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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长公主
作者：晏央
内容简介
 人人都说长寿长公主是个生来带福之人，就是自己比较没福气。 刚出生时，她就为渣爹挡了一次灾，病愈后的渣爹对她心有愧疚，不再宠妾灭妻； 后来，太子兄长继位，有人趁着地动发难，她又是一场大病，病好时，国家转危为安。 再后来，有人谋害她的大侄子，她为了救其大侄子落水， 自此，长寿长公主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走三步都要喘口气，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长寿长公主必然活不过及笄， 然而，这个病秧子公主在其亲娘、亲哥和大侄子的一致呵护下，竟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出嫁。 青梅竹马的安国公世子表示，他十分乐意接替长公主的亲哥和亲娘，继续把病弱的小娇妻捧在手心里。 等到后来，长寿长公主福寿双全，说风凉话的人才暗悔自己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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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春的风还有些寒凉。
宝络紧了紧身上嫩黄色的小袄，迈着小短腿，朝着乾元宫的方向缓慢地挪去。
六七岁的女童，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何况宝络本就生得精致，巴掌大的一张白皙小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小巧的瑶鼻，花瓣般的嘴唇，笑起来时，两颊还有甜甜的酒窝，看着格外喜人。
只是，这张小脸看上去有着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一旁的宫女碧尧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赶路，提议道：“公主，要不，奴婢还是让人找一抬小轿来，抬您去乾元宫吧。皇上素来疼爱您，且您才刚落了水，纵使坐着小轿去给皇上请安不大合规矩，皇上也是不会责怪您的。”
宝络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道：“给父皇请安，怎么能怠慢？走着去，方能体现我的诚心。正是因为父皇疼我，我才更不能恃宠而骄。”
碧尧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宝络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了。”
明明还是个孩子，看着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碧尧见自家主子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劝，只得心中暗自叹息。
自家主子年纪虽小，但却十分聪慧，好像什么都懂似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父皇，保护母后，友悌兄长，善待下人。皇家公主中，再没有像她这样乖巧的孩子了。
这样好的孩子，却偏偏生得这样孱弱，且打小儿便灾祸不断……
一想到宝络这次的遭遇，碧尧便红了眼眶，暗自责怪上天不公。为什么，每次遭难的，都是自家主子呢？
一行人才刚到乾元宫，就见一位妃嫔被撵了回来：“赵婉仪，不是奴才不帮您通传，实在是皇上吩咐过了，皇上如今有公务在身，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奴才若是放了您进去，奴才可是要倒大霉的，您还是请回吧。”
“公公，请您通融通融吧。我家主子心疼皇上疲乏，今日特意下厨，为皇上煲了几个时辰的汤，请您好歹让我家主子见皇上一面，亲自把汤交给皇上。”
赵婉仪身边儿的宫女好说歹说，乾元宫的宫人就是不肯松口。
却在此时，乾元宫的宫人看到了宝络，脸上的不耐烦立马转换为热络而谄媚的笑容：“长寿公主，您可是来给皇上请安的？皇上吩咐过，您任何时候来，都可不必通传，直接面圣。您且随奴才来吧，皇上若是见了您，一准儿心情好。”
赵婉仪眼睁睁地看着宝络轻而易举地就迈入了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迈进的门槛，手指紧攥，骨节微微发白。
一旁守门的太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长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是一般人比不得的。就连如今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在长寿公主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更何况是底下的人？妄图与长寿公主比肩，那是自寻烦恼。”
说起来，皇后娘娘也真是命好，眼见着就要失宠了，为昭德帝生下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立马时来运转。就连太子，也堪堪保住了位置。如今，哪怕皇后娘娘被皇上冷落良久，宫里头也没有人敢小瞧了中宫，一切都是因为长寿公主的存在。
国师的预言当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错，长寿公主果然是个能够给身边人带来福气的福星。才刚出生的时候，长寿公主就为皇上挡了一次灾，因此而得到了皇上的极尽宠爱与怜惜；因着这份圣眷，长寿公主的生母和一母同胞的兄长也跟着受益。
只可惜，这位公主，大约是把福气全都分给了旁人，自身的福气实在是差了点儿。
自打出生以来，这位公主一直都病恹恹的，吃的药比饭还多，这一次，因着皇贵妃的疏忽，长寿公主在皇贵妃的宫中落水，命悬一线，太医轮流守了几夜，才终于捡回一条命。
想到此处，守门的太监就摇了摇头。
长寿公主无论是容貌、地位，还是灵气、圣眷，都是一样不差的。可惜，人的一生大约终归要有些缺憾，无法做到十全十美。长寿公主虽有了其他人不能望其项背的一切，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去享受了。
“父皇！”
一见到龙椅上器宇轩昂的昭德帝，宝络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想像平时一样朝昭德帝扑过去，却眼前一黑，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好在一旁的碧尧忠心耿耿，自打一开始就关注着自家主子的状况，一有不对，就赶忙上前接住了宝络，宝络这才没有受伤。
“怎么这样不小心？”
昭德帝上前，从碧尧怀中接过女儿软软的身子，看着女儿一张小脸上满是冷汗，不由蹙了眉：“可是哪里不舒服？宣太医！”
“不用了，父皇，我没事的。这些天，我每天都有乖乖喝药，已经好啦。只是，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宝络孺慕地看着昭德帝，小小的手攥着昭德帝的袖子，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昭德帝看着这样的女儿，心中一片柔软，当他的视线落在女儿苍白的面容上时，又化作了满满的心疼。他从身上取下一块丝帕，替宝络擦了擦额上的汗，无奈而又宠溺地道：“既然病才刚有气色，不在房间里头好好养着，到处乱跑什么？也不知道你母后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放你出来。”
提到皇后时，昭德帝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不满。显然，他怀疑皇后没能照顾好宝络。
宝络两只小手扒拉着昭德帝的一只手，摇了摇：“不关母后的事，是我在房间里呆腻了，想出来看看。而且，我想父皇了，所以，来给父皇请安。父皇，你有没有想我呀？”
女孩子幼嫩柔软的声音就像一只小手一样，在昭德帝心中轻轻抓挠着。
在宝络的面前，昭德帝总是难以硬下心肠。
有时候，连昭德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是这样的厌恶皇后，可对皇后给他生的这个女儿，他却是疼到了心坎儿里。
也许一开始，他喜欢宝络，是因为宝络能够给周围的人带来福气，她为他挡过灾，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可是，宝络这样聪慧可爱，这样乖巧，与宝络相处了这些年后，他早已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宝络了。
兴许，这孩子就是与他投缘吧。
宝络到底身子虚弱，又强撑着赶了一阵子路，与昭德帝说了一会儿话后，便精力不济，在昭德帝怀中睡了过去。
昭德帝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小人儿放到自己的塌上，命人好生照顾着，而后宣了贴身太监进来：“皇贵妃可还在抄佛经？”
“回禀皇上，皇贵妃娘娘近日一直都在抄诵佛经，为长寿公主祈福呢。”
“虽说她这次不是有心的，但宝络会落水，到底是她御下不严之故，且让她继续抄着吧。什么时候宝络身子彻底好了，再让她出来。”昭德帝略一犹豫：“对了，近日皇后病愈，皇贵妃要抄诵佛经，无法打理宫务，便继续由皇后处理六宫事务，德妃和贵妃从旁协助吧。”
这个时候，昭德帝已经不记得，他原本准备对皇贵妃高高抬起，轻轻放过的事儿了。

第2章
消息传到长春宫，皇贵妃周明岚捻动着佛珠的手指有那么一瞬紧攥成拳，片刻后，她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对昭德帝派来的人道：“知道了，本宫会好生为长寿公主祈福的。”
说着，看向自己身边儿的大宫女：“墨竹，公公跑一趟也很是辛苦，不要忘了拿些金锞子请公公喝茶。”
前来传话的太监显然也是惯于与长春宫打交道的，从善如流地收下了金锞子，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多谢皇贵妃娘娘。娘娘放心，这宫里头，皇上最看重的还是娘娘。只是，这一次长寿公主病得实在厉害，今儿个去见皇上时，小小一个人，瘦得都快脱了形。皇上心疼公主，这才不免对娘娘多加苛责。过一阵子，待公主身子好了，皇上自然会想起娘娘的好处来。”
皇贵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皇贵妃身边儿的大宫女墨竹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乾元宫的宫人，走到皇贵妃身边，拧眉道：“娘娘，咱们实在是小看了长寿公主。本来眼见着皇上连凤印都要交到您的手中了，没想到，长寿公主在咱们宫中一落水，就什么都变了。”
“多智近妖。”皇贵妃摇了摇头：“本宫也没有想到，长寿小小年纪，就有了这样的心机，更没有想到，她会对自己这样狠得下心。”
她话锋一转：“不过，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坏在哥哥身上。若不是哥哥操之过急，一心想着除掉长寿，也不至于被长寿抓住把柄，将计就计。”
墨竹垂眸道：“少爷也是为您不平。毕竟，若不是因为长寿公主，您如今也不至于诸事不顺……若是没有长寿公主，当年，您早该是皇后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几乎轻不可闻，但站在她身旁的皇贵妃，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皇贵妃冷哼一声：“不过是暂时让许氏在皇后的位置上多坐一阵罢了，该是本宫的，迟早会是本宫的。”
按理说，在有中宫皇后的情况下，是不该册封形同副后的皇贵妃的。
可当年，昭德帝对许皇后很是不满，再加上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屈居于皇后之下，因此，他力排众议，将贵妃周氏册封为皇贵妃，为的，就是在废掉许皇后之后，册立周氏为后。
然而，昭德帝身上突如其来的疾病，以及长寿公主姬宝络的诞生，改变了一切。
原本情况危急的昭德帝在小宝络诞生后，病情突然大为好转；在昭德帝逐渐病愈的同时，身子骨本来还算健壮的小宝络开始变得体弱多病。
国师为昭德帝算了一卦，说是小宝络替昭德帝承了灾。
小宝络几乎可以算是昭德帝的第二条命。既如此，昭德帝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女儿不宠爱，不怜惜？
尽管小宝络小小年纪便是一副早夭之相，昭德帝却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够活下来，健健康康的长大，因此，小宝络还没满周岁时，昭德帝就为她赐下了“长寿”二字作为封号，并将大夏朝的龙兴之地给了小宝络作为封地，为的就是让小宝络得到先祖的庇护。
因着小宝络身子弱，她的一应吃穿用度，金贵程度不让昭德帝。但凡她少动两筷子，都能让负责膳食的人忧愁不已。
为了让小宝络好好长大，许皇后自然不宜轻动。
是以，周皇贵妃这些年，也只能在皇贵妃的位置上呆着。
若要问宫里头有谁最恨宝络，必属皇贵妃无疑。
只是，这些年，皇贵妃却没打算对宝络动手，一是因为昭德帝对宝络的保护十分周密，她难以在不惊动昭德帝的情况下除掉宝络，二是因为没必要。
宝络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的。她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要早夭的病秧子，破坏昭德帝与她之间的感情？
可惜，这一点，皇贵妃看得明白，她的兄长却看不明白。
皇贵妃寻思着，等她母亲进宫的时候，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她母亲，让她父亲和母亲约束住她的哥哥。皇上对他们已经起疑了，如今对于他们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
宝络前往乾元宫时，是一路走着过来的。回去时，昭德帝特意命人备了软轿送她。
小小的人，窝在轿子里，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疲惫和虚弱之色。
一旁的碧尧看着十分心疼：“公主，要不要命人歇一歇再走？您离开乾元宫的时候，皇上特意命人为您备了一碗燕窝粥，要不，奴婢去为您端来，您用一些，再继续上路吧。”
宝络看着碧尧，一双澄澈的眸子中满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静，她摇摇头，用尚且稚嫩的嗓音说：“不必，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快些回宫吧，母后还在等我呢。”
“几日不见，公主殿下逞能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一只肉嘟嘟的手，搭在了轿帘上，将轿帘掀开，随即，探进了一张带着些傲气的稚嫩脸蛋。
来人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儿，白嫩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看着比宝络年长两岁，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工工整整地梳在脑袋上方，扎成包包头，一眼看去，便知这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他的腰间，悬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玉上垂下的流苏是明黄色的——正是昭德帝亲自赐下的。
“安国公世子，请把帘子放下，我家公主现如今吹不得风。”一心担忧着自家主子安危的碧尧也顾不得给来人行礼了，急声道。
小男孩儿，也就是安国公世子蓝承宇瞥了宝络一眼：“她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了，你还替她在乎什么？”
话虽这样说，蓝承宇到底还是放下了轿帘。
“苦肉计使得还开心吗，长寿公主？”
宝络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你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多，蓝承宇。既然看不惯我，离我远些就是了，没人逼着你凑过来，你这叫自讨没趣儿。”
因为蓝承宇打小儿就被恩准进上书房，与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宝络与蓝承宇也算是熟人了。只是，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大好。
蓝承宇看到了宝络与往常表现出来的乖巧可爱不同的一面，觉得宝络十分虚伪，而宝络呢，也同样不喜欢蓝承宇，觉得他太浅薄、太狂傲了。这样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孩，懂什么呢？跟她相比，他才更像个公主吧！
别看昭德帝一副要把她宠上天的架势，实际上，在这宫里头，宝络如履薄冰。反倒是蓝承宇，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本人是昭德帝母族的子侄，深受昭德帝看重，即便是在宫里头，也没几个人敢招惹他，他自然可以活得没心没肺。
宝络平息了一下心中因蓝承宇的出现而升腾起的种种情绪。
她与他，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宝络决定无视蓝承宇，命轿夫直接将轿子抬开的时候，忽的听到帘外传来了一阵犹豫的声音：“喂，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一直都这样，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只有与他最近的宝络和碧尧才能听到：“你知道，这次为了从阎王爷手中抢回你的命，太医们费了多少心思，想了多少办法么？才刚刚死里逃生，你就敢冒着风去见皇上，只为了在皇上面前使一出苦肉计，好加重皇上对皇贵妃的责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的值得吗？”
宝络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委实没有想到，第一个看穿她心中真正想法的，居然会是蓝承宇。
不过，她并不会因此而对蓝承宇增加一星半点儿的好感。
“我既然这样做了，自然觉得值得。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你是不会明白的。”
“……是为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吗？”
宝络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表里不一，小小年纪，便有那么多的心眼，可现在看来……”
接下来的话，蓝承宇没有说，宝络也没有问，但宝络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轿夫抬着轿子继续前行，蓝承宇则朝着乾元宫而去。
在短暂的相聚后，两人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过了好一阵，宝络才问碧尧：“方才蓝承宇说‘几日不见’，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落水，是在十天前。”
“公主，在您昏迷期间，蓝公子曾经来探望过您。蓝公子虽有些傲气，但不是个坏人。他应该也是在关心您。”
“是吗？”宝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
“咱们快些回宫吧，母后应该等急了。”

第3章
宝络强撑着回到宫中，身上果然又有些不舒坦，当晚便发了热，一张小脸烧得跟虾子似的。
许皇后亲手一勺勺喂着宝络将药吃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禁不住垂泪道：“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母后的命啊。明知道皇贵妃不安好心，你凑过去做什么？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母后怎么活！”
“母后，别难过了，我已经好多了。”宝络冲着许皇后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只是，她的笑容很是虚弱，看着让人格外心疼：“你看，这次父皇也惩罚了皇贵妃了，以后她肯定不敢再轻易对我下手。”
宝络不准备将自己早就看穿长春宫的陷阱，将计就计的事儿告诉许皇后。
若让她知道这些，少不得又要伤心自责了。
许皇后是个性子简单、心思良善的人，是一个好人，可惜，她不适合这个皇宫。既然如此，由她和太子哥哥来保护许皇后就好。
虽然这次遭了大罪，险些连命都丢了，宝络却不后悔。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不知要过多久，才能从皇贵妃的手中把治理六宫之权夺回来了。
况且，皇贵妃一脉存了害她的心思，难道她这次躲过去了，下次他们就不会继续对她出手了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借着这次的机会给皇贵妃一脉敲个警钟：下回再对她动手之前，得好生掂量掂量。
可惜，许皇后并不明白宝络心中所想，宝络的那些话，明显也没能安慰到她。她忧心忡忡地拉着宝络的手道：“你答应母后，日后，你再不许靠近皇贵妃的宫殿了。”
“母后……”宝络无奈地看着许皇后，眼看着许皇后又要落泪，她只得投降：“好吧，我答应您，除非有您和哥哥陪着我，否则，我不会主动靠近皇贵妃的宫殿。”
“都是母后没用，带累了你们。”许皇后擦干脸上的眼泪：“这次，宝络拼上性命，才为母后夺回执掌六宫之权，母后怎么也得把这权力接稳了，才算对得起你。”
宝络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次的事，竟能激起许皇后的斗志，倒是意外之喜了。
“母后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不过，这事儿急不来。母后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多跟哥哥商量商量。”
许皇后重重点了点头。
她也许软弱，很多时候，都有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但是，都说为母则强，这句话，显然也适用于许皇后。
这一次，许皇后差一点就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再不振作起来，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失去一切。
许皇后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的知道，除了夺权外，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哥哥？”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许皇后的思绪拉了回来。许皇后抬起头，发现十三四岁的少年郎身着杏黄色袍服，双手抱肩，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他的一侧俊脸被阳光照耀着，另一侧则陷入阴影之中，明明昧昧，让人看不真切。
这个时候，宝络觉得，太子的身上沉淀了很多晦涩难懂的情绪，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见许皇后和宝络发现了自己，太子抬起了眸子。那双漆黑的瞳眸中，此刻满是压抑的愤怒，仿佛暴风雨到来之前的水面，平静而危险。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你的性命去换！”太子牢牢地盯着宝络。
那一瞬间，宝络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没什么，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床上静养吧，我会好好看着你，不让你胡来。”
宝络不会明白太子的感受。
身为太子的他，无法庇护母亲和妹妹，反而要让年幼的妹妹冲在他身前，用娇弱的身躯为他遮风挡雨，是多么的憋屈。
当然，这些没必要告诉宝络。宝络已经承受了太多远远超出她年龄的重担了，没道理还要让她为他担心。
皇贵妃周氏，胆敢伤害他最在乎的亲人，他迟早要让她付出代价！
宝络的身子细细将养了半月，才渐渐好转。在许皇后和太子的双重盯梢之下，她每天都苦哈哈地喝着药，一点儿没有偷懒的余地。
许皇后纯粹是关心宝络的身子，太子的关切中则带了几分惩罚的意味，仿佛是在气恼宝络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太子连着几天都没给宝络好脸色看，喂完药也不给蜜饯甜个嘴儿。宝络不知可怜巴巴地在太子面前说了多久好话，太子才终于缓下神色。
宝络落水的时候，桃花才刚要盛开，等到她病愈，桃花已经凋零过半。
“我这身子真是不中用。”她如此感慨道。
“公主，您别这样说。连国师都说您是有福之人呢，日后定会好起来的。”碧尧劝道。
“上书房的课程学到哪里了？我已经耽搁了这些时日，如今既已痊愈，自当尽早去上课，不可再耽搁下去。”
昭德帝对于公主皇子们的课业是很看重的，因此，宝络在课业方便从不松懈。
学着学着，她倒也觉出些乐趣来，并不再是为了讨好昭德帝而学。
她身子弱，一年时间里，有半年要在宫里头养病，好在她天资聪颖，哪怕只上半年的课，也比许多公主皇子强上不少。
如此一来，昭德帝自然对她倍加怜爱，可同时，也引来了许多公主皇子的不满。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竟是长寿。长寿啊，你许久没来，桌椅空着也是浪费，我便借来使了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五公主姬清涵在宝络的椅子上嚣张地晃了晃腿，道。
五公主是皇贵妃所出，因着皇贵妃与许皇后之间紧张的关系，五公主与宝络也是自打懂事起边一直不对付。
“当然没关系，五皇姐想用，就拿去用吧。回头我让父皇给我再送一套新的桌椅来。”宝络天真而懵懂地看着五公主：“我有一个问题不懂，想要请教五皇姐。父皇曾经教过我们，不问自取是为偷。虽然我的桌椅给五皇姐用，我觉得没有关系，不过五皇姐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父皇知道了，怕是会不开心的。”
五公主怎么也没想到，宝络竟能顶着张天真无邪的脸，说出这么噎人的话，愣了愣，怒道：“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要跟父皇告状不成？”
“我没有要跟父皇告状啊，可是，我们是不能欺瞒父皇的，不然，不就犯了欺君之罪了吗？”宝络眨了眨眼睛，继续天真地道。
“你行！动不动就拿出父皇来压我！”
五公主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真是邪门了，明明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怎么她每次跟这小丫头斗嘴，就没斗赢过呢？
“五皇姐怎么一副我欺负了她的样子？”宝络左右看了看，迷茫地道：“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蓝承宇憋着笑看她在那儿演戏，不知怎么的，竟觉得这丫头顺眼了不少。
以前，他明明很不喜欢这丫头的表里不一的，然而现在，他竟觉得，这丫头装着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欺负人的时候……嗯，有些可爱。
愉快欢乐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宝络才刚坐下，就踢倒了隐藏在脚边的一桶水，湿了鞋袜。
她发出一阵惊呼，小小的身子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却发现椅子也是湿的，且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知道上面究竟放了什么。
宝络对气味颇为敏感，小脸微白，从椅子上爬起来便开始干呕。

第4章
坐在一旁的蓝承宇眼见着宝络小小的身子往前倾，下意识地上前接住了她。
看着女孩儿那样难受，蜷缩着身子，一副虚弱的样子，他竟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了起来。
蓝承宇叹了口气，一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宝络的背脊，一边略显冷淡地吩咐底下的人：“还愣住做什么？赶紧将这椅子撤下去！”
姬清涵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蓝承宇略带威严的一眼给镇住了：“凡事适可而止。七公主身子不好，若是真被吓出个好歹来，只怕五公主也逃脱不了责罚。”
姬清涵咬了咬嘴唇，最终把头一扬，轻哼了一声：“我又没怎么样，只是吓吓她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是个胆小鬼！”
事实上，姬清涵心里还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最近因着宝络的落水，姬清涵的母妃受了责罚，连执掌六宫的大权都交了出去，如今都还在吃斋念佛，为宝络祈福。长春宫上上下下，氛围都如此紧张。姬清涵自然看宝络百般不顺眼。这样的恶作剧，也仅仅只能让她出一口气，还远远不到能够令她满足的地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蓝承宇的面前，姬清涵总是显得底气不足。
明明她才是皇家公主，并且是受宠程度仅次于姬宝络的公主，居然会怵一个外臣之子，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姬清涵以前不是没仗着自己受宠，与蓝承宇别苗头。可惜，在昭德帝面前，她就没一次能搞赢蓝承宇的。几乎每一次，只要她与蓝承宇发生争执，都会招来昭德帝的责备，说她不懂事，蓝承宇却什么事也没有。
姬清涵虽然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但蓝承宇也是昭德帝母族的子侄，备受昭德帝的看重。尤其，他在昭德帝面前的形象一贯是早慧沉稳的。昭德帝深信，若是姬清涵不找事，蓝承宇也不会主动找她麻烦。在这种“偏见”之下，姬清涵便是想要找蓝承宇的麻烦，也得好好想想了。
“本宫记得你不喜欢长寿，这么护着她做什么？”想了想，姬清涵还是决定劝蓝承宇不要管这桩闲事。她只要出了这口气就好了，又不会真的把宝络怎么样。
蓝承宇的目光在宝络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是公主，我自然不能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
“本宫可也是公主，你也没少违逆本宫的意愿！”
“那么，五公主可还记得，夫子前日才刚教过孝悌？五公主还当着皇上的面答了，要对上孝顺，对下友悌，才算做到了孝悌二字？当时，皇上夸奖五公主小小年纪便是纯善之人，如今，五公主一转眼却欺负起自己的妹妹来，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指不定有多失望。”
一听到昭德帝的名号，五公主便立刻警觉了起来：“你别告诉父皇！”
若是昭德帝知道她对宝络这么恶作剧，定然又会找她母妃和她的麻烦了。
“要我不告诉皇上，也可以。五公主得答应我，日后在任何场合下，都不许再主动找七公主的麻烦，她身子弱，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若是五公主答应了，这次这件事就这么作罢，可若是让我知道您日后食言而肥了，我就会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皇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决定先稳住蓝承宇再说。
反正，就算她以后真的食言了，他也不一定会看得到。
这样想着的五公主，完全忘记了宝络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她可没从宝络手里讨到几次好。
夫子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纳眼底。
对于蓝承宇处理问题的方式，他是颇为赞成的，可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五公主身上时，就变成了满满无奈和头疼。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五公主根本就没有认真反省过自己的问题呢？日后，这样的事，怕是还会发生。
当这样一位骄纵的公主想要做什么时，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管束得住她。
可怜长寿公主，小小年纪，又生得这样纤弱，偏偏还要忍受来自长姐的刁难。
夫子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昭德帝。这种事，由昭德帝来出面，是最为合适的。作为一名夫子，他不能总是眼睁睁地看着乖学生受到顽劣的学生欺负。
长寿公主身子虽弱，但她身上的灵性，确实是夫子绝大多数学生都比不上的，夫子也不希望长寿公主有朝一日会因为五公主的欺负而放弃学业，这会让他十分遗憾。
“先生，长寿公主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去换身衣服，透透气，再进来上课。太后娘娘才刚赏了我妹妹一身新衣裳，我妹妹与长寿公主年纪相仿，正好可以让公主换上那身衣服。”
夫子撸着胡须道：“如此倒也算是妥当。难为你小小年纪，做事便这样周全。去吧，好好照顾公主，待公主好了，再带着她回来听课也不迟。”
得到夫子的首肯后，蓝承宇便扶着宝络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教室。
在开阔的空间中，宝络胸口涌上的那股恶心感淡去了不少。她望着眼前的花圃，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阶段的老沉：“答应五皇姐不追究的，是你，而不是我。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欺负了我之后，全身而退的。”
“但皇贵妃娘娘才刚受了惩罚，你要是再让她的女儿也受到皇上的责罚，只会让你和皇后娘娘显得咄咄逼人。说不准，反倒会引起皇上对皇贵妃和五公主的怜惜。”蓝承宇摇了摇头：“过犹不及。这一手，留到下一次再用，也是一样的。”
“况且，你被五公主欺负时，周围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皇上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的。这一次，你忍了，皇上看在眼里，下一次，哪怕做得过分些，他也能够理解你。”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帮我出谋划策？”宝络抿了抿唇：“我记得，你以前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天天都在算计，怎么现在，你也开始算计起来了？我始终弄不懂，为什么你要帮我。”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些迷茫和疑惑。
蓝承宇忽然别开眼：“也许是因为，我发现，你其实，也不是那么的讨厌吧。”
“可我还是觉得你很讨厌……”宝络毫不给面子地道。
“……”

第5章
宝络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蓝承宇习惯了在课堂中扮演她的保护者。在那之后，五公主姬清涵又挑衅了宝络几次，都被蓝承宇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上书房中还有一些人看宝络不顺眼，但又不敢像五公主一样明着使绊子，便偷偷摸摸地搞一些小动作。可惜，在蓝承宇的阻挠之下，那些人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与蓝承宇交好的一位朋友奇怪地问他：“承宇，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那些娇气包了吗？我看你最近，待长寿公主比你妹妹还上心，你妹妹都吃醋了。”
蓝承宇将目光投向宫墙的方向，眼前依稀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乖巧的、狡猾的、倔强的、脆弱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关注起宝络来，为什么，他会突然那么见不得别人欺负她。
明明在过去，宝络遇到的这些事从来没有少过，明明，他知道她能够处理得很好。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为她出头。
“也许是因为，长寿公主让人心疼吧。”最终，蓝承宇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虽然宝络是宫中最受宠爱的公主，但是，他的眼中，时常浮现出那次她落水醒来后，去给昭德帝请安时，倔强而脆弱的表情。
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竖起浑身的毛，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一切可能伤害到她和她至亲的人。
宫里宫外的人只看到了宝络备受圣宠，实际上，她周围却是危机四伏。
在同样的年纪，蓝承宇的妹妹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宝络却必须以稚嫩的身躯承担起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重担。蓝承宇自然对她心怀怜惜。
从前，蓝承宇讨厌宝络，觉得宝络工于心计，其实，只是不够了解她。
连蓝承宇的朋友都发现了的事，宝络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
渐渐的，那些喜欢明里暗里搞些小动作的人不敢再对她出手了，每次上课，蓝承宇的书童都会站在门外，接她进上书房，下课时也会送她离开。
有一次在课上，宝络肚子饿了，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第二天，她的桌角上就多了一份小巧精致且易克化的糕点，据说是蓝承宇一早上起来特意命人做了带进宫的……
受到蓝承宇的照顾越多，宝络就越疑惑。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有时候，宝络甚至觉得，便是嫡亲的哥哥，也不过如此了。太子对宝络当然也很好，只是，太子疲于应付来自朝臣的质疑、皇贵妃的刁难和昭德帝的考验，没有多少精力可以放在别的地方，宝络自然也就没有享受过如此细致的照顾。
蓝承宇，他看着也不像是会照顾别人的人呀，到底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宝络在课上盯着蓝承宇的侧脸发起了呆。蓝承宇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趁着夫子不注意的时候，对着她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显然，他还有些不习惯，但仍在尽量向宝络释放自己的善意。
宝络一愣，轻哼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别过了头。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过头的时候，蓝承宇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并且自然了不少。
一旁的五公主恰好看到这一幕，撅着嘴大声告状：“先生，蓝承宇和七皇妹两个眉来眼去，不认真听课！”
夫子执着教鞭的手一顿，目光投向了蓝承宇和宝络，只见这两人眼眸都认真地看着课本，丝毫没有开小差的迹象。倒是一旁的五公主，一双眼睛中满是看好戏的神色，课本还是上一页的内容……
夫子皱了皱眉，执着教鞭来到五公主身边，打了五公主三下手板：“五公主，你污蔑安国公世子和长寿公主，这是你挨第一下的理由；不认真听课，这是你挨第二下的理由；影响周围的同学，扰乱课堂纪律，这是你挨第三下的理由。皇上将管束皇子公主的权力赋予老臣，老臣自然要恪尽职守，才算对得起皇上的看重。”
在昭德帝之前，公主皇子们犯错，伴读挨打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在本朝，由于昭德帝十分重视皇子公主们的教育，规定自己犯的错，必须自己领罚。公主和皇子们，也不能够再因为身份高贵而得到豁免。
当然，为了避免夫子滥用权力，夫子在惩罚了某个公主或者皇子后，必须亲自到昭德帝处，向昭德帝陈述前因后果，给出一个让昭德帝信服的理由。
因此，夫子轻易是不会打皇子公主们手板的，一般只把这作为震慑这群天之骄子、天之骄女的手段。五公主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范禁的人。
五公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手板心挨打，给她带来的并不是只有疼痛，还有伴随着这疼痛一起到来的麻烦。
“不是这样的，先生，我真的看到蓝承宇和七皇妹在相互对视，没有好好听课！蓝承宇还对七皇妹笑了一下呢！”五公主焦急地为自己辩解着，想要找出更多的有利于自己的点来。
可惜，夫子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再者，一直以来，蓝承宇和宝络在他的课上都是最认真的学生，他们非常珍惜学习的时间，丝毫不用人操心。
反倒是五公主，宝络不在时，她倒也算是认真，可只要宝络在场，她就会变着法子的欺负宝络，给宝络使小绊子。夫子是正统读书人，最讲究孝悌，对五公主的这种行为，自然极为不喜。
前几次，他看到五公主在宝络面前耍手段，都选择了隐忍，这一次，见五公主当着他的面都能颠倒黑白，自然忍不下去了。
“老臣会将老臣看到的一切如实禀明皇上。”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五公主见不管她怎么说，夫子都不肯相信她，也急了，坐看右看，突然一把拉过一旁的六公主：“六皇妹，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你在旁边，应该也看到了吧？”
六公主姬常乐是一个宫女所出，夹在得宠的五公主和七公主之间，平时极没有存在感。
被五公主拉住后，她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小声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五公主眉毛一扬，杏眼中满是威胁之意：“你再说一遍？”
她的这个举动，显然让六公主更加手足无措：“我……我……”
夫子再也看不下去了：“五公主非但诬陷七公主，还强逼着六公主帮忙做伪证，毫无手足之情；老臣在课堂上教导五公主，五公主却置若罔闻，我行我素，绝无尊师重道之心。老臣这就去禀明皇上，老臣才疏学浅，是教不好五公主了，请皇上另请高明！”
五公主看着挥袖而去的夫子，傻眼了。
站在她身侧的六公主则低着头，小心的掩住了眸中的快意。平日里，五公主行事总是横冲直撞，如今，她终于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是的，没有人……
乾元宫中，袅袅烟雾从炉鼎中升起，坐在上方的昭德帝神色难辨：“这么说，涵儿又去找宝络麻烦了？”
“不错，五公主欺负七公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上一次七公主没有与五公主计较，这一次，五公主为了陷害七公主，竟逼着六公主帮忙撒谎。老臣以为，此等行为万不可助长，否则，五公主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涵儿真是被皇贵妃给惯坏了！”对于五公主总是欺负宝络这一点，昭德帝很是不满。
五公主不喜欢宝络，他可以理解，小孩子会本能的排斥跟自己争夺宠爱的存在。但这不代表昭德帝能够无限制的纵容五公主欺负宝络。
上次五公主捉弄宝络，就已经让昭德帝很有意见了。只是，他想着自己才刚责罚了皇贵妃，五公主与皇贵妃母女感情深厚，怕是心情不好，便没有与五公主计较。
谁知，五公主竟还折腾个没完了！这次，定要好生给她个教训，免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把宝络带到朕的身边来吧，朕的宝络这一次一定吓坏了，她向来乖巧，便是被涵儿欺负了，也不知道来跟朕告个状。”
想了想，昭德帝补充道：“记得用软轿把那孩子接过来，那孩子若是不肯坐软轿，就说是朕的命令。她身子弱，偏偏在这方面犟得很。”
“那是长寿公主懂事，不愿坏了规矩。”
“是啊，那孩子向来懂事……”想想长寿公主，再想想五公主，昭德帝不由摇了摇头。
一样是他宠着长大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平时，他总觉得五公主年纪还小，便是骄纵些也无妨，但比五公主还小的宝络已经这样懂事了。
原本还可以说娇憨可爱的五公主，被宝络一衬，便显得刁蛮任性了。
昭德帝虽没有说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在提起宝络时，他的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夫子见了，心中大定：“皇上与长寿公主好生说会儿话吧，老臣先告退了。”
昭德帝颔首道：“此事多亏太傅了，否则，朕怕是还被蒙在鼓里。日后，若是有哪个皇子皇女不成体统，太傅只管如今日一般，放开手管教。”

第6章
一台明黄色的小轿接了宝络前往乾元宫，上书房的皇子皇女们羡慕地看着那轿子渐渐远去，面上满是羡慕之色：“七皇妹可真是受宠啊，父皇派人来接她，竟是处处为她考虑得细致周到，唯恐她有一丝不舒服。”
有一些不得宠的皇子皇女，平日里除了请安外，连见上昭德帝一面都困难，更别说得到昭德帝如此关怀了。
“说起来，咱们姐妹之中，除了七皇妹之外，也就是五皇妹最得宠了。七皇妹如此，五皇妹想来也是不差的。”三公主姬茗墨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看向五公主：“不知五皇妹可否与咱们说说父皇平日里是如何待你的，好让咱们这些平日里显少能得父皇眷顾的姐妹们开开眼界。”
三公主是丽妃所出，在皇贵妃入宫前，丽妃也是颇为得宠的妃子，新老宠妃之间，自然不会相处得有多愉快。
再加上三公主名字中带了一个“茗”字，而皇贵妃周明澜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明”字，虽说此二字只是谐音，但五公主深觉自家母妃被三公主冒犯了，自然看三公主不顺眼。
三公主在得知此事后觉得，皇贵妃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妾，又不是正宫皇后，凭什么皇贵妃的名字中带了一个明字，她就要改名了？要改，也该是皇贵妃改。
如此一来，三公主与五公主之间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双方绝对是相看两生厌。
此番，三公主开口，五公主又岂能不知道，三公主这是在讽刺她圣宠不如宝络？
五公主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中。她知道，此时，人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迟早有一天，她会让这些冒犯她的人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宝络的小轿已到了乾元宫前。
“公主，请下轿吧。”
这一次，乾元宫的宫人们服侍宝络越发仔细，仿佛她是一件易碎品。
才刚被人领进小院，宝络发现，昭德帝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宝络愣了愣，随即，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明亮的黑眸中仿佛坠入了天上的星辰。她一路小跑着过去，精准地抱住了昭德帝的腿，亲昵地蹭了蹭，依赖地道：“父皇。”
女孩儿软软糯糯的声线拉回了昭德帝的注意力，昭德帝一见到宝络，一双狭长而凌厉的眸子就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他弯下腰，将宝络抱在了怀中。
“最近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他一边熟练地掏出怀中早早便备下的帕子，替宝络擦了擦额上的汗，亲昵的语气中带了些许责备：“日后可别再随便跑动了，你身子弱，若是跑完出了汗，再经了风吹，又要不舒服了。”
“可是，父皇在这里呀。”宝络的眼中满是孺慕：“我想早点到父皇身边来。”
一听到宝络的话，昭德帝就知道，他又拿宝络没辙了。
在宝络的面前，他总是这样容易心软。
最终，责备的话语化为了唇边的一丝夹杂着宠溺和无奈的叹息：“你呀……”
宝络则显得越发灿烂，奶声奶气地道：“我就知道，父皇对我最好了。父皇才舍不得骂我呢。”
“下次再吃药，可别在朕的面前哭鼻子，嫌药苦。”昭德帝故作冷硬地道。
“才不会呢，我才不会哭鼻子！”宝络皱了皱鼻头，说。
昭德帝又与宝络亲昵了一阵，才状似不经意地道：“宝络就没有什么话想要与朕说吗？”
宝络支着小脑袋想了想，道：“父皇是不是想问五皇姐的事？”
“不错。你猜到了？”
“我就知道，父皇特意在这个时候把我接过来，肯定是为了五皇姐的事。”宝络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就没有想过要跟朕哭诉？若不是太傅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朕，朕还不知道，涵儿竟是如此的胆大妄为。”
“想过的，每次五皇姐找我麻烦的时候，我都想要告诉父皇，让父皇保护我。但父皇那么忙，我不能让父皇再为我的事烦心了。而且，父皇虽然是我的父皇，也是五皇姐的父皇。我要是找父皇帮忙惩罚五皇姐，父皇会很为难的。”
宝络小大人似的跟昭德帝分析着，末了低声道：“我不想让父皇为难。”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进昭德帝的心中，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分量。
昭德帝叹了口气，一把将宝络揉进怀中：“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让人这样心疼？朕是你的父亲，受了委屈，有什么不可以跟自己的父亲说的？虽说朕一向疼你五皇姐，但朕最疼的，还是你。况且，这次还是你占理。”
“你五皇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一次，朕定会好好给她个教训。若是日后她再敢来寻你的不是，你只管告诉朕，朕替你做主。任何人，都不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委屈了朕最宠爱的公主。”
“嗯！”宝络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些许鼻音。昭德帝听在耳中，越发心酸。
在他眼皮子底下，姬清涵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宝络又是个不会告状的，过去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
思及此处，昭德帝下定决心要重罚姬清涵。
才刚走出乾元宫，宝络小脸上的感动之色就垮了下来。
若是她真的像昭德帝说的那样，每次在姬清涵那儿受了委屈，就来昭德帝面前告状，只怕昭德帝反而不会当一回事吧？
她和姬清涵之间的那些矛盾，有太多的理由可以粉饰过去了。
宝络很清楚，昭德帝对她的宠爱，是夹杂了利益关系的宠爱。他还指望着让她为他挡灾，所以才会对她这样重视。
而五公主呢，则是昭德帝与皇贵妃爱情的结晶，恐怕只有在五公主的面前，他才是个纯粹的父亲。
她不会妄图去跟五公主比较谁在昭德帝心中的分量更高，确切的说，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如果没有把握一次性解决五公主带来的麻烦，她宁愿先忍着五公主，以退为进。
无论如何，这一次，是她赢了。
陷入沉思中的宝络没有发现，为她领路的小太监越走越偏。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碧尧也在不知何时被调开了。
等到宝络发现周围情况不对，想要询问情况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一股大力传来，将她往台阶下推。
身体失去平衡的感觉让宝络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感，在掉下去之前，她拼命拽住了对方身上的一根带子，并扭过头去，想要看到对方的脸。
对方显然对她的行为颇为恼怒，将她纤细的手腕狠狠一扭。宝络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她素来身子娇贵，周围人伺候她都是小心翼翼的，何尝受过这样粗鲁的对待？顿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然后，她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宝络只觉得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下坠，高高的台阶让她头晕目眩。
她想，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完了吧。
不知道母后和皇兄得知她的死讯该是何等难过。没有了她，日后，他们又该怎么办。
宝络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的。
她的身体跟个破木桶似的，无论灌进去多少水，都会有大半漏出来；无论吃进去多少药，大半都是在做无用功。
她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活着，在明知道吃药不能从根本上改善她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还把苦苦的药当成饭吃，只是为了多活一阵子，只是为了多保护母后和皇兄一阵子。
可是，她的能力终究有限。就算她出身再怎么高贵，再怎么受宠，也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死。她终究是撑不到太子哥哥登基的时候了……
短短的时间内，宝络的脑海中闪过了千百个念头。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蓝承宇的脸……
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焦急。
她大概真的是糊涂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那家伙呢？
在这时候，她发现，那家伙除了有点自以为是之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宝络彻底失去了知觉。
陷入昏迷的她并不知道，她刚才看到的蓝承宇，并不是她的幻觉。
“蓝世子！公主！快来人啊——”

第7章
浓重的药味弥漫着整个凤仪宫，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每个人都面色沉重。就连凤仪宫中的太监宫女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会打扰到情绪不佳的主子。
太子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风风火火地行来，狭长的凤目中隐隐带着杀气，似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妹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拦住一名路过的太医，问道。
那名太医愁眉苦脸地道：“公主的情况，怕是有些不好。公主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纵使蓝世子和他的书童为公主挡了一下，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公主本来身子就弱，身上带着伤，又受了惊吓。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怕是……”
“孤知道，素日里，你们为贵人诊治时，三分的病会说成七分。孤不听这些，孤只看最后的结果！你务必将妹妹给孤救回来，否则，哪怕孤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太子，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说完，太子不再理会太医，径直入了门。
寝殿中，太子看到他的妹妹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小脸惨白，长而浓密的睫毛静静地垂下，像濒死的蝴蝶一般。宝络的唇瓣上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她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她还活着。
许皇后正坐在宝络的床前，小声地抽泣着，热泪顺着绣了繁复纹路的袍服滴了下来。她甚至不敢大声地哭泣，唯恐会让床上的人受到惊吓。
“母后。”
太子才一出声，许皇后就像溺水的人一般，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道：“那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宝络！我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她们为什么还是不满足！要不然，要不然我把统领六宫之权还给她们，行不行！只要她们不再对你们动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即使是在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压低声音。
太子任由许皇后宣泄着心中的情绪，这个面容还有些许青涩的少年仿佛已经能够用他还有些稚嫩的肩膀担负起母亲和妹妹的期盼，并为她们遮风挡雨了。
“退让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母后，从你坐上皇后这个位置之时起，除了争，咱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对于我而言，不能继位的嫡子，只有死路一条！对于妹妹而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母后是正宫皇后，统领六宫之权，本就是属于母后的权力。是皇贵妃狼子野心，攫取了属于母后的权柄，如今，此项权力既已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母后正该好好让她们明白，谁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
“可是，可是你妹妹……”许皇后一心认为，若是没有六宫权柄之事，也许这次宝络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母后还不明白吗，无论咱们手中有没有权力，只要咱们还占着正统的位置，都会被那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有将权力牢牢地握在手中，咱们才有自救的可能！倘若母后对这后宫有足够的辖制权，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根本就没法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妹妹！”
太子震耳发聩的一番话，显然让许皇后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许皇后愣愣地看着太子，半响后，才道：“你……说得不错。这统领六宫之权，母后不能再让给她们。非但如此，母后还要一点一点的，将皇贵妃她们埋在宫里的羽翼给剪除，让她们再也害不到咱们。”
“母后知道，是母后没本事，这才累得你和你妹妹小小年纪，便要百般筹谋。一想到你妹妹被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来，母后真是……”
若不是碧尧被支开后觉得不对，向路过的蓝承宇求助。蓝承宇和其书童赶到的时候，恰好接住了宝络，只怕宝络当场就没命了。
“妹妹会醒的。妹妹当时没死，说明妹妹命不该绝。”太子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儿子已经派人去请国师了。当年妹妹为父皇承了灾，险些熬不过去，国师一剂汤药下去便救回了妹妹的命。有国师在，妹妹定会安然无恙的。”
提到国师，许皇后眼中冒出了亮光，可旋即，那光芒又暗了下来：“国师在蜀中，已隐居久矣。便是寻到了他，也不知何时才能把他带回京城。”
“儿臣相信事在人为。”
“也罢，为了宝络，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
得知宝络恢复有望，许皇后也有了关心别的事的心情：“对了，那谋害宝络的人，可找到了？”
“得知宝络被人从台阶上推下后，父皇十分震怒，当即便将乾元宫中当值的人全部找了出来，一个个的搜。妹妹摔下来时，手上握着一截太监的腰带，恰好与三名太监对上了。”太子眼中闪过一阵寒意：“说是在御花园中不慎被树枝勾到，将腰带划破了些许……可时间这么巧，谁信呢！”
“必是那凶手将旁的人也拉下了水，试图混淆视听！”许皇后亦道。
“方才，儿臣已派人去调查过那三名太监，儿臣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三名太监，一名是太后的人，一名是皇贵妃的人，一名是庄贵妃的人……怕是父皇也没想到，他身边竟被安插了这么多人吧？妹妹受伤的地方，可是离乾元宫不远。这一次，哪怕不为了妹妹，父皇也必须将那幕后之人给揪出来了，否则，日后颜面何存！”
太子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光芒。
能够将钉子埋得这样深，也难为这些女人了。若不是万不得已，想来，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会轻易动用这颗钉子。毕竟，想要培养这样一颗钉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在经历了宝络之事后，乾元宫上上下下必然要遭到一番清洗。昭德帝可不敢再留那些有二心的人在身边。
皇贵妃和庄贵妃安插人手在昭德帝身边，绝对犯了昭德帝的大忌，日子恐怕要难过一段时间了。至于太后，只是昭德帝的嫡母而非生母，昭德帝对太后向来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嫡母往庶子身边儿安插人……无论如何，总是会让人不得不多想的。
“母后放心，那人既做了这事儿，总会露出马脚的。儿臣必不会放过他！”
当许皇后和太子谈论此事时，安国公府中，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也在谈论此事。
“……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长寿公主那样小一个人，那人竟也下得了如此狠手。承宇和他的书童被送回来时，那书童骨头都断了几根，咱们承宇虽说好一些，如今也还起不来床呢。若是长寿公主直接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安国公府家风清正，压根儿不兴纳妾那一套。祖宗觉得大家族多是因内闱之争而没落，遂规定，族中子弟，年过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有此规定在，安国公府的子嗣自然多是嫡妻所出。这一代安国公平日里一年中有半年是在边关度过的，无心女色，因此，安国公府的后宅相当干净。
安国公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为了争夺利益斗得你死我活的乱象了。
前一次，长寿公主落水，还勉强能说是意外，是下人疏忽。这一次，连块遮羞布都找不到。
“皇家向来是非多。皇上宠妾灭妻，更是埋下了祸家之源。日后，这样的事，怕是仍少不了。”安国公一针见血地道。
“哎，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皇后娘娘虽是摄政王为皇上挑选的，可半点没有对不住皇上的地方啊。因着皇上，皇后娘娘母族被摄政王忌惮，不得不辞官归隐。看在皇后娘娘的母族为皇上亲-政也曾出过力的份上，皇上就是对皇后娘娘再不满，也不该处处抬举皇贵妃，给皇后娘娘没脸。”作为正妻，安国公夫人自然是站在许皇后那一边的。
“皇上在朝政上还算英明，只是于女色上，终究差了些，只能说人无完人。”女人与男人看待问题的角度终究不同。安国公夫人会为许皇后鸣不平，安国公却不会。
“对了，夫人，这次承宇因长寿公主而受伤，你就不生气？”安国公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长寿公主的气吗？公主小小年纪被人算计谋害，已经够可怜的了，我哪里会生她的气？这件事儿，怎么也怪不到公主的头上。要生，我也是生背后那烂了心肝儿的人的气。”
“那就好，方才许皇后和太子殿下送了些礼物过来，感谢咱们承宇救了长寿公主。既然你不生气，我可就让人抬进来了啊。”
“随便你。对了，那个幕后黑手抓到没有？伤了我儿子，别想就这么算了！”
“宫里头如今正审着呢，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了……”
“皇上在后宫之中耳根子有些软，就怕有些人会蒙混过关。”安国公夫人忧心忡忡。
“若事有不对，东宫之人不会保持沉默的。别看太子如今年纪不大，能耐却不小。”安国公笃定地道。

