩猎那日。
一大早的，季听闭着眼睛哎哟哎哟的痛呼，被吵醒的申屠川忙坐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可能昨天吃坏肚子了。”季听‘虚弱’的看他一眼，“你要不去跟族长说一声，这次就先别去了，先留在家里照顾我，等下次狩猎再一起去……”
申屠川沉默一瞬，抱着手臂眯着眼睛看她。季听不小心和他对视上后，又飞快的别开眼，咳了一声道：“怎、怎么了？”
“今天不管你怎么演，我都不能不去，”申屠川突然认真起来，“听听，父亲当初的一次退宿，搞得我们一个家庭都破碎了，我不能让当初的悲剧再重演，不能让你再经历一次我当初经历的疼痛。”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一直坚持要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申屠川说完沉默一瞬，伸手把她抱住，声音有些闷闷的：“其他事我都答应你，但是狩猎请让我去好吗？”
季听沉默许久，才苦涩的开口：“可是如果让你去了，恐怕最后的结局你我都无法承担。”
“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上次狩猎你也看到了，我是最厉害的那个。”申屠川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季听抿唇，心想这次跟上次能一样么，人祸尚可避免，天灾怎么躲？
申屠川见季听一直没有说话，便放开了她道：“缸里水快用完了，我先去帮你打些水，再去找其他人会合。”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季听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次地震是在他们深入山林之后才开始的，如果她尽可能的捣乱，拖延他们去山林的时间，说不定大家都可以避免这次灾难了。
这么想着，她就起身了，拿着石片往兽人聚集的地方走去。而去小溪的申屠川，看着犯浑的水皱起眉头，接着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立刻看了过去，竟是一些田鼠在四处逃窜。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些动物因为没有人的神智，所以要比兽人的本能强出很多，自己在这里的事他们肯定是能感知到的，可明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却还敢当着他的面跑，必然是有什么问题。
申屠川沉默片刻，最后确定发浑的溪水不会轻易变得清澈了，只能拿着空桶折返。还未到家里，就远远看到一个兽人站在他家门口，像是在等他，他立刻走了过去：“怎么了？”
“快去看看你女人，她、她疯了！”兽人说完就跑，申屠川心里一惊，立刻丢下桶跟了过去。
远远还没到兽人聚集的地方，就听到了族长的斥责声，他大步冲了过去，一看季听被几个女兽人按着，当即大怒的把人抢回来：“你们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马上就该去狩猎了，她突然发什么疯？！竟然要砸坏我们的狩猎工具。”族长大怒。
申屠川愣了一下，看向怀里眼中含泪的季听，季听甩了甩发疼的手腕，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原本只是疼出的眼泪瞬间气得掉了下来。
“别去……”她只能勉强说出这两个字。
申屠川低声问：“是因为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让你觉得我们这次不能去吗？”
季听立刻点了点头。
“我们如果去了，就会有危险？”申屠川又问。
季听慌忙再次点头。
申屠川怔怔的看了她许久，突然面无表情的看向族长：“我们今天还是不要去狩猎了，刚才我在山林打水，看到溪水都浑了，田鼠也四处乱窜，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你也知道，我们的动物本能一向不如真正的动物，所以还是谨慎点好。”
“谨慎什么啊！这几天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如果现在不去，等到梅雨时节来了，天阴路滑的，我们还怎么狩猎？！”小五忍不住说了一句。
申屠川看他一眼：“我是为大家好。”
“什么为大家好，我看就是自己犯怂不敢去。”以前追求过季听的兽人小声嘟囔一句，说是小声嘟囔，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申屠川揽着季听的手指一紧，季听担忧的看向他。他沉默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季听心中一痛，他明明那么在意别人这么说他，可到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说的一切最终没有发生，那他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在一片静默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申屠川才不是那种人，他可勇敢了！”
众兽人一愣，一同看向角落里的小狼崽，小狼崽被这么多人盯着，突然害羞起来，却还是鼓起勇气为申屠川伸冤：“他以前不让我们钻炕洞，说里面有火容易烧到我们，但我们没听，最后果然胡子都被燎了，你们如果不想胡子也被燎的话，最好是听他的话。”
其他小狼崽也跟着附和，这时候有兽人开口了：“我跟申屠川这段时间也来往过，觉得他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也许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我们还是相信他吧。”
有一个成年兽人带头，其他兽人也陆陆续续开口了，都说申屠川之前那么多次狩猎都没有逃走，这次肯定也不例外。帮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相信了，只有那么几个反对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人声中。
申屠川眼眶微微发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攥紧了季听的手指。季听安慰的拍拍他的手，一脸平静的看向族长。
族长沉默许久，总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如果过一会儿还一切正常，我们就继续出发狩猎，免得错过现在的好天气。”
申屠川闻言道了声谢，一群兽人便坐在部落里的大空地上等着，狩猎的人没走的消息传到各家各户，大家都好奇的跑过来看情况，小狼崽们也围着大人玩得开心，完全没有回家的打算。
等了许久之后，肚子都开始饿了，一群兽人只好拿出准备的干粮吃，随着太阳逐渐西移，部分兽人的耐心被消耗殆尽，原先看不惯申屠川的兽人先行发难了：“行了吧，你们还真信这个蠢货啊！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那个德行，真以为他能好到哪去？到底还去不去狩猎？如果再耽误下去，那谁也别去了，大家都跟着饿死好了！”
他一开口，小五也赶紧道：“不就是，我可等得不耐烦了，赶紧走吧，我可跟有些人不一样，我着急为部落多打些猎物回来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人心浮躁，族长只好宣布出发。季听心里一紧，急忙站起来阻止：“不行！”
族长脸色有些不好看：“行了，现在闹也闹够了，别没完没了了，如果申屠川不想去，那他这次可以不去，不要耽误大家。”
“真的不行！”季听着急。
族长看众人一眼，一行人便要准备离开，季听求助的看向申屠川，申屠川冷着脸走到她身前，拿着自己的武器挡住了他们：“谁都不能走。”
“申屠川！”族长气急，“你如果再胡闹，我就把你逐出部落！”
此话一出，包括小五在内的兽人都惊讶了，逐出部落可不比主动离开，那是带着罪名的，其他部落也不会接纳这个人，到最后只能流浪到死，对于群居的兽人来说，简直比死还可怕。
然而申屠川一动不动，只是重复说一句：“你们不能走。”
族长又斥了他几句，见他不为所动，干脆和其他人一起朝他冲去，打算强行突破离开。申屠川也正面阻止，可惜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快被几个强壮的兽人按倒，季听怒吼着想要帮忙，却被一个女兽人制服了。
听着季听着急的呼声，申屠川咬紧牙关拼命挣扎，愣是甩掉了好几个人，正当现场一团糟的时候，突然有小狼崽哭了起来，接着所有小狼崽都开始哭，嚷嚷着‘头晕、头晕’。
小狼崽们的动静让成年兽人们一愣，接着一个女兽人突然惊叫一声：“大地在震动！”
“地震了！还他妈不赶紧护住自己孩子！”随着地震的到来，终于摆脱了读者怨念限制的季听怒吼一声。
在场的人猛地一惊，着急忙慌的开始找自己的家人，再也顾不上申屠川了。季听扑到申屠川跟前，心疼的帮他拍身上的灰尘，拍着拍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小川……小川……”
“你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就是这件事吗？”申屠川除了手上有点擦伤，并没有受其他的伤，见她哭了便低声安慰几句，然后问出了这句话。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半晌轻轻应了一声，申屠川心疼的把人抱进怀里：“这几天劝我的时候，没少费神吧？”
季听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相信我。”
申屠川轻笑一声，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不远处的房屋倒塌，地面出现裂痕，他们却安稳的在空地上拥抱，仿佛周围的嘈杂都和他们无关。
许久之后，大地趋于平静，申屠川轻声问一句：“你是神明吗？是来拯救我于苦海的神明吗？”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喃喃的开口：“如果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吧。”
“那你会走吗？”问出这句后，申屠川怔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话他好像说过很多次，也觉得每次她给自己的回答，好像都是肯定的那一个。
一瞬间脑子里仿佛挤入很多东西，他痛苦的捂住脑袋，喉间发出一声悲鸣。季听被他吓到了，忙抱住他的肩膀，让他枕在她的腿上：“小川！小川！你怎么了？！”
这种疼仿佛要将他的整个大脑炸开，他额上青筋暴露，身体也跟着抽搐，面容扭曲得几乎要变形。季听不断喊着他的名字，将手塞进他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舌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尽可能的不让他受伤。
疼痛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申屠川便恢复正常了，此刻他满身大汗，面色苍白得如鬼一般：“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突然就开始疼……”季听声音发颤。
申屠川皱了一下眉，隐约觉得自己刚才脑海里好像出现了许多东西，可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现在还好吗？还有哪里疼吗？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正常？”季听紧张的问。
申屠川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除了肌肉刚才太过绷紧有些酸疼外，其他地方没一处不是好的。
季听这才放下心来，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抱住他，申屠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季听点了点头，泪珠随着头的晃动掉了几颗下来，申屠川伸手帮她擦拭时，感觉到身侧有人过来，他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满部落的壮年兽人，要么搀着老人要么抱着孩子，都慢腾腾的朝他们走来，然后在距离他们五步远地方匍匐下去，郑重朝他们行了一礼。
这种礼节是只会对神明行的，申屠川顿了一下，竟然生出些许不安：“你们做什么？”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家子可能都要出事了。”出乎意料的，这次道谢的人竟然是小五。
申屠川不自在的看他一眼，接着看向季听。季听擦了一下眼泪，扶着他两人一同站了起来：“大家起来吧，我也是偶然觉得不对的，你们之前不相信我也情有可原，没必要觉得愧疚。”
兽人们却不肯起来，尤其是第一个说话的小五，突然眼眶一红就要哭，狠狠给自己甩了两个嘴巴子：“我该死！我混蛋！我欺负申屠川这么多年，最后却是他救了我一家人，我该死……”
他母亲哭着拦住了他的手，一群兽人纷纷开始跟申屠川道歉，申屠川看着面前的他们眼眶微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的发自内心的尊重，终于自己给自己挣回来了。
地震之后就是修缮房子了，作为拯救部落的大功臣，申屠川家的房子是最先被修好的，当他和季听睡了两天空地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看着被修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房子，申屠川从背后抱住了季听。
“谢谢。”
季听笑笑，拍了拍他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会一直在一起吗？”申屠川又问。
季听扬起唇角：“当然，我会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申屠川耳朵飞快的晃动起来，半晌才低低的说了句：“听听，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我也是。”季听倚在他的怀里。
身后的人沉默许久，声音突然变得微沉：“就是耳朵和尾巴丑了点。”
他话音一落，季听便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讶的转过身看向他，看着他稍显淡漠的眼睛，半晌意外的问：“你恢复记忆了？”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眼底的稚气别扭全部消失了：“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随后意识到一件事，“不对啊，如果你恢复记忆了，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成功，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跳转世界？”
说完就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召唤读者怨念，却迟迟没有回应，正当她着急时，申屠川却突然在她面前消失了。季听心里一惊，四处找了找，确定申屠川消失后彻底慌了——
这他妈！该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了吧！
季听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不停呼唤读者怨念，读者怨念却像死了一般，半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之前剩下百分之十几的时候，读者怨念就经常消失，现在这个世界成功了，就意味着怨念又消失将近百分之十，说不定连维持她跳转失控的力量都没有了。季听这样想着，一颗心渐渐悬了起来，好在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突然开始跳转世界。
第十卷 世界十：督主的宠妻之道

第148章
季听开始跳跃世界时，看了眼重新出现的读者怨念，发现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三了。
或许是读者怨念值已经不够了的原因，这次穿越她感觉四周一直在震荡，自己也不断的犯恶心。她一边干呕，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没等穿越结束，读者怨念就会支撑不住，到时候她如果从半空中摔下去，可能故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摔死是必然的。
好在最终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读者怨念平安把她送到了实处。
她浑身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了，眼睛也睁不开，季听心慌的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反而周围开始响起奇怪的嘈杂声。
正在她惊慌时，脑海里出现了这个世界的故事，这个世界中的男配，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因着一张脸长得太过招人，便总有人看不过眼，一生都在欺辱中长大。
十七岁那年被某位太妃看上，意识到年近六十的太妃要对他做什么，慌不择路的逃跑时撞上皇帝，被皇帝问也不问的打断一条腿，直接丢还给了太妃。太妃气他让自己丢脸，便叫人对他刑罚加身，折磨了七天七夜，最后他在生辰那日咽了气。
季听看完，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男配是史上最惨，简直惨无人道，不过她此刻顾不上同情男配，只忙着想要摆脱自己的困境。
她挣扎了许久，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季听下意识的老实了，还要继续再听，身体突然被挤进了一个狭小的出口，挤压带来的疼痛感让她脑子一空，瞬间什么读者怨念、什么拯救男配，都仿佛从她脑子里被吸出去了一般，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这只是开始，当她感觉到脑袋挤出去后，关于‘季听’这个人的记忆，也跟着一点一点消失，她哇的一声痛哭出来，声音几乎震天响。
“老爷！老爷！是个小姐，是个小姐！”她听到有老妇人的声音，心里莫名的委屈，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的眼睛看不清东西，虽然能感觉到现在天还亮着，可却什么都看不到，但好在身体还是有感觉的，所以当有人把她抱起来时，她张嘴便要抗议，结果反而哭得更响。
“这孩子声音真大，一听就是个健康的。”抱她的男人欣喜道。
刚才那个老妇人立刻恭维：“可不就是，老奴接生过那么多人家的孩子，从未见过这么白胖漂亮的，小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再后面的话，她就听不清了，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好像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转眼就是十年。
“听儿！你又跑哪去了！”季夫人掐着腰怒道。
正打算跟小伙伴钻狗洞溜出去的季听，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娘娘娘娘！我在这里！”
十岁的小少女正是抽条的时候，穿着一身粉色襦裙蝴蝶一样飘过来，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已经初现精致，每次带着去旁人家做客，都要引来好一阵的夸赞。但就是这个性格……季夫人叹了声气，故意板起脸道：“先生给你留的功课做完了吗？这么着急准备去哪啊？！”
“我、我哪也不去呀，就是在家待得闷了些，所以想去街上买串糖葫芦，”小季听眨着微挑的眼睛，努力的扮出无辜的表情，“功课已经做完了，就放在爹爹书房的桌子上，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看看。”
“真的？不是在哄骗我？”季夫人眯起眼睛。
小季听顿时伤心了：“娘怎么可以这么看女儿，女儿虽然平时顽劣，可从未骗过娘亲。”
“从未骗过？”虽然努力绷着一张脸，可听到小季听无耻的话后，季夫人还是气笑了，“之前是谁偷了爹爹的酒，最后说是老鼠偷走的，又是谁拿了我的胭脂去跟卖货郎换糖，还打死都不承认的？还有……”
“娘，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嘛，我就去买个糖葫芦，保证就只买个糖葫芦。”小季听再三发誓。
季夫人冷笑一声：“得了吧，当我会信你？不就是听说皇上出宫去冬临湖饮宴，你爹爹随行，所以想偷偷去那边找爹爹么。”
小季听震惊：“你怎么知道！”说完自觉失言，当即不敢说话了。
“还我怎么知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魔怔了，打小就对皇宫里的一切感兴趣，平时那么不喜欢随我出门，一听要去皇宫，哪回不是提前一日准备好的？”季夫人抱怨。
小季听笑了起来：“我就是没见过皇上，所以想看一眼嘛，结果都去了皇宫几次都没看到，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就不想错过，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自己只远远的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季夫人板着脸不答应，小季听便拖着她的袖子使劲撒娇，直把她闹得彻底没了脾气。
“行行行，我叫车夫送你去，远远看一眼之后便带你回来，若你不听话敢闯祸，当心我家法伺候。”季夫人最终还是磨不过自家闺女，只能妥协了。
小季听欢呼一声，便跑去狗洞处叫小伙伴了，季夫人直拿她没办法，无奈的笑了笑后便去叫人准备马车了。
小季听很快跟伙伴很快就出发了，马车在路上晃晃荡荡的跑着，小季听拿了块糕点边吃边和伙伴聊天。
“听说当今皇上已经年过五十，头发都白完了，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想看他。”小伙伴不解的看着她。
小季听神秘的朝她眨眨眼，继续吃自己的糕点。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小伙伴也不例外，立刻好奇的催促起来。小季听关子卖够了，便悄悄看了外头一眼，确定没有人偷听后，便朝小伙伴勾了勾手指，小伙伴立刻凑上前去。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是因为要做什么事情才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小季听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开口，“只是我暂时想不起来要做什么，我总觉得，只要见了皇上，我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你要做什么，篡位吗？”小伙伴吓得声音高了一度。
小季听赶紧捂住她的嘴：“当然不是！想什么呢！”她说完顿了顿，眼眸里出现一分困惑，“我要做的事，应该是找个什么人，是跟皇上有关的人，找到他，然后……”
然后该怎么样，她却不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是话本看多了，”小伙伴掰开她的手，把自己的口鼻拯救出来，“我看你以后还是少看些奇奇怪怪的书，多跟先生学习吧。”
小季听撇了撇嘴，有些生气她这种态度，但到底是小孩子，一块糕点下肚，两个人又重归于好、高高兴兴的去看皇上了。
马车很快到了冬临湖，季听特意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冬临酒楼门前的大树下，这样只要皇上一出来，她便能看到了。
“你又没见过皇上，怎么知道皇上会不会出来？”小伙伴无语的问。
小季听斜她一眼：“我没见过皇上，我还没见过自家爹爹？待会儿我爹只要出来，那皇上必定就出来了，到时候看谁走在最中间就知道了呗。”
智商突然被碾压，小伙伴相当不自在，眼睛飘移几下后突然定住，一脸激动的指着外头：“看！你爹出来了！”
小季听愣了一下，急忙看了过去，第一眼便看到了她的爹爹，接着便是她爹爹仔细护着的男人，跟小伙伴说得一样，那人已经满头白发，后背也微微佝偻了，若不是知道他刚过五十，还以为他七八十了呢。
“就这样？”小季听喃喃一句，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小伙伴笑她：“都跟你说皇上不好看了，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小季听却没有听到她说话，只是用目光在皇上身边专注的寻找，可自己在寻找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正当她眼中逐渐出现迷茫时，围着皇上的高壮侍卫往前走了一步，一直被侍卫挡住的年轻男子便突然出现在小季听眼睛里。
这个男子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左右，肤色白皙若凝脂，唇色嫣红如染色，一双星目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直翘，英俊得仿佛画上人一般，找不出半点瑕疵。季听一时间看呆了，心脏突然激烈的跳动起来，仿佛在叫嚣着‘就是他就是他，她一直要找的人就是他’。
眼看着皇上等人要离开了，季听猛然惊醒，全然不够小伙伴和车夫的惊呼，跳下马车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叫：“爹爹！爹爹！”
季尚书吓了一跳，看到是季听后忙对皇上道歉，皇上随意的摆摆手，目光刚落到小季听身上，便有些移不开了。季尚书心里咯噔一声，还未等做出下一步行动，便有人先一步挡住了皇上的视线：“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小季听跑过来时，便听到了他的声音，目光顿时古怪一瞬。虽然他的声音很好听，可清冷中透着些阴柔是怎么回事？小季听又偷瞄一下他的脸，瞬间懂了，像这种美到雌雄莫辨的人，自然和普通人不同，哪像她爹那个糙汉，声音就一点都不温柔。
她正发呆时，有侍卫拦住了她，季尚书呵斥：“无知小儿！你娘平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还不滚回府中领家法！”
小季听第一次听到爹爹这么对自己发火，当即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就在她慌乱时，目光也是情不自禁的移向了貌美男子。
她这一举动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季尚书怒其不争，皇上却哈哈大笑起来：“看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小丫头也不例外啊！”
“皇上取笑奴才了，或许季小姐是从未见过阉人，所以才好奇想多看两眼吧。”男子垂眸道。
他的话让皇上笑得更开心了，而小季听听到他自称阉人后，心里难过一瞬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找的人就是他——
不对，她要找的不是他。
小季听看着他身上整齐华贵的衣袍，再看他必须养尊处优才能生出的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虽然他给自己的感觉很似曾相识，可她总觉得，她要找的，该是个非常落魄的人才对。
“季爱卿，你家这小丫头生得聪慧机敏，倒是跟你家夫人有几分相像。”皇上一笑，眼角都是褶子。
季尚书忙道：“丫头不过十岁，日后还会继续长，说不定就像微臣了。”
皇上看一眼季尚书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嘴角的笑意一僵。
“皇上，该回了。”男子开口道。
皇上咳了一声：“知道了，季爱卿，你得随朕回宫一趟，有事要找你商议，至于你家姑娘……便让申屠川送回去吧。”
小季听一听到申屠川这三个字，心跳诡异的快了一瞬。季尚书忙道：“微臣家车夫应该就在附近，就不劳烦……”
“行了，就这样定了。”皇上说完，便进了马车，季尚书无奈，只瞪了小季听一眼后便跟着马车走了。
小季听缩了一下脖子，开始担心自己回去是不是要挨揍了。然而这种担心也就出来一瞬，她的注意便被男子吸引走了：“你叫申屠川？”
“是。”
两个人身高差了一大截，申屠川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心口的小丫头，眼神虽然清冷，但足够专注，好像他眼里只有她一样。
小季听被他看得红了脸，挠挠头转移话题：“皇上让你送我回家呢，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知道。”
小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先前随皇上去过尚书府一趟，只是那时季小姐随季夫人去庙里了，”申屠川回答，说完顿了一下，“其实我与季小姐也曾有一面之缘。”
“哦？”小季听来了兴趣。
申屠川目光如午夜深潭，叫人看不出深浅，他看了小季听许久后，平静的开口：“季尚书与季夫人伉俪情深，奈何多年无子，当初生下你后便大摆宴席，我随当时的总管送皇上的赏赐，便见到了当时刚满月的你。”
小季听有些遗憾：“原来是这样，可惜当时我太小，都不记得这件事了，”说完她顿了一下，笑着对申屠川道，“你能不能别总一口一个‘季小姐’呀，我叫季听，你可以唤我听儿，我爹我娘都是这么叫的。”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唇角扬起一点轻微的弧度：“我与季小姐云泥之别，又怎配唤小姐的名讳。”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小季听小声嘀咕一句，在车夫和小伙伴快走过来时，忙咳了一声大声道，“我今日一个人走路来的，你既然答应要送我了，那便随我一同走路回去吧。”
小伙伴不解的看着她，不懂她为什么要撒谎，刚要上前询问，就被车夫拉走了。小季听赞叹车夫上道，然后一本正经的看着申屠川。其实他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可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十分亲近，就好像认识很久了一般。
难道这就是话本上说的缘分？小季听打量申屠川的脸，觉得他至少也要比她大个七八岁：“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
……得，大九岁，等她十七的时候，他便已经二十六岁高龄了。小季听意识到自己在对比年纪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又觉得好笑。
他是太监，而她是官家小姐，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比较年纪又有什么意义。小季听颇为沧桑的盯着地面，觉得自己有点早熟了。
“季小姐，我们走吧。”申屠川提醒。
小季听一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脸蛋又红了红，难得局促的应了一声后，便和他一同往尚书府走去。
路上她总忍不住跟申屠川搭话，结果她说十句对方只说一句，明眼人都能看出敷衍，可偏偏又让人挑不出错来。小季听早就看出来了，可不知为何，就是想同他说话，特别想。
她一路叽叽喳喳也不嫌累，申屠川始终态度平和，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看到河岸边上有卖红豆糕的，主动问了一句：“你想吃红豆糕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豆糕？”小季听惊喜的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只是看到了，便随口一问。”
“那你可问对了，我最喜欢红豆糕了。小季听笑得开心。
申屠川垂眸：“如此，便随我去吧。”
“嗯！”小季听高兴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到了卖红豆糕的老妪那里，申屠川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老妪忙道：“找不开哩，可找不开。”
“我有钱！”小季听说完便把自己的三枚铜板拿了出来，给老妪后还相当得意的看着申屠川，“我娘给我买糖葫芦的钱。”
“那下次，我还你一串糖葫芦。”申屠川说着便将碎银收了回去。
小季听笑了：“不用，就当我请你吃了。”作为官家小姐，哪怕只有三个铜板，她也是相当大方的。
申屠川却不同意：“下次，我给你买糖葫芦。”
小季听顿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不过他既然要给自己买糖葫芦了，不同意才是傻瓜，于是她立刻答应了。
老妪给包了三个红豆糕，小季听忍痛分给申屠川一个：“我吃两个，你吃一个。”
“都是你的。”申屠川回答。
小季听立刻想缩回手，可是看到他被腰带扣着的纤细腰肢，想了想还是塞到了他手里：“吃吧，给皇上做事肯定不容易，你看我爹爹，自从升任尚书之后便瘦了许多。”
申屠川想起季尚书的虎背熊腰大四方脸，沉默一瞬后将红豆饼接了过来。
小季听拿着自己的红豆饼，咬了一口后便四下的看，挑了一处风景宜人的河岸便跑了过去，坐在了河岸边上继续吃。
“季小姐，危险。”申屠川看着她悬空在水面上的脚提醒。
小季听忙着吃红豆饼，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我吃完就起来了……你要不要也坐下啊。”
“不用了。”
申屠川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之后目光挪开，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十分偏僻，周围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如今四下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前便是宽阔的水面，都说冬临湖里有吃人的妖怪，每一年都会引几个孩童下去，将七魂六魄都吃干净了才抛出水面。
小季听一个红豆饼吃完，要吃第二个的时候才察觉身后人过于安静了，她困惑的回过头，看到他手里完好的红豆饼后疑惑：“你怎么不吃。”
申屠川看着她还年幼的眉眼，半晌轻轻道：“第一次见季小姐时，季小姐刚刚满月，当时我便觉得，日后定有机会再相见，只可惜我在宫中举步维艰，一直没腾出功夫，没想到季小姐一转眼，便这么大了。”
“……对呀，我爹我娘都这样觉得，他们常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我就长大了。”小季听顺着他的话说，但并不理解为什么说这些。
申屠川垂眸轻笑一声，小季听顿时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心想这个人肯定是娘说的狐狸精变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好看？
正当她小声嘀咕的时候，申屠川从腰带里掏出些东西，然后走到她跟前：“伸手。”
小季听乖乖的伸出小手，申屠川的右手握拳，平放在她的手上一瞬便离开了。季听看着他留在自己手心的碎银子，更加不解的看向他。
“我改变主意了，下次见面还不知何时，还是现在将账了了，免得心里总惦记着要给季小姐买糖葫芦。”申屠川唇角微勾，看着自己手里差不多大小的碎银。刚才拿银子的时候，他取了两块出来。
小季听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这会儿有些阴冷，她缩着肩膀抖了一下，食欲一时间全无：“时辰不早了，我们尽快回去吧，再晚些我娘便要担心了。”
“好。”
小季听握着碎银子便要爬起来，可当站起来的瞬间，突然膝盖好像被碎石子打中了一般疼痛，她的身体顿时不稳了，惊叫着晃了几下后掉进水里，一时间口鼻、耳朵，所有地方都在灌水，她呛了一大口水后，惊慌失措的挣扎起来。
可惜她越挣扎越淹得厉害，渐渐的没了力气，水面上传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小。濒死之际，她痛苦的朝着申屠川伸出手，似乎想要他救自己。
可惜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第149章
腹腔憋得快要炸掉了，可是一张嘴便灌进无数的河水，小季听只觉得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眼睛即将阖上时，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看到岸上挺拔的身材。
要死了吧……或许真的要死了……小季听突然平静下来，只是握着碎银子的手拼命用力，手心被银子硌得生疼。
当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突然听到有人高呼‘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接着便是一阵嘈杂。
在这嘈杂中，她感觉到有人跳入水中，将她的头托举出了水面。耳边还有不甚清楚的声音传来：“季小姐，莫怕。”
小季听张了张嘴，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便闻到了熟悉的香包味。小季听眉头皱了皱，努力的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床头坠着的平安符。那是七岁那年有算命先生说她命中有几次大劫，向来不信这些的娘亲把先生赶走后，却去佛寺求来了这个，且从那时起每年都会带她去拜佛。
小季听盯着平安符看了许久，突然听到丫鬟惊喜的声音：“小姐！你醒了！夫人、夫人！小姐醒了！”
小季听眨了一下眼角，之前发生的事渐渐涌入脑海中，被水淹没的恐惧感使她打了个寒颤，彻底吓到了：“娘！娘……”
“来了！”季夫人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猛地把她抱进怀里，“不怕不怕，娘方才是去给听儿熬药去了，娘今晚哪都不去。”
“已经晚上了吗？”小季听闻着娘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情渐渐稳定下来。
季夫人难得温柔：“嗯，晚上了，你睡了一下午，可吓死娘亲了。”
“我也快吓死了……”小季听嘀咕一句，随后想了想道，“送我回来的那个哥哥呢？他回皇宫了吗？”
季夫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申屠川，当即松开了她，哭笑不得的把她按回被窝里：“什么哥哥啊，真是没规矩，人家是申屠总管。”
“他比我大那么多，叫一声哥哥又怎么了？”小季听噘嘴，“他人呢？是他救了我吧，我还没谢谢他呢。”
“你爹已经亲自去道谢了，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就行，别的事不用你管，”季夫人说完停顿片刻，“对了，你平时虽然顽劣，可做事也算小心，这次怎么会突然落水？”
不是她多想，只是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听儿绝不是那种冒失的性子，不可能说掉就掉入水里。
小季听被问到这件事，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我也不知道，就是坐在河岸边吃红豆糕而已，我以前和爹爹去冬临湖时也经常这样，可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怎么这回……啊，我想起来了。”
“怎么回事？”季夫人立刻问。
小季听的脸皱成一团：“别提了，我本来是站得挺稳的，可是不知道哪里砸过来一个小石子，直接砸在了我膝盖上，我一疼就没忍住，直接掉水里了。”
季夫人闻言，立刻将她的被角掀开，将她的小腿露了出来。小季听看看着她把自己的睡裤捋了起来，露出了膝盖上的青紫。
“可是伤到了这里？”季夫人抬头问。
小季听立刻点头：“就是这里！”
“好好的怎么会砸过来小石子呢？”季夫人皱眉，下意识的想到了申屠川，但随即又否定了。虽说当时就他们两个，申屠川的嫌疑更大些，可季家和东厂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更是没有开罪过申屠川，他没理由对一个十岁的孩童下手。
再说申屠川到底是救了自家孩子的人，他们季家哪能去怀疑人家。季夫人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逐出脑海。
小季听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娘，你不会打我吧？”
“我没事打你做什么？”季夫人哭笑不得，唯一的女儿突遭大祸，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就算是要教训，也得等到她休养好了才行。
小季听这就放心了，话也跟着变得多了些，三句话离不开申屠川，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夸赞与好奇。季夫人起初还愿意听听，渐渐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勒令她立刻睡觉。
小季听不情愿的躺好，嘴上一不说话，心里就开始怕了，看到季夫人要起身离开，忙抓住季夫人的袖子，随机手心里传出一阵疼痛，她却顾不上查看，只是死死拽住季夫人，可怜巴巴的叫一声：“娘。”
“娘今晚留下陪你，现在只是去帮你把药端来。”季夫人目光温柔。
小季听和她对视半晌，确定她没有骗自己后，才磨磨蹭蹭的放开她，等她走后便看向自己刺痛的手心。
季夫人端了药回来时，便看到她盯着手心里的伤口发呆，顿时一阵无奈：“你这孩子，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财迷？都昏迷了还死死攥着一块碎银子，大夫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给弄出来。”
“娘，我银子呢？！”小季听忙问。
季夫人斜了她一眼：“平日里我跟你爹爹都是给你铜板，你哪来那么大块银子？”
“申屠哥哥给我的，他说要请我吃糖葫芦！”小季听立刻道，“我银子呢？你没给我弄丢吧？”
“没丢没丢，给你留着呢。”季夫人没好气的从梳妆台上取来一个荷包，直接丢在了床边上。
小季听立刻打开，看到里面的碎银子后开心的笑了起来。
季夫人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也得亏申屠川是个太监，否则看到女儿这反应，她肯定要担心死了。一想到这些，季夫人的思维便开始发散，渐渐的想到了女儿这性子，十有八九是个外向的，到时候一有了夫家，说不定把他们老两口能忘得一干二净。
小白眼狼，等到她十四岁就给议亲，早点嫁出去也省得越养他们越伤心。季夫人被自己的想象气到了
“娘，天凉，您快躺下吧，听儿把刚暖好的地方给您腾出来。”小季听笑眯眯的说。
季夫人的心立刻就化了，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她才舍不得早些把人嫁出去呢，怎么也得多留家中两年才行。
而季夫人没想到的是，她还真的如愿把季听多留了两年。
一眨眼便是七年过去了，这七年里，京都发生了许多事，皇上病重无力早朝，只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皇上越老越贪权，已经到了不肯立太子的地步，凡是劝他立储的大臣，要么罢官要么流放，总之朝堂上一片动荡，季尚书一直明哲保身，才算稳坐钓鱼台。
在这七年里，皇上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一手创办的东厂，东厂权势日渐膨胀，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而东厂之中，申屠川四年前坐上督主之位，手段极其毒辣，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胜繁多，仅用了四年时间便成了权倾朝野的实权宦官。
提起这个督主，朝廷百官无一不痛恨，可偏偏拿他没办法，甚至还有些忌惮他。
小季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渐渐长大了，长成了容颜妍丽腰肢纤纤的大姑娘，长成了所有人口中的‘京都第一美人’。
对于这样的称号，季尚书夫妇十分忧愁，女儿名声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从她十四岁开始，便有无数媒婆上门，这些年不知不觉中，他们竟是将京都大户拒绝了一半，恐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他们若真喜欢闺女，为何不自己生一个，偏偏要打我女儿的主意？”又送走一个媒婆后，季尚书不满道。
以往总会附和他的季夫人叹了声气，到他身旁坐下，想了想道：“夫君，如今听儿也已经十七岁了，这满京都十七岁还未有婚约的，恐怕也就咱们一家姑娘了，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多养两年怎么了？”季尚书瞪眼，“再说了，咱那闺女你也不是不知道，早就被咱惯坏了，持家之道一窍不通，若是嫁了人，不知道要在婆家受多少气，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就一辈子不嫁了？”季夫人反问，见他竟是要点头，直接气笑了，“再过三个月便是秀女大选，你不会不记得吧？”
季尚书瞬间不说话了。三年前的秀女大选，皇上曾试探过他的意思，被他以家中有长辈病逝需守孝搪塞过去了，若是今年再提起，恐怕就没办法说了。
“……皇上都快七十了，听儿就是做他重孙女也不过分，他整天惦记着做什么。”季尚书提起这件事就心里不舒服。
“如今去选秀的，哪个不是能做皇上重孙女的？我估计有许多秀女，恐怕比听儿还要小上不少。”季夫人得知皇上一直惦记自己女儿时，比他还要恶心难受，可人家是皇上，是世上最尊贵的人，他们又能奈何？
季尚书沉着脸不说话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咬了咬牙看向季夫人：“既然你提起此事，想来是寻到合适的人家了？”
“户部侍郎家的嫡子，如今年方十九，比听儿大两岁，素日里洁身自好，连个通房都没有，虽然身份上或许低了些，可年纪轻轻便中了榜眼，我觉得前途倒是不错。”季夫人温声道。
季尚书想了想，也跟着点了点头：“户部侍郎夫妇也是琴瑟和鸣十分恩爱，跟咱们家一样，没有什么侍妾通房，想来他儿子也是不错的。”
“何止呀，那孩子长得仪表堂堂，前些日子我偶然见了一面，便笃定咱们家听儿会喜欢的。”季夫人笑了起来。
季尚书看她一眼，酸溜溜道：“听儿最喜欢像她爹这样的四方脸，那孩子难不成也是四方脸？”
季夫人瞬间沉默了。
季尚书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并不好笑，摸了摸鼻子道：“光咱们能看上也没用，你得让听儿也喜欢才行，否则即便躲过了选秀，却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恐怕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这个还用你说，我已和侍郎夫人约好了，明日一同去佛寺烧香，到时候让他们见一面，说不得就看上了呢。”季夫人显然已经有了准备。
季尚书不悦：“什么时候约好的？为何不跟我说？”
“我倒是想同你说，你这几日什么时候回来过？”季夫人轻哼一声，“都五日前的约定了，这两日侍郎夫人经常来信提起，想来也是对听儿十分满意的。”
“我的女儿，他们当然满意……”季尚书大概是这件事里最不满意的人了，可仔细想想侍郎家嫡子确实是个有出息的，听儿如果能跟了他，日后哪怕享不了大福，也不可能吃亏。
于是佛寺之行便在二人的商议下定了下来，季听第二天一大早便被从床上拉了起来。
“娘，让我再睡会儿。”季听闭着眼睛抗议，十七岁的脸蛋白得如煮熟的鸡蛋，脸颊上有一抹自然的红晕，哪怕只是邋遢的站在那里，都有种不加修饰的美感。
季夫人看着她，眼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她足够漂亮，所以选择夫家时余地比较大，担忧她过于漂亮，旁人只是看上她这张脸，而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娘，你看什么呢？给我准备吃的了吗？先说好，如果准备的糕点不好吃，我是不会陪你上山的。”季听渐渐清醒了，一本正经的开口。
季夫人：“……”算了，就这种只知道吃的蠢材，能有人看得上她的脸就不错了。
这么想着，季夫人毫不犹豫的把丫鬟送来的那套粉色襦裙放弃了，扭头叫人拿了一套大红色的衣裙来，衣裳上用金线绣着花样，说不出的大气尊贵，若是普通姑娘，定是撑不起这身的，然而季听生得艳丽，即便是同样艳丽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也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换衣裳时，丫鬟要解下季听脖子里的红绳，季听忙护住，眼神示意她不用解。丫鬟点了点头，继续帮她更衣了。
换了好衣裳，季夫人亲自为她梳了一个发髻，在一众首饰中选了一个金孔雀步摇，然后步摇上细细的坠子垂到了耳边，季听一动它就开始俏皮的晃动。季夫人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为她涂，只是点了一些口脂在她唇上。
季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袋上就差冒出问号了：“娘，我们不是去礼佛吗？怎么搞得花枝招展的？”
“你管这些做什么，乖乖跟着我就是。”季夫人看了一眼倾国倾城的女儿，满意的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
季听本来还不明所以，等走到前院看到酸溜溜的父亲时，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不过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撇了撇嘴跟着娘亲上马车了。
在尚书府的马车出门后，一直停在墙角不引人注意处的马车也开始动了，一路跟了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跑，很快就出了京都城，朝着山里的佛寺去了。季听一上马车就开始补觉，等醒来已经到地方了。
“这么快啊？”季听揉了揉眼睛，一只手无意识的搓着脖子里的红绳。
季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带着她朝佛寺走去：“待会儿我去烧香，你到佛寺后面庭院的观赏亭里等我，若是遇到了什么人，就给我规矩点，切莫胡来知道么？”
“行了娘，何必说这么隐晦，我明白的，不就是相看夫婿么。”季听笑了。
季夫人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你给我准备这身衣服就知道了，平时来拜佛哪次不是穿得十分素净啊，偏偏这次将压箱底的衣裳都带来了，还有爹爹，我出来的时候他那张脸啊，简直比苦瓜还苦。”季听说完，忍不住啧啧两声。
季夫人板起脸：“就你聪明，到时候不准这么没规矩。”
“是。”季听立刻收敛了，礼数周全的对季夫人说道，完全没了刚才混不在意的样子。
季夫人完全拿她没招，瞪她一眼后便带她上山了。
大乘佛寺是京都最有名的寺庙，大到皇帝祭祖小到百姓上香，最喜欢的便是来这座寺庙，所以这里一年四季香火鼎盛。
佛寺建在山顶，原本能上山的只有一条路，后来由于这条路从头到尾全是石阶，马车轿子一类的根本无法上去，皇帝身子不好不能往上走，便在原来那条路的不远处独辟一条小路，专门用于马车使用。
当然了，也仅限于皇上的马车使用，季听和母亲还是得从原来那条路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季听平时最怕跟季夫人一同来礼佛，最大的原因就是怕上台阶，每次走到顶上都要累个半死，更别说今日精心打扮之后，脑袋都比平时沉些，她只走了几步便忍不住抱怨：“京都城那么大的地方，在哪相看不好，偏偏要选在佛寺，也不知道在难为谁。”
“佛寺怎么了？佛寺多清净啊！”季夫人瞪她一眼。
季听撇了撇嘴，忽略周围往她这里投来的目光，心想这地方估计是整个京都最不清净的地方了，也亏得娘说得出来。不过今日确实比平时人少一些，加上她戴了面纱，虽然还是有人忍不住看她，可比起先前却是少了许多。
她稍微自在了些，下意识的看向目光的来源处，却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接着就没了踪迹。季听伸手搓了搓脖子里的红绳，正想过去看看，就被季夫人打断了：“待会儿见人家小公子的时候，记得把你脖子里那块东西藏好，真是丢死人了，家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偏偏戴个那玩意儿，我早晚要给你扔了。”
季听的注意力收了回来，挽着季夫人的胳膊嘻嘻一笑：“这东西可是我的护身符，换一块就没有这功效了，我才不舍得扔，放心吧娘，我保证不让旁人看到。”
季夫人看她一眼，气哼哼的领着她继续爬楼。两个人又走了一截，季听再次停了下来，这回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我、我不行了，太累了。”
“你今日怎么回事？”季夫人目露担忧。
季听微微摇头：“穿得太笨重了，早上又贪吃糕点，现在太阳一晒胃里直泛酸。”
季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道：“实在不行咱就先回去吧，改日换个地方再约便好。”
“那哪行啊，都答应人家了，不去不合适，再说人家也是辛辛苦苦去到上面的，我们哪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季听虽然平日里跳脱了些，可骨子里还是个又乖又善解人意的小女儿。
季夫人叹息：“那你再歇歇，歇好了我们再走。”
“……我没事，慢慢往前走吧。”季听撑着一口气直起身子。
季夫人不认同的扶住她，正打算再劝，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着她们微微抱拳，季夫人认出了他是谁，顿时紧张起来。
“娘，怎么了？”季听小声问。
季夫人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男子，压低声音问：“敢问李公公有何贵干？”
一听‘公公’二字，季听眼神里闪过一点惊讶，下一秒脑子里便浮现一个人的脸。
男子和煦的笑笑：“咱家是奉皇上之命去佛寺取些香灰做药引，上山时恰好看到二位，想到石阶太长，恐怕夫人小姐会有不适，便想请夫人小姐随咱家乘了马车一同上山。”
季夫人立刻拒绝：“这……不太好吧，你有皇命在身，自然是可以走那条路，可我们只是……”
“夫人不必担心，若是皇上问起，咱家会亲自与他解释的。”男子继续道。
若是平时，季夫人绝对不会答应同行，可看到女儿泛白的脸色，心里便一阵阵的心疼，加上男子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纠结许久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三人从路旁近路到马车上，马车朝着山上飞快跑了起来。
看着季听渐渐好转的脸色，季夫人朝男子道谢：“多谢李公公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男子温和道。
几人很快到了佛寺，男子取了香灰便转身离开了，似乎跑这一趟真的只为这点小事。季夫人松了口气，先带着季听去拜了佛，再去厢房见了侍郎夫人。
你来我往的客气完，季听便按照季夫人的指示往佛寺后方去了。不同于佛寺的热闹，佛寺后院十分安静，半天才看到一个洒扫的小和尚，确实是个相亲见面的好地方。
季听慢悠悠的走着，很快便看到了约好的凉亭，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凉亭里一道清隽的背影。她脚下步伐慢了一拍，半晌才正常往前走，快到凉亭时停了下来，无端有些紧张：“你、你好，是张公子吗？”
她问完，那人便转身了，七年的时光好像对他没有半分影响，只是愈发英俊愈发阴柔了。英俊、阴柔，两个不相干的词汇，放在他身上却奇妙的融合了，他仿佛山间化形的妖精，专门奔着摄人心魄而来。
“季小姐，多年未见，你长高了许多。”申屠川平静开口，宛若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季听回过神来，忙朝他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督主大人。”七年未见，他已权倾朝野身份显赫，早就不是昔日她能直呼其名的小太监了。
申屠川目光沉静：“季小姐客气了。”
女大十八变，更何况今日季听精心打扮，比起幼时更是变化巨大，美得晃人眼睛。可在申屠川眼中，季听却是没什么变化的，无论当初的十岁小儿，还是今日待字闺中的姑娘，都半点变化都无。
季听讪讪一笑，本来见到故人该是欣喜的，可不知为何，一对上申屠川那双眼睛，她就有些怕得慌。能不怕么，这可是个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一家的人物，而且这些年多少听到些他残暴的传闻，她也知道他并非外表这么和煦。
……可即便再怕，也总得跟他说两句话啊，否则干站着算怎么回事？季听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到他问：“季小姐今日来佛寺做什么？”
季听愣了一下，回答的话到嘴边换了一层意思：“回督主大人的话，小女子今日是随娘亲礼佛来的。”
“是吗？”申屠川看她一眼，便不说话了。
季听口唇发干，半晌鼓起勇气问：“督主大人公务繁忙，今日怎么也来佛寺了？”
“自然也是为了公务。”申屠川回答。
季听顿了一下，终究没挡住好奇心：“什么公务呀？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季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公务而已，也没什么可保密的，”申屠川说着，对上了她的眼睛，“今日我来，是为抓一人。”
明知道不该问下去，可季听还是忍不住好奇：“什么人？”
“张和月。”
这不是她今天相亲的男子吗？！季听一个激灵：“抓他干什么？”
“他勾结五皇子谋图皇位，是诛九族的大罪。”
季听脸上的笑都僵了：“那、那九族的话，也包括姻亲？”
“自然。”申屠川扬起唇角。
季听咽了下口水：“你抓到他了吗？”
“他方才一直站在这里，自然是抓到了。”申屠川面容清浅。
季听沉默一瞬，弱弱的问起：“那个……若是跟他相亲的关系，也会被抓吗？”娘还跟张和月的母亲在佛堂相谈甚欢呢，万一也被抓走了怎么办？
说起来这时机也太巧了点，她刚要跟张和月相亲，他便出了谋反的事，自己是不是也太倒霉了些？
申屠川看了她片刻：“你今日，是来跟张和月相亲的？”
“但是我连他面还没见呢！我跟他没有关系！”季听立刻撇清，“我爹娘也跟他没关系，我们就是随便来相看一下而已！”
张和月如果落到东厂手里，恐怕是不可能活着了，不仅如此，整个张家都要受到牵连，她无力帮忙，只能尽可能的将自己家撇干净。
申屠川的唇角轻轻扬起：“若是像你说的那样，你们自会无事。”
季听松了口气，感激的上前一步，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到他继续道：“你真是长大了，如今竟也开始相看夫婿了。”
他这句话颇有长辈的味道，季听在他面前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半晌笑弯了眼睛道：“督主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还没亲自谢过，如今既然有缘遇见，还请督主受我一拜。”
说着话，她便盈盈跪下，毫无警惕心的将头顶暴露在他眼前。只要用了内力轻轻一击，她便会因为头骨震裂而亡。
申屠川的右手渐渐绷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当初是我失误，才会让你跌入湖中，怎好受你大礼？”
“是我调皮，自己掉入水中的，不关督主的事，督主这么说便是折煞我了。”在他的手掌要打向她的脑袋时，季听笑着抬起头，申屠川平静的收回了手。季听没看出他的不对，只是将脖子里的红绳往外拉，一直红绳上挂着、又在她衣衫内藏着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是一块碎银，时间久了银子没以前那么亮堂，上面的一些棱角也消磨得一干二净，一看便知道是长时间握在手里把玩过的。
申屠川看着这块碎银，眼神中出现一分波动。
“当初掉进水里时，我便一直攥着这块银子，心中祈祷有人能救我，结果你……督主大人真的跳下来救我了，所以从那时起，我便将这块银子当作护身符，一直带在身上不离身，转眼已经是七年了。”季听说着，脸上显露出怀念之色。
这块银子她戴得太久，父母已经忘了银子的由来，只知道自家女儿有个怪癖，整日里非得戴一块碎银子在脖子上，只有她还记得，当初若不是这银子的主人，她或许早就命丧黄泉了。
她的头再次低下：“多谢督主大人当初的救命之恩。”
申屠川垂下眼眸，抬起右手面无表情的朝她的头顶挥去，却在即将碰触到她时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绳，手上的力道几乎条件反射的卸了。季听只觉得头顶刮过一阵风，她疑惑的抬头，便看到了申屠川的手。
“季小姐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申屠川说着，那只手便自然的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季听点点头，刚要说完后方就传来一阵骚乱，她忍不住要回头看，申屠川淡淡道：“太脏，没什么好看的。”
季听奇怪的把头扭回来，刚要问他是什么意思，耳边就传来一声利刃劈过什么的闷响，片刻后四下便宁静了。季听顿时浑身僵硬，许久之后她看向原本骚乱的地方，此刻那里只有一片红色的血迹，旁的却什么都没了。
她突然一阵反胃，忍不住扶着凉亭的柱子干呕起来，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后，一方干净的手帕出现在眼前。季听难受的道了声谢，接过手帕捂住了嘴。
“不过是一点血迹，便难受成这样，若是见了更多，岂不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申屠川声音温和中透着薄凉。
季听吐完十分虚弱，直接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坐下了，半晌才有力气同申屠川说话：“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见这么多血，失礼之处还请督主见谅。”
“说明父母将你护得极好，”申屠川淡淡开口，“能拥有这样的家世，是你的福气。”
明明是没有什么情绪的话，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好像满是讽刺。季听疑惑的看向他，沉默一瞬后问：“刚才的动静是……”
“不过是东厂寻常做事而已。”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想到那摊血，胃里又是一阵反胃，连带着对申屠川也升起一股恐惧，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过英俊的缘故，她每次心里害怕时，看到他的脸又会稍微镇定。季听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将脖子上的银子取下来了。
申屠川静静的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想要看她准备如何处置这块碎银子。
“督主的寻常做事便如此血腥，若是不寻常时，想来是十分惊现的，我刚才说过了，这银子就像护身符一样，平时很是有用，督主不如收下吧，放在身上也算求个安心。”季听说着，小心翼翼的把银子递了过来。
银子上没有任何修饰，只是打了个孔用红线串起来，红绳似乎在脖子上戴得久了，此刻有些不明显的毛边，总之不论是做工还是模样都粗鄙得可笑。
季听自己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您别嫌弃，这东西模样不好，可真的挺灵的……”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季听知道这便是不要的意思了，讪讪的收回去后，起身朝他屈膝低头：“恭送督主。”
她说完迟迟等不到回应，等抬起头看时，前方已经空无一人，应该是走远了。
季听轻呼一声气，急忙去找娘亲了。季夫人自打季听出门，便被突然窜出来的东厂之人堵在了屋里，这会儿才放她出来，她早已经急得不行，正待要去找季听时，却看到她从外头回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季夫人仍是不安。
季听叹了声气，将张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季夫人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我们还未与张家定亲，否则可就麻烦了。”招惹上东厂那群鬣狗，即便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她的女儿哪受得了那样的罪。
“唉，今日之事就不必再提了，至于姻亲……”
“娘知道的，娘心里有数。”季夫人立刻道。
季听点了点头，同季夫人一起回家了。
和张家的婚事算是吹了，眼看着选秀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季夫人开始频繁给季听相看，结果每次都能遇上东厂抓人，接连几次后，季夫人察觉到了古怪。
“该不是皇上故意给的警告吧？”她十分不安。
季尚书闻言一顿，随后摆摆手：“皇上若真想叫听儿进宫，只下一道口谕便是，哪用得着这般迂回，近日五皇子意图篡位一事被揭露，京中有不少青年才俊掺和了此事，现在正在清算，咱们只是凑巧遇上了而已。”
季尚书的话让季夫人心里安定了些，可想到选秀即将到来，季听的婚事却没有着落，心中还是不安。皇上现在没有想起听儿，不代表等到选秀的时候也想不起，她必须尽快给听儿找个夫家才行。
由于季夫人下定了决心，季听的生活便开始繁忙起来，每天从睁开眼睛到回家睡觉，不断的相看公子哥，看得她都快反胃了。这日她又去相看，刚好赶上彩灯节，便和那男子一同逛夜市去了。
“有糖葫芦，赵公子要吃吗？”季听问，其实就是自己馋了。
赵公子不悦的皱起眉头：“糖葫芦乃是摊贩所卖，做的时候必然污脏，我是不会吃的，季小姐最好也不要吃。”
“……哦。”季听尴尬一笑，继续跟他相顾无言的往前走。
彩灯节的夜没有宵禁，百姓可在街上尽情游玩赏灯，所以比平时要热闹许多。若是平时能在彩灯节的夜里出来，季听定然高兴疯了，可惜身边跟着个老古板，来来回回的扫她的兴，她只想立刻回家睡觉。
眼看着一条长街要逛到头了，季听正想办法脱身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一道熟悉的人影，当即便要惊喜的招手，可惜没等她动弹，便突然有人不要命一般逃跑，街道两边的房子里突然窜出几道人影，上去便把那人抓住了。
他们的动静引来一阵骚动，有人拿出腰牌，声音尖细的开口：“东厂办案！捉拿反贼！”
他这一声吼出来，季听身边的人慌了，跌跌撞撞的转身就跑，季听一看这阵势，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生了出来。不等她亲自证实，下一秒就有人从她身侧冲过去，很快便没了影子。
季听抹了一把脸，只觉得今年的自己真是背到了极点。
她正打算回家告诉父母这个不幸的消息时，面前突然多出一双鎏云靴，她顿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了申屠川如星月般浩瀚的眼睛。
“督……”主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申屠川在唇边比了一个嘘，她的话音一转，变成了，“申屠公子。”
申屠川看一眼东厂鹰犬追去的方向，目光重新落在了季听脸上：“又在相看夫君？”
“嗯……”季听有些窘迫，“我不会又相看了什么戴罪之人吧？”
“你说呢？”申屠川反问，目光没有从她脖子上的红绳处离开过。
季听讪讪一笑，自己也是没了脾气：“我上辈子是捅了犯人的老窝吗？怎么每次找的人都有问题？这样下去，我可怎么嫁人啊。”
申屠川唇角浮起一点幅度：“想嫁人了？”
“早晚是要嫁的。”季听无奈的耸耸肩。
正当她失意时，申屠川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径直朝着路边摊贩那里去了，季听顿了一下，忙跟了过去。当她到的时候，申屠川已经接过了一串冰糖葫芦，看到她来了便直接给了她。
“你带银子了吗？”季听接过来后才问，“能找得开吗？若是找不开，我这里有铜板……”
“我带的也是铜板。”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一看他手里用剩下的钱，发现还真是铜板后乐了，乐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于是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挺有趣的，您这样的身份……却随身带的是铜板，我以为怎么也该是金珠子玉坠子之类的。”
“想多了。”申屠川散步一般往前走。
季听笑着跟上，咬了一口糖葫芦唔囔道：“真好吃，您不知道，方才我想请那人吃糖葫芦，结果他说这是什么污脏之物，简直太气人了。”
“要我杀了他吗？”申屠川看了她一眼。
季听忙摇头：“不至于不至于……”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大人，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好吗？”申屠川眉眼平静。
季听点头：“您救我性命给我买东西吃，又要帮我杀了讨厌的人，简直是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申屠川闻言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她的眼睛很久，俯下身刚要说话，前方便传来一声巨响，季听吓得往前一步，不小心撞进了申屠川的怀里。两个人的唇碰上的瞬间，天上炸开了一朵朵烟花，将彼此脸上的细细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当然，也可能只是离得近的缘故。

第150章
唇贴在一起的刹那，申屠川的眼神暗了下来，杀意从内心深处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死死握住双拳，才没在这闹市之中杀了她。
这股杀意只出现一瞬，下一秒大脑便被‘柔软’这两个字覆盖，突然贴近的小姑娘纯洁、热烈，身上有着向日葵一般旺盛的生命力，嗅着她身上浅淡的香味，申屠川不受控制的被吸引。
而不管是杀意还是吸引，他都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了，没过多久他的眼底便趋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又一朵烟花炸开，季听眼角抽了一下，慌忙朝后退了一步，一脸紧张的屈膝道歉：“大、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不过是个意外，何必着急。”申屠川淡淡的声音响起。
她紧张的抬起头，试图从申屠川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惜他的眼眸犹如午夜寒潭深不见底，她对视的瞬间不仅什么都看不出来，还差点将自己的神魂淹没在里头。季听忙低下头，再不敢看他，不知是不是焰火照人的缘故，她觉得脸上很热。
申屠川目光森冷的盯着她的头顶，片刻后用和表情完全不符的平静声音问：“糖葫芦还吃吗？”
季听咽了下口水：“不、不吃了。”
“我送你回去。”申屠川说完，便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季听犹豫片刻，小步追了上去，始终跟在离他三步远的后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闹市，耳边终于清净不少，季听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小心的打量前方男人的背影，发现他其实也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七年过去了，他的肩膀似乎宽了不少，衬得腰肢愈发的细了……简直像个姑娘一样，脸蛋也漂亮得如姑娘，若他是个女子，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不知道要落在谁头上呢。
季听越想越不像话，唇角渐渐扬了起来。
“心情很好？”申屠川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一样。
季听吓了一跳，忙收敛了情绪：“没有。”再怎么说人家如今也是东厂之主，若是她敢说自己把他当成了姑娘，恐怕他会杀掉自己吧。
申屠川脚下慢了一拍，季听见状便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行向前：“我只是觉得，堂堂督主大人竟然亲自送我回家，简直是太荣幸了，所以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便是解释她刚才心情好的事了。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世人避东厂如蛇蝎，也就只有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才会觉得荣幸。”
季听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讪讪一笑后尴尬道：“不一样的，我拿您当朋友。”虽然她对于朋友的凶残不甚赞同，可心里依然是忍不住亲近申屠川的。
“你倒是不怕死。”申屠川不带感情意味的说了一句。
季听不知为何，明明不是多冷的天气，却被他这句话冻得一哆嗦，等她要细品申屠川刚才的表情时，申屠川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季听没有再说话，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后头，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尚书府门前。季听准备敲门时，想了想又将手放下了，小心翼翼的看着申屠川问：“再过两日便是我的生辰，你能来我家做客吗？”
申屠川不语，季听的心脏高高悬起。
“你可知我是谁？”许久之后，申屠川面无表情的问。
季听笑笑：“申屠川，东厂之主。”
“你既知道我是东厂之主，便该清楚，任何官员与我走得太近，都不算什么好事。”申屠川看着她。
季听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那不如你偷偷的来？或者我们约个地方，偷偷见面也行。”
“为何一定要见我？”
季听被问住了，她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让他过来。申屠川始终无波无澜的看着她，见她想不出来，便淡淡道：“既然想不到，那便算了……”
“我想到了！”季听怕他不来了，忙打断他的话，“因为我喜欢督主大人！”
‘喜欢’这两个字好像一把利剑，倏地一下刺中了申屠川的心脏，他好一阵才缓过来，压下心中的讽刺扫了她一眼：“若是季夫人在此，听到你如此出格的话语，定是要打你板子的。”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季听的脸红得仿佛要熟了一般，“我是拿您当朋友一样喜欢的，再说您当初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所、所以我就想……您明白吧？”她急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只能祈祷申屠川能听懂。
申屠川盯着她的脸，片刻后垂下眼眸：“若是那日有公务在身，恐怕我是不能来了。”
“若没有公务的话您就来吗？！”季听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眸竟是比天上月还要明亮，“那说话算话，您若是有空，一定要来啊！拉钩！”
她说着，便朝他伸出了小指，月光下申屠川的眉目清冷，如何也跟拉钩这种事联系不起来。而季听却不管那些，见他迟迟未动，便主动牵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的小指勾在了他的小指上。
被她柔软的手握住，申屠川的第一感觉便是温暖，这种温暖是他出生起就不曾有过的，让他有种奇异的陌生感。手勾在一起短短一瞬便放开了，温暖消失不见，他的手再次回到了孤寂中。
“那我们就说定了！”季听笑得眼睛弯弯，一张脸美得惊人。
申屠川不去看她：“回去吧。”
“嗯！”
季听应完声，便一步三回头的回家去了，当尚书府的大门在两人中间关上后，季听在门里站了片刻，便带着即将生辰的美好心情回自己小别院了，而在门外的申屠川，一直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急驰至申屠川面前，赶车的正是前些日子季家母女在佛寺台阶上偶遇的李公公。
“督主，皇上要见您。”
申屠川的眼神逐渐冰冷，扫了来者一眼后上了马车。李公公捏了把汗，将马车帘子放下后，便一鞭子甩在拉车的马身上，骏马嘶鸣一声，拼命朝前跑，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直接赶到了宫里。
正宫寝殿中，长年郁积的药味久久不散，屋子里长年有种腐朽的气味，两种味道交织起来，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明明是初秋的季节，外面还不算寒凉，可殿内却门窗紧闭，缝隙都塞了细布，生怕外头的风过到屋里来。
申屠川进门时，铺面而来一股污浊之气。他眼神似寒冬腊月，生生为闷热的屋里带来一丝冷意，伺候的宫人俱是一凛，毕恭毕敬的朝他下跪行礼。
他面无表情的走进里间，到了龙榻前，一个小宫女正端着痰盂举在皇上面前，皇上却故意吐在了她手上，然后看到小宫女一抖，便像得了什么趣味一般哈哈大笑。笑了没几声，喉间便似什么东西咔住，脸瞬间憋得通红。
长年留在殿内当值的太医忙过去为他顺气，申屠川就站在一旁，不上前也不离开，面上半点波动都没有。
皇上缓了过来，污浊的眼睛盯着小宫女：“今晚你来侍寝。”
原本就一直发颤的小宫女，听了这句话后脸上彻底没了血色，但在皇上的注视下，还是颤巍巍的点了点头。
等到小宫女退下，皇上终于拿正眼看申屠川了：“五皇子一党抓得如何了？”
“回皇上，今日将最后两个捉拿归案，如今已全部抓完。”申屠川垂眸道。
皇上点了点头：“你做事朕一向放心，这些逆贼也交给东厂审问，大理寺不必过问。”
“是。”
皇上咳了咳，扫了申屠川俊秀的脸一眼，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朕不沾男色，你这张脸就这么放着，实在是可惜了。”他说完顿了一下，玩笑般问，“不如朕将你赐给胜远王如何？他平生好男色，若是得了你，说不定感念朕的好，就不总在背后对朕说三道四了。”
“皇上若是不想胜远王说三道四，卑职直接去杀了他便是。”申屠川水波不惊。
皇上笑了起来，因为怕像刚才那样笑呛了，便高兴得十分克制：“申屠最得朕心，朕又如何舍得把你送给旁人，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做，定要将事情办得周全，不要落下马脚。”
“是。”
只说了这一段话，皇上脸上便露出了疲色，他缓了缓才问：“过些日子便是秀女大选了吧？”
“是。”
“后宫空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添些新人了，”皇上睁开浑浊的眼睛，“季爱卿家那个京都第一美人儿，如今可有婚配？”
“卑职不知，”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一张明艳的笑脸，他沉默片刻淡淡补充，“许是有的。”
“你也不确定是吗？那便叫人去查一下，若是没有婚配，便直接入选秀女便可……”皇上说着，眼皮渐渐沉重，“行了，你出去吧。”
“是。”
申屠川转身去了外间，守在那里开始当值。转眼到了晚上，他看一眼桌上放置的沙漏，唤了个人过来：“到了嫔妃侍寝的时辰了，今日侍奉皇上的宫女呢？”
“回、回督主，那个宫女她、她她自尽了！”宫人红着眼眶回答。
申屠川倒了杯茶，缓缓喝了一口后扬起唇角：“宫人自戕是祸及家人的大罪，她是想让家人一起死？”
宫人似和自戕的宫女关系不错，闻言扑通跪在地上：“督、督主大人，还请大人饶过她的家人，奴婢愿替她去侍候皇上！”
申屠川目光清浅的看向她：“你是要我同你一起欺君？”
“奴、奴婢不敢！”宫人忙道。
申屠川的唇角扬了起来：“蠢货。”
宫人被骂得脑子懵了一瞬，一进来便看到这阵势、瞬间明白怎么回事的李公公踹了宫人一脚：“蠢货，这时候你倒是仗义了，若是顶替的事败露，死的便是你一家子！”
突然被提到家人，宫人猛地清醒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是奴婢糊涂了，是奴婢糊涂了，还请督主恕罪，还请……”
“行了，滚出去！”李公公骂道。
宫人手忙脚乱的滚了，外间安静下来，李公公欲言又止的看着申屠川，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想说什么？”申屠川看向他。
李公公硬着头皮开口：“太医方才给皇上开了安神的方子，皇上服下后应是会睡到明日晌午才醒，自是不用侍寝的，那宫女我也认识，十四岁便入宫了，如今也不过十六，实在是可怜，她的家人……”
“今日放了她，明日便有其他人学她自戕，难不成次次都让皇上服安神汤？”申屠川眼神冰冷，“你去抓了她的家人，过些日子在宫中行刑，到时候叫所有宫人来看，我倒要看看，经此一事，谁还敢轻易自尽。”
“……是。”李公公神色复杂的离开了。
申屠川在外间守足了一夜，一直到翌日皇上醒来，得了允许后才离开。
太阳初升，阳光落在申屠川的肩膀上，却无法驱逐他身上的寒凉。他面无表情的回到司礼监，还没等进门，一个小太监便跑了过来：“督主，宫外有信件送了进来。”
申屠川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谁的。”
“是从尚书府送出的，上头却没有盖季尚书的私印，奴才本想丢掉的，可又怕有什么事耽误了，所以……”
话还未说完，小太监手中的信便被抽走了，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申屠川回到屋内后，便已经将信拆开，里面四五张信纸上写满了废话，总结一句便是要他记得去找她。申屠川平静的将信纸放在了桌子上，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眸似乎缓和了许多。
停顿片刻，他起身到书案前取了信纸，在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我会去’，刚写完第三个字，他便顿了一下，盯着信纸发了许久的呆，直到纸上不小心滴落了墨汁，他才心烦气躁的放下狼毫，转身叫了人往屋中送热水。
每次督主从皇上那里回来，都会将身上衣衫尽数换了、从里到外洗个干净，这已经是多年的传统了，所以当他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小太监立刻抬着热水进来了，很快便将木桶里倒满。
申屠川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便将衣衫褪了进入水中。热水让他的大脑逐渐放松，他总算有了一分的倦懒泄露出来。
一直到水变得冰冷，身体也跟着冷了起来，身上那股污浊的药味才似乎驱散了些。他缓缓睁开眼睛，在站起来之前便拎了衣衫穿在身上，不顾衣衫被水浸湿，径直从水中出去了。
屋子里有一面铜镜，大到能照出他整个人的身影，他穿着湿透的衣衫到铜镜前站定，看着里面眉眼阴柔、一身凛冽之气的男人，眼底浮现浅浅的嘲讽。
他有一个秘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十二岁那年，他被几个太监围殴至昏迷，醒来后便隐约有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忆，这些记忆里，他每一世都过得无比苦难，而每当他濒临崩溃时，都会出现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给他爱给他温暖，给他带来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然后——
亲手收走他的生命。
她就像他命中注定的灾星，遇到她便忍不住动心，随后因为自己的动心付出生命的代价。一世又一世，毫无止境的重复下去，一刻也不能挣脱。
而这一世的他，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结局，申屠川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清冷而坚定。十二岁那年他不仅多了些前世的记忆，还突然知晓了这辈子自己的命运，当看到自己最终的结局是死在太妃手上后，他便下定决心改变。
这么多年了，他借着对今生所有事的了解，一步一步从一个刷恭桶的小太监，爬上了督主之位，为了改变命运，他手上染的第一抹鲜血，便是太妃那个老女人的，接着便是那些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个一步步，谁都没想逃过。
他的手放在了胯骨上，镜中的自己也做了同一个动作，申屠川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他这里有一个印记，是十二岁之前看不到的，通过前世那些记忆，他隐约清楚印记是他心中的仇恨汇聚，只要仇恨一直在，他便能一直活下去。
活下去，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残缺的活下去，是他内心最大的恨意来源。
只要能活着，臭名昭著如何，血流成河又如何，只要他能活着，负尽天下人又如何？
正是因为心中的执念，他在第一次看到襁褓中的季听后，便下定决心要杀她，只可惜当时力量不够，每日里只能尽可能的收集她的消息，等到有机会杀时，自己却又总因着各种原因下不去手，一转眼便是这么多年，他将季听了解得比任何人都透彻，却一直没能得手。
想起季听，申屠川脑海里再次浮现她明艳的脸，他一甩衣袖转身去取了干燥的衣衫，正要换衣裳时，他微凉的指尖扶上嫣红的唇，眼中仿佛有烟花绽放。
罢了，这一世他已是残缺之身，注定灭情绝爱，而季听也正在寻觅夫家，再过一些时日，他们便会彻底分道扬镳。若不会跟前几世一样在一起，她或许就威胁不到他了，那么留她一命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申屠川的眉眼渐缓，将干燥衣衫抖了一下，便要换衣裳，打算将信亲自给季听送去。换亵裤时，他下意识的看向胯上印记，看到颜色浅了几分的印记后猛地僵住——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颜色未曾变过的印记，怎么会突然颜色变浅？！
申屠川眉头皱起，许久之后眼神逐渐冰冷，原先因为想到季听而生出的一分慈悲彻底消散。他面无表情的换了衣裳，将自己养的死士叫了进来。
“今日之内，取季听性命。”
“是！”
死士半个字都不多问，领了命令便转身离开了。
死士走后，申屠川便一直独坐，脑海中重复出现季听的脸。可他没有将死士召回的打算，半点犹豫都无。
他不是没给季听机会，然而没有用，他们注定只能活一个。而他，必然是会活着的那个人。
夜幕渐渐降临，屋子里没有点灯，整个都漆黑一片，申屠川始终维持一个坐姿，一直到死士回来，他才微微动了一下。
“奴才该死，请督主责罚。”死士扑通跪了下去，微弱的月光下，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申屠川的声调中没有任何情绪：“失败了。”
“奴才该死！”死士俯身。
申屠川闭上眼睛假寐，许久之后才开口：“滚出去。”
“……是！”死士惊讶自己竟然还能活命，忙转身出去了。
申屠川又独坐许久，才去将灯点上，扯下腰带看向自己的印记，果然，在听到季听还活着的消息后，印记又浅了些。
他目光阴冷，最终还是决定亲自下手。
……
一眨眼，三两日过去了，终于到了季听生辰这日。十七岁的生日过得十分冷清，季听却不怎么在意，因为经过上次刺客的事件后，她真心觉得能活着便已经很好了。
夜深了，她半躺在床上拼命往窗外张望，一心等着申屠川过来，可惜过了许久都没见着人影，她渐渐开始失望了。也是，人家是大忙人，过不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季听心里安慰自己，可面上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正当她颓丧的起身关窗时，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窗户上：“不等我了？”
季听愣了一下，惊喜的看向他：“你来了？！”
申屠川翻身进屋，随手将窗户关上：“季府守卫森严，我费了些功夫才进来。”
“那是因为前些日子有刺客进来，我爹怕再出事，所以才多加了些守卫。”季听说着，忙给申屠川倒水。
申屠川扫她一眼，到桌边坐下：“刺客？”
“是啊，刺客，”季听挽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胳膊上的伤，“你看，可疼了，当时幸亏我滑倒了，剑才刺在我胳膊上，否则便是肚子。”
白皙的胳膊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蜿蜒，或许是怕伤口捂着不好，便只上了厚厚一层药粉，并未包扎纱布。黄色的药粉，红色的血肉，和白皙的肤色映衬出的效果，简直是刻骨铭心。
申屠川看着，心中无端烦躁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她没有伤口的手腕：“这样会留疤，你不在乎？”
“爹爹说这个药粉好得快，至于疤……应该没关系吧？”季听声音小了些。
申屠川清冷的扫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叫人打盆热水来。”
“……不用了，我这药也是刚上的，没必要擦掉了吧，多疼啊。”季听忙道，结果对上对方不容置喙的眼神，顿了一下后还是讪讪出去了。
因为怕被人看到申屠川，她等水送来后就自己亲自去门口接了过来，受伤的胳膊一用力就有些疼，她差点把水摔了，好在门一关上申屠川便从她手里将水接走了。
锦帕用热水绞了一遍，申屠川便一只手捏着她柔软的手心，一只手拿着锦帕帮她擦拭伤口。
只是锦帕还未碰到胳膊，季听便“嘶”的一声。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向她，季听讪讪：“我能忍住，您继续……”
话音刚落，锦帕便落在了伤口上，季听没忍住‘嘤’了一声，眼角瞬间泛起泪花。她的声音让申屠川更加烦郁，想到这伤口是因为自己造成的，他便生出一股奇异的憎恶，可憎恶的对象是谁，他却一时弄不清楚。
申屠川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主儿，虽然已经尽量放轻力道了，等他把上头的药粉都清掉，还是有几处已经凝结的口子重新流血了。季听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眼泪汪汪的看着申屠川，心里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出了毛病，非得把他叫来给自己庆生。
申屠川淡定面对她的委屈，打开药粉后便要直接倒上去，季听心里一惊：“疼吗？”
“不疼。”
季听放心了，重新放松胳膊，然而下一秒，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差点升天。在惨叫声要溢出来的瞬间，她嗷呜一口咬住了申屠川的胳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袖子上，许久之后才稍微缓了过来。
此刻汗已经将衣衫浸湿，季听虚弱的看向他：“……不是不疼吗？”
“这算什么疼？”申屠川冷着脸反问。
季听哑口无言，许久之后才小声询问：“你怎么会随身带金疮药？”
“世道凶险，总要备着才行。”申屠川看她一眼，起身便走向窗户。
季听急忙跟过去：“你这就回去了？”
“你需要多休息，”申屠川说完看了眼她的手腕，“此药需三日换一次，药我留下了，你记得涂。”
季听想说才不要这种疼得要死的东西，可话还没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伤口好像已经不疼了。不仅是药带来的疼痛消失了，就连伤口本身的疼也消减了不少，她一脸神奇的看向他：“这药……很贵吧？”
“不值钱。”申屠川看了眼她脖子上的银子。
季听感觉神奇：“真的吗？价格便宜效果却这么好，你在哪买的？我改日让爹爹去多买一些。”
此药乃是百余种百年药草磨制而成，是一云游神医赠予他的，世间恐怕再无第二瓶。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还想再受伤？”
“……不了吧。”季听立刻怂了。
申屠川看她一眼，打开窗户便要离开，季听忙道：“你还未祝我生辰快乐。”
申屠川顿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扔给她：“贺礼。”
季听抓住他丢过来的盒子，微微有些不满：“这么小吗？”
“若是不喜，改日我再补给你一个，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季听撇了撇嘴：“我最需要一个夫君，来结束我每日相看男子的痛苦，你能给我吗？”
申屠川不语。
季听叹了声气，低头将盒子打开，看到里头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后，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竟然随手丢了过来，若是摔碎了……不对，他干嘛要送自己这么贵的东西？！
季听意识到这东西贵重到能换一座城池后，顿时觉得手脚发软，她看向窗外，那人已经走得没影了，想要还他只能等下次见面。她脑袋晕乎乎的，拿着夜明珠去睡觉了。
这边申屠川连夜回了司礼监，更衣时匕首掉落，他才想起今日是去刺杀的。心中的烦郁更重了，且一想到这件事，脑子里便出现季听那条受伤的胳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出现，叫人不得安宁。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折回去刺杀时，目光落在了不小心露出一点的印记上，他顿了一下，将衣裳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完整的印记——
比出宫前颜色重了一些。
申屠川微怔，随后瞬间明白了，是因为季听受伤，印记才重了一些。这么想着，他又联想起别的事，季听落水那次、季听去佛寺不舒服那次，好像每次季听不舒服，他的印记就会深上一分，而季听若是无忧无虑，他的印记便会越来越浅。
申屠川看向镜中的自己，沉默许久后垂下眼眸。
次日，皇上倚在龙榻上，有气无力的问一句：“季家女可婚配了？”
“回皇上，”申屠川的眼睛如藏了万年坚冰，越仔细看越叫人遍体生寒，“没有。”
皇上喝喝的笑了起来，喉咙里仿佛安了个破风箱：“如此，你今日去下一道旨意，着季家女入选秀女。”
“是。”申屠川应完，便转身出去了。
当日下午，圣旨便到了季家。
季听跪在堂前，听着申屠川一字一句的念圣旨上的话，整个人都好像飘在云上一样，落不到一点实处。申屠川的唇形完美、颜色适中，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也透着一股冷清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可落在季听耳朵里，却宛如地狱传来的魔音。
“季尚书，接旨吧。”申屠川握着圣旨递过来，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白得惊人。
季尚书脸色发白：“……督主弄错了吧，小女前两日已经同家中门客订了亲，恐怕不能参加秀女大选了。”
“是吗？”申屠川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季听身上，目光黑沉的看着她道，“季尚书可知道，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下官确实已经为小女定了亲，就是跟门客……”
“爹爹，”季听打断他的话，明明今日阳光正好，她却冷得骨头缝都是疼的。这一刻她直直的跪在地上，目光毫不避让的与申屠川对视，“接旨吧。”
“你别胡说！”季尚书斥责。
季听的手死死攥着，声音却出奇的冷静：“督主大人知道我没订亲，您还是接旨吧。”
季尚书的眼眶通红，半晌颤着手将圣旨接了过来。当他把圣旨握在手中那一刻，季夫人昏了过去，一院子人开始手忙脚乱。
等季尚书把人抱走，季听站了起来，平静的走到申屠川面前问：“这便是你补给我的生辰礼是吗？”
申屠川指尖掐住手心，手心里立刻一片温热：“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做夫婿，不好吗？”
他话音刚落，季听便一个巴掌甩了过去，直接将他的脸打偏了些。嘴里弥漫出铁锈的味道，申屠川指腹沾了一下唇角，看到了鲜红的血迹。
周围的奴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申屠川带来的人上来便要捉拿季听，却听到申屠川道：“即便你日后成为妃嫔，也不可对我不敬，这样的事，日后不要再做了。”
声音不辨喜怒，说的话就像指点家中小辈，那些要抓季听的人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敢上前。
“多谢督主提点。”季听眼中隐有泪光，声音却冷静至极，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
申屠川与她对视片刻，突然转身离去。
是夜，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黑的印记，许久都没有动一下。如他想的一般，只要季听过得不好，印记的颜色便会加重，只要印记加重，他便可一直活着。
申屠川眼神阴郁，不见半点欣喜，他孤身一人坐在屋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活下去的意念一如既往的强烈。命运要他早夭，他偏要长命百岁，命运要他悲惨度日，他偏要活得比谁都尊贵，命运对他不好，他便不信命，哪怕倾尽所有，也要与命斗争到底。
半个月后，天降小雨，秀女入宫。
季听随一众姑娘走在皇城中，一个个的都愁眉惨淡的，有相识的便结伴走在一起，手牵手互相扶持着。因为雨是突然下的，一行人并没有雨伞遮挡，毛毛雨落在身上，很快洇湿了衣衫。季听的头发上满是小水珠，但她忙着听身后秀女聊天，所以并没有在意。
“听说皇上如今已经卧床不起了，且最喜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折磨嫔妃，三年前入宫的嫔妃有十七人，如今只剩下不足一半。”
“我也听说了，还有啊，皇上前些日子提到了嫔妃殉葬的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咱们这一入宫，恐怕日后侍奉爹娘的机会不多了。”
这些小姑娘都是官家女儿，一般得的消息不说完全真实，可也是差不多了，季听垂眸走在最边上，听到最后一句后掐紧了手心。
有女子终于受不住了，呜呜咽咽的哭了转身就跑，吓呆了其他女子。教引嬷嬷怒斥一句，立刻有带刀侍卫前去捉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女子拿住，正当女子拼命挣扎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季听抬头看向狭长宫道的尽头，下一秒一双马蹄出现，再接着便是一匹骏马，还有马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当申屠川带着一众人马从拐角处出现时，她的心脏抽痛一下，双手握拳掐住了手心。
“发生了何事？”申屠川在行至季听身旁时勒住马绳。
教引嬷嬷忙行礼：“回督主大人，是一个秀女不懂事，叨扰大人了。”
申屠川看向那个秀女，秀女还在挣扎，嘴里喃喃着‘我要回家’。
“入了宫门，你便是皇上的女人，皇宫便是你的家。”申屠川神色淡淡。
秀女的眼泪刷刷往下掉：“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就是死也不会留在这里……”
“你可以死，若你死了，我必将你送回家中，”申屠川说完，那秀女眼睛一亮，只可惜没等她动手，申屠川冷酷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嫔妃自戕，母族跟着受罚，说不定皇上心善，赐你父母死罪，你们一家三口便能地下团聚了。”
秀女愣了一下，随即好像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季听掐手心的指甲更用力了些，因为她知道，他这番话并非是说与旁人听的。
等到秀女不闹腾了，申屠川清冷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小姑娘们显然都听说过他的名号，吓得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动，有的甚至还在发抖。
在这一众人中，只有季听垂着眼眸，腰背挺拔的站在那里，不恐惧、不好奇，也不看他。雨下得大了些，季听身上的衣裙被雨水洇出大片深色。
申屠川握紧了手中鞭子，声音若夹杂了冰霜：“为何不备伞？”