第8章
“老爷，夫人，少爷醒了。”前来禀报此事的下人脚步轻快，语气中满是喜悦。
安国公和国夫人闻言，自是喜出望外。虽然太医早说过蓝承宇没有性命之忧，至多一两日就会醒来，但他们还是无法不担心。蓝承宇打小儿身子骨便健壮，鲜少生病，更别说是受这么重的伤了，他们实在很难适应自家儿子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夫妻俩只此一子，对蓝承宇的重视程度，自不消多说。才刚收到消息，两人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蓝承宇的房间。
蓝承宇才刚悠悠转醒，正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因着失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但总体情况比宝络要好得多。
“承宇，你可算是醒了。若你再不醒，只怕阿娘都要亲自冲进宫去，把那个害你受伤的罪魁祸首给揪出来了。”安国公夫人率先开口。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向来沉稳的安国公将这句话一连说了两遍，可见其心情有多激动。
蓝承宇的眼珠子转了转，随着安国公与国夫人的话，他终于想起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纵然蓝承宇再是早熟，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一想到那一幕，他就不由浑身发颤。
“宝络……长寿公主，她……怎么样了？”蓝承宇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些沙哑。
安国公夫人没料到蓝承宇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宝络的情况，怔了怔。不过，想到自家儿子就是为了救宝络，才受的伤，安国公夫人也就渐渐释然了。
“不好，很不好。长寿公主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太医说，她的身子正一日日的虚弱，若是再找不到法子让她醒来，怕是……”她摇了摇头，唇畔划过一丝叹息。
蓝承宇闻言，呼吸变得沉重了不少，安国公夫人连忙安抚自己的儿子：“听说，太子已经派人去请国师了，若是能将国师请来，长寿公主想来就没有大碍了。”
“国师他，不在京城里么？”纵使蓝承宇再怎么早慧，现在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不可能对这些名震京城的大人物的下落了如指掌。
“若是他在京城里，只怕一早便被皇上请去为公主诊治了吧？”蓝承宇的脑子转得很快，在这一点上，他显然很不好糊弄。这种苍白的安慰，是唬不住他的。
安国公夫人一时语塞，片刻后，她才道：“承宇很关心长寿公主？”
“嗯，她……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想让她死。”
蓝承宇的脑海中，闪过了事情发生时的画面。
小小的女孩儿，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高处坠下，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茫然和惶惑。既有对死亡的畏惧，又有一种隐隐的解脱。
在那一刻，蓝承宇真的很庆幸，碧尧及时找到了他，他听了碧尧透露的信息之后，及时赶到了宝络所在地的附近，又恰到好处的在宝络被人推下来之前，站在了能够接住她的地方。
一环一环，看起来充满了巧合，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够察觉到其危险性——只要有哪一环出了差错，世界上，可能就再也没有姬宝络这个人了。
“长寿公主的确让人心疼。罢了，既然承宇这样关心她，咱们家也派些人去找国师吧。国师虽说归隐了，但这些年来一直与皇上有书信往来，行踪也还算固定。在这一点上，咱们倒能给太子提供一些线索。”
蓝家即便再怎么低调，也是皇帝的母族，自会得到一些旁人得不到的信息。
蓝承宇闻言，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他只是执拗地拉着安国公夫人的手：“救救她……”
“知道了，阿娘会尽力的。你为了救长寿公主，受了这样重的伤，好歹不能让你这些苦头白吃了。”除了家人之外，蓝承宇鲜少这样关心一个人。蓝承宇对长寿公主的执着，让安国公夫人有些惊讶。
如果她没记错，以前，蓝承宇对宫里头的那帮公主可是一个也没有好感的，说她们小小年纪便工于心计，长寿公主尤甚。
但安国公夫人对此倒是颇为理解。出身在那样的环境中，若是没点心机和手段，哪里能活得下去呢？这一次，长寿公主的遭遇，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承宇对长寿公主不像从前那样厌恶了，看来，是真正开始成长了，安国公夫人想。
蓝承宇得到了安国公夫人的保证，精神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他身上还带着伤，身子本就虚弱，自然需要更多的调养。
“先别睡！还有事情要问你！承宇，你可还记得，长寿公主是怎么摔下来的？你看到推她下来的那个人了吗？”安国公在关心自己儿子之余，显然也没忘了正事儿。
“现在，皇上正为此事而大发雷霆呢，若是你知道些什么，就尽快说出来吧，省得那害了公主之人逍遥法外。那人行事如此恨毒，若是不将那人揪出来，后患无穷。”
对于儿子的早慧，安国公显然了然于胸。因此，在说话时，他并没有用那种诱哄小孩的语气，反而有种在与自己的儿子平等交流的意思。
“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害长寿公主。”蓝承宇伸出一只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面上浮现出些许痛苦之色：“台阶很高很高，我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既如此，那就不要再去想了。”安国公夫人赶忙制止道：“皇上如今已经在审理此案了，不管是谁动的手，最后定会被人抓出来的。”
“皇贵妃……会不会是她？”蓝承宇想起了宝络为了对付皇贵妃一脉，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宝络坏了皇贵妃那么多的好事，再加上天然的立场敌对，蓝承宇会怀疑到皇贵妃的身上，实在是不足为奇。
“不好说。不过，当所有人都怀疑此事与皇贵妃有关时，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存在问题了。”安国公趁机教导蓝承宇：“永远不要在找到关键证据之前妄下断论。”
与此同时，在后宫之中，受到昭德帝怀疑的皇贵妃也说出了类似的话：“因着前段时间，长寿公主在臣妾宫中落水，宫里不知多少人怀疑臣妾看不惯长寿公主得宠，对长寿公主下黑手。臣妾纵使真的想害长寿公主，也不会挑这个时间段下手。”
昭德帝若有所思，显然，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信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那可说不准呢，兴许，皇贵妃娘娘也知道，正常人都以为，您不会在这个时间对长寿公主动手，您就偏要反其道行之呢。这只是您为自己打的一个掩护。”庄贵妃道。
“贵妃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还是别轻易开口得好。”皇贵妃道。
自打庄贵妃进宫以来，便一直与她不怎么对付。庄贵妃仗着家世比她好，总想与她别苗头。
从前她宠冠六宫，一家独大时，庄贵妃在她面前至少还会维持面儿上的恭敬。如今，执掌六宫之权重归于许皇后处，庄贵妃与冯德妃又被赋予协理六宫之权，庄贵妃的气焰便也越发嚣张，甚至敢跟她叫板。
思及此处，皇贵妃看向庄贵妃的目光中带了些许寒意。
“如果说贵妃没有真凭实据，皇贵妃的话，也只是皇贵妃的一家之言，算不得数。”令人惊讶的是，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许皇后竟开口了。
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过这种事居然会发生。
许皇后性子软弱，又不得圣意，存在感向来极低。昭德帝与后妃讨论事情时，能不开口，她绝不会开口。
这一次，许皇后却一番前态的强硬了起来，想来，也是被逼急了。
“正是如此。皇后娘娘的话，你可听见了？”庄贵妃冷笑一声，看向了皇贵妃。
虽然不知道许皇后短短时间内为何会性子大变，但只要这种变化对庄贵妃有利，庄贵妃是不会在意的。
“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自然不敢不听。不过……”皇贵妃为难地看了昭德帝一眼：“一直以来，皇后娘娘对臣妾，怕是有些误会。皇后娘娘也好，太子殿下也好，长寿公主也好，都不大喜欢臣妾……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化解这种误会。”
这是在暗示许皇后对她有偏见，无法做出公平公正的判断了。
“有没有误会不要紧，最终，一切都要靠证据来说话的。”许皇后面色淡淡，不知听没听懂皇贵妃的弦外之音。
“说的是，皇贵妃娘娘空口无凭，怕是不好证明您的清白啊。”庄贵妃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眼见着一场口舌之争就要升级，冯德妃赶忙出来道：“现在要紧的是查清楚事情的始末，姐姐们莫要着急，让咱们先来理一理这件事。”
她素来是个伶俐人，否则，也不会在家世比庄贵妃明显逊了一筹的情况下，与庄贵妃同居四妃之位。
“因着太后娘娘寿辰将至，皇上特意开了库房，命这三名太监送一些奇珍异宝到太后娘娘处。这三人在经过一棵树时，一只野猫不知打哪儿窜了出来，使得其中一人受了惊吓，步伐不稳，撞倒了另外两人，于是，三人一起刮坏了腰带。”
“这三人中，自然是撞倒另外两人的那个人最可疑。那人却说，是另一人绊了他一下，他才会撞到他们身上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觉得，究竟是谁在说谎？”
在审理此案之时，通过太子的人给的提示，昭德帝已经知道撞倒另外两人的那名太监是皇贵妃的人，而被那名太监指控伸出脚绊他的，则是庄贵妃的人。

第9章
昭德帝怀疑的对象也很明显——若是他没有对皇贵妃起疑，皇贵妃方才也就无需急着在昭德帝面前自辩了。
这件事，不是皇贵妃做的，就是庄贵妃做的。二妃都忙着把自己摘出去，争锋相对自然不可避免。更何况，她们本就看彼此不顺眼，此刻，她们之间的火-药味，想不浓都难。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皇贵妃和庄贵妃自然都不会认下这件事。
许皇后看了看满头珠翠、打扮得富贵逼人的庄贵妃，又看了看走温婉路线、不动声色间便将人的注意力夺取的皇贵妃，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恨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另一个，定然也不会毫不知情。这两个胆敢谋算、利用她女儿的人，她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其实，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难。把皇贵妃和庄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和近侍抓起来审上一审，也就知道了，皇上说呢？”许皇后在皇贵妃与庄贵妃愤怒的眼神中，提议道。
“皇后娘娘，现有证据还未能证明臣妾们有罪，您便要派人把臣妾们身边的人给抓起来，臣妾是否可以认为您这是在公用私刑？”庄贵妃柳眉倒竖，看向许皇后的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方才，她在跟皇贵妃唇枪舌战时，能够暂时和许皇后站在统一战线，如今，自然也能够因为许皇后损害了她的利益而与皇贵妃站在一起。
“不错，皇后娘娘爱女心切，急于找到凶手，臣妾可以理解，但娘娘此举怕是有些不妥。臣妾们都是重臣之女，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娘娘若是对臣妾们身边儿的人说抓就抓，说审就审，一旦传了出去，臣妾们和臣妾们的娘家失了颜面是小，让人误以为皇后娘娘不慈是大，望娘娘三思。”
不愧是这些年以来最得昭德帝心意的宠妃，同样的话，由皇贵妃说出来，听着就是不一样。
如果说，庄贵妃的那些话语还能够被人抓住一个以下犯上、对皇后不敬的把柄，那么，皇贵妃的一番话，就完全是在为许皇后考虑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皇贵妃的话有理有据，深明大义，倒是显得许皇后行事急躁、不会办事儿了。
昭德帝看向许皇后的目光，当即就有些不满。无故捉拿宫妃身边儿的宫人对于宫妃而言，是一种极为打脸的行为，即使是许皇后，若是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也不好这么做。
许皇后做事还是这样的没有分寸，昭德帝不由摇了摇头。若不是此事涉及宝络，他现在一准儿得呵斥许皇后。
不过，一想到宝络小小一个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他就心软了。
有人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宝络害成了这个样子，不止许皇后生气，昭德帝也生气，刚才，他自己不也怀疑到了一向颇得他信任的皇贵妃身上么？这样一想，皇后的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贵妃自然注意到了昭德帝神色间的变化，面上的笑容不由淡了些许。她就知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一涉及到宝络，昭德帝对许皇后的容忍度就会出人意料的高。对于许皇后来说，宝络就是她手里的一张免死金牌。
宝络一日不死，昭德帝一日不会把许皇后怎么样。哪怕他已经对许皇后如此歪腻！
许皇后木着一张脸，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各异的心思：“究竟是谁害了本宫的宝络还不好说，但皇贵妃与贵妃往皇上身边安-插-探-子，却是实打实的事儿。窥伺帝踪，可不是什么小罪，便是冲着这一点，也该好好审审皇贵妃与贵妃身边儿的人，免得那两人还有同党，咱们却不知道。皇上说，是不是？”
“窥伺帝踪？皇后娘娘好生威风，出口就给臣妾们扣上如此大的一顶帽子，臣妾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庄贵妃的话，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她连宠冠六宫的皇贵妃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得上失宠已久、娘家又早已败落的皇后？
皇贵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在昭德帝阴晴不定的目光中，终究什么也没说。
昭德帝如果真有心的话，还不至于查不出那几个小太监究竟是谁的人。在这个时候狡辩无济于事，只会让昭德帝对她的印象更加糟糕。
皇贵妃瞪了一眼面带嚣张之色的庄贵妃，真是个蠢货，自己想死也别连累她啊！
果然，昭德帝听了许皇后的话之后，神色变得更为幽深。皇贵妃知道，这是昭德帝产生杀意的标志，她们往昭德帝身边安插人的事，终究是触动了昭德帝心中那根敏-感的弦。也不知道许皇后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敏-锐，竟能准确地揣摩到昭德帝的心思。
“就按皇后说的办吧。”昭德帝道。
很快，皇贵妃和庄贵妃身边儿的心腹宫女就被周围的侍卫们给压了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心腹被带走的那一刻，庄贵妃的面色很是难看。倒是皇贵妃，还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这让昭德帝不由多看了皇贵妃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皇贵妃。
也许，这件事真的跟皇贵妃没什么关系？毕竟，皇贵妃是个聪明人。就像她说的，她应该不至于做会授人以柄的事。
皇帝迫切的要得到一个结果，底下的人自然卖力，至于用的是什么手段，没有人会在乎。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报：“皇上，那几个宫女招了，是贵妃娘娘派人下的手。贵妃娘娘知道皇上看重长寿公主，又想着长寿公主与皇贵妃不合，便想着谋害长寿公主，嫁祸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闻言，松了口气：“如今，可算是证明臣妾的清白了。”
庄贵妃则皱紧了眉：“慢着，你分明隐藏了最关键的信息——”
“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别着急，奴才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此事不是皇贵妃娘娘所为，但与五公主却脱不了关系。五公主嫉恨长寿公主比她得宠，再加上，皇贵妃娘娘近日才因为长寿公主而被皇上训斥，五公主便处处与长寿公主过不去。五公主想要给长寿公主一个教训，所以，放出野猫准备去吓她。”
“贵妃娘娘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一点，便利用那只野猫做了个局。”
“至于皇上身边的那几人，贵妃娘娘的人是在贵妃娘娘进宫之前，便由庄氏家族安-插到皇上身边的，为的就是方便给贵妃娘娘通风报信，并在皇上冷落娘娘的时候适当的‘提醒’一下皇上。”
“而皇贵妃娘娘的人，是在娘娘初被封为皇贵妃时放到皇上身边的，目的与贵妃娘娘一样。”
这名太监聪明的略过了太后安插的那人。这事儿，连昭德帝都不好提，他一个做奴才的，就更不好提了。
太后是昭德帝的嫡母，除非她犯下了什么重罪，否则，昭德帝不好问罪于她。
皇贵妃和庄贵妃往昭德帝身边安插了人，昭德帝可以大发雷霆，处置二妃；太后往昭德帝身边安插了人，昭德帝却只能息事宁人，私底下解决这件事，毕竟，太后也没做什么。
“皇贵妃！贵妃！哼，若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朕还真不知道，朕的爱妃们，一个个的，竟有这等手段，非但敢向宝络伸手，还把手伸到了朕的身上！”
“皇上，臣妾知错。”皇贵妃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失控，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但，既然昭德帝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她也只能尽可能获取昭德帝的谅解，以减轻自己和女儿的罪行：“臣妾是太过关心皇上，一时糊涂之下，才会做那样的事，请皇上恕罪。”
“至于涵儿，她小小年纪，是断然生不出那等害人的心思的。若说她看不惯长寿公主，给长寿公主使些绊子，臣妾是信的；但若说她是故意谋害长寿公主，臣妾万万不信。她抓了那猫儿来，兴许只是想吓吓长寿公主，谁知，竟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皇贵妃眼角余光扫向了庄贵妃，她口中的“有心人”是谁，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庄贵妃目眦欲裂：“分明是你们母女先起了谋害长寿公主的心思，我才顺便顺水推舟的！这种时候，你还来充什么好人！”
“够了！本宫真不知道，到了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还有脸为自己狡辩！本宫的宝络现如今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呢，若是宝络有个什么不测，你们一个也逃不掉！”许皇后忍无可忍地道。
“皇上若是不准备好生惩治这几人，就请赐臣妾与宝络以一死吧！宝络身子弱，哪里经得起这些人反反复复的折腾？平日里，无病时，她尚且要每天喝药，调养着那过于虚弱的身子，如今……只要一想到她小小年纪遭的那些罪，臣妾这心里，就跟被刀割过似的。”许皇后边说边流泪：“与其让她这样备受折磨地活着，倒不如让她随臣妾一起去了……”
“皇后，事情还不至于如此。朕说过，无论伤害宝络的是谁，朕都不会轻饶！”
“传朕旨意：贵妃庄氏，行为不端，心狠手辣，谋害皇女，窥伺帝踪，废除妃位，打入冷宫！”
“五皇女恃宠而骄，刁蛮成性，屡屡欺压姐妹，绝无孝悌之心，此番谋害亲妹，已违祖宗家法，将五皇女关入皇家寺庙思过，无诏不得外出。在皇家寺庙期间，若无悔改之心，便责令其削发为尼。”
“皇贵妃周氏，行为不端，窥伺帝踪，教女不严，禁足一年，在此期间，将皇二子交至德妃处抚养，皇七子交至荣妃处抚养。”

第10章
“皇上，臣妾不服，臣妾不服啊！这件事的根子在皇贵妃和五公主身上，为何臣妾是被罚得最重的那个！”庄贵妃仪容全失，却没能赢得昭德帝分毫怜惜。
昭德帝连看也不看这个失态的女人一眼，只冰冷冷地道：“拖下去。”
跟庄贵妃，不，废妃庄氏相比，皇贵妃的表现要聪明得多。刚才她还在为五公主求情呢，见势不好，她口风便立刻转了。
“长寿公主之事，是涵儿之过，涵儿是该好生受些教训了，父母自当为子女计深远，不可纵容其顽劣行径，涵儿她，会明白皇上的苦心的。至于臣妾……臣妾往皇上身边放人，虽是出自关切之意，但到底有违宫规，臣妾甘愿领罚。若不是有皇上及时查出那人的存在，点醒臣妾，臣妾只怕还会一错再错。”
皇贵妃认错的话语十分诚恳，但话头中似乎总是隐藏着些别的意思。
昭德帝听到皇贵妃的话，便不免想的多了些。
自事情发生后，到他的人查出那三名探子的身份，整个过程似乎太顺利了些。当然，昭德帝并不怀疑自己下属们的能力，但即便是在以往，他的下属们查到了那些探子的身份，想要取得相应的证据，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而这次呢，简直像是有人将那些资料准备好了，往他的人手里塞一样。
但，这可能吗？宫里头，还有谁会有这样的能耐？太子吗？
一想到太子在朝堂上中庸的表现，昭德帝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太子羽翼未丰，应该还没有这个能耐。兴许，这一次，他是多心了。
皇贵妃见昭德帝似乎没有怀疑到太子的身上，稍微有些遗憾。不过，她向来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人，倒也不在乎一时半会儿能不能成事。再者，情况发展到现在，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别看这一次，庄贵妃被废，就连皇贵妃也受到了昭德帝的冷落，但皇后一系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若是不能及时请回国师，只怕长寿公主这一次就要挺不过去了。
只要长寿公主殁了，皇后一系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到时候，能够笑到最后的，多半就不是皇后和太子了。
许皇后看着皇贵妃那张伪善的面孔，恨不得扑上去将那层面皮狠狠地撕下来，但她终究忍住了。
“皇上多次赞皇贵妃深明大义，过去本宫总是不信，如今，却是不得不服了。”这话，许皇后说得有几分讽刺：“都说女肖其母，若是五公主能得皇贵妃一半的真传，想来日后，皇贵妃就不必再为五公主之事而发愁了。”
若皇贵妃真的深明大义，五公主怎么会跟着母亲有样学样，养成这样骄纵的性子来？连放野猫吓宝络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谁都知道，猫儿最是野性难驯，更何况是野猫？若是它发起疯来，伤了宝络，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将宝络推下台阶之事不是五公主所为，但五公主的用心，也不可谓不险恶了。
“知错是好，本宫只盼着皇贵妃是心里真的知错，而不只是嘴上说说。日后，本宫就看皇贵妃的表现了。”
许皇后毫不客气地说完这番话，便对昭德帝道：“臣妾很担心宝络的情况，如今，便先回去守着宝络了，臣妾告退。”
她与昭德帝，从来都不是什么伉俪情深的夫妻，昭德帝还能容许她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也不是她在他跟前做小伏低。既然如此，她索性随性一些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程度的失礼，就是昭德帝也无法与她计较什么。
看着许皇后渐渐远去的背影，皇贵妃犹豫的声音在昭德帝耳畔响起：“……皇后娘娘，与以前相比，似乎变了许多，我还从来不曾见过这样具有威仪的皇后娘娘呢。”
“是人都会改变，就像皇贵妃你，从进宫到现在，也改变了许多。”昭德帝凝视着皇贵妃，语气中很有些感慨：“朕原以为，这个皇宫不曾改变过你。可事到如今，朕才发现，这只是朕的错觉……”
在昭德帝看来，许皇后的改变是可以理解的。为母则强，她虽性子软弱，但为了孩子，强势一把，也算不得什么。倒是皇贵妃，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了……
皇贵妃心中一紧，不敢再说什么了，怕弄巧成拙。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比起与皇后一脉争斗，重新取得昭德帝的宠爱与信任，对于皇贵妃来说，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从长寿公主落水开始，事情就脱离了皇贵妃的掌控。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她，再也经不起任何差错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之中，太子正与他的幕僚说着话。
“殿下，您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动用咱们的势力查案不说，还直接把那三名探子的信息捅到了皇上跟前。咱们的势力，差点儿就要暴露在皇上跟前了。虽说皇上没有查到咱们头上，只怕也已经有所怀疑了。殿下，您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啊，否则，咱们韬光养晦的策略，就将毁于一旦。”
“日后这种话不必再提，妹妹如今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孤若是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敢为妹妹发声，孤还算是个人吗？”
“殿下，不可感情用事……”
太子摇了摇头：“孤不会为了任何事牺牲母后和妹妹。孤争那把椅子，为的本就是给母后和妹妹一个安稳的生活。若是失去了母后和妹妹，即便坐上了那把椅子，一切对于孤而言，也都没有意义了。”
那名幕僚听闻此言，感慨道：“殿下是重情之人。”
这样的人，未必能够成为最优秀的帝王，但一定是值得追随的主子。
没有人会喜欢跟随一个六亲不认、冷漠无情的君主，在这样的人手下，当你不再有利用价值之后，等待着你的，就将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局面。
“此次定要尽全力寻找国师，哪怕会暴露咱们的势力，也在所不惜。妹妹的命对孤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么？只要能救回妹妹，其余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那幕僚点了点头。
长寿公主对于东宫的意义，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有长寿公主在，哪怕太子再怎么不得宠，只要不行将踏错，位置始终是稳稳的。因此，这些东宫属臣们对于长寿公主的安危自然十分关心。
“皇上的母族蓝家最近也在派人探查国师的所在，若是咱们的人找到了国师，或许可以假借蓝家的名义……”假借蓝家的名义，就可以不必在昭德帝眼皮子底下暴露东宫的势力了。
太子挥了挥手：“此计可行，不过，眼下还是以找到国师为第一要务……”
太子又与幕僚合计了一通，便去了凤仪宫。
自打宝络受伤以来，太子每天都会抽一段时间去给宝络擦擦额上的汗，捏捏被褥，给她喂些药，或是在她的床前说会儿话。
对这个妹妹，太子是感到心疼又愧疚。
别人家的妹妹，都被家人捧在掌心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唯独他的妹妹，小小年纪便要拖着病体为他谋划，用她稚嫩的身躯来保护着他。
太子当然知道，他的妹妹是多么的聪慧。即便是在皇室之中，他也不曾见过像她这样聪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能够看明白后宫的那些阴谋诡计。
也许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从懂事以来，宝络便逼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成长。然而，她心思这样重，反而让身子越发羸弱……
如果可以，太子宁愿她不要这么聪明，只愿她能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可惜，这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奢侈的梦。
“殿下，您来了。皇后娘娘正在等您呢。”
听到这话，太子便知乾元宫中的那场审问已经结束了。
“皇儿，多亏有你教母后的那几句话，母妃才镇住了场子，让周氏和庄氏都被定了罪。”许皇后向来性子温和，更不要说当着人的面放什么狠话了。不过，在昭德帝面前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她倒是渐渐找到了感觉，想必再过不久，她自己也能学会那些话。
“可惜，皇上对周氏实在偏爱，明明看出这件事中有周氏的手笔，对她的惩罚仍是那样不轻不重的，真是可恨之极。”对于这次的处理结果，非但庄氏不满意，许皇后也是不满意的，周氏和庄氏两人的判罚相差太多了。
“父皇对周氏素来优容，母后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庄氏无子，废了倒也没什么大碍。而周氏呢，非但深得父皇宠爱，且还是一位公主和两位皇子的母妃，即便是为了皇子公主们着想，父皇也不会轻易动周氏的。”
许皇后听了，垂下眸子，静默半响，才道：“庄氏虽无子，背后到底有庄氏一族，庄氏的父亲如今正得用。皇上这样处罚不公，难道就不怕寒了臣子的心么？”
“若是怕，父皇就不会这么做了。庄将军向来谨慎，怕是不会就此事诘问父皇。不过，庄氏一族定会因此事与皇贵妃的娘家周家结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庄氏为我所用……”
“那，那……”想到刚刚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庄氏，许皇后刚想问，要不要派人去关照一下她，可转念一想，庄氏也是参与谋害宝络的人之一，许皇后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太子仿佛看穿了许皇后心中所想似的，对她摇了摇头：“母后，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因为任何原因而对庄氏特别关照。不管怎么说，庄氏都是害了妹妹的人，我们与庄氏一族，日后或许可能相互利用，却不可能倾心相交。”
许皇后闻言，松了口气：“如此倒也罢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安国公夫人与安国公世子进宫了，他们想来给两位主子请个安，再探望一下公主殿下。”一旁的下人来禀。

第11章
在这件事情之前，凤仪宫和东宫与昭德帝母族蓝家的关系只是寻常，平日里相见，虽不至于失礼，也谈不上有多热络。但在安国公世子蓝承宇救了长寿公主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如今，凤仪宫和东宫之中，可没有哪个下人敢怠慢长寿公主的救命恩人。
许皇后闻言，喃喃道：“安国公世子伤得比宝络还重，如今却已经能下床了么……”
想起宝络，她心中又是满满的苦涩和伤感。
太子则对下人吩咐道：“还不快把安国公夫人与世子请进来！世子救了孤的妹妹，日后，就是凤仪宫和东宫的贵客。你们对待世子和世子的家人，定要像对待母后和孤一样尊敬，明白了吗？”
“是，谨遵殿下命令。”
蓝承宇是坐着轮椅被安国公夫人推进宫来的，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比起前几日来已经好了很多。他的恢复能力自小就快，这一点，也许是随了他的父亲蓝将军。
“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请安。”安国公夫人盈盈下拜，蓝承宇则无奈地在轮椅上给许皇后和太子行了个拱手礼。他年龄虽小，但一举一动都极有章法，生得又讨喜，且才刚救了宝络的性命，许皇后和太子自然对他极有好感。
“夫人与世子快快免礼。”
许皇后扶起安国公夫人，太子则走到蓝承宇面前，郑重向他还了一礼：“多谢世子救了妹妹。”
这一礼，让安国公夫人与蓝承宇都大惊失色：“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承宇见公主有难，保护公主本是分内之责，岂敢受殿下这一礼？”
“于孤而言，妹妹的救命恩人，就是孤的救命恩人。既是孤的救命恩人，自然受得起孤这一拜。”太子认真地道：“日后，夫人和世子若有需要，尽管来寻孤，孤在所不辞！”
太子的这一举动，让安国公夫人和蓝承宇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安国公夫人心想，长寿公主为着太子付出了良多，太子这般待她，倒也不枉费长寿公主为他做是那些了。
蓝承宇则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到太子，太子比他想象中更平易近人。明明身份那么尊贵，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说话这样温文尔雅，让人难以不对他产生好感。也许，他日后，会是一个明君。
短暂的接触，使得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初步的好感。
安国公夫人又与许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便提出了今日来的真正目的：“自打承宇这孩子醒来后，便一直很担心公主的近况。不知公主如今可好些了，臣妇能否带着承宇进去探望一下公主？”
“哎，还是老样子。”一提起宝络，许皇后的话语中便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太医说，她此番，是伤了根基了，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有夫人和世子关心宝络，是宝络的幸运，夫人和世子随本宫进来吧。”
许皇后将安国公夫人和蓝承宇带到了宝络的寝殿之中。
此刻，宝络的寝殿之中满是挥之不去的药味儿，她小小一个人，陷在被窝里，显得极为脆弱。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眼睛紧紧闭着，下巴似乎又尖了一点儿。
安国公夫人素来喜欢孩子，见宝络这般虚弱，也很是心疼，嘴上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安慰许皇后道：“国师曾为公主算过卦，说公主命里头带着福呢，娘娘放心，公主有上苍庇护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夫人所言。本宫只希望，这丫头别再折磨本宫了。”一见宝络，许皇后的情绪显然又不是很好。
蓝承宇静静地坐在宝络的床前，凝视着宝络苍白的面容：“她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表达某种祈愿。
连许皇后和太子都被他这种笃定的语气给镇住了，他却没有关注他们，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着床上那娇小的身影。
——你一定不会就这样被打败的，对不对？毕竟，你以前从来没有被打败过。你虽然看似弱小，但谁都没有真正让你屈服过。你一直倔强地生活着，比任何人都有韧性。
——你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这一次，也别让人失望。别在把别人的兴趣挑起来之后，自己却逃走了。我还等着看，你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呢。
蓝承宇起初并不喜欢宝络，他觉得，宝络这样受宠，挥挥手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还要想方设法的去对付一些人，实在是心机深重、心胸狭小，什么好处都要自己占尽了，表面上表现出来的甜美纯真截然不同。
可慢慢的，他发现宝络的处境远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得多，时时都有人在算计着她，算计着她的母亲和兄长，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视的亲人，她不惜以自己为饵，来对付她的敌人们。
也许，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蓝承宇对宝络的厌恶尽数散去，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蓝承宇对安国公和国夫人说过的话不是骗人的，他是真的希望宝络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太子已经派人去寻国师了，若是能够找到国师，或许宝络还有救。但是，看着宝络这样……本宫心中实在没底啊。若是……若是一直都找不到国师，宝络可该怎么办？”许皇后越说，便越是绝望。
倒是安国公夫人，在听到太子派人去找国师的消息时，眼中划过了一丝隐晦的光芒：“皇后娘娘放心，虽说国师隐居了，但一些重要的消息，总能够传到国师的耳中的，指不定这事儿很快就能有转机了。”
太子听了这话，低头思忖着，安国公夫人莫不是在暗示什么……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国师知道长寿公主的伤情，特意写下了一个药方子，命奴才亲自交到太子殿下手上。奴才奉国公爷之命前去为长寿公主求药，如今，幸不辱使命！”
得到这个消息后，众人反应不一。
正在吃斋念佛为长寿公主祈福的周皇贵妃捻动着佛珠的手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道：“国师出手，必然药到病除，皇上总算可以放心了。”
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后宫妃嫔道：“哎，都说长寿公主是个短命的，可依本宫看来，长寿公主还真是命大，落水被救回来了，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掉下去，也被救回来了……不过，眼下最头疼的，该是皇贵妃才对。”
许皇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口中念了一句“菩萨保佑”，心中对蓝家的感激又多了一分。对于此事背后的内幕，她了解得不多，太子当然也不会事无巨细的与她分说，因此，她所了解到的，也只是表面现象。
昭德帝听闻这个消息，心情颇有些复杂。一方面，宝络有救了，他心中自然欢喜；另一方面，蓝家的人竟先他一步找到国师，这也让他有些在意。
不过，蓝家毕竟是昭德帝的母族，且向来对昭德帝忠心耿耿，昭德帝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对蓝家起疑，略略想了一阵，便将这件事给丢开了。
昭德帝自然不会想到，真正最先找到国师的，是太子派去的人。蓝家，在慢了太子一步之后，竟主动为太子打了掩护。

第12章
“蓝家愿意帮咱们，倒是意外之喜了。或许是上次安国公夫人与世子来拜见殿下时，结下的善缘。蓝家的能量不可小觑，若是能够将蓝家争取到咱们的阵营，殿下定能如虎添翼。”幕僚对太子分析道。
太子摇了摇头：“蓝家是父皇的母族，只忠于父皇，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有做纯臣的资本，没必要冒着风险战队。”
“殿下说得有理。想要让蓝家投到殿下的阵营中来，确实不易。不过，从这次的这件事中可以看出，只要殿下能够争取到蓝家的好感，哪怕是能够让蓝家的态度稍微向着殿下倾斜，对殿下而言，也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
“孤会尽力的。”太子淡淡地道。
话是这样说，他却并不准备额外做些什么。
像蓝家这样的家族，想要得到他们的好感，光是靠利益是不行的，还得动之以情。他若是真心待蓝家，想来也能换来蓝家几分真心。
不过，这一次的事，太子并不认为蓝家是在帮自己。想到蓝承宇对宝络的舍身相救，想到蓝家几乎与自己同一时间派出人手去寻找国师，太子认为，这份善缘，多半还是他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为他争取来的。
一想到宝络，太子就再也没有心情与幕僚议事了。
对于他而言，这件事最大的惊喜并不是蓝家的意外出手相助，而是他的妹妹终于有了获救的希望。
匆匆赶到凤仪宫，还未来得及询问宝络的情况，周围的侍女便满脸喜色地上前道：“太子殿下，公主喝了国师送来的药，方才醒了一会儿。不过，到底还是太虚弱了，皇后娘娘喂她喝了些温水，便又睡了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太子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难得失态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宝络会一睡不醒。毕竟，躺在床上的宝络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太子进了宫殿后，站在床边凝视了宝络良久。他看着宝络渐渐有了血色的脸蛋，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是他的珍宝，谁都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宝络正式醒来，是在两天后。
用过几道药之后，宝络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改善。当她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满脸激动的许皇后，以及形容憔悴，看起来好几天没休息好的太子。
宝络愣了愣，随即眨了眨眼，费力地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刚想说话，开口却发现嗓子十分干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别着急，你才刚醒呢，慢慢儿来。”许皇后小心地把宝络扶了起来，又往宝络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宝络靠坐在床上：“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饿不饿？要不要喝点儿清粥？”
宝络含笑冲许皇后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尽管才刚刚死里逃生，但她的笑容是这样的灿烂，看不到一点儿阴霾。
明明才刚刚遇到了那样的事，明明这孩子才是最应该被安慰的那一个，可她倒反过来用她独有的方式来安慰他们……
许皇后低下头，鼻头又是一阵酸涩。这孩子总是这样，让人心疼。
突然，一双柔软的小手覆在了许皇后的脸上，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许皇后抬起头，发现宝络正用她那双如星子般明亮的双眸担心地看着她。
宝络一边费力地为许皇后擦去泪水，一边无声地蠕动着嘴唇，仿佛是在让她别哭。
许皇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宝络柔软的小身子抱在了怀里，忍着泪水激动地道：“好，母后不哭。母后喂宝络喝些粥，宝络要快一些好起来，好不好？”
宝络在她怀中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档口，太子已经端了一碗小米粥进来，拿着勺子搅动片刻，舀出一勺来，吹了吹，小心地凑到了宝络的唇边。宝络配合地长大了嘴，看起来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雀儿，任由太子一勺一勺地喂入她的口中。
只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粥，她却吃得很满足，让喂她喝粥的太子心中也涌出了一种幸福感。这种感觉，是在朝堂上解决多少个问题，获得昭德帝多少夸赞都给不了的。
真想守护住这个笑容，让这个笑容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太子的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
“宝络，这次你可吓死母后了。日后，你在这宫里头行走，一定要小心，无论何时，身边都不可少了人……”
耳边，许皇后正絮絮叨叨地对宝络嘱咐着什么。无论她说什么，宝络都会一脸认真地应下。
看着身边儿的亲人，太子心中满是温暖。
……
“这么说来，七皇妹果然醒了？”华清宫中，三公主姬茗墨看着自己手上的丹蔻，问。
“是的，殿下。”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皇贵妃娘娘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现在七皇妹醒了，父皇对她的责备，也就会少很多，是不是？”姬茗墨冷哼一声：“每次都是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贵妃娘娘眼下怕是顾不上这些呢。”姬茗墨身边儿伺候的芍药最是知晓主子心意，便挑了自家主子喜欢的话题来说：“二皇子和七皇子都被带离了皇贵妃娘娘的身边儿，二皇子倒也罢了，毕竟已经记事了，七皇子年纪还小，若是在容妃娘娘那儿养久了，指不定就不记得自己生母是谁了。您说，皇贵妃娘娘能不着急么？”
听了这话，姬茗墨心里头才终于舒坦了点儿：“最好两个皇子被养得一个也跟她不亲，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五公主，素日里最是喜欢跟咱们家公主别苗头了，如今，也被关入了皇家寺庙之中，非诏不得出呢。”
“想不到皇贵妃这个贱-人也有今日，真是苍天有眼。”姬茗墨的身旁，丽妃明艳的面庞上满是解气之色。
在新老宠妃之争中，丽妃无疑落败了。自打皇贵妃入宫后，丽妃便彻底失了昭德帝的欢心。就连姬茗墨，也因为总是试图帮丽妃挽回圣宠而逐渐被昭德帝冷待，母女两人在昭德帝的心中都盖上了心机深沉的标签。
丽妃虽是一宫主位，但这些年来只能蜗居在最偏僻的殿宇之中，拿着与身份地位完全不符的份例。丽妃心中，自然对皇贵妃满腹怨恨。
可以说，如果有能够让皇贵妃倒霉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错过。
“不过，皇上对于皇贵妃终究还是太偏袒了，庄氏被废除贵妃之位打入冷宫，皇贵妃却仅仅只是禁足一年……”想想还是让人很不甘哪。
“母妃，皇贵妃娘娘虽然已经知道了七皇妹醒来的消息，但远在皇家寺庙中自省的五皇妹并不知道啊，咱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五皇妹？”
姬茗墨的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芍药的话提醒了她，还可以从五公主处入手。
五公主被皇贵妃给宠坏了，就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主儿。短短几日在皇家寺庙中，定然受了很多罪。这个时候，若是让五公主知道，害得她进皇家寺庙的罪魁祸首宝络已经醒来了，她会不会闹着要出来，让皇贵妃替她向昭德帝求情呢？
想想还真是期待极了。
“我儿说的是，这样好的消息，的确应该告知五公主。”
皇上可是说过，若五公主在寺庙期间还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要削发为尼的。
闹吧，闹吧，最好闹得大一些，把皇贵妃也牵连进来。
……
“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暗示过三公主和丽妃娘娘了。三公主和丽妃娘娘受皇贵妃的气已久，定不愿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想来，她们不日后便将有行动……”
太子点了点头：“荣妃处可还妥当？”
“回禀主子，荣妃娘娘早年小产时伤了身子，已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因此，对七皇子相当看重。皇贵妃把七皇子送过去容易，只怕日后，想要要回去，就难了。为了七皇子，荣妃娘娘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不要让皇贵妃那么快把二皇弟和七皇弟给要回去。”
没有人，能够在伤害了他的妹妹之后，全身而退。皇贵妃让他差点儿失去了他的妹妹，他就要让她失去她的儿子或女儿！
太子当然知道，昭德帝一直对皇贵妃狠不下心。这一次，也不会是例外。
随着宝络的身体一日日的好转，昭德帝总会对皇贵妃心软的，他对皇贵妃的那些惩罚，也持续不了多久时间。
但，如果皇贵妃以为，除了被发一年俸禄之外，一切跟以前没什么两样，那么，她就大错特错了。

第13章
五公主姬清涵自打被关入皇家寺庙以来，便开始了自出生以来最黑暗的一段光景。
她每日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礼佛，吃的是寡淡的斋饭，让人食不下咽。身边儿没有仆从伺候着，饭要自己去盛，衣服要自己洗好，被子要自己铺好，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她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姬清涵自幼便被皇贵妃娇惯着长大，吃的用的虽比不上昭德帝和宝络，但在宫里头也属上乘；作为宠妃的女儿，她身边儿仆从如云，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除了偶尔与宝络拌嘴被昭德帝训斥之外，何曾受过什么委屈？
外头的人觉得姬清涵放野猫祸害宝络，只是被送到皇家寺庙，这惩罚太轻了些，只有姬清涵自己知道，她宁愿挨上一顿板子，也不愿意继续在这破地方呆下去！挨板子至少只是痛一阵，过后，她还可以继续留在富丽的长春宫中，吃着珍馐美食，享受着母妃的关怀，觉得闷了，便招个宫婢来跳一段舞，或是招个能说会道的来给她说说笑话儿。
哪像现在，无论她大吵大闹，还是绝食抗议，都没有人理会她。
皇家寺庙中的这些和尚尼姑们，一个比一个古板，一个比一个无趣。
姬清涵要大吵大闹，可以，他们把她赶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任她发泄那多余的精力；她要绝食，也可以，正好为寺庙中省一口粮食，没有人会去劝她，在这里，无论之前的身份有多么的高贵，都没有任何的特权。
当姬清涵发现自己闹得筋疲力尽，也没有人来搭理自己，该干的活儿一样得干；饿着肚子也没人来给自己送饭，只能偷偷摸摸去厨房找些别人吃剩的馒头时，姬清涵也就慢慢的妥协了。
可妥协不代表她喜欢这个地方，不代表她不想出去。
若是早知道放只野猫去祸害姬宝络，会害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打死姬清涵她也不会这么干。这样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姬清涵领了今日的素斋，默默地坐在一旁吃了起来。一边吃，她一边双眼无神的想，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在她进来之前，母妃跟她说过的，她会替她想办法，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她弄出去。也不知道母妃的这个“用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她觉得，她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听说，长寿公主已经醒来了，皇上的气儿也消了许多，真是谢天谢地，底下的人，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我有个亲戚在皇上宫里头做洒扫工作，这些天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就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谁说不是呢，顶上的人心情不好了，底下的人日子自然就难过。虽说咱们也算是出家之人了，到底咱们这儿是皇家寺庙，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哎，你说，皇贵妃娘娘的禁足是不是就快要解了呀？皇上先前惩罚皇贵妃娘娘，都是因长寿公主之故。如今，长寿公主一日比一日好，皇上这心里头的气儿，怕是消得差不多了。”
“没准儿还真有可能，皇上素来钟爱皇贵妃娘娘，就说这次吧，同是犯错，庄贵妃被废除贵妃之位打入冷宫，皇贵妃娘娘却只是禁足一年，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偏爱。这种程度的错误，对皇贵妃娘娘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姬清涵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宝络醒了！那个病秧子醒了！
她被关到这个鬼地方来接受惩罚，全是因为那个病秧子。那个病秧子现在既然醒了，她应该也就能够从这个鬼地方离开了吧！
方才那两人交谈时说过的一句话牢牢地印在姬清涵的心中——这种程度的错误，对皇贵妃娘娘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姬清涵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这件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或许是不容轻赦的大罪，可搁在她母妃身上，并不算什么。父皇是如此的宠爱她的母妃，把母妃视作他实际上的妻子，只要母妃能够在父皇的面前替她求求情，她应该很快就能被放出去了吧？
一想到这儿，姬清涵就再也坐不住了，她买通皇家寺庙的某个和尚，让他为自己通风报信，请皇贵妃亲自出面，在昭德帝面前为自己求情……
皇贵妃收到姬清涵托人带出来的口信后，十分生气：“这孩子这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她进皇家寺庙之前，本宫明明嘱咐过她要老老实实的在里头呆着，本宫会找个机会带皇上去皇家寺庙看她，若是她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好，本宫再旁敲侧击一下，皇上自然会主动提出接她回来的事儿，这难道不比本宫去求情来得好？”
皇贵妃周明岚的心腹宫女墨竹道：“皇家寺庙的环境很是清苦，五公主在里面，怕是受了不少委屈，这才忍不住向您求助……”
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皇贵妃又怎么会看着姬清涵受苦而无动于衷？
她叹了口气道：“哎，这回皇上是动了真怒了，她迟些苦头，才能让皇上彻底消气。否则，你当本宫就愿意苛待自己的闺女么？”
“五公主现在年纪还小，待日后，她自然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的……”墨竹安慰道。
皇贵妃命人将那名负责带话的和尚召了进来，往他手中塞了一把金锞子：“劳烦小师傅为本宫带一句话给涵儿，就说让她在皇家寺庙里头好生思过，莫要惦记本宫。”
“娘娘放心，这话贫僧必然带到。”
然而，无论是姬清涵，还是皇贵妃，都没有想到，她们的一番盘算，完全落入了昭德帝眼中。那名被母女俩“买通”的和尚，好巧不巧，正是昭德帝的人。
消息传到昭德帝耳中时，昭德帝才刚将宝络给哄睡着了。
此时，宝络枕着他的手臂，睡得香甜，昭德帝的脸上也带着宠溺和慈爱之色。
听了下人的话，昭德帝面上的神色骤然冷淡了下来：“本想给她们给教训就作罢，既然心思这样多，就让她们再自省一阵吧。”
昭德帝爱皇贵妃吗？当然爱，否则，他当年不会力排众议，把根基尚浅的周氏册封为皇贵妃，不会多年来专宠皇贵妃一人。
可比起皇贵妃，他还是更爱他自己。
宝络是他的第二条命，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宝络的安危。
五公主与皇贵妃母女明知故犯，在昭德帝看来，是该好生给她们一个教训了。
却在此时，宝络嘟哝了一声，似是睡得不舒服，小脑袋在昭德帝的手臂上拱了拱，昭德帝便立刻不说话了，他对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出去。自己则呆在宝络身边，任由宝络把自己的手臂枕得发软发麻。
直到五公主从皇家寺庙中逃出来，秘密与皇贵妃相见的消息传来时，昭德帝才轻柔地将宝络放在了床上，捏了捏自己酸麻的手臂，一脸阴沉地走了出去。
心思全放在皇贵妃和五公主身上的昭德帝自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熟睡”的宝络睁开了又黑又亮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似的。
嗯，她才不会让昭德帝知道，她是故意把他的手臂给睡麻的呢。
宝络的警惕心很重，她无法信任昭德帝，所以，在他的面前，根本无法做到熟睡。刚才那枕着昭德帝的手臂睡过去的模样，自然是装的。
既整到了昭德帝，小小的替自己出了口气，又听到了皇贵妃母女闹事的好消息，宝络表示，她很满足，今日大概又能睡一个好觉了。

第14章
长春宫中，昭德帝脸色铁青地看着仓皇跪倒在地的姬清涵：“是谁允许你擅自跑出来的？现在，你是不是连朕的话也不当一回事了！”
皇贵妃和五公主母女两个这么做，莫不是把他当成了傻子？昭德帝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威严，因此，哪怕姬清涵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公主，此刻也得面对他的雷霆之怒。
姬清涵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严厉的昭德帝，此时的昭德帝，不再是平日里疼爱她的那个父皇，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她在昭德帝的眼中，与他的任何一名臣子，甚至任何一名仆从都没有什么区别。
到了现在，姬清涵才知道害怕。她浑身哆嗦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眼中满是祈求地看着昭德帝：“父皇，儿臣怕……儿臣真的好怕，您都不知道，儿臣这几日在皇家寺庙中，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皇贵妃亦道：“皇上，涵儿此举的确不妥当，方才臣妾已经说过她了，既是思过，就该有个思过的样子，岂能半途而废？只是，涵儿自小便没离开过臣妾的身边，小小年纪便去了皇家寺庙，怕是不适应。涵儿才去没几日，便瘦了这么多，臣妾看在眼里，实在是心疼……”
随着皇贵妃的话语，昭德帝的目光再一次的投注到五公主姬清涵的身上，见姬清涵果然瘦了不少，他面上颇有些动容之色。
皇贵妃见状，眼神微亮，接着道：“涵儿会犯下这样的错，都是因臣妾教导不严之故。求皇上看在涵儿年纪还小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遭，让臣妾代她受罚吧。”
她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这样的姿势，让她显得既惹人怜爱，又颇具魅惑力。
若是在以往，昭德帝心中的气儿便是没消完，也该消了七八成了。
只是这一次，昭德帝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一想到宝络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哪怕面前的皇贵妃再怎么妩媚动人，姬清涵再怎么精神头不好，也无法激起他的怜惜之情了。
“正是念着涵儿年纪还小的份上，朕给她的处罚才会这样轻，可现在看来，皇贵妃和涵儿都不满意啊。看来，皇贵妃和涵儿是想犯了错不受任何惩罚呢。”
这话一出，皇贵妃额上就冒出了层层细汗。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法像以前一样，蒙混过关了。
只听昭德帝续道：“涵儿年纪小，宝络比她还小，朕真是不知道，涵儿为何会这般不懂事，屡次出手欺负宝络不说，这次还对宝络下了这样的狠手！皇贵妃，你说涵儿会犯下这样的错，都是你教导不严之故，朕倒想问问你，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涵儿的？莫非，你刻意给涵儿灌输一些不当的念头？”
“不关母妃的事，是儿臣看七皇妹不顺眼！儿臣讨厌七皇妹抢走了父皇的注意力，所以儿臣想吓吓她！您可千万不要错怪了母妃！”姬清涵见昭德帝竟开始质疑她的母妃，便再也忍不住了：“要怪就怪七皇妹去！”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欺-辱手足在先，抗旨不尊在后，竟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说着，昭德帝转向皇贵妃：“你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啊。”
从姬清涵开口的那一刻起，皇贵妃就知道事情要遭。
这个时候，正是要在昭德帝面前示之以弱，引起昭德帝怜惜的时候，如何能在昭德帝面前表现得这样强硬？这非但不能解决事情，只怕还会找来昭德帝的反感。
果然，昭德帝方才的那点儿动容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余恼怒之色。
“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宝络被你害得那样惨，如今还只能用些流食，朕只不过罚你在皇家寺庙中反省反省，你竟还委屈上了，不顾朕的命令，直接从皇家寺庙中跑了出来，来你母妃这儿诉苦。如今，当着朕的面，你都敢大放厥词，朕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朕看，你丝毫没有悔过之心，现在还有精力折腾，看来，是朕对你的惩罚太轻了。即日起，除了基本的活之外，寺庙中其他的活，你也要干，别人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得偷懒。若是再让朕知道你在皇家寺庙中表现不好，或是再像这一次一样，暗中给你母妃传信，偷着跑出来，你就别想从皇家寺庙中出来了！届时，你就安安生生的在皇家寺庙中出家吧，我皇室可要不起你这等祸害！”
姬清涵闻言，吓了一跳：“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现在乖觉了，早干什么去了？都说慈母多败儿，朕看，你就是被你母妃给宠坏了。”
“皇贵妃，朕原本想着，你出自书香门第，在教子方面，应该很有一套，这才放心地把皇子和公主们交到你的手上。可是现在，朕发现，涵儿被你教得刁蛮任性，丝毫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一有什么不对，都是别人的错。皇贵妃，你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
自打皇贵妃入宫以来，备受宠爱，昭德帝几乎从来没对皇贵妃说过什么重话。如今这话，已经是皇贵妃所听过的最重的话了，皇贵妃想要为自己挽回一点劣势，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接连两次让宝络命悬一线，已经严重触及到了昭德帝的底线。
“依朕看，涵儿这性子，正需要在皇家寺庙中好生磨一磨，省得日后涵儿又成日里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还有老二和小七，也别回来了，日后就跟着德妃和荣妃吧。德妃稳重，荣妃心细，两人都是正派之人，把皇子交到她们手上，朕很放心。”
把皇子交到德妃和荣妃手上放心，留在她这儿就不放心？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一样，狠狠地插在了皇贵妃的心口上。
直到现在，皇贵妃才知道害怕。皇上这是不准备把她的孩子们还给她了么？这比直接降她的位份还难受！若是没有了孩子们，她的后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皇上，老二和小七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您要把他们从臣妾的身边夺走，您这是要臣妾的命啊！”皇贵妃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她牢牢地攥住了姬清涵的手，以防姬清涵再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刺激到昭德帝。
“即便留在你身边，你也无法教导好他们……”
“不会的，臣妾向皇上保证，涵儿这样的情况，是最后一次发生。”
“皇贵妃可还觉得涵儿过得苦？”
“不苦，涵儿这性子，的确该好好改改了。让她在皇家寺庙中多呆一阵子也好，皇上是涵儿的父皇，总不会害她。无论皇上做出什么决定，臣妾都是支持皇上的。”此刻，皇贵妃是真后悔，后悔她没有约束好姬清涵，让姬清涵去招惹了昭德帝的宝贝疙瘩。
昭德帝静静地凝视着皇贵妃：“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皇贵妃原本已经平息了昭德帝心中的怒火，谁知，五公主姬清涵又一下子点燃了：“母妃，不要让我回皇家寺庙了，您让父皇打我一顿板子都成啊……”
昭德帝本就心情不好，见姬清涵如此冥顽不灵，又怒了：“想要挨板子？好，朕成全你！”
……
“所以，后来，五皇姐真的挨了板子？”宝络支着脑袋，问入宫来陪她说话的蓝承宇。
蓝承宇点了点头：“岂止如此，五公主在挨了板子之后，照样还得回皇家寺庙修行。她这罪，是白受了。”
跟宝络打交道这么久，蓝承宇显然很清楚什么样的话题能够引起宝络的兴趣。
果然，宝络听到这话后，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没想到她也有今日啊。不过，她也该有今日了。”欺负了她这么久，如今才倒霉一回，宝络表示，还远远不够呢。
宝络当然看出，这件事中有她太子哥哥的手笔。不过，即便她哥哥没出手，她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姬清涵的。这一次可与平时的小打小闹不同，姬清涵可是直接威胁到了她的安全！
“喂，蓝承宇，虽然一直觉得你很讨厌……不过，这次谢谢你。”宝络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这次，蓝承宇为她当了一回人肉垫子，蓝家又在为她求药的过程中出了力，宝络也不好再对人摆着冷脸了。
不过，她到底与蓝承宇争锋相对了那么久，一下子要用和善的语气跟蓝承宇说话，感觉怪怪的。
与她恰恰相反，蓝承宇就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我可是早就不讨厌你了。不用道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第15章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你竟然会站在台阶下……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救了我。”
“我也没有想到，才刚顺着碧尧给的方向找过去，就看到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现在想到那一幕，蓝承宇还是心有余悸：“日后，你不可再如此大意了。”
不自觉的，蓝承宇就摆出了平日在家中面对妹妹的架势。
宝络看到他板着脸，像夫子训话似的，只差在唇上贴两片胡须了，不由噗嗤一笑：“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可没有再跟你开玩笑，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蓝承宇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你放心，虽然我这身子骨不中用，但也想多活几年呢，日后，我定不会再让贴身宫婢离了我的身，给那些人可趁之机。”宝络的话语中带着轻微的自嘲，成功的让蓝承宇蹙了眉。
“小小年纪，这么老气横秋的做什么？”蓝承宇伸出手，在宝络惊诧的眼神中，捏了捏她略带婴儿肥的脸。嗯，手感不错，蓝承宇的心情颇为愉快，面上不显。
宝络一下子瞪圆了眼。眼前这人自己老气沉沉的，没事就摆出一副夫子的嘴脸，还好意思说她老气横秋？而且，他居然还捏她的脸！
自她长大以后，母后和太子哥哥都很少捏她的脸了！
宝络这难得一见的表情倒是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终于有点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样子了。蓝承宇看着这样的宝络，心情越发的好。
宝络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中就来气：“蓝承宇，我发现，我比以前更讨厌你了。”
“没关系，我不讨厌你就行。”
“我讨厌你，就会不想看到你在我跟前晃悠，以后，你还是少来吧，省得你老是气我。”
“可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很欢迎我来，他们说，你一个人在宫里头养病很孤单，让我多来陪陪你。”
“胡说，母后和太子哥哥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们很关心你，自然希望有人能来多陪你说说话儿，省得你一个人闷在宫里头想东想西。”
“你才想东想西呢！”宝络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头却明白，这还真有可能是许皇后和太子会干的事儿。
许皇后和太子一直觉得她乖巧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以前也曾试着从宫外大臣家找一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儿陪她玩儿，好让她多一些活力，可她与那些女孩儿总是玩不到一处去，许皇后和太子也只得无奈地放弃了这个策略。
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蓝承宇头上来了……
不过，看着蓝承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紧抿着的唇，宝络真的很怀疑，许皇后和太子不会是希望她学成蓝承宇那个样子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因受了许皇后和太子之托，蓝承宇每日进宫上完课，必要来宝络这儿坐坐，再出宫。他这行程雷打不动，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一般认真。
宝络闷在宫里头，除了喝药就是喝药，稍微看几页书，一旁的碧尧都会念叨个不停，至于其他的娱乐活动，就更别想了，也就蓝承宇来的时候，她还能够跟他斗斗嘴。因此，如今宝络见了蓝承宇，虽还是一脸的嫌弃样，心里头却是期盼着蓝承宇过来的。
不知不觉间，宝络与蓝承宇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在蓝承宇的面前，宝络无意间流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真实情绪。
看着宝络又开始例行一日的跟蓝承宇相互埋汰，许皇后和太子悄悄退了出去。
“你妹妹与蓝世子相处的很好啊。”许皇后的面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是啊，妹妹近日活泼了不少。若是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她是断然不会流露出这样小女儿的神态的。”
“蓝世子毕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妹妹，蓝家一家子又都是正派人，能够得到你妹妹的信任，倒也在情理之中。你妹妹自懂事以来心思便重，处处为我们考虑，本宫只希望，你妹妹往后能够过得稍微松快些。”
“母后说的是，总有一日，我会让妹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的。”
太子握紧了拳。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他欠宝络一个幸福无忧的童年。
“哎，若蓝世子是女孩子就好了，这样，咱们就可以让他做宝络的伴读了。”许皇后颇为遗憾：“这孩子，与咱们家宝络投缘。”
太子没有接话，他心知，作为昭德帝的母族，蓝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闺女送进宫来做哪位公主的伴读的，否则，便有站队之嫌。蓝家是昭德帝身后最坚实可靠的后盾之一，昭德帝自然也不会乐意见到蓝家与他的哪个皇子公主扯上关系。
“如今这样也不错，听说平日里在上书房读书时，蓝世子对妹妹颇为照顾，日后，咱们也不必担心妹妹在上书房中没有伴儿了。”
宝络可不知道许皇后和太子正在为她担忧，在床上静卧了两周，她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蓝承宇，你推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公主为何不让您身边儿的宫女太监们推您出去走走？”
宝络郁闷地轻哼了一声：“别提了，现在整个凤仪宫中的人都当我是瓷人儿呢，好像我一碰就碎似的。平日里我在房间里多转悠几步，都要被她们说嘴，哪里能带我出去？还有母后和太子哥哥也是，连凤仪宫的院子都不让我去，好像我一踏出这个门，就有人要害我似的。”
她低垂着小脑袋，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一双大眼睛黯淡无光，看起来颇为可怜。旁人看了她这副样子，不自觉的便会心软下来。
一直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碧尧站出来，毫不客气地拆起了自家主子的台：“公主，难不成您忘了太医的嘱咐，说你身上的伤口还未长好，不能见风？”
又对蓝承宇道：“世子，您可千万别被公主这么一求，就心软了，不然，到时候难受的还是公主。”
“既如此，你还是留在屋里好好养伤吧，别任性，别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担心。”
蓝承宇就觉得奇怪，若许皇后和太子只是不放心宝络独自出去，完全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带着宝络出去走一走，依照他们对宝络重视程度，这种程度的愿望还是会满足宝络的。既然他们不带宝络出去，那其中必有缘由。
宝络求不动许皇后与太子，居然想在他这儿蒙混过关，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这让蓝承宇想起了自家妹妹生病时那撒娇耍赖不肯吃药的模样，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拒绝的话语才刚出口，宝络一张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闷闷不乐地抱膝坐着，把自己的小脸埋在膝盖中，看起来像是被人踢了一脚又仍出家门的小狗，不知道的人看了，只怕还以为蓝承宇在欺负宝络呢。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有一点普通孩子的样子。
蓝承宇看着宝络，心莫名的柔软了下来。
“好了，别难过了，我给你带了礼物进宫，你不想看看么？”
“什么东西？我才没有兴趣呢。”
宝络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细弱的声音从蓝承宇带来的篮子里传出，不由奇道：“那是什么？”
蓝承宇拍了拍手，只见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篮子中的布盖头底下艰难地探了出来，毛茸茸的脸上，那双又大又圆的懵懂黑眸恰好与宝络对上：“汪呜~”
那软软的声音，几乎瞬间便将宝络俘虏了。
只见那只小狗在篮子中难受地抖了抖身上的毛毛，一个没站稳，把篮子给掀翻了，自个儿也吧唧一下倒在地上，四只小爪子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来，挣扎了好一阵，才终于翻过身来。
见状，宝络不由哈哈大笑：“好可爱。”
蓝承宇走过去，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走到宝络跟前“这是我们家刚得的一只小奶狗，公主若是喜欢的话，便养着解个闷吧。”
小狗被打理得很干净，因此，碧尧没有阻止宝络去碰触小狗。
宝络伸出手，摸了摸小狗柔软的毛，小狗在她手上嗅了嗅，便一个劲儿的往她手上拱。
“看来，它很喜欢你。”
宝络素来有动物缘，小猫小狗到了她身边，都乖顺得不得了。她与小狗玩闹了一阵，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我也很喜欢它，可我不能养它。”
在蓝承宇不解的目光中，宝络有些落寞地道：“我是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人，该拿什么来保护它呢？留在我身边，没得害了它的性命，你还是把它带回你们府上吧。”
从前，宝络也曾养过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精心地喂养着，每天与它玩耍。后来有一日，那只小兔子不见了，她动用了身边儿所有的人去找，最后却在五公主处找到了小兔子的尸体。
“七皇妹，这是你养的吗？真是对不住，我在玩儿弹弓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弹死了。要不，我赔你一只吧？不过是只畜-生罢了，你应该不会因为它而怪我的，对吧？”
看着五公主满脸不在乎的表情，宝络的心沉到了谷底。
哪怕她知道五公主是故意的，也根本不可能为了一只小兔子去找五公主的麻烦。
从那以后，宝络就再也不养活物了，哪怕她再怎么喜欢。
碧尧凑到蓝承宇的耳边，对蓝承宇说明了原委，蓝承宇看着宝络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惜：“我送出的礼物，从不收回，现在，它已经是你的小狗了。不过既然你不方便养它，那么，就由我替你养着吧。若是日后你想看它了，说一声，我把它带进宫来，或者你来蓝家看它，都可以。”
宝络下意识的想拒绝，却见那小狗眼巴巴地望着她，目光中似乎带了点儿委屈，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半响后，她才道：“那好吧。”
蓝承宇本就对她有救命之恩，若是再让他替她养着狗狗，只怕日后她与蓝承宇的纠葛会越来越深了。

第16章
春季原是踏青的最好时节，可因着种种原因，宝络一整个春季都在病床上度过，待她养好了身子能够去上课的时候，已到了炎炎夏日。
因落下来许多功课，在凤仪宫中时，许皇后和太子又严格限制宝络看书的时间，因此，重回课堂后，宝络不得不加倍努力地学习。
起初她“喜欢”读书，只是因为昭德帝喜欢功课好、爱读书的孩子，后来她喜欢读书，则是因为，唯有在书本中，她能够找到片刻的安宁。不必去想后宫的那些明争暗斗，不必去思考前朝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需要静下心来，做好这么一件事，这对于宝络而言，也算是极为奢侈的时间了。
宝络回到她的位置上，这回没了五公主捉弄她，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即便想搞什么小动作，也有心无胆。宝络发现，她的课桌和椅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似的。
六公主姬常乐悄悄对宝络说：“蓝世子每天都会让他的书童替皇妹擦一擦课桌和椅子，他对皇妹，也算是用心了。”
宝络“嗯”了一声：“蓝世子是个好人。”
前方的三公主姬茗墨回头道：“蓝世子对其他人可没这么上心，他如此照顾七皇妹，想来也是因为七皇妹格外的招人疼。不说旁人，就说我吧，也很喜欢七皇妹。便是蓝世子不吩咐人给七皇妹擦桌椅，我也准备这么做的。七皇妹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只管来找我。”
说着，姬茗墨用手肘捅了捅身边儿的六公主姬常乐，姬常乐赶忙接话道：“我也一样，若是有什么能够帮上七皇妹的地方，我绝不推辞。”说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道：“自从五皇姐去寺庙礼佛之后，这上书房中的氛围，仿佛和谐了不少。”
“可不是么！没了那个搅事精，咱们的日子自然过得更舒坦，姐妹之间和和睦睦的。七皇妹，你说是不是？”
“我们这样在背后议论五皇姐，要是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啊？”宝络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认真地道：“父皇说过，背后议论人，不是君子所为呢，我们要听父皇的话。”
姬茗墨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很快，她又在宝络面前露出了大姐姐般温柔可靠的笑容：“七皇妹说的是，多亏有七皇妹提点，否则，我怕是要犯了父皇的忌讳了。”
宝络毕竟不同于姬清涵。姬茗墨敢当面讽刺姬清涵，却不敢对宝络出言不逊。
这倒不是因为宝络比姬清涵得宠，而是因为姬清涵性子霸道，总喜欢欺负人，姬茗墨便是出言讽刺她，也有把握将责任推到姬清涵身上去。旁的人多半会相信是姬清涵先挑事儿的，不会对姬茗墨多加苛责。
但宝络却是个乖孩子，从不主动招惹是非，若是姬茗墨敢对宝络摆脸色，可没有任何理由搪塞过去。
“三皇姐，六皇姐，夫子快要来了，我得先看看课本，就暂时不跟你们聊了。”宝络冲着姬茗墨和姬常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便翻开了课本。
宝络当然知道，姬茗墨和姬常乐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可她不能把这个答案给她们。天知道若是她方才接了那话头，她的话语再经由她们之口传出去，最后会成什么样。
就算宝络对姬清涵再怎么不满，抱怨的对象也绝不会是姬茗墨和姬常乐。
还真是时刻不能放松警惕啊，宝络想。
就在此时，宝络感觉身边儿有人推了推自己的手臂，紧接着，一本小册子就被塞到了她的手边。宝络认出了那是蓝承宇的字迹，有些困惑地看了蓝承宇一眼，将那本小册子翻开，却见上面记满了课堂笔记。
见宝络已经看到了那些课堂笔记，蓝承宇低下头，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而后塞到了宝络手中——给你的，不必还我了。
原来，这些课堂笔记，是蓝承宇特意为她记的么？只为了让她尽快跟上学习进度？
不知怎么的，宝络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这种被人关心、被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宝络冲着他笑了笑，低下头，写下“多谢”二字。
不知蓝承宇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一整堂课都没有再往宝络这儿看。
宝络又在桌角找到了她很喜欢的一份蓝家厨师做的糕点，笑眯眯地收了，心想，原来蓝承宇的面皮这么薄，日后，她可要多拿这事儿来打趣打趣他。
因着五公主暗害宝络之事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夫子近日格外重视友悌，今日要讲的便是兄弟阋墙导致的严重后果。他希望能够引起皇子公主们的重视，进而从根源上杜绝这个问题，让皇子公主们真正做到兄友弟恭，姐妹和睦。
宝络想，这只是某些人的一厢情愿罢了。从古至今，皇室中的纷争，从未停歇过。
只要人还有欲-望，还有利益纠纷，这种兄弟阋墙、姐妹反目之事，就不可能杜绝。
不过，到底是今日学习的一项内容，尽管心中有别的想法，宝络也认认真真地把夫子讲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齐恒公诸子阋墙，终致齐国霸业毁于一旦；扶苏胡亥兄弟阋墙，终致秦亡；刘表袁绍曾为一方之主，终因诸子相争而家败；北齐高家前车之鉴不远；隋有杨勇杨广……”
夫子旁征博引，讲了许多兄弟阋墙导致家族败亡的例子，主旨只有一个：家和万事兴，不管你们这些皇子公主有什么想法，都消停些吧。
三公主姬茗墨平日里上课也算是颇为认真，唯独这节课，听得兴趣缺缺，趁着夫子不注意时，她低下头，掩唇打了个呵欠。就是六公主，看起来听得认真，实际上也不知神游到哪儿去了。
再看看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只见二皇子神色萎靡，母妃和妹妹才刚受了昭德帝训斥，他自个儿也被挪到冯德妃那儿养着，显然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三皇子倒是听得频频点头，他是一个低位妃嫔所出，母族不显，非嫡非长，自身才能平庸，皇位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头上，在这方面，他反正也没什么想头。他只希望，他的兄弟们能够把夫子的话给听进去，到时候不管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别来祸害他。
至于冯德妃所出的四皇子，那沉稳的性子随了冯德妃，不管做什么都认认真真的，旁观者很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挑出什么毛病来。
五皇子身子骨弱，太后格外怜惜五皇子，便接了五皇子到身边儿抚养，平日里上课也是夫子们单独去教，并不与其他的皇子公主们在一处读书。
至于六皇子和七皇子，由于年纪还小，还不到来上书房上课的年龄呢。
至于公主这边儿，大公主已出嫁，二公主也订了亲事，如今正备嫁呢，自然不再来上这些课。四公主早夭，五公主姬清涵如今在皇家寺庙里头关着，算下来，在场的公主只有三公主姬茗墨，六公主姬常乐，与七公主姬宝络。
除了皇子公主外，也就只有几名太后的母族子弟以及昭德帝的母族子弟在上书房上课。能够被家族选中来宫中上课的人，都不是蠢货。不管心中怎么想，表面功夫都做得很不错。
这也就让三公主和二皇子的消极怠工，在一众人之间，格外明显。至于六公主，因她素来存在感不强，倒是被人忽略了过去。
夫子不悦地看着二皇子：“老臣观二殿下对老臣方才说的不以为然，不知二殿下是否有别的见解？”
二皇子不曾料到自己竟会被抓包，愣了愣，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思考着究竟是向夫子认错，还是直接找出实例来，反驳夫子的话。
这时候，二皇子想起皇贵妃曾对他说过，昭德帝最不喜庸人。他的回答，可以偶尔犯些错误，但绝不能流于平庸。
若是他直接向夫子认错，承认自己在课堂上没有认真听课，只怕，父皇会对他很失望吧？
二皇子的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他抬起头，对夫子道：“先生的话，学生的确不敢苟同。赵惠文王与其兄不合，未致赵衰；汉初七王之乱，未致汉亡；唐初玄武门之变，更令李唐步入盛世。可见兄弟亲族是否和睦，与兴衰并无太大干系，高位唯能者居之。”
听了二皇子的话，夫子未予置评，又问坐在下首的三公主：“三公主可也是这种看法？”
三公主犹豫了一瞬，终是道：“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不懂这些兴衰之事。”
“三公主是因不懂，才漠不关心么？”夫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唇畔划过一声轻叹。
“皇上，老臣已按照您的吩咐，为皇子公主们上了这堂课。只是，老臣才学有限，怕是教不了二皇子与三公主了。”夫子能够将一身学识教给他的学生们，却改变不了他们的心性。
众人闻言，惊讶地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昭德帝已站在了教室的门口，将课堂上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好个能者居之！若是今日朕不在这里，只怕也不会知道，朕的二皇子竟会有这等雄心壮志！”
昭德帝看向二皇子的目光十分复杂幽深，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慈父的迹象。

第17章
昭德帝虽然一直对许皇后和太子不甚满意，有意让更得他心意的二皇子取而代之，但这不代表他乐意看到二皇子野心勃勃的样子。
有些东西，他可以给，但他的儿子们不能主动要，否则，他便觉得他的权柄遭到了觊觎。
二皇子还从未见过昭德帝用这样冰冷、防备、审视的眼神看他，一时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若是早知道昭德帝就在这里听他们上课，他发言时，这么也该更谨慎一些的。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对不对另当别论，但很明显的，那番话不合昭德帝的心意。哪怕那是对的，也成了错的。
“父皇……”
昭德帝看也不看二皇子一眼，低头看着认真听课的小女儿：“宝络，你来说说，夫子说的可对？”
“夫子说的是对的，因为圣人说过，孝悌是为人之本。若是连孝敬自己的父母，友悌自己的手足都做不到，何以服众？儿臣必定孝顺父皇母后，友悌兄弟姐妹，待儿臣日后长大了，便与兄弟姐妹们齐心协力，为父皇分忧。”
宝络的回答中规中矩，算不上有多出彩，却十分契合昭德帝的心意。昭德帝唤宝络上前，轻叹：“不曾料到，竟是宝络最懂朕的心。若宝络是个男子，朕必立你为储。”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人们虽然早就知道宝络得宠，却不曾料到，昭德帝对宝络的宠爱竟到了这等地步。
唯有宝络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若她是男子，只怕昭德帝就不会这样放心地宠她了，昭德帝只会像对待太子哥哥一样，处处防备着她。太子哥哥难道不聪明，不懂昭德帝的心意么？正是因为懂得昭德帝的心意，太子哥哥现在才不得不韬光养晦，低调做人。
短短时间中，宝络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的小手扒拉着昭德帝的手：“父皇不要生气，皇兄们对您也是很孝顺的。去年您过生辰的时候，二皇兄还亲自为您写了一份百寿书呢，看在二皇兄孝心可嘉的份上，便是这次二皇兄说的有什么不对，您也不要跟他生气了，好不好？”
昭德帝看着宝络，颇有些感慨：“你倒是难得的赤子之心，他亲娘和妹妹那样待你，你还能为他说好话。”
“五皇姐是五皇姐，二皇兄是二皇兄。平时，五皇姐欺负我的时候，二皇兄也没帮她呀。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因为五皇姐做的事迁怒二皇兄？”宝络不假思索道。
她也是真心这么觉得。只要二皇子不主动来招惹她，她可不会天天盯着二皇子。她的精力是有限的，自然要放在自己关心的人身上。
昭德帝摸了摸宝络的头：“宝络是纯孝之人。”
而后，又对二皇子与三公主道：“连宝络一个小孩子都知道孝悌乃为人的根本，你们却不知孝悌为何物，朕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传朕旨意，二皇子与三皇女不懂孝悌，责令二皇子与三皇女将《孝经》抄写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可出来。若是被朕发现你们找人代笔……这皇子皇女，你们也不必做了。”
惩罚不重，但昭德帝说的这番话，对于二皇子与三公主而言，已经是极为严厉的指责了。
三公主与丽妃一系本就失了圣心，如今，又受了昭德帝的训斥，以后在宫里头，日子只怕会越发难过。
而二皇子呢，原先底下的人还觉得，若是太子有朝一日被废，必是二皇子坐上那位置。如今，他被昭德帝亲口斥为不懂孝悌之人，试问，一个不孝不悌的皇子，如何能做太子？
因此，这个消息传到后宫，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丽妃一时心焦于自己女儿又遭了昭德帝训斥，一时却因二皇子之事而幸灾乐祸：“本以为皇上这次罚皇贵妃只是做做样子，看来，皇贵妃这一跤，跌得有些惨啊。二皇子得了一个不孝不悌之名，本宫倒要看看，皇贵妃日后拿什么来争夺储君之位！难不成，她要去指望才刚断奶的七皇子吗？”
丽妃的女官道：“娘娘说的是。且不说七皇子一个奶娃子有没有能耐与太子相争，如今，七皇子可还在荣妃的宫里头养着呢，听说，荣妃待七皇子极为用心，现在七皇子已经离不得她了呢。日后，便是七皇子长成了，肯不肯认皇贵妃这个母妃还是两说。”
丽妃听在耳中，心中越发痛快。她没有儿子，日后，无论是谁上位，对她的影响都不大。
只除了皇贵妃的儿子。
丽妃与皇贵妃早已结了仇，三公主与五公主交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五公主又是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皇贵妃的儿子上位，日后，必没有丽妃和三公主的好果子吃。所以，无论如何，上位的不能是皇贵妃的儿子！
另一处宫殿中，冯德妃老神在在地对儿子道：“不管旁人如何，你都要谨守本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母妃如今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不知多少人等着揪咱们的错处呢，你可千万不要犯了糊涂。”
眼下昭德帝正值春秋鼎盛之年，皇子们都还小，即便是真想争什么，也为时过早。
若是日后太子地位稳稳当当的，她的儿子会是太子最忠实可靠的辅臣，若是太子自个儿不争气……也不能怪她们母子为自己做打算了！
四皇子自然不知道冯德妃心中的这些想法，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极能听进冯德妃的话。靠着冯德妃的决策，他自出生以来，虽不及太子受人瞩目，也不及皇贵妃的两个儿子受宠，但一路走来，也算是稳稳当当的。
此时，见冯德妃发话了，四皇子自然乖乖点头：“儿臣明白。”
皇贵妃身边儿的大宫女墨竹在得到消息后，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贵妃，末了道：“主子，如今二殿下得了皇上的训斥，日后，身上便背了污名。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否则，太子的地位怕是会越来越稳。”
皇贵妃放下木鱼，斥道：“慌什么！如今，外头的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若是咱们先自乱了阵脚，岂不是称了他们的心？”
见皇贵妃如此镇定，墨竹便也静下心来。皇贵妃就是她们底下这些奴婢们的主心骨，只要皇贵妃不乱，她们就乱不了。
“如今太子与长寿兄妹二人，没一个简单的。是本宫小瞧了这对兄妹。”皇贵妃眉头微蹙，眼中划过一丝冷光：“不过，这宫里头，也不是只有太子一个聪明人。与本宫比揣摩皇上的心思？”
皇贵妃冷哼一声：“太子近日以来大概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他怎么不想想，皇上既然会猜忌我儿，自然更会猜忌他！”
东宫这次为何能给二皇子挖坑？说白了不过是算准了昭德帝的心思罢了。既然太子用这一招来对付她们，她们自然也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找个时间，将东宫势力扩张过快的消息透露给惠妃，她会知道怎么做的。其实，若是庄氏未倒，庄氏倒是比惠妃更适合做这件事。”
惠妃是六皇子的生母，亦是庄贵妃倒台之后，接替庄贵妃协理六宫之人。
冯德妃不好忽悠，惠妃却是个心思浅的，如今又眼热四妃之位，急于做出点什么事来，得到昭德帝的信任，好让昭德帝晋自己的位份，与冯德妃平起平坐。似她这样的，正适合拿来做刀子。
“说起来，太后娘娘的寿辰也快到了。太子和长寿给本宫添了这么多的堵，本宫也该回敬一二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皇贵妃又道。
“主子是打算……”
“是惠妃打算做些什么，而不是本宫，明白么？”皇贵妃意味深长地道。
“是，奴婢明白。这件事若是成了，就当是给太子一个教训，若是败了，也与主子没有多大关系。”墨竹立刻借口道。
“你先先退下吧，本宫要再礼一会儿佛。”顺道思考一些事情。
譬如，太子是怎么使些雕虫小技，就将她们母子陷于如此不利的境地中。
思来想去，皇贵妃最后不得不承认，原因多半出在她身上。姬清涵是个女孩子，她想着，稍微骄纵些也无妨，便未对姬清涵多家管束，以致姬清涵养成了如今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做事毫无分寸。
皇贵妃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她悉心教养着二皇子，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他，她希望二皇子是个天才……可事实证明，二皇子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她要用天才的标准来要求二皇子，二皇子自然无所适从。
从前有皇贵妃时时为二皇子出谋划策，二皇子自然可以一直在昭德帝的面前表现得聪明伶俐，而现在，一旦离了皇贵妃，他那平庸的一面，便也彻底暴-露了。
皇贵妃想，罢了，日后她再仔细为二皇子谋划吧，路还长着呢，一时得意或者失意算不得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

第18章
惠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正春风得意，又听乾元宫派来的人说，昭德帝今日会来自己宫里头用膳，当即将宫中的下人使唤得团团转。
“去做几道皇上喜欢吃的菜，今儿个皇上来我钟粹宫，务必要将皇上伺候好了。谁要是得了皇上的赞，本宫重重有赏，若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冲撞了圣驾，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她的目光在几名长得颇为漂亮的宫女身上停留了良久，那几名宫女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出。
宫女们自然知道，惠妃这话是说给她们听的。别的高位妃嫔或许会利用手底下模样标志的宫女来固宠，惠妃却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若是有哪个敢在惠妃眼皮子底下勾引昭德帝，事后必会被惠妃收拾得很惨。
她们之中，便是有人想要鱼跃龙门，也要仔细想想，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当。皇上的喜欢只是一时的，若是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又不能为自己谋得一个位份，往后的日子便难过了。
宫女们都低着头，用动作来表明自己的驯服。
惠妃见了，自然满意：“去，将六皇子收拾妥当了，抱到本宫这儿来。皇上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六皇子了，想来也是惦念着的。”
惠妃在这宫里头不算资格最老的，也不算最得宠的。在庄贵妃倒台之后，她能够脱颖而出，取得协理六宫之权，无非是母凭子贵。对于六皇子，惠妃自然十分看重。
没一会儿功夫，六皇子便被奶娘抱到了惠妃这儿来。
六皇子如今不过三四岁，长得胖嘟嘟的，看着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十分讨喜，惠妃不过抱了一小会儿，便觉得胳膊酸软，不得不将六皇子放了下来：“今日你父皇要来陪咱们用膳，一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表现，知道吗？”
“父皇，要父皇！”六皇子拍着小手咧开嘴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尽管年纪还小，但他已经明白了，只要昭德帝来了，他就会得到很多好玩的玩具，母妃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最是敏锐，六皇子自然是盼着昭德帝来的。更别说，幼童天性中对父亲就存着孺慕。
“小六又在说什么了？朕一进门，就听到小六的声音。”昭德帝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惠妃揽着六皇子，惊喜地看向门口：“皇上来了！怎么也没让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带着小六去门口迎接皇上。”
她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六皇子肉肉的小脸：“小六方才知道皇上要来，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快些见到皇上呢。平日里，他就总是在臣妾耳边念叨，问父皇什么时候会来看他，臣妾就告诉他，父皇很忙，没空天天来看小六，但是，只要小六乖乖的，父皇很快就会来看小六了。”
“父皇！要父皇！”六皇子大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昭德帝见儿子这样依赖自己，心中自然高兴，同时，也有些愧疚：“朕平日里得闲时，会尽量多来看看小六的。”
他一把抱起六皇子，原地转了几圈，在六皇子咯咯咯的笑声中，把他放了下来，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小六又重了，嗯，看着很结实。惠妃，你把小六养得很好啊。”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惠妃笑吟吟地道。
“小六这性子，倒是有些像宝络，又乖又懂事，一见了朕，便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只可惜，宝络身子弱，朕不能像举着小六一样，把她托起来玩儿。不然，那丫头怕是得高兴坏了。”昭德帝的话语中有一丝遗憾。
惠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昭德帝在跟她和六皇子在一起的时候提到宝络。
尽管为了让六皇子得到昭德帝的宠爱，她刻意把六皇子按照宝络的性子去养。但她还是得承认，当昭德帝见到六皇子却想起宝络的时候，她的心情实在不怎么好。
心中这样想着，面儿上惠妃仍笑吟吟地道：“咱们宫里头什么珍稀的药物和补品没有，长寿公主慢慢将养着，身子自然会好起来的。说起来，臣妾这儿也有些补品，正适合长寿公主用。臣妾一会儿就让人给皇后娘娘送过去。”
“你有心了。”昭德帝拍了拍惠妃的手，却没说更多的话。宝络的健康，已经快成他的心病了。尽管宫里头最好的补品一直源源不断的往宝络那儿送，宝络的身体状况却没有明显的改善。昭德帝心里头自然盼着宝络能够长命百岁，但他对此实在没什么把握。
三人开始用膳，有惠妃的嘱咐，端上来的菜，自然是符合昭德帝胃口的。六皇子爱吃的菜，惠妃也让人做了几道。
饭桌上，昭德帝忙着抓紧时间和六皇子培养父子感情，惠妃就在一旁贤惠地为父子二人布菜，一时之间，钟粹宫中其乐融融。
六皇子年纪小，睡得早。用完膳，昭德帝才刚陪他玩儿了一会儿，他便开始犯困了。
昭德帝看六皇子一面用小手揉着眼睛，一面强打起精神来与自己说话的样子，也有些心疼：“不如先让小六去休息吧。”
“不要休息，要跟父皇玩。”六皇子牢牢地盯着昭德帝，生怕一个错眼，昭德帝就被人抢走了。
见状，昭德帝不得不再三向六皇子保证了很快又会来看他，才终于把他哄去睡觉了。
“皇上千万别怪小六任性，小六这孩子，难得见到皇上一回，自然十分珍惜与皇上相处的时间。”
“小六孺慕朕，朕怎么会因此而责怪小六？”昭德帝叹了一声：“朕是觉得，朕在小六身上花的心思太少了。”
平日里，宝络的身子，是昭德帝日日要过问的。皇贵妃那儿，昭德帝也是每隔一日便要去一次，二皇子常常能见到昭德帝，得昭德帝指点功课。就连年幼的七皇子，也时常被昭德帝抱在怀里哄着。
倒是六皇子这儿，昭德帝每月不过来一两回。虽说在后宫其他妃嫔们看来，这个频率也不算低了，但有了二皇子和七皇子作对比，昭德帝自然觉得对六皇子有所亏欠。
惠妃对昭德帝的表态很满意。
从前，有皇贵妃在前头杵着，她们这些妃嫔等闲见不到昭德帝，那也没办法。现在，既然昭德帝自个儿送上门来了，惠妃自然得趁机为自己固宠。
“皇上待小六这样好，臣妾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惠妃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其实，皇上平时那样忙，就算是偶尔才能来看看臣妾和小六，臣妾也满足了。”
惠妃这般表态，极大的满足了昭德帝的虚荣心。昭德帝抱着惠妃，便吻了下去……
云雨过后，无论是惠妃，还是昭德帝，都呈现出慵懒之态来。
惠妃知道，这个时候的昭德帝，最好说话。只要提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基本都能得到满足。惠妃想了想，便对昭德帝道：“皇上，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就直说吧，朕不会怪罪你的。”
“太后娘娘的寿辰就快要到了，皇后娘娘不过问琐事久矣，如今突然接手六宫事务，臣妾担心皇后娘娘应付不过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
昭德帝听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平时把六宫之事交给皇后管着，便是皇后有疏漏之处，也不算什么。但太后的宴会不一样，不少大臣和命妇都要来为太后祝寿，这宴会若是办不好，丢脸的可就是整个皇室。
“皇后对这些事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吃透的，依爱妃之见，该怎么做比较好？”
惠妃嫣然一笑：“臣妾愿为皇后娘娘分忧。”
这是在为自己谋求更多的权柄呢。
虽说如今惠妃和德妃已在辅佐许皇后管理六宫事务，但惠妃显然不满足于分到手上的这点权柄，她可不愿意让一个无宠的皇后压在自己的头上。
若是能够借着这次的机会，夺得管理宫务的主动权，就再好不过了。
昭德帝思忖片刻，道：“也好，你和德妃都派些人去协助皇后吧。”
“是。”
对于这个结果，惠妃说不上多么满意，但她明白，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所以，她倒也不急。
这厢，昭德帝与惠妃才刚敲定了协助-操-办宴会之事，那厢，凤仪宫中就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每年的寿辰，必要摆一些盆景。如今，内务府中的那些人却说，采买不到！太后娘娘寿辰将至，她老人家最是喜欢这些盆景，届时，若是看不到盆景，必要动怒啊！”
许皇后铁青着脸：“这个时候才说采买不到盆景，早做什么去了？本宫还道交接宫务时，怎么没人给本宫使绊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第19章
“平日里不为难您，专挑这个时候作妖，看来，有些人想让母后出一个大丑。”宝络亦道。
在许皇后掌管六宫之权前，宫中一应事务，一直是皇贵妃在管着，皇贵妃的人还占据着不少位置。这件事中，必有皇贵妃的手笔。毕竟，他们才刚坑了皇贵妃一把，皇贵妃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一旦被她逮到机会，她定会做出反击的。
就是不知道，别的妃嫔，有没有掺和到这件事中了。
许皇后娘家已败，这些年来一直无宠，在后宫没什么威望。有些眼皮子浅的妃嫔根本不会把许皇后放在眼中。有人想挑衅许皇后，宝络一点儿都不惊讶。
许皇后才刚刚下定决心要重拾这执掌六宫之权，为她的儿女建立起一道屏障，又怎么会允许此事功亏一篑？当下便道：“这些人如此不得力，区区小事都办不好？留他们有何用？统统换了！”
“母后莫急，人是肯定要换的，但不能是这么个换法。现如今，后宫之人对母后心存疑虑，包括父皇，对母后也不是全然的放心。若是母后什么都不说，直接将人全部换了，反而会让父皇和后宫众人觉得母后急功近利，能力果然不如皇贵妃。不然，为何皇贵妃在的时候好好的，皇贵妃一不管事了，就要出乱子呢？”
宝络年纪虽小，却口齿伶俐。一条一条为许皇后分析着，倒也思路清晰。
许皇后知道自己一双儿女不同于常人，对这个女儿的话，素来信服，便道：“那本宫该如何是好？”
“自然要先拿住他们的错处，才好发落他们。这些人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在宫中也有几分薄面，等闲错误，还不好轻易发落了去。若是时间充足，查查账目，看看是否有人贪墨，是最为稳妥的做法。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在许皇后执掌六宫之权后，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宝络定会早早便与许皇后商量着料理好这些事，但宝络毕竟伤了那么一场，近些日子才缓过神来，许皇后为了照顾宝络，一时间也没顾得上这头，哪料到，有人竟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不过，宝络觉得，这事儿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若换做是她，想要争夺在后宫的话语权，也会趁着对手自顾不暇时出手。
“宝络心中想必已有想法了，不如说来听听吧。”一直站在一旁闷不吭声的太子突然开口了。
太子虽颇为聪颖，但论及对内务的管理，终究不比姜皇后和宝络。因此，方才在姜皇后与宝络讨论时，他只是静静听着，并不说话。
此时，他突然参与到这个话题中，可见也有些着急了。
宝络见状，也不再卖关子，径直道：“依我看，这件事，还得从采买东西的人身上下手。”
“可你方才不是说，那些人不好轻易动吗？”太子微微蹙眉。
“太子哥哥，柴米油盐酱醋，宫中的太监宫娥们自然可以直接出宫去采买。但盆景这类的东西，难不成他们也直接出宫去，然后满大街的寻找吗？据我所知，好的盆景，价值亦是不菲，岂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碰到？匆匆忙忙的去搜罗，又能搜罗到什么好东西来？”
“若是一些稀罕物事，自然是交给皇商去采买，他们走南闯北的，对收集这些东西，自有一套法子。待他们将所需的东西收集到后，送入宫中，再由宫人们挑选……”太子若有所思：“你是说，皇商？”
“不错，宫人若是无错，他们身上的职位自然不能随便撸了，但皇商不同。从前年年都在做的事，怎么一到今年就做不得了？这是在存心怠慢皇祖母，还是能力不足？若是能力不足，便趁早让贤吧，有的是能够为上分忧的贤才等着接替那位置。”
宝络顿了顿，又道：“我派去的人才刚打听清楚了，如今负责为皇宫采买东西的，是郑姓皇商，听说，那郑姓皇商是皇贵妃娘娘一手提拔上来的。皇贵妃娘娘虽然素来睿智，但是一时不慎，看走了眼，把庸才错当英才，也是有的。”
“妹妹说得有道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盆景之事。若是如今的皇商不能解决此事，咱们便找那能解决事情的人来办。有资格竞争皇商之位的，也有好几家。郑皇商做不到的事，若是旁人做到了，便是把他换掉，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了解决方案之后，太子说话的语气松快了不少，就连许皇后，也松了口气。
“这件事，与外头有些牵扯，还得劳烦太子哥哥多多费心。”宝络正色道：“这件事虽说麻烦些，但若是处置得当，反倒会成为咱们的一个契机。”
郑皇商既然站在皇贵妃那边儿给他们添堵，就别怪他们把他的爪子给剁掉。若是太子能够凭借此事网罗到一个心腹，对于太子来说，自然是大有裨益的。
许皇后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侃侃而谈，面上颇有些欣慰之色。她就喜欢一家人有商有量的样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总能够度过去的。
虽然她资质平庸，但她的儿女们却是随了她的父亲，一个比一个聪慧，上天待她，也算是不薄了。
“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太子摇了摇头：“该是我感到惭愧才是，居然需要妹妹这样为我费心思筹谋。”
“这话我不爱听，哥哥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不然，为什么会因为听了我给的提议而感到惭愧？”宝络噘着嘴，故作不快地道。
“是我不会说话，妹妹可千万别和我计较。日后，我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妹妹呢。”太子朝着宝络一拜。
宝络见了他这副样子，假意思考了一阵，摆足了姿态，才道：“要不要帮你，还得看我的心情。”
“那我唯有期待妹妹每日都有好心情了。”
太子故作苦恼的表情，逗乐了宝络和许皇后，一时之间，殿堂中传来了欢快的笑声。
在太子做出决议不久，当年与郑家争夺皇商封号失败的秦家就得到了消息。
“咱们的机会来了。”
一回到府中，秦家家主就对其长子如是道。
“年初时父亲便开始命人搜罗各色奇珍异宝，连圣上和太后娘娘生辰宴上必备的东西也搜罗了来，难不成为的就是今日？”
“自打长寿公主落水，执掌六宫之权被交还到皇后娘娘手中之时起，为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皇贵妃和皇后之间迟早有一战，若是咱们秦家能够在皇后尚未站稳脚跟时，主动为皇后娘娘分忧，东宫那儿也会高看咱们一筹。”
“这么说，父亲是看好皇后了？可是，皇后毕竟不得圣心，当年便差点被废，这些年来一直地位不稳。虽说皇上很是宠爱皇后所出的长寿公主，但长寿公主毕竟体弱多病……日后，皇后和东宫一系会如何，还不好说呢。”秦家长子道。
秦家家主捋了捋胡须：“那么，依你看来，如今哪一方更具有优势呢？”
“应该是皇贵妃吧……”这话，秦家长子说得不是很肯定。
若是在没有发生一系列事情之前，宠冠六宫且为昭德帝生下了二子一女的皇贵妃，自然是风头最劲的那一个。但现在，皇贵妃本人被禁足，五公主被关入了皇家寺庙，就连两个儿子也被带离了皇贵妃的身边，局势就不是那么明朗了。
不过，昭德帝对皇贵妃的宠爱，是周围人有目共睹的。秦家长子不相信皇贵妃会一直沉寂下去，是以，投靠东宫这个选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保险。
“为父却是看好太子，小小年纪，便有勇有谋，即便被皇上有意无意地打压着，也那样沉得住气。皇贵妃虽比皇后娘娘得宠，但皇贵妃所出的五公主和二皇子，与太子和长寿公主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皇后与太子的路走得虽然不算顺畅，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们一直运气不错。皇上想要动摇他们地位的时候，皇后娘娘就诞下了长寿公主；皇贵妃娘娘在后宫春风得意、险些连凤印都夺过去的时候，就马失前蹄，跌了这么一大跤……为父相信，皇后和太子会是笑到最后的人。长寿公主既是福泽深厚之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夭折的。有长寿公主在，皇后和太子的胜算不低。”
秦家长子张了张嘴：“可……”
“没有可是。若我秦家想要将老对头郑家踩下，重拾往日辉煌，也只能选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否则，难不成我们还要去投奔皇贵妃吗？当年郑家仗着皇贵妃的势压了我秦家一头，从我秦家手中将皇商之位夺了过去，这份耻-辱，为父到现在都还记着呢！若是为父在闭眼之前，不能恢复我秦家的皇商之位，待到了地下，如何与我秦家列祖列宗交代？”
“既然父亲已经做出了决断，儿子听父亲的就是。”
投靠太子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了。