第151章
申屠川说完，便径直下了马，绷着脸将披风解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披在了季听身上。当带着体温的披风覆在身上时，季听瞬间闻到了上面的味道，是一种浅浅的檀香，夹杂着凛冽的气息，明明是好闻的，季听却恶心的想吐。
所有人的眼中或多或少的出现了惊讶，似乎没想到一向冷面无情的督主大人，竟然有一天会为一个女人披上衣裳，一时间人心各异。
季听懒得去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因着这件披风，她此刻恶心无比，所以毫不犹豫的抓住了披风上的绳结。
“若是敢取下来，我便拿你尚书府是问。”申屠川的声音阴寒。
季听没想到他竟然会用父母威胁她，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许久之后手指微颤的放下，眼底满是屈辱的泪光。申屠川盯着她的眼睛，非常清楚他的印记又加深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可惜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又阴郁的看了季听一眼，转身便上了马，越过季听带着一众人朝皇宫内院去了。他一走，不管是秀女还是宫人，都因此放松了许多，有秀女小声说话：“近皇城百尺车马都不得通行了，这位督主大人好大的官威，竟然连宫墙内都敢策马疾驰。”
“嘘！不要命啦你，还敢议论他。”
“怕什么，他不是走了么。”
“他走了，还有人没走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家的说话声立刻小了许多，同时若有似无的跟季听拉开了一段距离。季听也不在意，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往前走，只想尽快走到地方，将身上的披风丢掉。
“小主子，您若是累了便跟奴婢说一声，奴婢叫人背着您。”教引嬷嬷殷勤上前。
季听勉强扬了扬唇角：“多谢嬷嬷，不必了。”
“小主子生得倾国倾城，皇上已经念念不忘许多年了，您日后定是有大造化的，奴婢先提前恭喜小主子了。”教引嬷嬷继续道。
她话音刚落，便有秀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上有那档子上不了台面的爱好，真要是得宠了，便是九死一生的事，哪算得上什么好事。季听心中也明白这点，所以连装也装不出高兴的样子了。
教引嬷嬷又说了几句自以为是的吉祥话，见季听面色不佳，便没有敢再继续，只是守在她身旁一同往宫殿去了。
由于皇上身体太差无法离开寝殿，所以选秀一事只能在寝殿进行，一行秀女便是去那边做准备的。季听想到那个七年前便已经白发苍苍的老皇帝，心里的恶心感更重，只能生生压着这一点不舒服，祈祷到时候不要出什么差错。
正当她担忧不已时，一行人总算到了地方，她刚一到庭园中，便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申屠川。
季听只看了他一眼就别过了脸，安静的走到距寝殿门口三米的地方停下。等所有人都站定后，申屠川才缓缓开口：“今日皇上龙体不适，无法面见各位小主子，但已经为各位拟定了位份和寝宫，各位小主子只随着宫中嬷嬷回去歇息便可。”
“多谢督主大人。”一行人谢过，便迫不及待的跟着嬷嬷们离开了。
季听在原地寻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嬷嬷，正当她四处张望时，申屠川走到了她面前：“季小姐，随我来。”
季听顿了一下，有些不想动：“你带我去？”
“是。”
季听抿了抿唇，半晌还是不情不愿的跟着他往外走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一路上都十分沉默，在到了要入住的寝殿门口时，季听看着大门牌匾上的‘凤栖宫’三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季小姐？”
“我总觉着，自己好像住过叫这个名字的宫殿。”季听呢喃。
申屠川脑海中浮现前几世时的隐约记忆，心口仿佛被凌迟一般疼痛，他缓了缓后淡淡道：“季小姐说笑了，皇宫重地，季小姐又怎么会住过呢？”
“也是，”季听擦一下眼泪，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是我想多了。”
这地方除了名字，就没一处给她熟悉感的，估计是小时候随母亲入宫时无意间看到了，心里便惦记了这个地方，就像幼时无端觉得自己一定要进宫找到某人一样，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罢了。
申屠川不看她的眼睛：“季小姐进去吧。”
“皇上给了我什么位份？”季听突然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嫔位。”
季听点了点头：“那你该唤我季嫔娘娘，日后不要再叫我季小姐了。”
申屠川看向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垂下眼眸转身就走，刚走了几步突然一条狗从角落窜了出来，狂吠着朝她冲来。季听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差点摔倒时被人抓住胳膊一拉，直接被护在了他怀里。
狗冲了过来，申屠川冷着脸一脚踹了过去，却因为注意力全放在季听身上，这一脚直接偏了，等他再甩出去时，小腿上已经被狠狠咬了一口。
抓狗的太监们冲了过来，制住狗后看到申屠川腿上的血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呼‘督主饶命’。申屠川冷漠的看他们一眼，下意识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把狗带下去，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是……是！”太监们急忙带着狗走了。
季听窝在他怀里，呼吸还是不太顺畅，一颗心激烈的跳动，整个人都仿佛跑了很长一段路一般。
“没事了。”
头顶传来清冷但沉稳的声音，季听缓了缓，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动作实在不雅，急忙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再看他的小腿上，虽然有衣裳遮着，可还是能看到有血迹流出。
她咽了下口水，神色十分紧张：“那狗还不知有没有病，你要尽快上药才是。”
“不碍事的。”见她如此担心，申屠川的神色渐缓。
季听不悦的看向他：“怎么就不碍事了？你堂堂督主大人，若是染了疯狗病而死，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能让你消气，笑话便笑话了。”申屠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季听猛地一顿，沉默许久后突然开口问：“我入宫的事，是皇上要求的，还是督主大人提出的？”
申屠川面对她认真的眼眸，难得有一次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开口：“皇上。”他说完看到季听眼中的泪光，不知为何又突然补充一句，“不过皇上在询问你是否婚配时，我答了‘否’。”
“你明明……可以不这么说的。”季听声音发颤。
“那是欺君之罪。”
“你否定之后来找我，我哪怕配个贩夫走卒，也定不会叫你欺君！”季听猛地上前一步，看到他冷静的表情后愣了愣，“我不值得你随口一句是吗？”
申屠川不语。
季听懂了，苦涩的笑了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季嫔娘娘想多了，你我云泥之别，又如何能做朋友？”申屠川别开脸。
这句话太过耳熟，仿佛幼时也听到过，只可惜那时候和现在的心境，终究是大不相同了。
两个人站在宫门前许久，直到季听的腿都开始发酸了，才轻声问了一句：“我生辰那晚，你是为了替我庆贺去的、还是只为了知道我是否婚配？”
“都不是。”他是为杀她去的。
不是专门为了刺探她的婚配情况便好……季听肩膀微微放松，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要求已经降低至此时，怅然若失的笑了一下，她缓了缓心情，落落大方的对申屠川行了一礼：“先前是我不懂事，痴心妄想要跟督主大人做朋友，还请督主大人见谅。”
申屠川的手渐渐握紧成拳，并未接她的话。
“日后我会谨言慎行，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再给督主大人添麻烦，”季听说着，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还给他，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来，“这药是大人所赠，我之前问过大夫，是上好的灵药，实在不是我配用的，如今也一并还给大人。”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把东西接过来：“你是要与我撇清干系？”
“大人说笑了，你我本是云泥之别，我季听又如何配与大人又干系？”季听勾起唇角，眼中却无笑意。
申屠川冷心冷肺的，从未尝过肝肠寸断的痛楚，所以此刻心脏绞成一团的疼，并未引起他的重视：“既然如此，那季小姐日后便好自为之吧。”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只有浅浅的血迹还留在原地。
如果只是寻常咬伤，按理说是出不了这么多血的，想来是伤得不轻吧。季听心尖一颤，但意识到他们已经无关后，冷着脸转身进了宫里。
由于申屠川亲自为她披衣裳的话已经传遍后宫，哪怕季听极力与申屠川撇清干系，后宫里的人也都认定了，她与申屠川关系匪浅，所以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就连伺候的嬷嬷也赶上贵妃的仪制了。
季听总觉得这样张扬不太好，可奈何不管她怎么说，这些人都一直精心伺候着，加上后宫也并无人来她宫里找茬，时间久了她也懒得说了。
自打她入宫以后，皇上的身子就一直不见好，动不动就晕过去，别说找人侍寝了，就是偶尔清醒处理些政务，都十分的艰难，最后干脆彻底交给申屠川了。申屠川这段时间又整治了几个朝臣，在前朝的影响愈发大了。
季听本不想知道这些，无奈宫里伺候的人认定了她和申屠川关系好，所以但凡知道的都说给她听。
听着申屠川呼风唤雨那些事，季听只觉得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每次听完都没往心里去，倒是每回听到旁人说起皇上的病情，她的耳朵就支棱起来了。
进宫这么久，她还没有见过皇上，当然她也不想看见，甚至会大逆不道的偷偷祈祷皇上能一直病着。没错，是一直病着，而不是死了，因为她已经知道，皇上若是薨了，便会让后宫所有未生育过的嫔妃殉葬，然而她既不想给皇上生孩子，又不想死。
只可惜她的祈祷并没有多大用，皇上在病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了好转的趋势。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皇上一旦好转，娘娘便可侍寝了，到时候若是怀了龙胎，那可是有大福气的！”嬷嬷欣喜道。
季听勉强笑笑，随便几句话把人打发了之后，便开始在屋里转来转去。皇上已经两次秀女大选都要她了，若是他清醒了，肯定是要找她侍寝的，这可怎么办？她急得要死，若不是父母还在宫外，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正当她纠结时，目光突然落在了水盆上。
当天晚上，她唤了热水沐浴，进入水中后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今日本宫身子乏累，沐浴完便去歇息了，你们明日再进来抬水。”
“是。”
等人一走，她便到门口将门给杠上，扭头回到水中开始泡。水一开始是热的，渐渐的冷了下来，她却还嫌不够，于是偷偷开了一扇小窗，一边泡在冷水里，一边对着小窗吹冷风，一吹就是一夜。
翌日一早，她如愿发烧了。
“娘娘，太医给您煎了药，您喝下吧。”嬷嬷劝道。
季听头疼欲裂，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把药放下吧，你们先出去，我待会儿就喝。”
“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吧，药若是凉了只会更苦。”嬷嬷忧心的看着她。
季听不耐烦的抿唇：“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
嬷嬷叹了声气，带着人转身出去了，几个人走到外头后，与嬷嬷亲近的宫女道：“娘娘病得真太不是时候了，听说皇上今日精神极佳，应是会召嫔妃侍寝的，娘娘现在染了病，皇上肯定要避着了。”
“听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说，皇上一直惦记着娘娘呢，只要娘娘身子一好，定然可以侍寝，也不急于这一时。”嬷嬷说着，带众人离开了。
季听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满是苦涩，看了眼桌子上方的药，起身满脸厌恶的把药给倒了，当日晚上，又不听劝阻的叫了水沐浴。
一连五六天，她的身子越来越差，皇上这边又一次不能翻牌子后，心里难免烦躁：“她在家做姑娘时，身子也这般差？”
旁边的申屠川面色毫无波动：“兴许是初入宫有些不适。”
“若不是朕怕过了病气，就算她要死了，也得过来侍寝。”皇上烦躁的将手中茶盏摔到地上，茶盏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却好好的。
申屠川扫一眼地上的茶盏：“皇上说得是。”
凤栖宫，季听临到晚上又叫人烧水准备沐浴。
嬷嬷急得不行：“娘娘，您一直不好，定然是晚上沐浴导致的，不如今晚先歇一日如何？”
“你没听太医说？热水沐浴对身子没影响的，还能通经活络，本宫现在正需要，快去叫水。”季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嬷嬷又劝了几句，见她执意如此，只好咬牙出去了。
叫了水后，嬷嬷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想了想便朝着司礼监去了。
季听这边都快起不来床了，却还是咬牙坐了起来：“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娘娘，还是让奴婢们伺候您吧。”宫女担忧道。
季听眼皮越来越沉重：“本宫最烦旁人在旁边盯着，都给本宫出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胆子再劝，一行人鱼贯而出。等她们都走了，季听咬牙撑着身子起来，朝着门口艰难的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门口后将门杠上，转身便往浴桶中去。
如今只是进个浴桶，也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等坐进去时已经满身是汗。她闭着眼睛枕在浴桶边上休养，渐渐的睡了过去。
水越来越冷，加上身子不适，她睡得并不踏实，甚至有种身体是闭着眼睛、可她却是清醒的感觉。她的身子越来越无力，渐渐往水中滑落，直到口鼻都灌了水，她才惊慌失措的醒来。
只可惜她已经浑身乏力，落入水中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招手，一时间喝了不少水。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时，一双大手突然托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捞了出来。
季听咳得惊天动地，趴在对方怀里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揪住他衣衫上的扣子。
“你便是这样沐浴的？”
清冷的声音响起，季听的指尖动了动，然而却没力气推开他。她窘迫的闭上眼睛，假装身子并没有被他看光。
“我在问你话。”申屠川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她瘦了许多，一双本该明艳的眼睛，此刻却一点精神都没有，脸颊上更是没肉，只入宫几天的时间，她便将自己这的
季听看着他漆黑的瞳孔中，好像有无边的怒火在翻涌，缓了缓后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道：“督主大人怎么进来的？”
“你将门关上，却留了一道窗户，难道不是让我翻窗进来的？”申屠川反问。
季听勉强笑笑：“大人想多了……”
话没说完，便被申屠川打横抱起，大片的白映入眼帘，他顿了一下，喉间不受控制的发干，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把人抱出屏风时他扯了一条软布，将她的身子给裹住了。季听难堪的被他抱着，紧张到脚指头都绷得极紧，若不是生病耗尽了她的精神，说不定她都要以头抢地了。
申屠川把她放到床上后，她用最快的速度盖上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申屠川阴郁的看她一眼，接着看向屋中摆设，见那些奴才还算尽心，这才继续问“这些日子你都将药倒在何处了？”
“……我按时喝了。”季听闷声道。
申屠川不轻不重的扫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盆发财树上，眼底流露出些许讥讽：“最是好养活的东西，倒是在你这里半死不活了。”
季听抖了一下，没敢接话。
申屠川冷着脸去开了门，吩咐人熬药后又将门关上，转身回到床边坐下：“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学着旁人自戕了。”
“我没有自戕……”季听喉咙很疼，多说一句都是对她的折磨，若不是申屠川将这次意外归结于自戕，她也不会开口。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方才要溺死自己的不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季听小声嘀咕一句，挣扎间被子落在下方，露出了她圆润的肩膀。
这一抹白刺痛了申屠川的眼睛，他伸手想要帮她盖上，季听却抢先一步，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抱住心口前的被子，以免被子再次滑落。看到申屠川伸出的手，季听警惕的问：“你想干什么？”
申屠川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她肤色白，又用好药养了些时日，如今已经好了大半，但看起来还是要留疤。
他的眉头皱起，心中的戾气愈发翻涌。她本该是世上最无瑕的璞玉，却因为自己留下了一道痕迹，只要一想到这点，他便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季听往被子里缩了缩：“你、你看什么呢？”问着问着，声音小了一点，脸上也飞起一抹红。
她本不想表现得这么没出息，可申屠川的脸长得实在犯规，自她豆丁大时第一次见他，便因为他这张脸失神，如今被他这样看着，没有捂住脸已经算她克制了。
她突然的娇羞，申屠川不是感觉不到，或许她不懂那是什么，可他却是清楚。口舌发干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忍了忍才别开眼睛，握住她如豆腐一般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本只是想把她盖严实，却忘了被子下的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所以当指尖碰触到时，他和季听俱是一愣。
“你！”季听猛地钻进被子，将爆红的脸也挡得结结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带着恼意道，“申屠川！你好大的胆子！”
她如此愤怒，申屠川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娘娘不必害羞，平日嫔妃沐浴也有宦官侍浴，这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你给谁侍过浴？”季听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簇怒火。
申屠川顿了一下：“我不在后宫服侍。”言外之意便是没有。
季听心里这才平复，可看着他这张脸，又忍不住讥讽：“督主大人似乎挺遗憾？”
“是遗憾，所以娘娘若是需要，我倒是愿意效劳。”申屠川平静的看向她。
明明他的眼底没有什么东西，可季听却还是被他看脸红了，她咳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总之我没有要溺死自己，方才只是……”
“只是不想侍寝，所以想出的笨主意是吗？”申屠川接着她的话道。
季听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躲闪：“督主大人，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嫔妾也想给皇上侍寝，只可惜身子不争气，我也没办法。”
“是么，”申屠川的目光看不出情绪，“那日后便由我来照顾娘娘身子，我倒要看看，你这身子到底争不争气。”
“督主大人，”季听凝眉看向他，“我与督主大人没甚干系，督主大人管我这么多做什么？”
“皇上日日盼着娘娘，我自是为了皇上才来照顾娘娘的。”申屠川说着，眼底的怒火差点克制不住。他方才若是晚来一步，这女人就要溺死在木桶中了，若他再不管她，不知道她又要作出些什么事来。
‘活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他当初冒了印记会变浅的风险让她入宫，便是为了让她也能活着，可她倒好，随随便便做些事都能伤及自身性命，当真是叫人愤怒。
季听察觉到危险，再不敢开口说话了，毕竟刚才在水中那事可大可小，全看他如何解释了。
申屠川见她不再犟嘴，面上也缓和许多，等到药送来了，便亲自盯着季听喝下去。季听知道大势已去，仰头便将药全都喝了，由于心中苦涩太过，嘴里倒是没什么苦味了。
即便如此，申屠川还是叫人上了糖炒山楂，见季听没有动，便亲自捏了一个喂到季听唇边：“吃了。”
季听看了他不容置喙的表情一眼，抿唇将山楂吃了。
申屠川眉眼柔和一瞬：“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与你计较，但前提是你要好好养病，知道吗？”
“……嗯。”季听吃完药又吃了些东西，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于是就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跟他断绝来往的事了。
申屠川在旁边守了片刻，见她眉眼突然淡了许多，浮起一点弧度的唇逐渐平了下去：“无事的话我先走了，日后你的药我会让嬷嬷盯着你喝。”
季听垂眸：“多谢督主关怀。”
申屠川的手紧了紧，转身便出去了。
这日起季听被迫按时吃药，很快身子便好了起来，只是非常巧合的是，身子刚好她便来了月信，于是又得拖延侍寝时间。
“咱们娘娘怎么这么无福啊，西宫那位娘娘侍寝几日后，已经升为妃位了，原本大家都以为娘娘才是这批秀女里的首个妃位呢。”
“胡说八道什么啊，仔细娘娘听到了，打烂你的嘴。”
正在屋里喝冰水的季听苦涩一笑，心想你们说得这么大声，她就是假装没听到也挺难的。她们口中的西宫娘娘，季听前两日才去看过她，她被皇上用了下三滥的手法折磨，身上到处都是青紫，这几日一直躺在床上休养。
季听去看她的时候本是满怀同情，但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她对人家是同情，人家对她却是忌惮，那天起她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对承宠这件事避之不及的。
她们的夫君是皇帝，是世间最尊贵的男人，哪怕他已经年近六十一身脏病，哪怕他尽喜欢下三滥，可只要他身上的龙袍在，他便是天下间看重权势之人追逐的对象。
这事叫季听挺灰心的，因为她实在没办法理解那些女人，如果要她选，她宁愿选嫁给申屠川，也不想跟皇帝有什么。
一冒出这个想法，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脑子里蓦地浮现掉进木桶时、他将自己抱起的一幕。她的脸渐渐热了起来，急忙甩了甩脑袋，想把画面甩出脑子，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申屠川那张脸都无法从脑海中驱逐。
他是个坏人，如果当初他肯为你说一句话，你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一个老男人当妾，也不至于跟父母骨肉分离，你不能再想他了……季听一直嘟囔，不断提醒自己要坚定立场。
“不能想谁？”
“啊！”
季听猛地站了起来，看到来人后当场急了：“你来做什么？！”
“你在想谁？”申屠川目光沉沉，“不是皇上吧？”
“不关你事。”季听别开脸，以掩饰心虚。
申屠川眼神愈发阴鸷：“你是皇上的女人，你的心里不准想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这一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督主大人这是逼迫我承认莫须有的事吗？”季听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后看向他。
申屠川的手紧了紧，才算恢复成原先淡漠的模样：“娘娘想多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
“不劳大人费心了，不知大人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季听言归正传。
申屠川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翻看了敬事房的记录，你这次月信已有十日了，为何还未干净？”
虽然明知道他不是正常男人了，可听到他提及这么私密的事，季听的脸颊还是忍不住泛红：“我素来都是如此……”
“是么？”申屠川目光微沉，“御膳房那边说你这些日子喜食大寒之物，又经常去讨要冰块，这事可是真的？”
季听心里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申屠川绷着脸：“你以为你拿银钱收买了宫人，此事便不会暴露了？这满皇宫哪个不是我的人，你当真以为能瞒得了我？”
“……督主大人此言差矣，本宫只是喜凉，又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怎么说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一样？”季听决定装傻到底。
申屠川冷笑一声：“是不是犯了罪，请太医来一问便知。”这女人当真以为自己有多聪明，若不是他一路护着，恐怕早就被弄死几百回了。也多亏了她的蠢，自己的印记倒是越来越黑。
季听一听，当即不敢言语了。
申屠川眼神暗了下来：“怎么不顶嘴了？不是很厉害吗？你可知你若再这样糟践自己身子，以后就别想有孕，皇上龙体一日不如一日，难不成你想殉葬？”
季听低下头，半晌语气低沉道：“在宫里待了这些日子，我突然明白了，能体面的死，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与其被皇上糟践，还不如毁了身子，等着有朝一日殉葬，说不定还能给家人留些恩典。”
“恩典？”申屠川气笑了，“若你做的事被发现，莫说是恩典，便是全尸都未必能留得下！”
季听心中一紧，蹙眉看向他：“你不要总拿我父母威胁我好吗？”
“你若是听话，我又如何会威胁你？”申屠川反问。
季听抿了抿唇不说话了，许久之后申屠川听到了一声抽泣声。他顿了一下，皱眉看了过去，季听早已经眼泪汪汪，但除了那一声抽泣，再没有见她发出声音，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无声的掉着自己的眼泪。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原本就柔顺的头发泛出些柔软的光，她的后背挺得直直的，仪态坐姿都十分完美，季家虽然一向纵着这个独女，可对她的教导却从未放松过，所以哪怕她什么都不做，都能美成一幅画。
更何况她又生得极美，如今委屈的眼泪一直掉，但凡是个凡人，就会控制不住怜惜之情。申屠川不仅是个凡人，还是在暗处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凡人，见她一反常态安静的掉眼泪，原本一肚子教训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肚子疼……”季听哭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
申屠川听得无名火起，但看到她的眼泪只能生生忍下：“若不是你一直在吃凉的，又如何会腹痛。”
“每天都很疼，像是有把刀在往肚子上捅一样，我都快疼死了。”第一句话说出口后，后面的就没什么难的了，季听越哭越伤心。
申屠川忍了忍：“我叫太医给你拿药。”
他说完便要起身，季听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温软的触感一出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季听还浑然不觉，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药没有用，必须得喝红糖水才行。”
“我叫人去煮。”
季听还是摇头：“只有我娘煮的才行……”
“季听，”申屠川的声音凉了下来，“不要太过分。”
季听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申屠川看得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忍了半晌后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给你煮可以吗？”
季听痛哭中抽空想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申屠川黑着脸，转身去了她的小厨房。季听独自哭了一会儿，总算是渐渐趋于平静了，等到申屠川端着红糖水回来时，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趁热喝。”申屠川将红糖水递给她。
季听接过来后，捧着迟迟不动，申屠川眼神泛凉：“喝了。”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半晌盯着手中的红糖水喃喃道：“从小我就特别娇气，从来不肯喝下人煮的红糖水，所以都是我娘给我煮，所以这还是除了她第一次有人给我煮红糖水。”
季听顿了一下，浅浅笑了一声：“其实你是关心我的对吧，才不是因为皇上，你就是关心我的，否则皇宫里那么多女人，你又怎么只独独给我煮红糖水？我就是太傻了，之前才会觉得在你心里，我一点都不重要。”
她说完便看向申屠川，一双眼睛因为刚刚哭过，眼中弥漫着水色，眼角红得如染了胭脂一般，平白多出一分娇柔的美感。申屠川只觉得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要将他彻底吸进去。
正当他逐渐要迷失心神时，就听到季听温柔道：“督主大人，你对我这么好，不如我认你做干娘吧。”
申屠川：“……”

第152章
注意到申屠川要杀人一样的眼神，季听还不死心：“不可以吗？那干爹呢？”
“季听，”申屠川幽幽开口，“此刻与我开玩笑的若是旁人，恐怕不知道要掉几次脑袋了。”
“所以我在您心里不是旁人对吧？”季听立刻追问，刚哭过的眼睛里还有水光，乍一看亮晶晶的。
申屠川心里清楚，只有她不好了，自己的印记便会加深，所以此时只需说些打击她的话便可，然而那样一来，她眼底的光亮必然要熄灭。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季听擦了一下眼角残余的泪，小心的笑了笑：“我就知道，我与旁人多少还是不同的。”他就算是块石头，自己之前经常揣在手里，怎么也该热了些吧。
“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申屠川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小小的声音：“我不想侍寝，您可以帮帮我吗？”
她仿佛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哪怕眼前站的是可以将她扒皮剥骨吃干净的天敌，也想试着求助一番。
申屠川扶在门上的手指一顿，接着拉开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季听独自在屋里坐了许久，最终轻轻的叹了声气，将手中的红糖水尽数喝下，糖水煮得很好，味道甘甜而不浓烈，喝到胃里暖呼呼的，可不知为何，她的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因着没有再喝冷水，季听的月信很快就结束了，当敬事房的人来做完记录时，她的内心冰冷一片。自打那次求了申屠川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她原本就没抱期望，所以也没有特别难过。
身子好全了之后，季听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煎熬，每时每刻都惧怕皇上会召她过去，但神奇的是，一连三日都没有被召唤。她不敢放松警惕，立刻跟嬷嬷打听怎么回事。
“娘娘莫急，只是钦天监夜观天象，说皇上近日不宜近女色，如今连宫女都不让近身了，只着太监们伺候，更别说来后宫了，待这一阵儿过去，皇上必然能想到您。”嬷嬷以为她一直没能侍寝所以急了，于是轻声安慰了几句。
季听一听到皇上不能近女色，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听到嬷嬷后面的话，开心的心情顿时打了折扣。也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皇上就算这几天不找她，过几日还是会找她的，她想彻底躲过，那就只能皇上死了。
……但如果皇上死了，她不就得殉葬了？季听的眼皮跳了一下，觉得不管是哪种下场都十分悲惨，而最悲惨的，莫过于侍完寝还得殉葬。
季听一脸愁苦的坐在椅子上，如何都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当天夜里，她突然哭醒，睁开眼睛后便再也睡不着了，盯着床幔发了许久的呆，最终忍不住起身朝外走去。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值守的宫女忙问。
季听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宫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对着季听尴尬的笑了笑，季听也跟着笑了一声，直接把她拉进了屋里。
一刻钟后，一个水灵灵的小宫女便出现在门外，低着头朝司礼监去了。她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到了司礼监门前才被拦下：“站住，你什么人？”
“奴婢找督主大人有要事相商。”季听低着头道。
值守的太监嗤了一声：“你一小小宫女，跟督主大人有什么要事？”
季听将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递予他：“麻烦公公将此物交给督主，督主自会明白。”
太监一看是块碎银子，心中先是不屑，但见季听一副笃定的语气，也不敢冒险，纠结片刻后还是转身进去了。
季听松了口气，低着头借着月光观察司礼监石板路上的纹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做恶梦醒来后，便生出要来找申屠川的冲动，这会儿脑子清醒许多，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要不……走吧。
刚冒出这个念头，她的脚便要拐弯，然后就听到头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大半夜的将我叫起来，若是敢突然走了，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季听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过去，只见他身上穿着一身里衣，肩膀上只披着一件外衫，想来是急着出来，才会会如此随意。不得不说，好看的人怎么都是好看的，哪怕他衣着散漫，在月光下也如同神仙一般。
季听看惯了他这张脸，第一反应并非觉得好看，而是眼睛一酸嘴一撇，带着哭腔委屈的开口：“我方才梦见我爹我娘了……”
“……你还真把我当成第二个爹娘了？”
申屠川话音未落，季听便往前跑了两步，死死抱住了他。申屠川只觉得一双胳膊突然出现在自己腰间，接着便是一张脸埋至自己的心口，他从未跟谁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也从没想过有人会如此大胆，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被她给得逞了。
“督主，我好想他们，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他们吗？”季听的声音闷闷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行。”
季听早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像求他说不侍寝一样，不说出来总觉得不死心。她安静的躲在申屠川怀里，值守的人在惊讶一瞬后，都自动将眼前这一幕从脑海里抠除了。
又抱了一会儿，她依然没有撒手的意思，申屠川忍无可忍：“可以放手了吧？”
季听顿了一下，不情愿的松开了他。她一往后退，申屠川的怀里便立刻空了，凉风往怀里一吹，他竟有种空荡荡的难受感。
“那……我就走了啊。”季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申屠川面无表情，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季听苦涩一笑，慢吞吞的转身走了，在走了没几步的时候，身后人突然问：“你是第一次夜间惊醒，还是已经许久没有睡好了？”
季听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之后呐呐道：“我先走了。”说完她便低着头往前走，没有敢再回头看。
一直到快回到凤栖宫时，她的心境才平稳了些，也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顿了一下扭头，只见申屠川还在她身后跟着。
“你……”季听张了张嘴，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问：“皇上这段时间不近女色，所以不会召你侍寝，此事你知道吧？”
季听不懂他为何要说这个，点了点头后应声：“我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何睡不好觉？”申屠川问。
季听抿唇：“可总要侍寝的……”
侍寝这件事，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大刀，她不知道绑着大刀的绳子什么时候会断，但清楚大刀一定会落下来，只是不确定时间。未知的恐惧时刻折磨着她，让她片刻都不得安宁。
申屠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淡淡道：“不会。”
季听低着头，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申屠川忍无可忍的走到她面前，用微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若你坚持，我会想办法不让你侍寝，这样可以睡好觉了吧？”
明知道她越是受折磨，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便越大，可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青，却最终还是做出了承诺。
季听疑惑的与他对视，许久之后明白了什么，眼睛突然睁大：“真的吗？”
“若是信我，便好好回去睡觉……”
申屠川的话没说完，季听便小鹿一般朝寝宫跑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就去睡’，背影一如未入宫时那般活泼。一直到背影消失，申屠川才回过神来，抚一下自己扬起的唇角，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倒是什么都不用管，自己还需将一路看到她来司礼监的人都召过来，好好警告一番才行。
季听回到屋里后，结结实实的睡到了第二日晌午，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伺候的嬷嬷不知她昨晚出去了，只是不住的夸赞：“娘娘真是天生丽质，皇上若是见了……”
“你给我打住，”有人撑腰了，季听说话底气都足了起来，“我这些日子老是被你的话惹得心烦，日后这种话都不准说了。”
“……是。”嬷嬷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但愣了一下后赶紧点头。
季听心情不错的换了件衣裳，拎把椅子到院中晒太阳。其实昨夜申屠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发誓或者立下字据之类的，可她就是愿意相信他，只要他答应了，那自己便能不侍寝了。
想到申屠川时，她的唇角始终扬着，甚至有种跑去找他的冲动，但是到底克制住了，只是随便带了两个宫女朝御花园走去。自打入宫以后，她就几乎没有出过门，如今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她总算有精神出去走走了。
临到御花园时，远远看到里头有两个嫔妃在聊天，懒得掺和后宫事的季听扭头就走，在偌大的皇宫里随意闲逛。
“娘娘这还是头一回出凤栖宫吧，没想到对宫里的路还挺熟悉的。”跟着的小宫女打趣。
季听回答：“我幼时随着母亲来过宫里几次，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娘娘好像哪里都知道一样，应是孩提时没少过来。”小宫女附和。
季听笑笑，没有接她的话。其实自己来的次数并不多，可那时心里总有个念头，好像这里有什么人等着她救助一般，所以她每次来都会四处找寻，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只是对路线熟悉了些。
长大后那种要救人的念头淡了些，但时不时的还是会冒出来，但她已经学会不再因着一个念头胡乱做事了。
思绪发散了些，不知不觉就到了偏僻处，恰好撞见一行侍卫押着几十口人往宫里走，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他们身上的粗麻衣裳和满是茧子的手，就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出身。
季听停下脚步，看着侍卫们将人带走，敏锐的察觉到身后几个小宫女情绪低落了。她顿了一下，扭头询问：“你们认识被抓的那些人？”
“回娘娘的话……大概是能猜出他们的身份。”一个小宫女低声道。
季听好奇：“他们是什么人？”
“应、应该是翠娥的家人……”小宫女吭吭哧哧的开始解释。
季听听她说完，大概明白了，这个翠娥是前阵子不想侍寝的自戕宫女，因为自戕是大罪，所以牵连到她的家人，申屠川将行刑地点设在了宫里，千里迢迢将她的家人从外地抓来，三日后便要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将这些人斩杀。
季听想到申屠川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便钝钝的疼，如今她虽为嫔妃，可处境却和这个叫翠娥的宫女没什么不同，如果她有一天真的不堪受辱自戕而死，申屠川是否也会杀了她的父母震慑宫人？
答案太过残酷，她实在不想细究。
小宫女见季听心情不好，急忙换了话题：“娘娘，此处都没怎么打理，景致一点都不好，不如咱们去别处走走吧。”
这些宫女一直跟着自己闷在宫里，如今终于能出来走走，季听也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于是重新打起精神，跟她们一同继续闲逛。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太妃的住处，看着紧闭的大门，季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小宫女适时解释：“娘娘还不知道吧，此处是太妃住处，前些年太妃突然生了怪病全身溃烂而死，此处便只剩下那些伺候太妃的嬷嬷们住着了。”
“怎么会死呢……”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小宫女没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季听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忙摇了摇头。其实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了，就像之前一直觉得申屠川不该这么风光体面一样，她也觉得太妃不该已经死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总是出现，就好像她冥冥之中已经知道了什么，现实发生的一切却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不能细想，一细想脑子就有些疼……季听皱起眉头，正欲按一按太阳穴时，眼前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衣冠不整的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看到季听后扑通一声跪下：“救我，救我！”
“什么人？！”小宫女们急忙护在季听跟前。
季听怔愣的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过于眼熟，脑子里突然像出现了文字一般，断断续续的写着‘逃走……被皇上打断一条腿……折磨了七天七夜而死……’
“求求您救救我！”
季听抖了一下，脑子里的文字瞬间消失了，她怔愣的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小太监，顿了一下后问：“发生何事了？”
“求求您救救我，那些老嬷嬷……她、她们……”小太监眼角都是泪，说着说着身后的门里冲出来几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季听后愣了一下，一时间拿不准她是谁。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到季听身后躲着，眼中的哀求与绝望都那么清晰。
季听的脑子里好像还有千万个文字在翻滚，但她却一个也抓不住，她绷起脸看向这些女人：“你们在做什么？”
“回这位贵人，这小蹄子胆敢偷东西，我们是来抓他的。”一个女人忙道，她们在高墙内待了太久，已经不太认得清如今宫里的主子，打量一番季听的衣着不像普通嫔妃，这才如此客气。
另一个一脸凶相的女人立刻接话：“是啊贵人，他偷了我们的金簪，我们是来抓他的。”
季听顿了一下，蹙眉扭头看过去，看着小太监脏兮兮的脸，语气都放柔了些：“你可偷了？”
“奴才没有……她们、她们是想抓了我做那种事！”小太监屈辱的涨红了脸。
“你胡说八道！”一个女人凶狠的打断。
季听冷冷的看向她：“他可有说哪种事？你就开始说他胡说八道。”
“我……”女人顿时哑口无言。
在一片安静中，还是方才岁数较大的女人开口了：“说到底这都是奴才们之间的事，这位贵人又何必掺和呢，万一到时候惹了一身骚，恐怕就不太好了。”
季听撩起眼皮看她：“你在威胁本宫？”
“奴婢不敢。”女人垂眸。
季听轻笑一声：“你说得也是，可惜提醒得太晚了，本宫已经掺和进来了，”她说完朝前走了一步，盯着女人的眼睛道，“为了不惹一身骚，你说本宫将你们都杀了如何？这样不就无人知晓今日之事了？”
女人终于流露出恐惧：“我们是伺候过太妃的人，你不能……”
“你也知道你只是伺候过太妃，而非太妃本人啊！”季听冷下脸，打断她的话，“本宫乃是一宫主位，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威胁了？！”
“奴婢不敢！”女人终于慌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其他几个女人也跟着跪下。
季听厌恶的看着她们：“日后都给本宫警醒着点，若再让本宫知道你们做出这些腌臜时，本宫非处置了你们不可！”
“是、是……”几个女人慌忙回去了，进门后还不忘将门给死死关上，仿佛生怕季听改变主意一样。
她们一走，又长又窄的路上便只剩下他们几个了，季听低头看向小太监，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才名叫林琅，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多谢娘娘……”小太监的恐惧终于开始释放，大哭着朝季听磕头，两下下去额头上便满是鲜血了。
季听吓得急忙叫人扶住他，看着他瘦得过分的身板，突然问了一句：“你今年可是十七岁？”
“娘娘怎么知道？”林琅愣了一下。
对上了，从太妃那里跑出来时，应该正是十七岁。季听不知为何会出现这个念头，顿了一下后看着小太监，想了想道：“你且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不必当差了，我会叫人给你换一份差事，日后你离这地方远点。”
虽然好像有什么冥冥之中都能对上的感觉，季听却始终觉得不太对，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要把他带回凤栖宫，而是叫他回去休养。
“多谢娘娘！”林琅感激道。
季听点了点头，叫人把他送走之后，自己也带着一众宫女离开了。回去时又遇上那些押送自戕宫女家人的侍卫，她的心情瞬间差了，一直到回到宫里都还不舒服。
用午膳时，她看着桌子上各式佳肴，想到宫女面黄肌瘦的家人，再想到十七岁的林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娘娘多少吃一些吧，您今日精神头刚好些，若是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嬷嬷担忧道。
季听神色恹恹的摇了摇头，转身回房里休息了，一直到晚上，才勉强吃了两口粥，剩下的菜肴依旧半点不碰。
嬷嬷劝了几次都不行，只好将东西撤下，本以为第二日她总该吃了，可季听却还是什么胃口都没有。眼看着这样下去她要饿坏身子，嬷嬷一咬牙，又去找申屠川了。
午膳时，季听又是没什么胃口，刚放下筷子要起身，就听到外头人行礼的声音：“督主大人。”
季听顿了一下看向门口，下一秒申屠川便冷着脸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季听疑惑。
申屠川看了眼桌子上几乎没动的饭菜，绷着脸问：“我若是不来，你是想把自己饿死？”
季听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我是真的不饿。”
申屠川也不与她废话，拿了碗筷便亲自给她布菜，季听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只能一口一口的往下吃。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夹菜一个吃饭，转眼小半碗饭就吃干净了。
明显感觉到季听的速度慢下来了，申屠川才放下筷子：“不过是看见几个要行刑的犯人，便让你几日吃不下饭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会是在我这里安插眼线了吧。”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申屠川淡漠的看着她：“宫中大小事，会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说说，我见完那几个人后又见了谁？”季听不服气。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一个差点被欺辱的小太监。”
“……还真什么都知道，”季听声音小了些，“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管管太妃殿那群人呢？”
“宫里的腌臜事多了，都要我管？”
“你是督主啊。”季听蹙眉。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那又如何？我能救他一时，还能救他一世？与其指望别人，还不如自己想办法自救。”
“可他就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太监。”季听不认同。
申屠川看向她：“谁又不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
季听张了张嘴，突然无法辩驳，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申屠川的过去，好像他从一开始便是风光无限，从未有过艰难的时候。
两个人对视许久，申屠川先一步别开脸：“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刚要离开便感觉手被握住了。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季听。
“你可不可以不要杀那个宫女的家人？”季听小心翼翼的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杀，然后呢？让所有宫人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死了家人也可能会活着，你可知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季听咬住嘴唇。
“我告诉你会有什么后果，后果就是大量宫人自戕，多到我都无法控制的地步，到时候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很可能死成百上千口人，你若是想要看到如此场景，那我便随你的意，不杀他们，”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现在，你告诉我，杀还是不杀？”
季听的喉咙发干：“也许没那么糟……”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如今的自己之所以还愿意活着，无非是因为不想连累父母，若是没了这一层牵挂，她早在入宫当日便自尽了。
屋子里静默一片，季听的眼眶微微湿了，她握着申屠川的手无力松开，许久之后低着头道：“我知道了。”
申屠川盯着她的头顶，半晌什么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季听因为申屠川来一趟，变得更加郁闷了，可偏偏又挑不出他的错处，毕竟站在他的角度上，好像说什么都很有道理。而当天晚上，他又来了，专门盯着季听吃完晚膳才离开。
季听坐在屋里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了，于是起身朝外头走去。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正要回去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娘娘？”
她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站在花坛中，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季听沉思一瞬，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娘娘，我是林琅！”小太监惊喜的跑过来。
季听恍然：“林琅啊，我竟然没认出来。”昨日这小太监一脸的脏污，眼睛哭得也肿了，跟现在这个明眸皓齿的家伙哪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她看了眼他手中的铲子，顿了一下蹙眉：“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几日了么，怎么还出来干活？”
小太监尴尬一笑，将铲子藏到身后，季听忍不住又追问几句，结果就看到他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
季听吓了一跳：“你脑门上的伤还没好呢！不准磕头。”
正打算磕头的林琅一愣，顿时不敢动了。季听看着他用这么一张绝美的脸做出一副傻兮兮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求我什么就直说，我能允的必然会允。”
“真的吗？”林琅不敢置信。
季听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
“奴才、奴才想去娘娘宫里当差，”林琅说完有些紧张，“奴才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报答娘娘的恩情，还请娘娘允了奴才！”
季听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觉得他这张脸若是留在外头，就算没了那些老嬷嬷，恐怕也有别人欺辱，还不如收入宫里：“若你执意想来的话，那便跟我走吧。”
“真的吗？”林琅惊喜的问。
季听笑笑：“我都答应了，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琅连连道谢，季听嫌他话多，四处张望片刻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秋千架上：“你既然想感谢我，不如帮我推秋千吧。”
“是！”
两个同龄人便一同去了秋千架，季听刚一坐上，林琅便奋力的推起来。他虽然瘦弱，可一直做苦工，所以力气很大，季听猝不及防被推到高处，惊呼一声后感觉到乐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琅见状，更加高兴的奋力推起来，直到满身大汗，季听才叫他停下。季听坐在秋千上，林琅便随意的坐在地上，歇息片刻后季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这几日一直烦闷，还是多亏了你才能笑笑。”
“娘娘为何烦闷？”林琅疑惑。
季听想了想，便将宫女家人的事说了出来，林琅听完沉默许久，才苦涩一笑：“督主大人是对的，若不严惩，恐怕会有更多宫人选择自尽，毕竟在这宫里活着，大多数时候都不如死了。”
“你也有这种想法吗？”季听忍不住问。
林琅顿了一下，笑着看向季听，眼底满是坚韧：“我不会，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季听看着他的眼角，突然有一分触动，恍惚间好像也曾有这样一双眼睛坚定的看着自己，哪怕他身处黑暗，哪怕他万劫不复，他也不曾有过放弃的想法。
“娘娘、娘娘……”
季听猛地回神，对上林琅担忧的眼睛，她讪讪的低下头，仿佛在躲避什么一般：“你歇够了，便再帮我推两下秋千吧。”
“好！”林琅眼睛亮晶晶的，立刻站了起来。
申屠川经过一墙之隔的小道时，便听到了季听清脆的笑声，他脚下步伐一顿，下一秒便换了方向。
当他绕过墙时，便看到一个相貌出色的小太监正卖力的给季听推秋千，两个人脸上无拘无束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季听眼尖的发现了他，立刻叫林琅停下，朝他小跑过来。看到她不管身处何地，都能第一眼看到自己，然后毫无顾忌的朝自己跑来，申屠川的神色总算渐缓。
“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专程去找你了。”季听笑得开心，鼻尖上的汗珠晶莹剔透。
申屠川掏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汗：“找我做什么？”
“我想让林琅去我宫里当差，你帮我安排一下吧。”季听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谁是林琅？”
季听立刻朝林琅招了招手，林琅眼中露出惧意，但还是走上前来：“督主大人。”
申屠川总算肯看他一眼了，话却不是对他说的：“他有什么好的？”
“他……”季听为难了，因为刚认识，她实在不知道他哪里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能哄我开心。”
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会推个秋千便是能哄你开心了？肤浅。”
“……哄开心还有什么特别深刻的方式吗？”季听觉得他有点奇怪。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冷着脸转身离开了，季听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似乎生气了。
“娘娘，督主会不会不让我去？”林琅有些担忧。
季听笑笑：“不会的，放心吧。”
果然，当天晚上，林琅便来凤栖宫当差了。
转眼便到了行刑日，各宫宫人被申屠川要求前去观刑，所以季听一大早醒来，屋里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季听从醒来心里就憋闷，一个人在偌大的凤栖宫走来走去，忙了半天才发现什么都没做。
心神不宁到晌午时分，申屠川突然来了，季听看到他后愣了一下：“行完刑了？”
“嗯。”
“……哦。”季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问道：“你那个小太监呢？”
“谁啊？”季听被他问得一时迷茫了。
申屠川被她的神情取悦，冷哼一声后转身就走：“随我来。”
季听立刻跟上，两人走了一段后她才恍然：“你是说林琅啊，他不是随其他人一同去观刑了么，你找他有事？”
申屠川不理她，季听疑惑的追问，不知不觉中两人走到了偏僻处，她一抬头便看到，一群侍卫正在往板车上抬尸体。意识到这些是刚杀了的那些百姓，季听胃里一阵翻腾，板着脸问：“你带我来做什么？”
“随我来。”申屠川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后意识到她没跟过来，又折回去牵住了她的手。
半拉半扯的把人拖到板车前，季听脸色发白，已经要吐出来了。申屠川扫她一眼：“先别忙着吐。”说着握住了她的手，强行拉着她的手探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人中前。
季听心里正是难受时，突然探出了对方的鼻息，她愣了一下后看向申屠川。
“本来想直接斩杀的，但怕脏了宫里的地，不好清理，所以换了鸩酒。”申屠川淡淡道，“反正最终目的只是震慑宫人，管它什么方式，结局一样便好。”
季听还没反应过来：“可是他们……”
申屠川看着她，半晌突然俯身过去，季听恍惚间以为他要亲自己，双手死死握成了拳。然而他的唇在距离她脸颊一寸处经过，来到了她的耳边：“如你所愿，记得保密。”
季听迟钝的眨一下眼睛，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申屠川会为了她，会饶了这一家人的性命。这么多人要改头换面重新生活，需要他耗费多大精力，她实在难以想象，然而他却依然为自己做了。
季听怔怔的看向他的侧脸，申屠川适时扭头，两个人的唇瞬间只剩下一指宽的距离。申屠川勾起嘴角：“开心吗？”
“……嗯。”季听喉咙发痒。
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跟秋千比，哪个开心？”
“？”

第153章
见季听懵了，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怎么，这么多条人命，在你眼中还比不上一个秋千？”
季听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哭笑不得起来：“这跟秋千有什么关系？”
“都是让你开心的事，自然有关系。”申屠川直起身，又成了如冰似雪的督主大人。
他的气息猛然离远，季听竟然有一分不适应，她咳了一声后低下头，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后，不知为何生出些窘迫来：“当、当然是能救人命最好了。”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不经意道：“此事只有我能做到。”
“所以还是要多谢督主才行。”季听顺势道。
申屠川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转身便朝来时路去了，季听急忙跟上：“他们日后不能回老家居住了吧？”
申屠川微微颔首：“会让他们换个身份，去别处生活。”
“这样也挺好，至少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季听点了点头，觉得好像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碎掉了一般，再看向申屠川时，眼底好像有了点细碎的光芒，“督主如此善心，日后一定会有福报的。”
“我不信这些。”
季听疑惑：“为何？”
申屠川脚下的步伐慢了些许，沉沉的目光叫人看不懂：“我只信自己。”
……那您还真是独立呢，季听一时讪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凤栖宫，季听远远便看到宫门口站了一人，那人看到她回来后，当即迎了上来：“给娘娘请安，给督主大人请安。”
申屠川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季听好奇的看着他：“你在门口做什么？”
“回娘娘，奴才回来后没见着您，便知道您定是出去散心了，所以就在此处等着了。”林琅笑容满面，虽然在申屠川面前十分拘谨，可每次看向季听时，眼睛里便亮晶晶的。
季听每次看到他的笑容，也会心情很好，总忍不住跟着笑。两个差不多大的人儿，相貌又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本该是特别赏心悦目的一副画面，落在申屠川眼中却是刺眼得很。
于是他毫不客气的泼下一盆冷水：“我倒是不知道凤栖宫的差事这么清闲，能叫你一直守着大门什么也不做。”
林琅脸上的笑一僵，急忙跪了下去：“回督主的话，奴才已经将分内之事都做完了，这才到门口……”
“好了，你起来吧，督主跟你开玩笑的，”季听说完便嗔怪的看向申屠川，“你吓唬他做什么？”
申屠川见她维护这个小太监，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你宫中人太少，不如我再送几个得力的过来如何？”
“……还是不用了，我现在也挺好的。”季听急忙拒绝。她作为没有侍寝过的嫔妃，如今的吃穿用度已经够张扬了，若是再弄来一堆奴才，定会招来其他妃嫔的眼红。
她本意是想低调些，可话落在申屠川耳朵里，却成了她有林琅便够了，申屠川方才难得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他好像生气了？”季听有点困惑。
一旁的林琅沉默许久，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劝道：“娘娘不该拒绝督主好意的。”
“我也是为他好，他这么张扬的与我交好，若是被旁人知晓了，说不定会借此做文章对他不利，所以还是避讳点吧。”季听一本正经。
林琅失笑：“您还知道避讳啊……”整个后宫谁不知道，这位主子是督主大人在庇护的，否则以她的性子，早不知道被陷害多少回了，哪能过得这般自在。
季听也知道自己给申屠川添了不少麻烦，听林琅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林琅忙岔开话题，叫她忘了此事。
这日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申屠川似乎总有许多事要忙，季听几乎没有再见到他。可只要她稍有不适，他总会第一时间赶来，她总忍不住怀疑他在自己这里安插了眼线，可感觉并不反感，反而有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开心。
又是一日，她一时贪凉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之后虚弱的躺在床上养病，当天夜里申屠川便来了：“你就不能有一时安分的时候吗？”
“……此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季听小声的嘀咕一句。
申屠川眼神泛冷：“顶嘴？”
季听忙摇摇头，躺在床上不敢说话了。申屠川扫她一眼，将所有人都斥退后，把药送到了她面前。季听撑起身子喝完，苦着一张脸问：“屋里就咱们两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怎么，想起与我避嫌了？”申屠川扬眉。
季听顿了一下：“我是怕有人借题发挥找你麻烦。”
“杞人忧天。”申屠川十分不屑。
季听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厉害啊。”
申屠川冷淡的看她一眼，并未接她的话。季听喝完药便继续躺着了，就着烛光看着他俊秀的脸。他的肤色原本是冷白冷白的，此刻被烛光一照，倒染上了一层暖色，季听静静的看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蜜饯，然后送到了自己唇边，就好像父亲在照顾女儿，又像是夫君……
“发什么呆，吃了。”申屠川一开口，清冷的声音便击破了暖色的假象。
季听默默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这才就着他的手吃了蜜饯，一瞬间甜蜜将苦涩驱逐，一直不舒服的她总算好了些。
“你近日很忙吗？”她看到他眼底的黑青，忍不住询问。
申屠川扫她一眼，反问：“我哪日不忙？”
……她明明是好意关心他，怎么他偏偏要怼自己一句呢。季听心里嘀咕，却不敢真的抱怨出来。
好在申屠川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上的不妥，沉默一瞬后又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时，一点温热如利剑一般，从指尖直刺入他的心脏。申屠川整个人顿了一下，缓了缓后才淡淡道：“皇上身子不大好了，所以要在所有人不知道之前早做准备。”
本该是惊天的大秘密，却被他随口告诉了她。
季听心里一惊：“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是你问我的吗？”申屠川蹙眉，觉得这女人太过反复。
季听一想也是，是她先问人家是不是很忙的，可是——
“皇上要驾崩了这种大事，你怎么可以随意告诉我一个小小妃嫔？！”季听依然震惊。
申屠川顿了一下，又给她塞了一块蜜饯，半晌才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看来我将宫人遣出去是对的，否则你这些话被他们听到再传出去，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我只是说皇上身子不大好了，谁说他要驾崩了？”
季听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讪讪道：“我一时间听岔了嘛……不过皇上病情一直很重，先前都没有听你说过不大好的话，现在既然说了，想必是离驾崩也不远了。”
申屠川这回倒是没有否认，季听见状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申屠川眼睛微眯：“你很希望他死？”
季听顿时绷起脸：“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希望他死呢？”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祸害小姑娘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他若是死了，没有子嗣的妃嫔可是要殉葬的。”申屠川凉凉开口。
季听沉默许久，默默从被子里将小手伸出来，一本正经的抓住了他的手。申屠川先前是从宫外骑马回来的，坐了半天身上还没暖过来，一双手冰冰凉凉的，此刻被季听突然一握，好像一块坚冰顿时有了融合的倾向。
明知有危险，可他却没有推开她的手。
“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季听眼睛亮晶晶的。
申屠川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干，半晌他抽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做什么呢？”季听不满。
她刚要掰开他的手，就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沙哑的问：“为何这么信我？”
“信你便是信你，哪有那么多理由？”季听说完，忙往后仰了一下把眼睛露出来，接着重新抓住他的手问，“对了，先前一直没问过你，你是如何让皇上一直没召我侍寝的？”
“想知道？”申屠川眉眼放松的看着小姑娘。
季听立刻点了点头。
申屠川唇角浮起：“求我。”
季听愣了一下，随即瞪起眼睛：“为什么？”
“不想知道就算了。”申屠川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季听急忙抓紧了他的手，等他重新坐好后，半晌红着脸不情愿的开口：“求你……”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倒不打算再逗她了，而是直接告诉她原因：“越是怕死的人，越是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我叫钦天监的人来见他，说你与他的八字不合，最好是不要相见，他信了之后便将你的牌子撤去了。”
季听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突然有种虚无感：“就这样？”
“就这样？”同样带有疑问的三个字，从申屠川口中说出来，便多了一分嘲讽，“你可知此事看似容易，可满朝上下除了我能做到，便无其他人可以了？”
“这么说钦天监也是你的人，”季听迟疑一瞬，“那在我求你之前，他们便说皇上不近女色什么的……”
“天色不早了，你且休息，我先回去。”申屠川立刻打断她要走。
季听急忙坐直了身子，因为自己抓着他的手没有放开，他又猛地起身，所以身子一时被带得朝他倒去，等申屠川把人扶住时，她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时间静了一秒，季听突然不想起来了，于是趴在他身上闻着他如雪中松柏一般清冽的气息，小小声的询问：“所以那个时候，你其实已经在帮我了吗？”
“不过是进个宫而已，你便又是洗冷水澡又是月信时期吃冰的折腾自己，我若是不帮你一把，你可是要自戕了？”申屠川的声音依然透着讥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耳朵热得惊人。
季听在他怀里听到这些，唇角偷偷扬了起来：“谢谢你，申屠川。”
“大胆，愈发无法无天了。”申屠川蹙眉。
季听顿了一下，在他怀里仰起脸：“申屠哥哥……”
话音未落，申屠川猛地站了起来，季听倒栽葱一般栽在了床上，她哎哟一声，抬起头时已经不见那人身影了，只有大开的房门呼呼的往屋里吹着凉风，告诉她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她轻轻笑了一声，心满意足的躺好了，很快便进入了黑甜的梦境。
申屠川顶着冷风回到司礼监，原本在季听那处得的一点暖，在路上已经悉数散去，可唯有一颗心却莫名火热，直到他回到自己没有人气的屋子里，也没能降温半分。
他看着镜中自己扬起的唇角，刻意抚平几次都失败后，干脆随之去了。在镜前站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当即扯下腰带褪去外衣，将印记露了出来。
果然，比起之前要浅了一分。
若是为了安稳度日，必然不能再这么纵着她了。申屠川眼神暗了一分，脑海里蓦地出现她那句“申屠哥哥”。他沉默一瞬，最终冷着脸将衣衫整理好，转身去洗漱了。
罢了，不过是浅了一分而已，影响不了什么，没必要一直为难她。
……
自从那晚得知申屠川一直在帮自己避宠后，季听便时不时的笑出声来，林琅发现了几次，终于哭笑不得的问：“娘娘近日心情很好？”
由于季听不拘小节，处事什么的也都大方，所以凤栖宫内的氛围不错，林琅在这里待得久了，也能如常与季听说话了。
“是不错。”季听大方承认。
林琅好奇：“可是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好事，就是高兴而已。”季听说完，又忍不住笑了笑。
林琅忍不住也跟着笑，季听顿了一下：“你笑什么？”
“奴才见娘娘高兴，就也忍不住高兴。”林琅傻笑，明明长了一张小少爷的脸，却总做出憨憨的表情。
季听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目光又在四周扫了一圈：“今日宫里怎么这么冷清，都去哪玩了吗？”
“回娘娘，这几日是奴才们的省亲日，估计都忙着出宫探亲去了，这些琐事一向是嬷嬷打理，所以娘娘不知道也是有可能的。”林琅回答。
季听听到探亲二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中也染上了一抹惆怅。林琅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懊恼自己的多嘴：“都怪奴才乱说话，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季听勉强笑笑，“对了，他们都去省亲了，你为何没去？”
“我无父无母，活不下去了才来宫里当差的，哪有什么亲人可见。”林琅话语中透露出苦涩。
季听叹了声气，看着满院子稀罕的盆栽道：“我倒是有亲人，却连一面都见不了，也不知你我谁更可怜了。”
“娘娘不必想太多，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林琅小声安慰。
季听无奈的应了一声，转过头去做别的事了。可虽然这件事不提了，心里却总是惦记着，一直到天黑下来，她终于忍不住跑去司礼监了。
又一次被碎银子召唤出来，申屠川冷着脸看向眼前的‘小宫女’：“上一次我就不该将碎银子还给你，一天天的往太监扎堆儿的地方跑，真是成何体统。”
“我不过是来了两次嘛。”季听说完，眼疾手快的从他手中将红绳抢了回来，宝贝一样挂在脖子上。
申屠川扫她一眼，将她带回了自己屋里。这还是季听第一次来他的房间，一进门便忍不住四处看，直到她要往他平日沐浴的地方去了，申屠川才忍无可忍的将人拎回来。
“老实坐着。”申屠川蹙眉。
季听看到他难掩的疲惫，一时间声音都小了：“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你说呢？”申屠川扫她一眼，食指骨节轻轻按着太阳穴的位置。
季听咽了下口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是有事找你才来司礼监的。”
“你说。”
季听的脸凑了过去，申屠川眼神恍了一瞬，差点闭上眼睛时她便停在了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的地方。
“我能见见爹娘吗？”
申屠川的指尖一顿，不用想也知道：“可是看旁人都去见家里人，着急了？”
“嗯。”季听诚实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扫她一眼：“不行。”
“为什么？”季听蹙眉，“你帮帮我不好吗？我保证只见他们一面，就一面。”
申屠川依然拒绝：“不行。”
“那你给我个理由。”季听抿唇。
申屠川顿了一下：“嫔妃省亲三年一次，这是宫里的规矩，还用什么理由？”
季听不说话了，半晌气鼓鼓的站了起来，在申屠川以为她要走了的时候，她突然在他身后站定。申屠川勾起唇角：“怎么，我不答应你便要偷袭……”
话没说完，一双温热的小手便按在了他的头上，轻轻的帮他按摩，申屠川愣了一下，竟是没有回过神来。
“一看就知道你头疼，我爹每次上朝回来也总这样，他最喜欢我这样按按了，说是能舒服不少，你觉得呢？”季听小嘴一边叭叭的说，一边不停的给他按摩。
申屠川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近日朝局动荡，各皇子都明里暗里打探皇上的情况，后宫中也被派了不少眼线，现在不让你出去也是为了你好。”
“嗯。”季听听完表示理解。
申屠川抿了抿唇，本想说过些日子带她出去，可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屋里檀香袅袅，申屠川不知不觉中有了困意，季听察觉到后适时松开手，低声道：“你去睡吧，我先回去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你还是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季听说着，见他拿了披风，一时间着急起来，“都说了不用你送……”
话音未落，披风先落在了她身上，申屠川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打了个结，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披风下。季听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脸上顿时红了红。
“我叫人送你回去。”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季听小心的看他一眼，红着一张脸离开了。
因为申屠川拒了她与父母见面的请求，季听虽然依然挂念父母，却再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虽然歇了心思，可对旁人能见爹娘一事还是眼馋的，遇到宫人从外头回来，总忍不住问两句。
一来二去的，林琅忍不住了：“娘娘，你当真这么想家？”
“怎么突然这么问？”季听疑惑。
林琅纠结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可以出宫的，若你实在想家，不如修一封家书，我给您送信。”
“真的？”季听眼睛一亮。
林琅立刻点了点头：“真的，您若是要写信，那我今日便去找嬷嬷请假。”
“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写。”季听急忙往屋里跑，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想了半天从入宫那日写起，洋洋洒洒写了三十几页纸，其中一半都是在写申屠川对自己的好，另一半则是报喜不报忧。
等她写完，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林琅赶紧拿了信匆匆朝外走去。他一离开，季听就搬了把椅子在门口坐着，一直等到天即将黑了才把人等回来。
“我爹我娘还好吗？”季听看到他了忙问。
林琅擦一把赶路生出的汗：“老爷夫人都挺好的，他们还给您回了信，您看看。”他说着便将信取了出来。
季听接过信没有立刻看，而是催他去吃饭：“赶紧去用点东西，今日就不必做事了，多休息一下。”
“嗯，多谢娘娘。”林琅说完便转身走了。
季听拿着信一路小跑到屋里，关上门后郑重打开信封，入眼便是娘亲的字迹，她还未看到写什么，眼眶就先一步红了。
她认真的看着信，一字一句的将娘亲的叮嘱记在心里，反复看了几遍之后才继续看下面父亲写的。父亲的信比起娘亲的简短不少，无非是说已经知道她在宫里的情况，叫她安心在宫中待着，再过一段时间便会出现转机，其他的却什么都没说了。
转机……他写得模糊，季听心中不安，拿着信便要去找申屠川，却在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了下来，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出门，而是将父母的信仔细藏了起来。
父亲口中说的转机到底是什么呢？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她很想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可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她日日辗转反侧时，申屠川突然带人冲到了她宫里，二话不说将她宫中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
那时的她正在用膳，看到脸色冰冷的申屠川后吓了一跳：“怎么了？”
“这是你的？”申屠川将信件摔到桌子上。
季听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写的信，她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申屠川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着脸吩咐身后人：“将林琅抓起来，杖毙。”
“是！”
季听心中一惊：“不可以！”
然而没有任何人听她的，眼看着那些人要出去，季听急忙去追，却被两个太监强行按在了椅子上，半点都动弹不了。
季听瞪眼：“你这是做什么？！”
“季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朝外泄露宫中消息！”申屠川震怒。
季听恐慌中透出一丝茫然：“我什么时候……你是说这封信？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如今皇上身子不适一事，只有你知我知，为何二皇子会知晓？”申屠川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怒气，他那么信她，才会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可她倒好，转眼将此消息传递给旁人。
外头传来林琅的惨叫声，季听彻底慌了，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只是给父亲写了一封家书而已，家书上没有半点关于皇上的事，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看，再说了二皇子知晓此事关我什么事……”
“没有在信中写，就代表没让林琅传话了吗？！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与二皇子勾结图谋皇位，二皇子得知皇上病重的消息后意图谋反，现在我的人正在去抓，只要抓到了，你爹和二皇子，一个都别想活！”申屠川怒极，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眼中的怒气几乎要将她融化。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门外又一声惨叫传来后，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竟然撞开了抓着她的太监，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
当看到庭院中血淋淋的林琅后，她想也不想的扑到他身上，行刑的人一时没收住力道，直接狠狠的打在了她身上。季听只觉得眼前一黑，等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后背传来断裂般的疼痛，只一瞬间冷汗便浸湿了她的衣衫。
冲出来的申屠川瞳孔一缩，厉声制止：“住手！”
行刑的人忙停了下来，站在一旁不敢乱动。申屠川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琅口鼻都出了血，奄奄一息的看着季听。季听和他对视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接着抠住地面起身，朝着申屠川的方向跪下。
“我没有让林琅往外传过消息……”季听每说一个字，腹腔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她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唇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他只是替我送了封家书，仅此而已……此事是我季家事，还请督主饶了他性命……”
想起爹爹那时在信上提到的转机，季听的身板晃了晃，绝望的闭上眼睛。既然申屠川能查到爹爹跟二皇子勾结，那不管她有没有传递消息，都不重要了，昔日五皇子和同党的下场仿佛还在眼前，她已不奢望能保全性命，只希望不要害了无辜的人。
“你到此刻，都还要保他性命？”申屠川松开了她，语气不辨喜怒。
季听虚弱的睁开眼，忍着巨大的痛楚缓缓道：“我只是不想督主冤了好人。”
林琅眼皮渐渐沉重，听到季听的话还在强撑：“督主大人……奴才罪、罪该万死，求督主大人饶了娘娘……”
他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只知自己送了一封信，督主便派人堵了凤栖宫，所以自己如今的下场应该是与信有关。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对主仆，许久之后唇角闪过一丝讽刺的笑：“好、好……来人！看着凤栖宫，今日起一只苍蝇都不得放出去！待将证据拿到，再做处置！”
他说完转身便走，院中人顿时呼呼啦啦走了一大群，只剩下季听和林琅还在地上，林琅几次都差点昏死过去，却靠一口气撑着：“娘娘……不该惹督主生气。”
季听苦涩一笑，彻底跌在地上，半晌才淡淡道：“林琅啊，我季家可能这次要撑不过去，若是我死了，你可以帮个忙，将我跟父母埋到一处吗？”
“督主不会让您死的。”林琅安慰。
季听没有再说话了，小小的身板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一直不停的颤抖，很快青石板地上便洇了一大片水迹。
这边申屠川离开后，便收到了抓住二皇子的消息，他立刻前去审问，一直到天光即亮，才冷着脸从牢中出来。
“二皇子这次，就是大罗神仙也护不住了。”李公公叹息。
申屠川将所有证词拿在手中，沉默许久后全部撕毁，李公公一惊：“督主……”
“重做一份证词，将季明前摘出来，至于其他人……”申屠川目光黑沉，“二皇子一党自知罪孽深重，招供后尽数服毒自尽，以求保全家人。”
“督主万万不可，若是如此，皇上必然责怪督主办事不力，连几个囚犯都看不住……”
“就这么定了。”申屠川不容置喙。
李公公怔怔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低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回天牢。
“等等。”申屠川突然开口。
李公公停下：“督主请吩咐。”
“查一下是谁将皇上病重的消息传给二皇子的。”
昨夜申屠川闯凤栖宫的事，李公公也有耳闻，因此有些不解：“不是季嫔娘娘传出去的吗？”
“她否认了。”申屠川垂眸。
李公公抿了抿唇：“既然已经确定消息泄露，督主又要保全季嫔娘娘，又何必再问下去。”季听刚送家书不久，跟她爹勾结的二皇子便开始谋反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该问，”申屠川眼底一片漠然，“我要知道，她有没有撒谎。”
“有或没有，有什么区别吗？”
“有，便说明她辜负了我的信任，她配不上我先前为她做的一切，若是没有，”申屠川的眼睛出现一丝波动，总算没有像一滩死水了，“若是没有，她定然生我的气，我该送个大礼，好好哄哄才对。”
李公公沉默一瞬，努力许久才没把‘你怕不是疯了’几个字说出口。他就不懂了，就算她没有传递消息，她爹不也谋反了么，现在把她季家摘出去，已经冒了巨大的风险了，怎么还得去哄哄？
看着一向杀伐果断的督主大人突然变成这样，李公公就只有一句话想说：你这样犯神经，我很难帮你做事啊。
然而见申屠川心意已决，李公公到底不敢说什么，只好重新回去审问。申屠川静静的站在大牢门口，初升的太阳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气，满脑子都是昨日季听奋不顾身为别人挡板子的模样。
她不该的……申屠川的手死死握成拳，她是他几世的爱人，不该为旁人如此拼命。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麻木了，李公公才从牢房里出来，他的手上还沾着血迹，一看便知刚做过什么。他将新的证词递到申屠川手上，沉默一瞬后沉声道：“问出来了，给二皇子传递消息的，是一个黄姓太医……”
申屠川平静的听着他叙述，眼睛静静的看向天空，直至被太阳照得眼前发白，才缓缓闭上眼睛。
兵荒马乱的半个月，二皇子的事终于尘埃落定，皇上得知二皇子自尽一事大怒，果然将事情怪在了申屠川头上，叫人打了他三十板子。不久之后皇上便陷入了昏迷，同时他身子药石罔顾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朝堂，立储一事再次被提了出来。
季听这半个月并不知晓外头的事，只有时不时来的小太监会告诉她，季尚书从牢里出来了，季尚书回家了，季尚书无事了……每一个消息对她来说，都美好得不真实，她恍恍惚惚的度日，全凭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撑着。
又是一日，已经消瘦得有些脱相的她坐在院中发呆，久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双纯金线刺绣的锦靴迈了进来，季听恍惚的看向他，一时间竟然不知作何反应。
申屠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后淡淡道：“你父亲已经没事了。”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申屠川抚去她的泪水，却还有源源不断的眼泪往下掉，他扯起发白的唇不悦道：“哭什么？”
半个月中，他带伤处理朝政，身子已经绷到了极限，这会儿有空了便来看看她，谁知太阳照得他一阵一阵的发晕。
季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无声的哭着，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淡了下来：“我不信你，害你受伤，但也救了你季家老小的性命，这一次，能扯平吗？”
季听哭了许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身子也不住的晃，他撑着的一口气总算泄了，整个人倒头朝地上栽去，季听心里一惊，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抱住他。申屠川察觉自己被她抱住，眩晕不已的大脑再不受控制。
被她抱着，将全身重量都托付与她，这一刻仿佛就是地久天长。
他不甚真实的笑了一声：“季听……若我可以有不被印记桎梏的性命，若我身子健全，若可以……跟你做一对寻常夫妻，该多好……”