第20章
宫中，惠妃正一脸焦急地去找昭德帝：“哎，皇上，臣妾才刚说过担心太后娘娘的寿辰呢，这一转眼，果然就不好了。去年太后娘娘过寿时，皇贵妃娘娘为太后娘娘寻了不少珍稀的盆景来，那场面之盛大，让臣妾记忆犹新，只是今年，怕是……”
说到后头，惠妃便开始支支吾吾，一副为难的样子。
昭德帝挑了挑眉：“今年怎么了？既然往年已有旧例，比照着往年来办就是了，有什么问题吗？”
“听说，皇后娘娘到现在还没命人寻来新的盆景呢，皇后娘娘总不会是想用往年用过的吧？”惠妃一脸困惑：“按理说，这事儿应该早早的就筹备起来了呀。若是到了太后娘娘的寿宴上，太后娘娘看不到新的盆景，会不会误以为皇上和皇后娘娘有意怠慢她老人家？”
“皇后也太不像话了，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亏得朕先前还对她抱以期望，如今看来，她确实与皇贵妃比不得啊！”昭德帝感叹道。
若是皇贵妃在，这等小事根本用不着他操心，皇贵妃自能够将一切管得井井有条。
反观皇后，除了在名分上是他的正妻之外，其他方面根本拿不出手。以至于很多时候，昭德帝都觉得，皇贵妃更适合做自己的妻子。
可惜皇贵妃实在是糊涂……
这个念头，在昭德帝的脑海中只存在了片刻，就被昭德帝给赶了出去。无论如何，皇贵妃既然犯了错误，都是必须受到惩罚的。
惠妃虽想踩着许皇后上位，但也不乐意听昭德帝夸皇贵妃。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因为有皇贵妃在，她和六皇子才会鲜少能得见天颜。当六皇子一遍又一遍问她，父皇在哪里，为什么不来看他的时候，惠妃嘴上说着父皇忙，小六要乖乖的，实则心里清楚，昭德帝是在皇贵妃那儿。
皇贵妃最得宠时，一人便能占七八分雨露，惠妃只能和其余的妃子抢夺余下的两三分。听到皇贵妃被禁足的消息时，惠妃真是比任何人都高兴。比起许皇后来，惠妃要更讨厌皇贵妃一些。
想了想，惠妃便笑吟吟地对昭德帝道：“是啊，皇贵妃娘娘来操-办宴会的时候，处处周全，也不知怎么，轮到皇后娘娘来办了，就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想来，是皇贵妃娘娘格外会调-教下人吧。赶明儿臣妾可得好生跟皇贵妃娘娘学几招去，也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分忧。”
听到此言，昭德帝蹙了蹙眉。惠妃的话提醒他。既然这些人从前办事儿都妥妥当当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哪怕是皇后管理的不如皇贵妃得当，这些人也不至于离了皇贵妃就不会办事儿了啊。难不成，这些下人只认皇贵妃一个主子，不是皇贵妃来操办寿宴，他们就不尽心尽力了？还是说，这本根就是皇贵妃有意掣肘皇后？
昭德帝越想，便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对皇贵妃也有了几分不满。
若是在别的时候，皇贵妃有意不让底下的人配合皇后，昭德帝也不会有什么想法，顶多觉得是皇后能力太差，该好好提升一下了。但这次的宴会，关乎的可是整个皇家的颜面！若是搞砸了，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止是皇后！皇贵妃便是要与皇后别苗头，也不该如此不知轻重！
此时此刻，昭德帝只觉得满心烦躁，一会儿怪许皇后能力不够，一会儿怪皇贵妃不识大体。
惠妃见状，嘴角轻轻向上勾起，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对着昭德帝正色道：“臣妾愿为皇上分忧。臣妾的父亲如今在姑苏老家才刚得了一个园林，如今正大量采买盆景呢。臣妾派人快马加鞭去与父亲说一声，父亲定能体谅到皇上的难处，届时，怕人快马加鞭的把盆景运到京城来，正好能赶上太后娘娘的寿辰，皇上觉得如何？”
此时在昭德帝眼中，惠妃就是一朵解语花，怎么看怎么舒坦。他伸出手，缓缓覆在了惠妃的手上：“若是爱妃能够为朕解决这件事，朕必重重有赏。”
惠妃低下头，微微一笑：“臣妾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向皇上讨赏。只要能够帮到皇上，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不少太监抬着一盆又一盆的盆景从御花园中经过。
昭德帝有些困惑，对底下的人吩咐道：“去看看，那些人在做什么？”
“是。”昭德帝身边的近侍领命而去。他的动作还是相当快的，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了：“皇上，那些人正在搬运太后娘娘寿辰时需要用到的盆景呢。今年，他们又搜罗了一些珍奇的盆景来，太后娘娘若是看到了，必然高兴。”
昭德帝的目光如同闪电般射向了惠妃，面色阴沉。
许皇后既然已经将盆景准备好，方才惠妃的那一番话莫不是骗他的？
惠妃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眼中带着些微的惊慌：“皇上，臣妾也是听人说皇后娘娘寻不到盆景的，如今，臣妾也正糊涂着呢。皇上看，要不要召个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她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在昭德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可别反而因此获罪啊。
昭德帝看了她一眼，对底下的人道：“去，带一个人到朕面前来，这件事，朕要问问清楚。”
很快，领队的太监就被带到了昭德帝的面前，他显然没见过这样的阵势，有些畏畏缩缩的：“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都这种时候了，昭德帝自然也没心情跟这名太监计较行礼是否规范的事儿：“朕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你们今日在搬运的这些盆景，是从哪儿来的？是准备给母后过寿用的吗？”
“启禀皇上，这些盆景，都是秦家商行提供的。因为皇商郑家采买不来盆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就临时决定把这活儿交给秦家来做。没想到这秦家倒是办得妥妥当当的，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要的盆景搜罗了来。现在，皇后娘娘正命奴才们将盆景搬到御花园呢，说是要为太后娘娘过寿辰先准备起来了。”
“郑家既是皇商，为何会采买不来盆景？难不成，郑家连秦家也比不上？既如此，朕看郑家这个皇商也不必做了，干脆让给秦家好了！”
“皇上息怒，那郑家是皇贵妃娘娘看好的人家，想来是不差的，否则，皇贵妃娘娘也不会一用就是这么多年。皇上要不要查一查，这之中有没有什么误会？”
只要有皇贵妃上眼药的机会，惠妃都是不会错过的。而且，现在她还指望着能够把昭德帝的注意力都引到皇贵妃的身上去，好让昭德帝忽略她先前说过的那些话呢。
“误会？哼，朕也希望这是个误会，皇贵妃，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
太后本就不是昭德帝的生母，若是他在太后的生辰宴上有所怠慢，岂不是让人说他不孝？昭德帝一直觉得皇贵妃是个聪颖贤惠的女子，没想到，她这次竟是如此的不识大体。
“是啊，幸而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有能耐，立马便找了人来顶替那郑皇商。否则，咱们怕是得手忙脚乱的了。若是早知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这般有本事，臣妾就不会瞎操心了。”惠妃不嫌事大，继续煽风点火。
“朕看，你确实是操心过了头。皇贵妃的事你要操心，皇后的事你也要操心，你这颗心，可真是操不完。”若是到了这个地步，昭德帝还没有意识到惠妃是在挑拨，他就真的是愚蠢了。
昭德帝有时愿意被皇贵妃蒙蔽，那是他对皇贵妃有感情，惠妃还没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尽管，昭德帝自己也承认，惠妃的话的确影响到了他，让他对皇贵妃产生了不满，也对皇后和太子产生了疑虑，但对于惠妃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为，他还是本能的反感。
“做好你该做的事，旁的，就不必你操心了。你只是协理六宫，而不是执掌六宫，惠妃。若是你精力真的如此旺盛，不如多费些心思在小六身上。宝络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会背许多诗词了。”
惠妃被训了一顿，悻悻退下。
昭德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些人，真是一刻也不让朕省心。”
说的不止是皇贵妃和惠妃，还包括了许皇后和太子。
昭德帝身边儿伺候的梁公公上前道：“皇上执掌乾坤，底下的事儿，交给底下的人来办就是了，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如今，太后娘娘寿辰的事既然已经被皇后娘娘解决了，您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朕也不曾料到，皇后和太子不声不响的，竟有这般能耐。”他对太子向来存有芥蒂，方才，惠妃那句“立马便找了人来顶替那郑皇商”到底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迹。
“不过是一个皇商罢了，也值得皇上费神？”梁公公道：“皇上放权给皇后娘娘，不就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将后宫事物为您料理得妥妥当当吗？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若是一点本事都没有，还要连累皇上为皇后娘娘操心，定是不行的。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皇上实在不喜欢皇后娘娘找来的秦家商贾，弃了他们也就是了。”
昭德帝原本心里头还因为惠妃的挑拨有些不得劲儿，被梁公公这么一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若是他因为秦家是皇后找来的，便故意放着能够办事的秦家不用，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了。因此，心底的那丝犹豫也就不见了。
既然皇后办的事没出什么岔子，那就继续全权交给皇后吧。

第21章
梁公公找了个机会，将惠妃如何挑拨离间的事儿告诉了太子和宝络。
“皇上素来多疑，听了惠妃娘娘的话，便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起了疑心。幸而惠妃娘娘连着贬低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娘娘，已让皇上对其生出不满，奴才方才找到机会在皇上面前劝说一二，打消了皇上的疑心。”
“多谢公公，若不是有公公提点着，我和母后只怕就要着了惠妃的道了。”提起惠妃时，太子的神色中颇有几分不悦。他从来都没指望过这个能够诞下皇子的妃嫔有多乖觉，但也没有想到，惠妃才刚得到协理六宫之权，就想着闹事儿。
先是以担心许皇后处人手不足为由，得到了昭德帝的首肯，将自己身边的一些得力奴仆送到许皇后身边。说是帮着做事儿，可没少给许皇后的人添堵。许皇后和太子又岂会看不出来，惠妃就是来抢夺主导权的，恨不得事事都按照她的心思来办呢。
如今，惠妃更是想要踩着许皇后出头。在这个打算落空之后，竟还打算利用昭德帝多疑的心理，挑起昭德帝对许皇后和太子的猜忌……这惠妃，实在是很不安分啊。
“太子殿下可千万别这样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两年前，奴才犯了个错误，正巧赶上皇上心情不好，若不是长寿公主帮奴才向皇上求情，奴才早就没命了。从那以后，奴才就告诉自己，奴才的命是长寿公主的。幸而如今奴才渐渐得了皇上信任，在皇上跟前，也能够说上几句话了，否则，便是想要帮着公主和太子殿下，也没辙呢。”
“公公是个重情之人。这宫里头，重情重义之人已经不多见了。公公一定会有好报的。”宝络用稚嫩的嗓音说着，心中也有些感慨。
想不到两年前她随手救下的一名小太监如今竟还记着这份恩情。
不管怎么说，乾元宫中能有个向着他们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尤其，这个人还是昭德帝身边儿的近侍。
若不是有梁公公帮着说了几句话，昭德帝疑心一起，只怕太子和许皇后的这次努力就要功亏一篑了。
“承公主吉言。”梁公公咧开嘴角笑了笑，又正色道：“皇上虽然训斥了惠妃娘娘，但惠妃娘娘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安分下来。距离太后娘娘的寿辰还有几日，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不得不防啊。”
“多谢公公提点，我和太子哥哥明白。”宝络道：“公公平日里无事时不要轻易来找我和哥哥，父皇如今正忌讳着呢。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会对公公不利，公公还是以保重自身为要。”
梁公公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在这宫里头，也就公主殿下，把奴才当个人看……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放心，奴才定不会给二位殿下招来麻烦的。时间不早了，一会儿皇上怕是该使唤奴才了，奴才就先回去了。”
这一次，他还是借着向太子传达昭德帝口谕的名目，才过来的呢。
“公公慢走，碧尧，给公公抓些金锞子。”宝络对碧尧吩咐道。
“公主，这使不得。”梁公公连连推辞：“奴才有机会能够为公主办事，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了，如何能再收公主的赏赐？”
梁公公自打入了昭德帝的眼后，也收过不少妃嫔的赏赐，唯独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想收。
碧尧却仍笑吟吟地将金锞子塞入了梁公公的手中：“梁公公的心意，我们公主是尽知的。梁公公这次来向太子殿下和我们公主传达皇上的口谕，若是我们什么表示也没有，回头出去了，公公面儿上也不好看。既是公主给的，公公便只管收着吧。皇上素来对公主恩宠有加，在钱银方面不曾委屈过公主，公公不必为公主省钱。”
“既然如此，奴才就收下了。回头公主和太子要是有事寻奴才，只管去找奴才的徒弟小喜子，他是乾元宫里头的一名洒扫太监，人还算机灵。”
梁公公走后，太子感叹道：“不曾料想，咱们此行，竟还能有这样的收获。这梁公公成为父皇身边的近侍，也有些日子了。直到今日，咱们才知道，他是向着咱们的。”
“恐怕是先前他没帮上什么，便也不好意思来找咱们。此番惠妃闹事，倒给了他一个契机。”宝络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也没料到他会投了咱们。从前母后和太子哥哥在宫中过得颇为不易，我便想着广结善缘，底下这些人，能帮一把的，就帮一把。若是日后有人能看在这份情上，待母后和太子哥哥好一些，我也就知足了。”
太子沉默了良久，才道：“为了我和母后，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妹妹，这份情，哥哥一辈子都记着。”
“也不必你怎么着，日后待我好点儿就是了。哥，待太后娘娘的生辰宴结束了，你带我出宫去玩儿吧。”宝络在她哥面前向来很会蹬鼻子上脸。
她在昭德帝面前时，虽然也会撒娇，但态度中多少带了分小心谨慎，自然做不到现在这样随意。在哥哥面前，无论她提多无理的要求，都不必担心会被斥责。
太子无奈地看了眼自家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妹妹：“太医说，你的身子才刚调养好没多久……”
“哥，你说你会对我好，难不成只是哄我的？”
“就算我同意带你出宫去，母后也不会同意的。”见说不动宝络，太子便把许皇后拉了出来。
“哥，母后向来最爱听你的话了，若是你连母后都说服不了，日后你该怎么去说服父皇和朝臣，你说呢？”宝络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太子。
“好好好，说不过你。我会想法子说服母后带你出去的，这总行了吧？”太子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你也得答应我，这两日你要乖乖听母后的话，把那些补药喝掉。否则，若是母后坚决反对你出去，我也不能拂逆了母后的意思。”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了。”宝络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并不担心会过不了许皇后那关。
她都已经计划好了，要去京城中最热闹的街道上走一走，看看外头那些平民百姓们都是怎么生活的。她对民间小吃也很眼馋，但因为她身子弱，许皇后和太子在饮食方面对她管得极严，那等来历不明的食物，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去尝试的，所以，她也只能想想。
若是有时间的话，她还想去安国公府看看那只小奶狗。尽管在一开始，宝络没打算要那只狗狗，但蓝承宇已俨然将那只狗狗当成了她的宠物，每次进宫来上课，除了跟宝络讨论课业问题之外，就是与宝络聊那只小奶狗。
比如，小奶狗又变重了，摸上去肉嘟嘟的，蓝承宇都快抱不动了；比如，小奶狗现在在人前的时候乖乖的，一没人在，就开始调皮，有一天在院子里撒丫子乱跑，蓝承宇废了好大的劲儿才逮到它；再比如，小奶狗犯错的时候知道装可怜了，当它用那双湿润而懵懂的黑眼睛看着蓝家人的时候，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让人心要快化了，蓝家人压根儿狠不下心去责罚它。
蓝承宇每天都跟宝络汇报着小狗的情况，宝络对这只小狗，便也有了真正的亲近感。没过多久时间，宝络就会自发的去关注小狗的近况了。就是蓝承宇不跟她聊小狗，她也是要问的。
有小狗作为纽带，宝络跟蓝承宇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现在，宝络已经把蓝承宇当成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了。这不，才刚得到出宫的机会，宝络就惦记着要去看看她的狗狗，嗯，顺便看看蓝承宇这个朋友了。目前来说，蓝承宇的地位还是比不上她的狗狗的，谁让蓝承宇没有狗狗可爱。
兄妹俩在御花园中逛了一圈，慢慢地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半路上，恰好遇到了带着点心去给昭德帝请安的惠妃，显然，惠妃这次是真的惹恼了昭德帝，这会儿正忙着在昭德帝面前挽回她的印象呢。
见了太子和宝络，惠妃脸上的神色有些精彩，变了几变，这才对着太子和宝络行了礼：“见过太子和长寿公主。”
宝络如今居于从二品妃位，见了太子，自然是要行礼的，就是宝络，也小小年纪便被封为一品公主，位比亲王，若论身份地位，还在惠妃之上。这宫里头，也就只有皇贵妃和皇后，可以见太子与宝络而不必行礼了。
这也让惠妃往上爬的野心越发强烈，若是有朝一日，她居于贵淑贤德四妃之一了，或是更近一步，将皇贵妃取而代之了，那么，她是不是就不必向太子和长寿公主行礼了？向两个半大的孩子行礼，实在是让惠妃感到憋屈。
兴许是惠妃觉得太子和宝络年纪还小，在他们的面前，她也没了小心翼翼的掩饰，所有情绪暴-露无遗。

第22章
太子和宝络冷眼看着，也没说什么。
惠妃到底还是不如皇贵妃谨慎，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皇贵妃，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幼童，她都不会让自己情绪外露。兴许，这就是惠妃入宫几年，还没能晋上去的缘由吧。
这次，惠妃在昭德帝面前给许皇后和太子上眼药，太子虽嘴上不说，心里头对惠妃是很有些意见的。此时，一旁的宝络忽然拉了拉他的手：“太子哥哥，咱们先别急着走，留在这里看一出好戏吧。”
“什么好戏？”
宝络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惠妃娘娘被父皇赶回来的好戏呀。父皇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讨好的呢。况且，父皇才刚招了大臣去乾元宫的书房议事，怕是不会见惠妃娘娘，惠妃娘娘注定要无功而返咯。”
宝络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惠妃既然上赶着给她哥和她娘添堵，她也得给惠妃添点儿堵才是，她才不准备委屈自己呢。
果然，过了片刻功夫，惠妃带着身后的丫鬟婆子们折了回来，她面色看起来很不好看，身后丫鬟们端着的托盘上点心和茶水一样也没送出去。
一边儿走，那丫鬟还一边抱怨着：“乾元宫门口那小太监也太无理了一些，这点心可是主子亲手做了准备给皇上的呢。即便皇上现在在接见大臣，不方面见娘娘，也该请娘娘进去坐坐，或是将点心和茶水送进去给皇上啊。”
惠妃冷哼一声：“见前不久本宫被皇上训斥了，眼下就敢这样对待本宫，真是好得很。待本宫重新夺得了皇上的欢心，定要让这些跟红顶白的小人知道本宫的厉害！”
宝络看着她这幅样子，倒是想起了不久前在乾元宫前被宫人们撵回去的赵婉仪。
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得昭德帝宠爱的，效果似乎都不怎么好，因为昭德帝不吃这一套。就连最得昭德帝宠爱的皇贵妃，也不会专程做什么点心汤水的一路端到乾元宫来。
前头赵婉仪兴许是位份低，没有底气，被撵了也没胆子抱怨什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不像惠妃一行人，这般高调，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难不成，惠妃是觉得她受了委屈，若是闹开了，昭德帝会为她主持公道？
宝络有些不理解惠妃的想法。
这时，惠妃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看到了太子和宝络。似是没料到太子和宝络还在这里，她们愣了愣，这才屈身给太子和宝络行礼。
“惠妃娘娘去给父皇请安，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呀？难不成，是父皇不在，你们没见到父皇？”宝络天真地看着惠妃，好奇地问。
惠妃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皇上这会儿正忙着呢，咱们也不好轻易去打扰。待皇上得闲了，我自会再去关心皇上的。”
此刻，惠妃真恨不得命手下的人把那托盘给丢了。有那托盘在，任谁都能看出，这是给昭德帝送的。带着点心上门找昭德帝固宠，却连昭德帝的面儿都没见到，东西也没送出去，便无功而返，还好巧不巧，被太子和宝络给撞见了，惠妃的尴尬简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听了惠妃的话，宝络继续天真地道：“既然这样，惠妃娘娘就先回钟粹宫歇着吧。做点心很累人的，况且钟粹宫离乾元宫之间有那么长一段路呢，一路走来，也是很辛苦的。说不准，父皇没让人收下惠妃娘娘的点心，就是想让惠妃娘娘带着路上吃呢。”
惠妃听了宝络的话，越发心塞了，可她又不能对着宝络甩脸子。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多谢长寿公主关心，我这就回去休息了。”
“哦，好的，惠妃娘娘回去好好休息吧。下一回再来给父皇请安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实诚了。即便父皇不在，你在偏厅里头坐着休息会儿再回来，也是好的。”宝络继续顶着张无辜的脸给惠妃插刀。
眼见着惠妃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太子这才站出来道：“惠妃娘娘这般辛苦，你就别再拉着她一直叨叨个没完了，你看，惠妃娘娘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也是，我应该下次见了惠妃娘娘再说的。那惠妃娘娘，你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惠妃有些踉跄的背影，宝络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
太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啊……”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会因为让惠妃吃了一回鳖而如此高兴。
“惠妃在父皇面前挑拨了那么一番，我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我知道了，心里头自然是不痛快的。我不痛快了，自然要让惠妃也不痛快一回。”她才不憋着呢，若是什么都憋着，还不憋出内伤来呀？
再说了，现在昭德帝这般宠她，不管是真疼爱她，还是出于别的考虑，反正，至少明面儿上最宠她，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你高兴就好。惠妃此人，难成大器，不过，确实如你所说，被她缠上，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只怕惠妃还惦记着母后手里头那点儿权柄呢。父皇不把母后当一回事，久了之后，后宫妃嫔便都不把母后当一回事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若是她再敢朝着母后伸手，就别怪咱们把她伸出来的爪子剁掉！”
与此同时，在长春宫中，皇贵妃也正与心腹宫女墨竹讨论着惠妃。
太子和宝络能够得到消息，皇贵妃自然也有她的消息来源。这么些年来代替皇后执掌六宫，可不是白做的，如今宫中，许多地方都有皇贵妃的耳目。可以说，除了昭德帝之外，就属皇贵妃消息最灵通了。
“娘娘，惠妃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竟在皇上跟前抹黑您，引起皇上对您的不满，这是想取您而代之呢。”墨竹面上一脸的不满：“总有那么些人，永远也学不会本份二字是怎么写的，没有那个命，却偏偏心比天高。”
“她若不是这样，本宫才会感到惊奇呢。”皇贵妃就着墨竹端过来的盆子净了手：“所以本宫才说，惠妃是一把双刃剑，在用她的同时，也要防着被她割伤。若是庄氏还在，庄氏可比惠妃好用多了。说真的，本宫其实还更喜欢庄氏这等横冲直撞的性子呢。”
“如今，因为惠妃的话，皇上已经对娘娘有一些不满了。娘娘如今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若是皇上因为此事对您产生芥蒂，可就不好了。娘娘，咱们可要做些什么？”
“若是现在就到皇上跟前去鸣冤，岂不是在告诉皇上，咱们消息灵通？”皇贵妃摇了摇头：“才刚因为往皇上身边儿放人的事受了责罚，这个时候若是再引起皇上的疑心，只怕本宫就不是禁足一年的问题了。”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有欠考虑了。”墨竹咬着下唇道：“只是，奴婢实在是不甘心，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惠妃上蹿下跳，什么也不做吗？”
“不急，若是现在不受点儿委屈，皇上又怎么能对本宫产生怜惜之情呢？”皇贵妃看着自己一双保养得宜的手。
先前，她的手上是涂了丹蔻的，因她如今在礼佛思过，便命人全部都卸去了，连留了许久的指甲也剪了。
不过，没关系，早晚有一天，她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既然许皇后能够十年如一日的忍受着无宠的日子，她自然也忍得。不过是一年罢了，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太后的生辰终于到了。
无论是皇室宗亲、王公贵族，还是朝臣命妇都赶来宫中，为太后贺寿。
“原以为去年的盆景已是极好了，不想，今年的盆景，瞧着竟是比去年更胜一筹。皇后到底是皇后，能耐就是比普通的妃子要强些。”隆庆长公主是先皇元后嫡女，自幼身份超然，她对于元嫡，素来最是维护。
先时昭德帝处处抬举皇贵妃，而轻忽许皇后，就让隆庆长公主很不满意。好在现在，昭德帝终于知道元嫡的好处了。再怎么样，正室也不会像小妾那样没有分寸，谋害嫡女不说，还往主子身边塞人！
“隆庆姐姐怕是因着心中与皇后亲近，便先入为主了吧。妹妹倒是觉得去年的盆景更好一些。皇后一病就是这么些年，也很久没有操持过这样的盛典了。在妹妹看来，皇兄还是该让皇贵妃来操持才是。”昌泰长公主是当今太后亲女，太后则是继后。元后嫡女跟继后嫡女之间，关系自然微妙。
隆庆长公主觉得，元嫡最为尊贵，哪怕是继后嫡女，在原配面前，也要矮一头。而昌泰长公主则认为，大家都是嫡女，地位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就要处处高人一等？因此，昌泰长公主与隆庆长公主颇不对付。
昌泰长公主与许皇后及皇贵妃都关系平平，谈不上偏帮谁，或者看谁不顺眼。但隆庆长公主既然赞了许皇后，她就忍不住想要跟隆庆长公主唱反调。
隆庆长公主板着脸道：“皇后既已痊愈，自然该由皇后来操持太后娘娘的生辰宴。岂有放着皇后不用，反倒去用一个皇贵妃的理儿？就是在寻常百姓家里头，也没有让小妾为家中老夫人操办寿宴的，传出去，倒显得家里人对老人家不尊重。”
“隆庆姐姐好利的嘴，妹妹是说不过隆庆姐姐了。但愿隆庆姐姐在家里头时不是这样，否则，姐夫怎么受得了。”
“这就不劳昌泰皇妹操心了。”
就在这时，昌泰长公主身边儿的女官慌慌张张地过来了：“主子，您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被打碎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儿！”昌泰长公主勃然大怒。
“那寿礼，是皇后娘娘手下的宫女在管着的。”
“走，找皇后去！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看本宫不顺眼，竟毁了本宫千辛万苦为母后寻来的一对儿琉璃瓶！”

第23章
太后听了昌泰长公主添油加醋的话，面色不善地看着许皇后：“皇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昌泰才将那对儿琉璃瓶交到你的人手中，怎么一转头的功夫，那琉璃瓶就被打碎了？”
太后看着静静卧在檀香木盒中的琉璃瓶，脸色很不好看。那琉璃的颜色颇为纯净，看着晶莹剔透的，是昌泰长公主废了好一阵功夫才找来的。结果，还没送到太后跟前呢，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这碎了的，可不仅仅是一对儿价值不菲的琉璃瓶，更是昌泰长公主的一片孝心！
况且，即便不考虑这层因素，在太后过寿辰的时候，贺礼被碰碎了，也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太后的恼怒自不消多说，就是昌泰长公主，也记恨上了许皇后。
“皇嫂莫不是想看我出丑，才特意这样安排的吧？还是说，皇嫂就是见不得母后好过？”
“母后她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不怎么过问宫中事物。如今，也就只有过寿的时候，能够热闹一番了，皇嫂莫非连这都看不过眼，存心要搅合了母后的寿宴？”
如果说太后的一番话只是在指责许皇后办事不利的话，昌泰长公主的这番话，就是明晃晃的在质疑许皇后的用心了。
倘若许皇后应对不好眼前这局面，只怕有心人就要给许皇后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就连昭德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皇后，朕千叮咛万嘱咐，今日母后的寿宴上绝对不能出岔子，你到底是这么办的事儿？你是不是没往心里去？”
昭德帝倒不至于认为许皇后是故意想要搞砸太后的寿宴，但他对于许皇后的表现，很是不满。寿宴才刚开始呢，便出了岔子，让人怎么看皇家？
在只有太后一人质问许皇后时，许皇后还勉强能保持镇定。可当昭德帝、太后和昌泰长公主的炮火齐刷刷对准许皇后，许皇后就开始手忙脚乱了：“臣妾没有……”
就是来参加寿宴的大臣和命妇们，也注意到周围气氛不对，渐渐停止了交谈声。
原以为昭德帝将皇贵妃禁足，又将统领六宫之权交给了许皇后，是许皇后时来运转的征兆呢。没想到，许皇后在这宫里头，还是这般没地位。
但凡昌泰长公主对许皇后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尊敬，也不该当面质问许皇后，且问的问题还是那样的诛心。而倘若昭德帝对许皇后这个结发妻子有敬重之心，就不该在未弄明白缘由的情况下，帮着昌泰长公主数落许皇后，而该斥责昌泰长公主对许皇后的不敬，维护许皇后的威严才是。
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许皇后为掌控六宫所作出的努力，只怕就要变成笑话了。
一个威严扫地的皇后，该如何统御六宫？有谁还会真正把她的话当回事？
惠妃站在昭德帝的身后，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幸灾乐祸的光芒。
倘若许皇后不能统御六宫了，她应该能够分到更多权柄吧？好不容易等到皇贵妃禁足了，她自然要抓紧时间，好生发展自己的势力。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宝络见许皇后落于尴尬之地，眸光一闪，拉住了想要上前为许皇后解围的太子，仰着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前道：“昌泰姑姑，父皇说，咱们皇族子弟要做知理守礼之人，宝络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昌泰长公主扯动了一下面上的皮子：“免礼吧。”
现在她是对许皇后的感观不太好，但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孩子。她就是觉得，宝络有些没眼色，在这个还时候跑出来行什么礼！难不成，她以为她向自己行了礼，自己就不追究琉璃瓶被打碎的事了？
“宝络做了一个知礼之人，姑姑也要做知礼之人才行。”宝络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昌泰长公主：“姑姑，您见了比您地位高的人，需要行什么礼呀？”
昌泰长公主眼中那最后的一点儿温度彻底消失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你这是要让本宫给皇后行礼？”
“不应该吗？”宝络眨了眨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之色：“难不成，是我记错了？长公主的地位其实比皇后高？”
宝络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夫子：“夫子，是我记错了吗？”
夫子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宝络。原以为长寿公主被娇宠着长大，是个没心眼的，如今看来，长寿公主，其实也不简单。
不过，这对于东宫而言，终究是一件好事。太子殿下没有母族，又没有兄弟扶持，若是能有长寿公主作为助力，想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别看夫子平日里在课堂中不偏不倚，仿佛对谁都一个态度。但他毕竟也是个正统的清流，自是支持嫡长子继承制，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长寿公主说得不错，长公主地位并不比皇后尊崇，见了皇后不行礼，还对皇后大呼小叫，实在有失体统。”
昌泰长公主气结：“我们现在在说的是皇后毁坏了本宫给母后找来的琉璃瓶的事儿！”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皇后一日还是皇后，长公主都不该对皇后失礼。长公主若是执迷不悟，微臣明日定会参长公主一本。”另一名御史也站出来道。
这名御史早就看不惯昌泰长公主仗着太后亲娘骄纵横行的做派了。
本朝言论自由，言官是连皇帝也敢参的。若要参一个长公主，自然也不是危言耸听。
昌泰长公主咬牙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微臣怎敢威胁长公主？只是，倘若长公主的言行不合理法，微臣即便是死谏，也要谏上一谏。”
不少文人重名义轻生死，若是真的有人因为昌泰长公主的事死谏，言官倒是一战成名了，昌泰长公主却要遗臭万年。
就在昌泰长公主犹豫时，太后开口了：“够了，一个个都吵吵闹闹的，吵得哀家耳朵疼，难不成把皇宫当成菜市场了？”
“昌泰姑姑，皇祖母耳朵疼呢，您快给皇祖母揉揉吧。皇祖母看到了您的孝心，比什么寿礼都让她老人家高兴。”宝络一脸羡慕地看着昌泰长公主：“可惜我够不着皇祖母的耳朵，不然，我也想给皇祖母揉揉的。”
昌泰长公主：“……”
这丫头使唤她还使唤上瘾了是不是？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说她不愿意给太后揉耳朵，否则不是不孝吗？
真是咄咄怪事，她今天怎么总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牵着走！
隆庆长公主忍笑看完这一幕，这才上前道：“昌泰皇妹，你也实在是太急躁了些。你因为一个奴婢的话，就质问皇嫂，实在是不大妥当。这等事，岂能因为一个奴婢的一面之词而做定夺？好歹也该听听皇嫂怎么说才是，否则，若是错怪了皇嫂，岂不是影响咱们皇室的和睦？”
“我才一到这里，那琉璃瓶我就命人交给皇嫂的人了，除了皇嫂，还有谁会去动我的琉璃瓶？”
“昌泰皇妹，你说你将琉璃瓶交给了本宫的人，却不知，究竟是交给了谁？”宝络这般为自己说话，许皇后若是再不出来吱个声，也实在是愧对闺女的一番表态。她虽无用，但她永远不会让自己的儿女孤军奋战。
“就是你身边儿的宫女杜鹃，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昌泰长公主扬起了眉。
“杜鹃，昌泰长公主的琉璃瓶，是你打破的吗？”
“回禀皇后娘娘，长公主的琉璃瓶，起初的确是奴婢收着的，后来，惠妃娘娘派人找奴婢去帮忙，又有惠妃娘娘身边儿的荷香姑娘替奴婢看着那琉璃瓶，奴婢便离开了一阵。回来后，就听人说，琉璃瓶碎了。”
“你可别为了给皇后娘娘脱罪，而信口雌黄。本宫一直在太后娘娘身边儿服侍着呢，什么时候唤你过来帮过忙？”惠妃面色不善地看着杜鹃。
“杜鹃既然说此事与宫女荷香有关，不如把荷香召来问问吧。”隆庆长公主提议道。
“问！哀家倒要看看，能问出个什么结果来！”太后显然认为皇后死不悔改。
“荷香是哪个，给本宫带过来！”隆庆长公主往下人堆里瞥了一眼，那双遗传自姬家先祖的凤目颇显威仪：“皇嫂，皇妹知道你置身于这件事中，为了避嫌，不好轻易开口。皇妹便越俎代庖的替你审上一审，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隆庆皇妹只管问便是。当着皇上的面，谅这宫婢也不敢撒谎。否则，可是欺君之罪。”许皇后道。
荷香刚想喊冤，就被隆庆长公主一句话堵住了：“本宫问，你答，本宫不问的时候，你不许轻易开口，可明白？”
荷香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惠妃，见自家主子没有反驳，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你可是惠妃派来协助皇后的？”
“是。今日事务繁多，惠妃娘娘怕皇后娘娘忙不过来，便把奴婢派到了皇后娘娘身边。”
“今日昌泰长公主可曾将一对儿五彩琉璃瓶交给杜鹃？”
“是。”
“杜鹃将那琉璃瓶打碎了？”
“是。”
“那琉璃瓶，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
“红、绿、黄三色相间，十分漂亮，是难得的珍品。”
“隆庆姑姑，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宝络充分发扬了不懂就问的好习惯，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隆庆长公主：“昌泰姑姑把琉璃瓶交给我母后身边的宫人时，总不可能特意打开盒子给她看里面的东西吧？那荷香是怎么知道那琉璃瓶长什么样的呢？”

第24章
隆庆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荷香：“这个问题的答案，本宫也很想知道。荷香，若是你没有打开过那个匣子，你为何能够一口说出那对儿琉璃瓶是什么颜色的？”
荷香暗悔自己失言：“奴婢……奴婢……”
她的目光落在那对儿破碎的琉璃瓶上，灵机一动，道：“在摔碎的琉璃瓶被发现后，不少人都看到了那琉璃瓶的样子，奴婢也是那个时候看到的。”
“哦？是吗？”隆庆长公主身为元后嫡女，自来便威仪十足，荷香在她的注视之下，倍感压力：“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不老实回答，你犯下的，可是欺君之罪！”
荷香吓得一个哆嗦：“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和长公主。”
隆庆长公主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宝络：“宝络，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这些事儿，我不大懂。”宝络懵懂地道：“自从知道琉璃瓶碎了，导致皇祖母和父皇大发雷霆的事之后，我想的只有怎么才能够让皇祖母和父皇不要生气，不要朝母后发火，没有心思想别的事了。”
“那你可曾留意过那对儿被打碎的玻璃瓶长什么样？”
宝络茫然地摇了摇头。
昭德帝和太后也从这段对话中渐渐品过味儿来，看向荷香的目光颇为不善。
“母后和皇兄也看到了，宝络这反应才是寻常人的反应。寻常宫人，知道皇兄和母后震怒了，惶恐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心思去细细打量碎了的琉璃瓶？”隆庆长公主的话一顿：“除非——她一早便知道这琉璃瓶长什么样了。”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荷香慌张得否认道。
“本宫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慌了，莫不是，你心里有鬼？”说到这里，隆庆长公主面儿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她不笑时，显得越发威严，步步紧逼，似是要看透荷香的伪装。
“还不说实话么？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这种事！”昌泰长公主虽然平日里与隆庆长公主不合，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和隆庆长公主的利益还是一致的。
寿礼在宫中被毁，说到底，丢的也是昌泰长公主的脸面，昌泰长公主自然希望能够尽早找到动手之人，好好的为自己出一口气。
昭德帝冷厉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他身边儿的惠妃：“朕记得，这荷香是你身边儿的宫女吧？惠妃，你来跟朕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皇上，这不关臣妾的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荷香是你的宫女，你居然告诉朕，你不知道她做过什么？若不是受了你的指使，她哪里来的胆子敢摔了昌泰皇妹献给母后的寿礼？”
“臣妾只是命荷香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以便随时为娘娘分忧，臣妾真的不知道荷香做过什么啊！臣妾协助皇后娘娘操持太后娘娘的寿宴，若是宴会出了岔子，皇后娘娘自然会被皇上和太后娘娘训斥，可臣妾也讨不到好啊！臣妾何苦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是吗？本宫看，方才皇嫂被母后和皇兄质疑的时候，惠妃娘娘可是高兴得很呢。本宫还以为，惠妃娘娘有那鸿鹄之志，意图在皇嫂失去母后和皇兄的信任之后，取代皇嫂呢。”隆庆长公主素来看不惯这些妖妖娆娆的小妾，开口便极不客气。
“长公主，您方才说过，未查明真相之前，不能轻下断言。怎么如今，荷香是否有罪尚未定论，荷香是否是我的人尚未定论，您就急着给我定罪了呢？您这样，倒像是在替什么人掩盖罪过一样。”惠妃慢慢整理着思路，反驳着昌泰长公主的话。
“你的意思是，本宫在陷害你？真是笑话，你有什么值得本宫算计的！”
隆庆长公主轻蔑地瞥了惠妃一眼，弹了弹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让惠妃觉得，自己在隆庆长公主眼中，就像灰尘一般渺小，不值一提。自打她生下六皇子以后，在这宫里头，虽算不得多受宠，但也无人敢这般轻视她。隆庆长公主的这个动作，让惠妃瞬间便红了眼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可别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今儿个这事若是你做的，你就是哭破了嗓子，也没人会同情你。”隆庆长公主最讨厌这些小妾了，动不动就来这一套。怎么，难不成还指望她一个女人跟男人似的怜香惜玉？得了吧，看着惠妃委屈的脸，她只会觉得倒胃口。
“皇兄，不管幕后主使是谁，这荷香是没得跑了，咱们不妨好好审审这荷香吧。当众污蔑一国之母，可不是什么小事。这件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天家威严何在！若是抓住了那在幕后使坏、死不悔改之人，定要好生严惩，以儆效尤！”
隆庆长公主简直是恨死那背后作妖的人了。
平日里那些妃子们在后宫怎么争风吃醋，她不管，但千不该万不该，将宫里头的事带到外头来。
别看隆庆长公主跟太后、昌泰长公主乃至昭德帝都关系平平，但作为宗室中的一名重要成员，皇室嫡系中的嫡系，她是最注重维护皇家威严的人。这次她站出来，并不是在帮着与她没什么交情的许皇后说话，但后宫中某些不知轻重的妃嫔的确惹恼了她，把她推向了许皇后一边。
荷香深深看了惠妃一眼，怔忪了片刻，道：“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没有人指使。奴婢因嫉恨皇后娘娘身边儿的杜鹃姑娘如此得脸，想给她一个教训，这才砸了昌泰长公主的琉璃瓶。奴婢一时鬼迷心窍，铸下如此大错，实在无颜为自己求情。请皇上责罚。”
“方才你咬死了不肯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怎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大义凛然了？别告诉本宫，你真的是幡然悔悟了……”隆庆长公主的视线在惠妃和荷香之间来回打量了一阵，冷笑道：“还是说，有人给你传递了什么信息，导致你不敢说真话？”
昭德帝忍无可忍：“把这贱-婢拉下去好生审问一番，朕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嘴上说的是审问荷香，可昭德帝怀疑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惠妃的身上，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此事与惠妃没有关系。
隆庆长公主说得没错，如今皇贵妃被禁足，他又一向不喜欢皇后。若是皇后在执掌宫权期间犯下了什么大错，执掌六宫之权便极有可能落到惠妃和冯德妃的身上。冯德妃一向安分守己，反倒是惠妃，前些天还借着侍寝之机，野心勃勃的想要谋夺更多的权益……
当昭德帝看惠妃顺眼时，惠妃做什么都是对的；一旦他对惠妃产生了疑心，便觉得惠妃做什么都是有预谋的。
“皇上，此时与臣妾无关。荷香她虽然明面儿上是臣妾的人，实则另有其主。臣妾又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她呢？望皇上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
“到了这个地步，你竟还想拖旁人下水，惠妃啊惠妃，朕实在是看错了你。原以为，宫里头只庄氏一个不懂事的，没想到，你也不遑多让！”
听了昭德帝的这番话，惠妃心中便是一阵慌乱。她知道，她已经彻底失去昭德帝的信任了。
早知道，她就不掺和这些事了。执掌宫闱的权力虽然重要，但根本不值得她拿昭德帝对她的信任去换。有了昭德帝的信任和宠爱，她迟早能够得到一切；没了昭德帝的信任，即便得到一切，她也迟早会失去！
“皇上，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臣妾知道荷香是皇贵妃的人，也知道皇贵妃准备安排人在太后娘娘的寿辰上掣肘皇后娘娘。臣妾出于私心，没有阻止……可臣妾真的不曾指使人打碎昌泰长公主的花瓶，陷害皇后娘娘。是臣妾的错，臣妾认了，不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能认啊！皇上，求您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
面对惠妃的苦苦哀求，昭德帝冷硬地转过了头：“你一直在撒谎！如今，朕已经不知道，你的哪句话能够相信，哪句话不能相信了。”
惠妃慢慢地瘫软在地上：“您为什么就不信臣妾呢……皇贵妃既然能够在您的身边安插人，为什么不能在臣妾的身边安插人？您为什么可以在皇贵妃犯了错后一如既往的信任皇贵妃，却不相信臣妾说的话呢？”
昭德帝闻言，慢慢蹙起了眉，冷哼道：“你如何与皇贵妃比？至少，皇贵妃不曾像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朕撒谎！”
这时，昭德帝听身边的人来报：“皇上，那荷香什么也不肯招，如今，已经自尽了。奴才们没有想到，她从一开始身上就带了剧-毒之物，没能及时拦住她，是奴才们的失误，请皇上责罚！”
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木制挂坠：“她将毒-物藏在这个坠子中，那毒-物极为霸道，眨眼间就可让人毙命。奴才见识少，还不曾见过这等毒-物。”
“将太医院中当值的太医全部给朕找来！”
昭德帝有令，一众太医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太医细细端详了那木制挂坠一阵，忽而打开挂坠的开关，只见其内有一点乳白色的汁液流出。
“皇上，此木名为‘见血封喉’，生长于云贵之地。其内的汁液一旦接触伤口，便会让人在瞬息之间死亡。”
听闻此言，太后和昭德帝几乎瞬间就变了脸色。有人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此等剧毒之物带入了宫中！若是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后果会如何？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皇兄，臣妹对于此物也有所耳闻，此木生长于天气炎热的地区，是一种难得的毒-素……听闻，惠妃的父亲何大人任职的地方，就靠近云贵之地……”昌泰长公主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惠妃：“也不知，有人把这毒-物带入宫中，究竟是想做什么。若是那人对皇兄和母后起了歹心，简直防不胜防啊！”
昭德帝目光一凛：“来人，给朕搜惠妃的宫殿！”