第154章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季听愣了一下蹙眉问：“你说什么？”
然而申屠川已经没了声响，彻底昏死过去。季听急忙抱住他，双手紧紧扣住他的后背，以防他突然跌在地上。正当她叫人来帮忙时，突然感觉到手上似乎有了些许潮湿之意，她来不及深究，等宫人来了后立刻一同搀扶申屠川，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把他扶到了偏殿的床上。
“太医呢？什么时候到？”季听一边蹙眉问，一边挽起袖子要绞手帕。
“娘娘，您的手……”嬷嬷惊呼一声。
季听愣了一下，一低头看到自己指尖上染了一点不明显的血迹，她怔怔的看向还在昏迷的申屠川，意识到什么后急忙道：“赶紧将他翻过来。”
“是、是！”嬷嬷不知原因，但还是急忙上前帮忙，和季听一同把人翻了个面，申屠川顿时面朝下趴着了。
季听看了眼他后背汗湿一样的痕迹，一脸凝重的去解他的腰带，嬷嬷急忙道：“娘娘，这等粗活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不用。”季听沉着脸，细致的帮他宽衣。
嬷嬷见状几次欲言又止，想要提醒她别跟申屠川太过亲密，可想了想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叫其他人都退下了。她在深宫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如今也能大概猜到季听和申屠川的关系了。
嬷嬷暗自心惊，却又不得不帮他们周旋，因为一旦事发，整个凤栖宫的人都别想活命，包括她自己。
季听不知嬷嬷心思，只是专心的帮申屠川解衣裳。外衫很快被褪了下来，倒是里衣被血黏在了身上，有些不好去脱，稍微动一下，便能感觉到申屠川的紧绷。季听不知不觉中出了一头的汗，半天都没能将衣裳撕下来点。
她沉默片刻，蹙眉看向嬷嬷：“端盆热水来，再拿把剪刀。”
“是。”嬷嬷扭头便去做了，很快便带着她要的东西回来了。
季听用帕子绞了热水，塌在了申屠川的后背上，热水将凝固的血渍融化许多，季听再掀时便容易了些。她用剪刀将掀起的衣裳一点一点的铰了，很快便将他身上所有粘连的碎布都取了下来，申屠川血肉模糊的后背也彻底暴露。
季听看着他的伤口，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嬷嬷，去看看太医到了没有。”
“是。”
嬷嬷转身走后，她便看到申屠川的指尖似乎动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她忙跪坐在脚踏上，将耳朵凑近了他的唇：“你说什么？”
“有些冷……”申屠川低喃。
季听唇角抽了一下：“我将你衣裳都脱了，自然是冷的，你且等着，等太医帮你包扎好，便能穿上衣裳了。”
申屠川眼睛微睁，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当季听以为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时，他却闭上了眼睛。季听无语一瞬，只好坐在一旁等着，好在太医很快便来了，后头还跟着李公公。
趁太医给申屠川包扎的空当，季听跟李公公到了外间，二人刚一站定，她便迫不及待的问：“我父母现下如何了？”
“娘娘就只担心季尚书季夫人，却半点不担心督主大人？”这段时间的麻烦事都是季家引出来的，李公公心气十分不顺，对着季听时也没了好脸色，“也是，督主大人在娘娘眼中，不过就是个奴才，奴才哪及得上家人重要呢。”
季听顿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若是觉得申屠川有什么委屈之处，想替他抱不平，那直说就是，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他做了什么，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的？”
再说申屠川受伤已经是她亲眼所见，如今太医在里头医治，她想问什么直接问太医就是，再不济等到申屠川醒了，也能亲自问他，何必要问李公公呢。
“奴才若是说了，娘娘便会心疼了？”李公公嗤了一声，“那奴才便好好跟娘娘说说，督主大人为了保住你季家上下几十条性命，撕了二皇子一党的口供，毒杀所有参与谋反的同党，皇上以为督主大人办事不力，便赏了他几十板子，他这些日子，一直忙于稳定大局，还要帮季家遮掩，身上的伤未曾有一日好好养过，娘娘见了奴才，却半点不问他这伤是哪来的，奴才还不能替督主委屈一下了？”
想他们司礼监如今的权势地位，莫说一个小小的宫嫔，即便是朝中宰相，那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他此刻还愿意跟季听好好说话，完全是看在督主大人的面子上，否则说出的话比现在定还要难听百倍。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倒是没想过申屠川会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心绪一时间也复杂起来。
李公公看着小姑娘无措的站在原地，尖酸的气息顿时一收，半晌还是放缓了声音：“罢了，季尚书一时糊涂的事，说到底你也不知情，督主受伤也并非你所愿，你就当我方才是发发牢骚吧……不过督主这伤确实是为你受的，你多少也要负责才行。”
“那、那我该如何负责？”季听忙问。
李公公扫她一眼，半晌咳了一声：“他操劳国事，总不爱惜身子，不如你将他留在凤栖宫几日，天天盯着他换药喝药如何？”
“我也想将他留下亲自照看，只是他若是不回司礼监，会不会有人传闲话对他不利？”季听目露担忧。
李公公有些不屑：“放心，宫里没有人敢传督主的闲话。”
季听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李公公的脸色好了些：“那便这样定了，今日你我的对话不必让督主知道……我今日来了一事，你干脆就别跟督主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督主就交给你了。”
骂也骂了说也说了，他现在总算想起了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普通宫嫔，而是督主大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人，他刚才那些话若是被督主知道，恐怕是十条腿也不够被打断的。
季听答应之后，李公公便转身走了，她也回到里间等着。申屠川这会儿已经醒来了，身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白布，将伤口都给覆盖了，样子说不出的好笑。他扫了季听一眼，显然也不怎么满意现在的自己。
季听笑笑，走到太医身旁问了问情况，太医擦了把汗道：“督主大人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势没有得到尽心照顾，如今有些发炎，之后还得勤加换药才行。”
太医又叮嘱了些别的事宜，季听便叫嬷嬷把人送走了，屋里顿时只剩下她和申屠川两个人。
许久没有见面，季听静静的看着他的眉眼，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申屠川还在不满身上包的白布，刚要动手扯下，就听到季听不悦的声音：“我看你敢动！”
申屠川顿了一下，蹙眉看向她：“动了又如何？”
季听扫他一眼，往他身上盖了层薄被，把他身上的白布给挡住了：“你若是敢动，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小孩子心性，看来是个能与孩童相处的。”申屠川似乎十分不屑，但看到她认真的眼神，本来要扯白布的手指动了动，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季听无语：“……你前后句能搭得上吗？”
“怎么，你不喜欢孩子？”申屠川扬眉。
季听耸耸肩：“那倒也不是，孩童挺可爱的，我向来喜欢。”
“如此便好。”申屠川趴着不动了。
季听这才满意，帮他将枕头摆得更舒适些后，突然开口：“谢谢你。”
申屠川的耳朵动了动：“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住我的家人。”季听真诚的看着他，若不是怕吓到他，她现在真想跪下砰砰磕几个头。
申屠川淡淡的扫她一眼：“方才已经说过了，我误会你一次，再帮你一次，算是补偿了。”
季听低头笑笑，一捋发丝不经意间掉到脸颊旁边，阳光照在上面，能看到小小的灰尘在头发上撒欢。申屠川的手指有些痒，十分想帮她将头发捋到耳后，可惜他才只是想想，季听便已经这么做了。
屋子里突然沉默下来，两个人一个侧趴着，一个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对视着。许久之后，季听突然眨了一下眼睛：“你今日昏迷前，可是有跟我说过什么话？”
“什么？”申屠川蹙了一下眉头，想起什么后顿时不语了。
季听凑得近了些：“我当时没听清，你还记得说了什么吗？”
“我当时那么疼，如何会记得。”申屠川说着闭上了眼睛。
季听不死心：“你再想想嘛，应该可以想起来的。”
“我累了，别说话，”季听还想追问，他睁开眼睛看向她，眼底的疲惫不加掩饰的出现在她面前，“季听，我已经许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季听说着便要站起来。
“坐下，”申屠川抿唇，半晌才补充一句，“若有人来刺杀我怎么办？你坐着这里守着，我踏实些。”
季听想说若真有刺客，估计她这样的都不够给刺客磨刀的，还不如叫几个侍卫进来守着，但看到申屠川疲惫的样子，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重新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他的眉间有两道不明显的纹路，一看就是因为经常皱眉，虽然此刻眉眼平缓，但季听还是忍不住伸出指尖按在那个位置，停顿片刻后才做贼一样偷偷收回手。
窗外的日头渐渐落了下去，屋里没了阳光的关照，便显得有些凉了。季听不会委屈自己，起身便回自己寝房找了件披风，披好之后才回到申屠川屋里，结果一进屋就看到他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往门口看，她一进来便和他对视了。
“你这么快就醒了？”季听惊讶。
申屠川不悦的看她一眼：“不是要一直陪着我？”
“我回去拿了件衣裳，突然觉得有些冷了。”季听走了过来，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只一会儿的功夫，屋里便已经点上了灯烛，昏黄的烛光照得两个人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你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背上还疼吗？”季听询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还好。”
“若是特别疼，就告诉我，我让太医再想想办法。”季听叮嘱。
申屠川应了一声，等她坐好后便扭头看向她，静静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饿了。”
“小厨房正在做，待会儿就好了。”季听说着话，外头嬷嬷便说晚膳好了，她立刻扭头看向申屠川，“我扶你过去用膳吧。”
“嗯。”
申屠川一答应，季听便起身到床边站定，搀着他的胳膊把人扶了起来，再低头将他的靴子摆正，等他站直后便蹲下扶着他的小腿，帮他将靴子穿上。申屠川低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些许动容。
“好了，我扶你过去吧。”季听起身笑了起来。
申屠川垂眸，将一条胳膊直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季听猛然被他的气息包容，愣了一下后窘迫的扶着他的身子，慢吞吞的往外间挪。
只是到桌边坐下，就耗费了不少功夫，季听坐下时已是饿极，确定申屠川可以自己吃饭后，便不再管他了，倒是申屠川一直在帮她添菜。
季听每吃到一道好菜，便叮嘱嬷嬷再做一份，申屠川蹙眉：“这些还不够你吃的？”
“够了够了。”季听笑笑，别的话倒是没有再说。
申屠川也没有追问，两个人用完晚膳后，季听便将他扶回了床上：“你这几日就在凤栖宫歇着吧，也省得我往司礼监跑了。”
申屠川扫她一眼，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季听一看便知他是愿意留下的，因此也没有多劝，吃完饭便起身要走。
申屠川蹙眉：“回去这么早做什么？”
“你还有事吗？”季听疑惑。
申屠川沉默一瞬：“无事。”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休息吧。”季听说完便叫了两个人进来，扶着他去床上歇息了。
接下来每一天，季听都尽可能的陪在他左右，只是每次用完膳便匆匆离开，许久之后才会回来继续陪他。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又一次午膳之后，季听匆匆离开，申屠川终于没忍住跟了过去。
他后背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不能有太大幅度的动作，所以便只能慢吞吞的往前走，等到他跟到后院时，季听已经进了一间屋子。他停顿片刻，抬脚朝屋子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季听的声音——
“这个真的很好吃的，我今日刚尝过，甜甜的又滋补，你多喝一点。”
申屠川顿了一下，眉头刚皱起来，便听到一个清澈的男声不好意思道：“娘娘，其实我自己来就好，你不用次次都亲自喂的。”
“你是因我而受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嘛，赶紧吃，吃完再试着走走，太医都说你恢复得特别快……”
后面说了什么，申屠川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一股怒气自丹田而起，直接朝脑门冲了上来，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他真想冲进去将季听揪出来。
屋里季听还不知道自己被听了墙角，仔细喂过林琅后，便把剩下的菜肴收拾到食盒了，拎着朝屋外走去。
她将食盒放到小厨房后，便转身去寻申屠川了，本以为申屠川这个时候该休息了，结果一进屋便看到他坐在外间椅子上，脸色犹如寒冬腊月的生铁，简直又冷又硬。她顿了一下：“你心情不好？”
“你和林琅到底什么关系？”申屠川目光黑沉。
季听愣住：“什么‘什么关系’？”
“他是你什么人，为何你要亲自伺候他，这些日子，难道你一直都是这样照顾他的？”申屠川猛地起身，全然不顾后背发出的剧痛，“他一个小太监，也配你堂堂季嫔娘娘伺候？”
“他是因为我而受伤，我照顾他又怎么了？”季听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可又忍不住顶嘴，“再说若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杖毙他，他又怎么会受伤？”
“还怪到我头上了？”申屠川脸色更差。
季听咽了下口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太喜欢你说起林琅时的语气，尊重他一点不好吗？”
“尊重？他凭什么让我尊重？”申屠川目光愈发冰冷。
季听沉默一瞬：“你还伤着，我不想跟你吵。”她说完便转身要走，却被申屠川一把抓住了手腕，生生往屋里拖。
季听被他拖着走，渐渐的慌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申屠川一言不发，只管拉着她走，屋里伺候的宫人都吓傻了，谁也不敢上前劝解。贴身伺候季听的宫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听到申屠川冷冰冰的吩咐：“上些点心来。”
“啊……是！”宫女稀里糊涂的跑出去了。
申屠川将季听拖进里间后，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季听立刻警惕的捂住衣领：“你要做什么？申屠川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你真以为我不会生你气……”
“我背上的伤，是为了保住你季家才受的。”申屠川不耐烦的开口。
季听瞬间闭上了嘴，这些事李公公已经跟她说起过，可从当事人口中再听一遍，感觉却是不同。
申屠川见她不说话了，心中的火气稍微降了些，却依然心气不顺：“现在又因为和你吵架，刚结的痂又裂开了。”
“裂开了？给我看看！”季听顿时急了起来。
申屠川正要说话，门口传来敲门声：“娘娘，督主，点心来了。”
他冷淡的瞥了季听一眼，转身去开了门，将两大盘点心端到手里后，一脚将门踢上了。
申屠川：“喂我。”
“嗯？”季听愣了一下。
申屠川抿唇重复：“喂我。”
季听明白过来后，一时间有些无语：“……林琅需要人喂是因为他胳膊被你的人打断了，你胳膊好好的，为什么还要……”
“伤口好像开始流血了。”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猛然闭嘴，从他手上的盘子里捏了个点心喂到他口中：“甜吗？”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吃完，才不悦的开口：“尚可。”
季听假笑：“那可以让太医来帮你看看了吗？”
“我还没吃好。”申屠川平静的看向她。
季听无语的接着投喂，慢慢的也觉出了乐趣，恶意的加快了速度，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变得鼓鼓囊囊。气质冷清的督主大人，嘴里却填得满满的，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好笑，季听忍下了笑意，一脸无辜的接着喂，很快两大盘点心都没了。
“不如叫人再送两盘来？”季听假意关心。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一张嘴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先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瞬间屋里寂静一片。
许久之后，季听艰难开口：“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你能别杀我灭口吗？”
申屠川：“……”
吃下的醋莫名其妙的被点心给中和了，申屠川的怒气不知不觉中消了许多，等到太医为他重新包扎之后，他来到了林琅的屋子里。
林琅看到他又惧又怕，急忙要下地行礼，申屠川冷淡的看着他：“江南良田五十亩，两进两出的宅子一座，有卖身契的仆人十个，这些你满意吗？”
林琅艰难的跪到地上时，后背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听到他说这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当日未查明真相便对你动手，这些算是赔礼，明日我会叫人将你的名册从宫中划去，你自由了。”申屠川不耐的说完，看到他傻愣愣的张着嘴后，眼神顿时一暗，“自然，你若要留在季嫔身边，也并非不可以。”
只是若要留下，就必须是死人才行。
林琅一向聪慧，听出他的话外音后脸色白了白，急忙磕头道谢：“多谢督主大人，多谢督主大人……”
申屠川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你且在此处再养些时日，我便着人送你离开。”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刚一出门便差点撞上冒冒失失跑来的季听，他蹙眉将人扶住，眼神顿时凉了下来：“跑这么快，生怕我欺负了他？”
“督主……我就转身拿点东西的功夫，你怎么就跑这里来了？”季听担忧的往屋里瞟了一眼，看到林琅神情恍惚的在地上跪着时，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转而对申屠川道，“你伤口还没好全，不能老在外头转悠，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
“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他？”申屠川向前一步，她的鼻尖顿时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季听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口：“当然是关心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你陪我一起。”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本想拒绝，但看到林琅一直跪着，只好点头答应了。两个人一同回到申屠川的寝房里，季听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找他说什么了？”
“不过是先前误会了他，给了一些补偿罢了。”申屠川随口敷衍。
季听蹙眉：“真的？没欺负人？”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悦的看向她：“还说不关心他。”
“我就是随口问问嘛。”季听急忙否认。
申屠川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季听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了。申屠川倒了两杯茶，自己拿起一杯轻抿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林琅身上的骨头有些不正，若不重新接，日后恐怕走路会有问题。”
“那该怎么办？”季听顿时紧张了。
申屠川不悦的扫她一眼：“急什么，宫外有一名医最善正骨，我待会儿叫人送他过去，待个几日再送回来。”
“哦……”季听一脸不放心，“那个，你不会趁机杀了他吧？”
“我为何要杀他？”
“因为你……”季听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咳了一声才自然起来，“因为你看他不顺眼啊，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申屠川垂眸：“他不配。”
……不配你费心机是吧？季听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叹了声气后答应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叫人送他去吧，他这一身伤是受我和季家的连累，若是留下病根，我此生都无法踏实了。”
“年纪轻轻，说什么此生。”申屠川冷冷的看她一眼，随后想到了什么，“先前你说过喜欢孩子一事，可当真？”
“这有什么当真不当真的？”季听疑惑的看向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喜欢最好，若是不喜欢，那就放在别处养着，你只管担个名声就是。”
季听眉头皱了起来，更加不懂他的意思了，正要追问，他便先一步开口了：“不是想医治林琅？”
“对对，一定要医治。”季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申屠川伸出手，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狗腿的扶住他，两人一同朝外走去。等将林琅送走之后，申屠川便叫了司礼监的人，入偏殿议事了，季听不便打扰，便回到了自己寝房。
这日起申屠川明显的忙碌起来，宫里的气氛也愈发紧张了，即便是季听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能感觉到其中的风波涌动。
一连三五日之后，申屠川突然对季听道：“这两日你叫人将凤栖宫打扫一番，明日会有圣旨过来。”
“什么圣旨？皇上都那样了，还能颁圣旨吗？”季听疑惑。
申屠川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等着便是。”
“哦……”季听虽然好奇，但见他不打算多说，也就没问下去了。
翌日一早，果然李公公来宣旨了，季听接完旨，脑子还晕乎乎的，见李公公要走，急忙拉住了他：“李公公等等……我、我怎么就成贵妃了，还多了一位皇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皇上宠您，愿意给您觐封，您就受着吧。”李公公一脸假笑的恭喜。
季听和他对视三秒钟，恍然：“是申屠川搞的鬼吧。”
“贵妃娘娘慎言，若被旁人听了去，您可是会有麻烦的。”李公公的笑更假了。
季听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许久后总算想到了：“那个，怎么会给我个皇子啊，后宫不是有几个失了母妃的公主吗？。”
她已经能猜到申屠川为何要这么做了，无非就是给她名下挂个子嗣，等到皇上驾崩以后就不用陪葬了。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要给她个皇子，虽说给她的九皇子只有六岁大，可那也是个皇子啊！注定要跟权力沾边的，她又只想混日子，可没兴趣帮他争取什么。
“九皇子聪明伶俐，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待他回宫后带来给娘娘看看，娘娘定是十分喜欢。”李公公依然敷衍。
季听好奇：“他现在在哪？”
“如今时局动荡，督主护着呢。”李公公说完，半点废话都不想多说了，行了一礼后转身走了。
季听叹了声气，兴致缺缺的将手中圣旨交给连声恭喜的嬷嬷：“你这么喜欢，送给你好了。”
正打算接过来的嬷嬷吓了一跳：“娘娘，可不敢这么说！”
季听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林琅回来的消息，她忙跑到大门前往外看，果然看到一辆马车朝这边走来。
她往旁边让了让，等宫人将林琅抬到屋里后才上前，打量一遍后确定他精神尚可，不由得放下心来：“你感觉如何？”
“回娘娘，大夫帮奴才正了骨，原先一直疼的地方总算不疼了。”林琅看起来精神不错。
季听笑笑：“那就好，想来很快就能恢复了。”
林琅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奴才想多陪娘娘一阵子的。”
“你恢复得快了才更好的陪我啊，到时候给我推秋千。”季听笑了。
林琅顿了一下，小心的看向她：“督主大人还未跟你说吗？”
季听一愣：“说什么？”
……
季听从林琅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是恍惚的，她知道申屠川为何送走林琅，也明白林琅心里也是想开始新生活的，可心里却还是闷得难受。
她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不觉中到了小厨房，看到里头放着的桂花酿，想了想拿走了两坛。
等申屠川百忙之中抽空来凤栖宫时，就看到一群人都围在季听寝房门口，他蹙眉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听到申屠川的声音，宫人们忙跪下行礼：“参加督主大人。”
“娘娘在屋里？”申屠川冷声问，宫人们忙应声。
他看一眼手中的细长盒子，唇角浮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将宫人们都斥退后便进了屋。
一进屋里，便闻到一股酒味，再看季听，坐在桌前双眼已经发直了。申屠川顿了一下，到她跟前后将盒子丢在桌上：“不过是封个贵妃，值得你饮酒庆贺？”
季听听到他的声音，眼眶顿时泛红了，她静静的看着他的脸，一句话也不肯说。
“……做出这副可怜相给谁看，谁又招惹你了？”申屠川说完，见她一直不动那个盒子，便又捡起来打开，将里头的宝石钗子取了出来，亲手戴在了她的发间，“此为庆贺之礼，喜欢吗？”
季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定定的看着申屠川：“你让林琅走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脸色猛地冰冻三尺：“你是为他买醉？”
“你让他走了……”季听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申屠川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底有万千怒火翻涌，下一秒季听便一盆凉水浇了过来：“你可以让他走，那也能让我走吧，为什么不让我走……”
申屠川顿了一下，意识到她并非不舍林琅，而是也想出宫后，心情瞬间平复许多。他坐到季听对面，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儿，沉默一瞬后缓声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养九皇子？”
季听依旧只看着他掉眼泪，什么话也不说。
申屠川只好继续道：“因为我想让他做皇帝，你能明白吗？九皇子年纪小好控制，若你成了他的养母，日后便可做太后垂帘听政，到时有我帮你，你便是世上最有权势的人，这样不比归隐山野的好吗？”
季听微微怔愣，接着蹙眉摇了摇头，一脸凄婉的拒绝：“我不想做太后，我想出宫。”
“乖，做了太后，你想去哪就能去哪。”申屠川说着，看着她眼角的泪水，忍不住伸手帮她拭去。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突然朝他倒去，申屠川下意识的接住她，接着就被她抱住了。申屠川浑身僵硬，一时间没了反应。
季听仰头看向他，目光从眉眼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唇上。酒精作用下的季听一向没有理智可言，不管经历了几辈子都是如此，她盯着他的唇许久，最后终于吻了上去。
申屠川的手猛地攥紧，身体僵得如同石头一般。自从通晓人生后，他第一次这么无措，无措到季听得逞都没有推开她。
她的气息将他包围，申屠川一时间迷了心智，颤着手抱住了她，同时加深了这个吻。季听的脸因为刚哭过，整个都湿漉漉的，申屠川和她贴在一起时，只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温柔的泥沼，爬不开躲不了。
……他一定是疯了，明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有生命危险，却还是控制不住想靠近她的心。申屠川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他这一生悲剧的开始、不服输不投降的坚持，以及怀里这个小姑娘，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
算了，天下都给她了，更何况一条命，她若真的是为索命而来，那就给她想要的吧。
申屠川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可又觉得本就该这样。
一个吻结束，他将怀中的小姑娘松开了些，看着她气息不稳的模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必然是心悦自己的吧，否则也不会如此主动，早知自己注定沦陷，那日她没听清楚的那句话，他该重复一遍才是。
他该准确的告诉她，自己不知何时早就对她动心，一如此刻情难自禁的她，而不是这么久都不说，一直叫她患得患失。
正当申屠川感觉自己好似漂浮在云间时，季听亲手将他拉下了地狱——
“督主大人，我亲亲你，你放我出宫好不好？”
申屠川猛地僵住：“你说什么？”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一脸哀切的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我么，你那日亲口说的喜欢我，我知道的……我亲亲你，你放我走好不好？或、或者，你想要别的也可以，只要你肯放了我，只要你肯放了我……”
申屠川的指尖死死掐进手心，先前她的主动都变成了利刃，一刀一刀的刺进他的心脏……原来她那日并非没有听清，只是一直在装傻而已，今日突然这般待他，不过是看到林琅可以出宫，所以想搏一回罢了。
……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情难自禁，而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他太蠢，竟将她的满肚子算计，都当成了真心，还蠢到要为此付出一切。

第155章
季听一觉睡到晌午，醒来时感觉脑子一阵一阵的疼。小宫女发现她醒了，忙端着醒酒汤过来：“娘娘，您醒啦。”
季听蹙眉将一碗汤药喝下，等喝完最后一口时，脑子也逐渐清明起来，想起昨日发生的事，她的脑子轰隆一声，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过一般。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小宫女担忧的看着她。
季听猛地回神，怔愣的跟她对视许久后才慌张道：“没、没事，你们都先下去吧，让我冷静一下。”
“……是。”小宫女忙叫了其他人出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季听一个。
当房门被关上时，季听呜咽一声将脸埋进被子里，直到一张脸憋得通红，才生无可恋的从里头钻出来，双目失神的盯着床幔。
……她竟然、她竟然在喝醉后，非礼申屠川也就算了，还胡说些乱七八糟的。她之所以假装没听过申屠川之前那些话，无非是觉得自己心中也有他，一旦挑明了，便只有互通心意和老死不相往来两条路。
可她是妃嫔，是皇上的妾室，若是跟申屠川好了，岂不是做了道德败坏的女人？季听不想如此，可更不舍与他自此别过，所以只能暂时敷衍过去，等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之后再亲自与他说……但她没想到，自己喝多之后竟然将此事泄露了！再结合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申屠川定然以为她是为了出宫才故意勾引了！
想到申屠川当时的表情，她的心里又何止是懊悔。
她一向就有喝完酒便控制不住自己的习惯，所以在发现自己这个毛病后，就几乎很少沾酒，没想到昨日就喝了一次，还闯出了这么大的祸！
其实她在听说林琅要出宫的事后，心里十分委屈。这些日子，她已经深刻了解到申屠川的权势之大，所以心中不解，若他有能力将林琅送走，那当初为何不阻止她入宫？若她没有入宫，说不定两人也就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了。
当时饮酒纾解心中苦闷，脑子里一直念着出宫的事，最后竟然说出了那番胡话，这回申屠川误会了，她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季听一想到申屠川，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换了衣裳去侧殿找人，然而等她进了屋里时，屋中所有关于申屠川的东西都没了，她的心也瞬间凉了半截。
“他什么时候走的？”季听怔怔的看向门口守卫。
守卫忙道：“督主昨晚从您那回来之后，便收拾东西走了。”
季听心中顿时揪成了一团，扭头便往外走去，守卫急忙追上：“督主说了，他这几日公务繁忙，您若是有事，直接找人知会他一声就行……”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季听已经撩起裙子小跑出去了。
对于去司礼监的路，她已经相当熟悉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到了那里，只是刚要进去，便被一个老太监拦住了：“贵妃娘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本宫来找督主大人。”季听说着就要往里走。
老太监忙往后一步，再次拦在她身前：“督主大人方才出去了，这会儿子不在，您若是有事便告知奴才吧，奴才到时候再转告督主大人。”
季听眉头皱了一下：“他若是不在，你为何要拦着我？”
“贵妃娘娘明知故问了不是？”老太监轻笑一声，颇有一种不阴不阳的气势。
季听沉默一瞬，突然低落下来：“他不愿见我。”
“贵妃娘娘知道便好，时候不早了，娘娘还是回去吧。”在司礼监待得久了，都知道申屠川说一不二的性格，如今既然不愿见季听，便说明二人的关系再无回旋的余地，老太监说话时也就没了先前的客气。
季听站了许久，将脖子上的红绳取下来：“你将此物交给他，就说、就说我昨日那些话都是醉酒后的胡话，我从未想过利用他，我之所以会求他，是因为……”因为觉得自己如果能出宫，两人说不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所以才一直纠缠。
只是这些话是不能告诉外人的，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还是想亲自和他解释，但看到眼前寸步不让的人，半天只说出一句‘对不起’，便转身离开了。
老太监看一眼手中用红绳串着的碎银子，第一反应便是扔了，但是想了想还是去到申屠川门口，敲了敲门后低声道：“督主大人，方才贵妃娘娘来过，让奴才给您送个东西。”
屋里沉默许久，在老太监以为不会有人说话时，就听到他淡淡道：“何物？”
老太监忙道：“是一个红绳串着的碎银子。”
这回屋里沉默更久，老太监耐心等着，终于等来他第二句话：“她可说了什么？”
老太监仔细回想一番，将她的话半个字都不漏的重复一遍，许久之后，申屠川开了门，目光森冷的盯着他的手。
在老太监脑门上出了一层汗时，申屠川将东西接了过去，攥在手中许久，又面无表情的还给老太监：“拿去扔了。”
“扔、扔到哪去？”老太监说话都哆嗦了，虽然一直知道督主大人气势逼人，可还是第一次直面他的低气压，腿肚子一时间都要抽筋了。
申屠川静了许久，才淡漠开口：“随便找个池塘扔了。”原本在七年前就该落入湖底的东西，他就不该心软留下。
“……是。”老太监看他的脸色，觉得不该将东西扔了，可又慑于他的气势，纠结半晌后还是决定听他的，于是在司礼监附近找了个池塘把东西扔了。
当日晚上，季听又来了，依旧是老太监拦住了她：“贵妃娘娘，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申屠川……他还是不肯见我吗？”季听小心翼翼的问，看到老太监摇头后有些失望，吭哧半天问道，“他可有将东西收下？”
老太监沉默一瞬，还是如实回答了：“没收。”
……东西都不肯收，看来这次真是气坏了，季听心里一阵难受，可一时也没有好办法，片刻后朝他伸出手：“既然他不要，那将东西还我吧。”
“……没了。”
季听一愣：“什么没了？”
“东西没了，”老太监咳了一声，“督主大人叫奴才扔了。”
“扔哪了？！”季听急了。
老太监虽然对她不如之前尊敬，可她到底是贵妃，他也不敢放肆，此刻见她急了，一时也有些惧怕，急忙带着她到了池塘边：“就、就在这儿……”
话音未落，只听见扑通一声，刚才还在身边的女子，已经跳到水里去了。
老太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叫人：“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贵妃娘娘落水啦！”
“闭嘴！”季听无语的划水，“你喊什么啊，我就是下来找找东西。”
“娘娘，您没事吧？”老太监急忙趴在水边问。
季听斜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你回去吧，我自己找找……对了，别告诉申屠川，听到没有？”她就是想找回银子而已，可不想被他误会成故意卖惨。
老太监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督主，您跳水不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吗？”
……看，一个外人都这么觉得了，若是真给申屠川知道了，他肯定也会这样以为的。季听叹了声气：“我没那想法，就是想找回银子。”
“那您可真够痴情的。”老太监感慨一句。
季听愣了一瞬，脸上瞬间浮起一点热度：“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道歉：“是奴才多嘴，是奴才多嘴，奴才没识过几天字，有些不会用词儿，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算了算了，以后不准胡说。”季听绷着脸道。
老太监讪讪应了一声，找个借口便转身离开了，季听深深吸了口气，一猛子便扎进了水里。
自打十岁那年落水后，季家老少做的最多的，便是督促她这个大小姐学游泳，生生将她因为溺水带来的恐惧感给驱逐了不说，还让她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所以扎个猛子潜个水底什么的，对她来说倒还容易。
只可惜这些容易，在偌大的池底找东西却没那么容易了，季听浮起潜入来来回回，都要精疲力尽了还没找到半点东西。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了，池底更是黑得厉害，她只能靠手来来回回的扒拉，半天也只是找了一小块地方。
最后一次上浮时，她差点因为脱力溺水，趴在池边半天才歇过来，然后再次潜入水底。
在她不停的忙碌时，申屠川静静的坐在屋里，桌子上的蜡烛时不时发出哔剥的声响，烛光摇晃时，他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晃。
一夜未眠之后，李公公来到屋前请他去前朝议事，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朝外走去，经过池塘时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池子边的湿漉漉的大石头上。
李公公也随之看了过去：“怎么了？”
“无事。”申屠川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李公公顿时不敢说话了，小步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季听悄悄从石头后面露出脸，意识到自己躲过去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歇了片刻回了趟凤栖宫，很快又折了回来，这回她换了身更加轻便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对着四周张望一番后，再次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不停的忙碌，一直到中午还是一无所获。在水里泡了许久的她胳膊腿儿都没了力气，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歇息。
还没歇够时，眼睛突然扫到远方有熟悉的身影往这边来，她急忙入了水，扒着石头一角悄悄往外看。果然，没有多久，申屠川便从此处经过，浑身仿佛冒着冰碴子一般，从石头边走过时，季听明显的察觉到了冷意。
他这个时候不该正忙于朝政么，怎么会突然回司礼监了？季听心中疑惑的同时，又往水中躲了躲，只留着半张脸露在水面上喘气。
等他走了之后，季听便开始再次潜入水中寻找，不知到了第几次时，申屠川从司礼监里出来了。
她忙像之前一样躲在石头后面，等着申屠川离开。
谁知申屠川走到附近时突然停了下来，沉默许久后才离开。
季听等他走远才敢松一口气，心里又有些怅然。他口中的闲杂人等，应该就是自己吧。
不过此时不是失落的时候，季听休息之后又开始找东西了。
一连几日都在寻觅，却什么都没找到，季听倒是结实不少，原先因为养尊处优生出的一点小肥肉，全都消失了不说，身条也愈发好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傍晚，季听狼吞虎咽的用完晚膳后，捧着脸幽幽叹了声气。
一旁伺候的嬷嬷心疼的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劝说了：“娘娘，您明日还是别去池子里了，督主大人可不是个会回心转意的，您还是别忙活了，白叫人看了笑话。”
她不知道季听是去找东西的，只以为季听在行一出拙劣的苦肉计，所以如此劝解。
季听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
“这满皇宫的人，谁不知道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往那边跑啊，”嬷嬷叹了声气，“娘娘呀，不是奴婢说您，如今宫内是谁当家，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您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跟督主闹翻呢？若是他劝皇上将九皇子收回去，您可就无子嗣傍身了。”
皇上如今病入膏肓，嫔妃若无子嗣傍身，下场会是什么就不必说了。
季听抿了抿唇，心下有些难受：“原来满皇宫的人都知道了啊。”他在宫中耳目众多，如今其他人都知道了，他不可能不知道，恐怕是真的不想搭理自己了，才会故意装作不知道她整日在司礼监外头。
嬷嬷见她难过，不由得叹了声气：“您和督主闹翻一事，现在早就不是秘密了，这两日总有嫔妃过来挑衅，只是您早出晚归的，没撞见罢了……要奴婢说，您都做到这份儿上了，督主大人也没有软化半分，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嗯，我知道了。”季听无精打采。
嬷嬷又说了她几句，等确定她吃不下了之后，便叫人将桌上的东西撤了，自己也转身朝外走去。她径直朝凤栖宫外走，一段路之后便看到了等在那处的小太监，她忙笑着上前道：“奴婢已经劝过娘娘了，娘娘应该是不会再去那边了。”
“应该？”小太监声音尖利，显然不太满意。
嬷嬷尴尬一笑：“娘娘是主子，咱们做奴婢的也只能劝劝，她若是执意不改心意，那奴婢也没办法呀。”
小太监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嬷嬷偷偷唾骂一声，扭头回了凤栖宫。
小太监回到司礼监复命后，申屠川静了许久，吩咐一句话后便重新开始忙前朝的事。
翌日一早，季听还是起身朝司礼监走去，她昨日一晚上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嬷嬷劝她的话，可临到天亮，她还是想把银子找回来。
她这回是真伤申屠川的心了，也就没资格再求他原谅，等把银子找回来之后，她便安安分分的待在凤栖宫，再也不给他添麻烦了，若他需要一个傀儡太后，那她就老实的去做就是了。
季听一路上丧眉搭眼的想着事，转眼就到了池塘边，池……塘呢？她看着已被填成平地的池子，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给贵妃娘娘请安。”几个正在将地轧实的太监行礼。
季听微微张着嘴，半天才想起来问：“怎、怎么填上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这是督主大人的意思，说是早些填上，也省得有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打扰。”一个太监擦了把汗，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他竟已讨厌自己到如此地步，季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平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一脸沉默的往凤栖宫去了。
嬷嬷早起看不到季听，正是唉声叹气的时候，突然看到她回来了，当即一脸惊喜：“娘娘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莫非是放弃了？”
“没，你给我搬把椅子，我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季听丧眉搭眼道。
嬷嬷忙去搬了椅子过来，季听坐下后眯起眼睛，不知是今日阳光太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晒了一会儿，眼睛便有些出汗了。满脑子都是这些年跟申屠川的点点滴滴，她这才发现，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关于他的每一分记忆都那么清晰。
她轻轻叹了声气，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正当眼泪要掉下来时，突然听到背后一声轻咳。她顿了一下，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林琅拄着双拐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出来了。”季听忙搀扶他坐下。
林琅不好意思的笑笑：“奴才方才听人说娘娘在院里晒太阳，想着许久没见娘娘了，便来找您说说话。”
“……抱歉，我这些日子疏忽你了。”季听一脸愧疚。
林琅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娘娘不必如此，您是这个世上对奴才最好的人，您只要好好的，对奴才来说便是最好的事。”
季听笑笑没有说话。
林琅看了她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娘娘还在为督主心忧？”
“……看来这事儿传得是挺广的，你一个整日躺在屋里养伤的人都知道了。”季听有些无奈。
林琅安慰她：“娘娘不必太过担忧，督主或许只是气还没消，等过些时日，定能与您重修旧好。”
“这回应该不能了。”季听想到被填平的池塘，小心肝顿时像针扎一样难受。
林琅笑了：“奴才虽然不通男女之情，但想来跟父母亲情也是差不多，不是那么容易散的，更何况督主对您的疼爱，早就超出了男女之情，他对您，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季听从他说第一句话时就目露惊讶，等到他说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林琅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一直没有放下过：“娘娘怎么了？”
“不、不是，你为何会朝那个方向猜？”季听的眼中满是紧张。
林琅疑惑：“奴才没猜啊，娘娘与督主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整个皇宫估计没有多少不知道的吧？”
季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你、你别乱说！我与督主大人清清白白，先前不过是关系好了点罢了，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还有，你说整个皇宫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这个意思啊，您二位不是一向光明正大的来往吗？娘娘为何此刻突然这么惊慌？”林琅愈发不解，“再说您这些日子一直往司礼监跑，应该知道这么做有多高调，估计那些消息闭塞的也都知道您和督主的关系了。”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她真的没往这方面想啊！她只当宫里人和她一样，不会将嫔妃和太监联想到一处去，怎么也没想到是她单纯太过，自己明明还未与申屠川互通心意，便被许多人断定有了不清白的干系。
林琅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沉默一瞬后声音都低了：“您、您该不会觉得，您和督主平日隐瞒得很好吧？”
“难道不是吗？”季听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对申屠川的那点小心思，真的隐藏挺好啊！
林琅无言以对，半天才讪讪道：“娘娘或许不知，这种事在宫里太过常见，所以您二位的关系，很多人都能一眼看穿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深宫寂寞，许多妃嫔都与太监有这样的关系，真的是非常正常的了，更何况娘娘与督主都是真心，要比寻常那些只为排解寂寞的要高贵许多，奴才除了为娘娘高兴，半点旁的心思都无。”
“我跟他真的……算了，我与他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想必这些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原来这种事在宫里也是正常啊，那她之前为何一直纠结？想到申屠川，季听情绪又低落起来，“我且问你，这些谣言若是传出去了，可是会对他不利？”
“宫中的事，不会有人往外传的，”林琅笃定，“督主大人自掌管东厂起，便将宫里治理得铁桶一般，即便有人想往外传递消息，恐怕也是不能。”
“……那便好。”不影响他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时间来淡化吧，季听垂眸。
林琅意识到自己今日说了太多，想了想后便退下了。这日起季听没有再往司礼监去，甚至没有再踏出凤栖宫。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与督主决裂的消息，能在宫中待这么久的，哪个不是捧高踩低的好手，一时间凤栖宫门前冷清了不说，该给的例份都被克扣不少。季听对这些不太在乎，事实上自打不出门之后，她对什么事都没太在乎了。
转眼便是一月余，林琅养好了身子，要离开了。
送他上马车时，季听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又取了些银子出来，林琅忙拒绝：“娘娘，万万不可，如今凤栖宫的日子也不好过，奴才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
“你留着吧，我也心里好受些。”季听叹了声气。
林琅又推拒了几回，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收下，眼眶泛红的朝她行了一个大礼：“奴才此去，恐怕再无与娘娘相见日，愿娘娘事事顺遂、福寿安康。”
“嗯，快去吧。”季听浅笑。
林琅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从凤栖宫离开了。季听静静地站着，一直到马车从拐角处消失，她还没有挪动一分。
申屠川静静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盯着远方失神，看着她转身回去，他始终如一尊雕塑，安静的守在无人的角落。
“督主大人，皇上驾崩了。”李公公过来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申屠川神色微动，许久之后淡淡道：“封禁寝宫，瞒住此事，暂时不要让外界知晓。”
李公公一愣：“不趁现在颁布诏书吗？”
“再等等。”
“等什么？”李公公急了，“多等一刻，风险便大一分，督主，此事等不得啊！”
申屠川垂眸，却还是那句：“再等等。”
李公公急得汗都要流下来了，见他执意如此，咬了咬牙还是去吩咐了。申屠川又独自站了片刻，眼神逐渐冷硬，转身去忙前朝的事了。
等他将控制住其他皇子、又将九皇子接进宫后，已经过了子时，他的披风上沾染了深夜的寒气，衬得他整个人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的往司礼监走，快进门时突然脚下一顿，许久之后走到了大门左侧的角落里，看着那处正浑身冒酒气的小小一团，沉默片刻后转身回到门前，叫了个值守的小太监：“送她回去。”
“是。”小太监急忙过去扶人。
季听闷哼一声，双瞳含泪的看向来人，看到不是自己要找的后抽泣一声，抱紧了双腿默默的哭。
“贵妃娘娘，您该回去了。”小太监尴尬道。
季听摆摆手，一边哭一边坚强道：“不用管我，我就坐会儿。”
“可、可您这……”小太监为难的看一眼申屠川的侧脸，见他没有反应，只能咬牙去抬季听。
可惜喝了酒的季听死沉死沉的不说，还非常的不配合，小太监尝试几次，愣是没把人拉起来。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再叫个人帮忙时，申屠川突然出现在身后，用带着冰碴子的声音问：“闹够了没有？”
小太监吓了一跳，还以为在说自己，反应半天后才明白是说季听，急忙退到一旁去了。
已经滚了一身泥的季听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软软的说一句：“你来接我了吗？”
申屠川心底蓦地一软，他双手死死握成拳，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抓住了把柄，便会任由你羞辱了？”
“我等了你快四个时辰了，冻得腿脚发僵，你可以抱我进屋吗？”季听用小鼻音询问时，还伸出了两条胳膊，直直的朝他伸着要抱。
小太监默默退远了，这种虎狼之词，实在不适合他这种纯洁小太监听。
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季听，并没有行动。季听的胳膊越来越酸，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凶，当她支撑不住时，她终于带着哭腔说了一句：“申屠川，你不能把我带进宫里有不管我！”
申屠川心脏猛地一颤，沉默许久后一言不发的将人拦腰抱起，迈着步子朝屋里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这一幕，等到他把人抱进屋时，立刻有机灵的帮忙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申屠川沉着脸要把人放到地上，结果她死死挂在脖子上不撒手，一副要将无赖耍到底的模样。他黑下脸：“放手。”
“不。”季听哼唧一声。
“放手。”这回他的声音里带了警告。
季听还是抱着不放，心里却开始惧怕了，申屠川目光黑沉的要将人从身上撕下来时，她突然放了手，两个人一时不防，季听径直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磕到的时候，季听闷哼一声，瞬间将自己蜷成一只虾米，抱着头无声的侧躺在地上。申屠川第一时间便已经蹲下，摸到她脑袋上圆鼓鼓的包后，声音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我去叫太医。”
他说完便要走，季听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他顿时定住了。
“我那日的话……并非那个意思。”季听眼眶湿润。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淡淡道：“看来你没事，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之前也非有意隐瞒，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才假装不知道……我那日亲你，也并非想用来交换出宫的机会，只是想亲你，”季听说着，又开始哽咽，“后来那么说，只是因为觉得，若是没入宫，我没成为皇上的女人，说不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了……”
她絮絮叨叨的解释，说着话也不耽误掉眼泪，很快声音就沙哑了。申屠川沉默的看着她，最后给她送上一杯水。
季听轻抿一口，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那日说胡话都是我的错，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只是胡话，没有半点真心？”申屠川反问。
季听轻声啜泣：“我从未有过利用你的心思，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有……”
“只是现在我尚不能信你，又何必说将来。”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愣了一下，抿起唇无声的哭泣。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平静的看向她：“你已许久没来司礼监，为何今日来了？”
“因为喝酒。”季听哪怕醉了，也知道酒对自己影响有多大。
“为何喝酒？”
季听答不上来了，申屠川眼神凉了一分：“因为今日林琅离宫，你心情不好是吗？”
“……林琅离宫是好事，为何心情不好？”季听泪眼朦胧的问。
申屠川别开脸：“这要问你自己了。”今日她痴痴凝望的背影依旧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林琅这个人的存在，他从头到尾都十分介意。
季听小声的问自己，嘀嘀咕咕的样子叫申屠川忍不住觉得可爱，但一想到她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也是如此，便又觉得十分可恨。
他终于还是打断了她：“你对林琅不同于其他宫人，不是因为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季听直接回答。
申屠川怔了一下，缓了缓后绷起脸：“不要转移话题，你对他是怎么想的，现在就说清楚。”
“我对他吗？是愧疚吧，”提起林琅，季听的情绪又低落了些，眼中含泪道，“我可是同你提起过，自我能记事起便有的一个执念？”
申屠川怔了一瞬，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季听梨花带雨的说起此事，心底再次涌起对林琅的愧疚。
其实这个执念长大后便已经不能经常想起了，可自从太妃宫前与林琅相遇，她心里便总是浮现幼时的念头。她那时总觉得自己该在这样一个场景里遇到一个狼狈的少年，救他于水火之中，倾尽一生的力量给他幸福，可真当遇到林琅时，她又觉得不对。
她想救他，却不愿为他的人生负责。这种念头让她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林琅，可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她的心里，真的无法容下第二个人。
这种愧疚逼迫她对林琅好，虽然每次对他好时，心里总觉得不对。后来林琅受伤，让她的愧疚更甚，她只有每日亲自照顾他，才会有愧疚感减轻的感觉，哪怕这么做会让所有人都不理解。
林琅这次离开，她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能不用自己照顾，就有一个顺遂喜乐的人生等着他，这对他、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局。
申屠川沉默的听着，总算知道了为何她会保护林琅，为何会不顾身份照顾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林琅从太妃宫里逃出来时的样子，像极了他原本的命运。
原来冥冥之中，季听竟是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替身。
申屠川心绪一时复杂起来，盯着面前这双哭红的眼睛，半天才低声问一句：“你可曾想过，自己认错人了？”

第156章
季听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半晌困惑的歪了歪头：“认错人了？”
“……嗯。”
季听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眼睛一弯眼底噙着的泪就掉了下来：“不会，没认错。”
申屠川蹙眉，正要再开口时，她的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唇，浅淡的香味弥漫在鼻尖，申屠川瞬间不动了。
“他走了，”季听认真的看着他，“你不要吃他的醋了。”
“我没有。”申屠川的声音有些闷。
季听抽泣一声：“我抛弃他了，老天一定会惩罚我的，但是我不在乎，我心里只有你……”
“你喝多了，”申屠川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季听咬住嘴唇，用袖子擦了一把眼角，这才低落道：“你不信我对吗？”
申屠川不语。
季听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我说了那么多，其实你都不相信我对吗？”
“你要我如何相信？”申屠川的声音出奇的冷静，“上次是醉酒，这次也是醉酒，既然上次可能是胡话，那这次呢？”
他知晓自己这辈子原定的命运，所以明白关于林琅一事，她并没有撒谎，但至于她对自己是否心存利用，却是只凭她红口白牙一通说，并没有证据佐证，他又凭什么相信她？
“这次是认真的。”季听赶忙回答。
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她的脸，半晌起身道：“走，我送你回凤栖宫。”
“你要赶我走……”季听的眼泪终于开始掉了，她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
申屠川怕她摔了，绷着脸朝她伸出手，结果季听看到他的手，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连连的往后退。
“小心点！”申屠川的气压又低了下来。
季听怔怔的和他对视片刻，突然扭头就跑，脱鞋钻被窝一气呵成，等申屠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缩在了他的床上，把自己包成了一只蚕蛹。
还是不露头的那种。
申屠川只觉得自己额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冷着脸走到床边：“起来。”
蚕蛹动了动，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申屠川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便要将人拖出来，蚕蛹惨叫一声，扭动着奋力抵抗。
一番斗争之后，蚕蛹终究不敌，被扒拉出一个小口，露出了别憋得红扑扑的小脸。申屠川的指尖顿了一下，眼神发暗的看着她：“再不起来，日后休想再踏入我司礼监半步。”
季听迟钝的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的将两条胳膊抽了出来，申屠川松了口气，俯身正要帮她把鞋子拿起来时，季听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借着惯性将人搂到了床上。
申屠川一时不察，两个人的呼吸瞬间只隔了一指的距离，他下意识的屏住气息。
季听讷讷的看着他：“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呢？”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自会判断。”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抚上了他的脸：“可是，如果你判断错了怎么办？”
申屠川的喉咙动了一下，抓住了她作恶的手：“不会错了。”
“在你判断出来之前，你是不是还是不愿理我？”季听问。
她的眼底泛着一点水光，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相貌好估计是世上最好的武器，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恐怕心里也有种要化了的感觉。
申屠川也不例外，但他还是忍住了：“是。”
季听闻言眼中失落更甚，抱着他舍不得撒手。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申屠川说完便要起身，却不曾想季听加重了力道，抱着他不肯撒手，他眉头一皱，刚要斥责，就看到她一脸坚定：“这次一走，说不定你这辈子都不肯见我了。”
说完，她便破釜沉舟的吻了上来。申屠川的手握成了拳，如一尊雕塑一般任她作为，不主动但也不拒绝。
季听不得其法，又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一时情急咬了下去。由于喝了酒不知轻重，一口下去竟然尝到了铁锈的月星甜，她慌张的睁开眼睛，正对上申屠川黑沉的眼眸。
她下意识的觉得危险，急忙往后退去，申屠川却一把抱住了蚕蛹，冷着脸问一句：“怕了？”
季听眼角还泛着泪花，闻言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小声低喃一句：“是你的话，好像没什么怕的。”
申屠川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刺透，一瞬的疼痛后是更加汹涌的情感，但他看着季听的眼睛，生生的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压了下来。他盯着季听看了许久，突然咬了她一口，季听瞬间眼泪哗哗的，申屠川冷着脸远离了她。
此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凌乱，整个人都仿佛一只弱小受惊的小鹿，明明是最纯洁的表情，却灼得申屠川眼底发红，他强硬的别开脸，才算没有继续失控。
季听擦一下眼泪，捂住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有点疼。”
有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申屠川被风一吹，顿时冷静了不少，虽然耳根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淡漠。他沉默许久，才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好。”季听意识到自己闹腾不过他后，顿时变得老实起来。
她慢吞吞的将衣裳整理好，接着低头用脚去够鞋子，动作笨拙而缓慢。申屠川忍了忍，最终还是蹲在了她脚边，握住她的一双脚放在了腿上，再拿起鞋子帮她穿。
他的手虽然宽和，可却有些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给人一种捂不热的感觉。季听定定的看着他，等他帮自己穿上一只鞋后，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申屠川一顿，蹙眉看向她：“别闹。”
季听一边傻笑，一边握紧了他的手，等到他的手没那么凉了之后，才满意的松开：“还是能捂热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申屠川的眉头皱着，本来想问的，但看到她一脸醉态，到底什么都没有再说，帮她穿好鞋子后，便把人拉了起来。
“走吧，回去。”
“好。”季听乖乖答应。
申屠川的目光往她脸上扫了一圈，沉默的领着她往外走，走出好长一段路后才淡淡道：“回去后，记得叫嬷嬷给你上药。”
“上什么药？”季听疑惑的看着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伸出指尖点在了她的唇上。季听吃痛的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困惑，申屠川无奈了：“你只需这般告诉嬷嬷便好。”
“好，知道了。”季听乖巧答应。
之后便一路无话，到了凤栖宫门前时，申屠川才停了下来，目送她进门之后才转身离开。
凤栖宫内所有人都在等季听，看到她回来后急忙围了过去，有小宫女惊呼：“娘娘你的嘴怎么了？！”
季听有些听不明白，迟疑一瞬后看向嬷嬷：“帮我上药。”
“好好，娘娘先回屋吧，奴婢这就帮您上药。”嬷嬷忙道。
季听点了点头，径直朝屋里走去，不等嬷嬷过来上药，就先一步倒在床上睡着了。
翌日醒来时，依旧是头疼，还添了惧寒的毛病，盖得厚厚的却还是直打哆嗦。
“水。”她一开口，就听到了沙哑的声音，顿时愣住了。
嬷嬷端了热水过来，服侍她喝下后叹了声气：“娘娘呀，您可真是叫老奴担心惨了，这大冷的天儿，您喝完酒不在宫内歇息，又跑去什么地方了，一直到天快亮时才回，起了高热不说，嘴上还磕出了一块疤……”
季听怔愣一瞬，下意识的抚上嘴唇，碰到伤口后疼得嘶了一声，接着昨夜的记忆翻江倒海呼啸而来，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嬷嬷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奴才知道您对督主大人痴心一片，可督主大人并非能轻易回心转意的人，娘娘还是尽快死心吧，您看您这嘴，定是走夜路摔的吧，若再任性下去，说不定下次就不止受这点小伤了……”
“嬷嬷，我知道了，你、你先出去吧。”季听说完，就把自己给捂起来了。
嬷嬷以为她油盐不进，叹着气离开了，只剩下季听缩在被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
……昨天他们又亲到一起去了，比起上次似乎更热切了些，可她却察觉不到申屠川的疼惜，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才会回吻的呢？
季听想着想着，又开始低落了，申屠川不信自己，所以昨晚定然也不是出于满心爱意才回应自己的，他叫自己回来等着，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原本因为记忆生出的点点欣喜，在她越想越多的情况下终于被磨灭个干净，她只觉得脑子更疼了。
嬷嬷只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在床边喊了半天季听才起来，把药喝完后带着一脑子复杂的想法沉沉睡去。
这边申屠川的人带兵将逃走的四皇子抓了回来，李公公一见到他便道：“各皇子蠢蠢欲动，皇上驾崩一事恐怕瞒不了多久，还请督主早些定夺，尽快扶持九皇子登基。”
“此事不急，你先着人看好各皇子，其余的事我自有定夺。”申屠川淡淡道。
李公公要急死了：“督主，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东厂未来几十年的命数都压在您身上了，您到底在等什么啊！若是被其他成年皇子钻了空隙，他们定然容不得咱了啊！”
申屠川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再给我三日时间。”
“……您到底要做什么？”李公公都快崩溃了。
申屠川看他一眼：“求证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叫李公公往前来了些，低声吩咐了一些事。
李公公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不由得重重叹了声气，头大的去帮他做事了。
李公公一走，便有凤栖宫的宫人来了，见到申屠川后便跪下了：“给督主大人请安。”
“娘娘醒了？”申屠川冷漠的问。
宫人应了一声：“昨夜许是受了凉风，天未亮时发起了高热，现在还在休息。”
“还未退热？”申屠川蹙眉。
宫人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还未开口说话，便感觉身侧好像过了一阵风一般，再抬头人已经离开了。
凤栖宫里，宫人做事时都刻意放轻了声响，院子里一片静悄悄。
“娘娘还没醒吗？”几个宫人凑到一起聊天，一个小太监问道。
贴身伺候季听的宫女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些许心疼：“娘娘也是太一根筋了，明知道那位不可能再回头，却还是痴心不改，这一天天的，人都消瘦了。”
小太监想到季听气色极好的脸，沉默一瞬后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娘娘愈发精神了？”
“你懂什么，这是失意到了极致才会显得容光焕发，就跟回光返照一个道理。”一个自认读过几年书的宫女道。
其他人顿时惊呼一声，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正当他们坐在一起叭叭讨论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岔了进来：“娘娘呢？”
“在屋里。”一个宫女想也不想的回答。
接着众人一僵，等看向申屠川时，他已经进了季听屋里，一群人面面相觑，半晌脸色大变，赶紧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干活去了。
申屠川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他皱了皱眉，冷着脸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实还热着。
季听察觉到有人来，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和他对视后苦涩一笑：“我真是魔怔了，竟然觉得你会来。”
“可有服药？”申屠川冷声问。
季听顿了一下，慢慢的清醒过来，眼睛顿时睁大了：“你你你怎么来了？！”
“何时服的药？”申屠川依然还是这句。
季听咽了下口水：“半个时辰前，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还是发热。”申屠川面色凝重。
季听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晌才小小声问：“你在关心我吗？”
申屠川不语，只是将被子给她掖得紧了一些，正当他的手要离开时，季听忙揪住他的袖子。
没了酒精壮胆，她连捏个衣角都后背出汗：“你别走……”
“我不走，你睡吧。”申屠川说完，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季听静静的看着他，眼皮渐渐的沉重下来，可她却舍不得睡，生怕一闭上眼睛，他就不见了。
申屠川似是知道她的想法，眼神中总算有了些许温度：“安心睡，我真的不走。”
“你相信我了吗？”季听小心的问。
申屠川沉默了。她垂眸掩下眼中的失望，半晌才低落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
申屠川静静的看了她很久，终于开口回了她一句：“我信。”
季听一愣，猛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我信你对我是真心，从未心怀利用。”申屠川将一切情绪遮掩，只说了她想听的话。
季听眼眶瞬间红了，她和申屠川对视好一会儿，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你、你愿意信我便好。”
“睡吧。”
季听小小的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申屠川盯着她无忧的睡颜，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证明她的真心，只希望她能给出一份自己满意的答复。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热已经退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旁边，看到申屠川还坐在那里后顿时松了口气。
“醒了？”申屠川一直注意着她，听到动静便直接问了。
季听坐了起来，看着他挺直的身躯，脸上泛起一点薄红：“嗯，醒了。”
“起来吃些东西，再将药喝了，明日便能大好了。”申屠川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季听心头一动，羞涩的将手递了过去，被他扶着穿鞋子，期间动不动想到昨晚他跪在地上帮自己时的模样，一张脸愈发的红了。
申屠川看了眼她明艳如桃花的脸，掩下心中的悸动后一同去用膳了。
“你真的信我了？”季听还是怀疑。
申屠川扫她一眼：“我有骗你的必要？”
季听一想也是，于是安下心来，在他的结结实实的吃了一碗饭。吃过饭又喝了药，这就回屋里休息了，申屠川似乎有要事忙，只陪了她片刻就匆匆离开了。
翌日一早，他又一次来了，同她相处了一天，叫季听彻底放下心来，确定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嫌隙了。
当日晚上，申屠川要走时，季听送他到凤栖宫外，还欲再往前送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皇上快不行了，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季听一愣，不知他怎么又对自己提起此事。
“待皇上驾崩后，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忙，恐怕没有时间陪你，所以，”申屠川停顿一瞬，“所以我决定提前补偿你。”
“补偿我什么？”季听疑惑。
申屠川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你明日便知道了。”
季听再问，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了，她只好带着一肚子的好奇回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季听一大早便坐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申屠川过来后忙迎了上去：“督主大人！”
申屠川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去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听定睛一看，是一套男装，她有些不解，但看了眼申屠川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回去换上了。
男装的针脚很糙，一看就是这两日刚赶工出来的，季听往身上比划了一下，确定这是专门做给自己的了。
她心中疑惑更甚，换衣裳的速度都快了起来，等把一身长衫穿好，便将头发也束了起来，浑灵灵一个俊秀小书生。
季听满意的跑了出去，申屠川看到后唇角浮起一点弧度，领着她便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往宫外去时，季听一直叭叭的追问去哪，申屠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坐得直直的闭目养神。季听慢慢的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了，只是一个人撩起车帘朝外看，盯着已经许久未见的人间不住惊叹。
渐渐的，她开始说不出话来，怔怔的盯着沿路飞逝的风景，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一直到马车停下，她都没有什么真实感，只是在马夫说到了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
申屠川睁开眼睛，绷着脸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朝还在车上的她伸出手：“来。”
季听将发颤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等扶着他下了马车后，盯着正上方的牌匾眼眶渐渐红了。
“这便是给你的补偿，我公务繁忙，现在就要去大理寺一趟，两个时辰后再来接你。”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还处在震惊之中，并未听出他话中的不悦，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便一言不发的朝前方走去。申屠川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在她快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叫住她：“季听。”
“嗯？”季听扭头看他。
申屠川和她对视许久，才淡漠的垂下眼眸：“如今世道太乱，你不要乱走，等我回来接你。”
“……好。”季听迟钝的心终于开始狂跳，她看着申屠川上了马车，看着马车走远，这才猛地跑到牌匾下，大声的敲门。
院中人被惊动，很快便有人来开了，小厮看到季听后瞬间惊讶：“大、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爹我娘呢？他们在哪？”季听眉梢眼角都是喜悦，见小厮吭吭哧哧的，心急的跑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大叫，“爹！娘！我回来了！我回来看你们了！”
亏得她中气十足的喊声，季尚书季夫人很快就跑了出来，看到她后先是一愣，接着欣喜若狂的跑过来把人抱在怀中。
“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季夫人眼泪簌簌的掉。
季听也是心酸，倚在季夫人怀里看向季尚书：“爹，你怎么老了这么多，可是这段日子受苦了？”
“我能受什么苦，先前二皇子出事，多亏督主大人替我遮掩，我只入了一日狱便回来了，好……好……我的乖女儿总算回来了。”季尚书七尺男儿，眼眶也红了起来。
季夫人哭了片刻便冷静许多：“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我们进屋再说吧。”
“诶，进屋再说。”
一家三口忙回了屋里，季听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事情说清楚。季尚书连连叹息：“也是为父不好，只想着扶持二皇子登基，将来便能在皇上驾崩后给你留一条活路，却没想到低估了皇上的眼线，若不是督主，恐怕你也要被我连累。”
季听汗颜，没敢说季家的事就是督主查出来的，只是安慰父亲如今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说了。
一家三口说了会儿话，季夫人握住了季听的手：“你……这次回来，还去宫里吗？”
“要去的，督主两个时辰后就会来接我。”一想到要再次跟双亲分离，季听目露怅然。
季夫人也难受的别开了脸，季尚书看着这对母女片刻，终于一拍桌子道：“不能再让听儿回去，即便有了皇子傍身不用殉葬，可注定一辈子孤苦，我不愿自己女儿过这样的日子！”
“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季夫人擦眼泪。
季尚书咬牙：“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两个时辰，足够我们出城到别处去了，到时候隐姓埋名，谁又能找到咱们。”
“可、可这能行得通吗？”季夫人已经心动。
季尚书板起脸：“一定能行得通，我前两日得了一张地图，将京都之外大大小小百余个城镇都标得清楚，我们只需找最偏僻的地方隐居，一定能躲过官兵追查。”
季夫人懵懂的点了点头，接着便看向季听：“听儿，听你爹的，我们走吧，等到了别处安定了，找个离家近的夫家，日后咱们一家三口相依为命，定比你独自在宫中生活来得好。”
季听怔怔的看着父母，听着母亲勾勒出的未来，说不心动才是假的。
季家门外，几百禁卫军守在暗处，将偌大个府邸都盯得严严实实，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可能躲过他们的眼睛。在墙角处一辆马车里，李公公一脸复杂的坐在下方，只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督主疯了，否则怎么会放着正事不做，花了三天时间给季家布这么一个局。
不过这样也挺好，季听年纪轻轻，又不是爱权之人，定然不愿意一辈子困在宫里，她跟着父母逃了，也好叫督主早点认清，他们并非一路人。
李公公看一眼绷着脸的申屠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若督主这回注定情场失意，那自己估计也要被连累，接下来的几日都不好过咯。
申屠川无视身旁李公公复杂的内心，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季府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他的脸色渐渐好了些。
“督主大人，”马车外突然来了探子，“季尚书此刻正在收拾行李。”
申屠川一愣，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李公公咽了下口水：“你确定吗？”
“奴才万分确定，如今季府没有武功高强的侍卫，奴才得以近距离查探，定然不会出错。”探子坚定道。
他每说一句话，申屠川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李公公觉得自己快要被马车里的低气压给弄死了，咳了一声将探子斥退。
半晌，他小心道：“督主，若是贵妃娘娘要随父母逃走，您打算怎么做？”
申屠川半个字都不说，李公公讪讪：“其实娘娘年岁较小，想与父母待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不如督主大人就成全他们吧。”
“我成全他们，谁成全我？”申屠川看向他，平静之下仿佛隐匿着一座活火山，此刻正濒临爆发。
李公公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多言，如一只鹌鹑一般陪在申屠川左右。
接下来两刻钟里，探子来了三趟，每来一次，申屠川的怒气便增加一分，李公公犹如见了罗刹的小鬼，吓得哆嗦成一团。
探子最后一次来时，季府的后门也出来了一辆马车，静悄悄的汇进大街，朝着城门跑去。
李公公为难的看向申屠川，等着他下命令。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漠然开口：“拦住他们。”
“……是。”李公公忙借此到马车外跟车夫坐在一起，松了口气的同时指挥所有人都跟上，一群人冲到后门便将马车拦住了。
申屠川从内到外都透着冷意，每走一步好像身上都会往下掉冰碴一般，他淡漠的走到马车前，盯着被布帘遮挡的马车看了许久，才眼神阴郁的动了一下手指。
李公公立刻叫人将车帘撩开，下一秒里面的人便暴露在申屠川面前。申屠川瞬间愣住了。
“督主大人，您这是？”季尚书目露疑惑。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车内的夫妻俩，意识到什么后径直朝季府走去，留下李公公讪讪的跟季家夫妇编借口。
季府内，别院中。
季听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都快要被自己晃睡着时，突然一股大力将她拉了起来，下一秒便被人抱进了怀里。
她只惊了一瞬，便闻到了他身上清澈的松柏味，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泛起了热，有气无力的推了一下他：“你干嘛呀。”
“别动。”申屠川声音发哑。
季听听出他的不对劲，愣了一下后乖乖的不动了。
已是深秋时节，黄色的枫叶簌簌往下落，掉在地上时发出不明显的声响，风轻轻吹过，有些凉，却驱散不了体温到来的热度。
许久，季听小声道：“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申屠川一顿，这才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问：“为何不走？”
季听愣住了，半晌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惊讶道：“你送我回来，是想让我离开？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不对，若是出事，你不可能不跟我说，你不是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吗？为何我爹娘一走你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明白了，当即有些恼了：“今日之事，是你陷害我的是吗？！”
申屠川沉默的再次将她抱住，季听气愤不已，却也舍不得推开他，生了会儿气后意识到：“这便是你说的，要自己亲自验证我话中的真假？”
“……嗯。”
季听气笑了：“你可真是、真是……”真是什么？她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因为某人抱她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简直是刻意不叫她说话。
片刻之后，两人同坐在秋千上，季听眯起眼睛看他：“现在你该信我对你的真心了吧？”
“嗯。”虽说这个时候装严肃会更好些，可申屠川对上她的眼睛，嘴角还是浮起一点弧度，怕季听再追究，他立刻转移话题，“既然你决定不走，为何季尚书会乘马车离开？”
“我那是怕过阵子朝堂震荡时顾不上他们，若有人对他们下手可怎么办，不如叫他们出去躲一阵子，等我的太后之位坐稳了再说。”季听不满的看他一眼。
申屠川咳了一声：“他们年事已高，不适宜舟车劳顿，不如我派些人马来季府保护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更放心些。”
季听一听觉得也有道理，想了想后便答应了。申屠川面容柔和了些：“他们方才定是劝说你同他们一起走，你是如何说服他们的？”
“我就说我不想走，要留下当太后，”季听有些心虚，“抱歉了，为让他们放心，我将你的计划告知他们了。”
“无妨，你只说了要做太后，他们便答应让你留下了？”申屠川将她散落的头发帮她别在耳后。
季听想到当时爹娘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说我在宫中这些时日，已经喜欢上宫里做主子的生活，若是跟他们离开嫁人，到夫家也是要伺候公婆管理家事的，哪比得上在宫里做太后自在，且等我成了太后，我想何时见他们便何时见他们，不比再嫁人来得自在？”
申屠川看着她狡黠的眼神，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季尚书向来不屑权势，他听到恐怕要气坏了。”
“那倒也不会，做爹娘的，心总是要偏向子女一些，听到我能过得这般快意，他们自然不会再抗拒，”季听说完顿了一下，眼底浮出淡淡的愧疚，“只是我到底没勇气将你我的事告知他们，还是再等上一段时日吧。”
“不必，现在这样也不错。”申屠川不想为难她。
季听点了点头，随即听到外头的动静，她赶紧起身出去，看到爹娘回来后顿时一脸紧张，生怕他们看出什么破绽。好在李公公八面玲珑，已经找了滴水不漏的借口糊弄过去了。
季听又在家里陪了父母许久，一直到日落西山，这才随申屠川回宫。
回去的路上，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季听的眼皮渐渐沉重，最后头一歪便枕在了申屠川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
“睡吧，待到了我叫醒你。”申屠川沉声道。
季听应了一声，随机用有些含糊的声音说：“还没问你，若你发现我同爹娘走了，会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将季家上下几十口都软禁起来，当做把柄牢牢控在手中，再将你废去贵妃之位，彻底圈禁起来做他的女人，磨碎你的傲骨折断你的羽翼，生生世世都将你困在牢笼之中。
申屠川唇角浮起笑意，声音难得温润：“自然是会伤心，所以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嗯，不会的。”