第25章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惠妃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昭德帝派去的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她钟粹宫的方向杀去，她几乎可以预料到，那些人是如何蛮横地推开她的宫门，将她的宫殿掀个天翻地覆的……
这次，昭德帝一行人等待的时间更长，身份地位最高的几人，包括昭德帝、太后、许皇后、隆庆长公主和昌泰长公主在内，都神色凝重。
如果说，荷香自尽之前发生的事，还能够算作普通的宫闱纠纷，那么，‘见血封喉’一出，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更为恶劣。
其中，太后的脸色最为难看。好好一个寿辰，竟被搅合成了这个样子，任谁也舒心不起来。晦气，太晦气了！
底下的皇族宗亲、大臣命妇们也是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这只是个一般的宴会，遇到这种涉及皇家私事，他们自是要主动回避的。可今日毕竟是太后的寿宴，太后不曾发话，他们若是直接请辞，倒像是不给太后面子似的。
昭德帝注意到这一幕，心情愈发糟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人有心情去关注太后的寿宴了。但若是因为这等事，直接取消太后的寿宴，传出去，外头的百姓该怎么想？皇家无能，连太后的寿宴都被人搅合得办不下去了，亦或是皇帝不孝，不肯为嫡母尽心？
昭德帝还从未如此难堪过，当着宗室和文武百官的面，他只觉得脸皮子都丢尽了。若早知道事情会发展至此，在刚发现琉璃瓶被打碎的时候，就不该让昌泰长公主把这件事情嚷嚷开来。
若是私下里悄悄解决，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如今，底下的大臣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昭德帝在大臣们心中的形象注定要受到影响。昭德帝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对外封锁消息，不让更多的人知道罢了。
太子一直在关注着昭德帝，自然将昭德帝面上的懊恼之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父皇，从来都自私自利，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面子和安危。罢了，这种事情，他早该明白的。
太子心中对昭德帝失望彻底，面儿上却还是一副为昭德帝分忧的好儿子模样：“父皇，越是有小人作祟，意图搅乱皇祖母的寿宴，咱们越是不能让那些小人称心如意。皇祖母的寿辰还是要继续办下去的，不过，咱们可以先请皇祖母和诸位命妇们去偏殿中休息片刻，说会儿话，待事情解决了，再将皇祖母这位寿星请出来。皇祖母操劳了半辈子，如今正是该享福的时候，没得让这些事污了皇祖母的耳朵。”
太子不骄不躁、沉稳从容的姿态，引起了周围不少官员的好感，这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气度。
周围人纷纷赞道：“太子殿下实乃纯孝之人啊。”
就连昭德帝，也难得和颜悦色地夸赞了太子几句：“太子说的很是，就这么办吧。太子如今长大了，也能为朕分忧了，朕心甚慰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昭德帝错怪了许皇后，心中有愧。在赞完了太子之后，他又赞了许皇后一句：“不论是太子还是宝络，都甚合朕心意，全赖皇后教导有方啊。”
许皇后淡淡笑了笑：“这是臣妾的本份。”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因为昭德帝的一句话就感恩戴德，或者诚惶诚恐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帝王翻脸无情的一面。
在这宫里头，她能够信任的，只有她自己和她的一双儿女。昭德帝的话，听听就好了，当不得真。
“皇后带着宝络陪母后说会儿话吧，太子也代朕招待宗亲与大臣们。这件事，交由朕来处理。”
因着众人都被昭德帝支开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宝络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料想，昭德帝派去的人定是在惠妃的钟粹宫中搜到了什么东西，否则，昭德帝也不至于失态到直接一脚踹在了惠妃的心窝子上。
在休息时，宝络也见到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五皇子。五皇子长宝络两岁，与四皇子差不多大，模样生得极好，小小年纪，便谈吐不凡，若是年纪再大一些，想来与太子有的一拼了。
别的皇子公主都在上书房中上课，唯独五皇子，是请了夫子单独教养的。听说，太后为五皇子延请的夫子，皆是鼎鼎有名的大儒，也难怪五皇子小小年纪，便能养出这样一番气度来。
宝络发现，太后是真的很宠爱五皇子。刚才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五皇子一出现在她跟前，她便立刻满脸慈爱地将五皇子搂入了怀中。
昌泰长公主甚至还假装吃味：“有了诚儿在，母后眼里是再也看不见旁的人了。儿臣难得进宫来陪母后说说话儿，母后也不理儿臣。”
太后淡淡一笑：“你这侄子是个命苦的，自打一落地起，就没了亲娘，一直养在哀家身边，哀家自然偏疼他几分。你一个做姑姑的，也好意思跟自家侄子争宠？”
“儿臣不管，母后最疼的人必须是儿臣，否则，儿臣不依了。”昌泰长公主在太后跟前撒着娇。
“你这丫头，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小儿女作态。若是让你闺女看到了，准得笑话你。”
“儿臣就算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也永远都是母后的女儿。做女儿的跟自己母后撒个娇怎么了？谁想笑话就笑话去吧！”昌泰长公主轻哼一声。
“姑姑，您别生气。”五皇子对昌泰长公主道：“皇祖母最疼的就是您了。您平时不在宫里，皇祖母总是念叨着您呢，有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着送去您府上。”
昌泰长公主也不是真生气，她见五皇子这般乖巧，忍不住摸了摸五皇子的头：“姑姑没有生气。诚儿真贴心，怪不得母后这般疼你。”
“不错，这些年来，诚儿又乖巧又懂事，功课是顶顶好的，且对哀家的孝心在孙辈中也是独一份的，见哀家不高兴，便立马来哄哀家开心，哀家自然疼他。哪像你……”太后睨了昌泰长公主一眼：“就知道惹哀家生气。”
“母后，您夸诚儿就夸诚儿，干嘛损儿臣呀？再这样，儿臣要不高兴了。”
“你不高兴，哀家还不高兴呢！”
太后、昌泰长公主和五皇子之间，似乎自成一个小圈子，圈子外的人都难以插足其中。
即便是地位尊崇如许皇后和隆庆长公主，也不过偶尔插科打诨几句，其余命妇等闲插不上话。
许皇后笑着看太后与昌泰长公主斗嘴，感叹道：“母后与昌泰皇妹感情真好。”
“可不是，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隆庆长公主随口发出的一句感叹，让太后和昌泰长公主脸色微微一变。
“你这孩子，可是在怪哀家冷落你了？哀家虽疼昌泰，你在哀家心中与昌泰也是一样的。”
“是啊，母后这儿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送去隆庆皇姐那儿，隆庆皇姐挑完了，才轮得到我，隆庆皇姐可不要觉得母后不疼你。”昌泰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道。
继室与原配嫡女之间的关系最是难处，太后心中自然最疼自己的亲闺女，可面儿上待隆庆长公主丝毫不比自己亲闺女差，至于私底下如何，反正也没人看得到。
隆庆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五皇子一眼，在太后和昌泰长公主戒备的眼神中，缓缓道：“儿臣不过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母后和昌泰皇妹想多了。”
宝络若有所思地看了隆庆长公主一眼。她总觉得，隆庆长公主似乎话中有话。那句“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指的似乎并不是昌泰长公主和隆庆长公主自己。
看来，隆庆长公主许是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没一会儿，昭德帝进来了：“朕已经查明，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惠妃在自作主张。朕已将惠妃降为惠嫔，剥夺其协理六宫之权，令其禁足。看在小六的份上，朕不好轻易废了她，不过，朕寻思着，待小六长大一些了，便将小六从她宫中挪出来。朕可不放心自己的皇子跟着这样一个心性极差的母妃。”
“嗯，此事皇上看着办就好。”太后淡淡地道：“哀家寻思着，日后这协理六宫的人选上，还该更慎重些才是，否则，找个如惠妃这般眼皮子浅的，咱们怕是过不得几天安生日子了。”
“母后说的是。先是庄氏，后又是惠妃，都让人失望。朕想着，这新的协理六宫之人也就不必找了。有德妃辅助皇后，也够了。今日是母后的寿辰，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母后随朕出去与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们一起乐呵乐呵吧。”
太后点了点头。
周围的宗亲以及命妇们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纷纷围到太后身边说着讨喜的话。
惠妃那件事像是一首不和谐的插曲一般，就这样被人忽视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到这一幕，宝络不知怎的，想起了一个词儿，粉饰太平。

第26章
昭德帝险些错怪了许皇后，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的心理，昭德帝在太后的寿宴上，对许皇后前所未有的和气，极给许皇后脸面。
但，如果可以选择，许皇后宁愿不要这份“恩赐”。看着如今昭德帝这幅脸孔，再想想方才他是怎么不问青红皂白质问自己的，许皇后只觉得昭德帝的惺惺作态让人恶心。
曲终人散后，宝络与许皇后、太子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宫里。
才刚进宫，太子便挥退了周围侍奉的太监宫女们，问许皇后：“母后，您相信，此事是惠嫔一手操纵的么？”
这一次，险些被人踩着上位的是许皇后，太子想着，无论如何，得让许皇后心中有个数才是。
虽然昭德帝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也不见得就可信。
许皇后犹豫了一下，道：“虽然皇上说，这一切都是惠嫔的阴谋，本宫倒是觉得，惠嫔最后说的那些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见太子和宝络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许皇后心中微热，思路也越发顺畅：“惠嫔是有野心，但她的性子不像庄氏，不是那种敢直接动手的人。直接陷害本宫，她是要担上罪名的。不过，如果是皇贵妃的人动的手，她倒是极有可能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所以，母后觉得，毁坏昌泰姑姑的琉璃瓶嫁祸母后之事，是皇贵妃所为，惠嫔想要做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不料，在事败之后，却被皇贵妃当做了替罪羔羊？”
“不错，这像是皇贵妃的手笔。惠嫔虽有些小聪明，但协理六宫时日尚短，在宫中根基远远无法与皇贵妃相比，且也不比皇贵妃老谋深算，自然敌不过皇贵妃。”许皇后叹了口气：“本宫虽不是什么聪明人，却也知道，与皇贵妃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有庄氏的前车之鉴在，真不知道惠嫔为何还会犯这种错误。”
庄氏可是已经被皇贵妃给玩儿废了，她就是想利用皇贵妃，反被利用的最好例子。这才多久呢，惠嫔也重蹈覆辙。
“许是太过自负吧。”宝络道：“通常，人们都容易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皇贵妃所为，那么，无路成与不成，她都是不亏的。若是成了，母后便会被太后和父皇斥责，在众人面前颜面大失，日后自然不能再执掌六宫之权。若是败了，就像现在这样，惠嫔担下一切罪过，遭了父皇的厌弃，日后再难有什么作为。据我所知，惠嫔一心想取代皇贵妃，对于皇贵妃而言，她也算是一个潜在的敌人了。”
许皇后沉默半响，才道：“皇贵妃当真是好算计。”难怪她能够宠冠六宫这么些年，还将宫务把持得死死的。
若是没点心机手段的人到了她这个位置，只怕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给赶下去了。
“我寻思着，这回的亏，咱们也不能白吃了，也该让皇贵妃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儿才是。”宝络从来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在皇贵妃周明岚面前，尤其如此！皇贵妃胆敢算计她的母后，她必要让皇贵妃付出一些代价，好让皇贵妃知道，他们可不是软柿子，能够任由她拿捏。
“妹妹，你有什么想法？”太子看向宝络。
“宝络，你可别乱来啊。皇贵妃在宫中地位稳固，轻易动摇不得。庄氏和惠嫔想要算计她，都接连遭了殃，你可千万别去和她硬碰硬。”许皇后一脸担心。
“母后放心吧，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件事若是操作得当，指不定咱们还能把皇贵妃和惠嫔当做咱们的踏脚石，巩固母后在宫中的地位呢。”
太子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你是说……”
“宫中为何乱象迭生？就是因为妃嫔滥用权柄导致的。父皇偏宠妃嫔，冷落中宫皇后，便是乱象之源。此次的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这种现象，也该改改了。”宝络与太子对视着，脸上满是严肃与认真。
“不错，是时候让一切回归正统了。今日皇祖母的寿宴上，不少御史都看到了宫中的乱象，想来，心中应该有不少想法。我该好生启发他们一下，以便让他们更好的劝谏父皇。”
“正是如此。外头的事，我也不大懂，就劳烦太子哥哥多操心了。”
“妹妹谦虚了。妹妹若是身为男子，定比我还强些，妹妹正是我的小福星。”
或许是觉得此计可行，太子匆匆地找幕僚商议去了。这件事才刚过去没多久，越早做好准备，越是能打昭德帝和皇贵妃一个措手不及。
东宫一系不需要昭德帝那虚无缥缈的歉意，他们只需要昭德帝实实在在的承诺，以此来巩固许皇后的地位，挽回许皇后被昭德帝和太后当众呵斥而丧失的威严。
第二日，便有好几名言官上折子提及此事。
葛御史把庄氏、惠嫔、皇贵妃等生过是非的妃嫔全部弹劾了一遍，并进言道：“内有妖妃做乱，败坏朝纲，若不加以严惩，无以服众。若不以此为戒，此事便无法禁绝，请皇上严惩三名妖妃，以儆效尤。如今庄氏已被贬为庶人，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皇贵妃和惠嫔？”
昭德帝一听这话就头疼，庄氏倒是已经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罚无可罚，降无可降，这没什么可说的。
惠嫔那儿昭德帝也已经处置过了，由妃位降为嫔位，对于惠嫔来说，这个惩罚已不算轻，更何况，惠嫔的禁足还是没有规定期限的，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她出不来，这还能怎么罚？难不成要比照着庄氏来么？可惠嫔所犯之事，到底比不上庄氏谋害皇女、窥伺帝踪来得严重，况且，她育有皇子，便是顾忌着六皇子，也不好直接将她废了。
至于皇贵妃，的确是三人中受罚最轻的那个。可直接参与谋害宝络的是五公主，皇贵妃在此事中顶多担一个教导不利之责，她获罪主要还是因为窥伺帝踪这一项罪名。这罪行，自然比惠嫔和庄氏多项叠加的罪行要轻一些。
三人情况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论？
葛御史看见了昭德帝的神色，补充道：“当然，皇上若要偏袒哪位妖妃，微臣无话可说。不过，微臣身边的庄大人，想必是有话要说的。”
昭德帝看了一眼站在底下的庄大人，没再吭声了。好几位妃嫔犯错，就庄氏直接被废除了位份，总觉得，在面对庄大人的时候，有些过意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朕听闻，庄氏在冷宫中痛改前非，每日为朕和宝络祈福，还算诚心。过些时日，朕便把她放出来，封她为庄嫔。”这下待遇至少跟惠嫔差不多了吧。
庄大人面无表情地道：“微臣替臣那不孝女谢过皇上，多谢皇上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葛御史看向昭德帝的眼神有些失望。他没有想到，昭德帝宁愿减轻对庄氏的处罚，也不愿意进一步惩罚皇贵妃和惠嫔。惠嫔倒也罢了，关键是皇贵妃，何德何能，居于副后之位！
皇贵妃一日在这个位置上，便是对中宫正统的最大挑衅，像葛御史这样的儒士自然看她不顺眼。便是皇贵妃没错，葛御史都能给她挑出些错误来。更别说，她现在还实打实的被人揪住错处了。
“皇上，老臣也有话要说。”郑御史板着一张脸站了出来。
这是一位颇为古板的大臣，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当年曾因死谏摄政王归政于昭德帝而一战成名，端的是一身铮铮铁骨。因着他当年的功绩，平日里就是昭德帝也要给他三分颜面，此时，昭德帝一见郑御史站出来就觉得头疼。一看郑御史的脸色，他就知道，郑御史不会说什么好话。
郑御史可不会管昭德帝在想什么，作为一个正统的儒士，他早就看不惯昭德帝后宫这尊卑不分、嫡庶不明的现状了。从前，后宫没有发生什么事端，他还勉强可以装聋作哑。可如今，后宫这把火已经烧到太后的寿宴上了，那还得了？
“臣参皇上色-令-智-昏、宠妾灭妻、内闱不修、私德有亏，终致妖妃当道、后院起火，君威扫地！”
这番话，引起了底下一阵哗然。
早就知道郑御史是个认死理不要命的，可谁也不曾料到，郑御史胆子竟大到这等地步，他居然把皇帝给参了！
昭德帝想过，郑御史可能会像葛御史一样劝他，言辞可能比葛御史更激进一些。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郑御史并没有提及后宫妃嫔之事，竟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上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到，谈何治国平天下！”
“当初，皇上在继位之时，曾说过，想要做个明君。可皇上看看现在的您，迷恋女色、偏听偏信，这是一个明君会做的事么？”
郑御史在底下痛心疾首，昭德帝在上方面色铁青。

第27章
昭德帝是个要面子的人，谁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他能要谁的命。
平日里，昭德帝对郑御史多有忍耐纵容之处，哪怕郑御史说话不中听，碍于郑御史当年为昭德帝弹劾摄政王的功绩，昭德帝也不会对郑御史多加责罚。
可这不代表，昭德帝能够容忍郑御史直接侵-犯他的君威！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在煽风点火：“皇上，郑御史根本就不是在诚心进谏，他这是在侮-辱您，把您比作桀纣之流。区区一个御史，仗着当年有些功绩，便自以为可以对皇上指手画脚，以下犯上，皇上该好生惩戒郑御史一番才是！”
他的朋党亦道：“后宫之事，乃是皇上的家事，我等外臣，本不该多加置喙。今有郑御史插手后宫之事，明日是不是谁都可以对皇上的家事评头论足？”
对此，郑御史立马予以回击：“天家无私事，后宫不宁，则祸及前朝。太后娘娘寿宴上所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等吃朝廷俸禄，自当为皇上分忧。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若是个个都像尔等一样，尸位素餐，看到弊病而不知进谏，只捡着皇上爱听的话来说，与阿谀奉承的小人何异！”
“朝中正是有许多小人，朝堂上才会乌烟瘴气，后宫中有小人的朋党，是以后宫不宁。皇上该亲贤臣、远小人，这才是国家兴旺的征兆！”
那些人听郑御史一张口就把他们定义为小人之流，气得吹胡子瞪眼：“朝中谁忠谁奸皇上自有论断，不是你郑御史一张嘴说了算的！怎么，按照你郑御史的说法，你说谁忠，谁就是忠，你说谁奸，谁就是奸，皇上若是不按照你的想法来治理朝政，就是忠奸不分？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做皇上的主呢！”
“你郑御史为参而参，为谏而谏，根本就是沽名钓誉之徒，你的话，不值得听信！”
两拨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昭德帝见状，脸色越发不好。站在他身边儿的近侍看着他额角隐隐暴露的青筋，心知这位帝王的忍耐怕是已经快到头了，赶忙低眉顺首，就怕一不小心被昭德帝注意到，跟着一起遭殃。
“都给咱闭嘴！你们这是把朕的朝堂当成菜市场了不成！”
昭德帝脸色阴沉的看着郑御史：“郑御史，朕看，朕这些年是对你太过优容了，以至于你胆大包天，什么都想管一管！怎么，要不要朕把这皇位让给你来坐？”
这话极为诛心，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质疑郑御史的忠诚！
若是寻常的臣子，听了昭德帝的话，只怕早就该跪下表忠心了，但郑御史不。
“臣之忠心，苍天可鉴。今皇上被小人蒙蔽，怀疑于臣，请皇上赐臣一死，以证臣之清白，警示后人。”
昭德帝黑着脸看着郑御史，面对油盐不进、不惧生死的郑御史，他是真的感到了愤懑与无奈。
在昭德帝当初册封周氏为皇贵妃时，郑御史也这么闹过，可惜，那时他身体不好，一个激动，在朝堂上晕过去了，等他醒来时，木已成舟。
这次，又是这样。
动不动就死谏，这是打量着他不敢真的让他去死一死么？
有那么一瞬，昭德帝是真的对郑御史动了杀心的。可他知道，杀了郑御史，非但会彻底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年，郑御史死谏摄政王归政于昭德帝时，摄政王勃然大怒，直接将郑御史押入了死牢。摄政王没有料到，他盛怒之下的这个做法，会在文官中引起轩然大波。
文人也是有血性的，郑御史被抓，彻底激起了他们的血性，郑御史的亲朋好友、同窗、以及那些敬佩郑御史为人的文臣联名罢朝、死谏。最后，纵使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抵挡不住舆论的压力，最后将郑御史给放了出来。
郑御史当时的一番死谏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功，归根结底，是他站住了大义二字。
这件事，在当时，对摄政王一系的影响极大。在那之后，摄政王便彻底失了大义的名分，开始步步溃败。
有这样一件事在前头杵着，昭德帝就算再想动郑御史，也得多思量思量。杀一个郑御史不难，难的是，杀了郑御史的后果，他是否能承受得住。
死谏摄政王时，郑御史是占据了大义的，这一次，“理”这个字照样在郑御史这一边。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让昭德帝的任何话都变得没有说服力。
权衡利弊之后，昭德帝最终决定向郑御史妥协。
昭德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像郑御史这样的传统儒士需要的是什么。他们闹这一番，无非是想确保中宫不可动摇的地位，打击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中宫的因素。
若是想让这些人满意，什么空口承诺都是虚的，他得做出些事实来，才能让人信服。
最后，昭德帝听到自己用一种连自己都难以描述的声音道：“将皇贵妃周氏降为贵妃，禁足时限改为三年，收回德妃协理六宫之权。日后，宫中一应大小事务，都由皇后做主。若有人敢对皇后不敬，或是暗中掣肘皇后，宫规处置！”
文人们这回才满意了，就连郑御史，也不说话了。
周氏从正一品皇贵妃被降为从一品贵淑贤德四妃之一，看似只被降了一级。但贵妃和皇贵妃，这一级之间的差别可大了去了。周氏不再是副后，日后自然要处处以许皇后为尊，无法再轻易挑战许皇后的威严，动摇许皇后的地位。
这也是先前无论昭德帝怎么处置惠嫔和庄氏，文人们都无法满意的根由所在。
后宫之乱，源于周氏，唯有周氏受了责罚，才能将一切拨正。
前朝，昭德帝刚刚宣读完旨意，后宫中，冯德妃和周贵妃很快就收到了圣旨。
冯德妃一脸平静地接过了圣旨，面上无悲无喜，她这宠辱不惊的模样，倒是让前来宣读旨意的內侍高看一分。
昭德帝派来的人才刚走，冯德妃身边儿的宫女就忧心忡忡地道：“定是惠嫔闹出来的那些事连累了主子！如今，皇上连协理六宫之权都收回去了，主子可是好不容易才熬出头的……哎，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迁怒主子。”
冯德妃道：“稍安勿躁。皇上赋予本宫协理六宫之权，本宫就尽心尽力辅佐皇后，做好该做的事，皇上要收回，本宫自然也该双手奉上。是本宫的，终究会是本宫的，不是本宫的，强求也无用。”
宫女叹了口气：“主子，你这心性也太好了。”
她的心胸眼界都远远比不上冯德妃，难怪冯德妃是主子，她是奴婢。
“唯有谨守本分，在这宫中，才能长久。”这便是冯德妃在宫中的立足之道。
昭德帝虽然算不上有多宠爱冯德妃，但却十分敬佩冯德妃的品行，冯德妃在宫中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无论当权的是周贵妃，还算许皇后，都不会苛待了她。
而另一边，周贵妃收到旨意时，面部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心腹宫女墨竹明显感觉到，自家主子眼中的温度散去不少。
这一次，前来宣旨的太监待周贵妃和墨竹没那么客气了。前些时候，昭德帝虽下旨将周贵妃禁足，却没有降周贵妃的位份，且言辞间偶尔还会念叨周贵妃几句。底下的人知道周贵妃圣心尚在，自然不敢对周贵妃不敬。
如今，周贵妃位份被降，昭德帝提起周贵妃时，神情烦躁。能在乾元宫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看得出来。周贵妃若是失宠了，日后，他们在她面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墨竹赔着笑脸送走那太监之后，转头便与周贵妃抱怨：“一群捧高踩低的小人！主子一被皇上责罚，就立马换了嘴脸，真是可恶！待主子出去后，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周贵妃可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宫女太监，说白了，这都是些旁枝末节的小事。
她得势时，自然人人捧着她，一旦她失势了，过去见了她便赔笑脸的人疏远她，也是人之常情。
周贵妃所要思考的，是她该如何一直得势下去。
“本宫以为，这一次，皇后是蝉，惠嫔是螳螂，本宫是最后得利的那只黄雀。不料，一个疏忽间，猎人与猎物便掉了个个儿。没想到，皇后也懂得借力打力了。”
周贵妃想要利用太后的寿辰彻底将许皇后的气焰打压下来，让她威严扫地，可周贵妃不曾料到，许皇后竟反倒利用此事，进一步巩固了她自己的地位，并削减了她们这些对她有潜在威胁的人的势力。
谋算得再周密，也终有一失。
周贵妃叹了口气：“这一局，是本宫输了。”

第28章
凤仪宫的人今日都格外高兴，走路都仿佛带着风呢。
宝络从许皇后那儿得知了事情的后续进展，对于许皇后重新得回应有权益的事，感到十分的高兴。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若不是碰上了偏心眼儿的昭德帝，这些权益打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许皇后的。但现实是，许皇后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这本应属于她的权柄给夺了回来。
“幸而这次有郑御史出面，否则，你那父皇只怕还会装聋作哑。”许皇后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还没有实在感。
与皇贵妃斗了那么些年，这一次，皇贵妃是真的被降为贵妃了？看来，皇贵妃，不，周贵妃虽然难搞，但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的。
“郑御史素来难说话，也不知你哥哥是怎么说动郑御史的。”想到儿子在外面受的苦，许皇后又发出了一声喟叹，心里头的那些个高兴劲儿全没了：“都是母后没用，害得你们兄妹二人受累了。”
“母后，您可千万别这样说。没有您，哪来的我和太子哥哥？若您再这样说，就是要置我和太子哥哥于不孝之地了。”宝络安慰了一句，又道：“其实，您也没必要太难过，都知道郑御史难说话，那是因为郑御史心中自有一标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都有数的。既然太子哥哥能够说动他，那么，说明他的想法与太子哥哥的想法是一致的。郑御史最是讲究礼法，早对父皇宠妾灭妻不满了，更何况，这次还因为妃嫔争权夺利，闹出了这样的事来，他必是看不过眼的……”
“你说得有道理。多亏了这些心怀浩然正气的大人们了，若是没有他们劝着，本宫怕是早就被皇上给废了。”许皇后听到此处，也有些感慨：“不管怎么说，这次皇贵妃被降了位份，对于咱们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儿。希望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宝络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对小梨涡出现在她的脸颊两边：“嗯，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等晚上你哥哥回来，母后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爱吃的菜，咱们也庆祝一下。”
主要是慰劳两个孩子。许皇后知道，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两个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
许皇后一手厨艺很不错，可惜平日里没有多少发挥的余地。今儿个她看起来是真的高兴，甚至还对宝络说：“你不是想出宫走走吗？改日，让你哥哥带你出去。”
宝络高兴得一把抱住了许皇后的手臂：“母后最好了。”
……
朝堂上发生的死谏之事，即便是居于宫中的公主皇子们，也有所耳闻。
这些天，三公主姬茗墨在宝络跟前都低调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一见着宝络，便一肚子小心思了，嘘寒问暖中，倒也带了几分真心。
许皇后现在已经彻底的坐稳了皇后的位置，将六宫之权牢牢地抓在了手掌心中，宝络在宫里头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虽然之前许皇后不得宠时，宝络便有昭德帝护着，但昭德帝毕竟是一名男子，对于后宫的那些事还是知之甚少，便是有人想要搞些小动作，昭德帝也不一定知道。
但是，现在许皇后彻底掌权了，一切自然不同了。指不定谁在上书房挑拨宝络一句，回头就传到许皇后的耳朵里了呢。
再者，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也让三公主收起了对宝络的小觑之心。别看宝络拢共没说几次话，却次次都说到了关键点，直接拆穿了荷香的谎言。虽然宝络表现得一派天真无知，但三公主可不敢相信她只是运气好。换成她，她可就做不到宝络那样。
三公主思忖着，自己和自己的母妃与皇后一系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倒不如与宝络处好了关系，日后说不准还能跟着沾点儿光。虽然这有站队之嫌，但她和丽妃就是不站队，周贵妃一系跟她们的关系也从来没有好过呀。
六公主姬常乐也素来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见三公主对宝络这般热络关切，便也上来凑了个热闹。在宫里头，像她这种母亲出身低微的，就得好生钻营着，才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若是没心没肺的，只怕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坐在宝络身旁的蓝承宇见三公主与六公主拉着宝络说个没完，而宝络眉宇间带了些无奈与疲惫之色，便侧过头开口道：“夫子近日所讲的课颇有难度，三公主这些日子在宫中抄《孝经》，没来上课，若是不先温习一下课本的内容，怕是跟不上进度吧？”
上回三公主和二皇子在“孝悌”课上表现不好，昭德帝便勒令两人将《孝经》抄写十遍，没抄完之前不许出来。三公主紧赶慢赶的，也才将将在太后的寿宴前抄完了《孝经》，自然落下了不少功课。
三公主是个好强的，听蓝承宇这么一说，赶忙道谢：“多亏有蓝世子提醒，否则回头先生问我问题时，我若是一问三不知，可要丢死人了。”
说完，就对一旁的六公主道：“六皇妹，咱们快点回去看书吧，圣人都说了，要温故而知新。都温习一下书本，总是没有坏处的。”
三公主自己要回去复习功课，不能在这儿跟宝络交流感情，也不会白白便宜了六公主。
六公主-性-子软弱，心中对于三公主这样霸道虽有些意见，面上仍喏喏的应了。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宝络松了口气，对着蓝承宇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蓝承宇冲着宝络微微一笑，关切地问道：“这些天……你还好吧？”
太后寿宴那日他也随安国公夫妇进了宫，自然知道，宫里头闹腾得有多厉害。他只心疼宝络，小小年纪，便要被卷入那样的是非之中。
“好着呢。”宝络用书本挡着嘴，小声地道：“不好的另有其人。不过，最近确实挺累的。”
关键是费脑子，并且心累。
哪怕明知道周贵妃或者惠嫔会趁着太后的寿宴生事，当许皇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太后、昭德帝和昌泰长公主质问时，宝络的心情仍十分糟糕。
好在现在，一切都解决了。
宝络正回想着这些天的遭遇，冷不丁的就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颇为温暖，似乎在向宝络传递力量。宝络诧异地望过去，却见蓝承宇微微抿着唇，看起来有些不自在。蓝承宇轻轻地掰开宝络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入了她的手中。
宝络摊开手掌心一看，是一枚风干后的红叶书签，那书签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抚摩的样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书签。”蓝承宇微微有些别扭，侧过头去。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给女孩子送过东西呢。只不过，刚才看着宝络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下意识的就想安慰她一下，让她别再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
宝络愣了愣，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地收拢手指，将红叶书签拢在了手心中。
她想，蓝承宇真是个呆子，连安慰人都这么别扭。
不过，被人关心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心中仿佛有一阵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都变得舒畅了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中占尽了便宜。他们围在她的周围，关心的也不过是能否烧一烧她这热碳。唯有蓝承宇，关心的她本人。他看到了她在这件事中的疲惫，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安慰她。
越是接触，就发现蓝承宇这个人实际上面冷心热，可比她接触过的其他人好多了。
以前，她怎么会那么讨厌蓝承宇呢？
宝络百思不得其解。
蓝承宇见宝络将他赠予她的书签插在了书本中，也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他想，他往后，身边儿得多备些东西才行。否则，若是像这次一样，临时想送人点儿东西，却什么也拿不出来，该多愁人啊。这次他还算是幸运的，书本里还有一枚书签可送，下回总不能再送一样的东西了吧？
上课的时间过得极快，转眼间，一天时间又过去了。
教室里的皇子皇女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座位，三公主忙着回去补功课，六公主向宝络打了个招呼后，见宝络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便有些失落地离开了。至于几位皇子，都是坐不住的主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来就好动，能够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坐上一天，集中精神学习，已经很不错了。
蓝承宇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后，看到坐在身旁的宝络似乎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支着脑袋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露出半张白皙莹润的小脸，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挡住她眼中翻滚的情绪。
她是在等他吗？
蓝承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紧张起来。
“你……下回得了闲，要不要来安国公府玩玩？我们府上有你喜欢吃的点心，有不少好玩的东西……你还可以来看看狗狗。”
这不是蓝承宇第一次对宝络发出邀请，但这绝对是最诚心的一次，同时，也是蓝承宇觉得自己发挥得最差的一次。
说话磕磕巴巴，简直跟个哑巴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真是丢人。他要是宝络，收到这样的邀请，多半不会愿意去的。
蓝承宇的脑袋耷拉下来，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挫败感。
然后，他听到宝络轻轻地说：“好啊。”
那一瞬间，他仿佛见到了春暖花开的场景。

第29章
宝络也不知道蓝承宇是怎么跟太子说的，原本说好的京城一日游，变成了安国公府一日游，宝络游玩的陪同者也从太子变成了蓝承宇。
当然，太子还是打算亲自把宝络送到蓝家的，就算她再怎么早慧，年龄毕竟摆在那儿呢，如果让她单独出宫，许皇后是怎么也不会放心的。
这日，宝络一大早起来，就被碧尧按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碧尧给宝络找了身粉红色的裙子换上——因宝络要出宫，宫装肯定是不能穿了，这身裙子，还是凤仪宫中针线上的娘子为宝络特意赶制的呢。
乌黑柔顺的头发被碧尧梳成了两个包包头，眉心点上一点朱砂，看着十分可爱。碧尧盯着宝络左看右看，颇为满意。
“再过几年，公主的身量就要抽高了，到时，公主就不适合打扮成这副模样了。”说着说着，碧尧竟有几分惋惜。
现在的公主多可爱啊，白白嫩嫩的，跟菩萨座前的仙童似的。虽说再过些日子，等公主模样长开了，定会更加好看，但终归不一样了。她该趁着公主此时年纪还小，变着花样的给公主多打扮打扮才是。
宝络看到碧尧热切的眼神，小身子抖了抖。不知怎么，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咱们快些出去吧，太子哥哥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这还是宝络第二次出宫呢，据说她第一次出宫的时候年岁还小，是被昭德帝抱在怀中带出去的，对于那次出宫的经历，她已经没有多少映象了。
依稀记得，周围人来人往，很热闹，比冷冷清清的皇宫更有烟火气儿。
五公主姬清涵仗着得宠，每年都可以出宫玩个两三次，每次回来，都会用炫耀式的口吻跟其他没能出去的皇子公主们说起她在宫外的见闻。
宝络面儿上装作不在乎，其实心里头也是想出去的。任谁自出生以来一直被关在这方狭小的天地中，都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渴望出去走走。但宝络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无论是昭德帝还是许皇后，都不放心让她出去。
宝络不知道，她这一次的出游计划，又差一点儿就泡汤了。哪怕太子保证会好好儿的把宝络带出去，再送回宫里头，昭德帝也不放心。
大街上人那么多，宝络小小一个，万一被挤着了怎么办？现在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在大太阳底下逛着，万一把宝络给热着了怎么办？外头还有不少拐子呢，万一拐子看宝络长得可爱，把宝络给拐走了怎么办？太子可没经验处理这些。
越是想，昭德帝便越不放心。想想上回宝络在宫里头都出了事，就恨不得把宝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哪儿都别去了。
得多亏蓝承宇在昭德帝面前替她说了话，昭德帝的态度才有所松动。
蓝承宇给出的理由无可厚非：他赠予宝络的小狗狗如今还在蓝家养着呢，宝络惦记着小狗狗，便想出宫去看看。
对于蓝家，昭德帝向来是十分放心的，又见自己闺女最近心情确实不大好，这才勉强同意宝络出宫见识一下，不过，目的地仅限于蓝家。
宝络不过是出一趟宫，不仅昭德帝如临大敌，就连许皇后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在宝络许下了一堆承诺之后，许皇后见时间不早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马车载着宝络与太子，向宫外辘辘地驶去，车内的宝络一张小脸上满是兴奋。
太子看着妹妹的小脸，唇边划过一丝轻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宝络脸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了。这样轻松快乐的笑容，才是他妹妹该有的。
还是得好好为宝络调理身子才是，他想。要是宝络的身子骨能好一些，日后春日踏青、秋日游玩时，他定会想法子带妹妹出去走走。
……
“哥哥，那个人是在做什么？他怎么一吹，就吹出了那么多小动物？”宝络扒在车窗上，近乎贪婪地看着外头的景象。
太子顺着宝络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在吹糖人。”
“那个呢？闻起来好香甜啊，那是什么？”
太子盯着那玩意儿瞅了瞅，一时间也没想出来那到底是什么。面对妹妹满是求知欲的双眼，他觉得有些尴尬。总不能直接告诉妹妹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吧？那他多没面子呀。
幸而太子身边的近侍懂得察言观色，见太子为难，凑到太子的耳边轻声道：“殿下，那是麦芽糖。”
太子暗自点了点头，不错，这人够乖觉，懂得为主子分忧，等回宫他就给他奖励。
得到了答案的正准备在自家妹妹面前装装样子，就听自家妹妹凉凉地道：“刚才他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哦。”
太子：“……”
想要在自家妹妹面前维持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英勇形象怎么就这么困难？
“还有那边儿那个。”宝络皱了皱鼻头：“闻起来臭臭的，那个东西能吃吗？”
“那是臭豆腐。虽然闻起来臭，味道还不错。”太子见宝络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赶忙补充道：“宝络，你身子弱，可不能在外头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若是拉了肚子，说不准父……父亲和母亲就不许你再出来了。”
“算啦，那个我也不爱吃。”话虽这样说，宝络面上仍然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她知道，不止是臭豆腐不让吃，这大街上所有的小吃，她都是不能吃的。虽然她对臭豆腐没兴趣，但对别的有兴趣呀！比如刚才看到的麦芽糖，她就很有兴趣。
太子见不得自家妹妹这样沮丧，赶忙道：“蓝承宇知道你这次出宫，想吃一些民间小吃。他们府上恰好有一名擅长民间小吃的师傅，待你去了安国公府，便好生尝尝吧。”
宝络这才又打起了精神。
她想，蓝承宇还是这样细心呢。
太子特意带着自家妹妹去附近的街道上兜了一圈，这才将她送到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的下人们得知今日有贵客要来，早早便做好了准备，才刚看到太子和宝络的马车，就有人去向安国公和国夫人报信儿。不多时，安国公夫妇便带着一双儿女迎至门口。
安国公虽是声名在外的武将，模样倒是极为清隽，不像个武将，倒像是个读书人。只是，他一身威严的气势，实在让人不敢小觑。
安国公夫人五官明丽，面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看起来颇为大气。
宝络从前在宫里头虽也见过安国公夫妇，但也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打量他们，还是第一次。她发现，这对夫妇看起来竟是意外的随和。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宝络敢断定，那声音是蓝承宇的。只是，当她将目光投注在蓝承宇身上时，蓝承宇却偏过了头去，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似的。今日蓝承宇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比在宫中时要柔和不少。虽然他依旧紧抿着唇，但当他眸中迸发出的一丝亮光还是被宝络捕捉到了。
宝络哼哼了两声，这家伙还是那么的口是心非啊。既然那么欢迎她来，看到她笑一笑会怎么样？居然还用咳嗽那种仿佛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真是幼稚。
宝络将目光移向了蓝家最后一位主子——蓝承宇的妹妹蓝初妍。
蓝初妍只比宝络略大几个月。有安国公与国夫人这样一对父母，她的样貌自然不会难看到哪儿去，她的眉眼像极了安国公夫人，别的地方则更像安国公。她冲着宝络微微一笑，嘴中便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来。
“参见太子殿下。”
“表叔与表婶千万别多礼，从父皇那边论，你们还是孤的长辈呢。”安国公是昭德帝的表弟，按理来说，太子也是该叫蓝承宇一声表弟的。只是，从前蓝家与太子一系并不亲近，在宫中时，太子和许皇后都称蓝承宇为蓝世子，而不是蓝表弟。
“虽是亲戚，但礼不可废。”安国公与国夫人坚持向太子行完一礼。
太子见推辞不过，只得受了这礼，为表示对安国公与国夫人的敬重之意，他又还了一礼：“今日，妹妹来府上做客，多有叨扰，还请表叔与表婶多加费心了。”
安国公与国夫人见太子这样知礼，面上不显，心中却对他增添了一分好感：“既然太子与公主喊我们一声表叔表婶，就莫要与我们客套了。今日公主就把蓝家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拘束。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承宇和初妍。”
蓝初妍一边听，一边点头：“就是，需要什么只管找我。至于我哥，那就是块木头，脑袋瓜子不灵光的，你不用找他了！反正，跟他说了他也不懂！”
蓝承宇：“……”
没见过这么拆自家哥哥台的妹妹。这真的是他亲妹么？

第30章
看着比蓝承宇矮大半个脑袋的蓝初妍一脸嫌弃地埋汰蓝承宇的样子，宝络不知怎么的，有点儿想笑。不过，她见蓝承宇的脸色已经开始有变青的趋势，愣是忍住了自己的笑，一本正经地冲着蓝初妍点了点头：“嗯，确实。”
这家伙就是块木头，总是口是心非，做事情还喜欢端着，让人看了替他着急。
“是吧！”蓝初妍一脸得意地笑了笑，冲着蓝承宇扮了个鬼脸：“哥，你看，现在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了哦，可见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呀？再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不招人喜欢的。”
蓝承宇皱着眉瞥了蓝初妍一眼，那目光中隐含威慑之意。
别看蓝初妍在众人面前拆她哥的台拆的这么欢快，本质上，她在蓝承宇面前，还是一只纸老虎。
见蓝承宇脸色不好，蓝初妍赶忙往宝络身后一躲——她本能上还是知道谁的身边比较安全的。虽然她不知道她哥跟宝络是什么关系，但宝络毕竟是公主嘛，他哥总不能打宝络吧？不然就是以下犯上！
在躲闪的同时，她嘴上也没闲着：“哥，你欺负人。你当着爹爹和阿娘的面恐吓我！太子和公主都看到了！”
蓝承宇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蓝初妍！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当着公主和太子的面，这样失礼，成何体统！”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蓝小姐很可爱。”宝络笑眯眯地看着兄妹俩的互动。
蓝初妍不愧是蓝承宇一母同胞的妹妹，居然能轻而易举的让这个总是喜欢板着脸、扮小老头的人破功。
从这一点上也能够看得出来，蓝家兄妹的感情很好呢。早先便听闻蓝家人口简单，家风清正，如今看来，倒是个和睦的家庭。
一个照面下来，宝络已对蓝家人产生了好感。平日里在宫中时，她虽也见过蓝家人，但宫里头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恪守宫规，是以，她不曾见过蓝家人的互动，也不知道蓝家人的互动竟然能够如此有爱、温馨。
她在一旁看着，竟有几分羡慕。
宝络出生在尔虞我诈之中，自懂事开始，便学会了算计。这种简单而幸福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大概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蓝承宇一边教训着拆他台的妹妹，一边悄悄观察着宝络的神色。他见宝络神色迷离，还以为是宝络接受不了他前后反差过大的形象呢，顿时，对蓝初妍越发恨得牙痒痒。
都怪这丫头，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就这么毁了！宝络向来是个心思多的，还不知道她在心里头怎么想他呢。
别人家的妹妹又乖巧又可爱，怎么就他这么倒霉，摊上一个捣蛋鬼呢？蓝承宇有时候都在怀疑，他娘亲给他生的真的是妹妹而不是弟弟吗？
“过来，今日我便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蓝初妍见宝络在神游，靠不住，赶忙转移了目标，躲到了太子身后：“要打死人了，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哥哥就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蓝承宇：“……”
太子在一旁闷笑出声。
安国公与国夫人默默地把头低下去一些，再低下去一些，恨不得立马与身旁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撇清关系。
“看来，蓝家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啊。就是表达感情的方式……嗯……”太子斟酌着形容词：“有些……独特。你们都这般友善，我也能够放心地把妹妹留在安国公府了。”
太子朝宝络招了招手，宝络赶忙乖乖地跑到太子跟前，然后，就感觉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脑袋：“哥哥没用，平日里也不能让你松快一下。今日好不容易出了宫，就在安国公府里散散心吧。哥哥先走了，待傍晚时分，哥哥再来接你回宫。”
“好。”
太子与宝络兄妹的相处模式，显然与蓝承宇兄妹的相处模式有极大的不同。
太子与宝络羡慕蓝承宇兄妹能够肆意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蓝承宇也羡慕太子有一个这样听他话的妹妹，他怎么就没有一这样乖巧省心的妹妹呢？
蓝承宇这样想着的同时，蓝初妍也正嫌弃她哥呢：“哥，你看太子殿下对长寿公主多温和、多关切呀，那才是一个可靠的哥哥会做的事。哪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
蓝承宇：“……”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安国公与国夫人见太子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道：“好了，咱们先请公主进府吧，有什么话，留着慢慢说。承宇，公主对咱们府上不熟，待会儿你可得带公主在咱们府上参观一下。”
蓝承宇看着一旁的宝络，点了点头。
此时，宝络正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常服，不知是不是因为晒了太阳的缘故，那常年苍白的小脸蛋看着竟有几分红晕，看着像苹果一样，很是可爱。她今日的心情显然也不错，颊边挂着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见蓝承宇望过来，还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蓝承宇赶忙挪开了视线，不知为什么，面对宝络的笑容，他特别招架不住。许是因为宝络不常笑，她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倒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不是要带我参观你们府上吗？走吧！”
宝络见蓝承宇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别扭模样，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她开始怀疑，蓝承宇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老沉。
越是想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的人，在某些方面，就越是青涩，看来，蓝承宇可能也是这个样子。
宝络刚想再逗逗蓝承宇，就见蓝初妍插了进来：“长寿公主，你让我哥陪你参观，他就真的只能够带你逛一圈。我不一样，我还能够为你讲解呢！”
蓝初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显示自己十分可靠。看起来，她誓要将与她哥作对的大业进行到底。
“直接叫我宝络吧。总是公主公主的叫，听着怪疏离的。”
“好，那长寿……宝络也叫我初妍吧。按理来说你该喊我一声初妍姐姐的，不过，咱们年龄相差不大，我就不占你这个便宜了。”蓝初妍瞥了蓝承宇一眼：“我哥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就是请你来我们家做客。”
蓝承宇感觉十分心塞。他跟宝络认识那么长时间，到现在，他还是以“公主”来称呼宝络呢，怎么到了他妹妹那儿，才刚跟宝络认识，就交上了朋友，还互相之间直呼名字？
蓝初妍要是知道蓝承宇的想法，肯定会不屑地看着他说，当然是因为你太木了。宝络本来就是慢性子，你也不紧不慢的，能迅速凑到一块儿去么？
她蓝初妍才不像她哥那样别扭呢，该出手时就出手，干看着有什么用？
“这是我们家的梅林……那儿是荷花池……再过去，有一个武场……”
因蓝初妍性子活泼，能说会道，一开始倒是抢占了不少注意力。但是，安国公府这么大，走着走着，蓝初妍这小短腿儿就走不动了，只能无奈地先回去休息，把战场留给了蓝承宇与宝络。
在离开之前，她还不放心地对着蓝承宇千叮咛万嘱咐：“你可得帮我看着宝络点儿啊，要是她累了，就带她道咱们花园的亭子里去歇歇脚，让人准备些点心茶水什么的。你可别光自己逛得开心，把宝络给累坏了。”
蓝承宇板着脸看他妹妹：“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刻意提醒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明明是他先认识宝络的，现在蓝初妍这幅要把好朋友托付给他照顾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会好好照顾宝络，但绝不是因为蓝初妍的这番嘱咐！
“不提醒你，回头你不记得了怎么办？”蓝初妍说完这句话，赶在蓝承宇反驳她之前对宝络道：“宝络，你可千万别迁就他。要是他一会儿没照顾好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去告诉母亲！”
虽然宝络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去告状，但是，面对蓝初妍的一番好意，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她微微笑了笑，冲着蓝初妍点头：“好。”
“你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真好看。”蓝初妍小声说着。
没了蓝初妍这个搅局的，蓝承宇很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可以安生一段时间了。
“我带你去看看小狗吧。它长得可爱，又会卖乖，平时家里人有事没事总爱喂它，养得它现在肥了一圈……”
“真的吗？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它了，还挺想它的。”
宝络虽然只在蓝承宇将狗狗带入宫中的那一天见过狗狗，但这些日子以来，蓝承宇几乎每天都会跟她聊一聊狗狗的情况。感觉上，好像宝络也跟着亲眼见证了狗狗的成长，对于这只狗狗，她自然有一种亲切感。
这次，她来安国公府，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来看一看这只名义上属于她的狗狗。
宝络走到狗狗跟前时，狗狗正蜷成一团睡着觉，一只耳朵还贴在地上。
察觉到有人到来，它敏-感地竖起了脑袋，望向来人，小巧的鼻头还嗅了嗅。
待它发现来人是宝络的时候，高兴地汪呜了一声，欢快地甩着尾巴，从地上站起来，扑到宝络的裙子边拱来拱去，像是在跟宝络做游戏。
宝络被它逗得咯咯直笑，伸出手，想要将小狗抱在怀里，结果，却发现狗狗长胖了，她抱不动了。
“看来，你被照顾得挺好的，是不是？”
宝络一边温声细语地问狗狗，一边抚摩着狗狗柔软的毛发。狗狗趁她不备，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真乖。”
在这一刻，她感到颇为庆幸，当初没有同意把小狗养在宫中。若是在宫中那种压抑的环境下成长，定然养不出小狗这般活泼可爱的性子。
“给小狗取个名字吧。”蓝承宇道：“你是它的主人，它的名字，理应有你来取。”
“这些日子你没给它取名字，大家便一直‘狗狗’、‘狗狗’的叫着，这样不好。”
宝络听到这话，心中也有些愧疚。她与狗狗湿漉漉的双眼对视着，温声道：“你也想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宝络想起了她当初曾经养过的那只小兔子，叹了口气：“就叫你久久吧。希望你能够活得长长久久。”
关心完久久小狗狗，宝络才注意到，周围看起来像是某个人的住所。
屋内的风格看着十分简单朴素，与女眷们偏爱的繁复风相去甚远。
宝络联想她到是在这里见到狗狗的，好奇地问：“这是仆从的房间吗？”
“不，这是我的房间。”自己的房间被误认为仆从的房间，蓝承宇显然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以为……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会亲自养着久久，没有把它交给仆从。”
蓝承宇认真地盯着宝络的眼睛：“答应你要替你养着小狗，我自然要亲自养着它，不然，怎么能算是完成了和你之间的约定？”
宝络发现，平时的蓝承宇或许不那么显眼，但认真起来的蓝承宇，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它被照顾得很好，谢谢你。”
“不用道谢，只要你开心，就好。”
蓝承宇送宝络这只狗，起初只是想要让她排解一下孤寂，后来，见她想养而不敢养，对她又多了一份怜惜。
如今，蓝承宇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只狗狗，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宠物，而是因为，这是宝络的狗。
就像他说的，他答应要替她养着小狗，自然要精心的养着。
看到宝络绽放出来的笑颜，蓝承宇觉得，他付出的辛苦，也算是值了。
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孩，他总算是让她开心起来了。

第31章
“先时见长寿公主与周贵妃在宫里头总是闹得鸡犬不宁的，我还以为……”安国公摇了摇头：“倒是不曾料到，长寿公主竟这样好性儿。”
一个人的本性如何，安国公自认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何况，安国公府不是皇宫，不需要宝络时时刻刻的伪装。
看来，宝络平日里在昭德帝面前的乖巧聪颖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的确招人喜欢。如果宝络本性就是如此，安国公倒是能够理解，为何昭德帝会那般偏爱她了。
安国公夫人在后宫之事上与安国公的看法素来不同，她瞪了安国公一眼：“周贵妃如此嚣张，若是长寿公主和皇后娘娘没有些许手段，岂不是要被周贵妃给欺负死？我倒是觉得，长寿公主有些个心机手段很正常。难得的是，这孩子身处于那样的环境中，却没被那些丑恶的事物迷了心智。这孩子终究还是随了皇后娘娘，秉性纯良。”
“我不过说了那么一句，你倒有那么多句在后头等着我。”安国公有些无奈地道：“我怎么感觉，夫人你对皇后一脉很有好感？”
“皇后太子，本就代表了正统。我这个做嫡妻的，心里头不偏着皇后，难道还能去偏着那些小妾吗？你看看皇上后宫里头那些妃嫔，闹出来的这一桩桩的，都叫什么事儿！”安国公夫人摇了摇头：“咱们家只是碍于自身立场，不好表现出对哪一方有偏袒罢了。可若是问我心里话，我肯定是对皇后更有好感的。”
安国公也知道，他的夫人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不至于因为个人的喜恶而耽误府上的事。因此，即便听到这些话，他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道：“夫人说得不错，皇后与东宫乃是正统，若无大过，不宜改弦更张。只是，皇后的性子的确弱了些……”
“性子柔弱，起码皇后的心术是正的。不像周贵妃与惠嫔，纵使再有能耐，心术都不正了，能办成什么好事？”
安国公夫人摆了摆手：“我这么一说，你也就随便听听就可以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蓝家作为皇上的母族，紧跟皇上的步伐才是最重要的。我虽心里头更倾向于皇后，去了外头，我不会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事的……但既然现在这是在家里头，长寿公主又恰好在咱们府上做客，我可要命人好生给这令人疼惜的孩子补补。”
“随你就是。”安国公想想，有些不得劲儿：“我夫人喜欢长寿公主，我儿子喜欢长寿公主，我闺女也喜欢长寿公主，长寿公主这讨人喜欢的能耐，也未免太厉害了。”
“那可不？那孩子可比你讨喜多了。”安国公夫人有些嫌弃地看着安国公：“一张老脸了，还好意思去跟一个孩子比？”
安国公顿时觉得更心塞了。
兴许，他马上就要成为他们家地位最低的人了。
安国公夫人说要好好疼疼宝络，显然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亲自去厨房盯着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各色各样的美味小吃、营养汤羹，都在这些菜里头了。
待宝络与久久小狗狗做完游戏，兴奋得小脸通红时，接到了用膳的消息。
宝络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久久小狗狗，蹭了蹭它的鼻头：“好啦，我要吃饭啦，过会儿再来陪你玩。”
她就着侍女端来的水净了手，准备出去的时候，感觉脚下迈不动步子了。她低下头一看，却见久久小狗狗一边儿叼着她的裙子，一边儿用那双乌溜溜的眸子望着她，眼中似有哀求之色。
见状，宝络不由心软了。
一名侍女端来了一碗炖得糜烂的肉粥：“公主，这是小狗素日的餐食，不如，您亲自喂它吃一些吧。吃饱了，它就去睡觉了，不会再缠着您。”
宝络点了点头：“也好。”
她亲自将那碗粥放在久久小狗狗的面前：“你也饿了对不对？吃一些好不好？”
久久小狗狗低下头来，嗅了嗅脚边的吃食，犹豫了一瞬，抬起爪子将那只碗扒拉到一边，继续叼着宝络的裙子不放。
却在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挠了挠久久小狗狗的下巴。久久小狗狗被挠得很舒服，下意识地松了口，然后，就被抱离了宝络的身边。
小狗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狡猾的人类的圈套，在蓝承宇的怀中拼命扑腾着四只小短爪，想要从他身上下去。
然后，屁股上被来了一下。
小狗顿时趴在蓝承宇的手上，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而蓝承宇呢，则面不改色地对宝络道：“对它，就是不能一直惯着。表现好的时候要奖励，表现不好的时候要让它知道厉害。否则，这家伙永远也学不乖。”
宝络：“……”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你确定你真的是在养狗狗，而不是在养儿子？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宝络呆了一下，赶紧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给甩出了脑海。
“咱们快些过去吧，国公爷与国夫人怕是等急了。”
虽然心里头对久久小狗狗有些歉疚，但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头做客。主人家三请四请的不去，总是失礼的。
“好。”蓝承宇放下久久小狗狗，瞥见一旁装着水的盆子，就着宝络刚才用过的水洗了洗手。
久久小狗狗才得了自由，又想往宝络这儿扑，蓝承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它便老实了，只得低着头，委委屈屈地吃饭去了。
蓝承宇与宝络赶到时，所有菜恰好全部被摆上了桌。
蓝初妍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幸福。宝络，日后你得了空，可要常来我们家玩啊。都是托了你的福，今天才能吃到这么多好东西。”
安国公夫人冷哼一声：“说得好像咱们家平时苛待你似的。”
蓝初妍小小声地道：“阿娘你虽然没有苛待我们，但是平时在菜品上限制也极多，这不许吃，那不许吃的……”
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生活素来朴实，自家人关着门吃饭时，一家四口，也不过四菜一汤，且那菜品还是安国公夫人精心搭配好的。营养是营养了，只是就不一定符合蓝初妍的口味了。
听到蓝初妍的抱怨，安国公夫人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若是在以往只怕她就要直接拍着桌子道：“有的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只是今日，安国公夫人看了宝络一眼，面上立马好转了起来。
长寿公主小小年纪的，在宫里头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来自家做一回客，别把她给吓着了。
蓝初妍显然也发现了宝络就是她的福星，有宝络在，她哥要顾忌着形象，她亲娘也要顾忌着形象，都不敢对她怎么样。若不是知道宝络下钥前是要回宫的，蓝初妍都想直接让宝络留下，别回去了。
席间，安国公夫人和蓝承宇都热络地与宝络说着话，丝毫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做派。
蓝承宇见宝络对桌上的那些民间小吃饶有兴致，便一道道为她介绍起来，这桌上的不少菜品，他甚至还能够说出其由来。
宝络听得津津有味，看向蓝承宇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些许惊讶。
她没有想到，蓝承宇不止读书厉害，对吃的方面也这般了解。
蓝承宇看着宝络带着些许钦佩的小眼神，面上不显，心中却极为高兴。
不枉他在推动宝络来府上做客后，亲自参与制定当日的膳食，并特意去了解了当日要端上来的菜肴。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效果立竿见影。
蓝初妍听着她哥在一旁滔滔不绝，她却完全插不上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碗里的菜，心里头可不服气了。
不就是知道几道菜的由来吗？哼，有什么来不起的，这些菜又不是他做的！
要是早早让她准备准备，她现在也能够开口就来！
宝络脾胃弱，眼前摆放的小吃种类虽多，她能够品尝到的实在有限。在打了第一个饱嗝之后，她赶忙放下了筷子。虽然还想继续吃，但是必须节制，否则，回头积食了可就不好了。
见状，蓝承宇将糖山楂端到了宝络的面前，红红的山楂，撒上一些糖，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就知道你会吃撑。吃些山楂吧，消食的。”
“好。”宝络捻起一只糖山楂，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即，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好吃。”
她喜欢这个味儿。
“好吃就再吃一个吧。不过，这玩意儿也不能吃多了，得适可而止。”蓝承宇见宝络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地捻起一只山楂，送到了她的嘴边。
宝络愣了愣，还是张嘴，将那山楂吃了进去。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蓝承宇的眼睛亮了亮。明明吃到糖山楂的人是她，他却表现得比她还要高兴。
还没来得及想通这是为什么，就见蓝承宇举着一方帕子，在她的唇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宝络看着帕子上的颜色，顿时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缝里去。她刚才难道吃东西时吃到嘴上了吗？
“不要紧，这是正常的。”一旁的安国公夫人见不得宝络这样窘迫，安慰她道：“咱们家承宇吃饭也经常沾嘴呢。”
说着，她伸出手，将一枚饭粒粘到了蓝承宇的下巴上：“瞧！”
蓝承宇：“……”
宝络：“……”
被安国公夫人这么一插科打诨，好像真的不那么尴尬了。宝络想，安国公夫人，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用完饭后，又在安国公府里逛了一阵，便有下人来报，太子来接宝络了。
一想到今日的行程即将结束，宝络心中生气了淡淡的不舍之情。这一日虽短，但她却过得很是愉快，蓝家的氛围十分温馨，仅仅是与蓝家的几位主子相处，都有一种平淡而幸福的感觉。
在蓝家，她前所未有的放松，不必时刻全副武装，准备上战场。
可惜，这里的生活，终究不属于她。
在道别时，安国公夫人将一块暖玉塞入了她的手中。宝络在宫里头见过不少好东西，看这暖玉的成色，就知道这暖玉极为难得，于是赶忙推辞。这暖玉想必是安国公夫人的心爱之物。她如何能要？
见她这般，安国公夫人故意虎着脸，做不高兴状：“从皇上那边儿论起，你也是要喊我一声表婶的，我就托大一回，自认是你的长辈了。”
“您别这样说，您本来就是我的长辈。”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长者赐，不可辞啊。听闻你体寒，我想着这块玉你还用得上，便给了你，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安国公亦道：“既然给了你，你就收下吧。”
宝络只觉得眼眶有点儿热热的，这种来自旁人的真切关怀，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她默默地把玉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抬起头，冲着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已经挂上了，谢谢。”
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见她眼圈儿微红，心里头也颇为感慨。没想到，长寿公主的心竟然这般的柔软。
“日后，得了空，随时来府上做客。”蓝承宇定定地看着宝络：“我……我们都很喜欢你。”
“好。”
在这种时候，蓝初妍怎么会让她哥专美于前？听她哥发话了，她也赶忙道：“下回你要是再出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约几个小姐妹一起出来玩儿。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咱们几个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带我哥。”
宝络笑了：“好。”
……
马车载着宝络辘辘地驶进了皇城。宫里头，也有人在惦记宝络。
“宝络还没有回来吗？朕一日没看到她，心里头竟觉得想得慌了。”
“皇上，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方才已经回宫了。”
知道昭德帝惦记着宝络，底下人一得到宝络回来的消息，就赶来来向昭德帝禀报。
听闻此言，昭德帝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朕去看看。”
到了门口，昭德帝看见太子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子，从马车上下来。那被他抱在怀里的，赫然是宝络。
大约是玩儿一天，累得狠了，宝络睡得很沉，这样都没把她吵醒。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只熟透了的苹果，不知在做什么梦，面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看到这样幸福的宝络，昭德帝默默的打消了日后少让她出宫的想法。
他可是从来没看到过这孩子这样放松的笑容啊。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出宫；蓝家，也是真的与这个孩子很有缘分。
罢了，日后，这孩子若是想去蓝家玩，他便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昭德帝想。

第32章
转眼间便是中秋佳节，宫里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后宫的妃嫔们都收到了昭德帝的赏赐，不论多寡，也是个好彩头了，自然人人欢喜。
周贵妃的长春宫中，却是颇为寂寥。
今年，周贵妃三年禁足期满，才刚解禁。对于她来说，这是她解禁后的第一个中秋节。
在禁足中，她度过了三个冷清的中秋节，没有赏赐，没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没有盛大的宫宴，只有青灯古佛。三年时间，看似弹指即逝，只有周贵妃知道，这段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比如，没了周贵妃的掣肘，许皇后利用这三年时间，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比如，原本跟她最为亲近的孩子们如今见了她，都有种说不出的生疏感；再比如，后宫之中，一代新人换旧人。
如今，后宫之中，昭德帝最为宠爱的，已经不再是周贵妃，而是才刚进宫、年轻美貌的瑞嫔。
昭德帝对周贵妃虽不像以往那般宠爱，但到底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可惜，往周贵妃的长春宫来了几次，都被周贵妃以身子不适给推了，渐渐的，待她便也淡了下来。
墨竹急得直跳脚：“我的好主子，您这是在做什么呀？难得皇上来看您，您怎么还把皇上往外推呢？如今，宫里头的人，一个个都巴着皇后那边儿，再不然也是去烧瑞嫔那头的热碳，有谁还记得，您才是后宫之中仅次于太后和皇后的存在？”
周贵妃看着自己的双手，果然是变得有些粗糙了。这三年来，她疏于保养，且长春宫里的有些人见周贵妃失宠，便生了二心，不愿再老实干活，周贵妃或多或少的，自己多干了一些活，这双手，自然无法再向从前那般光滑细腻。
好在她的一张脸还是没有多大变化，否则，她都不敢出现在昭德帝面前了。
“记不记得的，有什么要紧？宫中，本来就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主子，您可万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啊，如今，几位小主子还在外头受苦呢。若是连您都不争了，小主子们该怎么办？”墨竹一叠声地道。
周贵妃对墨竹道：“复宠，是肯定要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不到时机。皇上当初因为偏袒本宫，被郑御史死谏，只怕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是恼了本宫的。本宫若是不把这块心病从皇上心上拔出，日后，只要有人在皇上面前稍加挑拨，皇上就会对本宫产生芥蒂。”
“主子，那可怎么办？这帮御史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若不是他们，娘娘根本不必受这三年之苦！”墨竹眼中满是怨恨之意。
“这就是身为正统的好处。哪怕许氏处处不如本宫，凭着中宫皇后的身份，她照样可以得到这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书呆子的拥护。本宫以为，本宫当年离皇后，不过差了一个名分，自打本宫被禁足之时起，本宫才知道，本宫大错特错！”
“那您是打算……”墨竹试探性地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本宫再不会大意。”周贵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
“皇上，此处菊花开得正好，不若在凉亭中稍作歇息，赏一会子花。奴才记得，以前啊，您最是喜欢在此处赏花了，说满御花园里头，就这一处的菊花开得最好。”一名太监站在昭德帝跟前，揣摩着昭德帝的心思道。
不同颜色的菊花一朵朵争相绽放，远远看去，便如一条条彩带一般，煞是好看。
昭德帝看着这一幕，颇为感慨：“往些年，朕每年都与贵妃来这儿赏菊。贵妃是丹青好手，她笔下的菊花，尽态极妍，那股□□，旁人是再比不上的。她素来是个极有灵性的女子，只可惜，脾气倔了些。”
一想到自己去找皇贵妃时，皇贵妃一次次将自己往外推的场景，昭德帝就不由的生恼，连眼前赏惯了的菊花，看着似乎也没那么美丽了。
那太假低垂着头，道：“兴许，贵妃娘娘只是怕拖累您，这才与您保持距离。皇上是天下之主，后宫里头的娘娘们，有哪个不渴望得到您的垂青？贵妃娘娘从前，与皇上感情最深，娘娘最为重视的，不过是皇上。倘若她觉得自己对皇上名声有碍，离皇上疏远些，也是极有可能的……”
昭德帝拧着的眉渐渐放松下来：“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与周贵妃接触的那几次，昭德帝分明能够感觉到，周贵妃对自己是有请的。正是因此，他才不明白，为何周贵妃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的亲近。
如今看来，周贵妃或许真是为了自己，才这般隐忍。亏得自己还以为是她心怀怨愤，才对自己如此冷淡呢。
若真是这样，这些日子，周贵妃心里头该有多苦啊……
思及此处，昭德帝再也忍不住了：“摆驾长春宫。”
然而，在长春宫前，昭德帝却看到瑞嫔正与周贵妃对恃。
年轻貌美的瑞嫔就如一朵开得正艳的娇花一样，身上满是芬芳，也满是傲气。
对于曾经宠冠后宫的周贵妃，瑞嫔既好奇，又带着些许敌意。
“听闻这次贵妃姐姐得的月饼不多，妹妹想着，皇上才刚赏赐了妹妹不少月饼，妹妹就特地给姐姐送来了，姐姐快命人收着吧。宫里头上上下下的，毕竟有这么些人呢，若是到时候月饼不够吃，这个中秋节，过得可就不完整了。”
周贵妃面上神色不变，仿佛听不出瑞嫔的炫耀和挖苦之意似的，依旧温温和和的：“那就多谢瑞嫔妹妹了，不过，本宫这宫里头人少，月饼还是够吃的，就不劳烦瑞嫔妹妹费心了。”
“那怎么行？我都大老远的把月饼拎过来了，贵妃姐姐总不会辜负我一番好意吧？”瑞嫔睨了自己身后的宫女一眼：“春喜，还不将月饼交给贵妃姐姐身边儿的人？”
“是。”春喜提着一篮月饼上前，不由分说地便往墨竹手里头塞：“这可是咱们娘娘的一番心意，姐姐可要拿好了。”
话才刚说完，不知是春喜没有拿稳，还是墨竹没有接稳，那篮子竟掉在了地上，月饼撒了一地。
“哎呀，这宫女怎么笨手笨脚的？贵妃姐姐是个精细人，这宫女怎么能够伺候得好姐姐？依妹妹看，这等宫女，姐姐还是赶紧换了吧，省的带出来丢人现眼的。”
墨竹听闻此言，咬紧了下唇：“娘娘，不是奴婢的错，奴婢还没碰到那篮子呢，她就松了手。”
瑞嫔面上的笑意消失了：“这么说，是我这丫头故意的咯？我这丫头虽不算有多机灵，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儿也办不好。倒是贵妃姐姐你身边儿这宫女，不仅办不好事，还学会了狡辩，这可不好！”
“本宫的人如何，本宫最清楚，恐怕还轮不到瑞嫔妹妹来教本宫该如何做。”周贵妃皱了皱眉，神色终是冷了下来：“本宫是从一品贵妃，瑞嫔妹妹却不过是从五品嫔位。瑞嫔妹妹的话若是传到他人耳中，知道的，说妹妹关心六宫妃嫔，不知道的，怕是要说妹妹以下犯上呢。”
周贵妃虽性子和善，但终究不是泥做的人儿，否则，当初也不可能管理好六宫了。
瑞嫔见状，冷哼一声：“贵妃姐姐莫非以为，您还是当初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呢？这般傲慢，难怪不受皇上待见，禁足这么久，也没见姐姐承宠，就连二皇子和七皇子，也没有养在姐姐身边儿。妹妹原想着，这后宫里头的，毕竟都是自家姐妹，若是找到机会，可以请皇上多关照关照姐姐，如今看来，却是不必了！”
“确实不必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一双眼睛别总是往别人身上盯！瑞嫔，朕对你太失望了！”震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瑞嫔和周贵妃都惊讶地朝着昭德帝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皇上！”
“臣妾给皇上请安。”
瑞嫔与周贵妃纷纷朝着昭德帝福了一礼，只是此时，两人的心境，截然不同。
瑞嫔完全没有预料到昭德帝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充满了慌乱，而周贵妃则有种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淡定和从容。
昭德帝上前，怜惜地握住了周贵妃的手：“这些日子以来，委屈你了。若不是这次朕恰好看见这一幕，怕是还不会知道，你竟吃了这么多的苦。”
“不委屈。只要皇上好好的，臣妾怎么样都不委屈。”周贵妃看了一旁的瑞嫔一眼：“皇上可千万不要因为臣妾而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昭德帝握紧了周贵妃的手，只觉得周贵妃果然如方才那太监所言，满心满眼为自己打算。
他当初，怎么会被周贵妃冷淡的态度蒙骗过去，就这样冷落了周贵妃呢？若不是他对周贵妃这样冷淡，只怕像瑞嫔这等新宠，也不敢对周贵妃这样无礼。
自打知道昭德帝一直站在这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之后，瑞嫔就惨白了一张俏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到底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浪，一时之间便慌了神。
昭德帝冷淡地瞥了瑞嫔一眼：“传朕旨意，瑞嫔恃宠而骄，以下犯上，降为瑞贵人。”
这一降就是两级。
消息传到后宫时，许皇后感叹道：“周氏又回来了，咱们的安生日子，算是结束了。”

第33章
“母后莫急，咱们能把她拉下来一次，自然就能把她拉下来第二次、第三次。”长高了许多的宝络如此道。
今年十岁出头的宝络亭亭玉立的，有了几分小少女的样子了，只是身体依旧孱弱，行走间，有几分弱柳扶风的美感。
可如若能够选择，她宁愿要健康的身体，也不愿意要这什劳子美感。她也想像蓝初妍一样，活蹦乱跳的，做自己爱做的事，可她不行。只要她稍微运动过量一些，身上当晚便会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宝络就蹙着眉咳了几声。
“可是身上着凉了？”许皇后一见宝络咳嗽，便顾不上周贵妃了，一叠声地道：“还不快去宣太医！你们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看主子穿得少了也不知道提醒一下主子，要你们何用？”
许皇后私下里颇为温婉，然而，执掌六宫之权几年，也培养出了一些威势来。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可事关宝络的身体，再小的事，在她眼里头，也成了大事。
见许皇后怒了，宝络身边儿的宫人们赶忙跪下请罪。
宝络拉住许皇后的手：“母后，我身子弱，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便是平日里再怎么仔细，生病也是难免的，您就别怪她们了，这也不是她们的错。我不久前才着凉过一次，这次症状与前一次是一样的，依我看，也不必大费周章地请太医了，派人去照着方子抓些药，也就是了。”
许皇后心中虽忧虑，也知道宝络是对的，遂叹了口气：“哎，母后一见你身上难受，心里头便难过的很，恨不能以身相待。”
“母后，别说傻话了，您若是病倒了，只怕这执掌六宫之权又要落到不知道哪个妃嫔手中了，届时，谁来庇护我和太子哥哥呢？”宝络握着许皇后的手，依恋地将脸颊贴在她的一只手上：“母后，我只愿你和太子哥哥能够一直好好儿的，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许皇后没有回答，她看向宝络的眼神中，有些忧郁。她待宝络的心情，与宝络待她的心情，是一样的，这让她怎么答应宝络呢？
许皇后常想，若不是为了她和太子，宝络不至于如此殚精竭虑。兴许，她的身子骨就能好点儿呢？
不过，这话，她没有对宝络说。她知道，宝络是不可能彻底放下她和太子的事不管的，眼前的局势，也不容易她们这么做。说多了，反而让这孩子难过。
“皇后娘娘，安国公夫人听闻公主一到天凉时便容易咳嗽，便特意送了些上好的雪梨到咱们凤仪宫来。听闻雪梨最是清肺止咳，不若奴婢给公主炖一盅冰糖雪梨来？”许皇后身边儿的宫女芳菲问道。
说这话时，芳菲还特意瞧了宝络一眼。
虽然安国公府是以安国公夫人的名义将这雪梨送到宫中来的，但凤仪宫与安国公府近年来也算是常打交道的，又岂会不知，那雪梨，实际上是安国公世子蓝承宇特意寻了来给宝络的？
这些年来，蓝家兄妹与宝络走得近了，感情越发的好。妹妹蓝初妍性子活泼些，对宝络的关心常常溢于言表；哥哥蓝承宇则要内敛一些，但他对宝络的关心，一点儿也不必蓝初妍少。
蓝承宇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若是宝络需要什么，他定会率先找到，然后送到宝络跟前来。
有时，就连许皇后，都感慨于蓝承宇的细心。
许皇后曾私下里对芳菲说：“若不是皇上绝不会答应蓝家与宝络的婚事，承宇与宝络倒是极配的，身份地位相配，性子相投，最关键的是，承宇那孩子对宝络是真好。他是真的把宝络放在了心里头。”
“眼见着宝络一日日长大，身子却还是这般孱弱，本宫这心里头便发愁。将宝络交给谁，我都是不放心的。唯独交给承宇，我还能放心些。”
芳菲沉默了一阵，也道：“蓝家是皇上的母族，也是皇上手中的匕首。若是蓝世子尚了公主，蓝家就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助力了，这种事，皇上定不会应允的。”
她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长年累月地跟在许皇后的身边儿，对昭德帝的心思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自打三年前郑御史死谏昭德帝后，昭德帝虽迫于压力，加重了对周贵妃的处罚，将后宫大权完整地归于许皇后之手，素日里开始注重维护许皇后的威严，但与此同时，他却也更加忌惮东宫一脉。在这种情况下，昭德帝定然不会愿意东宫再增加助力。
芳菲甚至觉得，倘若蓝家真要尚公主，尚一个母族不显、自身无宠的公主的可能性，都比尚自家公主要高。
正因为许皇后知道蓝承宇与宝络几乎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哪怕她觉得蓝承宇与宝络颇为相配，这个念头也只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须臾。
但，这不妨碍许皇后对安国公一家子产生好感。
听闻安国公夫人，或者说蓝承宇特意寻了雪梨给宝络送来，许皇后还是很高兴的。
能够对宝络诚心相待的人，实在不多，这也让她十分珍惜。
“既是安国公府特意为宝络寻来的，你便去做了冰糖雪梨来给宝络吃吧，莫要辜负了别人的美意。”
“是。”芳菲抿唇笑着下去了。宝络则在心里头想，这个蓝承宇，真会讨母后的欢心。
有时候，宝络甚至觉得，许皇后喜欢蓝承宇都要超过她这个亲闺女了。
不过，一想到有人关心着自己，宝络心里头还是颇为高兴的，就像全身浸泡在温水里头一样舒适。
许皇后和太子对宝络自然也是关心的。因为宝络身子不好，他们常常对她关心过度，偶尔会让宝络心里头有些负担。
蓝承宇和蓝初妍许是与宝络年龄相近的缘故，共同语言更多，他们的关心，让宝络觉得更自在一些。
宝络能够隐约的察觉到，蓝承宇的关心和蓝初妍的关心，给她的感觉并不完全一样。但她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差别在哪里。
久而久之，宝络也放弃了探寻。蓝承宇和蓝初妍都是她的朋友，他们的关心，大约是一样的吧。
冰糖雪梨炖起来并不费事，很快，芳菲便端着一盅冰糖雪梨上来了。
“公主，这会儿用怕是还有些烫嘴，您小心点儿。”
宝络点了点头，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吹了吹，便吃了起来。许是芳菲手艺好，许是食材好，吃起来口感极为不错，宝络幸福地眯了眯眼。
一口口吃完后，宝络才将盅放到一边儿，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母后，咱们继续来谈谈刚才的话题吧。”
“周贵妃虽手段不俗，总是能够轻易得到父皇的偏爱，但咱们对上她，也用不着慌了阵脚。母后您是中宫皇后，太子哥哥是储君，你们若是没有大错，就是父皇，也不能轻易动你们。周贵妃既然想要踩着咱们上位，该着急的，是她才对。咱们只要稍安勿躁，找准她的错处，也就是了。”
许皇后若有所思：“咱们就不能主动出击吗？”
周贵妃才刚刚复宠，正是势力最弱的时候，若是能够将她一举击倒，日后，她们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虽然知道这很难，但，许皇后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便不由有些心动。
当年在周贵妃身上明里暗里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如今，周贵妃与许皇后攻守之势互换，许皇后自然不想再看到周贵妃继续嚣张下去。
“周贵妃此人，心思慎密。咱们若是主动出击，极有可能被周贵妃抓到把柄，当年的惠嫔和如今的瑞贵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有在周贵妃无暇自顾时出手，才能一击即中。”
“况且，周贵妃对咱们动手，那是以下犯上，是不识大体，是上不得台面的鬼魅伎俩，咱们即便加以反击，也没人能说什么。若是咱们主动对周贵妃动手，母后便有与后宫妃嫔争宠之嫌，外人会觉得母后心胸狭隘，便是父皇，也会觉得母后不容人。”
许皇后若有所思：“所以，咱们现在最好是按兵不动？”
宝络点了点头：“一动不如一静。”
与此同时，在长春宫里，周贵妃正与昭德帝说着话。
昭德帝看着周贵妃比从前粗糙了不少的双手，不由一叹：“这些年，苦了你了。”
周贵妃摇摇头：“臣妾不苦，臣妾只恨自己，当年为何要一时行将踏错，连累了皇上。”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这些？”昭德帝温声道。
周贵妃心中冷笑。若是昭德帝真的不在意这些，那么，她这三年的禁足又是怎么来的？
就算当年昭德帝禁足她是迫于舆论压力好了，可这三年间，昭德帝别说是来她这长春宫了，就连派人来安抚安抚她，装模作样的对她嘘寒问暖一番，都没有过。
这个男人，说是最爱她，实际上，最爱的，还不是他自己？
早就知道了，帝王都是冷血自私的，幸而她打从一开始，便没对这个男人报太多期望。
心中这样想着，周贵妃面上仍一派又感动，又惴惴不安的样子：“皇上，不知当年的事……对您可还有什么影响？虽然臣妾很想念您，但臣妾宁愿您远离臣妾，也不愿您因为臣妾而一直受人非议。”
想起当年那段被人逼迫的日子，昭德帝面色也很是不好。被臣子逼着惩罚了自己的妃子，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也面上无光：“岚儿放心，无论如何，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是的，他不会再给那群人挑战君威的机会。
周贵妃低下头，掩住眸中的一抹精光。
她当然知道，昭德帝说这番话是真心的，当然，目的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的面子。不过，那又如何？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多谢皇上，有皇上垂怜，臣妾大约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了。”
周贵妃柔和而依赖的声音，让昭德帝的心都要化了。他伸出双臂，将周贵妃揽入了怀中。
“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可愿听臣妾说说？”周贵妃靠在昭德帝怀中道。
“爱妃说吧。”这个时候的昭德帝，自然是不会拒绝周贵妃的要求的，只要周贵妃提出的要求不是太离谱。
“臣妾想着，快到中秋佳节了，臣妾尚有皇上陪伴，涵儿在皇家寺庙里头，一个人孤零零的，怕是连月饼都没得吃。臣妾便亲自赶制了几个月饼，想托人给涵儿送去，不知皇上可否允了臣妾这个小小的要求？”
昭德帝听了周贵妃的话，这才想起，他有一个女儿，还在皇家寺庙里头没有出来呢。
这些年来，周贵妃在自己的长春宫中禁足，尚且过得如此艰苦，不知姬清涵一个人在皇家寺庙，又过得如何……

第34章
当年直接动手害宝络的庄氏，如今已经被放了出来，还恢复了嫔位。
可五公主姬清涵却还在寺庙里头受罪……她当年犯错时毕竟还年幼，且过错也不如庄嫔大。既然连庄嫔都可以被赦免，为何姬清涵还要继续留在皇家寺庙中受罚呢？
这时候，昭德帝完全忘记了当年宝络是如何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也忘记了他当时的愤怒。看着眼前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周贵妃，昭德帝便开始回想起周贵妃和姬清涵母女的好处来。然后，便心软了。
“这些年来，苦了你了。涵儿当年虽有错，但也已经受到惩罚了。过几日，朕便想法子试试，看能不能把涵儿给放出来。”
毕竟要照顾到许皇后和宝络的情绪，所以，把姬清涵放出来之前，总得跟她们先通个气儿。
自以为周全的昭德帝并不知道，他这样做，非但许皇后和宝络不会满意，就连周贵妃，也同样不会满意。
对于许皇后和宝络来说，昭德帝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他仅仅就只是在通知她们一个结果，而不是征求她们的意见，她们并不会觉得受到了尊重。
而周贵妃则觉得，当初把五公主姬清涵关入皇家寺庙中，只是昭德帝一句话的事情，要把姬清涵放出来，也同样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为何还要与许皇后及宝络商量？看来，昭德帝这只是在安抚她，并不是真心想要放姬清涵出来。
周贵妃伏在昭德帝的怀中，面上一派冷漠，声音中却满是柔情与感动：“多谢皇上，只要皇上还惦记着咱们娘儿俩，臣妾也就知足了，放不放涵儿出来，并不重要。涵儿被臣妾宠得性子顽劣了些，正该好好改改那性子。她便是待到成亲再出来，也不晚。”
昭德帝听了周贵妃的话，越发坚定了要早日将姬清涵放出来的决心。姬清涵比宝络大了将近两岁，如今，也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了。女儿家花期短暂，若是再不将姬清涵放出来，他这个女儿就真的要被耽搁了。
“说什么傻话！涵儿如今已经十二了，咱们还能留她几年？总不能真的让她被关到出阁吧？你放心，这件事，朕来想法子。”
不知太后从哪儿知道了昭德帝心中所想，便将昭德帝唤去，对他道：“这件事，只管交给哀家吧。皇后那儿，你毕竟不好开口，由哀家来说比较合适。”
昭德帝闻言，颇感欣慰：“多谢母后。”
太后摇了摇头：“谢什么？哀家毕竟是你母后，哀家虽然没有生过你，但哀家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一般。当年你皇弟遭遇不测时，你曾出手相助，你这份情，哀家一直记得。”
“朕也一直记得，母后对朕的帮助和支持。当年，朕既不居嫡，也不居长，更无父皇的眷顾。若不是母后将朕认在了名下，朕是绝不会有今日的。”昭德帝也有些动情。
这对天下至尊的母子，一时之间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对彼此的防备，从不曾消融过。亲母子间尚且有自己的小算盘和私心，基于利益关系而走到的嫡母与嫡子之间，自然更是如此。
太后若是果真对昭德帝放心，就不会想方设法地往昭德帝身边儿塞人了；昭德帝若是对太后放心，便不会暗地里打压太后在宫中的一些旧人了。
但一直以来，太后与昭德帝都有一个默契。不管心里头怎么想，表面上，他们都是和和气气的，就像亲母子那般亲密。
第二日，太后便将许皇后召到宫里去，拉着许皇后的手，说了一番话。
类似于，许皇后不愧为中宫皇后，掌管公务之时公平公正，恪尽职守；类似于，许皇后胸襟过人，能够将庶出的皇子皇女们视如己出，时时关心着他们，从不曾苛待他们分毫。
这些话，听得许皇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直以来，许皇后与太后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的，因着当年太后寿宴之时，两人之间甚至还可以说有些嫌隙。许皇后实在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叫来，这样夸赞自己。难不成，真是觉得她把宫务管得很好，所以心血来潮，把她找来夸赞一番？
才刚升起这个念头，许皇后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平心而论，她不是那等长袖善舞之人，这些年来，她在宫中所为只能称得上是不功不过。至于特意嘱咐下人们不要克扣了皇子公主们的份例，那也只是例行公事，不让昭德帝觉得她苛待了皇子公主们。比起周贵妃掌权时来说，她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所以，太后这次召她来，到底是何意？
太后拉着许皇后说了半天的话，才终于开始进入正题：“如今，哀家年龄也大了，便越发喜欢热闹。中秋节将至，哀家希望看到咱们皇室的子孙齐聚一堂，和和睦睦的，这才是咱们皇家的福气，皇后说，是不是？”
许皇后已经被太后绕的有些晕了，听她这样说，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这是自然……”
“可惜涵儿如今还在皇家寺庙之中，未被放出来呢，若是她不在场，咱们皇家的孙辈，便不完整了……”说完此话，太后便饶有深意地看向皇后，似乎在期待着皇后的表态。
许皇后一颗心不由下沉。虽然这些年，她已经渐渐淡忘了在皇家寺庙中修身养性的姬清涵，但当年姬清涵和庄氏联手祸害宝络的事，她可还没有忘。
庄氏的事涉及前朝，许皇后是没有办法左右了，而姬清涵，许皇后是绝对不乐意见到她被放出来的。
只是，理智上，许皇后也知道，昭德帝不会关姬清涵一辈子。区别只在于，姬清涵会被关多久而已。
如今，看来是有人想要让姬清涵出来了，竟然连太后都成了说客。
许皇后心中觉得颇为讽刺。这些人，也真是喜欢惺惺作态。想要放姬清涵出来，直接下一道旨意不就成了？反正，她也反抗不了。何苦要来为难她，让她亲口说出放姬清涵出来的话？这不是诚心恶心人么？
“母后的话，细想起来，总是有些道理的。”
太后面上的笑意加深：“既然皇后也觉得是这个理儿，那么，此事就交给皇后来办吧。”
她拉着许皇后的手拍了拍：“哀家这也是为了皇后着想。既然涵儿迟早会被放出来，皇后不如卖周贵妃与涵儿一个面子，替涵儿说几句话，就是皇上那儿，也会记皇后的好。日后，周贵妃和涵儿若是再对皇后不敬，便是皇上，也容不了她们。”
许皇后紧咬着下唇，面色微微发白。
她不是不知道，顺应昭德帝的心思，为五公主求情对于她来说有好处，只是，她实在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儿。
光是坐视五公主被放出来，她便要花费极大的功夫去忍耐了，再要求她为五公主开口，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许皇后想，她兴许永远都成不了那样的人。
“母后，臣媳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母后的话虽然有道理，但臣媳是个驽钝的，怕是领会不了母后的意思，这差事，臣媳也是不敢应下的。”许皇后低眉顺眼地道。她在太后的面前虽然态度极为谦恭，但说出的话，却是全然的拒绝，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太后的目光渐渐转冷：“如此说来，你是要拒绝哀家了？”
“臣媳想着，臣媳毕竟没经过事儿，有些事儿，还得母后来拿主意。母后但有吩咐，臣媳必然遵从。”
太后盯着许皇后看了许久，那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让许皇后坐如针毡。
半响后，太后才道：“好罢，哀家知道，皇后心思也多了，哀家是使唤不动皇后了。”
许皇后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还是顶着太后的压力道：“臣媳驽钝，此事还得劳烦母后费心。”
后来，许皇后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凤仪宫中的了。她只知道，她往额头上一擦，满满都是冷汗。
这样大的事，自然瞒不过宝络和太子。
宝络道：“父皇和周贵妃，实在欺人太甚。皇祖母向来深居简出，只一心养着五皇兄，若父皇没有这个意思，我就不信，皇祖母能够对母后提出那种要求来。”
“谁说不是呢！本想着，周贵妃应该会先忙着固宠，顾不上给咱们增添麻烦的，谁知道，她自己才刚出来，就忙着把她女儿也给弄出来，且筹划着把她女儿弄出来的同时，还不忘恶心恶心咱们。”
“既然周贵妃恶心咱们，咱们也该恶心回去才是。没有吃了亏还忍气吞声的道理。”宝络思忖片刻道：“瑞贵人才因为开罪周贵妃而失宠，若是让瑞贵人踩着周贵妃复宠，太子哥哥觉得如何？父皇日理万机，到了后宫中，自然应该有解语花服侍才是。只周贵妃一人，是不够的，我看，瑞贵人就很不错。”
年轻美貌，先前颇得昭德帝欢心，且又与周贵妃结了仇。
“还有庄嫔，前些年，她虽害过我，可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要她能够将父皇伺候好，我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当年，因着昭德帝对周贵妃一系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庄嫔却是毫不留情，直接废除妃位打入冷宫，庄嫔心中自然心怀怨恨。
当庄嫔在冷宫中过苦日子时，只要一想到周贵妃只是禁足一段时间，待禁足期满后，周贵妃又可以风光地过她的日子，而庄嫔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在这永无天日的冷宫中度过，庄嫔心中的怨恨就一日日的发酵。
庄嫔不敢怨恨昭德帝，便被这股子恨意全部算到了周贵妃的头上。她甚至觉得，这都是周贵妃故意算计好的。让五公主先对宝络动手，引诱她犯罪，最后，再把她推出来顶罪。否则，怎么她们母女俩安然无恙，只她一个人被罚得这么惨呢？
幸而庄嫔的娘家给力，昭德帝又把庄嫔给放了出来。若是庄嫔在冷宫关个几年，怕是不死也得疯了。
若是能够利用瑞贵人和庄嫔恶心一下周贵妃，宝络觉得是很值得的。而且，想来这两人也会配合。
“此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太子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拘泥于这些宫闱纠纷。”宝络最后总结道。
太子拧眉看着自家妹妹：“别让她们知道是你在背后谋划。”
他自然知道，他的妹妹有多么的聪慧，这些年来，宝络出手的次数虽不多，但每次只要出手，必有收获。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多叮嘱宝络几句，就怕宝络为了给许皇后出气，一不小心露了马脚，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太子的关心，宝络自然是懂的：“太子哥哥，你就放心吧，这只是正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罢了。还没到与周贵妃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呢，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把自己搭进去的。否则，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可以以身犯险。”太子听了宝络这话，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宝络愣了愣，才道：“好。”
以上对话，都是背着许皇后进行的。
许皇后今日才在太后那里受了惊吓，宝络和太子的筹谋要是让她听到了，少不得又得跟着担惊受怕了。
在计定之后，宝络很快便对着自己的心腹宫女碧尧吩咐了下去。
这些年来，许皇后执掌六宫之权，无形中，也给宝络带来了许多便利，比方说，曾经颇为受宠的瑞贵人身边就有她的人。
瑞贵人一朝尝试了从天上掉落到底下的滋味儿，正急于复宠呢，对于自己奴婢提出的好建议，自然是听得进去的：“若是此计奏效，你在本宫这儿，就是立了大功了，本宫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奴婢低眉顺首地道：“奴婢是主子的奴婢，自然该急主子之急，忧主子之忧，并不敢居功。”
瑞贵人听了，越发满意。
这几日，她见多了世态炎凉，不曾料到，身边儿竟还有这么个又能干、又忠心的奴婢，先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
很快，瑞贵人就专挑了个昭德帝在长春宫的时间，去向周贵妃脱簪谢罪……

第35章
瑞贵人去了华衣华服，头上连半点儿珠钗也没有，赤-着双脚来到昭德帝和周贵妃的面前。
原本瑞贵人喜欢华丽，所着衣衫，所戴首饰，无不精美。她自幼在家中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入了宫后，凭着娇美的样貌，很是受昭德帝宠爱，整个人显得明媚而张扬。
如今，她身着素服，去了那繁复的首饰，满眼通红，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一番与往常不同的风情。
自瑞贵人进来之后，昭德帝的目光便一直粘在瑞贵人的身上，渐渐的，竟有些看痴了。
上天对瑞贵人是恩宠的，瑞贵人虽家世不如周贵妃，性子也不如周贵妃得昭德帝欢心，但她的美貌极有侵-略-性，当她与周贵妃站在一起时，竟硬生生将周贵妃给比了下去。哪怕是现在，去了华服首饰和脂粉的瑞贵人，依旧比周贵妃更吸引人的眼球。
昭德帝的反应，就是最好的佐证。
周贵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面色有些难看，幸而昭德帝的注意力现在大半都在瑞贵人的身上，否则，周贵妃在昭德帝心中端方大气的形象，怕是保不住了。
瑞贵人心中也很是满意。她原本还担心着，要是穿了这么一身来长春宫，惹了昭德帝的厌可如何是好。没有想到，这身装束，竟比她锦衣华服时的效果更好。
看来，那名婢女说得不错，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换些清粥小菜，对于皇上而言，也是难得的美味。
瑞贵人的唇畔勾起一点笑意，很快，又被她给收了起来。她可没忘了，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她朝着周贵妃盈盈一拜，哽咽道：“回想起前几日嫔妾对贵妃娘娘出言不逊，嫔妾心里头真是愧疚极了。嫔妾入宫虽晚，却也知道，贵妃娘娘对底下的姐妹们素来是极好的，与娘娘相比，嫔妾的所作所为，简直不堪入目。”
“这几日，嫔妾在宫里头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想着总得挑个时间来向贵妃娘娘请罪，方能心安，求贵妃娘娘原谅嫔妾吧。嫔妾眼皮子浅，侥幸得了皇上宠爱，一时过于轻狂，可嫔妾绝无坏心。”
“嫔妾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与贵妃娘娘学习。日后，嫔妾若是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贵妃娘娘只管指教嫔妾，嫔妾绝无二话。”
瑞贵人眸中泪光点点，言语真挚诚恳，就是周贵妃见了，都不由升起我见犹怜之感，更别说向来懂得怜香惜玉的昭德帝了。
若不是碍着周贵妃在场，昭德帝都恨不得上前去将这个哭得楚楚可怜的女子揽入怀中，好生安慰一番。
不过，看了看身旁的周贵妃，昭德帝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正色劝慰瑞贵人道：“贵妃向来是通情达理、心胸开阔之人，既然你已诚心认错，贵妃自然不会与你为难。只是，日后，你还当引以为戒才是。贵妃对后宫宽容，不代表底下的妃嫔能够冒犯贵妃，明白吗？你若是再犯，朕定然饶不了你。”
昭德帝虽看似对瑞贵人颇为严厉，但他这话语中，已然代替周贵妃，原谅了瑞贵人此次的行为。
在这一刻，周贵妃总算感受到了许皇后在太后宫中的憋屈。昭德帝都已经说她“通情达理”、“心胸开阔”了，她要是不原谅瑞贵人，岂不是就不通情达理，心胸不开阔了？被逼着原谅一个才刚冒-犯过自己的人，这种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心人。
这个时候，周贵妃显然已经忘记了，瑞贵人能够为难到她，且昭德帝会那么凑巧看到她被瑞贵人为难的一幕，都是她算计之下的结果。平时瑞贵人想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可没讨到过什么便宜。
瑞贵人迟疑地看着昭德帝，又看了看周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贵妃娘娘真的会原谅嫔妾吗？”
昭德帝看着她这副模样，越发心疼：“自然会的，你说是不是，贵妃？”
昭德帝将目光转移到周贵妃的身上，似是在等着周贵妃表态。
承载着昭德帝和瑞贵人目光的周贵妃，心情真是差到了极点。
然而，周贵妃到底比许皇后能屈能伸一些，她完美的将心中的挣扎和不甘愿隐藏了起来，扯出了一个宽和的笑容：“皇上说笑了，咱们姐妹之间，偶尔拌个嘴，闹个脾气，也是有的。哪里就上升到原谅不原谅这种地步了？”
“贵妃果然深明大义，不愧为后宫众妃之楷模。”昭德帝面上笑意加深，瑞贵人也朝着周贵妃投来了一个感激的表情。
既然周贵妃称自己与瑞贵人是姐妹，瑞贵人也就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多谢贵妃姐姐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妹妹也不打扰姐姐与皇上相处了。待过几日，妹妹得了闲，便来找贵妃姐姐说说话儿，解个闷，贵妃姐姐可千万不要把妹妹往门外赶。”瑞贵人眼含泪水，道：“往常总是听宫里的人说贵妃姐姐有多好，妹妹还不相信，直到今日，妹妹才知道，她们所言不虚。”
周贵妃温婉地笑道：“妹妹过奖了。妹妹才是真正的玲珑心肝，难怪皇上这般爱重妹妹。”
周贵妃与瑞贵人相视而笑，只有她们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惮和敌意。
昭德帝看着自己的两大宠妃冰释前嫌，一派和睦的场景，心中满是欣慰。
瑞贵人心中很是满意，今日，她来长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取得的战果比她预想中更好。她不但成功复宠，引来了昭德帝的怜惜和惊艳，还好好的气了周贵妃一顿。
周贵妃明明恨不得撕了她，却碍于昭德帝的存在，不得不与她称姐道妹，把心中那口气往肚子里咽，装作跟她感情很好的样子。只要一想到这一幕，瑞贵人的心情颇为愉快。她最是看不得周贵妃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
若不是她身边儿那个得力的婢女嘱咐过她，复宠之事不要操之过急，要先引起昭德帝对她的兴趣，吊着昭德帝几日，效果会更好。只怕她当场就会按捺不住，想法子把昭德帝从周贵妃的长春宫给引走。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也不差。瑞贵人能够感觉到，昭德帝已经被自己给吸引了。人留在周贵妃的身边儿，心里头却想着自己，只怕这对于周贵妃来说，才是更大的侮-辱吧？
在周贵妃和昭德帝看不到的角度，瑞贵人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
没几日功夫，后宫便传来瑞贵人复宠的消息，承宠没几回之后，瑞贵人便成了瑞小仪。
原本，昭德帝是要给她连升两级，恢复她瑞嫔的位份的，可瑞小仪说，这不合规矩，她怕昭德帝这样做了，会影响昭德帝的名声。
贵人为从六品，小仪为正六品，嫔为从五品。如无特殊情况，一般不会越级晋封。
昭德帝听了，心中颇为感动，对只晋了一级的瑞小仪越发宠爱。
昭德帝并不知道，瑞小仪宁愿只升一级，也不愿意恢复嫔位，不是因为小仪之位比嫔位更好，也不是为昭德帝的名声考虑，而是因为，她是从嫔位上被贬下来，恢复嫔位，不会让她有多高兴，只会让她觉得耻-辱。
况且，经过这次的事，她已经明白了，一个位份算的了什么呢？帝王一个念头，就能够让你升了位份，同样，一个念头，也能够让你降了位分。比起争位份，揽住昭德帝的心，才是更重要的事。像这一次，她不是就凭着拒绝越级晋升，而在昭德帝那儿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吗？
这一次，瑞小仪的势头比前些日子更盛了，毕竟，谁都知道，曾经宠冠后宫的周贵妃也已经复出了，瑞小仪这是在从周贵妃嘴里头抢食啊。周贵妃当年还是皇贵妃时，曾经代替皇后管理六宫，她的手段，宫里头的老人都知道。
原以为瑞小仪只是个没有脑子的花瓶，谁能想到，她竟让周贵妃栽了个跟头，后宫之人最是精明乖觉，虽嘴上不说，心中对瑞小仪的评价又高了一筹。
最近瑞小仪宫里头的人都知道，她身边儿多了个心腹宫女，名唤红菱，这名宫女足智多谋，协助瑞小仪复宠有功，如今深得瑞小仪倚重，一时之间，竟将瑞小仪身边儿的一些老人也给比了下去。
在瑞小仪复宠后，延庆宫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光。宫人们面上满是喜色，唯有红菱一脸忧愁地对瑞小仪道：“主子虽成功复宠，但在奴婢看来，主子目前的处境，仍然堪忧啊。”
若是旁人敢在瑞小仪春风得意之时，泼瑞小仪的冷水，定是要被瑞小仪责罚的。不过，红菱毕竟不同于旁人。瑞小仪听了红菱的话，忙问：“这是怎么说？宫里头，莫非还有人想要对我不利？现在，就连周贵妃，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贵妃娘娘在宫里头经营这么些年，便如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般，更不要说，她还育有两子一女，这是贵妃娘娘最大的倚仗。”红菱认真地看着瑞小仪：“主子虽眼下得宠，但是，君心难测，这一点，想必主子您也体会到了。您得宠的时候，周贵妃固然不敢把您怎么样，一旦皇上对您的宠爱稍有衰减，只怕……”
红菱咬了咬唇：“奴婢只要想到当年庄嫔和惠嫔的下场，便心有余悸。”
她看了瑞小仪一眼，便将周贵妃当年是如何利用庄嫔和惠嫔之事徐徐道出。
瑞小仪见娘家强势如庄嫔，育有一子且还算得宠的惠嫔都落得如此下场，果然心慌了起来：“如今，我已经与周贵妃结了仇了，一旦她抓住机会，是绝不会放过我的，我该如何是好？”
瑞小仪抓着红菱的衣袖，声音急切。
红菱认真地看着瑞小仪：“主子如今根基尚浅，想要与贵妃娘娘抗衡，那是万万不能的。主子不妨给自己寻个靠山吧。比如说——与贵妃娘娘同样不对付的皇后娘娘。”