第157章
或许是安置好了父母，季听心中再无旁的牵挂，这一觉睡得死沉，等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嬷嬷放大十倍的脸，她顿时吓了一跳，差点亲上嬷嬷。
“你干什么？”季听震惊的捂住嘴。
嬷嬷嘴一撇眼一红，哀嚎一声跪在了她身侧：“贵妃娘娘，皇上他，驾崩了！”
季听怔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夜里。”嬷嬷眼泪哗啦啦，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季听急忙掀开被子起身：“这么大的事，昨夜为何不叫醒我？！”
“督主吩咐了，不能打扰您休息，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您伤心过度昏厥了。”嬷嬷抹了一把眼泪，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奴婢恭喜贵妃娘娘，先帝驾崩前留了遗诏，着九皇子继承皇位，等登基大典一过，您就是太后了！”
“……你这情绪切换的也太快了。”季听无语。
嬷嬷有些不好意思：“奴婢也是替您高兴……您现在醒了，得去皇上跟前哭灵了，若是一直不去，恐怕会被人指指点点。”
“督主怎么说，他让我去了吗？我不会一到那边，就有反贼要劫持我吧？”戏本子看多了，总觉得这会子随时会遭遇危险，她不太想出门。
嬷嬷笑了：“娘娘想多了，这些年皇上不肯立太子，朝堂宫廷处处都是督主大人做主，督主大人的势力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怎么会让您在后宫出事呢。”
季听一想也是，于是叫嬷嬷伺候着换了素白衣裳，想了想又在脸上敷了一层粉，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了。嬷嬷连连点头：“还是娘娘有办法，各宫嫔妃已经在灵前哭一夜了，个个都憔悴得不行，咱要是红光满面的过去，定然是要惹出是非的。”
“嗯，走吧。”季听照了照镜子，确定寻不出破绽了便出门了。
嬷嬷跟在身后，还不住的小声提点：“待会儿到了那边，您可一定要哭出声来，虽然督主吩咐了不准您掉眼泪，但奴婢怎么想怎么不合适，您多少还是做个样子。”
“我知道了。”季听心里挂念申屠川，十分想去找他问问情况，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摆出一张颓丧的脸，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总算到了灵堂，季听远远看到灵前跪着的嫔妃们，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唱戏一般捂着脸跑到灵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嬷嬷看着这一系列流畅的操作，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但好在其他人累了一夜，也没精力看她了，就算有那么几个偷看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季听刚跪下干嚎几声，就累得不行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膳，再看一眼灵堂上摆的饭菜，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但是也只能看看了，季听叹了声气，等嬷嬷过来后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提醒我吃早膳？”
“哎哟！奴婢光想着您做太后的事了，把早膳给忘了。”嬷嬷一脸懊悔，显然这是她做奴婢的生涯里最大的失误。
季听无奈的看她一眼：“罢了，都到这儿了，再吃也晚了。”
嬷嬷连连称是，扶着她到一旁跪下。
哭灵的时间比季听想的要久，转眼一上午过去，大殿里已经三个人昏倒了，剩下的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肚子饿得不行，可也只能坚持着。
日头渐渐西移，她的膝盖疼得不行，跪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嬷嬷目露担忧，可也没办法帮她，只能在身边小声鼓励。
“……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恐怕是真不行了，嬷嬷，你记得接住我。”季听有气无力道。
嬷嬷疑惑：“接住什么……”
话没说完，季听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朝她怀中倒去，嬷嬷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急忙扯着嗓子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来人呐娘娘昏倒了！快送娘娘回去歇息！”
一阵兵荒马乱后，季听如愿回到了凤栖宫，叫人做了一堆佳肴开始用膳。
大殿内再次恢复平静，一个宫妃终是忍不住酸溜溜道：“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从未侍寝过一日，却白得了一皇子，如今先帝驾崩，她只守了一上午，便昏过去歇息了，跟她一比，咱们这体格糙得竟像奴才一样。”
“姐姐慎言，先帝传位九皇子，贵妃娘娘日后便是太后，不是你我可议论的。”一个年岁较小的妃嫔道。
那宫妃嫉恨的绞住手帕：“几日后本宫就要随皇上去了，本宫还有什么可怕的？”
“姐姐这么说，可是要置母家于不顾？”妃嫔反问。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大殿上所有妃子听得一清二楚，果然她一开口，其他妃子心底的不服顿时压下不少。
这边申屠川听说季听昏倒的消息后，立刻从前朝回到了后宫，结果一进凤栖宫就看到她正在大快朵颐，顿时好气又好笑：“方才有人说你昏倒了。”
“我装的，”季听夹了块芋头，嘴里顿时鼓鼓囊囊的，“你怎么回来了？”
“你说我怎么回来了？”申屠川气笑了，方才听说她昏倒，虽然心里下意识觉得有问题，但身体还是先行了一步，等他猜出个中关窍时，已经到了这里。
季听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今日可有人闹事？”
“没有，你既然无事，我就先走了，若不想守灵，直接知会太医院一声，他们自会帮你寻好理由。”申屠川匆匆道。
季听啧了一声：“太医院也都是你的人吗？你手伸得可够长啊督主大人。”
“怎么，刚要当太后，便想收拾我这个佞臣了？”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
季听轻哼一声，起身缓缓走到他跟前，趁他不备踮起脚在他脸上啾了一口：“那倒不舍得，就是挺想亲一下的。”
申屠川的唇角勾了起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等我忙完……”
忙完做什么，他没有说，只是眼神就叫季听开始脸红心跳了，再不敢招惹他。她慌张的推开他：“你你赶紧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申屠川轻嗤一声，转身离开了。他一走，季听也没什么胃口了，懒洋洋的到贵妃椅上躺下，一晃一晃的打发时间。
托申屠川的福，这一日她没有去守灵，只是第二日说什么也得去了，拖延到快晌午时，她才往大殿去，一到就开始昨日的流程，等到跪下后实打实的擦了一把汗。
演戏，真的是力气活啊。
后宫忙碌的时候，前朝也没闲着，季听不知其中险恶，但也明白让九皇子顺利登机不是什么容易事，但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当日晚上，便传来昭告天下、半月后新帝登机的消息，后宫一众人等在先帝灵前朝季听下跪道喜。
季听绷着脸，摆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各姐妹平身吧，日后这宫里，还是得咱们互相支撑了。”
“太后娘娘！”一个今年刚入宫的小宫妃扑通跪下，眼泪汪汪的看着季听，“求娘娘救救嫔妾，求娘娘饶命！”
小宫妃的话就像带了个头，十几位没有子嗣的妃嫔也跟着跪下，哭海连天的求她，这哭声要比对着先帝时不知真诚多少。季听看着这些花一样的小姑娘，忍不住一声叹息，正要说些什么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先帝尸骨未寒，你们便这样逼迫太后，究竟意欲何为？”
众人一个激灵，当申屠川迈过门槛走进来时，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季听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忍，申屠川沉默一瞬，淡淡道：“先帝崩逝时并未留下要尔等殉葬的只言片语，只提过要你们去灵山寺带发修行，为他老人家祈福，你们这都不愿？”
嫔妃们都愣住了，有脑子活泛的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当即叩谢季听，其余人也跟着道谢。
申屠川扫了季听一眼，一本正经的开口：“新帝回宫了，娘娘随我来吧。”
“……好。”季听急忙跟着往外走去。
两个人都绷着脸，谁也没有说话，一直到没人的小路上，季听才偷偷牵住了申屠川的袖子。申屠川顿了一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
“带发修行也好可怜啊，她们那么年轻，家世容貌都不错，本来可以有个大好人生的。”季听叹息一声。
申屠川握紧了她的手：“你想让她们留在宫里？”
“留在宫里也是磋磨人生，但至少比带发修行要过得好一些。”季听抿唇。
申屠川淡淡道：“可我不想让她们留下。”
季听蹙眉看向他，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太碍眼了，新帝年岁还小，要过上几年才开始选妃，她们一走，后宫便只有我们两个了，不好吗？”
“好是挺好的，就是……”
申屠川打断她的话：“带发修行只是一个借口，我会暗示她们家中，找机会便以假死脱身，让她们各自再寻前途。”
“还能这样吗？”季听打起精神。
申屠川扫她一眼：“怎么，动心思了？”
“……你真是。”季听哭笑不得，瞄一眼周围没什么人，当即掐了他的手心一下。
申屠川的唇角勾起：“我这几日会非常忙，恐怕顾不上你，你随心就是，不必太在意旁人眼光。”
季听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再去守灵的意思，但这样势必会给他造成一些麻烦，因为她只是随口应下，并不打算真的如此肆意妄为。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东宫，季听盯着眼前的大门，突然有些紧张的停了下来。
申屠川奇怪的看她一眼：“怎么不进去？”
“我有点怕……”想想她也不过十七岁，竟然有了个六岁的儿子。
申屠川安慰：“不必担心，九皇子很好相与。”
“真的吗？可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我。”没有谁会喜欢突然冒出来的娘吧，更何况她和申屠川对于新帝来说，都是能对皇位造成威胁的人。
申屠川沉默一瞬：“新帝乃是宫女所生，自幼养在宫外，被那些奴才苛责虐待，若不是你接他入宫，恐怕他连活命都十分艰难。”
“这样啊……”季听有些怔愣。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所以不必担心，他虽然从未见过你，但心里对你却是感激的，我看人向来精准，新帝不会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听到申屠川这么说，季听总算是放下心来，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往院里走，没走多久便看到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此时正坐在院里石凳上读书。
小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的瞬间与季听对视，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季听讪笑着开口：“皇、皇儿。”
小朋友有些羞涩，脸上竟有她的三分影子：“母后。”
……
与新帝的相处，和谐到远超季听想象，等她从东宫回来时，心里是万分不舍的，于是翌日一早就跑去了，‘母子’俩的感情突飞猛进。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前朝逐渐趋于稳定，先帝在大殿内放置七日后，终于还剩下最后一个夜晚。
按照规矩，这天晚上所有嫔妃都要在大殿里守着，季听也不能例外。晚膳时间一过，她便一身素衣的过去了，往自己的位置上一跪，连号丧都懒得号了。
一直跪到深夜，两条腿感觉都木了，季听觉得如果真这么坚持到明天，她铁定得几天都不能走路，再看殿内其他妃嫔，比她的状态更差，有几个眼看着这几日瘦了下去。她叹息一声，决定做回好人：“本宫与先帝伉俪情深，如今先帝驾崩，本宫心中哀痛，想独自与先帝说会儿话，你们若是无事，便先退下吧。”
“是。”众妃嫔应声，各宫奴才忙去扶人，七扭八歪的离开了。
季听等他们一走，立刻将剩下的宫人也斥退了，确定大殿之上就她和一个死人后，顿时放松下来，随意的倚着柱子坐在地上，按着自己疼得没有知觉的膝盖。
就这她还在膝盖上绑了软垫，若是没有那东西，她说不定腿都要废了。季听叹了声气，感觉腿渐渐恢复知觉后，便没有再揉了，懒倦的看向正上方的棺木，总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怕。
……她刚才是怎么想的，竟然为了能偷会儿懒，就把所有人都遣散，自己单独跟一具尸体留在一起？季听咽了下口水，渐渐的浑身开始发毛。
一阵风吹过，将白幡吹得动了动，好像有人影闪过一般，季听瞬间绷紧，一脸紧张的盯着经幡。
“怎么了……”
“啊！”
季听惊恐的尖叫一声，扭头便看到门口多了个人。申屠川顿了一下，无奈的开口：“是我。”
季听顿时放松下来，一脸后怕的扶着柱子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宫人说你将其他人都遣出去了，担心你会害怕，便赶来陪你了。”申屠川说着，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穿到了她的身上，“既然害怕，为何还要自己留下？”
季听顿时一阵暖和，不好意思的笑笑：“当时累的不行，也就没顾着这些，人都走了才感觉到怕。”
说着话，白幡又开始晃动，她紧张的凑近申屠川，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那边窗户没关吗？你要不要去关一下？”
“嗯。”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脚便往白幡处走，结果刚一走动就感觉到袖子一顿拉扯，他扬眉看了过去。
季听讪讪一笑：“我跟你一起吧。”
“好。”申屠川牵住她的手，慢慢的往白幡处走。
季听的心一时间紧绷到了极致，等经过白幡时直接吓得闭上了眼睛，直到耳边传来关窗的声音，她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还有风吗？”
“没有了，不怕。”申屠川安慰。
季听这才将眼睛全部睁开，看一眼不再飘动的白幡，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才不怕呢。”
申屠川也不拆穿，只是轻声道：“大殿后头有休息的地方，要去歇一会儿吗？”
季听想了想答应了，两人到了后头，果然看到了一张软榻。季听欢呼一声到上面躺下，终于舒坦的叹了声气，申屠川扬起唇角到她身边坐下，把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帮她揉着先前疼的地方。
季听顿了一下坐了起来，抓住他的手道：“你这几日也累坏了，不必太顾及我。”
“我没事，等到新帝登基之后，一切便稳妥了。”申屠川温柔道。
季听却不依，往软榻里头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大片空地方：“你过来。”
“贵妃娘娘胆子这么大？”申屠川轻笑。
季听的脸红了红，咳了一声道：“哀家现在是太后。”
“那奴才不得不从命了。”
季听不太舒服：“你才不是奴才，不准乱说。”
申屠川失笑，在她身侧躺下，两个人十指相扣。半晌，季听轻声道：“以后咱们两个，真的要在这后宫里相依为命了。”
“不必说得这么可怜，你是太后，我会让你做世上最不受拘束的女人。”申屠川平淡的承诺。
季听静了片刻：“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申屠川顿了一下，侧目看向她：“你在不安？”
季听笑笑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清楚的告诉了他，她确实在不安。从今以后，她的后半辈子都要困在后宫之中了，她无心权势，所能仰仗的，也只有申屠川，而申屠川不同，就算有朝一日不爱她了，他还有权势，有地位，有无上的尊荣和足以翻云覆雨的能力。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哪怕她成了太后，也永远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你这般胡思乱想，可知我会生气？”申屠川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不悦。
季听抿了抿唇：“抱歉，我一想到要坐上那个位置了，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怕怕的……”
申屠川侧身面对她，捏着她的下颌看了她半晌，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心些？”
“……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会调节好的，”季听一脸认真，“你已经很辛苦了，不必再为我做什么。”
申屠川扬起唇角，并不打算像她说的一样，什么都不做，放任她自己调节。他想了许久，眼底泛起笑意：“不如我将把柄告诉你如何？”
“把柄？”季听愣了一下。
申屠川应了一声：“把柄，是关于我这个人的，最大的秘密。”
“那我还是不听了，”季听急忙捂住耳朵，“万一哪天我被人绑了，严刑拷打的套话，我怕我会忍不住说出来。”
申屠川失笑，将她的手抽回来握住：“无妨，即便你告知旁人，旁人恐怕也会觉得你胡说八道。”
季听忍不住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秘密？”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之后低声道：“你不要怕。”
“……你别在这种环境里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不怕了。”季听咽了下口水。
申屠川失笑，将人揽进怀里，半晌才轻声道：“我的身上有一个印记，若你日后发觉我要变心了，就拼命对我好，要不了多久，印记便会消失，我亦会死去。”
“你在讲神话故事吗？”季听眼中满是疑惑，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光洁的下颌。
申屠川静了一瞬，低头与她对视，看着她眼底的懵懂，突然笑了起来：“你不相信吗？”
“按理说我该信的，毕竟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撒谎，可是你、你说的这些也太奇怪了，为什么我对你好了，你反而会死去呢？”季听为难的看着他，“我是真的很想信的，但是太扯了。”
申屠川看着她真心实意的苦恼，唇角扬起后就没放下过：“不信也无妨，你只记住一点，若想要我死，那便对我好，拼命对我好。”
季听顿了一下，表情逐渐古怪：“我现在就想拼命对你好，可我不想你死，怎么办？”
“你不想我死，我便努力让自己不要死。”申屠川眼底满是温柔，这些日子他小心维护印记，渐渐发现了更多维护的关窍，只要自己心底活下去的执念过重，印记浅到一定地步后，便不会再变浅。
季听笑了：“你这话便是自相矛盾了，一边说我对你好你就会死，一边说我不想你死的话你就不会死，说到底主动权还在掌握在你手中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申屠川沉默一瞬，顿时有些无奈：“……好像还真是如此。”
“所以呐，我就不胡思乱想了，只管对你好就是。”季听说着，好奇的捧住脸，“不过你那个印记真的存在吗？能给我看一眼吗？”
申屠川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微微一愣后耳根泛起薄红：“不行。”
“为什么？”
“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申屠川想到那处离伤疤有多近，眼神有些悲凉。
季听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我说错话惹你伤心了吗？”
“……听儿，你可知道，我跟正常男人……不一样，所以有些事，我永远不能与你做。”申屠川声音中透出苦涩。
季听急忙安抚：“知道的知道的，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真的，我喜欢你这个人，你的优点缺点我都喜欢的，再说你也没嫌弃我给人做过小妾不是，所以你切莫因此伤心。”
她说完，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小鸡啄米似的在他眉眼上啄来啄去，不多会儿申屠川再无心思想乱七八糟的，轻笑一声后将人抱住：“睡吧，明日还有的忙。”
“……嗯。”季听见他不再失意，一颗心安定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申屠川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很快睡着，这一次他做了个梦，梦中许多光怪陆离的碎片出现，他冷静的看着这些碎片组成各种画面，便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在季听未入宫之前，他就经常做这种关于前世的梦，每次梦境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他早已经习惯。这次和之前一样，他安静的看着这些画面，等待着梦境消失。
只是这次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自己的清醒，正当他有些不耐烦时，这些碎片突然翻转，接着出现了全新的内容。他看着多出的这些内容，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翌日一早，季听听到外头奏起的哀乐后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她急忙将仪容整理好，绕到大殿里时发现嫔妃们已经到了，新帝跪在最前方，申屠川在他身侧。
她出现的一瞬间，申屠川便和她对视了，用眼神示意她过来。本来还想缩在角落的季听，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要到申屠川身边跪下，新帝便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了身边。
“母后，待会儿你随我一起。”新帝非常沉稳了。
季听看一眼他红通通的眼睛，顿时就心疼了：“你也切莫太伤心，仔细伤了身子。”
“我不伤心的，”新帝一脸悲痛，声音却相当活泼，“川叔给我想的办法。”说着将袖子递到了季听眼前。
季听好奇的凑了过去，随即一股辛辣的味道刺激了眼睛，眼泪哗哗的往下流，申屠川在他们身后不悦的皱眉：“皇上，莫胡闹。”
新帝偷笑一声，小声答道：“母后估计也哭不出来，我帮帮她。”
意识到自己被小混蛋欺负的季听，一边掉眼泪一边认真的问：“你爹死了，你真不伤心啊？”
“他嫌我母亲身份低微，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去年才有了皇子的封号，之前在宫外连个奴才都不如，他在我眼里连川叔的脚趾都比不上，川叔死了我才会伤心呢，”新帝说完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妥后又补充，“当然了母后，你给我送了那么多好吃的，你若是死了，我也会伤心的。”
季听听得嘴角抽搐：“皇上慎言，我与你母妃，是要长命百岁的。”说完便扭头看向申屠川，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
新帝嘿嘿一笑，意识到自己太不严肃后，急忙皱起脸哭，季听对他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盯着看了半晌才开始假哭。
一整套的仪式下来，时间已过去几个时辰，当皇陵门被关上时，季听腰酸背痛到扶着新帝的肩膀当拐杖了，有意无意的往申屠川那里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申屠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到底担心，在离开皇陵时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今晚来凤栖宫吧。”
申屠川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季听舒了口气，迈着大步追上了新帝。
晚上时，季听将脚泡进热水桶，顿时舒服的叹了声气。忙了一整天，身体和心都累到了极致，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想到待会儿某人要来，便努力撑着。
申屠川进来时，便看到一个泡着脚昏昏欲睡的小美人，站在门口欣赏片刻之后，他才到她身前蹲下，将她的脚从水中捞了出来，用一块干燥的布裹住。
季听愣了一下，看到他后笑了起来：“你来啦。”
申屠川低头将她的脚仔细擦干净，又抬起来放到了被子里，这才仰头看向她：“特意叫我过来，有事要跟我说？”
“是有话要问你才对，”季听一脸认真，“你今日总是心不在焉，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申屠川扬起唇角：“怎么你今日一直在看我吗？”
“又何止今日，我无时无刻都在看你。”季听自从与他表明心意，便越来越会用言语讨好他了。
申屠川闻言果然眉眼温柔些许，只是想起梦中之事，眼神有些黯然。
“到底怎么了？”季听有些心急。
申屠川掩下情绪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轻声道：“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季听忍不住问。
申屠川不说话了，许久之后才到她身边坐下，半晌说了一句：“梦到了关于你的，不太好的内容。”
“关于我的？什么呀？”季听更加好奇了。
申屠川将她的手摊在手心里，仿佛在研究她的掌纹，但两个人都知道他心思不在那里：“你还记得我昨日跟你说过的，那个印记吗？”
“怎么了？”季听蹙眉。
申屠川的睫毛在眼下映出小小一片阴影：“其实我幼时是没有的，后来经历一场大难，突然就能看到了，脑中还多出了一些前世的记忆，还有……看到了我这辈子的经历。”
季听起初还一脸认真，越听脸色越古怪，若不是申屠川在她心中太过靠谱，不是什么不着调的人，恐怕她这会儿就要上手探一下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这么说，你早在许久之前便知道，你与我会在一起？”季听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申屠川被她问得一怔，突然意识到前几世的记忆里都有她，但关于这一世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的存在，只是根据前几世得出的经验，让他知道有‘季听’这个人的存在，所以下意识的觉得，此生也一样。
若是以前，他注意到这点后定然想不通，可经历了昨夜的梦境，一切也就能解释清楚了。申屠川看着身边人，一颗心缓缓下沉。
季听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有些紧张的开口：“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申屠川别开脸。
季听点了点头：“那接着说吧，你脑中多了前世的记忆，然后呢？”
申屠川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前世的记忆中，每一世都会在绝望之中遇到你、爱上你，只是在获得幸福之后，我便会死去。”
“……听起来我的存在不是那么好呢，”虽然还是觉得他在发癔症，但季听还是忍不住好奇，“那昨晚梦到了什么？”
申屠川看向她，半晌轻声道：“一些新的记忆。”
“什么啊？”季听配合的问。
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的眼睛：“在昨夜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共同经历轮回的人，可昨夜想起一些事后，才发现你是独立于我世界之外的存在，每一次接近都是处心积虑，只为亲手夺走我的性命。”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几世都有她，这一世将自己的命运一眼看到了头，却没有发现她的半点存在，而她还是在特定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
身不由己与处心积虑，二者的区别简直是天差地别，他能接受两个人若浮萍，被命运的洪流冲到了一起，却无法接受她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沦。
季听：“……”他癔症了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她描绘得如此不堪？
申屠川说完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庆幸：“好在这一世的你，是没有之前那些记忆的，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很感激。”
感激她从一开始就这么纯粹，日后也会纯粹下去。
“……如果我前几世都是抱着目的来的，你怎么知道我这次不是故意装失忆呢？”季听哭笑不得，只想带他去看太医。
申屠川轻笑：“因为你傻。”若真是带着目的来的，之前又怎么会不愿靠近他？
季听：“……”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时候不早了，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申屠川看着她懵懂的眼神，觉得自己郁闷了一天真是毫无道理。前几世的自己，终究不是自己，过好当下才是要紧的。
季听见他要扶自己躺下，忙按住了他的手：“我想看看你的印记。”虽然还是觉得他的话太扯，可不验证一下总是不甘心。
申屠川停住，耳根渐渐泛起红晕，季听以为他不想给自己看，立刻揪着他的袖子打滚撒娇，申屠川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直到她快扑到自己身上时，才艰难的问：“……你真的要看？”
“看！”季听想也不想。
申屠川沉默一瞬，便将手按在了腰带上，轻轻一掰便解开了。季听惊了：“你要做什么？！”
“不是你要看？”申屠川眉头扬起。
季听警惕的盯着他的腰带：“你你你不准欺负人！”
“没有欺负，我的印记就在这里，”申屠川指尖点在了胯骨上，说罢眼底带上笑意，“还要看吗？”
“……要看。”季听咬牙，她必须确定他是癔症了，才能坚定的带他看太医。
申屠川闻言点了点头，慢动作的进行下去，等到将裤边拉下时，季听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喊停，一脸窘迫的盯着他的胯骨，直到裤边拉下，露出了黑色的印记。她怔了一下，只觉有万千事物涌入大脑，一时间疼得脑子都木了。
“此物我从未让旁人看过，可是吓到你了？”申屠川见她不说话，便将衣衫重新整理好了。
季听猛地回神：“没，我就是累了。”
“那歇着吧。”申屠川有些奇怪于她的态度，但见她面露疲态，还是扶她躺下了，仔细帮她掖好了被角。
季听看了他一眼，紧紧闭上了眼睛，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困，但闭上眼睛后却很快睡着了，这一次，她也做了一个和申屠川相似的梦，梦中无数记忆朝她涌了过来。

第158章
天光大亮。
季听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床幔看了许久才回神。她试图在脑海中召唤读者怨念，但许久都没有反应，当她快要放弃时，脑海中出现一行模糊不清的字：怨念能量不足，进入休眠状态。
季听：“……”
贴身伺候的宫女看到她醒了，忙迎上前来：“娘娘，督主昨夜离开时让奴婢告知您，今日若是醒了，便去太和殿找他。”
“……哦，知道了。”季听脑子里乱糟糟的，听到申屠川要找她后，更加心不在焉。
之前的记忆在一夜之间回来，她的内里已经不再是十七岁懵懂天真的小朋友，原先一直不懂的、不明白的，慢慢在脑海中浮现，然后一条一条的捋清楚。
结合申屠川昨日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已经确定这个世界的他有一些之前的记忆，但是记忆不完整，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来到他身边的原因是勾魂索命。再由此往前推，十岁那年初遇落水，恐怕也不是意外……甚至这次入宫，也是他特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磋磨她，却不曾想还是如之前一样和她产生了感情。
季听越想越心惊，只觉得头大如斗。这些记忆还不如不出现，这样时间久了，他的胎记自然会在二人的相处过程中消散，完成任务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哪像现在，突然被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不说，自己还成了他眼中，那个‘别有用心的女人’。
……仔细想想，似乎是在看了他的胎记之后，记忆才被触发，所以这一切还都是她自找的。
她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旁边的宫女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小声道：“确实不舒服，你去转告督主，就说我今日想歇息，就不去寻他了。”
“是。”宫女欠了欠身就要离开。
季听急忙叫住她：“他若是要来看我，你就说我已经歇下了，叫他忙自己的事就好。”她脑子里还没想到接下来该如何，暂时还不宜见他。
“是。”宫女没有多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径直往太和殿去了。
太和殿内，申屠川已经等了许久，正打算去凤栖宫找人时，便看到了季听的宫女，当即蹙起眉头：“娘娘有事？”
“回督主的话，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能来太和殿了，特意着奴婢来知会督主一声。”宫女毕恭毕敬道。
申屠川目露担忧，抬脚便要离开，宫女急忙道：“督主大人，娘娘说要您忙自己的事便好，她今日只是歇歇。”
申屠川脚下一顿：“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好她，若有什么不适，立刻来告诉我。”
“是。”
宫女带完话，便回凤栖宫复命了，季听听到申屠川关心的话语，心中淡淡的惆怅。这个世界的他只喜欢十七岁懵懂无知的她，显然自己已经不再具备这个条件，也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死在他手下的那些孤魂，以及他看向自己时时常隐藏得很好的疯狂，季听只觉得后脖颈发凉。
一整日浑浑噩噩的过去，临到晚上时，季听正坐在外间用膳，听到申屠川来了的消息后，当即放下碗筷扭头往里间跑，鞋子一脱便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蝉蛹，假装已经睡着了。
这番动作做得依然行云流水，一旁伺候的嬷嬷都惊呆了，直到申屠川走进来，她才忙掩饰住自己的惊愕。
“娘娘呢？”申屠川问。
嬷嬷咳了一声，低眉顺眼的回答：“娘娘身子不适，这会儿子刚睡下。”
申屠川的目光转到了桌子上，一桌子菜都还没怎么动过，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筷子更是随意的丢在桌子上，有一根都快要掉地上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嬷嬷汗颜：“那、那个，这些是娘娘吃不下赏给奴才们的，奴婢伺候娘娘睡下后，便坐下吃了些，听闻督主大人来了才匆匆起来的。”
申屠川对季听赏给什么人什么东西不感兴趣，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径直朝里间走去，嬷嬷急忙动了一下，试图要拦住他，结果慑于他的威严，只往前一小步便停下了，眼睁睁的看着他往屋里去。
申屠川到里间后，便看到床上一个圆圆的蝉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桌边小口的抿着。
被子里的季听听着外头的动静，脑门上出了一堆汗，一半是在被子里热的，一半是被申屠川吓的。见申屠川迟迟不走，她心中叫苦不迭，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突然听到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微响动，她知道这是申屠川站起来了，当即松了口气，准备等他一离开就钻出来。只是她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到这一声响动之后的动静，于是心里愈发着急起来。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伸头瞄一眼时，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传出他的声音：“前几日你睡下时，并没有像这样裹成一团。”
季听心中一紧，急忙闭上眼睛装死。
申屠川看着一动不动的她，唇角浮起点点笑意，终究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蚕蛹给剥开了，看到她脑门上的汗，叹息一声用锦帕帮她擦拭，一边擦一边轻声问：“今日不愿见我，可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季听一顿，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了，不由得讪讪睁开眼睛，故作无辜的看着他：“你才没有错，我只是……只是今日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所以才不愿见你。”
“我又不打扰你躺着，为何不愿见我？”申屠川疑惑。
季听勉强笑笑，打起精神道：“你在我身边便是一种打扰，只要你在，我的心便总是扑通扑通的，人也跟着紧张，哪能好好休息。”
“这么说，一切都怪我了？”她时而害羞，时而又胆大得不像小姑娘，总是撩拨得他心神摇晃，恨不得将命都给她。
季听嘴唇发干：“是呀，都怪你，所以你还是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如此，那我必须走了？”申屠川挑眉。
季听不说话了，只是在蝉蛹中眼巴巴的看着他。申屠川越看她越觉得喜欢，终于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季听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一句：“都是汗……”
“我喜欢的。”申屠川眼含笑意。
季听定定的和他对视，心里突然坚定下来，她要把恢复记忆的事隐瞒下去。她想完成任务，与他在现实世界相聚，再不必担心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分离，她也想这个世界的他，眼中始终有这样的笑，有对生活的点点期盼。
为了这些，她必须隐瞒下去，反正只要她有心伪装，谁也看不出她恢复记忆了。
申屠川见她发呆，以为她真的累了，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后轻声道：“你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本来想今日亲自教导她登基大典时的仪式，看来要推到明日了。
“……嗯。”季听轻轻应了一声，将半截脸都埋进被窝。
申屠川又看了看她，这才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一从拐角处消失，季听便卸下了伪装，坐起来皱着眉头思索以后的事情。
申屠川离开后，刚走到凤栖宫的大门前，便无意间碰触到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后看了半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今日特意将这东西带来，便是想着亲自给她讨她欢心，却不曾想一看到她就失了魂魄一般，什么都忘了。
若是今日不给，那就得明日了，可前段时间忙于朝务，已经推迟了许多天，他一刻也不想等下去。没有多想，他直接拿着东西回去了，嬷嬷看到他走而复返，忙要对他行礼，被他比了一个‘嘘’给制止了。
嬷嬷忙闭上嘴，看着申屠川神色轻松的往里间走，感慨她家主子的能耐不是一般的大，竟然将这位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在众人眼中已被收拾的申屠川，紧紧握着手中的东西往屋里走，刚到门口便看到床上坐着的季听，看到她的一刹那停下了脚步。他顿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申屠川回来过的季听，发了许久的呆后总算理清了思路，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些。为了验证自己的演技，她想了想叫人去和申屠川说了一声，当日晚上将季夫人接了过来。
“许久没来宫里，这里似乎冷清了不少。”季夫人有些局促。
季听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其他嫔妃都被送走了，新帝又没到选妃的岁数，后宫就我一个主子，自然冷清。”
季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你这样爱热闹，不会寂寞吗？”
“那些人即便在宫里，我也不喜欢与她们来往，她们走了反而清净，如今整个后宫的人都陪着我一个，怎么会寂寞呢。”季听安抚道。
季夫人连连点头，母女俩又说了会儿体己的话，季听突然问：“娘，你有没有发现，我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呀？”要说这个世界最了解自己的人，必然是生她养她的母亲，若她也没看出自己的破绽，那就不用担心申屠川了。
季夫人被问得愣了一下，盯着她仔细打量起来，季听紧张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听到她说：“是不一样了。”
“哪、哪里不一样？”季听心都悬起来了。
季夫人笑了：“似乎长开了些，比以前更好看了。”
“娘，”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季听放松的同时有些哭笑不得，“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真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了吗？”
季夫人静了片刻，眼底透出些心疼：“多少还是有一点的，你未进宫前，远没有此刻的稳重，虽然一直知道你在宫里过得极好，马上也要位至太后了，日后是无上的尊荣，可我季家的小闺女，到底是没有以前快乐了。”
季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一时间动容起来，抓住她的手保证：“娘，我在宫里真的挺好的，我喜欢这里的生活。”
“你别骗我，这里真有那么好吗？”季夫人眼眶湿润。
季听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好，这里有我喜欢的一切，如今要做太后了，便更喜欢了，以后我想出宫便出宫，想接您来陪我便接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不快意？”
“那也不可太过肆意妄为，”季夫人忙叮嘱她，说完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做了太后，世上能管你的也就皇上了，然而他是小辈，一般也管不到你头上。”
“不就是，所以啊娘，你就别总担心我了，日后我跟皇上讨块腰牌，想来看我便随时进宫就是。”季听安慰道。
季夫人心情这才好起来，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便直接一起歇下了，翌日晌午才分开。
送走季夫人后，季听的心安定了下来，总算主动问起申屠川的去向了。宫女温声答道：“听李公公说，督主大人正在政和殿同皇上商议登基的事，这会儿子应该快结束了。”
“那刚好可以一起用午膳，”季听来了精神，“帮我更衣吧，我去找他们。”
“是。”宫女欢喜的为她选衣裳。
如今先帝下葬，虽说还应举国共殇三年，可如今新帝登基，正是大喜的日子，谁也不会真的整日着素服添晦气，所以宫中这几日已经渐渐将素白衣裳都收起来了。只是虽然不用着素服，也不好太华丽。
宫女在一众颜色不算太艳丽的衣裙里，挑了件季听从未穿过的深红石榴裙。这个颜色颇为老气内敛，季听又适合明艳的颜色，所以自打内务府送来后，便没有纳入过选择，如今季听已是太后，又是先帝发丧之后不久，穿这件再合适不过了。
宫女这般打算，便将衣裙呈上了，季听扫了一眼，颇为惊奇的‘咦’了一声，似乎惊讶今日的风格，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如往常一样，好脾气的将衣裳换上了。
等换好之后，宫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季听看着从未试过的风格，一时有点不放心：“会不会太显老了？我可不想那么显老。”她现在装嫩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刻意把年龄感提上去。
“不老不老，简直太漂亮了，娘娘您是仙女下凡吗？”宫女真心实意的夸奖。内敛的衣裳穿在季听身上，丝毫不显古板，反而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简直像瓷器一般，还为她平添一抹成熟女人的韵味。
宫女原本觉得，娘娘性子欢脱，定然更适合明艳轻松的打扮，可如今一看，却觉得她更加适合这种成熟的感觉。
季听看着宫女眼中的惊艳，一时间哭笑不得：“真有那么好看？”
“自然是好看的，娘娘快去找督主大人……和皇上吧，他们一定会喜欢的。”宫女说话的时候打了个磕。
季听被她夸得多了点信心，再对着镜子练了一下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装嫩，于是心情愉快的出门了。
她到政和殿时，申屠川和皇上刚出来，看到她同时一愣。季听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很奇怪吗？”她就觉得这衣裳不适合她，不该听几句夸奖就不知道姓啥的。
“怎么会！母后你太好看了！”小皇帝一脸新奇的绕着她走了三圈，发自内心的感慨，“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不愧是朕的母后。”
季听被他夸得心情顿时好了，但还是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显然他的评价更为重要。
“嗯，不错。”申屠川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季听笑了：“你们还未用膳吧，一起吧。”
小皇帝立刻看向申屠川，申屠川皱了皱眉：“皇上，你该有自己的主见。”
“哦……那一起吧！”小皇帝立刻做了决定。
申屠川看了季听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三人便回了凤栖宫一起用膳。小皇帝第一次来这边，好奇的打量周围：“母后这里虽然不大，可装饰摆设无一不是最好的，朕本来还想着登基后给母后换一座更大更奢华的宫殿，如今竟然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了。”
“我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是不要搬的好。”季听立刻道。
小皇帝点了点头：“我也喜欢这里，方才看到院子里有秋千架，待会儿我可以玩一下吗？”
这句话像是问季听的，他的眼睛却看着申屠川，在征求谁的意见不言而喻。然而申屠川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帮季听布菜。
季听笑笑：“你喜欢只管去玩就是，这点小事不用问我的。”
“多谢母后。”小皇帝见季听说完话，申屠川也没什么反应，当即高兴的往嘴里扒米饭，直到申屠川提醒慢点，才刻意放慢了速度。
因为心里惦记玩，小皇帝只吃了半饱便跑出去荡秋千了，申屠川看一眼屋中剩下的人，这些人立刻也跟着出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他和季听两人。
饭桌上过于安静了，恢复了记忆的季听始终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打破沉默：“皇上他……似乎很听你的。”
“他之前一直住在宫外，五岁才开始启蒙，如今字都认不得几个，更别说规矩了，只能一步一步的教。”申屠川解释。
季听点了点头，忍不住提醒他：“虽然知道你是为他好，可他到底是皇上，不能太过严厉，不然等他长大了，万一讨厌你怎么办？”
申屠川顿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会注意。”
“其实也没什么，以后教导完多让他放松一下，他心里便记着你的好了，小孩子都是这样，”季听放松了些，给他夹了一筷子茶树菇，“你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为我夹菜。”
“……是吗？”意识到自己动作过多，季听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想尽办法的找补，“我就是觉得这道菜挺有趣的，盘子下面竟然有个洞，专门用来放一根点燃的蜡烛，吃到最后菜都是热的，可真有办法。”
申屠川看向这盘菜下头的蜡烛，眼神没什么波动：“往常也有这道菜，怎么今日这么感兴趣了？”
“……之前都没在意过，今天头一回盯着看。”季听打个哈哈将此事遮掩过去了，之后再不敢给他夹菜。
两个人一顿饭还没吃完蜡烛就灭了，申屠川看到了，伸手便去端盘子：“叫人重新点一根……”
“小心！”
季听惊呼一声，可惜还是晚了，申屠川的手已经伸了过去，随机又快速的收了回来。季听急忙握住他的手，果然看到他的手指上烫得红了一片，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生出水泡。
“蜡烛虽然灭了，可盘子还是热的，你怎么能乱碰呢？”季听皱眉。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将手收回去：“一时忘了，不要紧的。”
“怎么不要紧，起来。”季听说着，便拉他站了起来，一路带他到了里间，将他的手按进了装满凉水的铜盆里，冰了好一会儿后才拿出来，再一看果然上头有小泡长出来了。
季听皱着眉头叫人拿来烫伤药，挖了一些出来后仔细的给他的手指涂上厚厚的一层，涂完还心疼的问：“疼吗？”
“现在不疼了。”申屠川的眉眼温柔起来。
季听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下次会注意。”申屠川的脾气说不出的好。
季听看他一眼，到底没了脾气，将手上的药擦去后询问：“还吃吗？”
“不了，下午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申屠川说着指尖动了一下，半天才抬起手想抚一下她鬓边的头发。
季听急忙躲开：“不行，你手上还有药呢。”
申屠川顿了一下：“我忘了。”
“你得记着才行，千万别将水泡弄破了，不然有你受的，”季听说完，怕他不往心里去，立刻一脸严肃的补充一句，“可疼了，比烫伤时疼千百倍。”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之前烫伤过？”
季听一愣，半晌干咳一声：“我没烫伤过，但是我见别人烫伤过，总之就是很疼，所以你多注意。”
“嗯，我知道了。”申屠川说完便要离开。
季听急忙拉住他的袖子，他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淡淡的困惑。季听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下：“早些过来，我等你。”
申屠川眼中总算出现了浅浅的波动，他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终于轻声应了一声。
把申屠川和小皇帝都送走后，季听一个人无聊，心血来潮跟宫女学起了刺绣，结果被扎了两下后就放弃了。她随意的找着事情做，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最后跑去睡了一觉，才算消磨了大部分时间。
当晚，申屠川如约而至。
一听到申屠川来了，季听鞋都顾不上穿，便一路小跑过去迎接，出里间的门时一时不察，直接撞在了申屠川身上，磕得鼻子一阵酸疼。
“怎么这么冒失。”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再一看她并未穿鞋袜，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都是要做太后的人了，这样赤着脚跑成何体统。”
说着，他直接将人抱了起来，绷着脸大步进了屋里，将人放在了软榻上，又拿了旁边的毯子给她盖上：“这么心急做什么？”
“……无事，就是想出去迎你。”季听微笑，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在跟他相处，但没了记忆的自己到底是不完整的，如今记忆回来了，满腔的爱意也跟着回来了，哪怕与他面对面，也总忍不住想他。
申屠川怎么会不懂她的目光，拳头紧紧握了一下后放缓了声音：“你不必来，我自会寻你，何必这么冒失。”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我更愿意亲自去找你，”季听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怎么不多穿一些，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仔细生病。”
申屠川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同样都是白皙的肤色，她的却好像有一层暖意，自己却是冷淡的白，而她的十指圆润细腻，一看便知自幼养尊处优长大的，不像自己的手，虽然这些年没有做过粗活了，可幼时留下的伤痕茧子却无法遮掩。
这样格格不入的两双手，如今却握在一起，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一样。申屠川看了许久，才扬起唇角：“若是能一辈子这样多好。”
“什么？”季听凑得更近了些，说话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跟我一辈子吗？”
申屠川抬起头和她对视，两个人的近得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静了片刻后他眼眸微动：“可以与你一辈子吗？”
“自然，今后我们便在宫里相守一生，”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啊不对，皇宫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咱们得居安思危才行，能留在这里一辈子固然好，若是有朝一日皇上翅膀硬了容不下咱们了，那可就危险了，所以我们还是要提前做好筹谋才行。”
“做什么筹谋？谋朝篡位推你做女皇如何？”申屠川随意的开口，仿佛在问她晚膳吃什么一样。
季听赶紧捂住他的嘴，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不要胡说，仔细隔墙有耳。”
申屠川笑笑，将她的小手捏在手心里：“我认真的。”
“……正是因为知道你认真的，所以我才会怕，”季听一脸无语，“我连做太后都不怎么感兴趣，更别说当皇帝了，你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等皇上容不下咱们那日，咱们应该怎么全身而退。”
她说完顿了一下，突然有些向往：“不如去乡下隐居如何？不过要做农活，应该是累些，但也没有关系，我们两个年轻力壮的，肯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若是……”
“你以前从不会考虑这些。”申屠川突然打断她的话。
季听猛地闭嘴。
申屠川语气如常，神色比起以往甚至多了些温柔，凉薄的手覆到她的额头上，仿佛最亲昵的接触，也像下一秒要用内力震碎她的头骨：“这些不该是十七岁的你考虑的，都交给我便好，日后不要再想这些了好吗？”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渐渐的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浮现一丝丝惊愕：“你什么时候……”
“嘘”申屠川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缓，“不要说，我不想听。”
季听无言许久，还是问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申屠川不说话了，与她对视许久后，眼神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一定要知道？”
“……你若是不想说，那就算了。”季听声音没那么肯定了。仔细想一下，自己露出的破绽不止一处，而且他都已经发现了，再追问怎么发现的，似乎也没有意义。
他的手从她额头抚下，经过她的眼眸时，她的睫毛像小刷子一般在手心扫过，有些痒，很有趣。他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来到了她的脖颈处，将她纤细的脖子虚握在手心里。
季听渐渐绷紧了后背，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别这样，我有点怕。”
“怕什么？觉得我会伤害你？”申屠川温和的询问。
季听咽了下口水，喉咙跟着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申屠川清楚的感觉到，她的生命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事已至此，再装傻充愣也没有意义，季听稳定心神，还是对他坦白了：“不错，我已经恢复了记忆……应该是那日看了你的胎记，不小心触发的。”
“原来你称它为胎记，”申屠川面上没有什么情绪，“都想起来了吗？”
“……嗯，”季听感觉到他的手有一分收紧，急忙对他道，“我不是为了取你性命而来的，我是、是为了拯救你！”
“拯救我？”申屠川撩起眼皮。
季听立刻点头：“对，拯救，你提前看过这一世的人生，应该也清楚，在十七岁那年会惨死，若不是临时出了意外，我定会在你惨死之前救你，然后将你带离生活的泥沼，我真的只为救你，并非是要杀你……”
“既然如此，那如何解释，每次我遇到你之后便会死去的事？”申屠川声音平静。
季听抿唇：“不是死亡，是进入新的轮回，只有将这些都轮完，我们才能……”话说到一半，果然发不出声音了，她只能换个方式，“只有都轮完，我们才能真正迎接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有比我如今权倾朝野的好？”
季听一时无言，因为她实在难以想象，现实世界也有这种一人之下的工作。申屠川见她无话可说了，唇角微微扬起：“若是没有，那我为何不把握当下便好。”
“……好吧，你说得对，如今你也算靠自己改变命运了，能把握当下自然是好的，”季听说完停顿半晌，才满眼心疼的问他，“可你如今真的把握住了吗？你可曾有一日，是过得轻松愉快的？”
申屠川不语。
季听垂眸，轻轻揪住了他的袖子：“那块胎记，其实是痛苦的痕迹，颜色越重，你的痛苦便越深，你先前猜得不错，只要印记存在，你便能在这个世界一直活到寿终就寝，可这也就代表，你内心的痛苦，从未有一日消散过，你真的甘心吗？”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季听的思路渐渐顺畅了，话也多了起来：“你既然有一些前世的记忆，那你告诉我，我有害过你吗？我只想将你从痛苦中拯救出来，以前是，现在也是，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一世就是最后一世了，只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就能在……在更真实的地方相见。”
她差点将现实两个字说出来，好在话到嘴边时突然没了声响，换了个方式才能表达。
“所以，你从一开始，便只为拯救我。”申屠川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口了。
季听立刻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你相信我……”
“所以正如我说的一样，你的每一次靠近都并非偶然，也不是发自内心的亲近，就只是为了所谓的救我。”申屠川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出奇的冷静。
季听微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
季听静了一瞬，无奈的看向他：“我连装失忆都能被你看出来，若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更能轻易看出吗？可你当真觉得，我没有一刻喜欢过你？”
门窗似乎没有关严，桌上如豆的烛火微微颤动，季听看着不说话的申屠川，也渐渐感觉到一丝寒冷。正当她心慌的要说些什么时，申屠川突然开口：“你的心意，我知道的。”
季听松了口气：“那就……”
“可你的心意里，夹杂了多少别的东西，我却不能确定，”申屠川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话也能让自己连呼吸都是疼的，“我不管什么前世，只知这辈子，你已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毫无杂念的心悦我。”
季听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一世，我曾对你动过杀心，是我不对，如今遭了报应，在我愿将命都给你的时候，你已不是你，季听，若真如你所说，我世世需靠你才能脱离泥沼，那我希望你今生不要再干涉我的人生。”
“因为自你不再是你的那刻起，我便是泥沼。”

第159章
从他说完话开始，屋里就开始一片死寂。烛泪不断的滚下，最后一点灯芯灭掉后，屋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存在，但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衣角、他的呼吸，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和将她当成命运一样对抗的决心。不知过了多久，季听声音沙哑的开口：“等这个世界结束，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申屠川身子健全记忆全无，早已不是我。”申屠川打断她的话。
季听又静了许久，才低声道：“若你执意如此，我答应你，今日起不再干涉你的生活，你我二人……再不相干。”
黑暗中申屠川死死盯着她的轮廓，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愤怒。奇怪，此事明明是他提起，她也不过顺从自己的心意，可不知为何，一听到她这么轻易的放弃，他便再次产生这个女人不够爱他的想法。
若是还未恢复记忆的她，定然不会这般待自己。
申屠川的喉咙动了动，一甩衣袖便要离开，季听立刻叫住他：“既然已经分手了，能把我的银子还我吗？那是你之前送我的，已经不算你的了。”
申屠川猛地停下，冷着脸开口：“我没有。”
“你有的。”季听坚定的看着他的方向，虽然黑不隆冬的什么都看不到。没有前面几个世界记忆交叠的她，不够了解眼前这个男人，才会觉得将池塘填平是因为要和她断清楚，而不是心疼她每天往水里跳。
池塘填平之前曾将水引到了别处，恐怕那个时候他便已经将东西找到了。
申屠川静静的站在那里，怀中的碎银子好像烫得要将他灼伤。若不是那日为了给她个惊喜折返回来，也不会看到她眼神的变化，更不会发现她已经恢复记忆的事。
“我说了，没有。”申屠川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留季听一人，很久很久之后，软榻上传来轻轻一声叹息。
这晚以后，两个人便没怎么见过了，偶尔在宫中遇到，也只是彼此打个招呼，淡薄得好像之前那些感情都不存在了一样。季听不是没有想过修复二人关系，但只要一想到他在这个世界受的苦，便不忍心逼迫他，于是只能顺从他的心意，按照他的想法生活。
显然她也适应得不错。
转眼便是登基大典，她就这么正式坐上了太后之位，申屠川曾经许诺要让她垂帘听政，做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但她为了避免与他太频繁的见面，会引起他心中的痛苦，于是直接拒绝了。
她又成了后宫孤单的女人，而这样的日子，不出意外会一直到她老死。
登基之后，便是万邦来朝，季听忙于学习一直不曾学过的礼仪，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总算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申屠川了。
“太后娘娘，您方才应该自称哀家的，怎么又说成本宫了？”教习嬷嬷无奈的看着她，若是寻常宫女小主，还能斥责两句叫她长长记性，可如今要教的是太后娘娘，只能放轻了语调温柔细致的一遍一遍教导。
虽然嬷嬷声音足够温柔，但季听还是有些窘迫：“本……哀家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之后会注意的。”她自入宫起就受了申屠川的庇护，这些规矩什么的几乎从来都没学过，如今临到用时才一股脑的学起来，脑子难得有不够用的时候。
“……没事的太后娘娘，咱们慢慢来。”嬷嬷脸上堆着笑道。
看着她这几日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季听叹了声气：“要不就先到这儿吧，我把今日学的练一下，其他的明日再说。”
“是。”太后娘娘发话了，哪怕嬷嬷觉得不妥，也只能应下声来。
教习嬷嬷一走，季听顿时松了口气，坐下歇了歇站得发紧的小腿，开始在脑子里过刚才学过的东西。
“母后！母后！”
小孩子的声音响起，季听眼睛一亮，刚一坐直就看到一抹明黄色进来了，她当即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听闻母后在学习宫中规矩，朕来看看，”小皇帝一边说一边傻乐，“朕这几日也一直在学，母后，咱俩是不是世上最不靠谱的皇上和太后，怎么连最简单的东西都要一遍一遍的学呢。”
“这可不简单，我们俩之前没接触过这些，突然开始学，能有点模样已经很厉害了，”季听知道他其实有点没信心，便温柔的劝解，“要哀家说，咱们是太聪明了。”
“真的吗？”小皇帝歪头问。
季听看一眼他消瘦不少的脸颊，叹了声气道：“当然是真的，哀家带你去荡秋千吧，玩一会儿咱们再继续学。”
“好！”小皇帝顿时开心了。
季听笑着带他出去了，扶他坐好后亲自推他，小皇帝兴奋得大叫，两只脚翘得高高的，季听也觉得好玩，更加卖力的给他推，两个人很快就累了，一起坐在秋千上闲聊。
“宫里别处也有秋千，可朕还是更喜欢母后这里的，愿意跟母后一起玩。”小皇帝天真的看着她。
季听捏了捏他的脸：“那以后就多来母后这里。”
“嗯！”小皇帝笑了笑，倚着秋千绳坐了片刻，突然有些低落的开口，“母后，近日有许多大臣，都让朕小心川叔，说他是干扰朝政的宦官，是坏人，朕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季听吓了一跳：“谁跟你说的这些，申屠川扶你登上皇位，是大功臣一个，他们突然这样诋毁他，真是其心可诛！”
小皇帝还是情绪不高：“朕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就没有理他们，可是他们一直说，朕觉得好烦啊，母后能不能帮朕想个解决的办法？”
季听闻言便要开口，但话到嘴边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静了一瞬后缓缓开口：“母后也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母后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对朝政也是一窍不通，否则也不会深居后宫，半点忙都不给你帮。”
“可是要朕自己想，朕想不到啊。”小皇帝一脸苦恼。
季听手心出汗，面上却依然镇定：“没什么可想的，你如今年纪太小，地位不算太稳，那些声音都不必理会就是，等你再大一些，是处置申屠川也好，处置那些进谗言的小人也罢，都是你说得算，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真的吗？”小皇帝噘着嘴看着季听，明明是一脸天真的模样，却看得季听浑身发寒。
她突然想起小皇帝的真名：周成也。是这个世界中的男主，自幼便极其聪慧的天才，只是按照原文走向，他到了十八九岁才登上皇位，没想到如今阴差阳错下，竟然提前了十余年。
原文中对小皇帝十七岁之前的事叙述甚少，只提到他有皇室血脉，所以她也就没有在意，方才在听到他不经意间问自己意见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这才重新回忆。
“朕才不会处置川叔，他待朕这般好，朕若是对他不好了，岂不是白眼狼了？”小皇帝一本正经道。
季听笑了：“你是皇上他是奴才，你什么时候处置他都不会是白眼狼，不过若能给他一个善终倒也是好的，等到你根基稳定，便赐他良田百亩，叫他回乡养老如何？”
但凡是权势过大的臣子，最终要么篡位自己做皇帝，要么便是下场凄惨，很少有能善终的。申屠川身子残缺，这一世绝了做皇帝的可能，而眼前这个小皇帝，才几岁的光景便能在上位前骗过她和申屠川的眼睛，日后也定然不会给申屠川造反的机会，所以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为他谋一份体面。
原文中男主虽然杀伐果断天资聪颖，但也不是彻底无情的人，如今申屠川对他有恩，相信他会听自己的。
果然——
“果然为难的时候来找母后没错，母后想的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到时候川叔能颐养天年不说，那些大臣也不会胡说八道了，”小皇帝似乎真的高兴一般，说完之后想到什么，又有点不确定了，“可是母后，您会舍不得川叔吗？”
“哀家与他不过是主仆之谊，他能得一个好去处，哀家有什么舍不得的。”季听脸上笑容不变，如今她与申屠川决裂的事满后宫都知道了，她不信眼前这个小家伙会不知道。
小皇帝虽然聪明，但到底年幼，听到季听亲口否认二人的关系后，表情立刻松快了些：“那就好……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还都说不准呢，朕还是更倾向于将川叔留在身边，所以此事还请母后暂时不要告知任何人，朕怕川叔听到了多想。”
季听静静的看了他片刻，在他脸上快露出紧张的神色时，突然扬起唇角浅笑：“这是自然，你我是母子，是世上最亲的关系，不用你说哀家也要为你处处着想。”
看来她与申屠川决裂是正确的，否则一个把持朝政的宦官，一个控制后宫的太后，两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男主都会有巨大的威胁感，这种威胁感会直接导致他对他们下手。
其实就算他不是男主，只要他登上皇位，也不可能容她和申屠川一直好下去。她以前果然是太过天真，觉得当了太后便能跟申屠川相守一生。
季听看着眼前的小皇帝，轻叹一声掩下心中情绪，握着小皇帝的手道：“所以不必担心，无论何时哀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小皇帝毕竟岁数小，以前又一直被苛待，如今突然被季听的温柔照拂，愣了一下后才有反应：“谢谢母后，母后，皇儿以后一定会对你特别好的。”
“母后以后也会对皇儿好的。”季听听出他话语中的软化，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皇帝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母后，你这院里实在太过冷清，不如皇儿送您些礼物如何？”
“送什么？”季听好奇的看着他。
小皇帝神秘的笑笑，跳下秋千架朝门外跑去，季听自他走后脸上的笑便淡了几分，等他重新回来时才重新伪装起来。
“母后，你看！”小皇帝说着话，大门外鱼贯而入四个太监。
季听看了过去，只见个个唇红齿白模样清俊，和当初离开的林琅比竟也丝毫不逊色，而其中一个，眉眼颇像申屠川。她眉头皱了一瞬，随后平缓下来：“这些奴才便是你说的礼物？”
“这是皇儿满皇宫挑的，是最好看的太监们，皇儿想着，若是多看看这些相貌好的，母后的心情说不定也会好，所以便给您带来了。”小皇帝笑着过来牵她的手。
季听也跟着笑，内心却十分冷漠。这小混蛋恐怕是担心自己和申屠川旧情复燃，所以才弄这些人来，一来防止她跟申屠川再和好，二来还能起到监视的作用。
可惜他这回是枉做小人了，她与申屠川早就再无可能，根本用不上他来浪费时间。不过虽然这么想，但为了让他安心，季听还是要收的：“如此，便将人都留下吧。”
“那母后，你可别说是皇儿送的啊，我怕川叔生气。”小皇帝有些紧张。
哟，还有点脑子啊，知道现在不是跟申屠川闹崩的时候。季听压下心中那点嘲讽，善解人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就说是哀家自己挑来的就是。”
“多谢母后，那无事的话，皇儿就先回太和殿了，川叔还在那里等着呢！”小皇帝达到目的便要离开。
季听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后脸上的笑淡了些，看了这些奴才一眼后，便叫来掌事嬷嬷来处理了。
这一日过后时隔不久，季听挑了几个貌美太监养在凤栖宫的事便传遍了后宫。司礼监中，李公公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桌面：“太后娘娘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明晃晃的选几个太监放在宫里，简直是不将……不将皇家体面放在眼里！”
旁边的申屠川抿了一口热茶，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李公公忍不住看向他：“督主，您真的就这么放任不管？奴才知道您与太后娘娘情缘已尽，可她这么做，似乎也太过分了。”
“既然情缘已尽，她与我还有什么干系？”申屠川说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李公公惊呼一声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等他喝完才一言难尽道：“督主，这茶是刚泡出来的，您指尖都烫红了，怎么能一下子全喝了。”说什么情缘已尽没有干系，若真是不关心，那为何能喝得下刚泡好的滚茶？恐怕这一杯子下去，从嘴里到喉咙都会起一层水泡吧。
申屠川冷漠的看他一眼，李公公脖子缩了一下，顿时不敢再放肆：“奴、奴才想到还有事未做，先行告退。”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
申屠川垂眸看向空了的杯子，许久之后掌心发出清脆一声响，再看原本完好的杯子，已经在他手心里碎得彻底，尖锐的瓷片刺进手掌，瞬间有鲜红的液体顺着掌纹往下滴。
窗外第一场小雪飘然而至，预示着冬日的到来。
当日下午，季听捧着手炉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簌簌的往下落。
“太后娘娘，这么冷的天儿，这样开着窗子可是会生病的。”一个貌美小太监走了过来，在离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季听看他一眼，头疼的叹了声气。小皇帝送来的几个人都挺安分的，只有这个眉眼和申屠川有两分相似的总想接近她，却偏偏每次都十分懂礼，叫人挑不出毛病，还总是一副关心她的模样，她就是想找茬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奴才帮您把窗子关上吧。”小太监细声道。
虽然同是身子残缺的人，申屠川的声音就永远不会给人尖细的感觉，反而因为他的形象，整日里透着沉稳，季听很多时候都会忘了他的身份。
季听看了满眼期待的小太监一眼，想了想道：“你去叫人烧壶热水来，哀家想擦擦脸。”
“是，奴才这就去。”听到她使唤自己，小太监惊喜的离开了。
季听抿了抿唇，在他走后立刻拿着手炉跑了出去。凤栖宫里自从多出四个小皇帝的眼线，她就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但每次出去溜达的时候，这些小太监总会跟上，扰得她烦不胜烦。
现在有机会可以自己出去走走，她当然不肯放过，匆匆出了凤栖宫后一步也没敢停，生怕后头有人跟上来，直到路上一阵冷风吹来，她才恍然自己没穿披风。
是冒着被小太监缠着的风险回去拿披风，还是受点冻自由的溜达一下，季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远离凤栖宫后，季听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司礼监附近，她看着被填平的池塘顿了一下，垂眸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雪落在她的肩膀上，很快便被体温融化，肩膀上直接洇了一片。这让她想起刚入宫的时候，那天下着小雨，她的肩膀也是这样。
季听唇角轻轻扬起，走到以前荡过的秋千处后停了下来，想了想用袖子将上面的一层薄雪拭去，直接坐在了上面。自从那几个小太监来到宫里后，她已经很久没动过院子里的秋千了，现如今坐在这里，自己晃两下竟然也觉得有趣。
她一个人傻子一样独自晃秋千，手炉放在腿上，将腹部捂得热腾腾的，反倒是两只抓着绳子保持平衡的手，此刻冻得有些发红。
正当她一个人玩得开心时，不远处的墙角处拐过一道身影，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猝不及防的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她瞬间将脚放在地上，稳住自己后站了起来。
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得如一把刀，原本就俊朗脱尘的脸如今更是英俊逼人，他今日穿着黑色绣金衣衫，外头披了件深紫色玄武披风，整体偏暗的行头衬得他唇色更红、肤色更白，整个人都多了一层距离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季听正犹豫是假装没看到还是主动打招呼时，他已经朝着自己走来了，每一步踩在薄雪上，都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就像在她心上留下痕迹一般。
季听紧紧捏着手炉，正思考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时，突然看到他手上包扎的白布，一句话瞬间脱口而出：“你手怎么受伤了？”
申屠川定定的看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眸：“一点意外。”
“伤得重吗？”季听皱眉。
申屠川朝她伸出受伤的手：“太后要拆开看吗？”
“……伤在手上，想必是没什么事的。”季听以为他在拒绝自己的关心，于是讪讪的摇了摇头。
申屠川的眼神暗了一瞬：“看来太后适应得比我相想象中要好。”
“嗯？”季听不解的看着他。
申屠川不语。
季听抿了抿唇，看着他泛红的手，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热热的手炉递了过去：“督主大人日理万机，一定要保重身子才行。”
申屠川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沉默半晌后手指便放在了披风带子上，季听看到他的动作怔了一下，眼眶里渐渐积蓄热意。
然而申屠川还没解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尖细的嗓音响起：“太后娘娘！您怎么也不等等奴才，穿这么薄便出来了，仔细您的身子呀！”
话音刚落，一个相貌偏中性、看起来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便跑了过来，一边絮叨一边给季听披上披风：“太后您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贪玩，若是冻坏了奴才定是要心疼死的……”
“行了，哀家自己来。”季听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自己系披风的带子，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申屠川。
然而即便她不看他，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释放的冷气，再看一眼小太监和他有些相似的眉眼，心里叹息一声。他估计要气死了，可她当着小皇帝眼线的面，她又不能过多解释，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偏偏小太监还不消停：“呀，奴才没看到督主大人，给督主大人请安。”
“你满心只有太后，看不到本督也是正常，”申屠川声音冷淡，可季听偏偏听出了话中的冷意，“太后娘娘有如此贴心的人相伴，恐怕在后宫也不会无聊吧。”
她讪笑着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后尴尬道：“督主说笑了。”
“太后娘娘，热水已经好了，您随奴才回去吧，奴才伺候您。”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说，说完申屠川的眼中便迅速积聚了一场大风雪。
季听：“……”她现在确定了，这狗屎玩意儿就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大声道：“不过是擦把脸而已，哀家难不成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了？还用得着你伺候？”
“奴才来凤栖宫便是伺候您的呀，您也知道的。”小太监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仿佛他和季听已经发生过什么了一般。
季听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看到他黑沉的目光后皮儿都绷紧了，刚要开口，便听到他淡淡道：“今日雪景尚可，娘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也正好无事，不如一同去御花园坐坐？”
这是他隔了快一个月之后，第一次主动邀约，季听恨不得这就跟他走，然而眼线就在旁边，若她此刻跟他走，恐怕一刻钟后皇上便会得到消息，日后他们的路便要艰难了。
申屠川本以为她会立刻点头，然而等了片刻却等来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双手在披风下不由得渐渐握紧，直到凝固的伤口崩裂，重新有鲜血流淌，他才从疼痛中稍微缓过神来。
“还是不了吧，雪景虽好，可在外头久了还怪冷的，哀家就先回去了。”季听客气的说完看了小太监一眼，示意他一起离开。
季听不敢看申屠川的表情，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跟在她身后的小太监笑得开心，仿佛她是为了自己才拒绝申屠川的一般。
二人走后，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申屠川和秋千，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季听回去的路上，心里的郁闷越积越多，虽然身后小太监一直很守规矩，她还是讨厌他了，一回到宫里便斥他退下，将贴身嬷嬷叫进了屋里。
两人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后，嬷嬷出来将宫人聚到一起，将以前表现好的都遣到各院中主事去了，只在凤栖宫内留下皇帝给的四个，还有总是溜奸耍滑倚老卖老的。
宫人突然少了一半还多，宫里的事却还是要做的，于是只能一个人做两三个人的工作。原本就在凤栖宫当差的那些人不愿累着自己，于是便开始欺压这四个，反正这四人是皇上派来的一事无人知晓。
四个小太监突然起早贪黑的忙了起来，每次干完活几乎倒头就睡，再顾不上季听这边。
等到把这几个人治得差不多了，隔了两日的晚上，季听换了宫女的衣裳，顶着月色偷偷出了凤栖宫。
她一路低着头到了司礼监，还未进门便被人拦住了：“站住，什么人。”
季听心里一片紧张，因为她也不能确定，如今司礼监是不是还都是申屠川自己的人。守卫见她不说话，顿时起了疑心，正要过来时，她身后突然传来李公公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季听心下一松，急忙扭头看向他，李公公顿了一下，朝守卫摆了摆手：“退下吧，这是我同乡，来给我送东西的。”
“是。”守卫这才走开。
李公公一言不发的带她进了司礼监，一拐过门便要朝她跪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季听立刻扶住他的胳膊，“督主可在？”
李公公犹豫的看她一眼：“在的，只是奴才觉得……现在的他应该不适合见您。”
“他怎么了？”季听忙问，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李公公见她还算有点良心，心下这才好受些，咳了一声道：“您亲自去看看便知道了……”
话音未落，季听已经从他身侧过去，急匆匆往内院去了。李公公愣了一下，半晌幽幽叹了声气。
季听一鼓作气走到申屠川门口后，突然就没有勇气了，小心的敲了一声门之后，更是生出了扭头就走的冲动。
正当她纠结时，里面突然传来淡漠的声音：“进来。”
季听顿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谨慎的走了进去。
“昨日让你办的事如何了？”一层纱幔后，申屠川坐在桌前的身影模糊不清。
季听意识到他认错人了，一时间有些局促，再往前一步闻到酒味，心中更是不安。
申屠川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渐渐的察觉到什么，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季听慢吞吞的撩开纱幔走了进去，更加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再看地上已经到处都是酒瓶，显然不是今天一天喝的。
她和申屠川对视片刻，手指无措的抠着自己的袖子。
“太后娘娘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申屠川眼中满是嘲讽。
季听静了片刻后低声询问：“你是因为我才这样吗？”
“怎么，来嘲笑我了？”申屠川许是真的醉了，气质都比不得以前凛冽，他目光流转的看着手中酒杯，烛光下一张脸俊得惊人，“嘲笑我明明主动不要你了，却比谁都拿得起放不下，看到你与那厮混在一起，只想杀了他之后再杀了你。”
他恨那些占有她的人，更恨她。凭什么她能在分开之后，就能毫无芥蒂的过得那么好，凭什么她能坦然接受一个与他有几分相像的人，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是曾经喜欢过的人，还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物品？
季听静静的看着他，半晌低声道：“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宫里那几个太监都是皇上送的，他不想你我再和好，所以便想出了这个主意，我也是怕他对你我太过警惕，便将人收下了，但我和他们是清白的，真的。”
“又是为了我好，真是辛苦你了。”申屠川将酒一饮而尽，又重新开了一坛。
“……你也不必冷嘲热讽，若是可以，我也想不恢复记忆，按你的要求什么都不想的陪你一辈子，可现在事实是我就是恢复了，我能怎么办？”季听终于忍不住生气了，抢过他的坛子喝了一口，扑通坐到了他对面，“你总要我纯粹，可我怎么知道什么叫纯粹，你明知道我有危险也不来救，那算纯粹吗？若你能做得到，我便也能做到。”
申屠川的酒十分辛辣，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季听觉得自己都要被灼伤了：“申屠川，你就放弃吧，你根本不可能放下我，就像我也不能放下你一样，若你认定自己早已成为泥沼，那就把我埋进泥沼里，这样在屋里喝闷酒一点也不像你，你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吗？多学学啊，绳子链子下药，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这样晾着我，还要晾上一生一世。”
季听说着，眼眶便渐渐红了起来，她知道这是酒精开始起作用了，再看申屠川绷着的脸，索性豁出去了：“皇上现在年纪小，给我送的都是太监，等他哪天长大了，说不定一孝顺，就直接给我送男人了，你难道还要坚持跟我分手、日后连质问的余地都没有？”
“你还想要男人？”申屠川总算在她这句话后有了反应。
季听仰起脸看着他：“我想要你……但你愿要我了不是吗？”
申屠川垂下眼眸，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季听却容不得他沉默下去，又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若你与我分开后能过得好，我是不会逼迫你的，可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模样，哪里有半点离了我也能活的样子，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是要我，还是把我丢出去。”
她的目光十分坚定，坚定到他冷着脸别开眼，一时间竟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接受这个你眼中不纯粹的我，或者坚定之前的选择，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屋里烧了地龙，季听看着他这幅样子，却还是冷得发抖，“若你依然选择照旧，那从今往后希望你能彻底放下，日后不管我找太监也好，找男人也好，都与你无关……”
听到这句与你无关，送申屠川总算有了反应，可也仅是有‘点’而已。
季听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原本生出的勇气一点一点被时间消磨。许久之后，她冷静下来，哑着嗓子道：“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她安的转身离开，转过身的瞬间泪腺爆发，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当她往外走时，突然感觉到袖子上传来一阵拉扯感，她顿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看到了被申屠川捏在手里的，自己衣袖的一角。
季听静了一瞬，鼻音总算暴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继续在一起吗？”她问完便等着申屠川的回答，结果他半个字都不说，酒精让她的大脑晕乎乎的，人也不如之前理智，“这种小事都纠结，想来你也没那么喜欢我，算了，我们还是一刀两断吧，也省得皇上日后费心。”
她说完便气鼓鼓的将袖子扯了回来，眼泪汪汪的朝门口走去，快出门时突然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她当即停了下来，绷着脸道：“我耳朵不好没听清楚，你再重新说一遍。”
“别走……也别找别人，”申屠川声音沙哑，“我后悔了，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求你……”