第36章
“可……可是为什么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无宠，且才能平平，她真的能斗得过周贵妃吗？”瑞小仪迟疑道。
既然要给自己找靠山，自然得找个靠谱的。在瑞小仪看来，许皇后还真不是那么靠谱。在红菱说到她应该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的时候，她本以为，红菱会建议她去找冯德妃呢。
冯德妃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她这些年在后宫里，无人敢小觑。哪怕瑞小仪与冯德妃打交道甚少，也得承认，冯德妃于为人处世上，自有一套。
这些年来，在争斗中，许皇后曾经吃过挂落，周贵妃曾经被禁足三年，庄嫔曾被打入冷宫，惠嫔到如今还在宫里头关着。唯独冯德妃，不管旁人如何起起落落，她都稳如泰山，屹立不倒。况且，冯家也是个世家大族，能够给予冯德妃最大的庇护，不像许皇后母族，已经败落了。
怎么看，投靠冯德妃，都比投靠许皇后要靠谱一些。
这样想着，瑞小仪便将疑惑问出了口：“为什么，不是冯德妃？”
红菱握住瑞小仪的手，推心置腹道：“主子，如果说，这宫里头，还有谁能够斗得过贵妃娘娘的话，必属皇后娘娘无疑。皇后娘娘虽无宠，但她代表的是正统，天然便有一群清流支持她。而清流的力量，想必主子也见识过了。”
“三年前，主子尚未入宫时，皇后娘娘无宠，皇上十分偏袒当时还是皇贵妃的周贵妃，便是她犯了错，也只轻轻放过。这种行为，最终招来了清流们的不满，当时，有御史上奏弹劾，便连皇上，也灰头土脸的。于是，皇贵妃便成了周贵妃，被禁足三年。清流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只要皇后娘娘不犯下大错，皇上就是再怎么不喜欢皇后娘娘，也不能轻易动她。”
“况且，皇后娘娘膝下，有太子殿下，有长寿公主。太子殿下虽不受皇上宠爱，但聪明颖悟，自入朝听政以来，已得到了一班大臣们的看好和支持。长寿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却命中带福，深得皇上宠爱，甚至于很多时候，长寿公主都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皇上的决断。有此一子一女，皇后娘娘便是没有娘家支援，自身亦无过人的手段，地位也足够稳固了。”
“至于为什么不投靠冯德妃……主子，冯德妃在宫里头，素来以行事光明磊落、不拉帮结派、不争宠闻名。她有足够的实力，自然可以不掺和进宫里头的是非中，还成为各方都想要拉拢的对象。但这也代表了，您无法从她那儿获得任何援助。”
瑞小仪听着红菱一条一条与她分析，思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你说的，听着倒是很有道理。冯德妃虽好，但她既然不掺和进这些是非之中，我想要投靠她，自然也是做不到的。果然只有皇后娘娘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那，赶明儿我就做些针线，送去皇后娘娘的宫里头，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瑞小仪本就是个思想简单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周贵妃牵着鼻子走。
如今，她自身慌乱，没有主意，红菱又分析得头头是道。红菱的话，她自然容易听进去。
红菱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子能够想通，就最好不过了。”
瑞小仪有一个优点，一旦她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件事，就会一心一意的思考着怎么将那件事做好。
红菱就低垂着眼眸，听着瑞小仪絮絮叨叨地说着该如何讨好许皇后的话，心中想的却是，她总算是没有辜负她真正的主子，宝络的期望，将瑞小仪拉到了她们这一边儿。
皇后娘娘吃亏就吃亏在不得昭德帝宠爱上，昭德帝极容易被周贵妃的枕旁风影响。如今，她们这边儿有了瑞小仪，也算是能够稍微弥补一下这方面的不足了。
瑞小仪容易冲动坏事，日后，她自会小心看着瑞小仪。
她所做的这一切虽然并不是为了瑞小仪，而是为了宝络，但只要瑞小仪真正对许皇后归心，日后，瑞小仪的日子自然差不了。无论是许皇后，还是宝络，都不会苛待了自己人。
……
许皇后突然收到了来自瑞小仪的示好，正有些摸不着头脑，宝络便劝她：“瑞小仪经过了先前失宠之事，想来也明白了在宫中有个靠山的重要性。她与周贵妃不对付，定是知道咱们与周贵妃是敌非友，所以才来投靠母后。母后若是觉得用得上瑞小仪，便将她揽入麾下吧。”
“如今，瑞小仪颇得父皇的心，有瑞小仪在，咱们做有些事也方便一些。”
许皇后本有些犹豫，听宝络这样一说，便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本宫就接受她的示好吧。”
想到瑞小仪是怎么复宠的，许皇后就有一种舒了口气的感觉。
先前，因着周贵妃的女儿姬清涵之事，太后来逼她，昭德帝那边也对她不甚满意，许皇后一直憋着一口气呢。如今，知道周贵妃心情不好，她的心情就舒畅了。
在许皇后离开之后，太子才道：“妹妹这一出，实在精彩。若是周贵妃知道瑞小仪前脚才刚踩着她复宠，后脚就投到咱们这边来了，只怕越发要生气了。”
“算不得什么，只是对周贵妃回敬一二罢了。母后都险些要被周贵妃气病了，若是我不为母后出了这口气，我也枉为人女了。”宝络凝眸道：“可惜，父皇和皇祖母那儿，我什么也做不了。逼迫母后，可也有他们一份呢。”
太子冷笑道：“咱们这位父皇，最是个心软的。周贵妃在他面前哭诉一番，他就忍不住，要将姬清涵放出来了，偏偏又为了后宫表面上的和睦，想要让母后来主导这件事。父皇做事，向来不考虑母后的心情，他会这么做，我一点儿也不奇怪。倒是咱们那皇祖母……我是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皇祖母一心培养五皇弟，素来不关心后宫之事。只有当初父皇册封周氏为皇贵妃，欲废了母后，让周氏取而代之的时候，皇祖母才站出来，说了句，皇后不可轻废。因着皇祖母当初为母后说过话，母后和我曾经很感谢皇祖母。可周氏和姬清涵的事，与皇祖母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初，皇祖母在皇后废立之事上说话，还可以说是出自公心。这一次，却算是什么？难不成，是我想错了，皇祖母其实一直偏袒的是周氏，只是碍于自身立场，不好明言？”太子百思不得其解。
可，若是太后真的偏心周氏，当初昭德帝要册封周氏为皇后，太后应该乐见其成啊。
反正，太子是绝不相信，太后插手这件事，真的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个原因——想要看到皇家子孙齐聚。否则，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在周贵妃解除禁令，昭德帝也起了将五公主放出来的心思时，她就站出来说了呢？
宝络思忖了一阵，道：“太子哥哥，你觉不觉得，皇祖母她其实是在维持后宫力量的平衡？当初，母后式微时，皇祖母阻止父皇废后，且明里暗里对母后也有所关照。如今，周贵妃式微，而母后势强了，皇祖母便开始偏帮着周贵妃。”
“你一说，我也发现了。前些日子，皇祖母还特意提醒过父皇，周贵妃禁足的时限就要到了呢。你说，皇祖母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她也对六宫之权有什么想法？”话语才刚出口，太子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不，皇祖母要的应该不是六宫之权。倘若皇祖母对六宫之权有什么想法，凭着母后的手段，根本不是皇祖母的对手，所以，皇祖母真正想要的，难不成，难不成是……”
“五皇兄可是自打一落地，便养在皇祖母身边儿了。皇祖母爱他爱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他的面前。就连他的骑射师父，都是单独请的。”宝络轻飘飘地道：“太子哥哥，我可是听说，五皇兄的文采不输给你啊。”
“皇祖母若是也对那个位置有什么想法，她这么做，也就可以理解了。让母后与周贵妃互相牵制着，不给任何一方做大的机会，五皇弟便有了希望。只是，我看父皇对五皇弟一直淡淡的，甚至连皇子中的隐形人，三皇弟从父皇那儿获得的关注，都比五皇弟要多。”太子道。
“若不是五皇兄之事难办，你以为，皇祖母能够这样绕着圈子的为五皇兄筹谋吗？”宝络摇了摇头，继而，又蹙眉道：“我总觉得，皇祖母似乎隐瞒了一个秘密，她和父皇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否与五皇兄有关。”
太子沉吟片刻，道：“总之，咱们日后还是要提防着皇祖母才是。都说周贵妃的心机深沉，可皇祖母比起周贵妃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咱们可不要傻傻的被皇祖母算计了而不自知。”
“太子哥哥放心吧，这也只是咱们的猜测。真相如何，还不一定呢。不过，皇祖母这次为难母后，咱们总要让皇祖母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不可随意拿捏才是。既然父皇这般忌惮皇祖母，我看，不如就从五皇兄下手吧……”
在算计着五皇子时，宝络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承认，在这个后宫里头呆久了，自己的双手也并不干净。
宫里头从来就不是可以讲究仁义的地方，太后既然让她最重视的人为难，那么，她想要给太后一个警告，自然也要挑太后的弱点下手。
没几日的功夫，五皇子聪敏好学、知识渊博、礼贤下士的名声，就传到了昭德帝处。
“宫里的下人说，连功课最好的太子和小四也比不上小五？”
“不错，都说五皇子是这一代皇子中的翘楚，其余的皇子，拍马也及不上五皇子呢。”
听了这话，昭德帝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了起来。

第37章
“胡说八道！太子入文渊阁讲学，阁中谁人不赞？小五不过跟着夫子学了些日子，如何能与太子相比？朕看，小五论文才不及太子，论沉稳不及小四，论聪颖不及小七，如何能说他是这一代皇子中的翘楚？”
平时，不管太子表现得有多优秀，昭德帝都视而不见，如今，他倒是开口肯定了太子的才学。
梁公公小心地观察着昭德帝的神色。
他也是知道，昭德帝对五皇子向来颇为冷淡，只是他没有想到，昭德帝对五皇子的不喜，竟到了这种地步。昭德帝平日里多不喜欢太子呀，可与五皇子相比，太子在昭德帝心中都是个聪明乖顺的好儿子了。
“皇上莫恼，也只是宫里头的人在传着，皇上也是知道的，那些下人们可懂什么呢？还不是旁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了？”梁公公劝道：“赶明儿奴才去吩咐一声，让底下的人别传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昭德帝冷哼一声：“也不知究竟是谁，迫不及待的想把小五的好名声给传出来。”
昭德帝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身边儿伺候的人又岂能听不出来，他其实是在怀疑太后？
梁公公和其余近侍们当下也不敢说什么了。这等事，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够置喙的。
“传朕旨意，朕的皇子皇女，当敏而好学，谦恭自持，不可因取得了一点儿成就而沾沾自喜。过几日，朕便要亲自考察各皇子皇女的功课。”顿了顿，他又道：“包括五皇子。”
“这些年来，小五的功课一直是母后在操心，朕不曾过问，想来，朕这个做父皇的，也有些失职了。朕正好趁着这一次的机会，了解一下小五的学习进度。”
昭德帝考察的对象，自然是还在进学的皇子公主。
太子已入朝听政，就是二皇子，在太后的提议下，也已于年前入朝。
上书房中余下的有母族低微的三皇子、冯德妃所出的四皇子、惠嫔所出的六皇子。
周贵妃所出的七皇子还不到入学的年龄，但昭德帝偶然去荣妃宫中时，发现七皇子十分聪颖，无论教他说什么话，教个一两遍，他都能一字不错地背诵下来。与他说话时，他的口吻虽有些稚嫩，却是条理清晰。比七皇子大一岁有余的六皇子已算是个伶俐的孩子了，被七皇子一比，却黯然失色。
昭德帝大喜之下，特许七皇子提前进入上书房中读书。
虽然七皇子名义上只是个旁听生，属于预备役，但他的功课，学得甚至比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都要好。
宝络看着七皇子，有时候都不免感慨。有一种人，他们大概天生就是来碾压别人的。
三皇子不知是有意藏拙，还是无心进学，学问在皇子中向来是垫底的，倒也罢了。四皇子和六皇子是真不算笨了，且他们也颇为用功。饶是如此，四皇子和六皇子也没能干过比他们小的七皇子。至于五皇子，因为平时并不与宝络他们在一处进学，无从比较。
七皇子这样聪慧，怕是只有当年的太子哥哥能与之一较高下。
也不知道，周贵妃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聪明的儿子来的。同是周贵妃所出，二皇子看着可不怎么聪明，与七皇子一点儿也不像。
二皇子是周贵妃自己教养的，七皇子自从懂事便一直在荣妃宫里头养着，难不成，是荣妃特别会养孩子？
不过，七皇子如此优秀，最心塞的应该周贵妃吧。毕竟，七皇子是周贵妃的亲儿子，可他现在，显然更亲近荣妃。
与皇子们一个赛一个的优秀相比，公主们这边儿就要平淡得多了。毕竟，公主们读书，也只是为了提升一下自身的修养，没有人真正指望她们做什么。
三公主姬茗墨如今也到了备嫁的年龄，日后出了宫，公主府是要由她自己来打理的。她如今不再来上书房上课，正跟着丽妃学习如何主管中馈呢。
五公主姬清涵说是最近要被放出来，可到底还没出来，可暂时忽略不计。
六公主姬常乐与三皇子有些相似，平日里极不起眼，在上书房中，从来就是个隐形人。她功课不好不坏，平日里也没人会去主意她。
倒是七公主姬宝络，自幼聪明颖悟，常得夫子与昭德帝夸赞。从前，七皇子没来上书房时，皇子公主中就属宝络最得夫子欢心。便是如今七皇子来了，也没能分薄夫子对宝络的宠爱。
因着昭德帝要来上书房考察功课，最近几日，皇子公主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发奋读书，没有人不希望给昭德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自幼得了恩典，进宫来与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的世家子弟们，那用功的劲儿，也丝毫不逊于皇子公主们。他们年龄渐长，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某差事了。若是在这个时候能够给昭德帝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的前程也就有了。
在这种大环境下，丝毫不受他人影响的蓝承宇倒是显得有些另类。
宝络竖起书本，挡在自己脸前，一双眼睛好奇地往蓝承宇的方向瞄。只见蓝承宇紧抿着唇，看似很认真地在写些什么，仔细一看，却完全与课堂中所教的内容无关。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蓝承宇竟然在写兵法。
不过，蓝家是武将世家，安国公会亲自教导蓝承宇兵法，传授其武技，倒也不足为奇。
安国公就蓝承宇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蓝承宇日后会不会上战场……
宝络想得入神，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蓝承宇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微笑。
如今，蓝承宇的模样已经渐渐长开了，看着不再像三年前那般，一团稚气。如今的他，剑眉星目，带着一股子英气。任谁见了他，都要赞一声，好个俊俏的少年郎。
饶是宝络早已看惯了他这张脸，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十分耐看。难怪京城中不少闺秀在他出行时早早便候在边上，只为了能看他一眼。
见宝络又开始有走神的迹象，蓝承宇不由有些无奈，难不成与他相处就这么无聊么？
宝络不开口，只好由他来开口。
蓝承宇对着那张写满了兵法的纸吹了吹，待干了后，便抽起来，放到一边儿：“你偷看我做什么？”
“谁……谁偷看你了？”宝络像是个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孩子一样，眼神往四周乱瞄，就是不看蓝承宇。
“好，你没有偷看我，是我看错了。”耳边传来蓝承宇闷闷的笑声。
宝络听他这样说，越发觉得尴尬，故意低头盯着书本：“我在看书呢，谁有空偷看你啊。倒是你，不好好复习功课，小心父皇来考察的时候，你一问三不知。”
“放心吧，我们蓝家世代为将，日后，我也不走文人的路子，皇上在这方面不会对我要求太高的。”话是这样说，但蓝承宇在读书方面的表现也一直不错，是昭德帝常常挂在嘴边的文武双全的少年郎。
昭德帝对蓝承宇的期望颇高，宝络可不信，蓝承宇的功课要是退步了，昭德帝会不批评他。
“年后，我就要随父亲去边关历练历练了。”
宝络听了这话，“啊”了一声，低垂着眼眸，心中不知怎的，竟生出些伤感来。
早该知道的，待他们长大了，便要各奔东西了。
突然，她额头上被人敲了一记：“想什么呢，我现在不是还没走吗？而且，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日后，我不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这笨丫头可得自己当心着点儿，别吃亏了都不知道。”
“你才笨丫头呢。”蓝承宇的话，完全破坏了宝络酝酿起来的那点儿离情别绪。在这一刻，宝络甚至恨不得蓝承宇赶紧滚蛋。
他那张嘴，怎么总喜欢损人呢！还是初妍说得对，蓝承宇越来越讨厌了。
没几日，昭德帝便来考察了，三皇子、六皇子都被昭德帝训斥了一通，说他们读书不上心。四皇子不功不过，很符合他以往的风格。倒是七皇子，在一众皇子之间脱颖而出，被昭德帝好一通夸赞。
公主们这边儿，被夸奖的自然还是宝络。
对于宝络这个女儿，昭德帝向来是满意的，既聪明乖巧又贴心，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宝络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女儿。
宫中人的消息素来灵通，没过多久，昭德帝对七皇子和宝络大加赞赏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五皇子被昭德帝训斥“心浮气躁，不能静下心来读书”的消息……

第38章
寿康宫中，太后看着被原样送出来的膳食，微微侧目道：“小五这孩子，还是不肯用膳？”
太后身边儿的张嬷嬷道：“回禀主子，小主子今日下午刚被皇上训斥，如今怕是还在伤神呢。主子容老奴说句僭越的话，皇上这次……委实过分了些。小主子一年到头，见不着皇上几次，好不容易这次皇上来过问他的功课，他心里头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谁知，只得来皇上一顿呵斥。这无论是谁，心里头也不会好过。”
“现如今，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对小主子的不喜了，小主子向来好强，一时之间，心里头怕是还转不过弯来。”
五皇子是张嬷嬷看着长大的，在张嬷嬷的心中，五皇子就像她的半个小孙子一样。张嬷嬷对五皇子的疼爱和维护，自然不消多说。因着五皇子之事，她心里头对昭德帝也升起了些许不满。
太后轻叹一声：“小五这孩子，被哀家养得娇气了些，到底没经过什么风浪。不过是被斥责一句罢了，算得了什么？当年，他老子像他这般大的时候，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识过？宫里头那些妃嫔的手段就不说了，先皇派他老子出去查赈灾银两被贪之案的时候，江南之地官官相护，又有前朝余孽作祟，他老子可是险些就回不来了。”
“饶是千辛万苦查出了结果，先皇仍嫌他老子查的太慢，办事不利。他老子还不是忍下了？不忍下，又能怎么办？上位者看你顺眼，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上位者看你不顺眼，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也该让他明白这个理儿了。”
张嬷嬷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而后才道：“皇上当年不得先帝喜欢，若不是有主子帮忙斡旋着，如今还指不定是个什么光景呢。皇上如今竟这样为难主子，真是个黑了心肝儿的。”
“若皇帝是个心善的，只怕如今这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了。当年先帝时皇子后妃之争何等激烈，但凡一个不小心，便要沦为别人上位的踏脚石。皇帝这凉薄的性子，是随了先帝。”
太后缓了口气，又道：“如今，这宫里头成气候的皇子实在无法与当年相比，哀家就是想推个人出来制衡太子，也十分困难。哀家有心抬举老二，偏偏老二外头看着精明，内里却是个蠢的，老三不中用，老四随了他娘德妃，最是个滑不留手的。小六小七年纪还小，眼下看着倒是聪明，到底还不到入朝听政的年纪。你说说，在这样严峻的环境下，若是小五不能尽快成长起来，日后，他可怎么办？”
张嬷嬷是太后身边儿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太后对五皇子的期待有多高。
此番昭德帝训斥五皇子，太后虽对昭德帝不满，但她更不满的，却是五皇子这么容易就被昭德帝打击到。
到底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张嬷嬷也不愿五皇子在被昭德帝斥责后，又得太后一顿训，便道：“小主子毕竟年纪还小，主子慢慢教着，也就是了。”
“哀家倒是想慢慢教，可时不我待啊！”
见太后这样说，张嬷嬷也不好再开口了。纵使她在太后身边有些脸面，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奴婢。无论太后想如何教导五皇子，她都是无权插-手的，顶多在太后耳边劝上两句。
“主子，皇上一向不关注小主子，这一次，不知为何突然这样针对小主子？”
“宫里头都在传，小五十分聪颖，乃这一代皇子中的翘楚。”太后冷笑一声：“不过是夫子随口称赞了小五几句，传到外头，竟传出这样的话来。”
张嬷嬷蹙眉道：“这是有人想要对付咱们啊，究竟是何人，主子可有头绪？”
“也不难猜，哀家素日里不过问后宫之事，若要说最近与什么人发生过矛盾，也就只有皇后了。”
张嬷嬷吃惊地道：“此事竟是皇后娘娘做的？”不是她小看许皇后，实在是……许皇后要是有这个手段，当年也不会被周贵妃给压得死死的了。
这件事做起来看似简单，实则却需要十分敏锐的观察力。
张嬷嬷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能看出太后与昭德帝之间隐隐的防备和敌意，并利用五皇子来打击太后。
“自然不是皇后做的。不过，小五被夫子夸奖之事，能够那么快地传播出去，与皇后在后宫中布置的人手不无关系。”
“是长寿公主。”张嬷嬷笃定地说道。
既然这事儿不是许皇后做的，又与许皇后脱不了关系，那就只可能出自长寿公主的手笔了。太子向来是不会轻易插-手后宫之事的。
“原先听周贵妃说长寿公主小小年纪，便多智近妖，奴婢还有些不以为然。如今看来，长寿公主的确不可小觑。”
“那是自然，若不是有长寿在，如今周氏只怕还稳稳当当的在她皇贵妃的位置上坐着呢。”
“既然长寿公主这般聪颖，难道，她就想不到，这样公然与您为敌，并非一件明智的事？”张嬷嬷百思不得其解。
“长寿这样做，并不是想要与哀家为敌，她只是在警告哀家，日后，不可再随意对皇后出手。倒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了，不知道许氏这是走了什么大运，才生出这样的儿女来。”
“主子，那咱们日后……”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哀家着实没有想到，最先察觉到这些的竟然会是长寿。日后，咱们得更谨慎些才是。皇帝本就对哀家千防万防，若是有心人再在中间挑拨着，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长春宫中，周贵妃正在与昭德帝说着想将七皇子要回来的事。
早在她刚刚解除禁足那日，冯德妃在请示过昭德帝后，便自发地将二皇子送回了周贵妃身边儿。荣妃处却是毫无动静，连提都没提过要把七皇子送回长春宫的事。
原本周贵妃还想慢慢儿来，待她把五公主姬清涵给接出来了，让姬清涵到昭德帝面前撒个娇，说想弟弟了，便能顺势把七皇子给要回来。
可自打七皇子得了昭德帝称赞的消息传遍后宫，周贵妃便倍感煎熬，连一刻也等不得了。
如今，七皇子在荣妃膝下养着，就是表现出众，外头人也只会说荣妃养得好，有谁会记得，她才是七皇子的生母？
况且，七皇子被抱到荣妃身边儿时，年纪还小。若是他在荣妃身边儿养的时间长了，指不定就不记得他的生母是谁了。
这些年来，周贵妃虽一直在长春宫中禁足，不能亲自去看七皇子，但逢年过节时，她都会派人给七皇子送一些针线过去，也不知道，七皇子收到没有……
“皇上，当初臣妾在长春宫禁足，不便教养小二和小七，皇上体恤臣妾，便将他们送到了德妃和荣妃处。如今，小二已经回到了臣妾身边，您看，是不是什么时候让臣妾把小七也给接回来。一则，小七也让荣妃劳累了这么些年，将他接回来，也可让荣妃松快松快，二则，小七与臣妾和小二这么些年没见，接他回来，正可让小七与皇上、臣妾及小二共叙天伦……若是再加上涵儿，咱们一家子，便完整了。”
周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挑着昭德帝喜欢听的话来说。当年明明是昭德帝下旨将三个孩子从周贵妃身边儿强行带离，从周贵妃的嘴中说出来，倒变成了昭德帝体恤她，才这么做。昭德帝自己幼时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如今，对于天伦之乐十分看重，周贵妃便以天伦之乐劝说昭德帝将七皇子送回长春宫。
见昭德帝面上似有松动之色，周贵妃再接再厉，伏在昭德帝的耳边，说了好些好话。
第二日，当荣妃收到圣旨，命她将七皇子送回周贵妃的长春宫中时，荣妃气得狠狠砸了一个瓶子。
对于昭德帝送来的那些奖励她这些年将七皇子照顾得极好的奇珍异宝，荣妃看也不看：“真是岂有此理！用得着本宫了，便巴巴儿的把人送过来，用不着本宫了，就要把人给要回去。难不成，本宫就是专门为别人养孩子的么！”
荣妃早年伤了身子，无法再怀上孩子。自打昭德帝将七皇子送到她身边儿起，她待七皇子便视如己出，极为精心，好不容易把七皇子从小猫那么点儿大拉扯到现在这样，周贵妃竟然要把七皇子给要回去！荣妃彻底被激怒了。
昭德帝派人送来的那些赏赐，在她看来，不是荣耀，而是一种侮-辱！明晃晃地告诉她，她只能替别人作嫁衣裳！
“主子，您先别忙着生气。这些年来，您待小主子如何，奴婢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小主子也只与您亲，您可千万不要说什么帮别人养孩子的话，否则，小主子若是听到了，只怕心里头难受。”荣妃的心腹宫女茉香劝道。
“本宫也不想说这些话，可你看皇上这办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定是那周氏在撺掇皇上，周氏就看不得本宫与小七过得好。”
茉香道：“娘娘先别急，依奴婢看，这件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圣旨都下了，怎么转圜？”荣妃狐疑地看着茉香。

第39章
“小主子与您亲近，不与周贵妃亲。即便周贵妃想把小主子调回长春宫，小主子怕也是不肯的。皇上见小主子整日里闷闷不乐的，对于此事，自然要多思量一二了。”茉香道。
“此事本宫也思考过，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小七一直以来在皇上面前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到底也不好做得太过，否则，反倒会惹了皇上不喜。”荣妃愁眉苦脸地道。
她虽不愿意让七皇子被周贵妃给要回去，但也不愿意七皇子因为此事而与昭德帝对着干，进而失宠。
荣妃定了定神，又道：“再者，本宫也不认为皇上会因此而改变主意。圣旨已下，若是轻易更改，皇上颜面何存？”荣妃冷哼一声：“咱们这些小人物的悲欢喜怒，与皇上的面子比起来，又值几个钱？”
荣妃毕竟是学着忠君爱国的思想长大的，早年刚进宫时，她也曾对昭德帝抱着期许。那时候的昭德帝，倒也值得她真心相待。只是，这一切，从昭德帝斗倒摄政王、周氏以贵妃的身份进宫后，都变了。
昭德帝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英明睿智的帝王。不知是不是因为铲除了最大的敌人，没了后顾之忧的缘故，昭德帝变得越来越偏听偏信，行事也开始变得随心所欲。
像这一次，荣妃固然对周贵妃十分痛恨，可同样的，她也对昭德帝很是失望。
她知道她不如周贵妃得宠，但她陪伴在昭德帝身边这么些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昭德帝一道旨意，就直接把七皇子送过来让她代为抚养，又是一道旨意，便要把七皇子给要走，连亲自过来与她商量一二都不曾有过。昭德帝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吗？
既然昭德帝这么不在乎她的感受，她自然也不在乎他了。
“主子莫急，且先听奴婢说完。小主子的意愿只是会影响皇上判断的因素之一，但就像您说的那样，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所以，咱们如果想要留下小主子，得给自己增添一些筹码才是。”茉香道。
“筹码？本宫还能有什么筹码？圣宠拼不过周贵妃，家世拼不过周贵妃，论理，周贵妃还是小七的亲娘，本宫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周贵妃将小七给要回去。”荣妃苦涩一笑：“难不成，你打算让本宫去求太后和皇后？太后定不会过问这些事儿，至于皇后……皇上下定决心的事，她也管不了。”
“主子着相了不是？此事，既然是由小主子而起的，咱们自然应该从小主子这儿下手。主子想想看，先前周贵妃刚刚解除禁足时，只急匆匆地从德妃娘娘那儿接回了二皇子，可没着急着把小主子从咱们这儿给要回去。怎么突然间，她就急起来了呢？”
荣妃蹙着眉道：“自然是因为皇上夸奖了小七。周贵妃素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若是没有好处的事情，她才不会下狠功夫去做呢。二皇子是她的长子，她向来对二皇子看得比小七重。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悉心教导的二皇子是个庸才，小七却是个天才，眼见着小七越来越入皇上的眼，她自然要及时纠正这个错误。”
“主子说得不错。周贵妃这些年来，忙于争权夺势，以及争夺皇上的宠爱，根本没放多少心思在她的儿女们身上。二皇子和五公主，都被周贵妃教导的不成样子。反倒是小主子，养在您这儿，灵气十足的……”
“你是说……”
“奴婢是说，皇上若是不想糟蹋了小主子的天赋，就不该把小主子送回周贵妃那儿才是。”
“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总要试一试。若是主子连试都不试，小主子可就在真的要被周贵妃给夺走了。”
听闻此言，荣妃一咬牙：“行，本宫就姑且试一试吧！总要尽人事，方能听天命！”
没过多久，七皇子就搬家了。
他从荣妃的荣安宫，搬到了周贵妃的长春宫。
为了欢迎七皇子的归来，周贵妃早早便打听好他的喜好，特意命人做了一桌他喜欢吃的菜，字吃饭时，一直言笑晏晏地为他夹菜。
但七皇子在周贵妃面前的表现，只能用冷淡和拘谨来形容。
在周贵妃第一次试图给他夹菜的时候，七皇子感到十分不适，甚至条件反射地想把碗挪开。
周贵妃却丝毫不介意，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婉：“你这孩子，跟母妃还客气什么呢？想吃什么，只管与母妃说，只要母妃有的，母妃都愿意给你。”
说着，又叹息一声，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间，带了几缕淡淡的愁思：“当年，因-奸-人-陷害，母妃不得不与你们分开，这些年来，母妃心里头对你们的思念，从未停止过。你小时候最喜欢玩布老虎，这几年你过生辰时，每年母妃都会做一只绣有布老虎图案的物事给你送去，去年是一双鞋子，前年是一双袜子……你可都收到了？可还合用？”
七皇子皱着小小的眉头，也不说话，只拼命往嘴里头扒拉着饭。
“你这孩子，怎么不吃菜呢？只吃饭怎么行。”周贵妃看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一些吧。”
“我只喜欢才我母妃亲自下厨给我做的菜。”七皇子淡淡地道：“他们都说你是我的生母，我很感谢你把我生了下来。可是，自我记事以来，照顾我的都是我母妃，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母亲。我不知道你说的-奸-人指的是不是我母妃，最好不是，否则，我会讨厌你。”
“七殿下，您怎么能这样与咱们娘娘说话呢？娘娘这些年，可是为您操碎了心啊。”墨竹对七皇子的态度很不满意，心中对荣妃暗自生恨。荣妃倒是好手段，不过三年功夫，就彻底把她们小主子给拢过去了！
周贵妃却道：“别怪小七。小七与本宫毕竟分别了这么些年，一时生疏了，也是有的。咱们是天下至亲的母子，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也就是了。”
说着，周贵妃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小七，你就算是在本宫的长春宫里头养着，本宫也不会阻止你去看荣妃的。日后，你就当是多了个人疼你吧。”
七皇子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明明不想我再与母妃相见，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真不坦率。还有，我其实记事早，我隐约记得，我被送走之前，你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关心过我。”
周贵妃被七皇子一噎，那煽情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不远处的昭德帝看着这一幕，暗自摇了摇头。
原本他想着，七皇子是周贵妃亲生的儿子，如今周贵妃禁足期满，让七皇子回到周贵妃身边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再怎么样，也不能阻止人家母子团聚吧？
可他实在没想到，七皇子这孩子，竟不愿意回到生母身边，反倒更愿意跟着养母。
如今看来，他做的这个决定，还是草率了些。
七皇子这孩子虽小，却是个剔透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看得出来。
这样一想，昭德帝顿时对周贵妃的慈母形象产生了一些怀疑。周贵妃，真的像她表现得那样关心孩子吗？
如果周贵妃知道昭德帝的怀疑，一定会大呼冤枉。她想将七皇子要回来，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出自利益的考虑，但她还是爱她的孩子的。只是，或许，她的爱，不如荣妃那般纯粹，所以，才骗不过七皇子。
昭德帝想到今日荣妃亲自下厨做了饭菜，邀他去荣安宫一叙，踟蹰片刻，对身后的小太监道：“走，去荣安宫看看吧。”
……
“主子，如今，七皇子年纪虽小，却深受皇上看中，在宫中不可小觑。七皇子生得这般聪慧，难不成，荣妃和周贵妃对那个位置，就没有一点儿想法？”寿康宫中，张嬷嬷一边儿为太后捶着肩膀，一边儿道。
“周贵妃是有野心的，荣妃那儿却不确定。这样看来，七皇子还是回到周贵妃身边，对咱们来说有利一些。”
周贵妃如今的势力无法与许皇后相抗衡，若是让如今正得宠的七皇子调回周贵妃处，周贵妃一方的筹码就会大大增加。
幼子本就容易得到皇帝的偏宠，且这名幼子又是这样的聪明伶俐。若是周贵妃能够把七皇子要回去，定能好好发挥这个优势的。
太后阖着双眼，听了张嬷嬷的话，不置可否，半响后，才道：“不忙插手此事，且先让荣妃与周贵妃斗着吧，赢得那一方，才有让哀家在她们身上花心思的资格。”
张嬷嬷说，七皇子在周贵妃处能够发挥其最大的优势，但在太后看来却不是这样。
说到底，七皇子眼下还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幼年皇子罢了，还不值得她们打乱自己的节奏。

第40章
早年入宫的后妃妃嫔都知道，荣妃有一副极好的嗓子。
昭德帝想着，自己久未来荣安宫了，还有些想念荣妃的小曲儿的。再加上今日要来与荣妃商议一下七皇子的事，索性翻了荣妃的牌子，并传令下去，让荣妃好生准备着。
接到消息后，荣妃便开始描眉抹唇，让身边儿的心腹宫女茉香为自己挽了个坠马髻，插上一枝白玉兰簪，并在发间别上零星珠花，耳上一对儿碧玉耳环，看着倒是淡雅又美丽。
荣妃的模样在后宫一众妃嫔中算不上顶好的，至多只能说是中上之姿。不过，她的样子颇为耐看，越看越有味道。
再加上，荣妃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韵味，性子也安静恬淡，与她交流，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往日里，昭德帝若有什么烦心事，偶尔回来荣妃这儿坐坐。可自打丽妃、周贵妃和瑞小仪先后入宫后，荣妃便渐渐被昭德帝给淡忘了。
清粥小菜再好，也不比山珍海味更引人食欲大动。丽妃曾经是明艳动人的女人，美貌便是她最大的武器，如今，丽妃年岁渐长，不复当初的风华，却有了更年轻、更漂亮的瑞小仪。
而周贵妃呢，既可以走柔媚动人的路线，也可以走贤德淑惠的路线，她又是个聪慧的女人，在昭德帝遇到烦恼时，常能帮着出些主意。久而久之，昭德帝说话的对象便成了周贵妃，不再去找荣妃了。
“主子，您这样打扮，是不是太素淡了些？”荣妃身后的另一名宫女茶香提醒道：“平日里这样打扮倒也罢了，可一会儿毕竟皇上要来呢……”
宫里头哪个妃子见了皇上，不是浓妆艳抹，恨不得把自己打扮得跟朵娇花儿似的？就连周贵妃，说是不喜明艳奢华吧，也只是因为她不适合走明艳奢华的路线，她暗地里下的功夫，可一点儿不必别的妃子少。比如，在昭德帝驾临长春宫之前，周贵妃一定会用玫瑰花沐浴，这样一来，身上便会带着一股子清新的香味儿。
她们主子好不容易盼到皇上来一次，若是不好生准备着，岂不是太怠慢皇上了？
荣妃扶了扶头上的簪子，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若是处处比照着别人来，便落了下乘了。”她与其他人走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路子。
况且，这一次，她也不是单纯的以一名后宫妃嫔的身份见昭德帝，她是以七皇子母妃的身份见他。
对于荣妃而言，最紧要的是，让昭德帝相信，她会是个比周贵妃更成功的母亲，而不是别的。
不管怎么说，昭德帝愿意来荣安宫见她，总算是一件好事。看来，茉香所言不错，七皇子的态度，果然让昭德帝动摇了。
在这一刻，荣妃除了因即将到来的会面而有些紧张之外，还有些欣慰。她没有看错，小七这孩子是个有良心的，总算没有白疼他。
这时，门口的宫人唱道：“皇上驾到——”
荣妃赶忙带着茶香与茉香迎了上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吧。”昭德帝见了荣妃的打扮，心道，自从养了七皇子之后，荣妃身上母性的光辉是越来越强了，便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身上都散发着温柔的味道。
昭德帝想起七皇子对荣妃的依恋。看来，荣妃这三年来抚养七皇子，的确十分尽心。
“谢皇上。”荣妃平身后，便站在一旁，柔顺地看着昭德帝。
昭德帝的声音不由放柔了些许：“荣妃，这三年来，你将小七养得这么好，实在是出乎了朕的意料啊。”
“皇上将小七交给臣妾，小七便是臣妾的责任。照顾好小七，是臣妾的分内之职，臣妾实在不敢居功。”
“朕命你将小七还给周贵妃，你心中可有怨言？”
荣妃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笑得越发温柔：“臣妾怎么可能会对皇上有怨言？若说舍不得小七，是有的，可若不是皇上的信任，当年，臣妾也不会有抚养小七的机会。”
昭德帝定定地看了荣妃一会儿，才道：“你很好。”
虽然不够美丽，但却足够柔顺，足够懂事，这样的女子在他的后宫中，的确是难得令人省心的了。
“皇上，小七走得匆忙，书本和衣服还放在荣安宫里，没来得及拿走。这几日，臣妾就命人赶紧准备好，都送到长春宫去。小七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可不能耽误了他学习。”
“带朕去小七往日住过的地方看看吧。”昭德帝心血来潮道。
荣妃垂眸：“是。”
一路上，昭德帝看到悬挂在走道上的几幅大字，不由暗自称奇。他从不知，荣妃竟还有一手这样好的字。
“这些字，都是爱妃写得？往日可没见爱妃写过呀。”
“皇上的书法乃是天下一绝，往日在皇上面前，臣妾如何敢班门弄斧？臣妾写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告诫小七做人的根本。在学问上，臣妾辅导不了小七太多，但在为人处世上，臣妾自忖还可以引导小七一二。”荣妃顺着昭德帝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墙上写着的都是一些忠君爱国、孝顺友悌之类的话。
荣妃知道，昭德帝最吃这一套。
当年，他自己不是个孝顺友悌的人，踩着诸位兄弟的尸骨登上帝位。也许越是缺什么，便越是渴望什么。在登上帝位之后，昭德帝格外的希望自己的儿女们能够兄友弟恭，且懂得孝顺自己。
果然，在听了荣妃这一番话后，昭德帝的目光越发柔和：“荣妃很会教孩子啊，小七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十分懂事，都是荣妃的功劳。”
“臣妾不才，不敢与贵妃娘娘相提并论。若说宫里头最聪慧贤良的，非贵妃娘娘莫属。”荣妃自谦道：“臣妾正准备好生与贵妃娘娘学学，怎么做一个好母亲呢……”
周贵妃的确挺聪慧贤良的，这话没什么毛病。但只要昭德帝一想到当年在上书房中，二皇子说出的那一番话，好心情便打了个折扣。
周贵妃膝下的三个孩子，二皇子与五公主都是不成器的，这已经让昭德帝对周贵妃教育孩子的水平产生了怀疑。一想到日后，聪明伶俐的小七有可能会变成二皇子那样的人，昭德帝心里头便不由打鼓。
二皇子已经入朝，但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的表现可不怎么好。正事不做，处处与太子别苗头，若是赢了，也就算了，偏偏每次输，搞得昭德帝这个做老子的总是帮二皇子擦屁股。
纵使昭德帝对二皇子再怎么偏爱，几次三番之后，也厌烦了。
对于小七，昭德帝还是报了很大的期望的。若是撇开二皇子，自然是小七最得昭德帝的心意。
小七不但是周贵妃为昭德帝生的，且还这般聪慧，关键是，他如今年纪还小，不会威胁到昭德帝的地位。若是能够好好培养小七，待日后昭德帝年华老去了，小七刚好能从他肩上接过这担子。
随着太子一日日越来越成熟，聚集在他周围的势力也慢慢壮大，太子在昭德帝心中，始终是个威胁。
若是要培养小七，就不能任由周贵妃把小七给养废了。如今看来，小七在荣妃这儿养着，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昭德帝重新思忖起是否要将小七养在周贵妃宫里的事儿。
他没有当场给出什么承诺，荣妃却看出，他已经动摇了。
昭德帝才刚走，太后派来的人就来到了荣妃的宫中。
听完张嬷嬷的一番话后，荣妃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太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有能耐帮本宫夺回小七？”
“千真万确，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说过谎了？荣妃娘娘不妨好好思考一下吧。”
“可是，太后娘娘为什么要帮我……”
“太后娘娘希望，在这件事之后，荣妃娘娘能够意识到权势的重要性，没有权势，便只能任人宰割。而当荣妃娘娘有了权势，自然就有了回报太后娘娘的能力。”
荣妃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连张嬷嬷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如果这件事果真出自太后的授意，而不是张嬷嬷自作主张，那么，也实在是太惊人了……太后竟然在暗示她助七皇子夺嫡！
此事，荣妃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时想着，昭德帝虽动摇了，但到底没有明确表态，最后小七能否回到她身边，还不好说，只要能够要回小七，她就是听太后的又何妨？一时又想着，太后心机深沉，绝不会这么好心地帮她。若是答应了太后的要求，日后，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在这时，一个小男孩来到了荣妃面前，轻轻推了推荣妃：“母妃？母妃？”
荣妃这才回过神来，在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将来人一把揽入了怀中：“是小七！小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贵妃娘娘恩准我回来看看母妃。”七皇子抿了抿唇，老气横秋地道：“母妃，先不说这些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跟你说过什么？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急着答应……不能被人利用。”