第160章
季听静静的站在原处，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掉，眼神却十分冷静。说起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饮酒后这么清醒，清醒到哪怕眼泪不受控制，心下却清明一片。
申屠川在说完那句话后，自以为的‘尊严’似乎突然不再是阻碍，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捏着她的衣角，像在拽着防止自己坠落深渊的救命稻草。
迟迟等不来季听的回应，他突然心慌一瞬，从背后抱住了她纤细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别走。”
季听低下头，看着扣在自己腰间的，半晌将自己的轻轻覆盖上去，哑着嗓子道：“我不走。”
申屠川的肩膀这才放松，将她抱得更紧：“你会爱我吗？会跟之前一样爱吗？”
季听听到他还在纠结这件事，不由得轻轻叹了声气，转过身来坐在他的腿上，看着突然拉近的俊脸，沉默半晌后扬起唇角：“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有了记忆的我，只会更爱你，非常爱。”
申屠川拭去她眼角的泪，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非常不同，即将发生什么，季听心里也隐隐有了感觉，她一时间紧张得脚都僵硬了。申屠川耐心引导，半晌察觉到她逐渐放松后，才低声问一句：“可以吗？”
“……嗯。”季听脸上升起一丝绯红。
申屠川目光沉沉，表情不见丝毫轻松：“你既然有记忆，便应该知道我与前几世不同，如今的我……已经不算是个男人。”
哪怕他会刻意压低嗓音说话，哪怕他会练武增强体质、使外表看上去不那么阴柔，但是身体不会骗人，他没有胡须，面白如瓷，一看便知与正常男人不同。
季听看着他突然低沉下来的面孔，心里无比心疼：“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应该早一点到，在他没有进宫之前就救下他。
申屠川沉默片刻，勉强扬起唇角：“我送你回去吧……”说完他便握住了季听的胳膊，想要扶她起来。
季听知道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若今日自己走了，不知道他独自一人又要胡思乱想什么。
“我不走。”她说完便抱住了他的脖子，死活都不肯走。
她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申屠川的耳根渐渐红了，不由得斥道：“别乱动！”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也不是没有感觉呀，那不就行了。”说着话，她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你先前做兽人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又怎么会嫌弃好好的你呢，你不要总是想那么多。”
“可是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季听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认真起来，“申屠川，我想要你。”
申屠川眼神暗了下来：“再给你最后一次会，若你依然坚持，待会儿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停……”
话没有说完，唇便被堵住了，申屠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半晌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朝雕花大床走去。
剩下的事由于本怕被锁，季听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觉得申屠川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
一直到天光即亮时，两个人才停下，季听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却还要起身离开：“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说完撑着床板的胳膊一酸，人又掉回了申屠川的怀里。申屠川一个翻转，将人虚压住，闭着眼睛道：“睡吧，明日我送你回去。”
“不行啊，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他定要提防你的。”季听迷糊道。
申屠川不悦：“不过一个六岁孩童，还用怕他？”
“……他可不是普通的六岁孩童，你别小看他。”季听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响。
申屠川扬起唇角，轻轻拍着她汗津津的背，也跟着缓缓睡去。
季听一觉睡到了晌午时分，醒来时浑身干爽，显然已经被清理过。她浑身无力的睁开眼睛，发了半天的呆后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何处，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着急忙慌的低头找鞋子。
申屠川进来时，便看到她这副着急的模样，当即放下食盒，蹙眉过来帮她穿鞋：“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若是被皇上的人知道了该怎么办？”季听眉头拧紧。
申屠川顿了一下，抿唇看向她：“知道了又如何，若他敢干涉，那便杀了他，再换一个人当皇帝。”
“……你别乱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准动他，听到没有？！”怕申屠川不当回事，季听冷下脸道。
男主之所以是男主，就是因为他是小说世界的气运之子，他死了，那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分崩离析，同样的他只要不死，全世界的运气都会朝他倾斜，申屠川根本斗不过，所以只能避开不能强来。
只是这些话她根本无法说出来，只能用强硬的语气要求他。
申屠川眉头皱得更深：“你现在已经跟他站到一边了吗？”
“谁说的，我永远都跟你一边的，”季听说着，没忍住笑了，“总之这件事听我的，日后你只尽辅佐之力，不可太过张扬，等到他再大些，咱们便去乡下隐居如何？”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你在替他打算。”
季听沉默一瞬，半晌无奈道：“罢了，你现在还不理解，只需记得用心待他便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他们刚和好几个时辰，她身子还不舒服，申屠川也不想再聊这件事，转移话题道：“我从御膳房拿了些吃的，你饿坏了吧，起来用一些。”
“不用了，我先走了，”季听说着，便从床上跳了下去，匆匆往门口走去。
申屠川紧皱眉头看着她离开，刚要开口就看到她停了下来，唇角顿时浮起一点弧度：“还是用过膳再走……”
“我们和好一事切莫张扬，尤其是在皇上面前知道吗？”季听扭头叮嘱一句。
申屠川的眼神冷了下来：“先帝在时你都不曾这样，怎么他一上位我便见不得人了？怎么成了太后，你便真与皇上成一家了？”
“别闹，我怎么可能跟别人一家，”季听见他生气了，又赶紧跑回来安抚他，“我也是为你好……”
“我听不出你为我好的意思，只知按你说的做，最大的受益者是皇上，”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还有你这个太后。”
他的权势收回去，皇家的威严便增强了，最后受益的除了这两个皇族之首，也没有旁人了。
季听蹙眉：“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的。”
“可你如今的做法，让我不得不这么想。”申屠川话里不小心渗出些恼意。
季听无奈：“皇上他……他是真命天子，你斗不过他，为了能长相守，我才劝你避其锋芒，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只记得我的话就好。”
申屠川冷着脸一言不发，季听又哄了几句，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再看时候已经不早了，虽然她平日都有睡懒觉的习惯，可若再不回去，必然会被发现不对。她咬了咬牙，留下一句‘我过两天来找你’便走了。
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坐在突然空下来的房间了，许久都没有挪动一下。
季听从司礼监离开后，做贼一样往凤栖宫跑，一路上躲避宫人，总算平安回到了宫里。
“太后娘娘？您怎么穿着宫女的衣裳？”角落里突然传出清丽的声音。
季听僵了一下，看清这人是与申屠川有两分像的那个后，心脏顿时悬了起来。她收敛情绪，咳了一声板起脸道：“哀家出去散步了。”
“散步怎么穿成这样？”小太监疑惑的走了过来，看着她身上有些皱的宫装疑惑。
季听不耐烦的看他一眼：“正是因为不想带你们这些跟屁虫，所以才故意穿成这样一个人出去走走，此事切莫张扬，若哀家从别处听说了此事，当心你的脑袋。”
小太监没见过她脾气这么差过，当即吓得脖子一缩：“奴才知道了，奴才不会乱说的。”
“行了，你继续忙吧，哀家累了，回去歇歇。”季听琢磨着吓得差不多了，便优雅的转身回了寝房。
她回到屋里后，挺直的腰板顿时垮了下来，将身上的衣衫随便一丢，便到床上躺下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日之后，季听本想找会去司礼监哄哄申屠川，却听说他出城办事去了，只好将此事暂时压下。
一连五日之后他才回来，一听说他回宫的消息，季听便迫不及待要去找他了，可碍于自己宫里皇帝眼线众多，只能生生忍下，等到天色暗了下来，才着一身宫装偷偷去了司礼监。
申屠川似乎知道她今晚定然会来，所以一早便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的身影靠近后，唇角扬起一瞬后又压了下来，等她到跟前后才不阴不阳的看她一眼，转身朝门里走去。
季听看他这副样子，以为他还在生气，顿时忐忑的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说一句话。等他进了屋后，季听怕自己被关外面，赶紧小跑着进了门，进门后便转身将门关上了。
不等她把门反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力，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按在了门板上，他的脸从背后贴在她的耳朵上，说话时有热气在耳边轻轻的吹：“不是小皇帝更重要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更重要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季听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后背绷得紧紧的。
申屠川扬起唇角：“这几日在宫里做了什么？”
“在想你。”季听认真的回答。
申屠川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真的？”
“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贴在门板上好奇怪啊。”季听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不懂不过是个背后的拥抱，为什么会让她有种腿软的感觉。
身后传来他沉沉的笑声，季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红透了，刚要抗议便被打横抱起。屋子里烛光晃动，昏黄的光给屋里所有物件都添上了一层朦胧的颜色。
深夜，季听平复了许久才钻进申屠川的怀抱，小声的抱怨一句：“你就会折腾人。”
“我是在伺候你。”申屠川闭着眼睛。
季听轻哼一声：“你也不嫌累。”
“若你高兴了，我也会高兴，又怎么会累？”申屠川说完静默一瞬，接着缓缓开口道，“这几日我想清楚了。”
“什么？”
“若你的心愿便是我辅佐皇上，那我依你，”申屠川挑起她的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若你不想你我的关系被人知晓，我也依你。”
季听眼闪过一丝心疼：“并非一直瞒着，等日后我们隐居时，我会将此事告知父母。”
申屠川静了许久，才缓缓应了一声：“好。”
季听知道他其实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为了让她高兴，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因此对他更加心疼，捏了捏他的脸后轻声道：“再忍耐几年便好了。”
申屠川笑笑没有说话，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抱了片刻后，季听小声道：“我该回去了。”
申屠川一顿：“现在？”
“……嗯，上次回去时就被皇上的人发现了，这次不能再留了，”季听说着就坐了起来，拉过里衣开始往身上穿，“过几日要办宫宴，我恐怕没空来寻你，等忙完这段我就来看你。”
“我也可以去凤栖宫找你。”申屠川开口。
季听忙摇头：“还是别了，我那儿一窝皇上的眼线，你就等着我来找便好。”
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已经想好要按她说的做，可看到她做贼一样的紧张，心情还是不愉了。
季听忙着整理衣物，没有过多注意他的表情，穿戴整齐后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先走了，你睡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偌大的房间里还残留着温热的味道，却已经开始显得空荡荡了。
申屠川静坐许久，愈发觉得自己像等皇上翻牌子的哀怨宫妇，不由得气笑了。自那日她跟自己提出这些要求后，他对小皇帝便动了杀，但到底没有这么做。
说到底，还是不愿惹她生气，自己当初因一己之私将她带进宫里，造就她此生最大的不幸，如今她想要什么，那自己便给她就好。
做了决定后，申屠川果然没有再因为这件事为难季听，安安分分的将两人的关系隐瞒起来，偶尔在外头遇到时，甚至比季听看起来还要冷漠。
这一冷漠，竟然就冷漠了十年，小皇帝十六岁了，正式开始选后纳妃。
“才十六，不过还是个孩子，竟然也要娶妻了。”季听看着自己亲带大的皇帝，竟也生出了一分长辈的感慨。
小皇帝经历十年，早已经生得高大英俊，因为幼时就登基了，所以年纪轻轻就气场十足，眉眼间都透着威严的感觉。这十年里，他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朝堂也渐渐被他掌控，虽然东厂还是那个东厂，权力却被收回了不少，早已大不如前。
然而他却对申屠川这个东厂之主更好了，钱财上也不吝啬，将东厂内的人心安抚得妥妥帖帖。哪怕申屠川不愿承认，也必须承认他是天生的帝王之材。
皇帝听到季听的感慨，眼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十六也不小了，母后可是十就做了太后的。”
“……你这么一说，哀家突然觉得自己年纪好大了，”季听担忧的捧住脸，“母后脸上可是生了皱纹？”
“母后说笑了，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有皱纹呢。”皇帝浅笑着帮她捶肩。这些年季听一直在尽力帮他，从未与他有过意见相悖的时候，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早已经将这个只大自己十一岁的女人，当成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所以才会将选妃一事交给她。
季听笑着拍了拍他的：“母后瞧着这些画像都是好的，可画像这种东西，多塞点银子稍微改动几，也是常有的事，万一挑几个其貌不扬的，你非怪母后不可。”
“无事，母后选的皇儿都喜欢。”皇帝一脸认真。
“过几日便是使臣觐见的日子，听说这回会送几个大美人过来，不如设一场宫宴，请大臣携夫人女儿前来，皇儿到时候自己选如何？”原男主也选过一次妃，结果那些女人不是丑就是心肠恶毒，最后搞出了不少事，季听觉得自己还是少掺和的好。
设场宫宴，到时候让皇帝自己选，选出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能怪她了。做了这么多年太后，季听早就会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了。
皇帝听到她这么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正要答应，便有宫人过来了：“皇上，太后娘娘，申屠大人请见。”
虽然知道季听早已经跟申屠川闹掰，但皇帝还是下意识的看向她，见她面色如常后笑笑：“让他进来。”
“是。”
片刻之后，申屠川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季听，接着跪下请安，皇帝忙虚扶他起来：“账本朕已经收到，你做得不错，这回回来好好歇歇吧。”
“多谢皇上。”
皇帝扬起唇角：“你来得刚巧，母后方才说要办一场宫宴……”
申屠川垂眸静静的听完，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的办法极好，皇上可以挑选几个趁意的女子入宫。”
“那便这样定了，朕着人去办。”皇帝扬起唇角，说完便带人离开了，屋里顿时只剩下季听和申屠川两个人。
季听这才正眼看向申屠川，接着就发现他的目光早已落在自己身上，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眼都闪过了清晰的笑意。
“申屠川！”皇帝突然折返，叫了一声申屠川的名字后缓下语气，“你怎么还不随朕来，朕有话要问你。”
申屠川垂下眼眸：“是。”
当晚，季听倚在申屠川怀里，就着他的喝了一口水后道：“你能相信吗？竟然已经十年过去了，皇上要娶妻了，我也二十了。”
“不要提年纪。”申屠川不悦。
季听顿了一下，顿时笑了出来：“你若是不说，我都忘了你已经十六了，转眼便要四十了呀老人家。”
“你也会有四十的时候。”原先不觉得两人的年纪有什么差距，可随着年纪增长，真是容不得他不在意了。
季听捏捏他的脸：“可等我四十的时候，你都快五十了，我还是可以喊你老人家。”
“怎么，嫌我老了？”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刚要说话，就被他突然吻了上来，她慌忙笑着求饶，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夜渐渐深了，屋里还是闹腾一片，许久才静下来。
季听扶着发酸的腰，又是一阵叹息：“年纪大了，真是经不住折腾。”
“季听……”申屠川声音平静。
季听笑了起来：“不闹你了，你一点都不老行了吧。”
申屠川轻哼一声，抚着她的侧脸轻声道：“皇上要娶亲了，也不算孩子了。”
“嗯，所以呢？”季听懒懒的倚在他怀里。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这次出去不仅是做事，还挑了几处适合养老的地方，等皇上成亲之后，我们便隐居吧。”
季听一顿，惊讶的看向他：“真的吗？”
“嗯，真的。”申屠川目光温柔。几年前或许还不甘放下权势，可时间一久，印记愈发浅淡，他只想在这一世死亡之前，能光明正大的与季听牵。
季听笑笑，半晌低声道：“好，那等皇上娶亲后，我们便隐居……皇上会放我离开吗？”这些年她为了刷好感值，一直在帮他，最后的结果就是人家真拿她当亲娘看了，她有点担心他不放她走。
“无事，季家我已经安置好了，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等皇上大婚之后，我在凤栖宫放一把火，死遁如何？”申屠川这么说着，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
季听安下心来：“我听你的。”
申屠川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睡一会儿吧，我会叫醒你的。”
“……好。”
季听天不亮便回到了凤栖宫，一进门便看到秋千架上有个人影，吓得差点叫出来，待看清那人是谁时，倒宁愿自己是见鬼了。
“母后，你去哪了？”皇帝静静的看着她。
季听收敛表情，含笑到他身侧坐下：“母后睡不着，便起来四处走走，你呢？怎么会突然来凤栖宫？”
“皇儿也睡不着，”皇帝笑笑，倚着秋千绳与她面对面，“记得皇儿刚进宫时，最喜欢的便是母后宫里的秋千架，只是这些年一直忙于朝政，便没有来玩过了，方才醒时见时候还早，便过来看看，却不曾想母后不在。”
“……看来我们母子真是心意相通，竟然在同一日失眠。”季听勉强笑了一声。
皇帝扬了扬唇角：“若能心意相通那就最好了，皇儿便更能知道该如何讨母后欢心了，”他说完顿了一下，“皇儿出生后不久便没了生母，母后便是皇儿的母亲，皇儿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做母后最重要的人。”
“这是自然，你对母后来说最重要了，”季听伸抚上他的脑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皇帝总算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也是闲得无聊胡思乱想，母后不必介意。”
突然这么说，季听心里怎么可能不介意，只是单凭他几句话，并不能猜出这个帝王的心思，因此只能配合的笑笑：“时候不早了，你该去上早朝了。”
“好，皇儿告退。”皇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季听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一个人在秋千前站了许久，清晨的雾气洇得她的衣衫散出潮气，她却浑然不觉。
转眼便是宫宴这日，季听懒得应付那些命妇，便一早就说自己身子不适，打算等到晚上再出席。她是太后，皇上又向来纵着她，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到了晚上时，季听随皇上到上方坐下，目光无意间瞄到下方站着的申屠川，唇角便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母后，御膳房近日研制了些新的茶点，母后可要尝尝？”皇帝突然问。
季听顿了一下，含笑看向他：“皇儿有心了。”
皇帝看了旁边的宫人一眼，宫人立刻叫人给季听端上些新鲜茶点，季听每尝一个，便跟皇帝评价两句，一时间倒没空看申屠川了。申屠川的眉头蹙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看向大殿之上的歌舞。
这场宴会称得上宾主尽欢，皇上当场收下了使臣献上的美人，一时间多饮了些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一个使臣突然上前来，说给太后也准备了礼物。季听微讶，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反应过来后立刻看向皇帝。
皇帝眼神有些暗，大一挥叫人将礼物奉上，使臣立刻拍了两下，不多会儿四个男子走进大殿。
“皇上，太后，这是我夜国最勇猛的男子，可以给太后做侍卫，保护太后安全。”使臣认真道。
季听看向下方四个男子，个个都宽肩细腰，生得唇红齿白清俊异常，哪里有半点勇士的样子。她意识到这些人送来是干嘛的后，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再看下方的申屠川，脸色已经阴沉得风雨欲来了。
皇帝盯着这几个人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使臣有心了，既然如此，朕便替太后收下了。”
“皇上，皇宫内的侍卫个个骁勇善战，又怎么用得上别国的勇士，要哀家看，这些人还是不要了吧。”季听知道自己若不开口，恐怕申屠川要当场掀桌子了。
皇帝摆了摆：“既是使臣好意，又怎么能轻易退了，还是收下了，偌大个皇宫，难道还养不了这些人吗？”说完他便摆了摆，意思是此事不必再提。
季听脸色沉了下来：“哀家身子乏了，先走一步。”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皇帝脸色不变，叫众人继续饮酒，一直到宴会结束众人散去，他眼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申屠川静静的站在原处，一点表情都没有。
皇帝将杯残余的酒饮下，与下方的申屠川对视片刻，唇角微微勾起：“川叔，母后似乎生朕的气了，朕其实没别的想法，只是想收几个人给她解解闷而已，不如你替朕去劝劝她，让她把人收下如何？”
他八岁之后，就很少对申屠川用这个称呼了，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又这么叫他了。
申屠川静了许久，才冷淡开口：“但凡皇上将太后当长辈看待，也不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你的意思是，朕错了？”皇帝目光沉静。
申屠川看着他，半个字都没有说，但每一寸目光都告诉他，他是错的。
皇帝竟然笑了一声：“川叔，你向来沉稳冷静，做事滴水不漏，似乎每次意气用事，都是因为母后。”
申屠川扫了他一眼，淡漠的到一旁坐下：“比不得皇上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来明知我与听儿关系，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至今日大权在握，我与她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才图穷匕见。”
“我倒是想一直装作不知，”皇帝静静的看着桌面，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当初我独自在宫外，每日里连饭都吃不饱，动辄受那些奴才的打骂，是川叔将我救了出来，扶我登上皇位，入了宫，做了皇帝，是母后日日关心，让我知道被母亲疼是什么感觉，你们二人都是我的恩人，是我这一世最重要的亲人。”
他说完顿了一下，看向申屠川的眼神带了一丝哀伤：“川叔，幼时我曾忌惮过你的势力，如今我长大了，更懂得该如何做一个帝王，也更能看得明白人心，或许这些年你听了不少兔死狗烹的言论，可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未想过对你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申屠川淡淡打断。
皇帝猛地闭嘴，半晌收敛情绪后，眼神逐渐冷静：“我要你们分开。”
申屠川总算肯正眼看他了。
“我知道你这次办差时去了许多地方，母后的家人也已经被你安置妥当，恐怕要不了多久，你们便会安排一场意外远离皇宫，去我不知道的地方隐居了，若我没猜错，你们应该会在我大婚之后走，对吗？”皇帝平静的看着他，将他的计划说得只字不差。
申屠川垂眸：“我真是小瞧你了。”
“跟母后分开吧川叔，只有你们真正分开了，我才不必日日担心你们离我而去，把我一个人丢在皇宫里，”皇帝眼眶泛红，此刻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个怕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作为补偿，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母后那边也同样。”
他有想过提出要他们维持现状，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以前一样生活。可自从知道他们有要离开的打算，他便不愿这样下去了，因为他会时刻担心，哪天他们会又动了隐居的心思，不吭不响的离开皇宫。
“若我不同意呢？”申屠川撩起眼皮看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帝的猛地握紧，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那就不要怪朕了，你去哪朕管不着，但母后是太后，就该一辈子留在宫里，日后薨了，也要与父皇合葬在皇陵。”
申屠川听到最后一句，总算有了些许反应，眼神暗了一瞬后起身，夺过一个御前侍卫的剑。当他拿到剑后，顿时大殿里一片拔剑声，剑尖都对上了他。
他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朝皇帝走去，侍卫们本想拦在皇帝身前，被皇帝一挥斥退了。
等他到了跟前时，皇帝看一眼他的剑，平静的与他对视：“川叔，你要杀了我吗？”
申屠川抽出剑摔在他眼前：“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杀了我。”
皇帝怔愣一瞬，半晌表情阴晴不辨的拿起剑，下一秒剑指在了他的心口，只要稍微用力，剑便会刺穿他的心脏。
半个时辰后，皇帝拿着剑走到凤栖宫，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摔东西的响声，他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季听正在气头上，突然听到外头的行礼声，顿时怒气冲冲的开了门，结果猝不及防的看到一个猪头，顿时愣住了：“你脸怎么了？”
皇帝一张嘴就忍不住‘嘶’了一声，顶着一脸青紫淤痕委屈巴巴的看着她：“母后，川叔打我。”
季听：“？”
……
半个时辰前，皇帝拿着剑许久，还是颓丧的将剑丢在了地上：“若你死了，母后恐怕也不会独活。”
“不杀？”申屠川淡淡的问。
皇帝苦涩一笑：“川叔，你赢了，我放你们走，但有一个条件，不准走太远，要让我知道你们在哪，逢年过节也必须回宫陪我，还有……”
他说了一堆乱八糟的，申屠川就静静的听着，一如十年前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皇帝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总之要时常来看我，不准失联。”
“说完了？”
“……嗯。”
“我可以答应你。”申屠川回答。
皇帝怀疑：“真的。”
“嗯，”申屠川扫了一眼大殿内的侍卫，“让他们都下去。”
“好，”皇帝立刻叫其他人都下去了，等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看向申屠川，“川叔你想说什……”
话没说完，眼前人突然一拳打了过来，他瞬间被揍到了地上，懵得都忘了有反应。
“给她送男人？你可真是长进了。”申屠川冷笑一声，揪起他的领子又砸一拳。
皇帝两只眼睛瞬间紫了，他慌忙要推开申屠川，却看到又一捶落下，急得他赶紧捂住头，却还是被揍了。
“收我的权！在司礼监安插眼线！”
“监视听儿！逐我好友！”
“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害听儿从未在我那睡过一个整觉！”
“逼我们分开！我看你是愈发能耐了！”
拳头冰雹一样往下砸，皇帝被打得大怒，结果换来更大的冰雹，只得赶紧服软：“没了！没了！除了这些我什么都没做了。”
申屠川果然停了下来，皇帝松了口气：“我真没做别的了。”
“还有一事。”申屠川冷漠的看着他。
皇帝一愣：“什么？”
没等他愣完，最后一拳砸在了唇角，他哀嚎一声，血腥味迅速在嘴里蔓延。申屠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当初给她送了四个太监的事，真当我不记得了？”
皇帝：“……”叔啊！十年前的事为什么还要拎出来，你就这么记仇吗？！

第161章
皇帝将前因后果都说了，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立刻痛呼一声。季听忍住笑，绷着表情看他：“哎呀申屠川可真是，怎么能对皇上动呢，简直是大不敬啊！快随母后进屋，母后帮你擦药。”
“……母后，您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能不能收敛点？”皇帝无语道。
季听顿时也不装了，斜他一眼冷笑：“活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人！”
皇帝顿时无话可说了，郁闷的随她进了屋。季听在柜子前翻了许久，找出了一个看起来已经失了光泽的瓷瓶，又叫人找了些纱布过来，这才招呼皇帝到桌边坐下。
她用热水绞了帕子，一点一点的帮他擦伤口上的血渍，皇帝时不时疼得抽一下冷子。季听抿唇，到底还是有些心疼了：“申屠川也真是，下太狠了些。”
“可不就是，母后，您真得好好骂他一顿，”皇帝说完停了片刻，小声嘟囔一句，“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他这样真是太放肆了。”
季听看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你这些年明知我和他没有分开，却从来没有提过，害我和他十年都没有光明正大的相处过一刻，申屠川没把你打死，已经是顾念亲情了。”
皇帝小心的看她一眼，半晌微微郁闷道：“我只是想做你们最重要的亲人，而不是你们为了相守，便可以轻易丢弃的人。母后，你都不知道，每次想到你们两个同心协力就是为了骗我，我心里有多难受。”
“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季听才不买账他这些话，“也不知道是谁，整日里担心后宫与宦官联，架空了你这皇帝，我们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保。再说我与他虽然骗了你，可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阻止我们相守。”
皇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看着她板着的脸，便知道她又开始生气了，于是在她把药粉覆到自己脸上时，他当即痛呼一声，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一招果然有用，季听当即皱起眉头：“很疼吗？”
“有一点。”皇帝委屈哒哒的开口。
季听看一眼他明显还很稚嫩的脸，不由得叹息一声：“你忍着点，这是申屠川给我的药，或许有一点疼，但药效却是出奇的好，恐怕世上也就这么一瓶了，平日里我受了什么伤都是舍不得用的。”
“这么宝贝的东西，却只有这么一点，等把我整张脸涂完，恐怕就要用干净了吧，”皇帝看着她的小小白瓷瓶，心下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母后待我真好。”
“我什么时候待你不好了？”季听嗤了一声。
皇帝笑笑，半晌带了些愧色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明日便叫人将那些男子退回去，母后不要生气了。”
“没事，我已经不气了。”季听相当大方。
皇帝惊奇：“为何？”
季听没有回答，但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半晌露出一个颇为嘲讽的笑容。皇帝嘴角抽了抽，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不生气了。
……惹她生气的人都变成猪头了，她能不消气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了，季听小心的给皇帝一层一层的糊药，皇帝就乖乖坐着。片刻之后，皇帝皱眉：“我觉得脸有些疼。”
“这药虽然有些刺痛，但也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后面就非常舒服了啊。”季听不解一瞬，想到什么后怀疑的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故意装的吧？”
“……真不是。”虽然一开始确实装了，但现在也是真的脸疼。
季听轻哼一声，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我觉得你的脸似乎比方才更肿了些。”
“是吗？难怪我觉得疼，”皇帝说完顿了一下，“不对啊，都上药了，怎么还会肿？”
两个人面面相觑，突然一阵无言。
屋里的灯烛有些暗了，宫女又点燃两个烛台端来，看到皇帝的脸后惊呼一声：“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屋里因为增加了两个烛台，突然就亮了许多，季听看着皇帝肿得更大的头，顿时也惊讶了：“怎么会这样？难道你对这药过敏？！”
“……先别猜了母后，还是叫太医吧。”皇帝一阵无力。
季听赶紧让宫女去找人，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太医将皇帝脸上的药全部卸下，又给他敷了一层自己带来的药，皇帝这才觉得没那么疼了。
季听站在一旁，等太医上闲下来后，立刻将瓷瓶交给他：“哀家这药分明是最好的，为何皇上会有如此反应？”
太医接过来闻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询问：“敢问太后娘娘，此药是何时制成的？”
皇帝立刻看向她。季听想了想：“何时制成倒是不知道，不过是十年前得来的，应该制成至少十年了吧。”
太医：“……”
皇帝：“……”
季听温和的看着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母后，您拿十年前的药给我用？”皇帝一脸无语。
季听蹙眉：“皇上，非只有你我相处的时候，你要自称为‘朕’。”
皇帝：“……”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太医头大的给季听解释，季听瞬间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无语了，合着是因为她这药过期了。对此，季听也是哭笑不得：“抱歉，我没想过这些。”
总觉得古代世界跟‘过期’这俩字不挨边，因此也就没在意过，没想到今日闹了如此乌龙。
因为这件事，凤栖宫直到子时才安静下来，皇帝走的时候是被抬走的，他一走申屠川便来了。
季听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屋里的申屠川，顿时眼睛一亮：“你何时来的？”
“皇上走后不久，”申屠川说完，不经意的看她一眼，“听说你给皇上用了过期的药？”
季听哭笑不得：“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做得很对，这个奖励给你，”申屠川说着，从怀掏出一个新鲜的果子，放在了她的心里，“比起当初直接收下他的人，你果然是长大了，也懂事了。”
季听沉默一瞬，果断收回了之前的话，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主要还是你教得好。”
申屠川满意的将人抱进怀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季听静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在高兴？”
“嗯，很高兴，”申屠川没有否认，“只是也十分遗憾，若是能直接与皇上说清楚，我们这十年也不用每日辛苦了。”
“说得也是，都怪皇上。”季听附和。
申屠川声音沉了下来：“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想再去揍他一顿。”
想到皇帝离开凤栖宫时肿成猪头的脸，季听想想还是决定替他说句话：“也没什么遗憾的，就当是多一种体验了，再说偷偷摸摸也挺好的，能一直保持新鲜感，不会对彼此厌烦，所以……”
“所以什么？”申屠川眯起眼睛，“若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还要对我没了新鲜感不成？”
季听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她是怎么为了帮皇帝推脱，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的，她想了想后干巴巴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你也不必介意。”
“前几日某人刚嫌弃我老，如今又突然举这样一个例子，由不得我不介意。”申屠川冷笑一声。
季听讪笑：“那你能怎么办？还要将我打一顿吗？”
“倒也可以。”申屠川说完，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朝着里间大步走去。
这一晚他留在了凤栖宫，一直到天快亮才睡去。季听在他怀里睡着，不多会儿突然惊醒：“你赶紧走，不要让皇上的人发现了……”
“无事，以后都不必再躲了。”申屠川被惊醒后也不烦，将人重新抱紧后轻声安慰。
季听意识还未清醒，听到他的声音后便放松了下来，很快再次睡去。这一次直接睡到了晌午时分才醒来，她睁开眼睛后，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眼神有些恍惚，有种昨日并不真实的感觉。
正当她发呆时，身着绣金线黑衫的申屠川走了进来，上前在她唇边印下一吻之后，捧着她的脸低声道：“早膳没吃，可是饿了？”
季听定定的看了他许久，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不是梦啊。”
“什么？”
季听笑而不语，申屠川盯着她看了片刻，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把人拉了起来：“不是梦，你我确实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嗯！”
这日起，季听便开始收拾自己的家当，收拾了几日后看着堆成小山的箱子，才惊觉原来自己在宫里这十年，原来已经存了这么多东西。东西太多，实在不好带，她只能尽可能的缩减，可每一样都舍不得丢弃，皇帝最后只好又派了些人马给她，专门帮她带东西。
当初是为了躲避皇帝耳目，所以选隐居的地方时，总是往小山村里找，如今皇帝已经答应放他们离开，申屠川便不愿再委屈季听，于是在养人的南方挑了一个大宅子，先一步将她的父母接了过去，等到皇帝的人马将季听的家当送到，他们两个也要正式离开了。
离别那天晚上，皇帝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一张脸又恢复了英俊的容貌，坐在季听和申屠川间，眼眶红红的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季听无奈安慰：“你如今也有皇后妃子了，怎么就那么舍不得我们呢？”
“那又如何一样，我与她们先是君臣再是夫妻，哪像同您和川叔，本就是亲人。”皇帝反驳。
季听掏出锦帕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笑了一声道：“终有一日你也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她会将你当做家人，对你好一辈子。”
“算了吧，我才不信。”皇帝苦闷的摇了摇头。
季听也没有再多言，又陪他坐了会儿后，便同申屠川一起离开了，两个人刚出宫门，凤栖宫便起了一场大火，接着就传来了丧钟的声响。
彼时季听和申屠川走在宫外，听到声响后满脸奇妙：“我也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听到自己的死讯。”
“真是不吉利。”申屠川沉下脸。
季听笑了：“死遁是你和皇上一起想的办法，怎么这会儿又突然不高兴了？”
“那又如何，总之是不吉利的。”申屠川抿唇。
季听耸耸肩，对他的反复无常早已习惯。两个人无言的走了一会儿，申屠川突然开口道：“民间习俗，若是有什么不吉利的事，只需发个红包便能冲冲喜。”
季听‘哦’了一声：“那你给我发个红包？”
“我身上没有红纸。”申屠川淡淡道。
季听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没关系，给银票就行，反正红包的意义也不在于包，而是在里面的东西。”
“也没有银票，”申屠川顿了一下，“若你想要，这里倒有一块碎银子。”
“那就碎银子吧。”季听随口接了一句，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刚抬起头，一块穿着红绳的碎银子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定定的看着已有十年未见的碎银，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
“要吗？”申屠川耳根发红。
半晌，季听扬起唇角：“要，你给的我都要。”
申屠川没有说话，但眼却盛满了笑意，他抬把银子戴在她脖子上，又牵着她的道：“走吧。”
“好。”
月光落在两人肩膀上，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方才对皇上说，他会遇到待他如家人的人，是真的吗？”
“嗯，他也会非常喜欢对方，”季听想到原相当甜蜜的男女主，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不开，“就像我与你一样，命注定，毫无抵抗之力。”
“听起来还不错。”申屠川捏紧了她的。
季听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二人一起坐进了前往新生活的马车。
解决了皇帝，下一个解决的就是父母了，或许是恢复了记忆的原因，季听对此事并不紧张，反倒是申屠川，紧张得夜里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眼看着瘦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紧张？”季听对此很是无语。
申屠川幽幽看了她一眼：“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没必要。”季听有些无奈。
申屠川叹息一声，留下一句‘你不懂’，便抽空去商铺给她爹妈选礼物了。等俩人到了目的地时，马车上已经塞满了他要送的东西，然而临到要进门时，他突然不肯进去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想了想，还是不去了。”申屠川绷着脸道。
季听：“……你在这里只买了一个宅子吧？你不回去打算去哪？”
“我先找个客栈住下。”
“别说那些没用的，走吧。”季听说完怕他跑了，立刻牵紧了他的，半逼迫似的带他进了家门。
俩人一进去便撞上了出来迎接的季家父母，八目相对时同时一愣。季听最先反应过来，落落大方的把申屠川推到二老面前：“爹，娘，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夫婿，申屠川。”
季尚书轻哼一声别开脸，倒是季夫人讪笑一声：“你们两个累了吧，赶紧进屋歇歇吧，我叫厨子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谢谢娘。”季听说完点了点申屠川的心。
申屠川立刻跟着道：“谢谢娘。”说完他脸色一变，眼的担忧几乎要抑制不住。
……他怎么能这么蠢，竟然在季夫人没承认他们关系时，便直接开口叫娘，这与强买强卖有何区别？
正当他紧张的想要找补时，季尚书又是一声冷哼，季听怕他们吵起来，忙道：“爹您别介意，他就是太紧张了，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看他就是有别的意思！”季尚书生气的看着自己宝贝女儿，不等她开口就说了一句：“他若不是对我有意见，又怎么只拜见你娘，却把我这个爹视若无睹呢？！”
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推了申屠川一下，一向精明的申屠川难得迟钝，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信的开口：“爹？”
“这还差不多！”季尚书勉强满意，随后似乎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一脸不耐烦的开口，“行了行了，你们歇歇吧，我跟你们娘去厨房看看，叫厨子快些做饭。”
“好的爹。”季听轻松的笑了，再看申屠川，亦是放下一块大石的感觉。
等这俩人进屋后，季夫人斥了季尚书一句：“这么凶做什么，看把俩孩子吓的！”
“……我看到申屠川那反应就来气还不行么，好像我会吃了他一样，也不想想，他对我季家有恩，又照拂听儿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去拆散他们。”季尚书嘀咕一句，本来还想接着替自己辩解，但看到季夫人威胁的目光后，最后还是怂了。
等再见申屠川时，他果然态度好了不少，申屠川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态度也愈发和煦，两人诡异的相处和谐。
一家人聚齐了，日子总算温馨顺遂的过下去了，除了偶尔回京都看皇帝，季听和申屠川很少离开父母，一直守着他们身边。
一天天一年年，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申屠川的胎记色泽也越来越浅，直到某一天早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申屠川盯着胎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季听醒来才匆匆盖上。季听迷糊的钻进他怀里：“怎么起这么早？”
“想起来给你做早膳，你想吃什么？”申屠川温柔询问。
季听顿了一下，来了点精神：“你亲做吗？上次你煮的麦仁粥不错，再给我煎个鸡蛋吧。”
“好，你再睡会儿，我做好了叫你。”申屠川说着，给她掖了一下被子。
季听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申屠川已经将早膳做好了，正摆在屋里的桌子上。
她起身简单洗漱一番，便到桌前坐下了：“今日不跟爹娘一起用膳吗？”
“我做好后见你没醒，便没叫醒你，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给你留出来的。”申屠川说着，给她拿了双筷子。
季听笑着接了过来，一边吃一边与他聊天：“前几日爹去了庙会，在那里被骗了一两银子，娘听说后可生气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咦？”季听惊奇的看着他，“娘跟我说这是丑事，叫我不要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
“娘找我诉苦了，我自是知道的，”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既然娘不让你说，你为何要告诉我？”
“……反正你嘴巴严，不会出卖我，所以说一句也没什么吧，倒是娘，她不让我跟你说，怎么又自己说了？”季听啧了一声。
申屠川笑笑：“一家人之间，哪能存得住秘密。”
“也是。”季听顿时不纠结了。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大快朵颐，片刻之后突然道：“我记得你先前说过，这一世结束之后，你我便能在一起了，不管幸福或是痛苦，都不会再被印记限制，此话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季听头也不抬的说，说完停顿片刻，蹙眉看向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之后才涩然开口：“我的印记，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了。”
“啊，那不是很好？”季听高兴了。
申屠川抿唇：“很……好吗？”
季听顿的一下，终于意识到他在不安，想了想握住了他的：“你现在没有全部的记忆，所以不清楚，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真的很好。”
虽然每次到任务的最后关头，都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可这些世界到底不是真的，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回归现实，哪怕现实可能没那么好，那也是他们的归属，是他们终将落脚的地方。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许久之后唇角总算扬起：“好，我相信你。”
“嗯，不必多想，我永远不会害你。”季听认真承诺。
申屠川：“我们会在下一世相守一辈子吗？”
“会的。”季听认真的点头。
申屠川心的不安散了大半，这日起果然没有再纠结此事，就算偶尔想起，也时刻牢记季听所说的‘顺其自然’。他不再担心，也不会再在梦惊醒，印记也因此愈发浅淡，最后连仅有的轮廓都要消失了。
这日他一大早便醒了，睁开眼睛后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季听沉睡的容颜，许久之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季听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便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我爱你啊……”
季听又重复一遍，虽然还是含混，但申屠川这才却听明白了，唇角突然就扬了起来。只一刹那，他的瞳孔变了几变，照进屋里的阳光也静止了。
季听若有所觉的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她怔愣的看着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恢复记忆了？”
“我们要回去了。”申屠川捏着她的下巴道。
季听看着拥有全部记忆的他，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半晌才开口问：“我还不知你住在哪里……”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便被黑暗缓缓吞噬，她终于急了：“我该去哪找你？！”
“我会找到你……”申屠川只说完这一句，便彻底消失了。
我会找到你，就像你每次都能找到我一样，准确的找到你。
第十一卷 现实世界

第162章
申屠川消失后，季听也跟着被黑暗吞噬，这时脑子里出现了一行关于读者怨念消除的字，接着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一片明媚，麻雀在她窗户外头叽叽喳喳的跳来跳去，微风吹过窗帘时，发出轻微的响动。
季听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仍然有种不真实感。她看着熟悉的装修，熟悉的床单被罩，目光最后落在了桌子上一瓶柠檬香水上。
这东西是她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如今就住在她对面的季舟舟买的，说是难得见这么奇葩的香水，一定要买一个送她。虽然她没明白其的逻辑，但还是将香水留了下来，如今看着这个小巧的瓶子，总算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了。
看一眼，她穿梭那么多世界，经历了几千年几万年，在现实却只过了一个小时。
……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吧，想想也是，且不说巨大的时间差，就单指穿越小说世界这种事，就是非常不可能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愈发觉得先前那些经历不真实，就连申屠川的脸，她都有一时记不清了。正在迷糊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她立刻赤着脚跑去开门，门一打开便看到外头两都拎得满满当当的季舟舟。
“赶紧帮忙，快累死我了！”季舟舟哀嚎一声就要往地上倒。
季听赶紧接过她里的东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讶异：“怎么这么沉？你买了什么？”
“有导演跟我约了古偶的剧本，我就去买了点关于古代的资料，结果路上碰上水果店打折，就又买了些水果，想着给你送来，外面下雨了，书好像淋湿了，你给我看看有没有事。”季舟舟愁眉苦脸的揉着胳膊，坐到沙发上后彻底不愿意动了。
季听只得先把水果放冰箱，再回来帮她把一本本资料书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边摆便开口：“你们做编剧的也是不容易，每次开工前都要做这么多准备。”
她说完顿了一下，看到袋子里最后一本书愣住了。季舟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那本纸质低劣的古早言情后，不好意思的把书掏了出来：“好久没看这种了，刚才看到卖盗的地摊上有，就忍不住买了一本。”
说完她看了眼书皮：“《痴痴情深》？这名字一听就很狗，等我有空了再看吧。”
季听眼睛发直的看着她，半晌突然问：“舟舟，我是不是从来没看过这种小说？”
季舟舟点了点头：“你又不喜欢看这些东西，连我的剧都懒得看，怎么可能看这种狗血。”
季听立刻看向她：“这本小说是不是系列之一？还有其他叫痴痴什么的存在？！”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买的，”季舟舟难得见她这么激动，愣了一下后赶紧安抚，“你先别急，我帮你看一眼。”
季舟舟说着，掏出开始搜，搜完之后惊呼：“真的诶，好多本呢，都是叫痴痴什么，这作者也太懒了，多少改个名字啊。”
季听的心脏狂跳，抢过她的开始翻作者专栏，越看眼神越震惊。之前那些果然不是梦！否则她怎么会在醒了之后，脑子里多了从未看过的小说的剧情？！
“你到底怎么了？该不会这作者是你前男友吧？”季舟舟说完蹙眉，“不对啊，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啊，难道是仇人？”
“……把你上那本给我。”季听看向她。
季舟舟立刻把书给她，季听翻开大致看了一眼，确定这个世界自己没有穿过，所以对内容一无所知后，顿时巨大的欣喜在心蔓延。
“你咋了？”季舟舟愈发不安。
季听激动的握住她的，话到嘴边又突然变了：“没事没事，就是高兴而已，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穿书这种奇怪的事，她还是不要说了，免得舟舟以为她脑子有病，连带的觉得申屠川不能信任。一边是自己即将共度一生的人，一边是她早已当做亲人的好友，她还是希望两人能友好相处的。
“哦……”季舟舟懵懂的搬着自己的书往外走，等到门在身后关上时，她站在楼道里，疑惑的看向怀里摞在最上面的那本《痴痴情深》。
一阵风吹过，书页翻开几张，她的头歪了一下，看着上头的一个名字念：“顾倦书……名字还挺好听。”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又再次打开，季听蹙眉看着她：“不如你把小说给我吧。”
“为什么？”季舟舟不懂。
季听抿了抿唇：“我觉得这个系列的书都太邪门，万一你看了之后……”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响。
季舟舟好奇：“看了之后会怎么样？”
“……没事，你回去吧。”她穿书也是缘巧合，如今读者怨念已经没了，不可能舟舟看本小说就穿越吧？
这么想着，她把一脸懵逼的季舟舟推回了家，扭头就回到屋里搜索申屠川这个名字。现代社会信息泄露严重，一般输入名字，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对方的信息，抱着这种期待，季听开始查找。
然而试了几个浏览器，始终一无所获，季听茫然的看着，一时间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沉默许久后，她突然想到什么，将那个作者的专栏点了出来：嗯，小柔娘，这个作者应该是个女生。
不管作者是女生还是男生，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一定认识申屠川。季听找到了方向，重新打起精神，开始搜小柔娘的信息。
然而这个作者就像申屠川一样，明明有这么多本小说，却没有在网上留下半点信息，任她怎么找，都只能找到专栏里那些。事情再次陷入瓶颈，她头疼半天后，想到季舟舟是编剧，和小柔娘也算同行了，于是给她发消息问，能不能找一下小柔娘的信息。
季舟舟隔了很久才回消息，答案是问了几个作者朋友，他们对小柔娘知道的不比季听多。
季听这下彻底没了希望，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悠，许久之后才丧气的坐下，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这日起她便开始搜索小柔娘的每一本小说，想从这些故事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以期望能借此找到小柔娘本人。那些早已经印在心里的剧情，被她一次一次的翻找，渐渐的还真让她找出了点信息。
她发现小柔娘的，有许多关于场景的描写，都是本市的一些建筑景物，所以可以推断出这个人应该住在本市，而申屠川本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不太远。得知作者离自己这么近后，季听总算开始出门了，一边搜索小说看，一边在市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闲逛，只期望能在无意间遇到申屠川。
然而这个想法实现起来太难了，她一次一次的寻找，却一次一次的落空，天气由冬天渐渐走向春天，她却一无所获。
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她依然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上班，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夜晚她都辗转难安，脑子里满是和申屠川相处过的画面。
在她渐渐灰心、觉得这辈子都要见不到他人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傍晚，她下班回家时，看到前方朝自己驶来一辆汽车。是第二个世界时，申屠川每天接送自己的那款老爷车。
当车在面前停下时，她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心脏开始狂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然而等里头下来一个年男人时，她突然又失落了，垂下眼眸往前走。
在经过年男人时，突然听到他问一句：“请问是季听季小姐吗？”
季听停下，疑惑的看向他：“您是？”
“我家少爷想请季小姐去一趟，您现在有时间吗？”年男人温和的问。
季听方才瞬间沉寂的心又开始砰砰跳：“请问你家少爷是？”
“您可听说过，申屠川这个名字？”

第163章
“申屠……川？”自从回到现实世界，这还是第一次从旁人口听到这个名字，那种不甚真实的感觉，又一次侵袭了季听的内心，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男人温和的点了点头：“您知道他吗？”
“啊……嗯，知道，他让你来接我了吗？”季听想到了什么，眼眸透出一分期待。
男人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她一句：“您现在方便跟我走一趟吗？”
“方便的。”季听忙道。
男人点了点头，折回去开了后座的车门，季听原本有一分迟疑，后来想到现在是现实法制社会，又不是小说里动不动打打杀杀阴谋不断的地方，没必要太过警惕。而且她和申屠川在现实世界从未有过交集，如果不是他派人来接自己，也不会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季听这么想着，稍微放松下来，对着年男人笑笑后便上了后座。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朝前方驶去，看着车窗外风景飞快往后倒，季听的攥得紧紧的，心不断的出汗。在小说世界，申屠川也好自己也好，年龄性格随时可能因为环境改变，所以说起来，她对现在的他可以算是一无所知。
……也不算一无所知吧，性格还是能猜出一点的，估计是个不爱说话、却有一点小霸道的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多大了，会不会比自己小很多，该不会是个未成年吧……季听及时打住，决定还是不要想这些不吉利的。
可说是不想了，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浮现他的脸，接着想到他现在应该没有交往对象，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在恢复记忆的时候亲吻她了。
季听越想心越乱，就在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时，车突然停了下来，她顿了一下往外看去，看到外面城堡一般的大宅子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季小姐，我们到了，下车吧。”男人温和道。
季听点了点头，不等他来帮自己开车门，便先一步下车了。
男人紧跟在她身后：“我家少爷就在会客厅等您，随我来吧。”
季听咽了一下口水，无声的跟了过去。两个人走进大门，穿过大片的草地，走进了第一栋别墅里。一进门，入眼便是各种奢华的装修和摆设，季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居住的城市，还有这种大富大贵之家。
管家带她穿过客厅，走到一扇门前时停了下来，站在紧闭的门前温声道：“季小姐，请吧。”
季听点了点头，握住门把的紧张得都要抽筋了，但渴望见到某人的想法压过了一切，她在深吸一口气后，毫不犹豫的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进屋，门便在背后关上了，季听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没有回头，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背影上。
其实也不算背影，他坐在沙发上背对自己，自己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季听发现人影后，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半晌试探的叫了一声：“申屠……川？”
对方动了一下，没有转过身来，季听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眼眶也开始发热，再开口时声音好像感冒了一样：“……是你吗？”
半晌，对方起身朝她看了过来，季听的表情瞬间变了变。
对方起身看向她，温润的笑笑：“季小姐你好。”
牧与之。季听不动声色的掩下情绪：“你是谁？”
说完她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之后确定他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心下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既然他不是穿越者，为什么会出现在小说世界里？正当她疑惑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作者认识他，便将他当做原型写在了书里，所以自己才会在现实见到这样的他？
正当她思索时，这人温和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牧与之，是申屠川的朋友，你好季小姐。”
“……你好，你为什么认识我？”听到他的名字，季听忍不住心里吐槽一句，这作者是有多懒，才直接用了真人名做角色。同时心里也确定了，牧与之家世不凡，想来申屠川也一样，那就说明这个作者跟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而且关系不错。
牧与之看到她走神，扬起的唇角就没放下过，端的是温润少爷的做派。季听扫了他一眼，心想若他真是小说里的原型，那此人必然也是只老狐狸，不管他待会儿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要提高警惕才是。
“我前段时间看到小川拿着你的照片，想着你们应该认识，所以就请你过来一趟。”牧与之状似随意的说了一句。
……前段时间申屠川就调查她了，那为什么一直没来找她？季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牧与之顿了一下，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怎么，季小姐不知道小川？”
季听和他对视片刻：“请问牧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他在派人请自己过来的时候，打的就是申屠川的旗号，自己这会儿不承认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可承认的话，也不知道他什么目的，想想还是直接略过的好。
虽然这样跟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牧与之微笑：“季小姐还真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冒昧的问一句，季小姐跟小川，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你和申屠川是朋友，为什么不问他？”季听反问。
牧与之笑笑：“季小姐不必太警惕，我和他真的是多年好友，只是有些问题不方便直接跟他沟通，所以才把你找来。”说完为了增加可信性，他把自己的身份证拿了出来，一同拿出来的还有和申屠川一起拍的高毕业照。
季听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穿着小西装的某人，虽然脸色十分不愉，但和牧与之之间的亲密不像是骗人的。不得不说牧与之很了解人心，至少他在拿出证据之后，季听对他的防备就少了许多。
“你想问我什么？”季听蹙眉。
牧与之扬起唇角：“还是刚才的问题。”
季听沉默一瞬，含糊一句：“不算吧。”她和申屠川虽然已经经历了很多，但现实却连面都没见过，所以严格说起来，应该还算不上男女朋友。
牧与之看她一眼：“真的不是吗？小川车祸醒来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以为你们已经交往了呢。”
“他出车祸了？！”季听音调猛地高了，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紧张，顿了顿后才算调节过来。
牧与之脸上的笑浅淡了些：“看季小姐这么紧张，刚才应该是没跟我说实话吧。”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现在伤势怎么样了？”季听追问，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牧与之也不介意，耐心回答她的问题：“个月前出的车祸，伤势不重，昏迷两个小时就醒来了，之后我就看到他一直拿着一张照片，调查之后才知道是你，难道他没告诉你这些？”
“……没有。”他们还没见过呢，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受伤的事。
牧与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身体好了吗？”季听又问。
牧与之好脾气的点了点头：“好多了，只是腿上还有伤，所以行动有些不便。”
季听这才松了口气，半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她在问完这句话后，就觉得牧与之的眼神似乎变了，季听立刻冷静下来，安静的等着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牧与之温声道：“恐怕不能，季小姐，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什么契开始恋爱的，但那些都不重要，我这次把你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告诉你，最好这段时间趁他还没对你做什么，断了这段关系离开本市，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季听眯起眼睛。
牧与之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依然耐心的解释：“我的意思你明白的，我希望你以后都能躲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跟他掺和在一起……或者等到他的治疗结束，他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爱人的时候，你再回来也不迟。”
“我不懂，牧先生。”季听警惕的看着他，心想这一幕简直像极了电视上坏人拆散情侣的情节。
牧与之叹息：“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告诉你关于小川太具体的病情，但出于和他的友谊，我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实在不忍心他承担伤害你之后的那份痛苦，所以不管是为你好还是为他好，你们现在都不适合在一起，甚至不适合见面。”
“为什么突然涉及到职业道德？”季听眼神冷了下来。
牧与之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之后，索性就直接坦白了：“我不仅是他的多年好友，还是他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季听眯起眼睛。
牧与之静静的看向她：“是的。”
季听静了片刻，面无表情的往外走：“如果你不打算带我去见他，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一会儿是好朋友一会儿是心理医生，她就不该跟他废这么多话。
牧与之见她要走，声音都跟着高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他每天都拿着你的照片好，明明那么想见你，却在车祸后从来没有去找过你？”
“人家腿受伤了，想等腿好了再找我不行吗？”季听不耐烦的开口。
牧与之无语：“你倒是信他，可你仔细想想，以他的性格，是那种可以耐心等到腿治好才去找你的人吗？”
季听刚把门拉开，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了下来。
牧与之缓缓朝她走去：“他不是，如果你了解他，就知道他是一个极度偏执、占有欲极强的人，不可能因为腿受伤就一直没去找你，除非……”
牧与之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愿意用这些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朋友，但看着季听倔强的后脑勺，只能往下说：“除非他现在顾不上找你，因为他要用这段时间，为你织一张大网，将你彻底困住，一辈子都没办法挣扎离开，等你以后发现的时候，你会变得痛苦，而他也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恶性循环因果反复，他的病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季听极度不喜欢他的语气。
牧与之叹息一声：“你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给你看到的面具，他本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他的爱，也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
季听忍无可忍的回头：“你这些话是形容朋友的吗？”
“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牧与之苦笑一声，“别相信他的伪装好吗？因为只要是伪装，就有暴露的一天，到时候如果你产生太强烈的情绪，恐怕会刺激到他。”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就在快要因为他的话动摇时，突然听到他开口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准备了证据。”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优盘：“这个里面是你的所有资料，包括你是从哪个孤儿院出生的、如今在哪里工作，住的地方在什么地方，都一一详细记录了，这是小川车祸醒了之后就开始收集的，你觉得哪个正常人会这么收集恋人的信息？”
季听盯着他里的优盘沉默很久，才一脸无语的看向他：“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也查他了。”
“啊？”牧与之表情空白一瞬。
季听叹了声气：“可惜他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连他生日都查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牧与之怔怔的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季听斜他一眼，板着脸朝外走去，牧与之怔了一下后无奈跟上，季听就当他是空气，连头都不扭一下。
牧与之跟在后面劝说：“季小姐，你可以去查一下我的身份，我真的是一名心理医生，我可以对我的每一句话负责……”
他话说到一半，季听猛地停了下来，他险些撞到她身上，急忙停了下来，刚要开口就看到她发愣的眼神。他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刻天空彻底阴沉下来，雾一样的小雨飘飘洒洒，风一吹似乎人都跟着变得潮湿起来。几乎遮挡不住什么的铁栏门外，停着一辆和季听来时坐的同一样式的老爷车，车前一个黑西装管家似的人物，撑着一把大黑伞，伞下是一个看起来有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
此刻他穿了一件驼色大衣，是阴雨连绵的世界里唯一温暖的颜色。他坐在轮椅上，右脚打着石膏，整个人都有些消瘦，一双眼睛如星河浩瀚，所有的光都朝着季听的方向。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拘谨的对着他笑了笑。这还是他们在现实世界第一次见面。
申屠川朝她微微颔首，接着目光移向牧与之：“你把她找来，有事吗？”
“你整天拿着人家的照片看，又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只能亲自找人来问问了。”牧与之将刚才的情绪收敛个干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
申屠川眼皮撩起：“这回又怎么编排我了？”
牧与之和他对视一瞬，无奈的笑了起来：“还能怎么编排，就说你脑子有问题，叫她离你远点，结果她不信啊。”
季听顿了一下，无语的看向他：“你刚才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牧与之耸了耸肩：“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季听一阵无言，半晌总结：“你们有钱人都喜欢吃饱了撑得找事吗？”
牧与之：“……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男朋友也是有钱人，而且比我有钱。”
季听没想到他直接用了‘你男朋友’这四个字概括自己和申屠川的关系，第一次在现实见面的她表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正犹豫要不要纠正他一下时，就听到申屠川说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一瞬间，季听心突然凉了。
“哦？不是吗？”牧与之有些惊讶。
季听稍微有些难堪，还没开口解释，申屠川就先一步开口了：“她是我的妻子。”
季听刚才还冰凉的心突然又热了起来，只觉得果然跟申屠川有关的一切都无比刺激，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心就跟打铁一样，热了凉凉了热，滋滋的往外冒着气。
“……朋友，容我提醒你一句，在我国婚礼结婚证一样都没有的情侣，完全算不上夫妻。”牧与之无语的笑了笑。
申屠川平静的看向他：“哦。”
“就这一句？”牧与之扬眉。
申屠川目光转向季听：“身份证带了吗？”
“带、带了。”
“待会儿跟我去领证。”申屠川决定了。
季听：“……”这种霸道的感觉，还真是小说世界不太明显的呢。
牧与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英年早婚最无了，你们还是多谈几年恋爱再说吧。”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申屠川淡淡开口。
牧与之顿时不说话了。
季听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一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正在她犹豫要不要说几句话打破沉默时，申屠川缓缓开口：“你要把我的女人关你院子里多久？”
“怎么，你想领回自己家关着？”牧与之似笑非笑。
申屠川眼神微凉：“是啊，不可以吗？”
牧与之不说话了，季听就算是傻子，这下也看出这俩人的不对付了，沉默一瞬后朝牧与之道：“谢谢您的招待，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随便你。”牧与之嗤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了，直到消失在门后都没有再回头。
季听心思都在申屠川那里，也没顾上他什么，等他离开后便小步朝大门走去。她静静的跟申屠川对视，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等到了铁栅栏门前时，已经紧张得不会说话了。
比起她的足无措，申屠川倒是淡定得多，扫了身边管家一眼后，管家立刻俯了俯身，抬脚朝季听走去。
咔嚓，门上的锁应声而开，管家的白套抓住了黑色的大门，在她面前轻轻拉开，她和申屠川之间的唯一阻碍消失了，她终于看到了完整的他。
管家将伞举到她的头顶，季听忙道：“不用了，谢谢。”且不说这种雾唧唧的天气根本用不着雨伞，就是让一头发都有些发白的人给自己撑伞，她也是不好意思的。
虽然在小说世界时也有过各种厉害的身份，享受过饭来张口、衣来伸的日子，但回到现实后，她还是果断适应了自己的普通人身份，且觉得非常舒适。
管家见她排斥，当即友好的收了伞，跟在她身后往申屠川面前走去。
季听到了申屠川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脸，心里淡淡的紧张一直没有散去。她抿了抿发干的唇，第一次正式跟他打招呼：“嗨……”
就这一个字，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他对自己来说，既是非常熟悉的爱人，又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怎么介绍都显得突兀……可就一个字，好像也不太好。
季听正在纠结时，申屠川静静的盯着她，许久才出声道：“上车吧。”
“……哦，”不用再想词了，季听松了口气，急忙到车上坐下，一坐稳就看向还在地上的申屠川，犹豫一下询问，“要我帮你吗？”
“好。”
申屠川的话一说出口，原本打算把车上斜坡踏板放下来的管家立刻收了，一脸温和的回到了副驾驶，人生第一次把申屠川晾在车外。
季听研究片刻，往车门处挪了挪，扶着轮椅把把申屠川调了个头，让他可以面对自己。
“你左脚先踩上来，等一下我拉着你胳膊，数完一二一起用力，就可以把你挪上来了。”季听认真叮嘱。
申屠川应了一声，左脚听话的放在了车上，两条修长的胳膊朝她张开，仿佛要求抱抱一样。季听心神荡漾一秒，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顿时冷静下来，两只抓住了他的胳膊，就要往上拉。
“这样不行，我用不上力。”申屠川平静道。
季听顿了一下：“那怎么办？”
“抱。”申屠川淡淡的提出要求。
季听怔了一下，有些局促的抱住他的腋下，接着拔萝卜一般朝后仰去。申屠川的左脚适时用力，季听的阻碍顿时小了不少，她一时间没调整过来，直接抱着申屠川往后倒去，申屠川瞬间出现在她的上空。
空气静止一瞬，前排的管家默默按了一下车上某个按钮，前后座之间的玻璃瞬间黑了，一辆车彻底分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季听不知是因为他太重，还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一时间呼吸都困难起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恨不得想抽自己一顿，没有了提前知晓剧情的金指，她在申屠川面前似乎失去了所有优势，而申屠川的从容，更衬得她紧张而笨拙。
“我很沉吗？”申屠川缓缓问道，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季听红着脸动了两下，意识到什么后立刻不敢动了。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化为了实质，将她彻底包裹起来。
季听讪讪伸捂住他的眼睛，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眼睛闭上了，薄弱的眼皮动了动，睫毛像刷子一般在她挠痒痒。
“怎么了？”申屠川问。
季听咬唇：“……没什么，不想让你看我。”
“你要一直捂着？”申屠川只有鼻梁和嘴唇露了出来，饶是如此都英俊得惊人。
季听看不到他的眼睛，注意力自然转移到了他的唇上，渐渐的觉得这样反而更紧张了，只好讪讪松开，看着他的眼眸道：“算了，不捂了。”
“嗯。”申屠川应了一声。
季听沉默一瞬，艰难的提出要求：“你……你能下去吗？”
“想让我下去了？”申屠川反问。
……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他也是用很正常的语气说出来的，可为什么感觉一点都不正常？季听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闻言更是添了一分红，但还是坚强的点了点头：“嗯。”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这才直起身坐好，伸将车门关上了。季听赶紧到另一头贴着车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人之间瞬间隔了一段距离。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并没有把人叫回来，而是按下一个按钮让司开车。
车子缓缓开上了路，季听心不在焉的盯着外面的景色，心思明明一直放在申屠川身上，却始终不敢回头。
“你平时也这么没有警惕性吗？”身侧不容忽视的某人缓缓开口问。
季听顿了一下，只好将目光挪回到他身上：“嗯？”
“牧与之派去接你的人，只不过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你应该不认识吧，为什么这么轻易的上他的车？”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明明什么重话都没说，却让她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训斥的感觉。
季听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轻声解释道：“我看到了跟这辆一样的车，那人又提了你的名字，所以……”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了。
申屠川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上的扣子：“以后不准这样了。”
“……哦。”季听讷讷应了一声。
申屠川看她一眼：“不高兴了？”
“也没有……”季听说完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谁去接我的？你看到了？”牧与之刚把她接过来没多久，他就带人到了这边，间时间差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是什么让他能这么快的得到消息。
难道是他派人跟踪她？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申屠川便缓缓道：“牧与之跟我其实没那么对付，他在我家安排了人，我也一样，你以后见到他小心点，他说的话半句都不要信。”
季听懂了，原来是卧底告密。她了然的点了点头，接着小声问：“你既然已经查到我在哪了，为什么一直不去找我？”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突然被牧与之带走，他是不是还要一直躲着？季听顿时有点难受了。
“我的腿受伤了，”申屠川缓缓开口，“第一次见面，我想给你留个更好的印象。”
……竟然跟自己随口对牧与之说得一样，季听那点难受劲顿时没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对你一直印象都很好。”
“嗯。”申屠川的唇角微扬。
季听停顿片刻，忍不住问：“那你对我呢？”今天是周五，已经上了五天班的她，今天早上头发没洗妆也没化，随拎了件针织衫穿了，根本没有精心打扮过，估计他应该觉得很邋遢吧。
申屠川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在她紧张到极致时，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样都很好。”
一句很简单的话，驱逐了季听心里所有的忐忑，季听抿唇笑了笑，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故作无事的转移话题：“你不知道，我今日看点牧与之的时候吓了一跳。”
“以为他跟书那个角色是同一人？”她一开口，申屠川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然，季听点了点头，随后又否认：“一开始这么想，但是后来就知道不是了，他应该是书角色的原型。”
“嗯。”
季听好奇的看向他：“这些书的作者应该和你们都认识吧，不然也不会有这种把真人当原型的事发生。”
申屠川沉默一瞬：“你很想知道？”
“当然了，能跟你们一个圈子的女生，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人，”季听想象了一下，觉得很有，“这么厉害的人，却喜欢写这些狗血的东西，想想就很好奇了。”
“女生？”申屠川表情古怪一秒。
季听点了点头：“虽然不认识她，但她名叫小柔娘，应该就是女生吧，哪个男的要取这种名字，想想也太变态了。”
“……这名字是牧与之那个变态取的，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平时章节也都是他代发，我……作者本身应该很少登录后台。”申屠川面无表情。
季听惊讶：“这么说，牧与之跟她关系还挺好？是情侣吗？”
“不是，”申屠川木着脸，“我们不要聊他们了。”
季听想到他和牧与之关系不怎么好，顿时答应了，只是初次见面，不聊这些又能聊什么呢，总不能聊他们在小说世界的那些事吧，那也太尴尬了。季听苦恼半天，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车上，虽然气氛一直不错，可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尴尬，而这种尴尬的来源只有季听一人。申屠川并没有开口缓和尴尬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的坐着，导致季听愈发局促。
车子很快停在了另一座大宅子前，跟牧与之城堡一样的家不同，眼前的这座宅子是传统的四合院加小楼，古朴透着无可避免的沉闷。虽然知道申屠川是个有钱人，但看到这么一座宅子，季听还是被震慑到了，头一次生出她竟然找了个豪门对象的感慨。
“下车吧。”申屠川扫她一眼。
季听忙应了一声，下车后便绕到车的另一边，想要把人扶下来，结果刚到这边管家就在车门边放了一块板子，轻松的将轮椅挪到车上，申屠川坐在轮椅上后被平稳的推了下来。
季听：“……”所以她刚才到底在忙活个什么劲儿？
似乎猜出了季听的想法，申屠川扫了她一眼：“看你这么想帮忙，所以就让你帮一下。”
季听：“……”哦，那你确实挺善解人意的。
她无语的站在一旁，管家刚要上前推申屠川，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季听等了半天，结果这些人一个个都不动弹不说，还都用同样的目光盯着她。
季听默默走到申屠川身后，推着他往家里走，一直推到了客厅才面对面坐下。佣人泡了两杯红茶送过来，季听正不知道脚该往哪放，看到杯子立刻要端起来，申屠川的眉头瞬间蹙起：“烫。”
话音未落，她便‘嘶’了一声，一脸震惊的将缩了回去。申屠川无言的看着她，半晌评价一句：“太冒失了。”
“是你们茶泡得太烫……”季听小声嘀咕一句。
申屠川看她一眼：“渴了？”
“……嗯。”
申屠川一言不发的拿起一个空杯子，端起其一杯茶开始往里倒，季听急忙道：“烫……”
申屠川淡定的看她一眼，表情没有一丝被烫到的痕迹。他垂眸将杯子里的茶倒进空杯子，接着又倒回来，反复几次后茶很快就晾得差不多了。
他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这才对她道：“好了。”
季听看着他尝水温，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这杯你喝吧，我再晾一杯就好。”不是不想喝，但总忍不住不好意思怎么回事？
申屠川看她一眼，指尖若有似无的敲着桌面：“过来。”
“哦，”季听磨磨蹭蹭的走到他面前，和他对视一瞬后讪讪伸接茶，“谢谢……”
话音刚落，茶杯就落在了桌子上，下一秒自己被他猛地拉进怀里，季听一时不防，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刚惊呼一声，他的味道便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这个吻虽然克制了许多，但依然无法减轻里面淡淡的霸道和凶狠，很快季听便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彻底倚在了他怀里。
直到她快要窒息，这个吻才总算结束，申屠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要跟我认生到什么时候？”

第164章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申屠川掩下眼中的情绪，平静的开口道：“尽快跟我熟悉起来。”
“……好。”季听红着脸答应完，就没了声响。
他的眼神似乎有种看穿人心的力量，季听被他这么近距离的盯着看，一时间有些不敢抬头。申屠川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不是跟你说了，尽快和我熟悉。”
“我已经很努力……”季听小声嘀咕一句。眼前这人是她喜欢的那个没错，他给她的感觉也非常熟悉，但脱离了小说世界，他的性格不再受男配人设影响，让她在熟悉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陌生。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算了，不逼你，你慢慢来。”
“嗯……”季听点了点头，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很快移开。
申屠川抚上她的柔顺的头发：“你压到我右腿了。”
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从他身上跳下来，蹲在地上紧张的查看他的脚：“你没事吧？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现在好多了。”申屠川专注的看着她。
季听忙着打量他的石膏，观察一遍后突然发现底部有些脏，她顿了一下：“其他地方都很干净，怎么底上有些脏了？”
“刚才急着去接你，就直接踩在地上了。”申屠川淡淡回答。
季听顿了一下：“你用伤了的脚直接踩地？”
“只踩了一下，之后就摔倒了，所以没伤到。”申屠川声音温和了些。
季听蹙眉：“我又没什么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没好好养伤，他有些气不过，就说要在你面前诋毁我，我以前以为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认真的，”申屠川目光清浅的看向她，“我怕你会误会，所以就着急了。”
“我还能信他一个陌生人？”季听无奈。
申屠川唇角扬起：“我知道你不信，但不妨碍我担心。”
如果不是太在意，又怎么会担心成这样？季听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顿了一下后抿唇，第一次主动抓住了他的手。申屠川眼角微微动了一下，静静的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双手。
下一秒季听就抬起头：“把外套脱了。”
“嗯。”申屠川没问她要做什么，直接听话的将大衣脱了。
季听随手接过大衣，直接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接着低头去解他的袖口。申屠川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起伏：“现在吗？”
“什么？”季听把他的袖子往上捋了一下，发现捋到小臂之后就不能往上了，于是看向他领口的袖子，想了想伸手去解。
申屠川配合的仰起脖子，将喉结暴露在她面前，在她解下自己第三颗扣子时轻声提醒：“我的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所以你要少出门，少做危险的事，以后一定要多注意。”季听面露担忧，手指依然不停的往下解。
申屠川看向她的眼睛，半晌用带了一丝无奈的语气道：“既然你这么想要，我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想要什么？”季听下意识的抬头，和他对视的一瞬间，电光火石的明白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刚因为担心而消失的窘迫刷的一下回来了，直惹得她一张脸都是红的。
“你你你想多了！”季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顺便又往后退了几步，和他迅速拉开了距离，“我是想着你脚踩地上摔了，胳膊上应该也会伤到，所以想检查一下，但是你袖口捋不上去，所以我才……”
话说到一半，她就羞得说不出来了。在小说世界时，或许心里清楚那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她很少有特别害羞的时候，如今回到了现实世界，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她很难像之前一样掩饰情绪。
轮椅上的申屠川此刻衬衣已经被彻底解开，里头的六块腹肌隐约露出一角，他没有丝毫窘迫，听到季听的话后也只是淡定的看她一眼：“这么说，是我想多了？”
“当然是你想多了！”季听瞬间有了底气。
申屠川点了点头，配合的将衬衣脱了下来，接着朝她伸出双手：“来检查吧。”
……嗯，又是那种‘明明是正经话，可到了他嘴里突然变得不正经’的感觉。季听沉默一瞬，到底还是抵不过对他的担心，磨磨蹭蹭的走到了他跟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胳膊。
“关节这些擦破了，你都不知道疼吗？”季听捏着他的胳膊，看着他肘关节上蹭破的指甲大小的伤口，不由得皱起眉头。
申屠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一点小伤，没事。”
“怎么就没事了，多少还是要消一下毒的，”季听说着，又检查了一下他另一条胳膊，看到上头也有细细的伤口后，当即决定，“有酒精棉吗？我给你擦一下。”
“有，你推我，我带你去找。”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点了点头，推着他往前走，迎面遇上几个佣人，她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将几个佣人眼中闪过的惊讶收入眼底。她疑惑一瞬，继续推着申屠川往前走。
直到推着申屠川到了他的房间，季听才意识到他们为什么眼神那么震惊了：因为申屠川没穿上衣！
设想一下，孤男寡女在客厅待了半天，出来时男方衣服都没了，稍微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想一下，就全是马赛克的东西。季听一想到刚才那些人的眼神，就突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怎么了？”申屠川见她发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这点不悦很快隐藏了起来。
季听尴尬一笑：“你衣服忘穿了。”
“我没忘。”申屠川非常淡定。
季听顿了一下：“那为什么不穿？”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穿。”申屠川回答得一本正经。
季听：“……我忘了好么，没事怎么可能会不想让你穿衣服。”也得亏宅子里有暖气，所以温度一直适宜，如果像外面的天气，他非生病不可。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更喜欢我不穿衣服。”
“……打住，再说下去晋江就不让播了。”季听无语的制止他，强行改变话题，“酒精在哪，我去拿。”
“茶几下的抽屉里。”申屠川回答。
季听点了点头，刚往茶几处走了几步就折了回来，无奈的看他一眼后问：“衣帽间呢？”
“往右。”申屠川唇角勾起。
季听按照他的指示走到了衣帽间，进去后四处找寻一圈，拿了件柔软的睡衣，出来就丢到了他怀里：“穿上吧，虽然屋里不冷，但也要注意点。”
“你帮我穿。”申屠川不动。
季听顿了一下：“你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你给我脱下来的，当然要帮我穿回去。”申屠川认真的看着她。
季听眼睛微微眯起：“申屠川，你不要太过分啊。”
“你不帮我，那我就不穿了，”申屠川看一眼她给自己拿的睡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完又补充一句，“待会儿出去我也不穿。”
季听想象了一下湿冷的阴天，某人光着膀子走在外面的画面，不由得抖了一下，一脸不情愿的走了过来，拎起衣服后对他道：“抬手。”
申屠川配合的抬起手，像极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季听无奈的帮他从胳膊开始穿，布料簌簌摩擦的声音中，从进入这个房间就逐渐消失的窘迫与害羞突然又回来了。
穿衣服的时候，申屠川一直很安静，只有一双眼睛仿佛有钩子一样，盯紧了季听一刻也不放松。季听帮他套衣服时，手指总是不经意滑过他的皮肤，虽然每次都飞快躲开了，但留在指头上的触感却迟迟没有消散。
季听只能靠背歌词的方式，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驱逐，等好不容易把衣服给穿上了，又要把扣子一个个系上。季听低头系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挑一件拉链的款。
她从下往上系，到最后一个时，申屠川如之前一样微微仰头，她的手指背抵在他的喉结上，他每栋一下，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最后一个扣子怎么也系不上了，季听清晰的感觉到申屠川如有实质的目光，整个人都开始紧张起来，结果越紧张就越系不上，越系不上就越紧张，直接恶性循环起来了。
季听脑门都冒汗了，半晌终于试探的看向他的眼睛：“我觉得最上面的不系更舒服，你觉得呢？”
“我要系。”申屠川非常坚决。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果断决定放弃：“那你自己来。”
她说完就要收回手，结果被申屠川一把握住，强行放在了脖颈处：“谁做的，谁解决。”
“……我刚才也是为了你好，所以才要解你衣服看伤口。”
“哦。”申屠川不为所动。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认命的又开始帮他系，结果半天还是不行。正当她要耐心耗尽、随时给他扒下来时，申屠川突然开口：“知道你为什么系不上吗？”
“为什么？”季听立刻问。
申屠川盯着她的唇：“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刚才不是刚亲过？”虽然小说世界俩人非常熟了，可现实世界里，他们就是两个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陌生人，半个小时亲两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申屠川微微后仰，放松的倚在轮椅上：“你不想亲就算了，继续帮我系。”
“亲亲亲……”季听无语的俯身过去，敷衍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然后就要离开。
然而在她印下这个吻后，申屠川突然扣住了她的后颈，霸道的加深了这个亲吻。等到他肯放开她时，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季听无言的瞪他。
申屠川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现在我要告诉你为什么系不上了，你要听吗？”
“要听！”季听咬牙，这是她‘做苦力’辛辛苦苦换来的，当然要听一下。
申屠川扫她一眼，悠然回答：“因为管家把睡衣买回来之后才发现，衣服有微小的瑕疵，就是最上面的扣子扣不住，我从第一次穿完发现这个问题后，就没有再穿过了。”
季听：“……”
“好了，你可以去拿酒精棉了。”知道自己再撩拨下去，某人可能真的要炸了，申屠川立刻将话题打住了。
季听斜了他一眼，绷起脸去茶几那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医药箱后取了出来，一打开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一箱子药，大部分都是外文，她看不懂：“这些都是什么药啊？”
“之前车祸后医生开的，我不太喜欢吃药，就全放箱子里了。”申屠川随口道。
季听蹙眉看向他：“申屠川先生，你平时一直这么叛逆吗？”
申屠川看向她，半晌端正了态度：“下次生病，我一定谨遵医嘱。”
“……那你还是别有下次了。”季听斜他一眼，翻了一遍把酒精棉找出来后，过去捋起他宽松的睡衣袖子，帮他清理后贴了两个创可贴，算是任务完成了。
伤口一处理完，季听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坐在申屠川对面和他大眼瞪小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她努力找话题时，申屠川突然问：“要参观一下我家吗？”
“可以吗？”季听打起精神。
申屠川撩她一眼：“你是女主人，当然可以。”
季听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直线球了，闻言也没有了太大的反应，只是顿了一下后重新打起精神：“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了，你家的装修很中式啊，好多家具好像都很有年份了，但是有些就很新，跟这里的装修不是很匹配。”
“这里是老宅，那些有年份的家具很多都上百年了，我一直住在这里，后来想到你会不喜欢，所以最近一直在添置新东西，现在还没筹备结束，你先别急着否定这里，如果到时候装好你还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就换套房子住，”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如果不是牧与之突然找你，我也不用拖着一条残腿带你来看没装好的房子了。”
“可那样一来，我现在就不能见到你了，”季听想起回来后没见到他之前的那些日子，真是半点都不想回忆，“如果说牧与之找我，我就能见到你，那我恨不得他能再提前几个月找到我，最好是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找我。”
“你很想我？”申屠川问。
季听的脸又开始泛热了，但她这回没有逃避他的问题，而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对，非常想，所以虽然你刚才给了一个不来找我还算合理的理由，但仔细想想我还是忍不住生气。”
申屠川唇角扬起：“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哄你高兴？”
“……我再想想吧。”季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申屠川牵住她的手，手指讨好的在她手心里抠了抠，季听痒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的胳膊往后退，轮椅轻易的随着她的脚步移动。
她一边拉着申屠川，一边打量这个房间，发现这里不知是佣人打扫得太勤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处处都透着一种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怎么了，不喜欢？”申屠川问。
季听忙摇摇头，顿了一下后道：“就是觉得你房间太干净了。”
“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管家他们的重心全在我身上，所以打扫得太精细了。”申屠川缓缓解释。
季听迟疑的看向他：“你的父母……呢？”她问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她之前没有查到他的信息，现在可以说对他一无所知，冒昧的问他这种问题，很怕会触到他伤心的地方。
“他们不喜欢这座宅子，所以搬出去了，只有我一个住在这里。”申屠川目光温和。
……不像书里男配那样、不是孤儿就是家庭不幸就好，季听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道：“说起来，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你。”
“你想了解我什么？”申屠川问。
季听笑笑：“所有的一切，都想了解。”
申屠川放松肩膀：“随便问。”
“你几岁了？”
“还有两个月就是二十七岁生日。”申屠川回答。
季听觉得跟自己猜的差不多，于是点了点头，接着迟疑的看着他：“你……现实中没有女朋友未婚妻之类的吧？”
“有。”
季听心脏一缩，接着就听到他补充：“你。”
“……你再这么闹我，我可就生气了啊。”季听激动得脸都泛红了。
申屠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不起。”
“算了，”季听轻哼一声，接着小声问，“那、那你在我之前，有过多少女朋友？”
“没有。”申屠川认真回答。
季听皱眉：“你再不老实，我真的生气了。”
“真的没有，”申屠川无奈，“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
季听还是持怀疑态度：“不可能，你家世好长得也好，不可能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之前没谈过恋爱？”
“因为我比较难相处。”申屠川的回答颇有种理直气壮的意味。
季听还真的险些被说服，但转念一想：“难道就没有女孩为了你这张脸，尝试容忍你？”
“那也得我接受她的容忍才行。”申屠川耸肩。
季听无话可说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求还挺高。”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是啊，要求很高。”
季听咬了一下嘴唇，才把笑意给忍了下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在屋里闲逛，转了半天后停在了一张艺术画前，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
申屠川从刚才就有节奏的在轮椅把手上敲着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认真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这幅画？”
“嗯，挺喜欢。”季听笑着回头。画上是斑斑点点的色彩拼在一起的，并没有实质的内容，她不懂这些，但就是觉得这上面的色彩搭配让人很舒服。
申屠川闻言沉默一瞬，接着‘哦’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季听有些惊讶，他竟然没在自己说了喜欢之后把画送给她。
倒不是她在等着他送，能挂在他家里的东西，估计价格上都不会低，他就算送给她她也是不敢要的。只是按照以往在一起的经验，他应该是那种她对什么表达了喜欢，他就会送她什么的性格，这样一言不发倒是头一回。季听觉得有些新奇，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他问：“饿了吗？”
季听顿了一下，赶紧看了眼手机，竟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再看窗外，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揉了一下肚子，诚实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扬起唇：“我叫管家准备晚饭，你先吃点零食。”
“你这里有零食？”季听觉得这是他又一个跟小说里不一样的地方，一向连东西都不喜欢吃的人，竟然家里还备的有零食。
申屠川点了点头：“刚才去接你的时候叫佣人买的，你要吃的话我让他们给你送来。”
“这样啊……”竟然还是为了她特意准备的么，季听忍不住对他笑了笑。
申屠川看她一眼，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不一会儿管家就拎着两大袋子进来了。季听忙接过来道谢，管家朝她微微鞠躬，转身就出去了。
季听颇有兴致的拎着袋子坐到沙发上，开始研究都买了什么，结果翻了半天之后，她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哭笑不得：“你让人去买东西的时候，有交代要买什么吗？”
“我忙着去接你，怎么来得及，不喜欢吗？”申屠川的目光落在袋子上。
季听微微摇了摇头：“说实话真的不太喜欢，你最了解我口味了，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刚好是我不喜欢的那种。”说完她就把袋子递给了申屠川，在他翻开的时候补充道，“当然了，你千万别怪人家，他们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买错了也是正常的。”
“嗯，不会怪他们，”申屠川说完，从里头挑出一袋石头饼，“这个没有味道，你先吃一点。”
季听是真的不想吃，但是想到这是别人辛辛苦苦买来的，一口也不吃好像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拆开后慢吞吞的吃着。申屠川的唇角扬起：“有那么不喜欢吗？”
“……还好，味道没那么糟糕。”季听随口道。
申屠川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她吃，季听独自吃了片刻后，渐渐有些不好意思了，举起石头饼示意：“你要来一块吗？”
申屠川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张开嘴。季听嘴角抽了抽，无语的往他嘴里塞一块，他尝了尝之后皱眉：“不好吃。”
“也还好，就是没味道。”季听说完，把剩下的吃光了。
申屠川看着空下来的袋子，许久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吃零食的空档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季听去浴室洗了一下手，出来推着申屠川往餐厅走。两个人到了餐厅之后，季听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愣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在吃完不喜欢的零食之后，她是没想到自己又要吃不喜欢的晚餐了。申屠川看到桌子上的日料，眉头也是微微一蹙：“换了。”
“先生，这些都是刚空运来的，您前几天不是说想吃日料吗？”管家一副惊讶的样子。
申屠川还未说话，季听就先惊奇了：“你喜欢日料啊？”她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都不怎么喜欢生的东西呢。
“嗯，还可以，但你不是不喜欢么，我让他们换一下。”申屠川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季听看一眼为难的管家，忙道：“再准备下去就太晚了，我有点饿了，先凑合吃吧。”
“你能吃吗？”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笑笑：“只是平时不太喜欢，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那好，今天先委屈你一下。”申屠川扬起唇角。
季听点了点头：“没关系的，我们吃饭吧。”
“好。”
两人到桌前坐下，季听面对一桌子丰盛的食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挑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吃寿司。申屠川在她旁边静静的坐着，看到她勉强往下吃东西，心底便控制不住的烦躁。
季听察觉到他的焦躁，夹了块寿司喂到他嘴里，笑着道：“不要太介意啊，就是一顿饭而已。”
“嗯。”申屠川应了一声，默默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这顿饭季听吃得很少，而神奇的是，申屠川也吃得特别少，一大桌子东西根本没怎么动。当申屠川放下筷子时，季听一脸惊奇：“你就只吃这么点？”
“嗯，一直坐在轮椅上不怎么运动，胃口没有太好。”申屠川平静解释。
季听点了点头，看了眼他腿上的石膏，不由得叹了声气：“等复健的时候，你可能要受苦了。”
“没事，我试过了，不算疼。”申屠川扬起唇角。
季听第一时间想到了第一个世界时，他做复健的样子，眼底的心疼更重了：“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每次都遇到这种事，太可怜了。”
“心疼了？”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季听抿唇：“怎么会不心疼，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老是受伤。”
申屠川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谁说的，我做坏事了。”
“你做什么坏事了？”季听笑着看向他。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让你吃了不喜欢吃的东西。”
“……这也算你做的坏事吗？”季听哭笑不得，“又不是你故意安排其他人给我吃的，怎么能把账算到你头上。”
“是我故意的啊。”申屠川扬起唇角。
季听斜了他一眼，配合的点了点头：“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
申屠川唇角浅浅的笑一直没有消失，他如星河一般浩瀚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季听：“我不想你喜欢我以外的一切，你是我的，你只能喜欢我。”
季听蹲在他脚边，胳膊支在他的腿上，两只手捧住脸，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所以你连零食和晚餐的醋都吃？”
“是啊，吃醋。”
季听点了点头，半晌感慨一句：“不得不说，你这个玩笑如果是真的的话，确实变态得吓人。”
申屠川笑了起来：“所以这只是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不会当真的，谁能把这种事当真啊。”她说完捏了捏他的脸，半晌突然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过于亲密了，咳了一声松开了他。
……但是跟刚见面时比起来，她已经自然多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像小说世界里一样，对他亲密无间了吧。季听看着他的眼睛，总忍不住笑。
两个人吃完饭，又到院子里去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就是季听推着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雾雨已经停了，刚下过雨的空气湿润又清澈，季听刚一出来就觉得精神一震。
此时天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每隔一段路都会有路灯照明，但不知是路灯时间太久了，还是出于节能的考虑，灯管的亮度并不高，院子里昏昏暗暗的，也就勉强能看清楚路。
季听推着他四处走，他不说去哪，她就随意观察，走着走着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熟悉，想了想后惊讶：“你家跟第二个世界那个家好像啊。”
申屠川顿了一下：“是吗？”
“嗯，刚来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熟悉，但是没怎么在意，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了，”季听说完笑了起来，“不知道你家有没有像那里一样的独立小阁楼啊。”
申屠川沉默一瞬：“有。”
“真的有？”季听惊讶。
申屠川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了一个方向：“最后面就是，不过那边没住人，堆了一堆杂物。”
“啊……这么说，作者是按照你家写的了，”季听的语气里不知不觉的泛了酸，“看来你跟小柔娘很熟啊，她这么了解你家的环境，应该经常来吧。”
申屠川听到‘小柔娘’这三个字，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想把牧与之叫过来打一顿。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季听忍不住多想。
申屠川顿了顿：“我跟他不熟。”至于别的，就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季听撇了撇嘴，推着他到阁楼前走了一圈，看到和小说里连细节都一样的阁楼后，心情突然有点不爽。这个小柔娘没事把别人家观察这么仔细干什么啊。
申屠川察觉到她兴致落了下来，静了半晌后停下轮椅，扭头看向她：“吃醋了？”
“有一点。”季听一脸认真。
“没必要，”申屠川想了想，解释一句，“他跟我有血缘关系。”
“……你们是亲戚啊。”季听眼睛一亮。
申屠川顿了一下，含糊道：“算是吧……”
季听这下放心了，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一眼短信，当即表示：“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你要走？”
季听笑笑：“明天周末，我不上班，可以来找你。”
“既然明天要来找我，为什么今天晚上还回去？”申屠川声音沉了下来。
季听安抚的握住他的手：“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你要是不想送我，我打车回去就好，我朋友催我了。”
“那个季舟舟？”申屠川眼神暗了一瞬。
季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
申屠川指尖一动，平静的看向她：“你也知道我在找你了，关于你的资料里，她总是出现，我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季听笑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吧，今天我先回去。”
申屠川抿唇，不情愿的开口：“我送你。”
季听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推着他往外走去。
车子很快把她送到了楼下，申屠川坐在后座，表情不怎么好。季听都哄了一路了，人家就是不高兴，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要下车了，你确定要臭着脸让我下去吗？”季听试探。
申屠川不理人。
她咳了一声：“你要是这样的话，我明天就不去找你了啊，反正你之前也没打算现在跟我见面，那就等你腿完全好了之后再说吧。”
申屠川绷着脸看向她：“你敢。”
“哟，肯理我了？”季听眨眨眼。
申屠川沉默一瞬，把人拎了过来，捧着脸吻了上去。季听没想到他搞突然袭击，慌乱中忙按下挡板按钮，等把前后座隔开后才放松下来。
一吻完毕，季听擦了一下唇角，抱怨的看向他：“哪有你这样的。”
“明天你几点起床？”申屠川问。
季听想了想：“我想多睡一会儿，十一点吧。”
话音刚落，申屠川的脸就暗了下来，季听没忍住笑了一声：“开玩笑的，我会早点起的，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申屠川应了一声，目送她下车离开。
季听惦记着明天要见他，早早就睡下了，翌日醒得比平时上班都早，眼睛还没睁开，就摸索手机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她开口时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你醒了吗？”
“醒了。”手机里申屠川的声音非常清冷。
季听笑了笑，刚要说去找他，就听到他说了一句：“下来吧，我在楼下。”
季听愣了一下，直接清醒了，忙跑到窗户边往下看，看到熟悉的豪车后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电话里某人沉默一瞬，最后如实回答：“我没回去，在楼下等了一夜。”

第165章
一听到他说在楼下等了一夜，季听哪还顾得上别的，急忙披了件外套就要出门，结果刚走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没穿内衣，只好把外套换成了厚厚的羽绒服，确定挡严实了这才跑下楼。
她一口气跑到车前，呼吸不平时车窗在她面前缓缓落下，申屠川清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季听咽了下口水，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斥道：“为什么不回家！”
“舍不得。”申屠川平静回答。
季听心下有些生气了：“你之前不来找我的时候怎么舍得了？”在她看来，他这句话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而已。
“那时候没见到你，所以不觉得，昨天见你了，就舍不得了。”申屠川依然平静，但多少感觉到了她的怒火，所以语气比之前放松了点。
因为他这句话，季听的火气消减了些，但想到他拖着伤腿在车里屈了一夜，还是忍不住生气。想了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他以后经常这么做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咬牙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慌张的开门声，接着申屠川就下车了：“你别走……”
季听猛地停下，扭头看到他单脚站在地上后，心脏都要停跳了，她急忙过去把人扶住，黑着脸质问：“你是不想要这条腿了是吗？”
“你不走，我就要，你如果走了，别说这条腿，就是命都没有留着的意义了。”申屠川单脚站立，靠倚着车才能保持平衡。
面对这样的他，季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扫一眼前面的驾驶座，表情不由得顿了一下：“就你一个人？”
“我让司机他们先回去了，打算等你下来之后再叫司机来接，”申屠川的目光里有一丝讨好，“车里很宽敞，我昨天睡得很好。”
“……骗鬼呢，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还好意思说自己睡得好。”季听一阵无语。
申屠川眼底泛起笑意：“我只是想能在你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到你。”
“疯子……”季听嘟囔一句，把他推回车里坐下，“不用叫司机了，我开车吧，送你回家休息。”
“我不想回去。”申屠川立刻道。
季听蹙眉：“那你想去哪？”
“我想去你家喝茶。”申屠川一脸正直。
季听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喝茶吗？那我端下来给你。”
“你知道我的重点在‘你家’。”申屠川无奈道。
季听想了想，舟舟那个夜猫子现在应该还在睡，不到下午一两点是起不来了，应该不会突然跑她家里去的，于是点头道：“那你等一下，我把轮椅给你推出来。”
她说着，就去打开了后备箱，把轮椅从里面抬了出来，推到申屠川面前后，又小心的扶他坐在上面，等一切都妥当后，这才推着他往家里走。
等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这才推他进去。申屠川进了客厅后，自己挪动轮椅往前，目光在客厅里的摆设上来回的看。
季听给他倒了杯热水，申屠川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着透明的水问道：“没有别的喝的吗？”
“……你还真想喝茶啊，还要不要睡觉了？”季听斜了他一眼。
申屠川顿了一下：“你让我在你家睡？”
“嗯，来都来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喝完水就去卧室睡，什么时候休息够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季听叮嘱。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装什么装，我看你心里都快乐坏了。”季听调侃他一句，结果自己的脸却红了，她急忙扭头去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完才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申屠川也很快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杯子放在桌子上后，他乖巧的坐直了身体：“我好了。”
季听笑笑，推着他往卧室走。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柠檬清香扑鼻而来，申屠川眼神微微动容，指尖也控制不住的捏紧了轮椅的扶手。
季听把人推到屋里后，就看到他一直盯着桌上的香水，便把香水拿了过来：“你喜欢？”
“很熟悉的味道。”申屠川勾起唇角。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惊讶：“你在小说世界的时候闻到了吗？”
“嗯。”申屠川点头。
“这可真是……”季听突然词穷了，半天才哭笑不得的开口，“真是太奇妙了。”
申屠川从她手里将香水拿走，放在鼻下闻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味道只有在你身上时，才会特别好闻。”
单闻香水味的话，除了让他有种熟悉感，别的倒是什么都没了。
季听不好意思的看他一眼：“都是一样的香水味，有什么不同的。”
“你过来。”申屠川朝她招手。
季听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刚到他面前，又被他突然拉到了腿上坐下。她不自在的动了一下，刚要下来，便被申屠川给扣住了。
他的鼻尖突然靠近，呼吸的微弱气息在她脖颈上萦绕，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一样的，你身上的味道，是最好闻的。”申屠川眼底流露出一丝迷恋。
屋里的气温突然升腾起来，季听嗓子发干，半晌小声道：“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怪叫人招架不住的。
“怎么了？不喜欢吗？”申屠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季听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喜欢的……”
虽然害羞，虽然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有危险，可当他问自己时，还是忍不住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申屠川就喜欢她这种不经意间的坦诚，在她脖子上印下一个吻后，就没有再为难她了。季听察觉到腰间的手一松，忙从他怀里跳了出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道：“你到床上睡吧。”
“你扶我。”申屠川朝她伸出手，又是求抱抱的姿势。
季听已经对他这个动作见怪不怪了，熟练的上前把人抱住，她往上拔萝卜的瞬间，申屠川没有伤的左脚发力，配合的站了起来。季听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挨着他的那条胳膊搂着他的腰，两个人配合的挪到了床边。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季听做的时候浑身绷紧，直到到了床边才松一口气，刚要把人松开，就察觉到他梏住她的肩膀不肯放开了。
“喂。”季听眯起眼睛。
申屠川顿了一下：“陌生的地方，我怕睡不着。”
“那我把你送回家睡。”季听不打算接他的话茬。
申屠川坚强的继续自己的话：“但如果你陪着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入睡。”
“我不要……”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季听就对上了他黑沉的眸子，明明没什么感情流露，她却生生看出了一丝可怜。沉默半晌，她默默点了点头。
申屠川唇角浮起一点浅浅的弧度，他到底没有敢太放肆的表达高兴，否则不等俩人躺下，季听估计就要反悔了。
为了不让她太过害羞，申屠川特意背过身去，脱下外套后又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顺便抽掉了自己的皮带，接着自己爬到了床上，规规矩矩的躺下等着。
季听好笑的看他一眼，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申屠川怔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这点惊讶就像落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点点涟漪后又恢复平静。
季听将两人的衣服都挂到衣架上，这才钻进被子躺到他身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挨谁。
半晌申屠川默默朝她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的胳膊总算贴在了一起，季听扫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而不搭理的后果就是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下一秒他的胳膊就穿过了她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缝隙，让自己胳膊取代了她的枕头。
正当他准备再靠近时，忍无可忍的季听开口了：“喂。”
申屠川笑了一声，干脆也不偷偷摸摸了，直接把人抱进了怀里，饶她怎么抗议都不肯放开她。
季听推了两下没推动之后，气得直接笑了：“我是不是不该引狼入室啊？”
“嗯……”申屠川含糊的应了一声。
季听无语：“你给我撒开。”
“我不，是你先勾引我的。”申屠川两条胳膊跟铁的一样，把人桎梏住了就半点不动。
季听瞪眼：“我怎么就勾引你了？”
申屠川往下看了一眼，含糊一句：“反正是你先开始的。”
季听觉得他简直是自己见过最不讲理的男人，她正要再给他掰扯几句，就听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睡吧，我好困。”
季听蓦地心软了，这个家伙刚才还说自己在车里睡得很好呢，如果睡得真好，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困了？她轻嗤一声，到底没舍得再打扰他，安静的躺在他怀里，默默的陪着他。
她昨天晚上睡得早，本来是不困了，可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不知怎么好像也开始困了起来，想了想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均匀，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在她睡着后不久，旁边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脸，许久之后才将人抱得更紧了些，闭着眼睛缓缓睡去。
季听起初睡得还不错，但没过多久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就好像被困在了一张大网里，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她好像被梦魇住了一般，整个人的意识是清楚的，也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己尽快醒来。
她知道申屠川就在身侧睡着，她想叫他帮帮自己，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清醒的一瞬间呼吸终于顺畅了，但那种被梏住的感觉还是没有减少。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只见申屠川整个人都快跟她纠缠到一起了，而他的手就放在……季听一惊，忙推开他的手，抱着枕头挡在了身前。
申屠川被她吵醒了，睁开眼睛后缓了缓，这才用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嗓音问：“怎么了？”
“你你你手刚才放什么地方了！”季听的脸微微发红。
申屠川眼底出现一丝真实的困惑：“我放什么地方了？”
“你……你怎么能！”季听说的时候，下意识的低了一下头，接着一脸懊恼的看着他。她早上起来时听到申屠川在楼下，就着急得内衣也没穿，直接裹了件羽绒服就跑出去了，结果回来之后就把这事忘了。
……难怪申屠川刚才说是她先勾他的！
季听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说一句：“你就不会提醒我一下吗？！”
申屠川非常无辜：“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季听脸上热度不断攀升，“再说了，就算我没有穿，但你也不能直接上手……”剩下的那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申屠川看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一瞬后认真道：“我不是故意的。”
“唬谁呢。”季听表示自己现在对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了。
申屠川有些无奈：“我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够了，不准再说了！”季听忙打断他，一点也不想听他为什么会留下这种习惯。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不喜欢吗？”
“……对，不喜欢。”季听说完没什么底气的瞪他一眼，赤着脚跳下了床，匆匆拿了衣裳躲浴室去了。
申屠川坐了起来，看一眼右腿上的石膏，颇为惋惜的放弃了跟过去的想法。半晌，季听穿戴整齐出来了，瞪了他一眼后问：“你睡好了吗？”
“好了。”申屠川看到她已经处在了炸毛的边缘，想了想还是不要激怒她了。
季听抿唇：“那你起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好。”
申屠川配合的要下床，季听把轮椅推到床边，刚要扶他下来就听到门口咚咚的敲门声。能用这个力度敲门的，几乎不用想别人了，季听惊了一瞬后忙把申屠川按倒在床上，着急的叮嘱：“你别出来啊，我去把她打发走，你绝对不能出来。”
说完她怕申屠川自作主张，还特意把轮椅推进了浴室，出去的时候直接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申屠川坐在床上，眼神暗了下来。
季听急匆匆跑出去开门，外面的季舟舟看到她的瞬间‘咦’了一声，季听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打算出门吗？”季舟舟惊奇的看着穿戴整齐的她。
季听沉默一瞬，讪笑：“是啊。”
“刚好我也要去逛街，一起吧，直接在外面吃饭。”季舟舟笑了起来。
季听忙道：“不行啊，我跟其他人约好了。”
“你那些朋友我都熟，一起就好了，”季舟舟说完顿了一下，怀疑的眯起眼睛，“除非你要见男朋友，那样的话我就不好跟着了。”
“……没有男朋友，”季听睁大眼睛，努力对她发射真诚光波，“啊，但是确实约了一个男生，我对他有点好感。”
季舟舟愣了一下：“啥？你有好感对象为什么没跟我说？”
在她情绪起来之前，季听立刻道：“昨天刚认识的，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本来打算出门之前告诉你的。”
“这还差不多。”季舟舟轻哼一声，算是不跟她计较了。
季听松了口气，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正想说点什么把她打发走时，季舟舟已经善解人意的表示了：“这都快中午了，你们是约了吃饭吧，我就不耽误你了，等回来你再跟我详细说说就好。”
“好，”季听颇为感动，“那我晚上回来跟你说，你今天没事的话就先看小说好了。”
“我哪有那功夫啊，人设大纲都还没做完呢。”季舟舟啧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家了。
季听看着她离开，心里升起一股欺骗她的愧疚感，但是没有办法，自己和申屠川的交往，在正常人眼里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不能直接说实话，必须制造出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才会让季舟舟更好的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转身就回去找申屠川了，看到申屠川在床上老老实实的坐着后，顿时松了口气：“她已经走了，我们准备出去吧。”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见不得人？”申屠川不悦的看向她。
季听顿了一下，无奈的跟他解释了一遍。申屠川的脸色微缓，但依然不太高兴，季听没办法，只能叹了声气道：“我跟舟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拿对方当亲姐妹看的，所以她的认同对我来说很重要。”
“如果她不接受，你就跟我分手？”申屠川掩下眼底的一丝不悦。
季听失笑：“怎么会，她一定会接受的。”只要他们俩别说什么是小说世界认识的这种屁话，季舟舟就不会把他们当成神经病，而她们两个一向都是无条件支持对方那种，所以她必然会接受申屠川。
申屠川闻言沉默了，季听眨了眨眼睛：“你别急，再等几天我就把你介绍给她。”
“嗯。”申屠川见她突然变得小心起来，也不愿再为难她，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季听松了口气，笑着道：“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申屠川表情渐缓。
季听想了想：“去吃火锅？或者西餐也行，你喜欢的都可以。”
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你做决定就好。”
季听立刻接道：“那就去吃火锅，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她说着话，把他的外套递了过来，接着自己去浴室化妆了。
申屠川换好衣服后耐心等着，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出发了。
她带他去的火锅店就在住宅不远处，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中午时分，人正是最多的时候，他们到了时只能在外面排队。服务员给了他们一张菜单，让他们先点菜。
季听接了菜单之后推着申屠川到角落坐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后，忍不住问道：“你会不会不适应这种环境？”
“还好。”小说世界里他更穷的时候都有，这种真的不算什么。
季听似乎也想到了那个时候，眼底不禁泛起笑意：“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你也是腿不好，那个时候咱们太穷了，买完义肢就不剩多少钱了，我差点以为咱们要过不下去。”
“即便如此，你也给我买了最好的。”申屠川扬起唇角。季听笑笑：“没办法啊，那个时候的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申屠川的嘴角迅速放下，沉默半晌后缓缓问：“你很想那个时候的我？”
“就是偶尔会想起而已。”季听没发现他的不对。
申屠川垂眸：“以后不要想了。”
“嗯？”季听抬头看向他。
申屠川静静的和她对视片刻，才淡淡道：“你只需要喜欢现在的我就好，那些虚幻的人设，不准喜欢。”
季听看到他眼中浓郁的占有欲，下意识的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看到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开玩笑的，我也很喜欢每个世界的你。”申屠川含笑道。
季听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可又隐隐觉得不对，正要细想时，他突然缓声道：“饿了，给我看看菜单。”
“哦，给你，我要吃的已经点过了，也帮你要了点别的，你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季听把刚才的一点不对劲抛在了脑后，把菜单递给他后和他头贴头亲密的一起看。
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习惯了和他亲密接触，但申屠川却是清楚她的变化，心情颇好的又加了两个菜。等他们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时，也轮到了他们的顺序，两个人跟着服务员到了店里，刚好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申屠川打量一眼店里的环境：“这里很热闹。”
“是啊，我特别喜欢来这里吃饭，之前有一个星期来了五次，后来发现这么吃下去太容易胖了，就没敢再来。”季听笑着分享自己之前的事。
申屠川面上不见喜色：“这么喜欢吗？”
“嗯，等一下你尝尝就知道了。”季听认真道。
申屠川不语，等到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后，才说了一句：“这种锅看起来很不安全。”
“这边开的太久了，很多东西都是以前的，也不见老板更新，不过还好，不带小孩子的话，大人是没什么事的。”季听说着，就开始期待的等着锅烧开了。
申屠川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许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季听当他是饿久了，等到锅一开就往里面下东西。
她早上没有吃早饭，这会儿也是饿得不行了，等锅里的东西一熟就给申屠川夹了些，之后便开始专心致志的吃饭。申屠川看着她完全沉溺在火锅里，表情渐渐冷硬。
季听吃完一波感觉没那么饿了，才意识到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她扫了一眼他的盘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后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吃啊？”
“我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太干净。”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凝眉：“不会吧，这家把控得很严，我觉得他们家还挺干净的。”
“是吗？”申屠川神色淡淡，“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我吃完肚子会有点疼呢，平时我也是能吃辣的，应该不是口味的原因。”
“你肚子疼啊，”季听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了，“严不严重，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还可以忍，你慢慢吃。”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这哪还吃得下去，放下筷子沉声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家店吃，不吃这里的东西，我应该就会好了。”
“那、那我们走吧。”季听觉得他的说法很奇怪，但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忍不住相信他，纠结一瞬后还是起身了。
两个人从进店吃饭到出来，也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季听的肚子还饿着，申屠川只吃了一点就别说了。
他们在街上慢慢的走了，一段路之后，申屠川叫她停了下来：“去喝点粥吧。”
季听抬头看向前方的店，是一家养生餐厅。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些清淡口味的东西，但想到申屠川现在还在不舒服，就立刻答应了。
两个人到了店里，简单要了点吃的，头对着头开始喝粥。清粥这种东西跟火锅比差远了，季听也没了刚才那种吃饭热情，有一下没一下的舀着粥，目光始终在申屠川身上。
申屠川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尝了一口粥，寡淡无味。
“怎么样？”季听问。
申屠川点了点头：“很好喝。”
“肚子还疼吗？”季听追问。
申屠川勾起唇角：“不疼了。”
“……那看来真是那家店不太干净，不然你怎么吃别家的就没事，估计是我平时脾胃承受能力强，所以就没什么感觉。”今天不能吃火锅，季听倒不觉得难受，只是有些不能跟他分享的失望。
申屠川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平静的看着她道：“你能接受，不代表就一点影响都没有，答应我以后别去了好吗？”
“……好。”偶尔吃一次应该也没问题吧，只是别让他知道好了，季听笑了起来。
申屠川听到她答应自己，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停顿片刻后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干涉你？”
“怎么会，你也是为我好。”季听立刻道。
申屠川沉默了，情绪再次落了下来：“你这么觉得吗？”
“不是吗？”季听失笑。
申屠川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季听都忘了两个人的对话，认真的开始吃饭，他才缓缓说：“不是。”
“嗯？”季听仰脸看向他。
申屠川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一下：“你要尝尝我的吗？”
“哦……”季听总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也没有在意，拿着勺子在他碗里舀了一勺，尝了尝后觉得味道不错，干脆又多喝了两口。
申屠川眼底泛起笑意：“这种没有太喜欢的东西，是不是吃起来也不错。”
“还好。”季听回答。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给她夹了一块鸡蛋饼：“那以后就多吃这些不喜欢的。”
“为什么不吃喜欢的？”季听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申屠川顿了一下，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太喜欢的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好，你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刷的红了，羞恼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听到后低声怒道：“谁准你开黄腔的！”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季听瞪眼。
申屠川抿唇，半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幅度的笑，直接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帅哥一笑，整个店里都亮了，原本没怎么关注他们这边的人们，都若有若无的看了过来，季听的气早在他笑出来的那一刻就消了，怕他会再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急忙把自己没吃完的饼塞到他嘴里。
申屠川眼含笑意，顺从的吃下她喂的东西，季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趣，于是又喂了他一块，申屠川照例接收。等一顿饭吃完，季听才发现后半程人家就没动过筷子，全是自己代劳了。
“饱了。”最后一块鸡蛋饼吃完，申屠川温和道。
季听看他一眼，结了账后推着他出去：“我送你回家吧，你的腿还没好，最好是别到处乱跑，还是回去休息的好。”
“你会留下陪我吗？”申屠川问。
季听想了一下：“我陪你到晚上七八点吧，天黑就得回家了，不然舟舟会担心。”
又是季舟舟，申屠川的指尖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哦。”
季听见他没有再纠缠，不由得松了口气，推着他回到车里，两人朝家里去了。
再次回到这座宅子，虽然这只是第二次来，但她却觉得自己跟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两人回到家里也无事做，季听直接把申屠川推回了房间，扶他到床上坐下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床上。”申屠川蹙眉。
季听扫了他一眼：“你得多休息，你的腿才能好得快一点，你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那你上来。”申屠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季听瞬间往后退了一步：“还是不了吧。”经过上午的事，她都生出心理阴影了。
“不是说要陪我？”申屠川不高兴了。
季听斜了他一眼：“我在床下陪也是一样。”
申屠川想了想，似乎妥协了：“好吧，那你就到沙发上坐着吧，先给我端杯水，渴了。”
“……你不会是要耍花招吧？”季听已经对他高冷的外表免疫了，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我真的渴了，要不你叫佣人进来给我倒一杯。”
季听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确实一副真诚的样子，终于还是动摇了，一步三磨蹭的给倒了杯水，远远的递给了他。
申屠川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把杯子接过来后一口一口的喝，看样子真的渴坏了。季听最后一点警惕性也随着杯子里逐渐减少的水彻底消失了，往他跟前挪了两步后小声提醒：“你别喝太急，不够了我再给你倒。”
杯中水要见底时，申屠川抬头看向她：“你渴吗？”
季听顿了一下：“本来不渴的，但看到你喝水，我也想喝了。”她刚才还觉得申屠川这人幼稚呢，怎么这会儿自己也成了学人精？她有些无奈。
申屠川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水喝下，接着朝她举起杯子，季听上前将杯子接到手里，刚握紧就被他猛地抓住下拉，一个不小心就落进了他的怀里。她惊呼一声，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住了，一股温热被渡入口中。
季听缓缓睁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反抗。申屠川把水全都喂给她后，才满意的放开她，抿了一下唇上剩余的水，又问了她一句：“现在还渴吗？”
季听：“……”
她无语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季听直接气笑了，刚要说话一抬头就注意到前方的墙，顿了一下后奇怪道：“咦，那幅画呢？”
申屠川顿了一下，松手放开了她：“什么画？”
“就昨天我说喜欢的那幅呀，怎么没挂在这里了？”季听好奇。
申屠川扬起唇：“昨天管家回来的时候，我让他带去书画店重新装裱了。”
“这样啊。”季听看一眼已经空了的墙壁，没有再问下去。
她在申屠川这里待到吃完晚饭才离开，走的时候怕申屠川再在楼下等一夜，坚决不让他去送，申屠川无奈之下只好让司机去送。
季听等他进屋后，这才转身离开，出了门往前走，在经过花园时看到有人在收拾垃圾，她随意的扫了一眼，接着目光定在了垃圾里一堆纸片上。
她猛地停下脚步，怔愣的盯着这堆纸片看了许久。如果不是她昨天多观察了几遍那幅画，恐怕此刻也不能一眼将其认出来。

第166章
季听看到这些碎片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否定了一下，但纸上的颜色拼接、线条阴影都那么熟悉，让她不得不认定这就是昨天看过的那幅画，但是想到申屠川刚才对自己说的，又觉得他没必要骗自己。
她蹙了蹙眉，不由得走了过去。
正在打扫的佣人看到她吓了一跳，忙鞠躬问好：“季小姐好。”
“你好。”季听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指着垃圾堆里的纸问，“我能看看这些东西吗？”
“有点脏啊……”佣人为难，“要不我先拿去水龙头那边冲一下再给您？”
“不用，我就是看看而已，你有多余的手套吗？借给我一只。”季听问。
佣人忙将手上的手套脱一只给她，季听戴上后就蹲了下去，把碎片一点一点的拼到一起，逐渐拼成了一张没那么完整的画。
就是那张。
季听抿了抿唇，下一秒神色回归正常，仰头看向佣人问：“这画好好的，为什么要撕了啊？”
“我也不知道，管家让清理的时候已经是撕碎的了，应该是先生吩咐的吧，管家最听先生的话了。”佣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关心一张碎纸，但想着也不算什么大事，于是照实回答了。
季听点了点头：“这样啊……”
她本来还想再问，身后突然传来稳重的声音：“季小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我都等您半天了。”
季听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把手套脱掉站了起来，故作无事的笑了笑：“没事，我还以为你要把车开到院子里，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了。”
面对突然出现的管家，她几乎是本能的撒谎了。
“是我的错，我忘了告诉季小姐了，车是直接从停车场绕行到了大门口，季小姐得去那边等着才行。”管家温和的笑，慈眉善目的样子很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季听朝他走去：“没关系的，是我们没沟通好而已，麻烦您送我回去吧。”
“这边请。”管家说着，便给她让出了一条路，等季听走过去后，他淡淡的看了打扫的佣人一眼，抬步便跟着离开了。
一路无话，季听到家时心里还乱糟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格外在意那幅画，不管做什么分散注意力，脑子里都会出现那幅画的影子。
一直到深夜，她还是这个样子，无奈到对门敲了敲门，等季舟舟打着哈欠开门时，她讪讪的笑了一声：“能聊一聊吗？”
季舟舟顿了一下：“请。”
季听走进屋，顺手帮她把桌子上的外卖盒子收拾了，看到垫在盒子下面的小说，说，顿了一下后拿起来：“你看完了吗？”
“还没看呢，我最近没有时间，”季舟舟说着，不拘小节的躺到了长沙发上，“你要跟我聊什么？”
季听搬了个小板凳到她对面坐下，盯着她认真的看了半天后，才小声询问：“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打住，你说的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季舟舟扬眉。
季听一脸真诚：“不是。”
“好的，知道了，你继续。”看来真的是啊，季舟舟笑而不语。
季听停顿片刻重新组织语言，再次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昨天表示很喜欢自己男朋友的一幅画，然后他今天就把那画给撕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撕了？”季舟舟惊讶。
季听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而且是瞒着我朋友那种，如果不是我朋友自己发现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你给我分析分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那画损坏了，所以只能丢掉，但又怕你伤心，所以才没告诉你啊。”季舟舟认真分析。
季听觉得有道理，但转念一想还是不对：“他昨天没回家，是专门让管家撕的。”
“哟，还有管家，这是大户人家啊！”季舟舟调侃一句，接着笑了起来，“这事其实很简单，就两种可能。”
“哪两种？”季听往前坐了坐。
“第一种，他是没回家，但管家回去了啊，看到画有了损伤就告诉他了，他怕你伤心，就直接给销毁了，”季舟舟说完顿了一下，扫她一眼后继续道，“当然了还有一种，那就比较戏剧化了。”
“怎么戏剧化了？”季听现在脑子跟浆糊一样，只想当个复读机。
季舟舟朝她神秘一笑：“那就是你最近找的这个人，他是个纯种变态，看不得你好的那种。”
季听顿时愣住了，下一秒季舟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当真啊？这种人我除了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过，现实中还真没遇到过呢，你安心啦，大概率是前一种。”
季听讪讪一笑，觉得自己并不能安心。虽然小说里他的性格缺陷大部分是因为人设，现实中没有人设这种东西，但他偶尔展现出的习惯、秉性，时常会跟小说里各种人设重合。
季舟舟见她真的担心了，忙正色安慰：“我真的是开玩笑的，你别太在意啊，他人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清楚的。”
季听突然意识到，季舟舟从头到尾都没信她‘有一个朋友’的说辞，她沉默一瞬艰难找补：“是我朋友的事，你怎么老当成是我的事。”
“算了吧孩子，除了我，你哪还有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让你大半夜睡不着的朋友。”季舟舟一脸同情。
季听顿了一下，索性也不装了，头疼的询问：“会不会是管家自作主张撕掉的？”
“一个打工的，哪有那个胆子动主家东西，还是存在感那么高的东西，肯定是接到命令才那么做的。”季舟舟当即给她否决了。
季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垮下肩膀道：“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回去吧，别想太多了，实在不行就去问问他，”季舟舟把她送到门外，“头一次见你对这种小事上心，看来你是真喜欢那男的啊，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现在太忙，等过段时间吧。”季听在心里有疑虑的情况下，实在不放心介绍他们认识。
季舟舟没想太多，等她回到家就把自己门给关上了。
季听回到家里后躺下，辗转反侧间脑海里不断浮现这两日和申屠川相处的点滴，越想越觉得奇怪，一直到最后睡去都没停止思考。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申屠川带她吃了她不喜欢的东西，喝了她不喜欢的饮料，去了不喜欢的地方，然后她在那个地方喜欢上了一幅画，转眼申屠川便把画撕了。她震惊的问为什么，他说，你只喜欢我就好了，别的任何事物都不要喜欢。
他的眼眸黑沉，说这句话时冷静自持，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只要季听敢摇头，他就敢朝她挥起屠刀。
最后季听在他冷冰冰的目光里吓醒了，盯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总算平复了激烈跳动的心脏，余光扫到手机亮了后，她立刻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申屠川发来的短信，上面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季听沉默片刻，打开了短信：醒了告诉我一声，我在楼下。
此刻看到他在楼下的消息，季听和昨天早上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了，她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想了想又删除，反复几次之后，她最后发送一句：我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公司临时叫去加班，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你先回去吧。
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她怕贸然见面，自己会一不小心伤害到他。
楼下的申屠川看着手机，许久都如一尊雕塑一般，迟迟都没有动。管家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冷漠道：“给我药。”
管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打开副驾驶前的暗格，把里面写了各种外文的药瓶取出来，倒了几粒在手心后交给申屠川，申屠川面无表情的把药咽了下去，然后就恢复了雕塑的状态。
管家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先生，需要我上楼去请季小姐吗？”
“不。”申屠川总算有了点反应，收了手机后扭头看向车窗外，那是季听家的方向，那栋楼唯一往外走的道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管家沉默片刻，又开口说了一句：“先生，您已经等了一夜了，要不先休息一下，我替您等季小姐出来……”
剩下的话被申屠川冰冷的眼神制止了，管家静了下来，规矩的坐直了身体，再不敢劝他。
这边季听拒绝申屠川后，心里总觉得愧疚不安，半晌忍不住跑到窗户边往下看，看到楼下没有出现熟悉的车后，又是松了口气又是失落的到床边坐下，满脑子都在思考他为什么要毁掉那张画。
不是她小题大做，也不是她太庸人自扰，而是穿越十个世界给她的经验，就是一定要在意这些细节，否则很可能就会陷入被动。虽然不想把申屠川想得太坏，可她就是忍不住。
在纠结犹豫中到了中午，季听看一眼时间，随便换了套运动服就出门了，敲了敲季舟舟的门确定她不在，就自己拿了钱包手机下楼去吃饭。
楼下不远处就是快餐店，她没什么胃口，打算随便打包一份盖浇饭就回来，所以连头发都没怎么梳，绑着乱糟糟的丸子头就走出了大楼。
刚从楼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拐弯往快餐店走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她下意识的打开一看，就见申屠川发来了一条短信：不是去加班了？怎么还在家里。
季听一个激灵，忙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车。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目光一般，她刚看过去，车门就打开了，下一秒申屠川出现在她眼前。
季听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没走吗？”
“我想等你下班回来。”申屠川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季听讪讪一笑，看了眼前座的司机和管家，到底没好意思现在就解释，而是大了个哈哈：“我要去买点饭了，你跟我一起吗？”
申屠川的答案显而易见，于是在管家的帮助下，很快申屠川就坐在了轮椅里，由季听推着往快餐店去了。
季听有种谎言被戳穿的尴尬，一路上总忍不住跟他搭话：“这家快餐店的饭没那么好吃，但他们家的排骨盖浇饭还不错，等一下直接要两份吧，再买点别的，我们打包上楼吃……”
吧啦吧啦，说得她嗓子都快干了，申屠川始终不冷不热的，季听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只好暂时闭嘴。
等买了饭回到家里，季听把饭放下就忙着去找碗筷，申屠川坐在客厅安静的看着她忙碌，半晌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撒谎？”
季听僵了一下。
“才三天，你就对我腻味了，不想见我了。”申屠川这句话没有疑问语气，似乎在自顾自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季听忙转身看向他：“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愿见我？”申屠川直直的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灵魂。
季听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下了碗筷，到他面前坐下了：“因为我没想通一件事，可又怕直接问你，会伤害到你。”
“你这样对我避而不见还撒谎，就不会伤害我了？”申屠川反问。
季听叹息一声低下头，情绪也有一丝低落：“抱歉，我没想太多，你别生我的气。”
申屠川沉默片刻：“所以到底没想通什么？”
季听顿了一下，半晌抬头与他对视，纠结一瞬后还是将画的事说了，说完还是问了他：“我不懂，为什么要撕掉？”
申屠川静静的看了她许久，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他没怎么控制力道，季听有一点疼。
“谁跟你说，我把画撕了？”申屠川扬眉。
季听睁大眼睛：“你少骗我，我昨天亲眼看到的。”
“是吗？”申屠川意味不明的扫她一眼，“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听：“……你在转移话题吗？”
“等去了那里，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申屠川垂眸。
季听不信：“少来，你还能凭空变出一张画来？”
“吃饭。”申屠川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隐隐的威胁。
季听顿时老实了，把排骨饭重新装盘，然后端到桌子上和申屠川一起吃，虽然他还是没有解释清楚画的事，但看到他坦然的态度，季听突然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
两个人很快吃完了饭，季听揉了揉肚子，突然觉得困了。
“睡一会儿吧。”申屠川缓缓道。
季听强打精神：“你不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吗？还是不睡了吧。”说完这句话，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先休息，我昨天一夜没睡，也困了。”
“你没睡觉？干啥去了？”季听蹙眉。
申屠川顿了一下：“在处理公司的事。”
“哦……就算工作再忙，你也要悠着点，以后别通宵了，听到没？”她说着话，把他推到了卧室里，两个人一同躺在了床上。
季听昨天很晚才睡，睡着后又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完全没有休息好，这会儿一沾床瞬间困了，她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在她睡着后，申屠川眼底的占有欲终于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他的目光犹如毒蛇吐信，将季听缠绕个彻底，似的她连在睡梦中又能隐约察觉到危险。
不知看了多久，申屠川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嗓音沙哑的开口：“你是我的。”
季听依然熟睡，对外界没有半点反应，他接连吻了她几下，终于解开了她的上衣扣子，将脸埋了进去。直到自己被她包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申屠川一直紧绷的精神才算放松下来，许久之后缓缓睡去。
或许是心里没有再惦记些乱七八糟的，季听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甜，醒来时太阳已经西下，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她稍微动了动，察觉身侧的人后扭头看过去，见他还在熟睡，唇角便忍不住扬了起来。怕打扰到他，季听小心的坐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拿了衣服往洗手间去了。
按照申屠川的性格，等醒了肯定是要带她去中午说的那个地方的，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她打算先收拾一下，等他醒了就能直接出门了。
把浴室门从里面关上后，她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叹了声气，低头开始解上衣的扣子。当初她买这件衣服时光顾着好看了，完全没想到扣子会这么多，每次解开扣住都要花费一些时间，导致她工作日从来不穿这件。
把从上往下所有扣子都解开后，她才换了衣服开始洗漱，等全部收拾好出门后，申屠川也已经醒了过来。
“你醒啦，要喝水吗？”季听询问。
申屠川点了点头，季听立刻去给他倒了杯水，往他手里一递后想到什么，当即离他十步远。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往后退，就要退到客厅去了。”
“……如果某人品性端正一点，我也不会往后退了。”季听斜他一眼。
申屠川笑笑，这回老老实实的把水喝完了，杯子放下后主动把轮椅拉了过来，季听忙过去帮忙，他趁她扶自己时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我是不是就不该来帮你。”季听无语的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
申屠川唇角也浮着笑意：“这是对你的奖励。”
“那我还得谢谢你哦。”季听嘀咕一句，等把他扶上轮椅后，便推着他去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便说着话出门了。
等到了车边，看到管家和司机还都在，季听愣了一下，接着歉意道：“你们一直在楼下等着吗？”
“没有没有，你们上楼后我们就回去了，刚才先生打了电话才过来的。”管家忙道。
季听这才好受点，但还是忍不住看向申屠川：“我也能开车的，你还劳烦他们跑一趟干嘛？”
申屠川扫了管家一眼：“他不跟着，我怎么跟你解释？”
季听愣了一下，再追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一行人坐上车，便朝着城外去了。季听看着高楼大厦飞快从身侧掠过，忍不住小声问申屠川到底去哪，然而即便是目的地，申屠川都不告诉她，她只能郁闷的看着窗外风景。
出城之后是大片的农田，几场春雨下过，地里的小麦绿油油的茁壮成长，预示着今年是丰收的年份。季听看着这样的景色，心情渐渐飞扬起来。
穿过农田，又拐了几条路，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字画馆，看规模就知道不是什么小地方。
季听疑惑的看着字画馆，心想申屠川难道把画送来修复了？可都碎成那样了，还有几张碎片缺失了，不可能完全修复的啊。她心里愈发疑惑，但看申屠川一副让她自己亲自找寻答案的样子，她也不费口舌去问了。
等把申屠川扶到轮椅上，两个人就一起进了场馆里，里面一个身上满是颜料的长发男人，看到申屠川后眼睛一亮，忙热情的迎了上来：“申屠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您那幅画还要两天才能装裱好呢，到时候我给您送去就行，您不必辛苦跑一趟的。”
季听惊讶，申屠川还真送来修了……等一下，这个男人说的是装裱，是申屠川最开始的说辞。
申屠川扫了管家一眼，管家立刻对男人道：“麻烦把画拿过来一下，我家先生和夫人要看一眼。”夫人？季听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称呼自己的，脸上不由得一红。
长发男人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闻言没有表露出任何吃惊，扭头就去取画了。季听怀疑的看向申屠川：“你能把画修复好？”
“没听到那人说的，是装裱？”申屠川扫她一眼。
季听撇了撇嘴，并不想相信他，申屠川也不解释，只是安静的坐着，不一会儿男人就拿着一幅没有装裱完成的画过来了，季听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幅画和那天挂在墙上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撕碎脏污的痕迹，如果只是靠修复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无缺。季听怔怔的看着画，正要伸手抚上上面的颜料时，男人突然惊呼一声，吓得她把手赶紧缩了回来。
“抱歉啊夫人，画上面没有塑封，你这么摸的话很容易留下痕迹。”男人尴尬一笑，捧着画往后退了一步。
季听怔愣的应了一声，接着看向申屠川：“怎么做到的？”
“我都说了，送来装裱了。”申屠川斜她一眼。
季听蹙眉：“可是我明明看到……”
“季小姐看到的那些碎片，应该是我那天撕掉的赝品。”管家温和的接话。
季听一愣：“赝品？”
“是的，那天我回到宅子后，就想着去先生房间整理一下文件，结果刚好撞上一个佣人想用赝品换下真品，还将真品外面的玻璃板都砸碎了，我只能把人抓住将这事告诉先生，先生心善，只是叫我把赝品撕碎把人辞退，并没有报警，至于这幅画，由于外壳破损，只能送来重新装裱了。”管家一一解释。
这下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难怪突然要送来装裱，难怪她看到了那些碎片，这可真是……季听抿唇看着申屠川，半晌小声道：“是我误会你了。”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申屠川一副看淡世事的表情。
季听心里愈发愧疚，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咳了一声后蹲在地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对不起嘛，我穿越太多世界，被你那些世界的人设影响了，所以才忍不住怀疑你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申屠川扬眉。
季听郑重的点了点头。也是她蠢，竟然把小说和现实混为一谈，以后她再也不能这样伤害他了。
申屠川这才满意，扫了管家一眼后，管家立刻道：“时间不早了，先生、季小姐，不如你们先回去用晚饭吧。”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季听好奇。
申屠川缓缓开口：“过几天要参加一场寿宴，我让他留下挑幅画当寿礼。”
“这样啊，那我们走吧。”季听说着，推着申屠川离开了。
二人一走，男人立刻把画交给了助手，啧啧两声道：“这么短的时间内画一幅一模一样的画，真是快难为死我了，从昨天晚上我就没有睡，真是差点猝死。”
“剩余的钱款已经转到您的账户上，您可以查收一下了。”管家温文尔雅的笑着。
男人揉了揉发僵的脖子：“为了挣你们点钱，还得配合着演戏，刚才差点被她摸到画，那上面的颜料还没干，要是被她发现了，我这一天一夜算是白忙活了。”
“辛苦魏先生了。”管家还是笑脸人模样。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撇嘴道：“被申屠先生看上，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好运还是倒霉了。”
“魏先生，慎言。”管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男人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半晌点了点头：“知道了”
从字画馆离开后，季听就总忍不住偷看申屠川，每次被他发现就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嘴角噙着一种类似窃喜的笑。
在又一次偷瞄他时，突然被他抓住了胳膊，拔萝卜一般把人抱进了怀里。季听坐在他的腿上，一时间有些无语：“我刚才差点被安全带勒死。”
“不会的，我抱你之前已经解开了。”申屠川勾起唇角。
季听斜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你似乎心情很好。”申屠川没忍住笑了起来。
季听点了点头：“是挺好的。”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担心都是瞎胡闹，她喜欢的人是个心理非常健康的人，她当然忍不住开心。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缓缓开口：“如果那画是我毁了呢？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怎么会，”季听小声道，“我只是会担心以后的相处问题，还有你心理的问题，但不会不理你的。”
今天不想见他，也只是因为怕自己的怀疑伤害到他，却没想到还是伤害了。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特别愧疚，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后发誓：“我不会不理你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此生结束。”
申屠川看了她许久，眼底的笑意几乎遮掩不住，季听不满：“这个时候你不该说点什么？”
“同上。”申屠川真的说了‘点’什么。
季听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有时候还是挺气人的。
车子朝着申屠川家里开，季听本来是打算在申屠川家吃完饭再走的，结果路上突然接到了季舟舟的电话，听说她手被烫伤的事后，忙让司机调头。
申屠川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和着急，眼中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
到了季听小区楼下，季听打开车门就要下去，被申屠川一把拉住了，她只能回头看向他。
“这个世界上，你最爱谁？”他轻声询问。
季听知道他有点不高兴，忙安抚道：“当然是你。”
申屠川闻言沉默一瞬，放开了她的手。
季听在他脸上印下一吻：“抱歉，明天下班再陪你。”
“没关系……”
不等他话音落，她就急匆匆的跑掉了，申屠川在车里坐了许久，浑身冰冷的气息几乎遮掩不住。司机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出，被折磨许久后，终于听到他淡漠道：“回去。”
是夜，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好时节的雨，很少有像今天这样冰凉的，落在草坪上将细草叶打得抬不起头来。
申屠川卧室里，只有一台电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他静静坐着电脑前，光反射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表情诡异又扭曲。
咚咚咚。
房门三声响，管家走了进来，看到电脑桌前的他后顿了一下，并没有打开灯，而是等眼睛适应黑暗后走了进去：“先生，找我有事吗？”
“你说，我让季舟舟消失怎么样？”申屠川盯着没有任何东西的电脑桌面问。
管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恐怕不太行，先生。”
申屠川指尖一动，总算看向他了。管家叹了声气：“季舟舟是季小姐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伤害了她，恐怕季小姐和你就再无任何可能了。”
“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她会原谅我的。”申屠川垂眸。
管家十分笃定：“不，她不会，先生，她对旁人和对您的感情是不同的，不能放在一起做比较。”
“为什么不能把所有感情都给我？”申屠川目光突然阴沉，“我明明就都给她了。”
管家沉默一瞬：“先生，您如果想和季小姐长久，就得习惯她不可能只有您一个。”
申屠川不说话了，不知过了多久，管家的腿开始发酸时，他突然开口：“给她安排点工作，让她离季听远点。”
“……好的。”能想到只是让季舟舟离得远点，而不是让她消失，应该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管家叹息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季听化完妆刚要出门上班，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蹙眉过去开了门，就看到季舟舟一张惊喜的脸：“朋友，我要发达了！”
“怎么了？”季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忍不住跟着笑。
季舟舟激动得不行：“有国外的大导突然联系我，说想让我出个本子，约我去S市见面！”
“这么好吗？”季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得赶紧收拾一下，这回可能要去很久，我先告诉你一声，省得你担心，”季舟舟说着风风火火的往家里跑，“S市那边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就直接给我发短信，我给你买了寄回来。”
说完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季听哭笑不得的拎着包下楼，一到楼下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她顿了一下，无奈的上了车：“该不会又是守了一夜吧？”
“我送你去上班，”申屠川说完停顿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似乎心情不错？”
“嗯，我朋友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我在为她开心。”季听笑了起来。
申屠川不冷不淡的‘哦’了一声，直到脸上突然印下一个吻，他的眼中才算浮起笑意。
“这是早安吻。”季听大方的说完，心里感慨自己真是适应得太快了，明明只是现实认识的第四天，她就已经非常习惯的献吻了。
然而申屠川比她习惯得更快，而且很想更进一步，于是按下了车窗，把人揪过来吻了一通，直到她眼角含泪面色通红才放过她。
“早知道就不招惹你了。”季听小声嘟囔一句。
申屠川眼中泛起笑：“既然你朋友走了，就没人监督你了，不如跟我回家住吧，这样早上我也不用大老远的跑来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朋友要走了？我刚才好像没说吧？”季听疑惑的看向他。
车窗外一阵轰隆，似乎要下大雨了。

第167章
季听问完这句话，车厢里沉默一瞬，半晌申屠川神色如常的看向她：“你跟她朋友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没有大型拍摄基地？她既然是编剧，肯定要去外地跟组。”
“……你对编剧这行业了解得还挺多。”季听失笑。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刚好家里有两个影视公司，虽然不怎么亲自管理，但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这样啊……”季听点了点头，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申屠川打断她的思绪：“所以呢？要不要趁这段时间搬过来？”
“……还是不了吧，我在这边离公司比较近，而且也方便，”虽然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了，但总归在旁人眼中，两人才认识不到三天，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缓一缓，“你明天不要来接我了，我出租过去很快的。”
申屠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肯跟我住也就算了，还要剥夺我接送你的权利？”
“也不是，就是想让你多休息……”
“我不要，我就要每天来接你。”申屠川赌气似的说。
季听顿了一下，看着他明显风雨欲来的表情，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气氛被搞得有点僵硬，申屠川沉默片刻后缓和了脸色：“你吃早餐了吗？”
“啊，还没呢，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我上班要迟到了。”一想起工作，季听就叹了声气。
申屠川看了司机一眼，等司机开车出发后，才蹙眉看向她：“你不高兴？”
“谁工作日会高兴啊，一想到还要再上五天班，我头都要大了。”季听哭笑不得。
申屠川的指尖有节奏的点着膝盖：“既然不想去，那辞职怎么样？”
“那倒不至于，”季听吓了一跳，“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也算是公司老人儿了，怎么能轻易辞职。”
“但你说不喜欢。”申屠川眉间隐有沟壑。
季听耸耸肩：“我就是随便说说，人不就这样么，一边不喜欢工作，一边又需要工作来养自己，哪天如果失业了，哪怕手里有了足够的积蓄，还是会觉得难受。”
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眼眸中满是不理解。季听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别纠结了，我喜欢工作，刚才那些话都是逗你的。”
她发现不是一次两次了，申屠川在关于她的事情上，总是会一根筋转不过来，所以她以后还是尽量避免跟他说这种打趣的话才行。
两人接下来就不说话了，手牵着手安静的坐在后座，等到了公司附近后，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分开了。
季听一进入到工作环境，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些不同了，虽然每个要早起的工作日都无比痛苦，但她还是很享受工作时间的。
今天这个工作时间，似乎和以往非常不同，因为她有男朋友了。季听从来不知道申屠川竟然这么黏人，她刚到办公室坐下，就收到了他三条短信，回复完去开会时，手机又是震动个不停。
起初她还回复得勤快点，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只好无奈的给他发一条：下班再聊吧，我现在实在没空。
发完这条短信，申屠川就没有再回复了，季听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会生气，想要发短信问问，又怕再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就在这种纠结的心思中，终于熬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她赶紧到楼梯间给申屠川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她急忙问道：“吃饭了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没有。”
“怎么还没吃饭？”听到他还愿意理自己，季听就知道他没有生气，当即松了口气，“时间不早了，难道你在加班？”
“没有，我在等你电话。”
季听失笑：“那你等到了，可以吃饭了吧？”
“嗯……”申屠川应了一声，半晌才问，“以后你的工作时间，我是不是都不能发消息了？”
“倒也不是，赶到我空闲的时候还是可以的，但我今天上午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才没空跟你聊天。”季听耐心解释。
申屠川这才不再纠结这件事，季听坐在楼梯上跟他聊天，脸上完全是热恋中的表情。同公司的两个小姑娘走来时，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听姐，跟男朋友煲电话粥呢？”
“嘘，别闹。”季听笑着朝她们摆手，叫她们赶紧进去。
小姑娘笑嘻嘻的又说了几句，季听被她们逗得一直在笑，万般无奈下才把人撵回办公室，这才打起精神对申屠川道：“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不跟你说了，吃完饭还想眯一会儿呢。”
“嗯。”这回申屠川难得没再纠缠，应了一声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季听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半晌才发现他这次竟然先挂了电话。不过她没有多想，直接回去吃饭了。
这边申屠川挂了电话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和季听在一起时，从未听过她笑得这么开心，可只是两个陌生人，就能轻易逗笑她。为什么？凭什么？他的快乐全部是因为她，她却总是被别人逗得开心。
申屠川眼神冰冷，手指尖死死掐着轮椅把手，直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
这天下班，他早早到了季听公司前等着，抱了一大堆资料出来的季听看到熟悉的车，当即轻松的笑了出来，加快脚步钻进了车里。
“幸亏你来接我了，不然我抱着这么多东西回去，肯定要累死了。”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面色如常：“很累吗？”
“超级累，今天晚上还要在家加班，不能跟你约会了。”季听有些遗憾。
申屠川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没关系，等到周末再补偿我也行。”
“真乖。”季听说着，在他脸上啾了一声。
申屠川噙着笑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看。季听在旁边说着今天在公司的事，他时不时的应和几声，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般配。
季听果然要立刻回家，申屠川送她到楼下，季听把资料抱好后，下意识的安抚他：“等周末我带你去游乐园玩，我们一起看电影吃好吃的，一整天都用来陪你。”
说着话，一缕头发从耳边掉了下来。
申屠川眼含笑意的帮她把头发拨上去，季听眼尖的看到他指甲盖中的黑青，当即惊道：“你手指怎么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看了眼发紫发黑的指甲盖，平静的解释：“今天不小心被东西砸到了。”
“去医院了吗？”季听皱眉。
申屠川摇了摇头，半晌说一句：“消一下毒用创可贴粘一下就没事了，你家有这些东西吗？”
“有的，你跟我上楼吧。”季听忙道。
申屠川应了一声，坐上轮椅就和她一起往楼上去了。季听全程都在教训他不够小心，等到了楼上把伤口处理好还在说。
申屠川有些无奈：“就是一点小伤，没什么事的。”
“你怎么知道没事？”季听瞪他一眼，“要是再严重一点，你指甲盖可能就要脱离了，以后做事给我小心点。”
“知道了。”申屠川答应下来。
季听轻哼一声，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慢慢喝的时候，拿出文件开始慢慢看。申屠川看着她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文件上，眉头不经意间皱了皱。
“嘶……”
季听听到申屠川一声痛呼，急忙抬起头看向他，看到他腿上一片冒着白烟的水渍后吓了一跳，急忙把文件丢在一旁，拿起纸巾开始帮他擦，边擦边叹气：“你就不能小心点？”
“我没拿稳，抱歉。”申屠川抿唇。
季听听到他话语里的失落，顿了一下后又安慰：“没关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没烫伤吧？”
申屠川轻轻摇了摇头。
季听松了口气：“那就好，幸亏我拿的水不够热。”
说完她就回去继续看文件了，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手指一勾杯子摔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后瞬间四分五裂。季听愣了一下，抬头猝不及防的跟他对视了。
面面相觑半晌后，她认命的去拿了扫把，刚清理完他就又惹出了新的麻烦，于是只好继续帮他解决。一连半个小时之后，她彻底毛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抱歉。”申屠川垂下眼眸。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季听看到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或许还会心软，但是在他打碎自己几个杯子又惹了其他麻烦之后，她已经变成了铁石心肠：“你在这里太干扰我了，赶紧回家吧。”
申屠川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忙道：“我去卧室，绝对不会打扰你了。”
“不行，现在就走。”季听说着，把东西放到了一旁。
申屠川抿唇，半晌在她的坚持下，只好推着轮椅离开了。他走了之后，季听忙了大半宿才把工作做完，第二天一上他的车就开始倚着他睡，到了公司就打着哈欠下车了，全程没有跟他说超过五句话。
不仅这天如此，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直到周五加完最后一个班，季听才有空开始陪他。周末这两天，季听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只好留宿在他家，本以为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哪怕在同一张床上睡，人家都不带动手动脚的，简直比小学生还乖。
季听觉得太神奇了：“申屠川小朋友，我能请问一下你么，怎么会突然转性了呢？”
“你以为我想？”申屠川扫了她一眼，“如果不老实点，你被我吓跑了怎么办？”
季听失笑：“你说得也对哦，不过不管你老不老实，我周日晚上都是要回家住的，工作日我还是去那边的。”
申屠川眉头蹙了一下：“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什么？”季听没听明白。
下一秒申屠川就把人抱进了怀里：“不是在暗示我，反正你怎么都要走，不如让我放肆一点？”
“……你敢？！”季听惊呼一声，然后就被堵住了口唇。
打闹一会儿后，两个人被管家塞进车里朝医院去了，申屠川脚上的石膏终于可以拆了，虽然还绑了绷带，但已经可以拄拐行走了，相对于轮椅来说要方便很多。
管家毕恭毕敬的把拐杖拿过来：“先生，待会儿医生会告诉您拐杖的具体使用方法……”
话音未落，申屠川已经接过了拐杖，熟练的拄着走到季听身边：“走吧，我不喜欢医院。”
“好。”季听笑着应了一声，跟着他出门了。
管家：“……”先生不愧是先生，就连拐杖这种东西，竟然都能无师自通。
出了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季听和申屠川去附近看了场电影，她便要回自己那里。
“真的要回去？”申屠川眉头皱了起来。
季听无奈：“不然呢，你以为我在骗你。”
申屠川看向她的眼睛，半晌认真道：“我不想你走。”就像没见面之前，他可以忍着不见、但见了之后就想一直见一样，她没来家里住之前，他可以忍着渴望，但当她来家里住过两天后，他就没办法再放她走。
季听和他黑沉的眼睛对视，有一瞬间差点就心软了，但随即想到他在自己工作时总是惹事，害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只能狠心拒绝了：“我到下周五一下班就去陪你。”
至于周五之前，还是安心工作吧。
申屠川的手逐渐捏紧拐杖，半晌淡淡应了一声。季听耐心的哄了半天，他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季听回到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很快陷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果然看到申屠川来接她了。
“你真不用每天来接我的。”季听一脸愧疚。
申屠川扫她一眼，还是那句话：“我愿意。”
……行吧，人家愿意，她还能说什么？季听无奈的看他一眼，只能尽可能的早上早起来陪他一会儿，至于晚上下班后，那是别想了。
她公司最近一连走了五个中层，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偏偏又招标成功了一个大项目，现在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她能早上不去公司加班，已经是晚上加班加点努力的结果了。
一整个星期，季听都在加班，申屠川看在眼里，一个字都没有抱怨过，这让季听对他更加愧疚，只要抽出一点时间就跟他聊天，生怕他会觉得自己被忽略。
她以为这种状态要持续很久，谁知道也就持续到周四早上。
周四这天，她一进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刚要拉个人问问怎么了，就听到老总让她进办公室的吩咐。
她蹙眉走了进去，只见老总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看到她后连连叹气。
季听失笑：“怎么了这是？”
“小季啊，我叫你来是有事要找你商量。”老总凝眉。
季听扬眉：“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有个外甥，刚从国外回来，想带个项目添添履历，所以求到我头上来了，我就想着不能给个太小的吧，所以……”
季听预料到什么，脸上的笑逐渐消失：“所以怎么样？要把我负责的项目交给他？”
“我看了一下，你那份企划书其实也就那样，中规中矩的没什么亮点，但是他的就不一样了，很是有新意，目前来说，我觉得他更适合一点。”老总扫了她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季听静了一瞬，半晌缓缓道：“行了，我明白了。”
“你答应了？”老总顿时笑了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到时候把资料整理一下交接给他，当然了，我也不是让你完全退出，你还是可以参与项目，刚好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能问问你……”
“老板的意思是，让我把辛辛苦苦带的项目双手奉上也就算了，还要帮着他扶着点，免得他接不住？”季听笑了起来，她生得本就艳丽，当做出这种有攻击性的表情时，就算是老总也会怕她三分，“您可真有意思，我在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我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老总愣了一下，意识到她下面想说什么后忙道：“这项目最后有多少分成，我就私人给你封个多大的红包，你可千万别冲动……”
“不该是我的，我可不敢要，”季听缓缓起身，冲着他优雅一笑，“还请老板尽快把你侄子叫过来，我现在正式提出离职，按照程序一个月后可是不管您批不批，我都能自行离开的。”
“小季，小季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是没办法，我得罪不起……”
季听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彻底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内。一关了门，她的表情就冷了下来，气势汹汹的走到办公室坐下，用了极大的控制力才没把这里砸了。
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给申屠川打电话，气恼的将这事复述了一遍：“怪不得其他人都要走，真是把我气死了，我当初就该跟那些人一起离开，让他公司倒闭！”
申屠川安静的听完，这才缓缓道：“想让他倒闭吗？我可以帮你。”
“……算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这些年也待我不薄。”抱怨归抱怨，真把人赶上绝路，好像也实在不忍心。
申屠川想了想，又问：“需要律师吗？申屠家的律师团还不错，可以帮你要一大笔赔偿金。”
“不用，我自己也能行。”季听恨恨道，她在公司可不是白待的，老总克扣谁也不敢克扣她的，“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搞定就行。”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申屠川将手机放下，看一眼旁边站着的管家：“老板侄子？”
管家顿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当天下午，季听第一次没有加班，气鼓鼓的和申屠川去吃了晚饭，然后在申屠川打算把她带回家的时候，她还是提出了要回自己那里，申屠川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等车开到季听小区楼下时，季听小心的看一眼旁边沉默的某人：“我上去啦。”
“为什么？我现在又不会打扰你工作了。”申屠川不高兴，当初她以怕自己打扰她工作为由，必须分开住，现在都要辞职了，为什么还不跟他回家？
季听叹了声气：“我这不还没辞呢，虽然生老板的气，但也要把工作做好。”
申屠川低头不说话，当她要下车时却突然拉住她的衣角：“我想上去喝口水。”
他提出的要求，季听自然舍不得拒绝，于是立刻答应了，带着他一起回到了家中。申屠川拄着拐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到厨房停下：“我看到你有红茶和牛奶，可以帮我煮一杯奶茶吗？”
他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的意思那么明显，季听哭笑不得的同时，觉得心都要化了，她答应下来，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申屠川在她身后看了片刻，从厨房退了出去。
奶茶很快就煮好了，申屠川把满满一杯都喝完后，干脆利落的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以为他还要纠缠一会儿的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点了点头，一直送他到车里，等车开走后才转身上楼。
一到楼上，来不及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哗哗的声音。季听顿了一下，蹙眉走了进来，一开门就看到整个屋里仿佛水漫金山了一般。
她惊叫一声，赶紧冲进浴室，果然浴室梳洗台下水管爆开了，此刻正哗哗的往外淌水，整个卧室都被泡了。她急忙试着去堵水管，然而水势凶猛，根本堵不住也就算了，她还因此变成了落汤鸡。
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她只好打着寒颤出房间，给申屠川打了电话。电话还是只响一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申屠川的声音：“怎么了？”
“那个……你、你能回来吗？我家水管裂开了，我堵不住。”被冷水浇得瑟瑟发抖的季听，声音说不出的可怜。
申屠川沉默一瞬：“等着我。”
“好。”季听挂完电话，才想起可以把总闸关了，于是跑去关了闸，这才去卧室柜子里找了件睡衣，还没换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快？季听惊讶一秒，顾不上换衣服就跑出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申屠川看到浑身湿透的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回事？”
“阿嚏！先不说，我先换个衣服。”季听发着抖跑回屋里，换了睡衣才出来。
申屠川拿着毛巾，等她一出来就把她头发包住了，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坐在他旁边：“周五那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裂了？”
申屠川解开大衣扣子，用大衣把她包裹在怀里，让她被冻得冰凉的身体总算有了点热度：“找维修工了吗？”
“没有，我把总闸关了，现在已经没有水了。”季听说着又忍不住抖了一下。
申屠川绷着脸放开她：“这样不是办法，你等我一下。”说完就去拿了吹风机，坐在沙发上帮她吹头发。
热风拂过发根，季听总算觉得暖和了些，老老实实的坐着，等到头发干了之后才重新找到申屠川的怀抱，躲进去专心取暖。
“现在该怎么办？”申屠川问。
提起这件事，季听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你能让我去你家暂住一段时间吗？我这水管就算是修好了，屋里却泡发了，恐怕得好一段时间才能住人。”
季听倒是想去舟舟家住，但是突然想到之前跟舟舟要的钥匙丢了，现在再让她给自己寄一把过来还不够麻烦的。
申屠川抱着怀里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了。
“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的话，那我就住个酒店好了，其实也是一样的。”季听赶紧道，先前申屠川一直想让她跟自己住，她却总是矫情的不肯答应，现在她又反复无常，他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说什么傻话，”申屠川叹了声气，季听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前，他每次说话她都能感觉到神奇的震动，“你能跟我住，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那我现在可就要收拾东西了呀。”季听仰起脸看向他。
申屠川扬唇：“好，你去收拾东西，我帮你联系维修工。”
“嗯。”季听答应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先前家里被水泡的郁闷，这一会儿消失了不少。
收拾好工作要用的资料，季听就进卧室去拿衣服了，走进如鱼塘一样的卧室，脚上的鞋瞬间就湿了，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趟着水走到柜子前，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后就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她蹲在地上往台子和墙壁的缝隙里看，很快就找到了水管破裂的原因——
炸开的水管边缘处，隐隐有非常整齐但又似乎经过打磨的痕迹。
季听愣了一下，盯着这道像极了人为的痕迹看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水声，她才瞬间站了起来，蹙着眉头收拾台子上的化妆品。
申屠川拄着拐走了进来：“怎么这么久？”
“我好多东西都被水泡了。”季听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瓶瓶罐罐。
申屠川看了一眼，轻声安慰：“待会儿我们先去商场，我给你买。”
“又不是你弄坏的，我让你买什么，”季听笑了，“我看还有什么可以用的先带上，其他的就留在这里吧，维修工你找好了吗？”
“已经找好了，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过来了。”申屠川温和道。
季听点了点头，接着意识到什么，一脸着急的扶着他往外走：“谁让你进来的，屋里这么多水，万一你脚碰到了怎么办？”
“我这只脚没碰地面，别担心。”申屠川一边说着，一边配合的跟着往外走。
两个人到了客厅后，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维修工，季听闲得无聊，就拿了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打算削个苹果：“咦，我水果刀怎么了？”
申屠川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水果刀的刀刃上缺了几个口子，刀尖处甚至卷边了。
“我平时都没怎么用过，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季听蹙眉。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如果说了，你别生气。”
“看来是你弄的啊。”季听了然。
申屠川抿唇，将左手的拐杖递给她看，季听发现支撑地面的那一端似乎被削过。
“左脚不能走路，拄拐的时候总忍不住左边胳膊用力，所以我就想把左边的拐杖削得矮一点，好让拐杖用起来更舒服。”申屠川认真回答。
季听看他一眼：“什么时候削的？”
“你给我煮奶茶的时候。”
季听看着好好的拐杖上多出很多痕迹，终于忍不住叹了声气：“你啊，想修改拿去医院修不行吗？自己乱弄什么？”
“你在煮奶茶，我也是闲得无聊了。”申屠川的声音低了下来。
季听静了片刻，无奈的把水果刀放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维修工就来了，她当即要跟人家一同进浴室看看，维修工忙拒绝：“您家浴室这么小，您如果进去了，我就不好施展了，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哦，那麻烦你了。”季听只能停下来。
维修工笑笑，便背着工具进浴室了，季听本想伸头看看，结果被申屠川拉着去换了双鞋，不想弄湿刚换的鞋，她只能停在卧室门口等着。
维修工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一看到季听就说：“你这水管是不是有些年份了。”
季听愣了一下：“是。”
“那就难怪了，我给换了一截新的，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维修工道。
季听蹙眉：“所以只是因为年久失修？可是之前从来没出现过问题啊。”
“问题都是慢慢积累的，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出现，你这不就出现了嘛，”维修工说着，掏出了一个二维码，“麻烦付钱吧，我还有下一家要赶紧去。”
“哦。”季听刚应一声，管家就先一步把钱给了，维修工转身匆匆离开，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她那截水管。
水管修好了，剩下的就是保洁了，季听本想亲自清理的，但被申屠川拒绝了，请了钟点工之后俩人就回老宅了。
走进刚离开不久又回来的宅子，季听有了种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第一次发现这里有点阴气森森的。
“怎么了？”申屠川见她停了下来，于是问了一句。
季听看了眼昏黄的路灯，轻轻摇了摇头，半晌她开口道：“能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吗？”
申屠川停顿一瞬，目光清冷的看向她：“为什么，之前不都是跟我住吗？”
“这不是明天要上班么，我怕休息不好会影响明天的状态。”季听浅笑。
申屠川抿唇：“我不会打扰你。”
“可是……”
“就这么定了。”申屠川说完，不由分说的朝前走去。
季听静静的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脚追上了他。
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和他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临睡前季听到浴室洗澡，下意识的打开热水后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了冷水。冷水冲在皮肤上的那一刻，季听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住了，站在水下冲了十几分钟，直到浑身麻木，才重新开热水，让体表温度恢复正常。
洗完澡吹完头发，她习惯性的钻进申屠川怀里，这会儿懒洋洋的，眼皮都十分沉重。申屠川碰触到她的手腕，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再量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当即皱起眉头：“你发烧了？”
“嗯？”季听困惑的看向他，一双眼睛因为生病而自带水光，说不出的迷茫与可怜。半晌，她似乎才听懂申屠川的话一样，低声说了句，“可能是因为水管破裂的时候冻着了。”
申屠川愣了一下，拇指指甲瞬间掐住了食指：“我给你拿药。”
“嗯。”
季听吃完药，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申屠川从床上起来，安静的走进浴室，将门反锁上后，一拳砸在了瓷砖上，停顿片刻后，他将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盯着瓷砖上的血迹，开始冲冷水。
不知冲了多久，他的脸色从泛红到青白，浑身都开始冒凉气，而他的眼神更冷，仿佛此刻受苦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恨了许久的仇人。右腿的绷带因为进了水，伤处发出剧烈的疼痛。
苦熬了许久，他才将水关上，静静的坐在浴室里等着身体回暖，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感觉到体温开始往不正常的方向升高，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厌恶的闭上了眼睛。
坐了半个小时后，他将身上的水渍擦干，确定看不出一丝异常后才打开门，刚拄着拐要出去，就看到季听坐在浴室对面的沙发上，正平静的朝这边看，眼中并无半点睡意。
他顿了一下，神色如常的开口：“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冲个澡，你怎么醒了？”
季听还是平静的看着他，一向简单的眼眸，这次竟让他有些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半晌，季听缓缓道：“申屠川，你还要跟我装多久？”

第168章
房间里静默一瞬，申屠川勉强扬起唇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嘴都冻得发紫了。”季听目光冷淡下来。
申屠川顿了一下，不说话了。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突然开口：“为了让我跟你回家，就把我家水管子戳坏，下次又会为了什么，来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申屠川指尖动了一下，定定的看向她。
季听静静地和他对视许久，突然叹了声气朝他走来，张开怀抱就要抱住他，申屠川往后退了一步：“凉。”
季听气笑了，不由分说的把人抱进怀里，感觉到他身上的阵阵寒气后，不由得蹙起眉头：“都知道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害你发烧。”申屠川眼神阴沉，眼中满是对自己的厌恶。
申屠川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不怪我？”
“我怎么舍得怪你呢，其实说起来都是我不对，如果不是我一而再的拒绝你，你也不会想到这么……这么幼稚的办法！”季听说完恨恨的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如果你今天敢生病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晚了，我已经开始发烧了。”申屠川的声音低了下去，难得显得没有底气。
季听愣了一下，仰头看向他，申屠川不敢看她的眼睛：“还有，我绷带全泡了，现在脚很疼。”
季听：“……”
等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季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坐在后座倚在申屠川怀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临到家时，她醒了过来，睡眼朦胧的看申屠川一眼，轻声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回去睡吧。”申屠川低声道。
季听应了一声，等到了家门口，打着哈欠跟他下了车，直接朝卧室去了。两个人再次相拥入眠。
季听快睡着时，突然听到申屠川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沉沉睡去了，申屠川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才抱着她缓缓入睡。
季听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恶梦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申屠川的时候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做梦，这才松了口气。
她抚上他的脸，心中不禁叹息一声。是她太过粗心，所以忽略了他的不对劲，如果不是昨天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要被瞒多久。
现在想想，他有太多破绽了，每次看似无意说出口的那句‘只喜欢我好不好’，其实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不喜欢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哪怕那只是一张画、一份食物，他想让她一直看着他，目光一刻也不许离开。
这样强烈而偏执的爱意，她竟然一直在找借口合理化，而非好好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季听看着眼前如孩童一般熟睡的男人，心里升起一点淡淡的愧疚。
她看了他许久，才算勉强有了点睡意，于是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口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再次熟睡。半晌，申屠川倏然睁开眼睛，目光集中在虚空中的一点，许久之后才再次闭上。
翌日一早听到闹铃响，季听下意识的把闹钟关了，翻了个身再次躲进申屠川怀里。
“你该去上班了。”申屠川低声叫她。
季听闷哼一声：“不去，好困……”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申屠川又忍不住开口。
季听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一眼后哼唧一声，再次抱住了他：“再让我睡一会儿吧，我好困。”
申屠川本就不喜欢她去工作，闻言自是没有拒绝，而是安静的抱着她，闭上眼睛重新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季听惊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瞬间将他闹醒了：“怎么了？”
“我上班迟到了。”季听说着，着急忙慌的穿上衣服，就急匆匆跑去浴室洗漱了。
申屠川抿唇坐了起来，半晌拿起床边的拐杖，撑着自己到浴室门口站着：“都要辞职了，偶尔迟到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因为快辞职了才要按时去，否则他以我工作态度恶劣扣我工资怎么办？”季听嘴里满是牙膏泡沫，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你这种身家的人肯定不懂我们上班族的辛酸。”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可以把名下的不动产和股份过给你。”
“？”
“这样你就不用辛酸了。”
“……”
注意到季听哭笑不得的表情，申屠川蹙眉：“我是认真的。”
“……我谢谢你的认真了，你那些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更喜欢自己去赚。”季听说完朝他眨了眨眼，低头开始漱口。
申屠川不悦：“在虚拟世界你都愿意全心依赖我，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因为现在是现实，现实里不可能只有爱情。”季听说完叹了声气。
申屠川轻哼一声：“我去别的房间洗，节省时间尽快送你去公司。”
“知道了，谢谢。”季听说着，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申屠川的唇角扬起：“我还没洗脸。”
“我又不嫌弃。”说完又亲了亲他的唇。
申屠川心情好了，转身去了别的房间，他一离开季听脸上的笑就淡了一分，心事重重的洗完脸后，探头看一眼房门，确定申屠川在出去时把门关上后，立刻跑去茶几旁边将药箱打开，拍了几张关于那些看不懂的药的照片。
拍完之后放回原处，见他还没有回来，她立刻跑去办公桌前，目光巡视一圈后看到桌子上的档案袋，她顿了一下打开，看到自己公司的资料后愣了一下。
申屠川在调查她的公司，而巧的是昨天自己被老板变相剥夺了带项目的权力，再结合最近申屠川对她加班的不满，季听的心脏缓缓下沉。
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季听手忙脚乱的把资料重新装好摆正，小跑到浴室继续涂脸。
申屠川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她往脸上拍乳液，顿了一下后问：“怎么才涂乳液？”
“刚才洗完脸后敷了一下面膜。”季听神色如常道。
申屠川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洗漱台上多了一堆瓶瓶罐罐，眼底全是满足：“今天下班我带你去商场。”
“做什么？”
“把这些再买几瓶，太少了，怕你不够用。”申屠川一脸认真。
季听顿了一下，看了眼自己还很满的化妆品，嘴角抽了抽道：“还是不了吧，这些就够我用很久了。”
“可是看起来很少。”申屠川蹙眉。
季听失笑：“我的脸又不是大磨盘，足够用了……哎呀你赶紧去换衣服，就别操心我这些了。”她说着话，把人给轰走了。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出门时，已经是晌午了，季听见迟到个彻底，索性也不慌了，悠闲的跟申屠川吃了顿早午餐，这才朝公司去。
她到公司时，手机上已经有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老板打来的。季听嗤了一声，把早已经静音的手机装到包里，施施然进了办公室。
“哎哟听姐你可算来了，老板在找你呢，都发了几次火了，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可就要惨了。”几个小员工呼呼啦啦围了上来。
季听看一眼这些相处许久的同事，说离职没有丝毫心理波动都是假的，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在熟悉的环境里工作一辈子，只可惜……
想到申屠川桌子上那份资料，她的心脏缓缓下沉。
“赶紧去老板那儿吧，他还等着你呢！”有同事催促。
季听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放下包就朝老板办公室走去。
门一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老板旁边站着的胖子，胡子拉碴衣衫不整，但身上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的样子。
老板看到她的一瞬间顿时笑了，赶紧热情的招呼：“小季快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叫……”
“这就是您侄子吧，”季听微笑着打断，“我对他没兴趣，您不需要告诉我他叫什么，我现在进来，是有事要问您。”
老板虽然一向喜欢这个员工，现在很多事也需要仰仗她去做，但她在侄子面前这么不给自己留面子，他瞬间把脸拉下来了：“你怎么说话的，有一点做员工的自觉吗？哪怕你要离职，在我没批离职材料之前，你也是这个公司的一份子，是要听我指挥的！”
“行了，您还是让他先出去吧，剩下的话我可不想当着他的面说。”季听懒洋洋道。
老板知道她的性格，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惹到她了，碍于项目还需要她，他只能忍下这口恶气，朝侄子使了使眼色，让人先出去了。
等侄子走后，办公室就剩他们两人了，老板皱眉：“你想说什么？”
“老板，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让这个人空降是不得已的，能把那个不得已的理由告诉我吗？”季听静静的看着他。
老板顿了一下，以为她要自己给台阶呢，当即表情好看了点：“小季啊，你是不知道，我这次也是没办法的事，托我办这事的人我实在得罪不起……”
“申屠川。”季听突然打断。
老板怔愣一瞬：“什么？”
季听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没事，你继续。”
老板倒也没有多想，吧啦吧啦开始说自己的苦衷，季听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知道了老板，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就这样？”老板说得嘴都干了，没想到就换来她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
季听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然呢？”
“我跟你说完这些，你应该能理解我了吧？我希望你好好帮助他完成这个项目，不要再提离职的事了，至于以后，我会把更多的项目交给你，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会升职加薪。”老板立刻保证。
季听笑笑：“别闹了老板，我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小新人，您画个大饼我就耐心等着，现在您既然能从我手里把项目抢走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就不奉陪了，今天我会重新打一份辞职报告，您看什么时候给我批了就行了。”
她说完不等老板发火，就先一步往外走：“那什么，我就先出去了，还有很多事得交接呢，您忙吧老板。”
话音刚落，门啪的一声就在二人中间关上了，下一秒季听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动静，啧了一声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同事们早就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了，看到她后急忙围了过来：“听姐，你真要辞职吗？”
“我刚才说话这么大声吗？”季听惊讶。
小姑娘赶紧摇头：“没，是刚才那个老板什么侄子说的，说老板把项目交给他了，你气不过就要离职。”
“对啊，我现在就要打辞职报告了，你们先出去吧。”季听微笑。
同事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小声道：“听姐，我舍不得你走……”
“行了，赶紧回去工作吧，这社会离了谁不能运作呀。”季听好笑的把他们撵了出去。
等人一走干净，她脸上的笑就淡了一分，若有所思的站了许久，掏出手机调出今天早上拍的药瓶，想了想给一个医生朋友发了过去。
那边似乎很忙，半天才给她回复：这是精神类药物，你从哪弄的？
季听指尖颤了一下，半晌随便回复了一个理由敷衍过去了。结束跟朋友的聊天，她发了许久的呆，好半天思绪才渐渐理清，垂眸给申屠川发了短信：我今天晚上同事聚餐，你别来接我了。
申屠川就好像守着手机一般，几乎是秒回：不行，我陪你去。
季听顿了一下，知道他既然这么说了，哪怕自己不同意，他也会跟在她后面，到时候她想做什么还是会被他轻易发现。想起之前自己的每次拒绝，都引起他强烈的反馈，她只能无奈回复：好的。
然后就收到了申屠川回复的笑脸表情。她哭笑不得的看着手机上的笑脸，想到他绷着脸发这个表情的模样，顿时眼中笑意更浓。
本来想撒个谎让晚上空出一点时间，去做自己今天很重要的事，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她想了想，再次起身到老板办公室。
老板刚发完脾气，看到她脸色有些不好：“你又来干什么？”
“老板，我年假还没休完，想请一下午假。”季听微笑道，仿佛刚才把老板气出心梗的人不是她一样。
老板瞪眼：“你是真不想干了啊！早上迟到也就算了，现在又要休年假？！”
“我就休一下午，明天会正常上班的。”
“我不同意！”
季听沉默一瞬，勉强道：“我记得我年假还有二十天。”
“那又怎么样？”老板冷笑。
季听看向他，微笑：“老板，如果你不肯给我半天假的话，那我现在就休二十天年假，再麻烦您了，我要多请十天事假，到时候刚好过一个月，您记得批准我离职。”
老板：“……”
大办公室就听到老板办公室哐当一声，下一秒季听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刚才才回到自己位置的同事们又围了上来：“听姐，你跟老板说什么啦，老板竟然这么生气。”
“就一点小事而已，他要生气我也没办法，”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对了，我待会儿出去拿份资料，晚上下班前会回来，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申屠川性格那么多疑，他既然知道今天下午聚餐，如果没看到的话，估计又要多想了。
办公室的同事们当即欢呼起来，季听又同他们说了几句话，才拿了包离开公司。
从公司出来后，她打了一辆出租，仅凭借记忆给他指路，用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她下了车，就站在了大门前，半晌终于按响了门铃。
仅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她又一次踏入这道大门，然而两次来时的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随着中年人到了客厅，看到熟悉的脸后扬起唇角：“你好。”
“好久不见，终于受不了要跟他分手了？”牧与之微笑。
季听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想多了，我没有分手的意思。”
“那你来干什么？”牧与之惊讶。
季听沉默一瞬：“能告诉我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吗？”
“我只能告诉你，是一种奇怪的感情障碍。”牧与之缓缓道。
季听放松的倚着沙发：“有多奇怪，很难治愈吗？”
“不是很难治愈，而是他从来不想治愈，他认为处于这种心理状态的自己是安全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牧与之问。
季听蹙眉：“不太能，麻烦你说得详细点。”
“简单来说，现在的他感情上一直在钻牛角尖，他认定喜欢一个人或一件事，就不能再把喜欢分给别的东西，哪怕这两件东西之间在正常人看来，根本没有互相侵占空间的可能，”牧与之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她的情绪，“比如说你对他是爱情，对父母是亲情，正常人都能分得很清，但是他不行，他觉得对一个人好，就得只对那个人好，其他人都不行。”
季听沉默一瞬：“就只是人？”
“我刚才已经说了，是任何东西，不止是人，”牧与之淡淡道，“你和他在一起后，应该没有吃过自己喜欢的食物了吧？”
季听不说话。
牧与之无奈浅笑：“没错，他连你喜欢别的食物都无法接受，所以我说了，他没办法正常的爱人，而他这种情况如果不改，早晚会把人逼走，到时候你是离开了，是去过正常生活了，而他会因此变得更加偏执，最后还是我善后。”
“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季听不解。这种极度偏执的心理疾病，怎么听也不像是先天得的，所以到底是什么契机才会让他生病？
问出这句话后，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对申屠川一无所知，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竟然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牧与之看着她抿起的唇，沉默许久后放松下来：“按照医生的职业道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但如果能让你打消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及时止损，那我作为他的朋友，愿意告诉你一切。”季听静静的看着他，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上的包。
牧与之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他的父母是丁克一族，当初没想过要孩子，生下他后也不愿被他捆着，于是长年把他丢给保姆，没有人爱他，真正陪着他的只有一个塑料玩偶，他长到六岁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对玩偶倾注感情，等到父母发现时，他的心理已经不太对了。”
“他的父母做了一件特别错的事，就是烧了他的玩偶，这让他心理彻底崩溃，等到恢复镇定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他父母后来找了很多医生，也包括这几年接手治疗的我，只可惜他内心对治疗很抗拒，哪怕明面上一直配合，心理也没有痊愈。”
季听静静的听着，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很难想象在没有自己的那些年，他是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
“……前些年我试着换了个方法，让他去写一些狗血暗黑的故事，希望他能把内心的情绪排解出来，谁知道故事写了一大堆，也足够狗血暗黑，只是没什么成效，我只能放弃，选择以前的方式保守治疗。”
季听听到这些愣了一下：“他就是小柔娘？”
牧与之顿了一下，干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他明明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啊。
季听想起申屠川在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古怪表情，以及每次遇到关于作者的话题就忍不住逃跑的样子，总算明白是为什么了。
“……那什么，这名字是当时我随便取的，因为怕别人通过小说分析出什么来，你没告诉他吧？”牧与之谨慎的问。
季听看向他，半晌微微一笑。
牧与之满脸绝望，长吁一声捂住了脸：“这下惨了……”
“他这个病，是只要好好配合就能痊愈的吗？”季听认真的问。
听她这么问，牧与之也顾不上耍宝了，一脸严肃的看向她：“你不要想了，如果他真的愿意配合，又怎么会到今天还没痊愈。”
“我能理解每个人恋爱时，都觉得自己是对方特别的存在，可以轻易的改变对方，但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告诉你，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个人性格、习惯的养成，是前面几十年积累来的，哪怕会因为爱情暂时做出改变，但那些东西已经在他身体里根深蒂固，不可能再有变化。”
季听安静的等他说完，这才蹙眉道：“你作为他的心理医生，如果你都这么认为的话，那难怪他会一直不肯打开心扉了。”
牧与之愣了一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有些无力：“我只是太了解他的病情，所以没办法盲目乐观而已，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有那么重要，他为什么没有因为你有半点改变？”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改变？”季听扬眉。
牧与之顿了一下，失笑：“这么说，他有改变？”
“当然，”季听嗤了一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加班，忙得连陪他的功夫都没有，但是他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工作，这在你眼里，难道不算是改变？”
牧与之愣了一下：“这不可能，他一定酝酿了更大的阴谋，你等着，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让你失去工作。”
“难怪你一直治不好他，就你这种有偏见的心理医生，能把人治好才怪，回去我就告诉他，让他换个心理医生。”季听不高兴的表示。
牧与之无奈：“我是认真的，他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工作。”
季听眯起眼睛，不悦的跟他对视，许久之后才缓缓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的同时按了免提。牧与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皱着眉头看向她。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申屠川低沉的声音：“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小川，我还是想上班。”季听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惊得牧与之眼睛都睁大了。
手机那边听到她的话后沉默许久：“来我公司好不好？”
“不好，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我觉得离开这份工作肯定会痛苦死。”季听非常坚决。
申屠川沉默更久，等得牧与之都有些不耐烦时，听到手里里传来颇为艰涩的语气：“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好，我答应你，剩下的交给我解决。”
牧与之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申屠川这个人向来不轻易许诺，但是他只要答应的，一般都会兑现，所以他听到了什么？这个占有欲已经强到要毁灭自己的男人，竟然亲口答应让自己女人去工作，还是‘喜欢的工作’！
季听没有理会心情复杂的牧与之，听到申屠川的回答后笑了起来：“我逗你玩的！我还想辞职一段时间多陪陪你呢，才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给别人打工。”
“……无聊，为什么要逗我？”申屠川拭去手心的汗。
季听沉默一瞬，突然道：“我在牧与之这里，你来接我吧。”
“喂！”牧与之惊讶的看着她。
她一说完，申屠川就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应了一声。
电话刚一挂掉，牧与之就着急道：“你怎么能告诉他我们见面的事？”
“我来之前还以为他有什么特别严重的毛病，所以就没敢告诉他，现在想想也就这样，自然没必要瞒他了，”季听耸耸肩。
牧与之瞪眼：“你既然跑来找我，就说明他之前已经有不正常的地方了吧，每次都控制你，不让你做喜欢的事，甚至偶尔对你用极端，你都能接受？”
“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也是有的，把我家水管给弄坏了，想想就觉得气人，”嘴上说着‘气人’，可眼中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明知道他是病人，就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他现在能克制自己不伤害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之前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这次项目被抢是不是他做的，但是好在她对自己老板有足够的了解，那位虽然是一个公司的老总，但却没什么急智，看他把那么多中层逼走也就知道了。自己冷不丁的诈他一下，都没能看出破绽，可以想象他根本没接触过申屠川。
而且按照申屠川的性格，就算想让她辞职，也不会用这种可能会打击到她的方法，只会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打压她的公司，让公司被迫解散，而这种方式似乎也不用等计划太久才实施。之所以一直没做，无非是发自内心的不想伤害她。
她不觉得这样的申屠川是什么无药可救的人。
牧与之微微一怔。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分开我们，而是跟我一起陪他治疗，至于我们两个，”季听停顿一下，无奈的笑笑，“我们有别人不知道的经历，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了。”
她说完手机震动一下，上面只有两个字：出来。
知道申屠川来了，季听立刻站起来朝外走去，牧与之赶紧跟上，两个人很快到了大门前，只见申屠川拄着拐杖，站在满是雾气的风里。
又是熟悉的一个场景，然而这次季听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迟疑，看到他后就像一只鸟儿一般朝他飞去。从挂了电话就心中遍布乌云的申屠川，看到她义无反顾的朝自己跑来时，心上的阴云突然消散了。
大门打开，季听扑进他怀里，险些把他撞得站不稳。申屠川有些无奈：“怎么这么冒失。”
“就是突然想见你。”季听仰起头看向他。
申屠川目光柔和下来：“你怎么没跟我说来找牧与之了？”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就来找他了。”季听笑道。
申屠川抿唇：“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万一你又撒谎怎么办？季听笑而不语。
申屠川似乎猜到她想什么了，伸手捏住了她的脸：“我已经努力在克制了，还是表现得很明显吗？”
“其实也没有，如果不是水管的事，我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发现了。”如果不把他代入病人的身份，谁能想到一个正常人会在女朋友说完喜欢他的画后，扭头就把画给撕了？
申屠川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喂，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这种表情吧。”季听无语。
申屠川勉强勾起唇角，很快又放了下去，眼神紧张的看着她：“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会伤害我朋友吗？”季听认真的和他对视。
申屠川绷着脸摇了摇头，接着沉默一瞬说了实话：“我是想把你从她身边夺过来，但是我知道你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是她在陪你，我没有资格占据她的位置。”说完他顿了一下，“但是我要把你剩下的几十年全都占据，到时候她结婚生子，肯定顾不上你。”
说完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有种要管家帮季舟舟介绍对象的冲动。
季听不知道他思绪已经延伸到什么地方去了，听到他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再问你，你有想过让我失去工作吗？”
申屠川沉默许久，眼神渐渐冷凝：“我曾经想过，但是我怕你哭。”
因为怕你哭，所以最终没舍得折断你的翅膀，把你禁锢在只有他的世界。因为怕你哭，除了演演戏不让你将注意力放在食物、玩具一类的东西上，但那种关乎你人生规划的东西，却半点都不敢动。
他太爱她，所以瞻前顾后、总有忧虑。
季听笑了起来，眼眶渐渐发红，半晌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明知道我不正常，却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申屠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庆幸自己能在真正遇到她之前，就和她一同经历几辈子，有着强大的爱意支持，所以才能克制自己，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舍得动她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半晌还没等对方说什么，牧与之就已经受不了了：“……你们要不要回家再秀恩爱？我没心情看这些。”
“小川的药该怎么吃，一天吃多少，麻烦你列个单子，我回去好监督他。”季听扫了牧与之一眼，接着看向申屠川，“你会乖乖吃药的，对吗？”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有点怕……”
“可是我一直在，会一直陪着你。”季听握住了他的手，说完笑了一下，“现在是现实世界，跟虚拟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未来大概率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先不说我和他会怎么样，如果你还是只能专心爱一个人的话，那另一个该有多伤心？”
申屠川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件事，现在被季听提起，心脏某处好像被触动了一般。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不表态，像极了一座雕塑，而熟悉他的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此刻的他正在努力挣扎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携裹着雾气的风将三个人身上的热度吹散了许多，季听依然耐心的等着，哪怕手脚已经开始发凉。
许久之后，申屠川轻轻应了一声：“好，我会努力治疗。”

第169章
回家的路上，申屠川紧紧握着季听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跑一样，片刻都不得放松。
季听看一眼自己因为对方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握得太紧了。”
“你不喜欢？”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张了张嘴，认命的叹了声气：“喜欢，特别喜欢，喜欢死了。”
申屠川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半晌缓缓道：“我以为你会在知道真相之后远离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季听好奇。
申屠川垂眸：“现实和虚拟世界不一样，从没有退路可言，我也不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所以我有些怕……”
“怕我最终出于各种考量放弃你是吗？”季听打断他的话。
申屠川平静的看着她，眼中不经意间泄露一丝不安，可嘴里却是冷冷的威胁：“你要是敢放弃我，我就敢把你关起来。”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些后悔，立刻紧紧盯着季听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情绪。季听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是他穿成那些男配了。
霸道、自私、阴郁、偏执，同时又非常缺乏安全感，像是刺猬一般将敌意露在表面，逼得人不敢靠近，却又渴望爱、希望得到救赎。文中那些男配就好像是他的折射，将他的内心世界不小心就暴露了出来。
“……你看什么？”申屠川声音有些不自在。
季听笑了起来：“就是突然觉得，我好爱你啊。”
申屠川喉结动了动，半晌淡定的将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哦，是吗？”
“别装淡定了，你耳根都红透了。”季听补了一句。
话音刚落，申屠川原本就透着粉的耳朵更加红了，他懊恼的回头看向她，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被她捧着脸亲了一口。这下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唇角扬起后就没放下过，半天才虎着脸道：“胡闹。”
“你该说你也爱我。”季听不满。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情话，她既然想听，他就该随口说来才是。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期待的眼眸，申屠川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越来越大，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季听失笑，倚着他低头开始玩手机。
申屠川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家中，申屠川从刚才开始表情就有些不好，等到了家里就更差了。
“下车啦。”季听提醒他一句，刚要打开车门下车，就被他拉了回来。
申屠川攥着她的手腕，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你下去。”
“好的，先生。”司机训练有素的下车了，车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季听扬眉：“怎么了？”
申屠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天，突然把人拉到了怀里。
黑色的车子孤独的停在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佣人目不斜视，谁也没有往这边看，甚至在走过车边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好像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就要攻破第一道防线，季听惊呼一声推开申屠川，缩在角落里开始扣扣子。
她眼角泛泪，哀怨的看了申屠川一眼，一双眼眸妩媚多情，看得申屠川眼神都暗了。
看着她整理衣服，申屠川有些不满：“为什么不能继续？”
“……哪还有为什么？”季听瞪他一眼。
申屠川抿唇：“我想不到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他们两个在虚拟世界已经做了无数亲密的事，各种身份各种场合都经历过，他确实不懂她为什么要拒绝。
“……第一！现在车里就停在院子里，咱俩要是半天不下去，谁都猜到咱们在干嘛了，你不要脸我可还要呢！”季听的脸红了起来，等呼吸平缓些后控诉他，“再说了现在又不是小说世界，怎、怎么乱来都没事，万一怀孕了，你负责啊？！”
“当然是我负责，不然你还想找谁负责。”申屠川奇怪的看她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季听顿了一下，失笑：“就算你负责，我现在也不想怀孕，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且不说她不想带球结婚，就算是为了以后着想，她还是希望等他的精神状况好些了，再做生育的打算。
申屠川不知道她内心的打算，看到她这么抗拒后，不满半晌后板着脸道：“我待会儿就去买避孕用品。”
“……我谢谢你了，在你脚好之前，不准碰我。”季听斜他一眼，打开车门就下车了，往屋里走时感受到佣人们不经意投来的视线，脸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
申屠川独自在车里坐了会儿，直到季听发来催促短信，他才绷着脸回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季听抱着医药箱，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药物了，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这才不情愿的走过去：“你做什么？”
“手机给我，我要跟牧与之联系一下，看你平时该怎么用药。”季听头也不抬道。
申屠川顿了一下，老实的把手机上交，季听点了一下发现有密码，想也不想的输入自己的生日，结果真的就打开了。她唇角浮起笑意，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看什么，拿自己女人的生日做密码，不是最正常的事？”申屠川扬眉。
季听点了点头：“如果你这辈子都能保持这种态度，那下辈子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季听看到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拨通牧与之的电话详细沟通之后，放下手机就看到申屠川正在把玩药瓶。她想了一下再次确定：“你真的会好好配合治疗，不是故意敷衍我的？”
“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申屠川撩起眼皮看她。
季听笑笑：“不是我信不过你，主要是你内心深处认定这样的状态最安全，我怕你虽然很想配合，但心底却是抗拒。”
申屠川沉默一瞬：“不会，我会好好治疗。”
“这么确定？”季听扬眉。
申屠川看向她：“治疗期间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我喜欢这样。”
季听：“……”行吧，这也算个配合的理由。
两个人在屋里把药瓶一一分类收起，便一起窝在床上玩手机了。临到晚饭时，季听揉了揉有些饿的肚子：“今天吃什么？”
她说完期待的看着申屠川，当他眉头皱起时，便鼓励的握住他的手，等着他说出那句话。
许久之后，他终于艰难开口：“吃你喜欢的……我叫人去那家火锅店给你打包。”
“真棒，不过那店里的东西你不是吃了会肚子疼么，我们换一家吧。”季听觉得还是不要逼得太紧，他现在肯主动给她买喜欢的东西，已经算是一种进步了。
申屠川抿唇：“我骗你的。”
“嗯？”
“那天说肚子疼，是我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一直关注火锅。”
“……”行吧。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决定吃火锅。申屠川准备给管家打电话时，季听喃喃：“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申屠川手指一顿。
季听哭笑不得：“如果我能想起，就不算忘了，你帮我想想，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
在季听的催促下，申屠川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季听立刻问。
申屠川看她一眼：“没有，我怎么会知道你忘了什么事。”
“……”
申屠川给管家打了电话，点完单就继续躺着了，季听倚在他怀里，还在纠结自己忘了什么事。
火锅很快送了过来，季听去了趟浴室，出来后看到他还在床上：“起来吃饭了。”
“我不起来，我要好好养腿伤，”申屠川看她一眼，“叫管家搬一张小桌子进来，我要在屋里吃。”
……之前怎么不见这么认真的养伤呢？季听嘴角抽了抽，想到什么后脸上热度升起，暗骂一声这个流氓。但骂归骂，他终于有了养伤意识还是好的，于是季听叫人把火锅送了进来，只是为了不让整张床都沾上火锅味，她选择把菜和锅底都放在了茶几上。
申屠川对此有些不满，甚至怀疑季听不让他好好养伤，但在提出抗议后被季听瞪了一眼，只能把反抗咽回肚子里，撑着拐杖起身了。
当他走到茶几前时，季听惊呼一声：“我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
申屠川立刻看向她。
“我那群同事还在办公室等我请吃饭呢，我得去一趟。”季听说着，着急忙慌的开始换衣服。
申屠川不悦：“我都给你买火锅了。”
“火锅留着我回来吃吧，主要是他们肯定还在等我，哪能放人家鸽子。”季听拿上包就要走。
申屠川叫住她：“等一下，我也去。”
季听猛地停下，回头看向他问：“你确定？”
“嗯。”
“……那边有很多人，都是我相处几年的同事，今天我做东，肯定要炒气氛敬酒什么的，到时候可能会顾不上你，你会难受的，还是在家里等我好了。”之前不知道他的病情，所以愿意带他去人多的地方，现在知道了，就不想他那么难受。
治病这种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申屠川看着她为难的表情，沉默许久后坚定道：“我要去。”
季听无奈了，扭头去衣帽间给他拿了外套，催促他赶紧换上。
等两个人收拾好到办公室时，同事们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看到季听后顿时鬼哭狼嚎起来。
“听姐！我们以为你不来了，但是又怕你会来，所以都不敢走，快要饿死我们了！”一个还在实习期的小姑娘哭诉着，突然注意到她身边的申屠川，顿时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听姐，你男朋友呀？”
“是啊，跟大家介绍一下，申屠川，我对象。”季听说完，笑着挽住了申屠川的胳膊。
“哇，长得好帅，跟听姐真般配。”
“对啊对啊，站在一起太养眼了，嘤嘤嘤我什么时候能找个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啊。”
“首先，你得长得跟听姐一样才行。”
办公室的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原本申屠川一处在这种全是季听认识的人的环境里，内心是十分不悦的，但听到他们说自己跟季听般配，心情不知为何又好了一点。
季听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申屠川意识到她一直在关注自己，心里最后的抗拒也缓缓放下了：“你们好。”
季听惊讶的看向他，本来想着他不黑脸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打招呼。
办公室的小姑娘们当即尖叫起来，彩虹屁一波又一波，季听哭笑不得的打断他们：“差不多就行了啊，我今天下午有点事，把要请客这事给忘了，刚才想起来就赶紧过来了，你们也是，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万一我今天彻底忘了，你们还要等一夜？”
另一个跟她差不多岁数的男人失笑：“我说给你打电话催一下，他们非不让，说万一你不想请客了，我们再打电话好像逼迫你一样，我想先回家他们又不准，这群小孩子真是麻烦死了。”
“下次不准这样了。”季听扫他们一眼。
一个平时就没什么眼色的小男生怯怯道：“还有下次吗？”
一行人立刻想到季听要离职的事，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年长的同事装模作样的拍了他一下：“你听姐是去奔大好前程去了，又不是什么英年早逝，怎么就没下次了？”
“……你这话说得也没多好听啊。”季听无语。
其他人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又好了些，只是还没好多久，就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外面可不像咱们公司一样气氛这么好，真出了这道门，是去奔大好前程还是去当炮灰，可是说不准的。”
季听脸上的笑淡了些，看到老板从办公室出来后压低了声音：“他怎么还在？”
“不知道，刚才就该走了一直没走，该不会是想跟着去蹭饭吧。”实习生小声问。
另一个刚转正不久的笑了笑：“不会吧，那也太没出息了。”
季听跟年长的同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申屠川淡淡看向老板，开口问：“他就是抢走你项目的人？”
他跟别人不一样，其他人说小话的时候至少会压低声音，他在问出这句话时，却是用的正常音量，而老板显然不是聋子，所以轻易的听到了。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其他人不敢说话了，只是目光警惕的来回瞟，生怕会打起来。
老板嗤了一声，看向季听道：“你男朋友？该不会是急着结婚，所以才要辞职的吧？”
“那是我的私人生活，和您无关。”季听温柔的回答。
老板还是不屑，打量申屠川一眼后撇起嘴：“现在的小姑娘，一点都不务实，总觉得好看能当饭吃，找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结婚，还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到最后工作也没了男人也守不住，简直是可悲。”
“老板，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吧。”一个实习生忍不住开口。
老板瞪眼：“我说的是事实！你才来公司几天，就敢这么顶撞我，真当公司没了你不行？今天把东西收拾收拾，明天不用来了！”
在场的人同时一愣，实习生的脸迅速涨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季听还未说话，一个公司老人蹙眉：“老板，小赵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开除不太合适吧？”
“她又没有转正，算什么开除，现在就敢顶嘴以后还得了？养虎为患的事我做一次就够了，谁再替她说话，也给我收拾东西滚蛋！”这两天季听没有带项目，自己侄子又是废物一个，老板急得一身虚火，刚才听到自己员工跟季听这么亲密，顿时气得不行。
在他眼里，他才是发工资的那个，季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一副没有她不行的德行？老板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敢开口的了。实习生终于绷不住了，小声的哭了起来，但刚毕业的孩子有她的自尊在，饶是觉得前路迷茫，
一直被指桑骂槐的季听气得脑仁疼，正要拉着小姑娘走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申屠川阴沉的脸，顿时心中恍然。她最大的靠山在呢，只用嘴皮子反击怎么行。
季听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后，捏了捏申屠川的手指，申屠川看向她：“怎么了？”
“小赵学历不错，人平时也很勤奋，和同事相处什么的也很好，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你那里有适合她的工作岗位吗？”季听认真的问。
虽然是为了别人的事求他，可她眼中的依赖却取悦了他，申屠川脸色好看了些，扭头看向小赵：“申屠集团知道吗？”
“知、知道，本省最大的企业。”小赵的眼睛还红着。
申屠川淡淡道：“明天去人事部报到，他们会在评估完你的能力后给你合适的岗位，”他说完顿了一下，“如果你像听听说的那么优秀，完全不用担心待遇问题，申屠集团欢迎任何一个有能力的员工。”
“以为自己是谁啊，我公司都不要的人，申屠集团会要？”老板不屑的冷笑一声。
在公司最久的老人眼色最快，想到刚才季听介绍的申屠川的名字，顿时明白过来。申屠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而这人不仅姓申屠，更是可以随便安排人进申屠集团的。
“申屠先生，我叫李全，工作七年了，带过上百个项目，为公司盈利几千万，您那里有适合我的职位吗？”这人立刻道。
申屠川还未说话，老板猛地一拍桌子：“你想造反不成？！真当他是什么人物了……啊我知道了，你不会是觉得他姓申屠，就跟申屠集团有什么关系吧，我告诉你，被骗了有你哭的！”
“我继续留在这里才会哭，你今天能这么逼走季听，明天就能逼走我，与其陷入被动，不如趁早离开。”老人眼神一凉，他本来就有了辞职的心思，季听这事算是导火索，真正让他决定走的，还是今天实习生轻易被开除的事。
他这话一说出口，当即剩下的人也纷纷响应，老板大怒：“你们可想好了，再回来我都不要你们！”
“不劳老板操心了，我对象是申屠集团的总裁，招十来个人的权力还是有的。”季听幽幽开口。
老板和同事们一愣。季听笑了出来，像炫耀玩具一样挽着申屠川的胳膊：“没想到吧，姐姐我嫁入豪门了。”
同事们配合的倒吸一口冷气，倒是老板脑门上出了一层汗。申屠川冷漠的扫他一眼，低头看向季听：“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
“饿啦？那走吧，朋友们出发吧，辞职报告明天再打也不迟。”季听白了老板一眼，笑着招呼大家离开。
有同事玩笑道：“谁说不迟，我今天晚上就要打，幸亏申屠集团就在本市，否则我连夜买了火车票就去面试。”
“买火车票的时候喊我一声！”“我站票就行哈哈……”
一行人不顾老板苍白的脸色，嘻嘻哈哈的出门去了。
到了公司楼下，同事们默契的要求坐出租，谁也没有要上季听和申屠川车的意思，季听只好跟申屠川单独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就连空气都安静了。季听开始后知后觉的担心：“那个……刚才我自作主张把他们塞你公司了，你不会生气吧？”
申屠川看向她，眼中意味不明。季听咽了下口水：“其实他们真的很好，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同事之间氛围太好，他们早就离开这个公司了，并不是那种没有竞争力的员工……”
“你是总裁夫人，想留几个人在公司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不会生气，”申屠川打断她的话，“但是如果你再夸他们，我就真的生气了。”
季听顿了一下，好笑的看着他：“又犯病了？”
“是啊，犯病了。”申屠川将人搂进怀里。
季听枕着他的肩膀，半晌低喃一句：“我最喜欢的是你。”
“我知道。”申屠川扬起唇角。
跟同事们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大家都喝得有点多，醉醺醺的分开了。季听脸颊粉红，哼唧着枕着申屠川的胳膊，半晌眼泪汪汪道：“我有点头疼……”
“喝这么多酒，不头疼才怪。”申屠川冷着脸，从她一开始喝酒就不高兴，如果不是一直在克制，他早就把人拉回家了。
她那些同事看到她哭都一脸淡定，显然是见过她醉酒的样子，一想到她在没有他的地方也对着别人哼哼唧唧，他就有种杀人的冲动。
季听流着眼泪，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去药店好不好，我想买点醒酒的东西。”
申屠川扫她一眼，抬头对司机道：“去附近的药店。”
“好的，先生。”
司机开着车到了药店门口，刚要下车去买药，季听就开口了：“你站住，我自己去买。”
“你都喝成这样了，怎么去？”申屠川皱眉。
季听顿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可是我想去。”
“……我陪你去。”申屠川无语。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固执的摇了摇头：“不要，我自己去就好。”
“听话。”申屠川蹙眉。
季听顿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道：“你如果不答应，那我今天就不睡觉了。”
喝完酒的她毫无道理可讲，她现在说了不睡觉，那到酒醒之前就绝对不会睡，而看她醉成这个样子，估计是要熬通宵了。
申屠川脸色发寒，前座的司机瑟瑟发抖，季听却相当镇定，大有跟他斗争到底的意思。半晌，申屠川黑着脸：“把车停到药店门口。”
“……好的，先生。”
司机凭借高超的车技，成功把车停在了药店门口，药店店员当即出来反对，司机潇洒的取出一张一百的，店员默默接了过去：“只能停五分钟！”
申屠川板着脸看向季听：“去吧，买药，知道跟店员要什么吗？”
“知道，治头疼的。”季听眼里还含着泪，回答申屠川的问题时嘴角却笑着，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申屠川心软一分：“真的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是个大孩子了，自己可以的。”季听一脸坚定的拒绝，开了车门就下去了。
申屠川见她走路还算稳，就没有跟下去，只是安静的坐在车里等着。她离开的时间比他想得要久，久到他忍不住要进去找人时，才脚步虚浮的走出来。
“久等啦。”季听上车时，身上带着一点点药味。
申屠川不悦：“怎么去这么久？”
“买东西。”季听擦一下眼泪，直接倒在了他怀里，呼呼的开始睡。
申屠川看一眼她手里的黑袋子，只见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仿佛装了很多东西，应该不止是醒酒药那么简单。他犹豫一下，还是把袋子从她手里取了出来，然后打开看了一眼。
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他下意识的把袋子系紧，半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车。”
“好的，先生。”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自家院子里，申屠川面无表情的叫醒季听。
“已经到家了吗……”季听微微睁开眼睛，眼眸似乎清醒了些。
申屠川惊讶：“不哭了？”
“还是想哭……但是睡一觉会好一点，没虚拟世界里那么夸张。”季听说着低头揉眼睛，看一眼被丢在地上的袋子，顿时僵了一瞬。
虽然发酒疯的方式没有穿越时那么夸张，可记忆却是一样清楚的，季听默默把袋子踢到车座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把醒酒药踢走做什么？”申屠川淡淡问。
季听讪笑：“没，我可能是不小心踢到了。”说完就赶紧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就像怕被谁抢走一般。
申屠川悠悠看她一眼，拄着拐杖便下车了，季听松了口气，抱着一袋子东西扔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叹了声气抱着下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卧室，季听咳了一声道：“你去洗澡吧，我吃醒酒药。”
“嗯。”申屠川转身进了浴室，季听松了口气，赶紧把袋子里的醒酒药拿出来，把里面剩下的东西塞到了沙发下面，确定看不到后才松一口气。
申屠川很快就洗完出来了，季听面色如常的看他一眼，洗完澡换了睡衣之后躺到床上。
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关了灯之后躺到她身边，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季听突然绷紧：“把你手拿开。”
“不要。”申屠川坦然拒绝。
季听无语：“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等你腿好之后再说。”
“我也想听话的，但谁叫你太想要，我只能提前给了。”申屠川说着翻了个身，膝盖顶着被子屈身起来，将季听彻底梏在了自己的怀里。
季听意识到危险，手指攥紧了床单：“我、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申屠川就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方块，叼牙签一般叼在嘴里，她瞬间瞪大眼睛。
申屠川勾起唇：“醉成那样都记得买这些，我怎么舍得让你失望。”
“……”
季听虽然不哭了，但脑子多少还有些迟钝，等她发现思考为什么他会发现这东西已经没意义时，自己身上的遮挡都被他消灭了，她想反抗也晚了。
两个人还存有和对方亲密的记忆，可现实中贴得这么近还是头一回，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们沉迷其中，很快就迷失在无边风月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方块好不容易用完了，季听终于得以休息，看一眼旁边一脸餍足的男人，她气哼哼的捶了他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我都藏到沙发下面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就知道你回来会藏，所以提前拿了几个出来，”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原来在沙发下啊。”
“……你腿脚不好，不能太放纵，如果你再敢继续，我可要生气了。”季听赶紧威胁。
申屠川笑笑，把人抱进怀里：“我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一直生龙活虎，放心吧。”
季听嗤了一声，一抬脚就觉得浑身酸软，暗骂他这还不算生龙活虎？
两个人静静的抱在一起，许久之后申屠川突然道：“我好想变得正常。”
季听不语。
“我想接受你的朋友，你的同事，只有这样才能全面占据你的生活，我不想因为控制欲，以后连你的圈子都要刻意回避。”申屠川眼睛微黯。更重要的，他希望别人不会觉得，季听嫁的人是个神经病。
季听抱紧了他：“你有这个想法已经超厉害了，剩下的我们相信医生就好了，你一定会恢复的。”
“我可以吗？”申屠川对别的事都还好，独独这件事永远都那么没有信心。
季听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你是最棒的。”
“……嗯。”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相拥睡去，第二天就开始了认真治疗，季听原本还想去原公司上够一个月的班再离职，结果去一趟公司看到老板拉长的驴脸后，扭头就收拾东西回来了，打算空出几个月的时间专门用来陪申屠川。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季听看着他似乎越来越好，渐渐的他会在给她点喜欢的食物时表情没那么煎熬，也会偶尔给她买喜欢的花，这些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季听却知道他每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因为心理问题最忌勉强，所以季听从来不强迫他，就算他给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也会笑着接受，不让他产生愧疚感。在这种包容下，申屠川耐下心来接受牧与之的治疗，每天都按时吃药，人生第一次这么积极的生活。
牧与之来老宅几次后，终于确定爱情是比药物更厉害的治疗手段，至少对于申屠川是这样的。他开始加大治疗力度，想让申屠川更快的好起来。
在这样的共同努力中，春天悄悄过去了，夏天燥热的风开始拂过大地，季听也终于换下了臃肿的厚衣服。而在初夏的一天，季听在陪着申屠川吃零食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季舟舟的电话。
这丫头自从进组之后，就很少有空跟她联系了，季听看到手机号笑了起来，随即想到什么，询问一样看向申屠川：“我可以接电话吗？”
“……嗯。”申屠川一直觉得季舟舟是自己最大的威胁，这会儿看到她的名字心情就开始低沉，但听到季听在接电话之前还要询问自己的意见，便又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季听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拿着手机接通了：“你还知道联系我啊……”
话音未落，她的表情就突然凝固，接着整个人都如僵住了一般，申屠川蹙眉从她手里拿过电话，按了免提之后就听到：“谁也没想到剧组的安全设施会出问题，现在很多人都被送去了医院，季老师已经昏迷了，如果你那边有时间的话……”
剩下的话季听没有听完就朝屋里冲去，结果怎么也找不到身份证，想起前几天出去玩时交给了申屠川订酒店了，当即高声问：“我身份证你放哪了？”
“抽屉。”申屠川说着朝屋里走来。
季听当即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一阵乱翻，找到身份证的同时突然看到一行熟悉的字，她蹙了一下眉头，将那张纸拿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季舟舟所在剧组的资料。
申屠川进来后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瞬间紧绷起来：“你听我解释……”
“等我回来再聊。”季听说完就拿着身份证要离开，经过他时将手机拿了回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申屠川静静的站着，阳光照在窗帘上，阴影随着光移动，他的腿一直没动，逐渐发麻疼痛，管家进来时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宽慰道：“先生，季小姐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不会回来了……”申屠川的眼中满是绝望。

第170章
季听是到了机场才想起买票，幸亏现在是淡季，很顺利的买了机票离开。
季舟舟是她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在遇到申屠川之前唯一的家人，是她人生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在听到她出事的消息后，季听脑子一直处在空白的状态，直到下了飞机，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去中心医院。”
出租一路狂奔到医院，她付完钱就匆匆朝里跑，进去后问了医生，听说剧组的人都在三楼后，悬着一颗心往楼上去。
剧组的人基本都是外伤，且都三五成群在一起，所以很好辨认，季听一上楼便看到了他们，急忙跑过去问：“请问有看到季舟舟吗？”
“季编啊，她在手术室那呢。”立刻有人回答。
季听双手不自觉的攥成拳，嗓子都有些哑了：“手、手术室在哪？”
“就在走廊尽头……”
那人话没说完，季听便朝前冲去，冲到手术室门口时看到上面的灯亮着，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面色很是凝重。
“他这次能挺过来吗？”
“不确定，估计是悬……”
季听听到他们的对话，耳朵一阵一阵的轰鸣，眼前也很快模糊起来，正当她茫然站在那里时，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听听，你怎么来了？”
季听一愣，扭头便看到季舟舟站在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她当即笑了起来，眼泪因为面部动作牵引流了下来，季舟舟愣住了，下一秒被她冲过来抱住。
“这是怎么了？”季舟舟小心的问。
季听抱了她半晌才喃喃：“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季舟舟从她怀里钻出来，把她拉到了一旁角落里。
季听擦一下眼泪：“我接到你同事电话，说什么剧组出事，你昏迷了，我就赶紧赶过来了。”
季舟舟闻言拍了拍兜，才恍然：“我说我手机怎么找不到了，原来被捡走了啊……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说不定给你打电话的人记错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有没有检查一下？”季听蹙眉。
季舟舟失笑：“真用不着，是道具出问题大家才受伤的，我当时没被伤到，没必要检查。”
季听再三追问，确定真的不用后，这才松了口气：“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以为找我当主笔呢，结果来了之后就给一些边边角角的工作，无聊死了，现在剧组出事，可能得一阵不能拍了。”季舟舟叹了声气。
“那为什么不回去？”季听不解。
季舟舟扫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给的钱多啊，抵得上我写一部电视剧的了，而且不仅工作量特别小，以后还能在作品上挂个名，傻子才不干呢。”
“……”
“行了，你这么急跑来，估计吓坏了吧，跟我回酒店吧，先休息一下。”季舟舟说着就拉着她往外走。
季听抿唇，半晌突然道：“对不起。”
“道歉干嘛？”
“你这份工作……其实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季听低下头，对季舟舟生出一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申屠川也不会给她介绍这样一份工作，她也不会差点经历危险。
季听无法想象，她如果在这场事故里出了事，自己该多绝望。
“你朋友给我介绍的？那我该谢谢人家啊，你这是什么表情？”季舟舟思想上向来通透，看她这副样子突然懂了，“你该不会是觉得愧疚吧？季听听同学，能不钻牛角尖吗？你朋友在给我介绍这份工作的时候，难道算准了我会出危险。”
“当然不是，他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季听忙道，申屠川哪怕非常想独占她，可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所以他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好朋友下手。
季舟舟笑了起来：“这不就得了，意外这种东西，你不能怪到某个人身上吧，所以别多想了，我们回去吧。”
“……嗯。”
两个人回酒店的路上，季听突然想到该给申屠川报个平安，结果掏出手机一看关机了，只能等到了酒店再说。
等到了季舟舟的房间，给手机充了半个小时的电后，她终于可以给申屠川打电话了，然而对方却没有接听。她打了几次就被季舟舟叫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看到她心不在焉，季舟舟扬眉：“魂呢？丢啦？”
季听笑笑没有说话，季舟舟撇了撇嘴：“既然来了，就不能专心陪我吗？脑子里成天都想什么呢？”
“我……我明天可能得回去。”看到她没事，季听又开始担心那位了。
季舟舟轻哼一声：“回去吧回去吧，我一个人也挺好。”
季听抱歉的看着她，半晌，季舟舟笑了起来：“行啦，我就是说着玩的，你看看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嗯，我看一眼，”季听说着低头看手机，“明天早上十点多有一班，我坐那个走。”
“行吧，明天早上一起吃个饭，我送你。”季舟舟当即拍板。
当天晚上，季听又试着给申屠川打了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她倒是想联系牧与之或者管家，只可惜来了这边才发现，她一直都是用申屠川的手机跟那俩人联系，自己手机上根本没存对方的号码。
翻来覆去的一夜过去，她的眼睛下长出一对黑眼圈。
季舟舟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吗？”
“……别说话了，先吃饭，我等到飞机上再补觉。”季听有气无力。
季舟舟啧了一声，到楼下买了俩鸡蛋灌饼：“一人一个，我们先去一趟医院，我去看看导演，然后再送你。”
季听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无理的安排，哭笑不得的答应后，便一起往医院去了。到了医院门口时，季听看到有卖烤红薯的，当即要买一块，季舟舟急着去看病号，就一个人先过去了。
季听买了块红薯坐在路边吃，吃到一半时目光被一旁地摊上的一本盗版书吸引了，她拿着红薯走了过去。忽略劣质网游人设一般的封面，看到‘痴痴我心’四个字后，她下意识的冒出一个问题——
小柔娘同学到底写了多少本狗血文？
她都穿越十本了，舟舟那儿有一本她没看过的，这本显然也是她没看过的。季听只觉哭笑不得，没想到申屠川的书正经出版社不怎么青睐，倒是盗版摊子上时常会出现。
出于对书的好奇，季听把书买了下来，结果看了两章就看不进去了，扔了又不合适，只能这么拿着。
她在医院门口等了半天，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季舟舟还迟迟没有出来，她只能上楼去找人。
季听有些记不清季舟舟之前说的位置了，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季听只能凭感觉去找，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六楼病房，转一圈没找到季舟舟，倒是无意间闯进一个病房，看到里面躺着的女孩后愣了一下。
一个很年轻的姑娘，身上插满了导管和仪器，胳膊腿儿都被缠得像木乃伊一样，而她旁边有一个平板，正播放着有声读物，似乎想用声音把人唤醒。
而让季听愣了一下的，是她那张漂亮纯情的脸，那么好看的人，此刻却死气沉沉的躺在病床上，叫人看到便觉得非常冲击。
“你找谁？”身后的门被推开。
季听忙扭头，看到是护士后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走错病房了，请问你知道昨天那个剧组的人都在什么地方住吗？我想去找个朋友。”
护士打量她一眼，目光在看到她手上的书时顿了一下，这才往旁边让了让：“五楼最后面两个病房，你到了就知道了。”
“好的，谢谢。”季听道完谢匆匆离开了。
护士到病床前检查了一下病人的身体，接着把平板拿了过来，想了想在有声阅读器上输入‘痴痴我心’四个字，让阅读器从第一章开始读，病床上的女孩表情恬静，仿佛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梦。
……
季听匆匆跑到楼下后，正遇上一脸着急的季舟舟，季舟舟看到她后当即拉着她下楼：“你跑哪去了？我去医院门口没见到你。”
“我上来找你，结果迷路了。”季听无奈道。
季舟舟看一眼她手里的书，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小说了？话说我那本还没来得及看呢，等我回去了再说。”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赶紧送我过去……”
两个人着急忙慌的到了机场，总算是没有耽误时间，然而没什么用，因为季听在进入候机室后，才发现飞机延误了。
她焦心的给申屠川打电话，结果对方这回直接关机了，她无奈的叹了声气，看着窗子发呆。两个人明明只分开二十多个小时，她却好像经历了很多年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季听足足在机场困了八个多小时，天都快黑了才起飞，等到了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一进院子，管家便急匆匆跑来了，季听看到他着急的模样心里一沉：“小川呢？”
“您可回来了，先生从您离开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准进去，您快点去看看他吧。”
季听的眉头紧皱，脚下飞快的朝卧室跑去，一到门口就哐哐砸门：“申屠川，开门！”
屋里没有动静，她顿时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快点开门，再不开我就……”
话没说完门突然打开了，她一捶差点砸在他身上，急忙把手收了回来。
只一天多没见，申屠川就好像消瘦了许多，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眼底的黑青格外明显。他定定的看着季听，眼中有种病态的痴迷，许久之后才不可置信的喃喃：“你竟然回来了……”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季听瞪他一眼，扭头对管家道，“麻烦叫人蒸两个蛋羹，再做点其他清淡的菜，我和小川待会儿要吃。”
“好的好的，我这就叫人去做。”管家急忙去厨房了。
季听又看一眼还在发呆的某人，直接把他推进了屋里，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掐着腰怒道：“你怎么回事？我以后必须一直守在你身边才行吗？是不是我有什么事不在，你就闹绝食闹自闭？”
“我没有。”申屠川的声音有些低沉。
季听冷笑：“你没有？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申屠川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小声的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季听扬眉。
申屠川沉默许久，眼眶渐渐泛红：“因为季舟舟。”
“你是觉得那份工作是你给她安排的，所以她如果出事了，我就会责怪到你身上对吗？”季听抱臂问。
申屠川眼底竟然出现一丝怯意，小心的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这场意外是你制造的吗？”
“当然不是！”申屠川立刻否认。
季听笑了起来：“不是不就行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气你给舟舟介绍工作？”她也没想到，昨天舟舟刚安慰过自己的话，自己扭头就跟他说了。
当然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位都跟自己经历几辈子了，安全感依然这么少。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季听心软了：“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有吃药？”
“吃了。”
“嗯？”季听有些惊讶。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我怕你会生气。”
季听：“……”都绝食了还记得吃药，看来确实有牢记她平时的叮嘱。
面对这样的申屠川，季听是没办法狠下心来教训的，只是把人拉到身边，不断的告诉他，他对自己有多重要，希望他的心能踏实下来。
“我们结婚吧。”申屠川突然道。
季听噎了一下：“什么？”
“结婚，”申屠川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我现在还不是个正常人，但是我愿意为了你去改，也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嫁给我吗？”
季听静了半晌，有些无奈的开口：“你希望我说愿意吗？”
“可以吗？”申屠川眼底出现一丝忐忑，他也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季听能不能从心底接受。
季听沉默许久，直到他的心脏高高悬起，才缓缓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我觉得太仓促了，也太便宜你了，哪能连个钻戒都没有，就随便答应你呀。”
申屠川怔了一瞬，扭头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买……”
“你给我回来！”季听笑着把人拉了回来，“大半夜的去哪儿啊！先吃饭。”
申屠川哪有心情吃饭，最后还是季听说出了自己在机场困了八九个小时的事，他才勉强坐了下来。
“你吃这个。”申屠川不断的给她夹菜，很快她的碗里就堆得高高的了。
季听哭笑不得：“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多吃点，都饿这么久了，饿坏了吧。”
“我不太记得。”她离开之后，他的时间观念好像突然就模糊了，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都归于一种浑沌的状态，直到她回来才算理智回归。
季听抿了抿唇，把自己碗里的菜拨给他一半，他顿时有些紧张：“你不爱吃吗？我给你挑的是你喜欢的。”
“不是，是想让你也多吃点，吃吧。”季听发现，自己离开一趟，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虽然已经知道她不会离开了，偶尔的情绪还是有些像惊弓之鸟。
申屠川这才微微放松，在季听的目光下低头吃饭，季听温柔的注视着他，直到他将碗里的饭都吃干净，自己这才继续吃。申屠川就在旁边安静的陪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晚上的药吃了吗？”
“还没。”
“去吃吧。”季听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申屠川点了点头，从茶几下把药拿出来，按照医嘱配好以后全部吃了。等他把水喝完，季听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申屠川扬起唇角，突然抱住了她。季听笑着朝后仰，整个人放松的倚在沙发上，申屠川也跟着倒下，这么大的个子，偏偏要学人家小鸟依人，季听得张开双臂才能勉强把人抱住。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这一刻就是地久天长。不知过了多久，季听小声道：“我才走一天，就感觉像走了一年一样，这么离不开你，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就别离开了，我们一直在一起。”申屠川抱得更紧了些。
季听笑笑：“可总有要自己一个人做什么事的时候吧，哪能连体婴一样，天天都黏在一起。”
“听听。”
“嗯？”
“你昨天走了之后，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申屠川的声音有点哑。
季听顿时不说话了。
“所以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申屠川撑着上身，专注的看着下方的她。
季听心里泛酸，半晌轻轻应了一声。申屠川的唇角浮起一点笑意，郑重而缓慢的朝她的唇吻去。
在两个人即将零距离接触时，季听突然冷静：“你没刷牙吧？”
“……”
“一天一夜，虽然没有吃什么，但这样也是不卫生的。”季听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唇。
申屠川无奈：“我不脏的。”
“那也不行，”季听说完语气放软了些，试着跟他商量，“去洗个澡吧，洗完再开始也一样。”“好。”申屠川乖乖去浴室了。
他的变化她是能清楚感觉到的，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还真的答应这种时候去洗澡了。
季听顿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出去一趟，这男人跟老虎没了牙一样，突然温顺得她都有些受不了了……难道自己以后会了他乖乖听话，还得经常性失踪一下不成？一想到他担惊受怕的模样，季听顿时把这种想法抛弃了。
正当她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时，浴室的门突然又打开了，申屠川从里面探出头来，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季听觉得今晚自己对他有无数的耐心。
申屠川犹豫许久，才小声的问了句：“你不会走吧？”
“当然不会。”季听立刻回答他。
申屠川却一副不放心的模样，纠结许久终于说道：“你要不要也进来洗一下？”
季听无奈：“我真的不走。”
申屠川抿唇，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季听看得心疼，最终还是跟着去了浴室：“我这回你走到哪我跟到哪行了吧？”
申屠川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出进门的空隙，等她进浴室后唇角浮起一点笑意，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当季听意识到自己上当时，已经被抵在了墙上，这时候已经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下场如何全看屠夫意思。
而屠夫费尽心机把她骗上案板，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折腾到天光即亮，季听才被抱出来，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彻底废了，眼皮重得根本无法睁开，只能隐隐察觉到申屠川似乎给她吹了头发。
当身体挨上干燥柔软的床单时，她愉悦的哼唧一声，意识恢复了一点清明：“这次没有避孕……”
“家里没有药，等睡醒再去买吧。”申屠川温柔道。
两个人现在非常默契，这两年都不打算要孩子。季听是因为怕有了孩子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会对申屠川的病情造成不好的影响，而申屠川的理由跟她的看起来有些相似，即他不想再多出一人分享季听的爱。
说完避孕的事，两个人便相拥睡去。都是前一天没睡好后一天胡闹太久，两个人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等到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季听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第一感觉就是饿，她看着刚醒不久的申屠川，刚张嘴要说什么，肚子就咕噜噜起来。
“我已经叫厨房做饭了，很快就会好。”申屠川平静道。
季听松了口气，抱怨的捶了他一下：“下次别想再骗到我。”
“对不起。”申屠川这歉道得不怎么真心。
两个人对视半晌，同时笑了起来，季听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也没有多想，爬起来洗漱完就开始吃饭，一直把肚子吃得饱饱的，才和申屠川一同出门散步。
两人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每天重复着跟牧与之见面、确定治疗进程的事，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季听觉得一直待在家里有些无聊了。
“申屠总裁，你那还缺人吗？我也想上班了。”季听笑嘻嘻的抱住申屠川，她那些同事去集团面试后，全部被留下了，申屠川直接给他们开了一个部门，让他们继续做在原公司的那些工作，现在每天看同事们在群里聊工作的事，她是真的挺想去的。
申屠川本能的不想她离开自己，克制一下后才缓缓道：“你很想去吗？”
“非常想。”
“那就去吧，”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但是有一点，你那个部门就在我楼下，你一天至少要去找我报道三趟，还要陪我吃午饭，午饭那次不计入总数。”
“喂，我不上班的时候好像我们一天也就早、晚见面吧，怎么一上班反而要见的多了？”季听不满。
申屠川看了她一眼：“你如果不同意的话，那就……”
“我同意！”季听赶紧道，说完坐到他身边，“是不是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让我去了？”
“我本来想说，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申屠川说完看到她一副噎到的表情，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现在你既然答应了，那一定要做到。”
季听无奈的看着他：“别说一天见四次，如果我不忙的话，我得空就去你办公室，一直陪着你行吧？”
“这可是你说的。”申屠川立刻接了一句。
季听失笑：“我说的！满意啦？！”
申屠川愉快的答应了她去上班的要求，甚至还催她快点去。季听第一次见他这么支持自己的事业，当然欣然同意，于是要他带自己回住处拿资料和职业装回来。
“你回去之后，不会不跟我回来了吧？”申屠川有些担心，他消息灵通，已经知道季舟舟昨天回家的消息了，生怕季听会为了她不跟自己回来。
季听自然也知道季舟舟回家的消息，斜他一眼后：“不会的，刚好把你介绍给她，你们也认识一下。”
“不需要。”申屠川果断拒绝。
季听当没听见，催促他换了衣服就跟自己回去了。
两个人到了家门口后，申屠川警惕的看了对面的门一眼。季听有些无奈：“她现在应该睡了，放心吧，她不会这个时候起来的。”
这人也太敏锐了点，知道舟舟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便一直对她警惕，如果以后他们有了孩子，那他是不是对自己孩子也是这种态度？一想到这件事，季听就一阵头大，接着想到大姨妈已经推迟两个月的事。
……应该不会吧，说起来也就那一天没做措施而已。季听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却愈发忐忑。

第171章
“开门啊。”申屠川催促。
季听回神，忙掏出钥匙开门，暂时把大姨妈的事抛在了脑后。
许久没回这边，开门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泡得乱七八糟的家，结果一开门，却看到里面一尘不染整齐一片，根本不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
她下意识的看向申屠川，看到他得意的眼神后，当即跑到卧室去了，只见卧室焕然一新，哪有当初水帘洞的模样。
“小川……”她有些感动。
申屠川轻哼一声：“知道你珍惜这破房子，所以一直派人来打扫了。”
“你真好宝贝，我太爱你了。”季听说着，抱着他的脖子猛亲一口。
申屠川唇角刚扬起来，季听就表情一变，冲到洗手间干呕起来。申屠川蹙眉跟了过去，帮着拍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来后不满：“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不是，我可能吃坏肚子了。”季听吐完，心里愈发不安。
申屠川扶她到床边坐下，刚坐稳就又一阵恶心，季听生生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讪笑一声道：“我下楼去买点药，你在家等我吧。”
“我陪你一起。”
“不用！”季听忙道，“我就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说完不给申屠川机会，直接跑了出去。
她怕申屠川再跟上来，步伐相当的急，结果一开门就撞上了同样着急的季舟舟。
“你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季听奇怪的看着她。
季舟舟一脸紧张的看着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穿书了。”
“……”
“真的，都穿快一年了，但是现在穿回来才发现这边的时间没怎么动，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季舟舟忙道。
季听无语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我信。”
“真的？”季舟舟眼睛一亮，随后有些迟疑，“这么扯的事，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季听斟酌片刻：“因为我也穿了。”
季舟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她们两个之间几乎从不撒谎，所以在对方说出口后，就直接相信了，这也是她们多年的默契吧。
“很多书。”季听无奈的摸了一下鼻子，看到季舟舟一脸着急，询问，“所以你现在这么着急，是想干嘛？”
“我想回去！”季舟舟脱口而出，“我男人还在书里呢，我想去找他。”
季听一愣：“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想办法回去啊，我想试试像以前没穿时那样，看能不能再进去一次。”季舟舟皱眉。
季听想了一下：“应该没那么容易。”她从回到现实世界后，还从来没有穿回去过呢。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季舟舟心急如焚。
季听想了想，开了自己的门示意她跟自己进去，季舟舟赶紧跟了过去，申屠川恰好从屋里出来，两个人对视的瞬间，申屠川立刻知道她是谁了，当即警惕起来。
“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藏了个男人？！”季舟舟惊叫。
季听一脸无所谓：“说来话长。”这个时候估计她也没心情听自己的故事，干脆就不要说了。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我现在很着急的，你把我叫进来是有办法帮我吗？”季舟舟担心的问。
季听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走到申屠川面前，举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朋友也穿书了。”
“关我什么事。”申屠川把她的手攥在手心，占有欲十足。不得不说季舟舟本人的到来，让他增添了许多危机感。
“我觉得应该是你写的烂尾书，”季听说完侧目看向季舟舟，“那书叫什么？”
“痴痴情深。”
“耳熟吗？”听到是季舟舟前段时间买的那本，季听扬眉看向申屠川，这么标准的《痴痴**》，不信他敢否定。
申屠川无法抵赖，不情愿的表示：“好像是我写的。”
“……不可能呀，那书是小柔娘写的，小柔娘应该是女生吧？”季舟舟提出质疑。
申屠川面对她的问题有些不耐烦：“我随便取的，你有问题？”
季舟舟不放心的把季听拉到一边：“你怎么会认识这种男人？”
“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分手，我现在去买安眠药。”季舟舟干脆利落。
申屠川脸色瞬间不好了，心想果然讨厌她是有原因的。
季听看了他一眼：“舟舟想穿回书里，你有办法吗？”
“没有。”他干脆回答。
季听顿了一下：“我们在书里改写了结局，所以回来了，那你在现实中改写结局，舟舟是不是也能回去？”
季舟舟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好像比她的安眠药靠谱。
申屠川不悦的看了季舟舟一眼，再看季听时只剩下满脸委屈：“你要我加个穿越者进去？知道这样工程量有多大吗？”
“试试嘛，说不定就可以了。”季听劝说。
申屠川不说话，他如果不是因为懒写了那么多烂尾文，当初也不会被读者怨念弄得失忆，苦哈哈在每本文里当悲惨男配，现在要他改文，比杀了他还难受。
季听看了眼愈发着急的季舟舟，伸手摸了摸申屠川狗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他眼睛一亮，随后有些迟疑：“真的？”
“嗯，去吧。”季听点头。
申屠川立刻回房间开电脑，等电脑开机的时间跟牧与之要了登录号。季舟舟迟疑的看了眼重新关上的卧室门：“你跟他说什么了？”
“秘密。”季听镇定回答。自己总不能直接说，让申屠川把她送走，就不用总担心她跟他争宠了吧。
季舟舟怀疑的眯起眼睛，半晌叹了声气：“随你们说什么吧，不过他的来历你清楚吗？一定要看清楚，不然……”
“舟舟，”季听打断她的话，平静的回答，“我和他经历了几世了，他对我很好。”
季舟舟定定的看着她，半晌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你决定的，我都接受。”
季听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又笑不出来了：“你如果能回去，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她知道小说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如今眼前的舟舟跟一个小时前没穿越的她相比，已经是大了一岁了。
季舟舟心一颤，低下头喃喃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决定的，我都支持。”季听想了想，像安慰申屠川一样摸了摸季舟舟的脑袋。
季舟舟笑了笑，刚要说话，申屠川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改好了。”
“这么快？”季舟舟惊讶。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把季听拉回自己怀里，季舟舟懒得理会他病态的占有欲，掏出手机搜索网页版《痴痴情深》，然后就看到所有章节都删了，只留下三百多字的穿书大纲，最后一句话是从此所有人幸福快乐的渡过了一生。
季舟舟：“……”她就没见过这么敷衍的。
“三、二、一……没有消失，说明这个方法是错的，你走吧。”申屠川赶人。
季舟舟失魂落魄的离开，季听本来想跟过去，却被她拒绝了。她走了之后，季听不放心的看着关上的门，最终还是拍了拍申屠川的手：“我去看看她。”
说完就不顾申屠川不悦的表情，朝外面追了去。她看着季舟舟进了电梯，正要追上去，便透过只剩下一点的门缝看到季舟舟逐渐消失。
季听愣神一瞬，电梯门已经关上，她赶紧往楼下跑，电梯开的瞬间她也到了一楼，电梯打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季听发了许久的呆，才意识到季舟舟真的去追求她的幸福了。她们都一样，不是能轻易付出的人，她应该遇到了很喜欢的人，才会放下现实中的一切吧。
许久之后，季听轻笑一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一阵恶心，等她吐完之后腰都直不起来了，同时脑子里大写加粗的两个字——
糟了。

第172章
季听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往药店走，一路上脑子昏昏沉沉的，直到进了药店才清醒了些。
她自己胡乱拿了几个验孕棒，付完钱就塞到了兜里，等到冷静下来后才回家。
“你怎么才回来？”申屠川蹙眉迎了上来。
季听心情复杂的看向他，半晌叹了声气：“舟舟消失了，应该是回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是吗？”申屠川面容平静。
季听斜了他一眼：“都快笑出来了，还装什么？”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申屠川的唇角终于扬起。
季听抿唇到沙发上坐下，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申屠川想了想，不情愿的走到她身边：“你如果不想让她回去，我再把她写回来。”
“……真当你是可以左右人生的神笔马良啦？”季听失笑。
申屠川扬眉：“难道不是吗？”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会进入小说世界？”季听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申屠川一想到那些悲惨人生，心情就不怎么好：“因为所谓的读者怨念。”
“说是怨念，不如说是执念，执念是很了不起的东西，或许你在舟舟回去的事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真正能让她回去的，应该是她喜欢的那个人的执念。”季听说着，目光中满是温柔。
申屠川耸了耸肩：“听起来神神忽忽的。”
“穿越这件事本来就神神忽忽的，你凑合吧，我去趟洗手间。”兜里的验孕棒太有存在感了，季听得赶紧去把它用掉。
申屠川没有多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季听进卧室时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把卧室门关上了，然后拿了两个最贵的在手里，剩下的全都塞进了包里。
她神色紧张的拿着验孕棒进了洗手间，不久之后看着显示两道杠的棒棒，有些不死心的又用了另一个。
结果还是一样。
她眼睛都直了，许久反应过来，又要出去拿其他的，结果还没出去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你好了没？”
季听手上一顿，差点把验孕棒摔了，闻言手忙脚乱的把验孕棒藏到储物柜里，这才咳了一声道：“好了好了，这就出去了。”
说完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后便开了门。
申屠川就在外面站着，看到她后唇角扬起：“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我们该回去了，等明天我带你去公司。”
季听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半晌吭哧一声，在他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去收拾东西了，然而收拾了半天也就叠了两件衣裳，不管干什么满脑子都是两道杠。
申屠川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等季听收拾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两个人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一堆衣服，同时沉默下来。
“……奇怪，我刚才明明叠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乱了？”季听讪笑的看向他。
申屠川静静的和她对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没有啊。”季听一凛。
申屠川蹙眉：“可是……”
“……其实也算有吧，舟舟一走我想了很多事，发现现在最希望的还是你快点好起来，所以刚才我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上班了。”季听干笑。
申屠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要把精力放在你的治疗里，如果去上班的话，注意力肯定会被分散的。”季听一脸认真。
申屠川闻言觉得有道理，可又隐隐觉得不对，半晌他提出：“就算你不去上班，我也是要去公司的，并不影响什么的。”
“当然影响了，我这个人可是很认真的，如果让我去上班，我就忍不住加班，到时候可能会忽略你，你确定还让我去吗？”季听下了猛药。
申屠川当即回答：“不要。”
“那不就得了。”季听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两个人又在家里坐了片刻，这才拿着衣服回家。季听总有些不放心，想再测一下，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暂时放弃。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一早上，一大早闹钟还没响，季听就先推了推申屠川：“赶紧起来了，该去上班了。”
申屠川还很困，抱着她闷哼一声，半晌不情愿道：“今天不去了行吗？”
“不行，你要赚钱养我呢！”季听当即拒绝，心想你如果不去，我怎么安心验孕啊。
申屠川半晌才睁开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总算肯坐起来了：“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亢奋？”
“你想多了，今天的我跟昨天的我没有任何区别。”季听咳了一声，下床给他找了套正装搭配。
申屠川先去洗漱，回来才换上她给的衣服，在她唇角印下一吻后温和道：“再睡一会儿吧，家里总要有一个能睡到自然醒的。”
“我知道了。”季听轻笑一声，推着他出门了。等把他送到车上，她就赶紧转身回卧室，把剩下的验孕棒都拿了出来，直接跑到洗手间去试了。
半个小时后，看着五根验孕棒上全是两道杠，她绝望的坐在了地板上。如果真的怀了……那应该就是两个月前那次，两个月了，应该验得很真切了。
季听坐在地方发了许久的呆，直到胃里一阵恶心，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抱着马桶一阵吐。
等恶心劲过去了，她觉得验孕棒这种东西也不一定特别准，还是去医院确定一下的好。这么想着，她把用过的验孕棒收拾起来，拎着就出门了。
“夫人，您去哪？我叫司机送您吧。”管家突然出现。
季听表情不自然一瞬：“没事，我去看个朋友，自己去就好。”她说完怕被管家看出不对，赶紧跑掉了。
管家疑惑的看着她落荒而逃，想了想还是给申屠川发了个信息。
这边季听到了医院后，忐忑的等到叫自己的号，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肯定的告诉她，怀孕了。
医生建议她做一下详细的检查，她拒绝之后就出了医院。季听恍惚的看向天空中惨白的太阳，觉得自己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两个月大的胎儿，她在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搜索了一下，说是已经有心跳了。她不敢做详细检查，怕自己一个不忍心，就再无法跟他告别。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许久，最终还是到了牧与之的医院，想了想还是上楼了。问一问吧，说不定可以留下呢？牧与之肯定比她更专业。
季听到了牧与之的办公室等着，很快牧与之就匆匆赶来了：“怎么了？小川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他很好。”季听勉强笑道。
牧与之松了口气，到她对面坐下，这才第一次看到她的脸色，顿时愣住了：“你生病了？脸怎么这么苍白？”
季听抿唇，半晌缓缓道：“我怀孕了。”
牧与之：“……”
“你那是什么反应？”季听无语。
牧与之失笑：“你这个表情来找我，搞得好像孩子是我的一样。”
“……你想多了。”季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直压抑的心情却因为他的玩笑好了点。
牧与之脸上的笑淡了些：“那么，既然不是找我负责的，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呢？”
“小川现在的状态，我们是不是不适合要孩子？”季听直接问。
牧与之也肯定的回答：“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虽然在好转，但肯定没办法猛然接受、一个比他和你联系更多的存在，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他很有可能将孩子当假想敌，到时候不仅他的精神状况会糟，孩子也得不到正常的父爱。”
……果然没有意外，季听的手指揪住衣角，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去跟他商量一下，万一他愿意留下孩子呢？说到底心理问题，最终还是要看他本人恢复的意愿，如果你瞒着他把孩子拿掉，他接受不了的话，反而会更加糟糕。”牧与之斟酌道。
季听笑笑：“拿掉孩子是很伤身体的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但生下来也未必是他想要的，所以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
这个孩子是意外，她不想申屠川为了自己勉强接受，到时候父子之间天生带了隔阂，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你的意思是……”
“你会帮我保密的吧，牧医生。”季听静静的看着他。
牧与之眉头皱起：“我不赞同你这么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都会知道。”
“但是晚知道一天，他就多一天痊愈的可能性，如果幸运的话，等他彻底好了才知道，也顶多会像正常人一样愧疚不安，而不是走极端伤害自己。”季听下定了决心，便十分坚定起来。
牧与之和她对视许久，才缓缓问：“你已经想好了？”
“我来这一趟，就是想跟你确定一下是否合适留下孩子，现在知道不合适了，自然就想好了，”季听说完顿了一下，“只是拿掉之后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怕他会发现，还得想个办法离开一阵子才行。”
“我还是建议你告诉他。”
“就这么定了。”季听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站了起来，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这才转身离开。
在街上转悠一圈，因为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只能先回家去了，没想到回到家里就看到了申屠川。
“你怎么回来了？”季听惊讶。
申屠川蹙眉：“管家说你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对，生病了吗？”
“……有一点吧，我去了趟医院，后来又去牧与之那坐了会儿，”季听到他身旁坐下，“你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回来的？”
“不是小事。”申屠川担忧的看着她，“还好吗？”
“……现在好多了。”季听避开他的目光。
申屠川握住她的手：“医生有没有说怎么回事？”
“应该是这几天吃坏肚子了，多养两天就好了。”季听抿唇。
申屠川点了点头：“那你先回房间休息，我会议还没开完，先回去一趟。”
“你赶紧回去吧。”季听忙催促他。
申屠川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走了。季听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恶心，一旁的佣人赶紧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还好，中午叫厨房做些小米粥就好，不用煮别的。”季听有气无力道。
佣人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等把人扶进屋后，当即跟其他几个人嘀咕起来：“我怎么觉得夫人这反应不像吃坏肚子啊。”
“那还能像什么？”
“怀孕啊，夫人和先生相处这么久了，也该有孩子了。”
“这么一说还真像……”
“都在这儿胡说什么呢！”管家突然出现，“赶紧去做事。”
众人当即散开了，管家皱着眉头等他们都走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季听卧室的方向。
季听在屋里睡了好久才醒，起来后只吃了一点小米粥，就又开始难受起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就算她什么都不说，申屠川也会很快就发现。
要拿掉的话，就必须趁早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疼。季听越想越怕，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后遗症，看到一系列恐怖的后续反应后，腿都有些软了。
当天晚上，季听听到申屠川回来的消息，当即喝了一大杯凉水镇定一下，等胃里舒服了点后才跑出去，一出门就看到申屠川和管家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看到她后同时闭上了嘴。
季听隐约觉得跟自己有关，当即走上前去：“你们聊什么呢？”
“在聊夫人的身体，您今天只吃了一碗小米粥，会不会觉得不舒服？”管家温和询问。
季听笑笑：“没事，我好多了，今天晚上也想喝小米粥。”
“那我让厨房去做。”管家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季听将目光移向申屠川，就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话要说。她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申屠川小心的问。
季听疑惑：“没什么啊，你想听我说什么？”
“……没什么，饿了吧，我回来的路上看到有烤红薯，给你买了一块。”申屠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季听眼睛亮了：“真的吗？在哪呢？”
“厨房在加热，我带你过去吃。”申屠川说完就牵着她的手去厨房了，到厨房时刚好佣人把红薯热好，申屠川用纸包着，一点一点的把皮剥开，这才递到她手边。
“……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季听眼眶泛红。
申屠川顿了一下：“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啊，他对她好，她对他好，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她就是感动得想哭。季听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激素作怪，当即咬了一口红薯缓解情绪。
申屠川就看到她猛地僵住，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了？”
“这个红薯是不是冻了？有点苦。”季听皱眉。
申屠川接过来尝了一口，香软可口，没有半点苦味：“没有坏，还是那个味道。”
“是吗？”季听又咬了一口，没忍住吐了出来，“不行，我不太能吃，真的坏了。”
“听听，你有点不对，我们去趟医院吧。”申屠川想起管家刚才说的那些话，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季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摇了摇头：“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嘴里没味儿，今天晚上还是吃粥吧。”
申屠川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的反应太奇怪了点，沉默许久后还是决定明天带她去趟医院。
两个人晚上吃了清淡的一餐，便一同回房间了。进屋之后一起玩了会儿平板，季听便先去浴室洗澡了。申屠川满脑子都是管家那句‘夫人的症状很像怀孕’，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突然看到季听的手机响了，他暂时没再想这事，拿着手机走到浴室前。
“好像是你同事的电话。”申屠川道。
季听听到他的声音，把花洒开得小了一点：“你帮我接一下就行，或者等我出去接也可以。”
申屠川想了想，还是替她接了，是邀请她聚餐的电话，他把话传达到，季听沉默半晌道：“我最近不想出门，还是过几天再聚吧。”
申屠川如实说了，应付完同事后，愈发觉得季听奇怪。平时的她虽然不是特别爱热闹的性格，但在家里闷了这么久，每次被邀请出去玩，都是非常开心的，怎么这次偏偏要拒绝呢？
他越想越觉得管家说得对，她的每一处改变都像是有孕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直接用季听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刚要搜一下怀孕初期的症状，就看到下面一溜的搜索记录。
他的指尖一颤，许久之后放下手机，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季听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顿了一下后道：“你去洗吧，今天早点睡吧，有点困了。”
“你真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申屠川静静的看着她。
季听顿了一下，下意识觉得他已经知道了怀孕的事，但想到自己这几次都处理得很小心，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于是松了口气：“没有啊。”“你再想想。”申屠川的手攥成了拳头。
季听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到这也许是一个契机，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小声道：“我有事跟你商量。”
“怎么了？”申屠川看向她。
季听沉默半晌咳了一声：“我有一个朋友在外地，他临时有点事需要我过去帮忙，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吧，你放心，我会每天都跟你开视频的。”
“刚才不还说不想出门？”
季听讪笑：“是不想出门，但是别人都求来了，当然要去帮忙。”
申屠川沉默许久，才起身往浴室去：“我先洗澡。”
季听不安的看着他进浴室，本想等他出来问问，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没想到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中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还未睁开眼睛时就将手伸向身侧，却什么都没碰触到。她缓缓看向旁边，只见原本该有人躺的地方，已经空了一片。
许久之后，她默默起身，只见申屠川坐在沙发上，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季听顿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昨天的事……”
“你去吧。”
季听愣了一下：“什么？”
“我现在吃着药，已经好转许多，如果你很想去的话，我也没关系的，”申屠川看向她，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睡，下颌上生出一片青色，皮肤又白得惊人，透出一股英俊的颓废感，“我愿意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那好，我今天走可以吗？”季听低声问。
申屠川勉强挂起一丝微笑：“需要司机送你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季听低头。
申屠川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了，季听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收拾了几件衣服，等他离开后就独自走了。
她原本打算做完手术就去自己家住，但怕申屠川期间会过去，所以决定在医院附近租房。医院附近很多单间短租，虽然环境没那么好，但好在租起来手续简单，而且不管做什么都很方便。
等搞定完房子的事，就去了医院，和医生商议好做手术的时间后，她终于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
B超室，她第一次听到宝宝的心跳声，从知道有孩子开始就绷着的情绪终于崩溃，跑到楼道里泪眼朦胧的给申屠川打了电话。
电话依然只响了一声，申屠川接起时声音都颤抖了：“听听。”
“我怀孕了。”季听哽咽道。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知道。”
“他来得太不是时候，我怕他会影响你的病情，怕你不爱他不能给他完整的父爱，我是想拿掉他的，但是他的心跳声好大……”季听第一次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哭这么厉害，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申屠川静静的听着，许久之后才低声道：“吓坏了吧？”
季听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他的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茫然的抬起头后才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眼眶红得不比自己好到哪去了。
季听心里一酸，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许久都没有平复。申屠川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在她崩溃的时候站成一棵大树，将小小的她庇护在怀里。
季听哭够了，就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抽泣着说了句对不起。她本以为自己有能力将这件事处理得很好，却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全搞砸了。
“谢谢。”申屠川突然道。
季听怔愣的看着他：“为什么……”
“谢谢你愿意把一切告诉我，”申屠川说着话，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你讨厌生下我的孩子。”
季听摇头：“我没有……”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对吗？”申屠川眼中满是心疼。
季听沉默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我还是最爱你没错，可是我也想要他……你放心，哪怕有了孩子，我也会更爱你的，你永远都是第一位……我们留下他好不好？”
申屠川定定的看着她，耐心等她说完后才开口：“你当初在说服我好好治疗的时候，也曾说过要给我生个孩子，我以为你相信我是可以照顾好他的，所以你还是不信我对吗？”
季听微怔。
“也不能说是不信，是太怕我病情恶化了，所以不想我承担一点风险，哪怕有了宝宝，第一反应也是不能让我知道，”申屠川说着，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可是听听啊，我并非全无进步，你也该试着相信我了。”
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接受季听拥有另一个亲密的家人，或许对他来说很困难，但只要想到那个人身体里有季听一半的血脉，甚至还会长得很像季听，他便忍不住期待。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彻底拥有季听的证明，他不会讨厌他，甚至在听到管家说季听可能怀孕时，心中升起一点奇妙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绝对不是讨厌。
季听小声抽泣着，半晌才低声问：“那、那我可以生下来吗？你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接受这个孩子？”
“接受，”申屠川终于笑了，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我闯的祸，我当然要负责到底，听听，我会对他好的，别人家孩子有的，我绝对不会缺他的。”
他那种悲惨的童年，不需要再延续下去。
两个人又在楼梯间里待了片刻，等季听情绪恢复后，申屠川便要带她再做一次检查，她当即拒绝了：“我已经查完了，一切正常。”
“再查一次。”申屠川皱眉。
季听擦了一下红肿的眼角：“为什么？”
申屠川沉默一瞬：“我也想听听他的心跳。”
“……”
最后还是因为季听觉得从B超室跑出来的自己太丢人，强烈拒绝了申屠川的要求，申屠川只能带她回家了。
回到家季听才想起来，自己刚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
“我在医院租了房子，四千多一个月呢，也不知道会不会退款。”季听满眼心疼，早知道了不那么早交钱了。
申屠川还在想胎儿心跳的事，听到她的话随口安慰：“没关系，就当做好事了，我这里有钱，你想用了直接拿。”
“……没事给房东做什么好事，不行，我想去问问，哪怕退一半也是好的啊。”季听说完就要去找房东。
申屠川拦住她：“你今天已经够累了，先休息吧。”
“不行，我要去医院。”季听皱眉。
两个人对视半晌，申屠川缓缓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性子变得有点奇怪？”其实严格说起来，一个月前她就开始情绪化了，不过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想，应该是怀孕的原因。
“很奇怪吗？”季听有些担心了，“听说孕妇激素不稳，情绪起伏都特别大，我不会也那样吧？”
见她开始担心了，申屠川只能安慰：“不会的，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真的吗？”季听蹙眉。
申屠川坚定的点了点头：“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去找房东。”季听说完就要走。
申屠川：“……”怎么又绕回来了？
季听坚持要去，申屠川只好把她留在家里，自己替她去找房东了。最后退了三千五百块钱回来，季听很是高兴：“真厉害，怎么做到的？”
“她一听不租了，就直接退了。”申屠川耸耸肩。
季听点了点头：“退的这么容易，幸亏不是退全款，否则我肯定以为你是骗我的。”
“……”
季听点完钱，还没等把钱收起来，就感觉到一阵恶心，冲到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申屠川赶紧跟过去，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皱起眉头：“还要吐多久才能好？”
“我反应来得晚，应该还得一个月吧？”季听也不太确定，吐完就坐在地上休息。
申屠川把人抱起来，接了杯水让她漱口之后，又把她抱回床上，倒了杯热水看着她喝下，这才扶她躺下，给她盖上了被子。
季听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躺在床上后难受劲慢慢消失了，她心里却难受起来：“你对我真好，可惜我现在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不要在意这点小事，我说过会照顾好你的。”申屠川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季听吸了一下鼻子，眼眶又红了起来：“我真是不知道修来几辈子的福气，才能换来这么好的男人。”
申屠川顿了一下，默默看向她，半晌才开口：“我现在已经确定你怀孕的症状是什么了。”
“什么？”
“跟你喝了酒之后一样。”爱哭委屈小可怜，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可能会有一点难熬。
而事实证明，他猜的非常对。
随着肚子的成长，季听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好像喝了假酒一般，二十四小时都能眼含热泪那种，申屠川试图带她去做个检查，结果人家眼泪一掉就什么都忘了，只能继续宠着。
饶是如此，她还是总因为各种奇怪的事情哭。转眼季听怀孕四个月了，肉眼可见的胖了点，而申屠川却瘦了不少。
两人一同去工作室找牧与之时，牧与之吓了一跳：“怎么了你们？”
“牧医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季听擦了一下眼角，一副特别想他的样子。
牧与之狐疑的看她一眼：“我们俩很熟吗？”
“小川，当初没告诉你孩子的事之前，我压力特别大，幸亏牧与之开导我，我心里才好受点。”季听哽咽道。
申屠川的眼神瞬间暗了：“原来他知道那么早啊，那他还挺会隐瞒，我都不知道。”
“……她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可是让她告诉你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所以没跟你说，这事怪不到我头上啊。”牧与之嘴角直抽。
季听笑笑，握住了申屠川的手，申屠川也懒得理牧与之了，拍了拍季听的手后问：“累不累，去坐会儿吧。”
“我想陪你进去。”季听道。
申屠川笑笑：“不用，你在外面吃点东西，我和牧与之很快就出来了。”
季听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认真的点了点头。
申屠川松了口气，和牧与之一同进了诊疗室，快关门时还不忘看她一眼。
“行了，天天在家里都能见着，出来还这么舍不得，不烦吗？”牧与之表示狗粮真是吃够了。
申屠川沉默一瞬，继而用悲悯的目光看向他：“心理健康有什么用，连个老婆都没有。”
“？”
牧与之还没想到该怎么反驳，申屠川就催促了：“快点，待会儿还要陪她去买糖炒栗子。”
“我叫人去给她买来不就行了。”牧与之随口道。
申屠川：“不行。”
“为什么？”
“她会哭。”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牧与之表情古怪一瞬，接着意识到不对：“我怎么感觉她跟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准，就好像……喝了假酒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你要不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申屠川不说话了，主要也是没想到，就连牧与之都意识到了季听的不对劲。
“产检一切都正常，但是别的检查没做过，每次跟她提，她就哭。”申屠川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是每次看到她哭，自己就不忍心。
牧与之扬眉：“产检正常的话那大人应该也没什么事，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我叫人去给她测试一下吧。”
申屠川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要太勉强她。”
“不会。”牧与之说完就叫进来个人，叮嘱几句后就让他离开了，接着自己开始检查申屠川的心理情况。
半个小时后，他看着诊断单颇为欣慰：“如果再这样坚持下去，你迟早会痊愈的。”
“我知道。”申屠川十分平静。
两个人说着话，刚才的医生进来了，拿了张单子给牧与之，牧与之惊讶：“很健康的状态啊，那她为什么会哭？”
“那位小姐说了，她就是想哭，”医生说完顿了一下，“她还说，以后你们谁要敢再怀疑她有病，她就要他好看。”
申屠川肩膀一紧，淡淡道：“你去告诉她，是牧与之非要检查的，我本身是不同意的。”
牧与之：“……”

第173章
季听的假酒期还在继续，情绪波动的时常叫人莫名其妙，比如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想吃大棚里种的草莓，然而现在是夏季，他们这个城市，就算有草莓，也没有大棚里种的草莓。
申屠川试图拿其他草莓骗过她，然而还是被她刁钻的尝了出来，最后道了三天的歉，她眼里那点泪花花才算消失。
又有一次，她看到申屠川跟女下属说话，回家就食欲减半了，吓得申屠川差点连公司都不去了，就为了让她放心。
孕期也就刚六个月，申屠川就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了，连占有欲什么的都顾不上了，只希望她的注意力能稍微转移，别总揪出一点奇怪的事哭个不停。
又是一次做心理咨询，牧与之惊讶：“你最近怎么了？情绪很糟糕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申屠川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那是昨夜季听突然想看电影，自己陪了一整夜才留下的。
牧与之看了一眼他身后：“季听呢？”
“在家睡觉。”申屠川说完，打了一个哈欠。
牧与之失笑：“你睡会儿再回去吧。”
“不行，她如果醒了没看到我，会哭的，”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她最近一直睡眠不好，也会无缘无故的哭，虽然以前也这样，但没有现在这么夸张，我是不是该带她来心理咨询？”
“听起来像是产前抑郁，你过两天带她来一趟吧。”牧与之缓缓道。
申屠川一听都抑郁了，脸色当即不好了：“那还等什么，下午我就带她过来。”说完扭头就走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牧与之：“……”
申屠川回到家后，季听还没醒，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静，一点都不像醒着时折腾人的样子。她穿着柔软宽大的睡衣，将已经隆起的小腹盖得严严实实，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更是光彩照人。
他们没有做性别鉴定，但申屠川查了很多资料，都说季听现在的症状像是要生女儿。他其实对男孩女孩都不太在意，但觉得如果能有一个像季听一样的小姑娘做女儿，应该是很幸福的事。
一想到女儿和季听同时朝自己扑来的模样，申屠川的唇角就噙着笑意，眼底全是幸福和满足感。他静静的坐在季听身边，直到她突然惊醒，才立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季听愣了半天，才喃喃一句：“他好像踢我了。”
申屠川顿时皱眉，对小朋友的喜欢减少一分：“他太坏了。”
“还在踢，你摸摸。”季听说着，拉着他的手覆到自己的肚子上，他手抚上的一瞬间，肚皮明显的动了一下，这下申屠川瞬间僵住了。
季听突然心生感动，眼角泛着泪花道：“他一定很喜欢你，才会在感应到你的时候动。”
“……是吗？”那就把减少的一分喜欢给加上吧，看在他那么喜欢自己的份上。
季听笑笑，拭去眼角的泪，握着申屠川的手问他咨询的情况，申屠川一一说完，想了想道：“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不如我下午带你去牧与之那里吧，叫他仔细说一下，刚好带你出去散散心。”
说完怕季听担心，他又补充一句：“应该是整体还在好转，你别怕。”
“嗯，好。”
虽然季听自从怀孕就整个都不太正常，但关于申屠川身体的事却是从来不含糊的，虽然听到他说在好转，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找牧与之问问。
两个人吃过午饭，又一同去补了会儿眠，这才往牧与之那去。
牧与之刚接待完两个病人，连口气都没喘匀，这俩人就精神焕发的来了，他无语一瞬：“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我的病情，你跟听听说吧。”申屠川暗示的看他一眼，全然忽略了他的话。
牧与之秒懂，然后问了句：“我能先吃口饭吗？”
“不能，她出来久了会累，速战速决。”申屠川一口回绝。
牧与之嘴角抽了抽，还未开口说话，季听就先哽咽开口了：“让他先吃饭吧，牧医生为了你的事没少操心，真是太辛苦了，医生真是个伟大的职业，希望所有人都能善待医生。”
“……我突然觉得还不饿，来我们聊聊。”牧与之说完，请季听到隔壁诊疗室去了。
一个小时后，季听眼泪汪汪的出来了，申屠川一看眉头就蹙了起来：“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做什么都不容易，现在心理医生连病人家属都要关心，太难了。”季听叹了声气。
申屠川：“……”他大概已经知道牧与之是怎么跟她解释的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申屠川难得给她买了个冰淇淋球，季听顿时把牧与之的不容易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的吃她那点冰淇淋。
牧与之把申屠川叫到了一旁，小声的嘀咕道：“她目前还算不上抑郁，可能有点没安全感。”
“没安全感？怎么会？我一直在努力对她好。”申屠川蹙眉。
牧与之看了一眼季听的方向，见她还是一点一点的抿冰淇淋，便放心道：“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本来就身处弱势，不管是职场还是现实生活，都在承担难以想象的压力，稍微不注意，可能就会产生巨大的恐慌感。”
“难道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好转，让她误以为我不够在意她了？”申屠川的眉头皱得更深。
牧与之眼看他要往危险的地方想，急忙制止道：“你想多了！她本心肯定是希望你能尽快痊愈，如果你因为她停止治疗的话，她肯定会责怪自己，从而压力更大。”
申屠川只得放弃这种想法。
牧与之捏了把汗，只觉得不能用正常思维去跟申屠川聊天。他想了想，干脆直接道：“与其想些歪门邪道，不如来点实际的，她心里高兴了，自然就把压力给忘了。”
“怎么让她高兴？”申屠川没想到，自己也有咨询牧与之这个问题的一天。
牧与之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带她吃带她玩，上班的时候也带她去办公室，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而最重要的，就是给人家一个婚礼啊！”
申屠川一愣。
“我问你，你跟她求过婚没？说过要给她一个婚礼没有？”牧与之眯起眼睛。
申屠川沉默了。他之前倒是求过一次婚，但她说就这么答应他太便宜他了，因此这事就算了，之后他也有想过要求婚，但很快她就怀孕了，然后自己就开始照顾孕妇，这事就一直放在了心里。
“虽然季听是个不计较的好女孩，但是普通人有的东西，她心里肯定也是想要的，你可倒好，人家都怀六个月了，你还不打算求婚，人家能有安全感？压力能不大？”
牧与之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申屠川静了许久，总算看向了沙发上的季听，恰好季听这个时候跟他对视，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半晌，季听小声的问：“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不能再吃了。”
“……”
季听看一眼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纸盒，委屈的闭上了嘴。虽然申屠川一直很惯着她，想要什么基本都会给，但冰淇淋这种东西，却是把控得很严，孕妇体温又高，她每次都馋得不行，却很难吃到。
……连个冰淇淋都不给吃，还好意思说爱她。季听一想到这件事，就心酸得想哭。
“走了，前天你不是想吃板栗，我带你去买。”
“好。”季听急忙站起来，完全忘了冰淇淋的事。
两个人从牧与之那里出来，就一起去逛街了，申屠川有意无意的扫她一眼，半晌才淡淡问道：“你觉得哪种求婚方式更好？”
“你要跟我求婚吗？”季听问。
申屠川顿了一下：“是不是不该问你？”好像女生都希望求婚是未知的惊喜，他这样一来不就全暴露了？
季听笑了起来：“你怎么求我都喜欢，别太敷衍就好。”
“那郑重点？”申屠川又问。
季听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那样好累。”郑重的肯定要花很多钱，还要请很多朋友来见证，可是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想见别人，但如果不请朋友就他们两个，钱不就白花了？
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不能敷衍也不能郑重，这个要求听起来简直比所有甲方都恐怖，申屠川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案。他本来想请一个专业团队，后来在查资料的时候被季听看到，季听愣是眼泪汪汪了半个小时，说他拿钱敷衍自己，他只好作罢。
现在季听已经知道他要求婚的事了，他干脆也不瞒着了，每想到一个方法就去问她，结果每次都被拒绝。
在拒绝与被拒绝中，转眼就过了一个月，季听怀孕七个月了，每过一天肚子就会大一点，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暗沉，整个人也开始发肿。
在某个清晨，她起床洗漱时，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许久，愣是没看出对方是谁。
申屠川在外面迟迟等不到她，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她对着镜子发呆，顿了一下后从背后抱住她：“看什么呢？”
“好丑。”季听平静道，这次眼眶并没有红。
然而申屠川却知道，她这回受的打击比任何时候都多。沉默半晌后，他看着镜子里圆润了些、但依然漂亮的小姑娘说：“不丑，特别好看。”
季听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回到床上躺下，申屠川跟出来时，就看到她的肩膀在小幅度的抽动。
其实真的不丑，她的五官依然出彩，只是下颌稍微圆了些，身上宽大的衣服和隆起的肚子，暂时使她的身材走样，可严格说起来，仍然比普通人要好看得多。
申屠川静了片刻，到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有两个多月。”
“万一不好了怎么办？”季听的声音带了点轻微的哭腔，“我看新闻上，好多女性生完孩子肚子都很难恢复，还有一些会腹肌分离什么的，我觉得我也会的……”
“你不会。”申屠川已经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
季听沉默许久，似乎冷静了些，她坐起来看着申屠川的眼睛：“如果我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
“等你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不再眼睛里都是我，还是会喜欢丑了的我？”
“会。”
季听和他对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信没信，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她睡着之后，申屠川陪了她很久，这才转身出去，叫管家准备了一些高热量的食物。
这天起他没有再健身，也会刻意在上班时加餐，夜里十一二点趁她睡觉的时候，还会吃高糖高油的食物。
他也是普通人，如果不是多年来良好的健身习惯，不会一直保持这么好的身材，如今在他的刻意为之下，仅仅一个月腹肌就开始不再明显，脸上也因为吃了太多糖而爆出几个痘痘，虽然还是眉清目秀，但和之前那种冷冽的英俊比起来，好像一下子从天上掉入了凡间。
季听怀孕八个月，体重直线增长，而她也终于发现，申屠川胖了好多。
“你怎么……”
“我是不是很丑？”申屠川问她。
季听惊讶的看着他已经不明显的腹肌，听到他的问题后下意识摇头：“不啊，还是很好看。”是真的很好看，哪怕宽了些，也是英俊的。
“你在我眼里也是如此，”申屠川目光温柔，“不管你胖了瘦了，肚子能不能恢复，你在我眼里都始终好看。”
季听怔怔的看着他，想到他这段时间总吃外卖，突然就明白了：“你是故意吃成这样的？”
“等你生完孩子，我们就一起减肥，一定可以变得跟以前一样的，”申屠川笑着把人抱进怀里，“如果你变不回去，那我也不健身了，我们一起胖一起丑，一起没人要，变成只有对方看得上的丑八怪，好不好？”
季听听他说完，顿时含着眼泪捶了他两下：“我才不要！你赶紧给我好好健身，饮食上也规律点，你要是因为暴饮暴食生病了，谁照顾我跟孩子？！”
申屠川抚着她的头发：“我想让你有安全感。”
“……我现在已经很有安全感了。”季听哭笑不得，实在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谁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申屠川扬起唇角，半晌缓缓道：“我答应你，不再暴饮暴食，但现在的我不想健身，等你生完孩子，我们一起好不好？”
季听本能的觉得不好，但看申屠川坚定的眼神，就知道哪怕自己说了，他也不会专注健身的，只能勉强答应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腻歪了会儿，季听突然笑了起来：“等我生完，你真的要尽快减肥，不然我肯定会嫌弃你。”
申屠川故意黑脸：“嫌弃我什么？”
“生完就可以那个了呀，”季听说着脸红了，但伸手划拉一把他的腹肌，又忍不住笑，“可是你太肥了，我有点没胃口。”
“……季听听，胆子是真的肥了啊？”申屠川没想到她还真说出来了，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上手就开始挠她痒痒。
季听吓得忙到处乱躲，一边躲一边求饶，直到她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申屠川才不敢再闹她。
季听歇了片刻，等气儿喘匀了，这才盯着天花板道：“喂，怎么求婚的事你想清楚了吗？我马上都要生了，这事还有谱吗？”
为了办准生证，两个人前俩月就领证了，也算是法律上的正式夫妇了。不过现实中没办仪式，多少还是缺点什么，她打算等到生完孩子再说。
“你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了。”申屠川叹息一声。
季听也不舍得为难他，想了想道：“那你随便求求吧，我勉为其难的答应。”
“不行，你说过的，不能敷衍。”申屠川认真道。
季听一想也是，哪能因为快生了就降低要求的，于是欣然同意：“那你慢慢想吧，实在不行就等生完孩子再说。”
“嗯……”
虽然这么说了，可申屠川并不打算真生完再说，所以过了两天，他就叫牧与之请季听过去喝茶了，自己则留在家里准备东西。
季听在牧与之那里待了一个下午才回，回到家就看到门口铺了红毯，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就再也克制不住。
“夫人，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管家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口迎接她。
季听对他笑笑，迫不及待的顺着红毯往前走，很快走到了卧室门口。面对这扇关闭的房门，她心里一时紧张起来，半晌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屋子里，申屠川一身正装，虽然比起之前胖了一些，但也是正常人的身材，剑眉星目的很是好看。
他站在红毯尽头，手里捧着一束花，看到她后便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举起了戒指：“季听小姐，可以嫁给我吗？”
季听看一眼屋里的环境，忍不住吐槽：“都想几个月了，就想到铺个红毯啊，好歹打些气球什么的挂在屋里，看起来也好看点。”
“再不快点过来，东西就要化了。”申屠川仿佛没听到她的吐槽。
季听疑惑：“什么东西化了？”
申屠川笑而不语。
季听撇了撇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将右手伸给了他。申屠川笑着帮她戴上戒指，接着把手中的花束递给她。
季听接过花才看到，花的正中间还有一个盒子，她好奇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三个冰淇淋球，当即惊喜的叫出了声。
“……戴戒指的时候都没这么惊喜。”申屠川虽然一脸无语，但眼中满是笑意。
季听开心的把冰淇淋拿出来，坐在床边认真的吃，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求婚氛围，被她渴望的小眼神一扫而空。
申屠川坐在她身边，目光温柔而坚定：“这个求婚仪式喜欢吗？”
季听认真想了一下：“其实不太……”
话没说完，申屠川就要从她手里把冰淇淋拿走，吓得她立刻改口：“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
申屠川这才笑着放开，看着她快把冰淇淋吃完了，想了想道：“吃完就没有了啊，你最好是慢点，下次再想吃，就得等到坐完月子了。”
季听顿时晴天霹雳：“那不还有三个多月吗？”
“对啊，很快就过去了。”申屠川一脸平静。
季听沉默三秒：“我现在能拒绝你的求婚吗？”
“晚了，”申屠川举起她的手，看着她无名指上的定制鸽子蛋，眼底闪过一道笑意，“戴了我的戒指，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了。”季听懒洋洋的倚在他身上，把空掉的盒子交到他手上：“那我太惨了。”
“对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申屠川说着，帮她把垃圾丢在了垃圾桶里，两只手有力的帮她按摩浮肿的腿。
季听很快就在舒适的力道下睡着了，申屠川又帮她按摩了会儿，这才把人抱到床上。
怀孕到九个多月时，新手爸妈们突然紧张了起来，申屠川的父母听说儿子结婚有孩子的消息后，当天就从外地赶了回来，这是季听第一次见公婆，相处得还算愉快。
她以为申屠川会很讨厌见到爸妈，没想到他还挺随和，除了话说得少点，并没有其他过激的反应。
父母在家住了一晚就离开了，他们跟儿子的隔阂早已经存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复的，虽然很想照顾即将生产的儿媳，但是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大堆礼物离开了。
爸妈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了生产时应该注意的叮嘱，还有待产包之类的东西。正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两个人，顿时如有了定神针一般，没有那么慌乱了。
“你看到他们……感觉还好吗？”季听怕申屠川想起童年时那些不愉快的事，等爸妈一走就有些紧张的问。
申屠川沉默一瞬，如实回答了：“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本能的不高兴，但是想到他们即便不爱自己，在怀着我的时候，大概也是付出了十足的辛苦，就觉得不该对他们太过冷漠。”
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有时候说得特别对，他这么淡薄的人，对季听腹中的孩子都充满了期待，相信父母当初虽然不想要他，但既然能把他生下来，肯定心里还是对他充满爱的。
只可惜他后来生病，一家人的感情就越来越淡了。
季听看着沉静的申屠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就抱住了他。这个动作实在是不容易，怀了九个月的她肚子已经相当大了，在她抱申屠川的时候就那么隔在二人中间，相当的有存在感。
本该是温馨的氛围，季听愣是被自己的肚子逗乐了。申屠川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笑，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哭了？”
季听一愣：“是哦，最近都没有什么想哭的感觉。”
“真好，以后也别哭了，”申屠川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如果在床上的话，实在受不住了也是可以哭的，但是其他地方不准。”
“……”
“沙发上也是可以哭的。”
“……”
“还有厨房……”
“申屠川，你家宝宝可是九个多月了，随时都有可能出生，你确定要他生在你的浑话里吗？”季听面无表情。
申屠川叹了声气，像拍西瓜一样拍了拍她的肚皮：“小鬼，麻烦快点出来，爸爸真的要死了。”
“……”
虽然很无语，但是听到他自称‘爸爸’，还是挺奇妙的感觉。季听顿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肚子：“小鬼，赶紧出来吧，妈妈都快胖死了。”
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申屠川也觉得好玩，又拍了拍说两句话，季听也跟着拍，两个人你拍一下我拍一下，直到季听困了，这个无聊的游戏才算是结束。
当天晚上季听感觉胎动得有点多，忍不住问旁边的申屠川：“他怎么这么活泼啊？”
“快生的时候都活泼吧。”申屠川没当回事。
季听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对啊，孩子一长大肚子里的空间就小了，按理说不该动得这么厉害才对。”
申屠川顿了一下：“现在去医院吧。”
“……算了，可能是拍西瓜的游戏玩多了，他太亢奋了，还是睡觉吧。”季听觉得自己有点奇怪，申屠川不紧张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瞎紧张，申屠川紧张了她反而不紧张了。
申屠川无奈的看着她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又问：“确定不去吗？”
“不去，我好困，别说话了。”季听说着打了个哈欠。
申屠川只好由她去了，只是怎么也睡不踏实，时不时起来听听她肚子里的动静，感觉到孩子跟自己的互动后才再次躺下。一连几次之后，他终于勉强有了点困意，正要入睡时，旁边的人突然推了推他。
申屠川瞬间清醒了：“怎么了？要去医院吗？”
“……不去。”季听的脸憋得有些红，眼底的泪珠要掉不掉，说不出的可怜。
申屠川皱起眉头：“做恶梦了？”
季听摇了摇头，半晌咬唇道：“我太丢人了……”
“到底怎么了？”申屠川的心一直悬着。
季听看着他的脸，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我尿床了……”
申屠川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觉有点憋得慌，然后没忍住……”季听用枕头捂住脸，大有羞愤至死的感觉。
申屠川冷静的掀开被子，看着她身下一片深色的水渍，沉默一瞬后起身开始换衣服。
季听正哭着，突然听不到他的动静了，便忍不住掀开枕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到他正在穿鞋后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带你去医院。”申屠川再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是抖的，手也抖得连鞋带都系不成，这种状态根本没办法开车，无奈之下只能给管家打电话，叫司机开车到院子里等着。
季听还在迷糊：“去医院干嘛？”
“你羊水破了都不知道吗？！”生平第一次，申屠川吼了她。
季听在听到这句话后脑子都懵了，直到被送进产房还没反应过来。
产房外，申屠川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匆匆赶来的牧与之打着哈欠坐在他身边，敷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刚才检查一切指标正常，应该很快就生了。”
申屠川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产房的门看。他刚才本来是要进去陪产的，但是因为抖得太厉害，医生直接就拒绝了，理由是怕顾完产妇还要顾产妇家属。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产房偶尔传出一声惨叫，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申屠川的脸色就会愈发苍白，最后牧与之都看不下去了，不断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季听这是第一胎，但好在还算顺利，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出来了。申屠川已经快要昏倒了，看到她出来后立刻跟了过去。
季听头发湿漉漉一片，眼皮也虚弱的半睁着，没有半点刚来时的活力。申屠川心疼得快要死掉了，眼眶很快泛起了微红：“以后都不生了，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季听知道他吓坏了，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缓缓道：“是个女儿，医生说特别漂亮。”
“……好，我叫牧与之去抱，我先把你送进病房。”申屠川擦了一下眼角，跟着医生护士一同陪季听去病房。
回去的路上，季听就累得睡着了，申屠川吓了一跳，失声叫医生过来，医生吓得赶紧检查，确定只是睡着后气道：“什么事都没有！你这家属怎么回事，不要大惊小怪的。”
“哦……”威风堂堂的总裁大人，在医生面前唯唯诺诺的，半个字都不敢反驳，等把季听带回病房安置好后，他才去看孩子。
孩子刚出生，因为肉乎乎的，将皮肤撑得一点褶皱都没，一双大眼睛十分精致，这么小点就看出是个美人坯子了。
申屠川表示满意。
“你家孩子长得就是好，看来以后结婚还是得找个美女，哪怕是为了后代呢。”牧与之啧啧两声。
申屠川扫了他一眼：“呵。”
“……呵是什么意思？”牧与之无语。
申屠川沉默一瞬，认真的给出一个建议：“你还是先找个活的吧，男女我都不要求了。”
牧与之：“……”这人是多看不起他？！
两个大男人对着玻璃后的婴儿嘀咕半天后，突然护士把孩子包了起来，抱着给他们送出来了：“带回病房吧。”
申屠川和牧与之：“？”
当孩子送过来时，俩人才意识到要抱，牧与之迅速后退，申屠川硬着头皮接了过来，浑身僵硬的往病房走，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还是让他走出了一身汗。
俩人回答病房后，牧与之见一切都好，就转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申屠川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扭头到季听身边坐下，宛如一个保护神，守护着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季听缓缓睁开眼睛，一抬头便和他对视了。两个人沉默的看了许久，季听才恍惚道：“我就这么把孩子生下来了？”
“是啊，生下来了。”申屠川目光温柔。
季听扬起唇角：“抱来给我看看。”
“嗯。”
一回生二回熟，申屠川这次再抱柔软的小生物，动作已经熟练多了，把孩子放在季听的枕头边后温声道：“她长得很好看，以后一定很像你。”
季听看了眼宝宝，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告诉爸妈了没有？”
“……我忘了。”申屠川说完就赶紧去给爸妈打电话了。
季听静静的看着孩子，半晌忍不住笑了起来。虽说婴儿的脸都长得差不多，可她却看得分明，这孩子五官轮廓其实都有点像申屠川，恐怕以后也会和他长得很像。
他想让孩子随她长相的愿望，恐怕注定落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季听过得浑浑噩噩的，为了更好的照顾她，父母还是回到了老宅，整日里盯着她吃温补的东西，申屠川则是负责带孩子。
一个月后，她的月子结束，看着小腹上的肉肉头疼的叹了声气，而申屠川看着越来越和自己长得像的孩子，也忍不住叹了声气。
“我会瘦下来的吧？”季听看向因为带孩子已经把腹肌累回来的申屠川。
申屠川看着季听这张他沉迷到不行的脸：“孩子以后会像你的吧？”
两个人对视许久，终于各自叹了声气。
往后的人生还有很长，或许偶尔还会经历不如意和坎坷，但是两个人只要牵着的手没有放开，就没有迈步过去的困难。
很久之后有人问申屠川，人生最幸运的事是不是娶了季听，他否定了，然后告诉那人，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初在最痛苦最不被理解的时候，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这些小说本身没给他带来幸福，却为他送来了可以使他幸福的妻子。
如果可以，他想回到过去，告诉那个因为玩偶坏掉便陷入绝望的少年，命运毁你、欺你、辱你、贱你、恶你，世人不爱你，没关系，总会有一天，你的英雄踏梦而来，告诉你，她爱你。
你只需等待，她终究会来。

第174章
孩子刚出生那会儿，就面临要上户口的事，季听和申屠川才想起来，俩人还没给孩子想好名字。
现想的话有些太敷衍了，季听躺在病房急得直出汗，最后申屠川拍板：“交给我，我会给宝宝取个好名字的。”
季听对他向来放心，听到他这么说了，顿时就不操心了，所以等一个星期后回家时，她才知道闺女名字叫申屠西瓜。
申屠……西瓜……
一个这么牛气轰轰的姓，配上后面那两个字，有种尼古拉斯赵四的感觉，季听要不是还在养身子，真恨不得下床跟申屠川打一架。
对此，申屠川还非常认真的反驳：“本来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星期，她却突然出来了，不就是因为喜欢我们拍西瓜的游戏吗？”
“……你闺女以后一定会恨死你的。”季听无力吐槽。
申屠川悠悠看她一眼：“不会的，我闺女绝对会喜欢这个名字。”
“呵……”
虽然季听不看好，但申屠川还是给闺女用了这个名字，并坚定的认为闺女会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只要每天洗脑，不信治不住这么小的孩子。
于是申屠川开始了每天一吹‘西瓜’这个名字的日子，并且致力于给闺女养得白白胖胖。
闺女也相当争气，越长越漂亮得惊人，加上圆滚滚的身体，每次出门都要引来好多人的围观。西瓜小朋友在相对年轻的两岁时，自信心膨胀到了一定地步，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靓的崽崽，申屠川则认定自己是最会养孩子的爸爸。
对此，季听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的父女俩，整天在她面前信心爆棚。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转眼西瓜小朋友三岁了，到了能上幼儿园的年纪。虽然申屠川一直遗憾她跟自己越长越像，却没有季听半点影子，但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还是相当宠爱的。
临送幼儿园前一个月，申屠川就开始失眠了。
在又一次被翻来覆去的他吵醒后，季听无奈的开了灯，打算跟他谈谈：“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西瓜太肥了，我怕她去了幼儿园会被欺负。”申屠川总算肯说出自己的忧虑了。
季听颇为无语：“……你还知道啊。”这两年她一直致力于控制西瓜的体重，但每次有点成效时，这个当爹的就会心疼到不行，偷偷的投喂零食，结果西瓜越长越胖，现在就是一白白嫩嫩的年画娃娃。
在大人的审美看来，是特别漂亮的，可在幼儿园的小朋友眼里，会不会是嘲笑的对象呢？
“要不我们请家庭教师吧，反正去幼儿园也学不到什么。”申屠川试着跟季听商量。
季听想也不想的否决了：“她这个年纪需要同伴，你也希望她能建立良好的社会关系吧？”
申屠川不说话了。
季听叹了声气：“她性格很好，人长得也可爱，我们选的幼儿园又是小班教学，老师一定会非常喜欢她关照她的。”
“可是……”
季听无奈：“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明天开始带她去跑跑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瘦个两斤的了。”
“好主意。”申屠川点了点头。
季听一听他答应了，心里顿时惊讶一瞬，心想上幼儿园还有这种好处？竟然能让他肯带着孩子减肥了。
其实西瓜也没到特别胖的地步，但按照这种不知节制的吃法，季听真的担心她有一天会影响健康，所以才一直想让她减减肥，现在有了申屠川的支持，相信她很快就瘦下来了。
解决了减肥的问题，季听想更进一步：“其实她最大的问题不是胖，而是她的名字，据研究表明，越是名字奇怪的人，小时候越容易受到同学欺负，你看姓本来就已经够特别了，再叫西瓜这个名字……”
“我觉得挺好的，西瓜也喜欢，你不信问她。”申屠川认真道。
季听讪笑：“可小朋友们可能不喜欢呀。”
“他们算老几？”申屠川脸绷了起来。
季听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这人在孩子的问题上，真是双标得可以。她决定不再跟他废话，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说了句晚安就躺下继续睡了。
申屠川把人抱进怀里，发了许久的呆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一早，吵着要吃芝士的西瓜小朋友坐上了餐桌，只见桌子上只有一小块红薯和一杯牛奶，当即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申屠川：“爸爸，要芝士。”
申屠川顿时心软了，刚要答应就听到季听咳了一声，顿时绷起脸：“今天只有这个。”
西瓜嘴一撇，眼睛迅速泪汪汪的。她虽然长得像申屠川，可这种要哭不哭的表情，却把季听遗传了个透彻，申屠川最不能看到的就是这个表情，当即要叫人送芝士过来。
季听瞪了他一眼，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这才扭头对西瓜道：“乖乖吃饭不准挑食。”
“妈妈……”西瓜继续撇嘴。
季听微笑：“你乖一点，今天妈妈早点下班，回来陪你搭积木。”
“好！妈妈说话算话！”西瓜情绪迅速高涨了，乖乖爬到儿童椅上坐下，开始吃粗粮喝牛奶。
一旁的申屠川默默看了会儿，头一回产生吃醋的感觉：“明明是我带得最多，怎么她还是最喜欢你？”
“因为是我生的呀。”季听得意的眨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西瓜出生之前，她以为他们家会是慈母严父的组合，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反过来的。申屠川对西瓜是有求必应，而自己则是视情况而定，按理说西瓜应该更喜欢申屠川才是，可没想到却还是更依赖她。
难道她早就从本质上看出爸爸不靠谱了？毕竟申屠西瓜这种名字，也不是靠谱的人能想出来的。
申屠川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轻哼一声后继续吃饭，等西瓜被佣人带出去玩时，按着季听狠狠亲了一下：“不是我，你能生得出来？”
“……不要以为孩子不在，你就能胡乱说话了。”季听气得打了他一下。
申屠川轻笑一声，抱了抱她后便和她一起去找西瓜了。
减肥行动在这一天正式开启，为了配合西瓜，家里所有高热量的食物都消失了，就连零食也全都换成了蔬菜干。西瓜起初是崩溃的，这无疑是她三岁的人生里遇到的最致命的打击。
申屠川也心疼得很，每天领着西瓜去游泳池玩，让她在玩水的过程中消耗热量。季听欣慰的看着这父女俩，在背后给予他们强烈的支持，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冰淇淋不见了。
又翻了翻冰箱，确定哪都找不到后，她就跑去问申屠川了。申屠川在她来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一听到她干嘛来了，瞬间又把文件拿起来：“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出去吧，等我有空了再跟你聊。”
“你少来，快告诉我，我冰淇淋呢？”季听不高兴的把他的文件按了下去。
申屠川顿了一下，当即理直气壮的表明：“闺女已经把所有零食都戒了，你也不准吃了。”
“我又不胖！”季听瞪大眼睛，觉得他难以理喻。当初生完西瓜，不到三个月她的身材就恢复正常了，之后也没有反弹过，根本用不着减肥。
其实她以前也没有多喜欢冰淇淋的，只是可能怀孕的时候太想吃却没吃够，从那开始就留下了执念，生完孩子也没把执念消下去，现在在厨房冰箱囤一桶冰淇淋，已经是她的习惯了。
申屠川被她瞪了一眼，气势顿时弱了些，但想到什么后又坚定起来：“我们一家人就要共进退，西瓜现在不好过，我们也要陪着。”
“……”
季听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半晌憋屈的扭头跑了，申屠川下意识的起身要去追，想到什么后又停了下来。
当天晚上，西瓜翘着小脚躺在季听怀里，看到申屠川进来后咧嘴傻笑，脸上的肉果冻一样Q弹。
申屠川顿了一下问季听：“你怎么把她抱来了？”
从西瓜十个月起，他们就没有睡过一个屋了。
季听淡淡的看他一眼：“哦，西瓜现在减肥不容易，我觉得应该在其他部分给她补偿，这个月她跟我睡了，你去她房间吧。”
“……”
“赶紧去吧，我们要睡觉了。”季听催促。
申屠川嘴角抽了一下：“你认真的？”
“当然。”季听假笑一声。
申屠川无语许久，只好抱起枕头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可以放慢了脚步，只想她会叫住自己。然而并没有。
于是申屠川同学到了粉红色的小卧室后，憋屈的躺在小公主床上，只觉得一阵心酸。而同样心酸的，则是抱着大胖闺女睡觉的季听。
而引起这俩人心酸的西瓜小朋友，在爸妈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简直舒坦极了。
这天起季听就开始了跟申屠川的‘分居’生活，季听起初有些难以安眠，但时间一久就习惯了，倒是申屠川，一直在公主床上辗转难眠，黑眼圈都深了许多。
在又一个晚上，季听给西瓜讲完故事，等她睡着之后正要关灯时，申屠川突然出现了，一言不发的把她拉走了。
季听怕吵醒西瓜，无声的反抗两下后就跟着他走了，两人一路到了书房，申屠川直接把门锁上了。
季听扫了他一眼，转身到沙发上坐下。申屠川憋屈的到她腿边蹲下，仰着头看向她：“闹够了没有，我要回屋睡。”
“闺女想跟我睡，她更重要嘛，你的意见不重要。”季听微笑。
申屠川皱眉：“我没这么想过。”
“但你就是这么做的！”季听气得哼了一声，再也维持不住微笑了，“当初跟我结婚的时候，还说最爱的只有我，现在呢？为了考虑西瓜的感受，就完全不顾我了是吧？”
竟然敢没收她的冰淇淋，简直欺人太甚！
申屠川无奈：“我一直以来最爱的都是你，对西瓜的爱，也是基于她是你为我生的孩子，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但是你没收我的冰淇淋。”季听眼眶微红，多日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其实她也不是要和女儿争宠，只是觉得申屠川这次做得有点过分，让她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申屠川沉默一瞬：“其实西瓜只是个借口，是我不想让你吃的。”
“……”
“你自从生了西瓜，每次吃冰淇淋都会肚子疼，你自己难道不知道？”申屠川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我之前试过把你冰淇淋藏起来或者丢掉，结果你第二天就买了新的回来，我就想着这次趁西瓜减肥，说不定可以帮你改掉这个饮食依赖。”
季听怔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些，接着她突然明白：“难怪我之前很多次冰淇淋都莫名其妙的消失，原来是你干的？”
“咳……那些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从未忽略过你。”申屠川握住了她的手。
季听抿了抿唇，半晌小声道：“我也知道那不健康，可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办？”她也想规律饮食锻炼身体，和申屠川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可是正如申屠川说的，她在心理上对冰淇淋有依赖，真的很难戒掉。
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跟申屠川闹脾气，她也不会忍这么久……等一下。
季听脑子突然清明了：“我知道该怎么戒掉了。”
“怎么戒？”申屠川问。
季听笑了起来：“我这次因为跟你吵架，想吃冰淇淋的感觉就没有以前强烈，不如我们继续吵下去，等我把瘾断掉再和好？”
申屠川：“……这是什么破主意，我不同意。”
“那你说怎么办？”季听无奈。
申屠川想了想：“转移注意吧，跟吵架其实差不多，就是换种方式而已。”
“你想换什么方式？”季听觉得这个方法靠谱。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换一种你绝对不会再碰冰淇淋的方式。”
“？”
季听还没搞明白，就被他突然扑倒在书房的沙发上，等想呼救的时候已经晚了。申屠川已经憋了一个星期了，这一夜格外的不知节制，闹得季听最后都哭了还不知收敛。
夜渐渐深了，季听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相比她的精疲力尽，申屠川很是精神，喝了口水后对她道：“就是这么转移注意，等你下次想吃冰淇淋的时候，就来找我，我亲自让你忘了。”
季听：“……”她现在就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吃冰淇淋。
一个星期的较劲在一场亲昵之后结束，可怜的西瓜小朋友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公主房里，而当天晚上也没有被妈妈抱走。
在一家人的共同努力下，西瓜小朋友从一开始的圆滚滚，终于变得没有那么圆滚滚了，虽然还是胖胖的，但小圆脸瘦了些，模样更加精致，季听和申屠川带去学校的时候，引来好多人围观。
西瓜对学校并不排斥，尤其是进了班里之后，很快跟小朋友们闹成了一团。申屠川总算放下心来，跟季听一起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季听和申屠川手牵手回家，半晌意识到身边的人安静太过了，她顿了一下后瞄了一眼，就发现人家眼眶红红的，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她就去两个小时，等一下我们就能接她回家了。”季听无语的安慰。正是因为申屠川反应太大，她才在关键时候克制住了老母亲的心酸。
申屠川别开脸：“我只是有些担心她。”
“她好好的，你刚才也看到了。”季听无奈。
申屠川扫了她一眼，抿唇：“那是因为同学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看来你知道那名字不行啊。”季听哭笑不得。
申屠川不语，半晌终于对这个世界妥协了：“过两天去给她改个名字吧。”
“嗯呐。”在上学竟然还有让小西瓜减肥的好处后，季听又感人的发现了还能让孩子改名，她简直太喜欢幼儿园了！
两个人一边商量该给孩子改什么名字，一边往家里走，刚进家门不久，就接到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听到了西瓜跟人打架的消息。
两人愣了一下，赶紧朝幼儿园赶去，一到那边其他打架小孩子的家长也来了，老师看到他们后赶紧招呼他们过来，把事情又给他们讲了一遍。
总的来说，就是申屠川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离开后，果然有小朋友嘲笑西瓜的名字，然后西瓜凭借自己的小肉拳把他们都揍了。
“都揍了？”季听惊讶。
老师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尴尬：“对，三个小男孩，没打赢她。”
季听立刻看向申屠川，她发誓，绝对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老师叹了声气：“这次的事情小朋友们都有错，我们已经教育过了，但是怕孩子上学第一天就产生厌学情绪，所以特意叫家长过来安抚一下，希望各位家长配合工作。”
季听点了点头，跟申屠川一起去把西瓜从班里叫了出来。
西瓜一看到这俩人，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犯怂，最后被申屠川抱起来时，小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申屠川的心都化了，当即抱到无人的角落道：“是他们先招惹你的，你打得对，真不愧是爸爸的女儿。”
西瓜一听，当即笑了起来，但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季听，心里还是有些怯。季听温柔的看着她：“爸爸说得对，说到底还是他们先招惹你的，你没有错。”
西瓜这才高兴起来，叭叭的跟妈妈告状：“妈妈，他们笑话我的名字！他们名字难听，还笑话我！”
三岁多的孩子还有些口齿不清，但在提到别人的名字时，已经面带鄙夷了：“他们都是小屁孩，西瓜是最好听的名字！”
听到闺女这么理直气壮，季听幽幽看了申屠川一眼，申屠川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了。
将闺女的事处理好后，差不多也中午放学了，一家三口往家走，西瓜在前面蹦蹦跳跳，季听和申屠川则在她身后跟着。
“要不……名字暂时不改了？我看闺女也挺喜欢的。”申屠川说话时有些底气不足。
季听看他一眼，微笑：“听你的。”
“真的？”申屠川眼睛一亮。
季听点了点头，显然十分了解他：“反正听不听你的，你都不打算改了。”“……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这个名字都叫三年了，早就习惯了。”申屠川讪笑。
季听笑而不语，反正西瓜早晚有一天会长大，当她的审美被扶正后，她就会亲自狠狠教训这个不靠谱的爹。
而显然这一天也不久了，想到闺女抡着小胖胳膊要跟他算账，季听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季听瞬间收敛：“没什么。”
“你就是笑了，在笑我？”申屠川眯起眼睛。
季听一脸认真的摇摇头：“真的没有。”
申屠川狐疑的看她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半晌突然抠了一下她的手心，压低了声音道：“闺女突然上学了，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怎么，你还想再要一个？”季听斜他一眼。
申屠川顿了一下，当初守在产房前的恐慌犹在眼前，他当即摇了摇头：“不要，打死也不要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你想做什么？”季听好奇。
申屠川蹙眉：“我还没想好，你等我再想想。”
季听点了点头，看到小团子要偏离路线了，立刻跑过去把人抱了起来，申屠川怕累到她，赶紧把孩子接了过去。
这天开始申屠川就一直在思考，孩子上学之后他跟季听应该做点什么，想了几天之后终于想到了，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想找时间直接实施，只可惜西瓜一上学，他们反而更忙了，愈发抽不出时间来，他只能把计划埋在了心里，有空就进行一部分。
秋天过去了，冬天跟着到来，在下了第一场雪后，幼儿园放假了。西瓜从幼儿园跑出来的时候，仿佛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快乐得脚步都是飘的。
季听哭笑不得，把冲过来的小丫头抱住后，帮她把歪了的帽子戴好。这半年如果说西瓜小朋友最大的成长，应该就是动手能力强了许多，现在俨然就是幼儿园一霸，听说连大班的小朋友都不敢惹她，在学校简直如鱼得水。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学校呢。”季听看了眼那些跟西瓜打招呼的小朋友，好笑又好气的说她。幸亏这孩子从不欺凌弱小，只是揍那些嘲笑她名字的人，否则可真够自己头疼的了。
西瓜笑嘻嘻：“喜欢幼儿园，更喜欢妈妈。”说完顿了一下，四处张望起来，“爸爸呢？”
“爸爸还在开会，等一下妈妈要去出差，我先把你送到爸爸办公室好不好？”季听跟她商量。
西瓜一听就不高兴了：“我要爸爸，也要妈妈。”
“妈妈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给西瓜带礼物。”季听耐心道。
西瓜一听有礼物，虽然还是不高兴，但比刚才好说话多了：“那、那你记得要按时回来。”
“一定的。”季听笑笑，牵着她的手上了车，把她送到申屠川办公室后，自己就回家收拾东西去外地了。
坐在办公室等爸爸的西瓜情绪不高，看到申屠川后撅起小嘴：“妈妈出差了。”
“我知道，她后天就回来了。”申屠川平静的走到她身边。
西瓜不满：“我现在就想妈妈。”
“那西瓜帮帮爸爸，给妈妈一个惊喜好不好？”申屠川扬起唇角。
西瓜眨着大眼睛：“什么惊喜？”
申屠川看着她，半晌笑了起来。
季听出差的这两天，父女俩根本就没闲着，一直忙到她回来，才算勉强把东西都处置好。
季听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申屠川打电话，却没想到他说让司机来接了。季听愣了一下，本能的开始担心，毕竟这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他没来亲自接。
她问了司机几句，司机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要不是司机表情还算轻松，她肯定要给申屠川不停的打电话，非把情况问出来不可。
司机很快把她接回了家，季听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人，结果刚走到门口，管家就过来了：“夫人，您回来了。”
“小川他们呢？”季听问。
管家微笑着看她：“您顺着这根绳子去找一下。”
季听顿了一下，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就看到墙壁上贴了一根红绳，如果不是他指出来，她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这个套路多么熟悉啊，季听的心安定下来，甚至有些想笑：“西瓜跟小川在一起？”
“先生和小小姐都在等您呢。”管家笑道。
季听懂了，点了点头后顺着绳子往前走。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一想到申屠川会像之前求婚那样站在屋里，她就觉得十分好笑，咳了一声后推开了房门，却在里面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小李？你怎么来了？”季听惊讶的看着她，“不对，你怎么在我房间？”
小李就是三年前跟着她的实习生，如今已经是部门经理了，她笑笑道：“听姐，时间来不及了，先别问我是怎么来的了，赶紧换衣服吧。”
“什么衣服？”季听不解。
小李笑而不语，只是从衣帽间将一条奢华的婚纱拖了出来，季听看到后愣了一下，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申屠川叫你做的？”
“哎呀听姐，你就快点吧，大家都等急了。”小李催促。
季听愣了一下：“等什么急啊？还有其他人吗？”
小李吐了吐舌头，就是不肯说实话，季听只好先把婚纱换上，在小李的帮助下穿戴好后，才意识到这套是她两年前无意间翻杂志时觉得好看的。
当时西瓜才一岁，两个新手爸妈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申屠川听到她说好看后就要买给她，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于是就拒绝了，没想到却还是被他买了回来了。
看着身上的婚纱，季听唇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小李不断惊叹她的美貌，夸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行了，他们都在哪？我们过去吧。”
“我可不能陪您，您还是自己下楼吧，楼下有绳子提示哦。”小李朝她眨眨眼。
季听无语的看她一眼，只好自己拎着繁复的裙子一步步往楼下去。
到了楼下，果然有新的绳子出现了，估计是趁她刚才换衣服那会儿功夫布置的。这回的绳子不是往楼上房间去的了，而是不断在一楼往前，直到到了房子的后门，绳子由贴在屋里的墙上变成了贴在草地上。
她从后门出去，一眼便看到了后院草坪上摆放的鲜花、装饰，还有满院子熟悉的人。
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明明不该紧张的，可当隔着玻璃门和申屠川对视后，为什么心跳却那么厉害呢？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踩在草地上的瞬间，宾客手中的气球随之飞起，她怔怔的看着前方的申屠川，半晌才感觉到婚纱被拉了拉。
她低下头，看到了西瓜圆圆的脸，当即笑了起来。
“爸爸说，舟舟姨不在，让我给你当伴娘。”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说。
季听捏捏她的脸：“谢谢。”
说话间有人走了过来，她抬头一看，看到了申屠川的父亲。
“孩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履行一下爸爸的职责，送你到台上吧。”父亲温和道。
季听看着他与申屠川五分相似的脸，眼中终于蓄起了泪，半晌闷闷的点了点头，挽住了他的胳膊。
音乐声响起，她挽着他的父亲，带着他的孩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直到手被他握住，她才到他身边小声的说一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不，是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申屠川目光温柔。
季听笑了一声，眼角愈发湿润。申屠川帮她擦了一下眼睛，顿了一下有些抱歉道：“对不起，这么久了才补给你一场婚礼，看起来还这么……不好。”
“我很喜欢的，”季听说完顿了一下，“也幸亏今天阳光不错，不然穿婚纱站在这里，真的是要冻死了。”
“我也想等到夏天，可是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就忍不住，最终还是没继续拖下去。”申屠川对自己都无奈了。
季听笑了起来，刚要说话就被牧与之打断了：“你们俩够了啊，大喜的日子请不要让我吃狗粮，赶紧的，我要开始证婚了。”
他的打趣引来一阵哄笑，申屠川幽幽看他一眼，决定给他记一笔。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在了死亡笔记上，牧与之愉快的给两个人证了婚，当两个人都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时，他突然发现漏了一个环节。
“不对啊，你们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自己的恋爱过程啊，我好像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知道的时候俩人就已经爱得死去活来了，快跟大家说说呗。”牧与之趁机八卦，哪怕申屠川的死亡目光也没让他停下。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人都开始起哄，季听无奈的看着申屠川，用眼神问他要不要编个谎话。
申屠川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平行时空，那我可能在那些时空里，扮演了很多落魄的角色，或许是沦落街头的截肢少年，或许是不受宠的病弱少爷，也许是个男宠，也许是个精神分裂，或许在遭受校园暴力，也有可能被暴力、被折磨、被歧视。”
“但不管生活有多糟糕，只要有那个救赎我的人存在，日子都会甜起来，她就是那个拯救了我十一次的人，是我的英雄，我爱她，超过爱我自己，并且这份爱会永远不变质，直到我从这个世界消失，直到没有来世。”
季听静静的看着他，在他说完之后一言不发的把人抱住了。
牧与之在听到第一段话时就已经默默退到了台下，看到有小姑娘在哭，就忍不住问：“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这不就是申屠川小说里的角色吗？真当他以前不追更的？
“听不懂，但觉得很感动。”小姑娘擦着眼泪道。
牧与之：“……”他是真不太懂在的年轻人了。
一场婚礼折腾到大半夜，宾主尽欢后才散去。西瓜早已经睡了，申屠川拉着季听到了屋里，神秘兮兮的从柜子里掏出两个大箱子。
“什么东西？”季听好奇。
申屠川坐到床上：“打开看看。”
季听疑惑的看他一眼，随即打开一个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一下，赶紧又把另一个打开：“你什么时候做的……”
“都准备半年了，可算在今天之前把衣服都赶制出来了。”申屠川颇为得意。
季听看着箱子，怀念的同时又觉得无奈。这些衣服全是穿越的十个世界里两人最常穿的那些，除了普通的常服，还有第二个世界时的女仆装，甚至还有兽耳和尾巴，以及两块算不上衣服的兽皮。
“这些又不能穿出去，你弄来干嘛？”
“谁说我要穿出去了，我要在屋里穿。”申屠川的眼神充满暗示。
季听愣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你想都别想。”
“今天晚上想随便先来两三个世界的内容，如果你配合的话，我戴兽耳给你看。”申屠川立刻道。
季听可耻的心动了，而心动的下场就是，第二天长睡不醒。
衣服还有很多套，能陪对方的时间还有很久，所以慢慢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