第41章
见荣妃充满诧异地看着自己，七皇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但他还是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只有母妃，会无条件的对我好，也只有我，会关心母妃。别人，不可轻信。”
七皇子想了想，道：“以前，我肚子饿，去厨房拿东西吃。一个厨娘给了我很多好吃的，我以为她是好人，可是，她给了我吃的没多久，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贪吃鬼。”
“拿了别人的好处……是要付出代价的。”
荣妃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早就知道，七皇子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多半都是吵吵闹闹的，什么也不懂，唯独七皇子，在刚被带回她的荣安宫时，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宫里头的人都说，这七皇子怕是个傻的，平日里在长春宫时，周贵妃怎么逗弄他，他都不肯开口，时日久了，就连周贵妃都放弃了让他开口的想法。因此，七皇子在长春宫里头，远不如二皇子和五公主那般受周贵妃看重。
荣妃不信，她不信，拥有那样一双清亮的眼睛的孩子会是个傻子。于是，她开始想方设法地哄他开口说话，即便他不肯配合，荣妃也不曾恼过，只是待他更为用心了。
荣妃还记得，七皇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昭德帝得到她苛待七皇子的消息，急匆匆赶来质问她的时候。
那一次，这孩子第一次用稚嫩的嗓音艰涩地对昭德帝说：“母妃……很好……”
从那以后，荣妃就知道，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却是个有心的。他并不笨，相反，他也许十分聪明。
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这一点。荣妃给七皇子启蒙，只要教过一遍的东西，七皇子都能够复述下来，并说出其中的意思。很快，昭德帝也惊喜地发现了幼子的天赋，然后，七皇子就被提前送入了上书房。
尽管早已知道，自己养的这个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荣妃仍没有想到，他小小年纪，今日通透到这种地步，说出的话虽听着稚嫩，却连她也反驳不了。
是啊，太后看似是想要帮助她，可实际上，太后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怕是只有太后自己才知道了。
荣妃很清楚，太后不可能是个善人。
若真是个善人，当初，太后怎么可能在她儿子刚刚去世时，就控制住悲痛，迅速的与昭德帝结盟，斗倒了那些害死她儿子之人，把昭德帝扶上皇位呢？
可-荣-妃不得不承认，太后说的那些话，确实诱人。
若小七只是个普通人，荣妃什么念头也不会有，只安安稳稳地守着小七也就是了，可偏偏，小七这孩子这般聪明毓秀，若是她再带着小七平平常常地过下去，岂不是耽搁了小七的前程吗？
荣妃为小七争夺帝位，太后出手相助，将小七留在她的身边。这个交易，她看起来并不吃亏。
小七这孩子，能够丝毫不受外物所扰，定是不知道，她与太后谈论的内容，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七，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你要做什么？你虽年纪小，但这样聪慧，有些事，母妃也就与你直说了。太后娘娘希望你能够去争夺帝位，待日后上位了，好好孝顺她。母妃想听听你的意思。”
对七皇子，荣妃从来都是平等的与之交流的，不曾因为他年龄小，而对他有所轻忽。
“母妃，我不想做皇帝。我知道，母妃也不是有野心的人，只是为了我，才会这样，可真的没有必要。赢的者也不过守着宫里这一亩三分地，输的人身家性命都保不住，何必呢？”七皇子摇了摇头：“我只愿日后能够出宫建府，将母妃接出宫中奉养。”
听到最后一句话，荣妃湿了眼睛。虽然她是有那么些念头，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儿子的意愿重要：“好，一切都听小七的。既然小七不想争，咱们就像过去一样，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吧。”
反正，她原本这辈子都没指望有孩子了。如今，上头赐给她这么一个聪慧乖巧又孝顺贴心的儿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七皇子静静地靠在荣妃怀里：“母妃，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荣妃知道，这不过是七皇子安慰她的一句话。究竟怎么样，还得昭德帝说了算。可听了七皇子的话，她便觉得十分安心：“母妃也不会让人带走你的。”
正幸福地与儿子说着话的荣妃并不知道，现在，整个后宫都在谈论着这件事。
“妹妹，你怎么看？”太子问宝络。
“荣妃想要留住七皇弟，怕是难。在七皇弟展现出其天赋以前，荣妃还有一定的可能将七皇弟留下，可如今……周贵妃哪怕不择手段，也会将七皇弟给夺回去。如今，二皇兄不得父皇欢心，五皇姐被关着还没放出来，周贵妃不会看不到七皇弟的价值。”宝络道。
“我倒是听说，父皇被荣妃的一番话打动了，觉得周贵妃教不好七皇弟，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把七皇弟留在荣妃的身边呢。”太子与宝络交流着得来的信息。
“可是，荣妃是斗不过周贵妃的。纵使荣妃让父皇松了口，周贵妃怕是仍有许多种法子将七皇弟给夺回去。”宝络的一双黑眸中满是沉静，她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即知的结论：“而且，荣妃性子淡薄，皇祖母也不见得就乐意让七皇弟跟着荣妃。”
太子闻言，低头思忖片刻，对这话也表示了赞同：“皇祖母一心想着找人来制衡咱们，如今，父皇对七皇弟如此看重，大有要着重培养七皇弟的意思，皇祖母怕是不会放过这么一颗好用的棋子。”
说着，太子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七皇弟，明明是个干净灵秀的孩子，偏偏要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宝络静静地看向窗外。几片枯叶被打落枝头，在空中回旋着，飘零无所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打七皇弟展露出他那过人天分的时候，他就成为了宫中人算计的对象。七皇弟表现得越是聪慧，周贵妃便对他越是势在必得，同样的，其余的妃子也越忌惮他……太子哥哥，你信不信，除了周贵妃和皇祖母之外，还有很多人在打七皇弟的主意呢。”
“在这宫里头，想要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与世无争，终究只是痴人说梦。”
太子看着眼前还有些稚嫩的妹妹，恍然间，想到，他的妹妹，跟七皇子何其相像。
一样的早慧，一样的身不由己。
他们兄妹与七皇子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情，此时，宝络的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怅然的神色，大约是，物伤其类了。
与其同时，太后与张嬷嬷也正说着这件事儿。
“这荣妃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主子好心好意要帮她，她竟然还不领情。”张嬷嬷颇为不悦地道：“依老奴看，既然这荣妃扶不起来，咱们不如助周贵妃一臂之力吧。”
显然，这次她主动请缨，为主子解决麻烦事儿，最后却功亏一篑，她的心情是怎么也好不起来的。
“这些先不急。”太后感兴趣的，显然另有其事：“你说，你去找荣妃的时候，荣妃还是颇感兴趣的。只是，她不知怎么的，态度竟转变的如此之快，刚派了人来回绝咱们？”
“不错，荣妃真是看不清形势。咱们若是不帮她，她以为她争得过周贵妃？”张嬷嬷低下头，眼中满是愤懑。
“这就奇怪了，荣妃可不是这等果断的性子。在这期间，除了小七之外，荣妃有见过其他人吗？”
“未曾听说有其他人去见过荣妃。”自打七皇子入了昭德帝的眼红，荣安宫一直是她们重点关注的对象。若有哪个重量级的人物去了荣安宫，她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太后面上的笑容淡了些：“看来，这一切都是小七的手笔啊。”
“七皇子才多大点儿，怎么可能影响荣妃的判断？”张嬷嬷不敢置信道。
“哀家说过，小七与长寿一样，是个多智近妖的。小小年纪就能作出那样有灵气的文章来，他岂是可以小觑的？”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宝络的聪慧，太后还勉强可以忍。毕竟宝络再怎么，也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且身子又不好，指不定能活到什么时候。
但七皇子不同。
太后虽然知道七皇子的聪慧，但这一次才直观地感受到，七皇子究竟聪慧到何种程度——那种聪慧，简直让她如鲠在喉，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惧怕。
五皇子在年纪小的皇子中也可以算是颇为出色的了，但是被七皇子一衬，便显得黯然无光……
“小七必须与太子敌对。”太后最终拍板道：“这样一个妖孽，若是不能让他为哀家所用，哀家便只能趁早毁了他！”
……
宝络和太子都想到了，有人会动手。但他们没有料到，宫里人的动作会是如此的快。
这一日，宝络才刚用过药，脑袋正有些晕晕乎乎的，便听到底下的宫女来报：“公主，不好了，荣妃娘娘不见了！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正派人在整个宫里头找荣妃娘娘呢！”
宝络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摸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终于等来了满脸疲惫的碧尧：“公主，今日她们在华清池中寻到了一具浮尸……正是荣妃娘娘。”
“如今，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调查荣妃娘娘的死因，有人指认瑞小仪是杀害荣妃娘娘的凶手。”

第42章
“她们是冲着咱们来的。”宝络一听瑞小仪三字，便道：“我就知道无论是周贵妃在背后搞鬼，还是太后的手笔，她们都不可能只是除掉荣妃了事。她们必是打算一箭双雕，既铲除掉挡路的荣妃，又断母后一臂。”
“瑞小仪刚刚投到母后这边儿，若是咱们这次保不住瑞小仪，日后，便没有人敢再投奔母后了。况且，若是让周贵妃或者太后一党尝到了甜头，日后，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地陷害在咱们的人，让咱们这边儿人人自危。”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许皇后想要发展自己在宫中的势力，并扩大东宫一脉对昭德帝的影响力，自然会有人阻拦她。
许皇后眼下看着十分光鲜，执掌六宫大权，得到了昭德帝至少表面上的尊敬，一双儿女又争气，一时之间，凤仪宫与东宫看着炙手可热。但，倘若许皇后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保不住，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势不过是虚的，她依然随时都有可能被周贵妃或者其他的什么妃嫔给打倒。
要问宝络同情荣妃这个受害者吗？当然同情。对于七皇子，她亦颇为怜惜。
因为就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周贵妃待七皇子的好，是掺杂了利益关系的，唯独荣妃对七皇子，那是真真儿的疼到了心坎儿里，是不计任何代价、不求任何回报的疼爱。
七皇子才到荣安宫里头时，看起来呆呆傻傻的，那时候，荣妃又能图他什么呢？□□妃却精心将七皇子养到这么大，且通过三年的时间，彻底走进了七皇子的心，得到了七皇子的任何。七皇子亲近荣妃，远胜于其生身之母周贵妃。
荣妃不是什么坏人，一直以来，她都安安静静地呆在荣安宫里头，过自己的日子。她对七皇子的母爱，让任何人都不由为之动容。
对于这样一位妃嫔的无辜枉死，宝络自然做不到无动于衷。而七皇子呢，再怎么说，也是与她一起上过学的、活生生的一个人，七皇子遇到这种事，宝络也很为他难过，甚至有些物伤其类。
宝络明知道太后和周贵妃极有可能对荣妃动手，但她不可能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她虽然比七皇子的处境好一些，但她的能力，依旧十分有限。否则，当年，她也不至于要使苦肉计，来帮助许皇后从周贵妃手中夺权了。种种现实决定了，她只能优先护住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而这一次，也是同样的。尽管荣妃之死令她十分唏嘘，但她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己方的人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将这件事对己方的影响降到最低，然后，才是查明真相，让荣妃得以瞑目。
“走，咱们去那池边看看吧。”宝络心知，这件事定不是瑞小仪做的。
瑞小仪被昭德帝宠得性子骄纵了些，却不是那等恶毒的人，否则，即便瑞小仪再怎么得宠，宝络也不会设计着让瑞小仪投到许皇后这边。况且，瑞小仪也没有这个动机去害荣妃。
“公主，荣妃的尸首……可是在那边儿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奴婢担心您去了，会心中不适。”碧尧犹豫着道。
碧尧心知，此等后宫之事，太子轻易不好插-手，若在场的只有许皇后一人，怕是应付不过来。自家主子若是去了，己方的赢面倒能大上一些。
只是，自家主子身子素来虚弱，未曾见过那等血腥的场面。要是自家主子去了后，身子越发不好了，可怎么办？
“不碍事，若是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咱们也只好任人陷害了。”
一行人很快便赶到了荣妃溺毙的那个池边。
此时，昭德帝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虽然荣妃不得他喜欢，但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妃子。
一个高位妃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了，对于昭德帝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者，宫里头死了人，到底晦气。
这个时候，昭德帝又有些庆幸，荣妃不是中秋节前走的了。若是荣妃在节前就走了。宫里头的人怕是连个佳节都不能好好过了。
瑞小仪正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这昭德帝：“皇上，荣妃娘娘的事，真的不是臣妾所为啊。臣妾不过是路上偶遇荣妃娘娘，与荣妃娘娘说了一会子话罢了，怎么就成了臣妾害荣妃娘娘呢？”
“臣妾与荣妃娘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害了荣妃娘娘，对臣妾有什么好处？”瑞小仪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贵妃，恨道：“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要说与谁结过仇，也就只有贵妃娘娘了。臣妾原以为，臣妾已经与贵妃娘娘达成了和解，不想，贵妃娘娘还是这样的讨厌臣妾，一有什么坏事，就恨不得都扣到臣妾的头上来。臣妾……臣妾实在是冤啊。”
周贵妃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方才，华清池边儿当值的小太监说是看到瑞小仪与荣妃聊天，随后没多久，荣妃就落了水。那小太监站得远，听不清瑞小仪与荣妃到底说了什么，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显然，她们的交谈并不愉快……话语中虽没有明说是瑞小仪将荣妃推下水的，但句句都在暗示，瑞小仪是因为与荣妃发生了口角，这才一怒之下将荣妃推进了水里。
周贵妃在旁边听着，便也帮着瑞小仪说了几句话：“皇上可要查清楚此事才是，可不要冤枉了好人。瑞妹妹虽性子急躁了些，本心却是不坏的，瑞妹妹会与荣妃姐姐起冲突，必不是瑞妹妹一个人的错。荣妃姐姐言语不当，瑞妹妹一时恼怒，也是有的。只是，要说瑞妹妹会‘故意’对荣妃姐姐下狠手，臣妾不信。”
昭德帝原先对瑞小仪只有三五分怀疑，听了周贵妃的话，便成了七分：“瑞小仪也没这个脑子故意陷害荣妃。不过，她脾气火爆，小性子上来了，连朕都敢给脸色看。谁知道她是不是一个失手将荣妃推入了水中，又不命人施救！荣妃何等沉稳，如何会言语不当？必是瑞小仪挑起的事端！”
瑞小仪就是再蠢，听了昭德帝的质疑，又岂会不明白，周贵妃明面儿上在替自己说话，实际上却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她顿时对周贵妃的仇恨又深了不少，这才有了她一边儿辩解，一边儿当着昭德帝的面怼周贵妃的那番话。
许皇后也站出来道：“皇上，周贵妃与瑞小仪有旧怨，且此事与周贵妃并无直接关系，还是请周贵妃避嫌为好。若此事查清楚了，确实是瑞小仪所为，臣妾绝对饶不了瑞小仪，可若是此事不是瑞小仪所为……周贵妃的那些话，怕是该让人误会了。”
“此事与臣妾怎么没有关系？荣妃可是臣妾儿子的养母，这些年来，臣妾不能照顾小七，多亏荣妃姐姐悉心照料，小七才能被养得这样好……”周贵妃说着，用丝帕擦了擦眼睛：“臣妾原本还打算好生感谢荣妃姐姐一番的，谁知，荣妃姐姐竟走得这样早……荣妃姐姐对臣妾的大恩大德，臣妾今生今世是报答不了了。臣妾能做的，就只有为荣妃姐姐找到害死她的凶手，好让她瞑目。”
“是吗？”许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贵妃。这些年来，许皇后也不是没有长进的。也许现在的她仍然斗不过周贵妃，但至少，她在周贵妃的面前，也有一战之力了。
“本宫怎么听说，在荣妃去世的前几日，周贵妃还想着要把小七抱回自己宫中呢？因荣妃不愿，周贵妃与荣妃之间的氛围，可说不上有多好。皇上才与本宫说了，打算继续把小七留在荣妃的荣安宫里头养着，这荣妃便立马出了事……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这都是周贵妃计算好的呢。”
“皇后娘娘，您这是在质疑臣妾？您是六宫之主，臣妾尊敬您，但哪怕是您，也不能空口无凭，就给臣妾定罪！”
“本宫可不敢给周贵妃定罪。周贵妃方才是怎么为瑞小仪说话的，本宫不过是效法了一番罢了。怎么，周贵妃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周贵妃能臆测瑞小仪，许皇后为何不能臆测周贵妃？若周贵妃觉得许皇后做得不对，那她自己方才做的又何尝对了？
周贵妃面上的笑容僵了僵：“一些日子不见，皇后娘娘的口才倒是越发了得了。”
“本宫可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周贵妃学习呢。”许皇后淡淡地道。
眼见着事情就要陷入僵局，这时候，瑞小仪身边一名宫女站出来道：“奴婢可以作证，荣妃娘娘，是我家主子推入水中的。主子，奴婢虽然也想对您尽忠，不想背叛您，可奴婢实在过不起心中那道坎儿……荣妃娘娘……荣妃娘娘实在是死的太惨了！”
瑞小仪面色铁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碰过荣妃，何曾把她推下水了？”
“娘娘，跟这等猪油蒙了心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她既收了人家的好处，一心背主，您就是跟她说再多，都没有用。”红菱反应极快，立刻站出来反驳：“前两日，奴婢还看到这丫头鬼鬼祟祟的与长春宫的人接触呢。那时候，奴婢就知道，这丫头八成是生了二心了。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奴婢才没有胡说八道呢！皇上，您就算不相信奴婢说的话，也该相信华清池畔当值的人的话啊。奴婢与他总不可能同时撒谎吧！”
“皇上，虽然臣妾相信瑞妹妹是无辜的，但既然连她身边儿的人都站出来指认她了，为了证明瑞妹妹的清白，咱们也只好好生审问她一番了。”
昭德帝铁青着脸道：“瑞小仪，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瑞小仪满脸紧张地看着昭德帝，汗水从她的额上岑岑流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到了这一步，她又如何会不知道，华清池边当值的人，以及她身边儿的这名倒戈的宫女，只怕一早就被人给收买了。偏偏，一时之间，她根本拿不出证据来。
难不成，她今日真的要被周贵妃用这等卑鄙的手段给陷害了吗？

第43章
这时，昭德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柔软的小手，捉住昭德帝的袖子晃了晃：“父皇。”
昭德帝听到这声轻唤，面上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宝络才刚要福身，就被昭德帝给扶起来了：“在朕面前，你何须如此多礼？快起来吧，你有这份孝心就可以了。”
顿了顿，昭德帝又道：“宝络，你身子弱，不该来这儿，还是快回去吧。”
周贵妃亦劝道：“知道公主平日里喜欢找皇上玩耍，只是，如今皇上正在做正事儿呢，一时半会儿的怕是顾不上公主，公主还是暂且先回去吧。否则，皇上难免会分心关心公主，到时候，耽搁了正事儿，可就不好了。皇上早些忙活完，也能早点去找公主，公主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言语间，俨然将宝络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娃娃。
“有劳贵妃娘娘为我操心了。贵妃娘娘如今既要照顾二皇兄，又要照顾七皇弟，还要关心我，可真是不容易。”宝络笑了笑道：“不过，我有父皇和母后关心着呢，贵妃娘娘可以省点儿心了。”
荣妃去世的消息一传开，七皇子就病倒了。周贵妃以七皇子年幼，不可无人照顾为由，直接将七皇子接回了她的宫里。因她是七皇子的生母，有人虽觉得她这样做不大妥当，倒也没人说什么。
只是，认真计较起来，当时下令把七皇子抱到荣安宫养的是昭德帝，没有昭德帝的旨意，周贵妃直接把人接回去，是自作主张。
“父皇如今遇到了难题，我自然是不能走开的，我要留下来为父皇分忧。”
昭德帝听到这话，来了兴致：“哦？你打算怎么为朕分忧？”
昭德帝知道，宝络的聪明才智并不在七皇子之下，只是因她身子弱，又是个公主，素日里养得娇了一些，不似七皇子那般，小小年纪看着便有几分老沉稳重。
对于宝络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昭德帝也颇为好奇。
“皇上，这毕竟是一件严肃的大事儿，直接交给公主来练手，怕是不大妥当。”田贵人在一旁开口。
田贵人与瑞小仪是同一批进宫的地位妃嫔，因比不得瑞小仪美貌，一直被瑞小仪给压得死死的。如今，田贵人早已通过宫中一个远房表姐李荣华的路子，搭上了周贵妃这艘船。
若非有李荣华在，像田贵人这种位份低、又不算十分得宠的妃嫔，根本入不得周贵妃的眼。
难得逮到这么一个机会，田贵人自然想要好好表现表现，既能够将老对头瑞小仪给踩下去，又能够借机入了周贵妃的眼，何乐而不为？
“皇上，田贵人说得不错。荣妃娘娘没了，七皇子如今正迫切地想要得知是谁害了荣妃娘娘……若是七皇子知道您将这案子交给公主来练手，怕是要伤心了……”李荣华心知周贵妃不愿宝络介入此事，便在一旁为田贵人帮腔。
“本宫与父皇说话，岂轮得到你们插嘴？父皇遇到了难题，本宫为人儿女，自然要为父皇分忧。到了你们口中，怎么就变成对荣妃娘娘不敬，对七皇弟怠慢了？莫不是有人怕本宫查出些什么来吧？”宝络轻轻扫了李荣华和田贵人一眼，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周贵妃的身上，满是威慑力，丝毫不见在昭德帝面前的娇憨。
“母后，您也该好好管管这些后宫妃嫔了。儿臣平日里出宫，从来没有见哪家大户人家的主子在议事的时候，妾室可以随意插嘴的。那些臣子的内院尚且如此，父皇身为天下之主，后宫就更该如此了。否则，日后说出去，岂不是丢了父皇的脸？”
“你说的很是。”许皇后瞥一眼在场的妃嫔：“都听到了吗？若是再有哪个敢多嘴，本宫就只好把你们视作那等不安分的妾室，按照宫规处置！”
宝络年纪虽小，但一番话下来，在场之人已不敢小觑她。这也使得她接下来的问话顺利了很多。
“父皇，儿臣想着，既然这名当值的太监和瑞小仪身边儿的宫女都说是瑞小仪将荣妃娘娘推进了池中，咱们将他们二人分开来审审，也就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撒谎了，您说呢？”
昭德帝见宝络思路清晰，处事有条不紊，很是欣慰。许皇后自己并不是聪明之人，也不知是怎么教的，竟把宝络教得这样好。
若是许皇后有宝络这样的聪明才智，他大概也不必为后宫之事烦心了。
宝络也渐渐长大了，或许，日后可以让宝络协助许皇后管理六宫事物，昭德帝想。
“就按照宝络的意思来做吧。”
宝络见得到了昭德帝的首肯，点了点头，也不多废话：“咱们先来审审这名当值的太监吧。”
她一发话，指认瑞小仪的那名宫女立刻被昭德帝身边的侍卫堵着嘴托了下去。
周贵妃见状，悄悄握紧了袖中的佛珠——这是她礼佛三年养成的习惯。只要摸着佛珠，她便能够静下心来。
“你既然看到荣妃娘娘与瑞小仪发生了冲突，那么，你应该也看到了她们是在哪里发生冲突的吧？”宝络看向出来指认瑞小仪的那名太监。
“回公主的话，当时，荣妃娘娘与瑞小仪在凉亭里。”
“你确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那名太监心中升起了一点儿不好的预感。那名太监总觉得宝络会揪住他话语中的漏洞生事。然而，昭德帝都亲口允了由宝络来审理此案了，他若是不回答，只会显得他心虚。
指不定，宝络就是在诈他呢，兴许，她根本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那名太监一咬牙：“奴才确定。奴才就是看到荣妃娘娘和瑞小仪在凉亭中发生了争执……兴许，荣妃娘娘也是在那里被推下了水。”
“荣妃娘娘既然遭遇不测，那今日跟在荣妃娘娘身边儿的人呢？可还在？”
“今日荣妃娘娘身边儿只带了一个名唤茉香的宫女。荣妃娘娘落水后，茉香一心救主，跟着跳下了水，人也没了。”
“哦。这倒是咄咄怪事，那名唤作茉香的宫女明知道自己不会水，且华清池周围有人当值，她竟不向你们呼救，反倒自己跟着跳了下去？”
“想来那茉香也是救主心切，一时情急……”
“你既然看到了瑞小仪与荣妃娘娘发生冲突，在荣妃娘娘落水时，为何未能第一时间发现？”
“奴才想着，各位娘娘们之间有几句口角，也是常有的事，不曾料到，事情竟会这样严重……”那名太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荣妃娘娘落水前后，奴才恰好内急，便找了人来顶替奴才顶一会儿班。那人并不知道奴才巡视到了哪个区域，便从头开始巡视。”
“你让别人给你顶了班，你又去了哪个方向？”
太监随手一指：“大约是那个方向，奴才当时正急着，也没太注意。”
那太监原以为宝络会将给他顶班的人交上来询问一番，谁知，宝络看起来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宝络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太监，半响后，才道：“你撒谎。你根本就没有往你方才所指的那个方向去，那时候，你正忙着将茉香推下水。”
“茉香根本就不是自己跳下水救主溺死的，她是被人用石头砸在脑袋上，活生生锤死的！”
“而荣妃，也根本就是被你和你的同伙联手推下去的！就是因为茉香亲眼见证了你们的罪行，你们才要杀她灭口。”
宝络转向昭德帝，对昭德帝解释道：“父皇，儿臣这些年来养了一只狗，这狗的嗅觉十分敏感，儿臣在来之前，特意请人去拿了一件荣妃娘娘与茉香近日穿过的衣服来给它闻。方才，它一来这儿，便一直在岸边打转。”
宝络的手一指，众人才发现，那岸边的确有一只小狗。小狗的体型并不大，且那处地方比较隐蔽，被一处草丛掩在下方。若不是宝络提及此事，只怕，他们还不会发现那里有只小狗呢。
“去那儿看看。”昭德帝铁青着脸吩咐道。
昭德帝当然是不愿意绕道过去的，于是，侍卫们自发地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拨开草丛，好让昭德帝一行人通过。
到了底下，众人发现，那池边的地是软泥地，地上，有四个脚印纵横交错。两个脚印较大，看得出来，是男人的脚印，另两个脚印比较娇小。其中较大的两个脚印到了池边，又折了回来，另两个娇小的脚印，则一去不回。
“汪！”小狗看着周围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立刻竖起了浑身的毛发，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宝络对着小狗拍了拍手：“久久，过来。”
宝络想着最近是多事之秋，为了安心，便特意将嗅觉灵敏的久久小狗狗从宫外接来住一阵子，不想，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久久小狗狗见主人呼唤自己，便收起了戒备的姿态，摇着尾巴扑向了宝络。
待久久小狗狗离开后，众人便发现了被它的身子掩住的一块石头。
昭德帝身边儿的人反应最快，立刻上前探查了一番：“皇上，那块石头上，带着血迹。”

第44章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名太监。
那名太监连连摆手：“皇上，纵使这儿有血迹，也不能说明什么呀？指不定是谁不小心走到这儿，磕着了呢？”
这话实在是苍白无力得很，有谁会无缘无故走到这种地方来？
“还真是死不悔改。父皇，依儿臣看，不如扒了这太监的鞋，看看鞋印与这上头的脚印是不是对的上，也就知道这人有没有来过这儿了。”
“至于被害的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荣妃娘娘和茉香，也好确认得很，将荣妃娘娘和茉香的鞋子寻来，与这儿留下的鞋印对照一下，也就知道了。”
宝络话音刚落，立马有机灵的侍卫将那名太监控制住，扒了他的鞋子，往那地上一按。按出来的鞋印，果然与其中的一行鞋印一模一样。
众人对宝络的分析顿时信了八成，虽说还没有查验过那两双娇小的脚印究竟是谁的，但她们心中多少已经有些相信，这两双脚印就是荣妃与宫女荷香的——如若不然，还有谁在这两天，好巧不巧地来过这儿呢？
这几双脚印，一看就是新近印上去的。若是日子久了，随着风吹泥沙，这上头的脚印自然也留不下来。
还好长寿公主及时寻到了这些证据，否则，只怕荣妃就真的要去的不明不白了。
周围的人看向宝络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敬佩。其中，瑞小仪尤甚。
对于瑞小仪来说，连身边儿的人都背叛了自己，她已经不指望谁能帮她证明她的清白了，可谁想到，在宝络参与这件事之后，一切峰回路转。此时，在瑞小仪的心中，宝络纤细瘦小的身躯，十分高大。
过了一会儿，荣妃和茉香的鞋子被取来了。
经过对比，那两双一路延伸到水边，没能再回来的脚印，果然是荣妃和茉香主仆的。
昭德帝的面庞上满是森然寒气。差一点儿，差一点儿，他就被这个贼喊捉贼的人给蒙蔽了。
谁能想到呢，有人竟敢在皇宫中公然谋杀高位妃嫔，事后，还企图嫁祸给另一个妃嫔！
“把他给朕带下去，仔细审问！务必要问出另一个共犯是谁！”
那名太监很快也像瑞小仪身边的宫女一样，被捂着嘴拖了下去。没一会儿，不远处便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那名太监的哀嚎声……
那名背叛了瑞小仪的宫女听到了太监传来的声声哀嚎，不由瑟缩了一下。
这名背主的宫女名唤红杏，在红菱到来之前，也曾颇受瑞小仪看重，往日里在宫中行走时，没少借着瑞小仪的名头耍威风。
可自打红菱入了瑞小仪的眼，便渐渐取代了红杏的位置，成为了瑞小仪身边的第一心腹。在红菱的劝说之下，瑞小仪平日里行事低调了许多。后来，有一次，红杏被红菱抓到在外头狐假虎威，瑞小仪狠狠责罚了红杏一通，说红杏在外头败坏她的名声。
自此之后，红杏便越发与瑞小仪离心了。红杏深感自己在瑞小仪身边不得重用，想给自己换一个主子。恰在此时，高枝儿主动对着她低头了，她岂能不欣喜若狂？若是她为那位主子办好了差事，立了功，日后，她不就可以调去那一位的身边，做那一位的心腹宫女？
然后，希望来得有多快，幻灭来得就有多快。在那名太监被人抓到把柄的时候，红杏就知道，她完了。
早知道，她就不去痴心妄想了。若是不做那些事，虽然没了好的前程，可至少命还在啊！
负责看守红杏的人道：“看到没有？这就是谋害主子的下场。有些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以蒙蔽主子，殊不知，他们做的一切，都被主子看在眼里呢。主子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说不说实话罢了！在主子们面前卖弄小聪明，那是找死！”
“你当为何那幕后之人不让自己的亲信动手，而要用你们？难不成，那人是真的想要把你们培养成她的亲信？别傻了，那人是把你们当替死鬼呢！一旦出现什么不对劲，那人就把你们抛出来做替罪羔羊，而她自己还可以高枕无忧地做她的娘娘。”
“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为那个人守口如瓶吗？”那人摇了摇头：“我真是为你们不值。若是你招了，或许，我还可以向皇上求个情，对你从轻发落……”
“我招！我招！将荣妃娘娘推下水的人的确不是瑞小仪，瑞小仪只与荣妃娘娘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但我知道，真正谋害荣妃娘娘的人，是李荣华！”
“李荣华？你可有什么证据？口说无凭，只怕皇上不会相信。”
红杏将头点的如小鸡啄米：“有的有的，我有李荣华留下的一枚簪子，作为信物。”
此时此刻，红杏心中充满了对李荣华的恨意。若不是知道李荣华是周贵妃身边儿的第一得意人，若不是李荣华用信物的方式取信于她，她岂会这么轻易的上套？都怪李荣华，她的一切，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不多时，红杏的供词以及那枚簪子便被呈到了昭德帝的眼前。
与此同时，那名太监也终于受不住刑，吐出了一个人名。
“父皇，想要知道那名太监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一个法子。”宝络道：“茉香是个聪明的宫女，她在得知自己凶多吉少之后，仍然拼命挣扎，试图反抗，就是为了在这泥沙边留下更多的证据，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方才有人验过茉香的尸体了，茉香有两根指甲断了，还有两根指甲中，残留着那凶手的肉。刚才那名太监身上既然没有伤口，受伤的，必定是害死荣妃娘娘和茉香的另一名凶手。把当时当值的人全部叫过来，看看有谁身上受了伤，就可以初步判断出，那名太监有没有撒谎。”
昭德帝现在对宝络的话很是信服，闻言，便立刻让人照做。
当值的太监和侍卫全部被带了上来，其中，有三人身上带着伤。一人伤在肚子上，一人伤在左臂上，还有一人伤在肩上。
被那名太监指认的人，恰好是伤在肚子上的那名侍卫。
昭德帝的面色十分难看，因为，即便是不去猜，他也看得出来，依照茉香的身高，她在跟人搏命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去捅这人的肚子。不过，让人摘了那人的鞋子，那人的脚型与另一名凶手倒是颇为相像。若不是宝络观察得仔细，只怕，他们就要被骗过去了。
他又一次的，被那名太监给愚弄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名太监依然不肯对他说实话！
既然如此，留着那太监，也没什么用了。反正，即便没有他，他们也能够查出真相来！
“将那名太监给朕-活-剐了，诛三族，以祭荣妃在天之灵！”
昭德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围不少人心中升起了寒意。
然而，没有人敢说什么。谋害妃嫔，屡次欺君犯上，愚弄君父，本就罪不可赦。
“那名伤在肩上的侍卫人高马大的，茉香身材却颇为娇小，不大可能会在他肩上留下伤痕。再者，那名侍卫肩头的伤明显是被利器击中后留下的，而不是人留下的抓痕。”
“公主好眼力，臣的确是近日在练习中不慎被同伴击伤了。”听了宝络的话，那人的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
“如此一来，剩下的，也就只有……”宝络看了那名伤在左小臂上的侍卫一眼。昭德帝赶在她之前开了口：“将此人的鞋子跟朕扒了，看鞋印是否与这泥沙上的另一双脚印相吻合。”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很快被扒了鞋子。
周围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此人的鞋子在泥沙上留下的印记，与另一双男人的鞋印一模一样。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究竟是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让你去谋害荣妃！”
“回禀皇上，这一切，是臣做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恕臣不能对皇上解释清楚了。”
“不好，快拦住他！”宝络大喊道，周围的人听了她的话，也迅速上前。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见到他面色发黑，倒在地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只木制挂坠，那木制挂坠中，缓缓流出了一点儿乳白色的汁液。
“皇上，您觉不觉得，这挂坠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似的？”许皇后眯着眼冥思苦想。
“朕也觉得眼熟。”
“父皇，当年，惠嫔娘娘身边的宫女自尽时，身边带着的就是这枚挂坠。儿臣记得，此木名为‘见血封喉’，这白色的汁液，十分致命。”
惠嫔今日本是来看热闹的，此时，脸都吓得白了：“皇上，此事与臣妾无关啊。‘见血封喉’十分珍贵，如何是臣妾能够弄得到的东西！方才瑞小仪身边儿的那名宫女不是招了吗？指使她的是李荣华，跟臣妾没有关系啊！”

第45章
“皇上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惠嫔就忙着撇清关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贵妃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
此时，惠嫔看着周贵妃的眼睛，简直快要喷火了。
“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惠嫔有关系，倒是李荣华，可是被红杏给指证了，连信物都有。怎么看，李荣华的嫌疑都要大一些吧？听闻贵妃素来与李荣华交好，这般急着站出来说话，莫不是想为好姐妹逃脱罪责？”
宝络抱着久久小狗狗，一人一狗看起来颇为可爱，说出的话，对于周贵妃而言，却不怎么可爱。
虽然不知道真正害死荣妃的究竟是周贵妃还是太后，但这之中绝对有周贵妃的手笔。荣妃死后还想要嫁祸给她们的人，眼见着事情不成了，又开始找替罪羔羊，想的倒是美！
周贵妃想把众人的注意力带偏到惠嫔的身上，也得问问她们同不同意！
“贵妃，宝络说得有理，你既然与李荣华交好，此事，你还是避嫌吧。”昭德帝不咸不淡地道。
以往周贵妃有一些小心思，昭德帝并不介意。但在这件事上，容不得周贵妃有小心思。
周贵妃这些年，到底不像从前一般识大体了，昭德帝心中暗叹。兴许，一个人的际遇，真的会改变她的性子。
宝络看着昭德帝的神色，心中暗道，原以为昭德帝对周贵妃这位“真爱”能够宠爱纵容到什么地步呢，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兴许，对于帝王这种凉薄的生物来说，他们的“爱”与旁人不一样吧。
不过，这样也好，若昭德帝真的对周贵妃言听计从了，该头疼的，就是她们了。
惠嫔感激地看了宝络一眼，继而又怨毒地看着周贵妃。
她当然知道，宝络并不是想要帮她，只是不想让周贵妃一脉得了便宜。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此时，能够帮助她的，对她来说，就是值得她感谢之人！想要将她像蝼蚁一样踩死的，自然就是她不共戴天的敌人。
往宫中夹带毒-物之事非同小可，上一回，惠嫔身边儿的宫女“畏罪自尽”时，惠嫔的宫殿曾被搜过一番。当时，因着在惠嫔的宫殿中搜出了另一份“见血封喉”，惠嫔被昭德帝好生审问了一通，位份也由从二品妃降为了从五品的嫔，度过了自入宫以来最为难熬的一段岁月。
事后，就连惠嫔的娘家人，也被昭德帝好一通试探。若不是惠嫔的父亲以告老向昭德帝表忠心，又列举了此种毒-物的珍贵与稀少，凭着他们家的身份地位难以弄到，只怕这一页还没这么容易揭过去。
虽然勉强过了这一关，但自此之后，惠嫔的娘家势力大不如前，昭德帝心中，也存了一根刺。这次，一提起此种毒-物，昭德帝便立马又怀疑到了惠嫔的身上。
惠嫔心中暗自叫苦，对周贵妃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利用了她一次不够，还准备利用她第二次，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吗？
未被逼到绝境时，惠嫔未必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周贵妃正面对上。但这一次，她已下定决心，拼死也要将周贵妃给拉下水！既然周贵妃不给她活路，那么索性大家都别好过了！
这些年下来，惠嫔手中多多少少也是掌握了周贵妃一些罪证的，这些证据还不足以彻底扳倒周贵妃，但多少还是能给周贵妃添一些堵。
“皇上，前几年，皇上从臣妾的宫里搜出了‘见血封喉’，臣妾便想着，臣妾定要查明此事，看看究竟是谁在陷害臣妾。臣妾用尽了在宫中所有的人脉，这才查明了，那‘见血封喉’是如何被带进宫来的。”
“从前，郑皇商为宫中供货的时候，偶尔会带一些木制饰品进宫来，说是给宫里头一些主子把玩，或是留着赏人。因那木质饰品并不起眼，再加上底下的宫人们都知道郑皇商是周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人便没有多为难郑皇商，由着郑皇商将木制饰品带进了宫中。”
“那郑皇商倒也谨慎，一次并不多带，只带一两个。前前后后的，一共带了三次。若不是有人记下了此事，告诉臣妾，只怕臣妾还想不到，郑皇商带进来的那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实则是这等要命的物事呢？”
“你可有证据？”昭德帝道。
“臣妾有人证。当年，有几名小太监和小宫女是看着郑皇商将毒-物带进宫来的。皇上也可以将郑皇商召入宫中来，好生审问一番。”
“将那几人带上来，再将姓郑的商贾也给朕带进宫来。如今，他可不是什么‘皇商’了！”
众人都没料到，这件事竟起了这样一个波折。
谁都知道，郑商贾是周贵妃的人。倘若“见血封喉”真的是郑商贾带进宫里头来的，那么，此事与周贵妃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不少人都在偷偷地打量周贵妃，只是周贵妃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从她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过得片刻，惠嫔口中的几名太监宫女果然被带了上来。
那几人显然被吓得不轻，当时想着郑皇商不过是带了几个木制饰品进宫，没什么紧要的，他们又收了郑皇商的孝敬，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郑皇商给放入了宫中。若是早知道郑皇商当日带入宫中的是毒-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给郑皇商放行。
如今，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他们自然是要先将自己给摘出去。渎职之罪，与包庇郑皇商图谋不轨之罪比起来，自然是前者轻一些。
“郑商贾是否曾携带过一些木制饰品入宫？”昭德帝命人将装了一点剧-毒-汁液的木制饰品给这些奴才看，他们仔细端详了一阵后，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这木制饰品。”
其中一名记性颇好的太监站出来道：“奴才记得，郑皇商……郑商贾第一次将木制饰品带入宫中，是二皇子殿下满周岁的时候。因着听说那木制饰品是郑皇商给二皇子殿下捎带的小玩意儿，奴才还特意多看了几眼，想着二皇子什么金银玉饰没有，怎么会看得上这等东西。”
“第二次……第二次是在李娘娘刚被册封为荣华的时候带进来的。奴才们虽然好奇郑商贾孝敬主子们为何喜欢用些木制饰品，但到底不好多问。最后，那饰品究竟有没有到荣华的手中，奴才们就不知道了。”
“郑商贾第三次将那饰品带入宫中，是借着孝敬太后娘娘的由头带进来的。因郑商贾前头已经带过几次了，奴才们想着，兴许主子们就喜欢这样的东西，便也没有多问，直接给郑商贾放行了。”
为了将功折罪，这名太监将自己记得的倒豆子似的对昭德帝说了出来，其余的太监宫女还时不时的给他做个补充。
末了，那些太监宫女们还抹着额上的汗道：“若是早知道郑商贾竟藏着这样的祸心，奴才们是断然不会坐视他将东西带进宫的。”
“好，好得很，有人几次将这毒物带入宫中，朕却被蒙在鼓里！”昭德帝脸色十分难看：“贵妃，这郑商贾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将毒-物带入宫中的几次，也是在你掌管六宫事务期间，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臣妾失察，请皇上责罚。臣妾原先看着郑商贾是个好的，这才将他推荐给皇上。谁知，他竟包藏祸心，有负皇上之望。未能看透此人的秉性，轻信此人，是臣妾之过，这一点，臣妾绝不推脱。”
“朕只问你，郑商贾带入宫中的那几只木制饰品，究竟有没有送到你的宫里去？”昭德帝看着周贵妃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没有，一只都没有送到臣妾处。臣妾也不知道，郑商贾究竟将那几只饰品送去了哪里。”
周贵妃的话语极为真诚，昭德帝面上的怀疑却仍没有消退。
“你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贵妃，朕已经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相信你的话了。”
周贵妃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若是皇上不信，只管派人去搜查臣妾的长春宫，还臣妾一个清白。”
“贵妃娘娘手眼通天，只怕早早的便将那些木制饰品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吧？”惠嫔凉凉地道：“比如臣妾处，再比如，李荣华处。”
因郑皇商是私自夹带这几样木制饰品进宫，不曾做过登记。中途过了多少人的手，确实难以查证了。
“父皇，惠嫔说的有理。李荣华被红杏指认，本就有一定的嫌疑。不如，同时搜查贵妃和李荣华的宫殿吧，免得冤枉了谁。当初那郑商贾一共带入宫中五只‘见血封喉’，如今，咱们却只见到两只。还有三只究竟藏在何处，咱们还不得而知。若是不尽快将那三只给找出来，儿臣总觉得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宝络忧心忡忡。
谁人能保证不受伤？谁人能保证受伤的时候身边儿不会有人对自己做手脚？
“见血封喉”的-毒-汁一旦覆上伤口，顷刻间便可令人毙命，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宝络的一番话，显然说到了昭德帝的心坎儿里。
“来人，去周贵妃、李荣华和惠嫔处搜查一番。”

第46章
周贵妃神态自若，李荣华虽面露紧张之色，但见周贵妃这般沉得住气，便也按捺住了心中的焦躁。惠嫔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冷哼一声：“真不知，贵妃娘娘是真的没做此事，还是早早就安排好了，所以有恃无恐？”
“惠嫔，本宫知道，你急于找出所谓的幕后黑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一切要凭证据说话。逮着一个人就说别人有罪，只会让人觉得你胡乱攀咬。你也曾因为性子急躁被皇上禁足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这性子如今还是沉不下来吗？”
“贵妃娘娘当真好口才，嫔妾自叹不如。只是，嫔妾有一事想要请教贵妃娘娘，既然贵妃娘娘觉得只有得了证据才能断言别人的罪证，方才，那名杀害荣妃娘娘的凶手话语中句句指向瑞小仪的时候，贵妃娘娘怎么问也不问，就信了呢？莫非，贵妃娘娘的求证精神，也是因人而异的？”
“方才，本宫也是急着想找到害死荣妃姐姐的凶手，这才急躁了些，惠嫔可不要学本宫。”
“可惜了，嫔妾就是个急性子，这一日没找到当初陷害嫔妾的凶手，嫔妾便一日无法安心。如今，一条条的证据都指向了贵妃娘娘，嫔妾实在没办法心平气和地与贵妃娘娘说话。连嫔妾都稳不住了，难为贵妃娘娘还是这般镇定。”
惠嫔的目光在周贵妃和李荣华之间打了个转：“莫非，那郑商贾真不是贵妃娘娘的人，他实际上另有其主？”
“郑商贾为皇家办事，其主子自然是皇上。惠嫔这几次三番的暗示郑商贾是本宫的人，可是对皇上的不敬。本宫不过是个引荐者罢了，哪里能管得到外头的事？”
“怎么管不到？若那郑商贾心里头真的把皇上当做他唯一的主子，他就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了。罢了，嫔妾也就随口这么一问，既然贵妃娘娘丝毫不担心被查出什么，嫔妾也就不替贵妃娘娘操心了。贵妃娘娘做事缜密，向来是会为自己留下后路的。只是，不知道李荣华能不能有您这样的幸运了。”
李荣华自然听出了惠嫔话语中的挑拨之意，她虽有些紧张，仍然很是硬气地道：“我没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我头上，不劳惠嫔操心。”
“是么？”惠嫔唇角勾勒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希望荣华你待会儿还说得出这个话来。”
“好了，都给本宫闭嘴。少说一句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许皇后见昭德帝面上已露出不耐烦之色，便上前呵斥了一声。
惠嫔与周贵妃这一轮唇枪舌战本就已经快结束了，见许皇后发话，便顺势偃旗息鼓。
没多久，前去搜宫的人回来了：“回禀皇上，贵妃娘娘的宫中，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对。倒是在荣华娘娘的宫中，搜出了一只木制饰品。”
侍卫首领将一枚东西呈到了昭德帝面前，昭德帝一看到那东西，立刻神色大变，那只木制饰品，竟与方才的“见血封喉”一模一样！
“来人，将李荣华给朕拿下！”
“我的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弄错了？”李荣华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那木制饰品。
“错不了，就是从荣华娘娘宫里头搜出来的。”
侍卫的话，打破了李荣华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李荣华扭过头看着老神在在的周贵妃，突然觉得，以往慈眉善目的周贵妃，原来竟是这样的面目可憎。
“贵妃娘娘，你害得我好惨——”
她一心一意为周贵妃办事，虽然偶尔有些小心思，但对周贵妃却说得上是十分忠诚了。谁知道，如今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一旁的田贵人看着自家远房表姐狼狈的样子，也暗自缩了缩脑袋，看向周贵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田贵人不可能在此刻站出来为自家表姐说什么话——她人微言轻，话语没有分量不说，回头还得把自己也给搭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默道，表姐，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为你报仇，也算是不枉费你的提携之情了。
此时，李荣华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有实物为证，昭德帝根本不愿意相信李荣华说的话。
周贵妃撇过头，像是不忍看到昔日的好姐妹如今这狼狈的样子：“荣华妹妹，本宫没有想到，你竟会利用本宫对你的信任做这种事……你快向皇上认罪吧，这样，皇上或许还能对你网开一面。若是你死不悔改，就连本宫，也救不了你了。”
李荣华的喉头发出了一阵古怪的笑声：“你真是可以的，贵妃娘娘。今儿个，我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了。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样的人呢？我怎么就瞎了眼，与你这样的人走在了一处呢？”
“皇上，您可要小心了，躺在您身边的，不是什么温柔端庄的贵妃，她是一条美女蛇！她的心里头，只有自己的利益，为此，她什么都可以牺牲！就像臣妾，没用了，就成了贵妃手中的一枚弃子。”
“将李荣华的嘴给朕堵上，朕不想再听到她说话！”
昭德帝虽然令人封住了李荣华的口，但宝络看得出来，李荣华的这番话，对于昭德帝来说，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今日周贵妃虽抛出了李荣华来当替罪羔羊，但这宫里头多半的人，都不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方才，昭德帝听完李荣华的一番话，看向周贵妃的眼神中，满是怀疑和戒备。这一次，周贵妃想要洗清昭德帝的怀疑，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况且，有李荣华的例子在先，这后宫里头，还有谁敢与周贵妃交心，还有谁敢与周贵妃为伍？
她等着看周贵妃倒台的那一日。
与周贵妃相比，太后那边反而更难搞。
这次的事，宝络敢肯定，必有太后的手笔。只是，周贵妃损兵折将，太后却在后头藏的严严实实的，心机显然比周贵妃更高一筹。
看来，太后会是个更为棘手的敌人。
昭德帝本想先抓住郑商贾，逼出他的供词，在结案的。谁知，昭德帝派去的人，一无所获。
“皇上，郑商贾自打不做皇商之后，便离开了京城，这些年，他就像人间失踪了一样，手下的铺子也卖给了别的同行。臣无能，实在查不出郑商贾究竟去了何处。”
越是这样，才越有猫腻。
若是郑商贾背后没有某个势力的支持，若他不是早早便筹划好了一切，如何能突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给朕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传朕旨意，李荣华谋害荣妃，偷带-毒-物进宫，图谋不轨，废除妃位，打入冷宫！李家全家罢官，三代不得为官！”
“荣妃淑德贤良，甚得朕心，今不幸罹难，追封荣妃为从一品淑妃，以正一品皇贵妃之礼下葬！”
周贵妃听了这话，颇为堵心。她自己就是从皇贵妃的位置上降下来的，如今，荣妃以皇贵妃之礼下葬，她怎么想，都不得劲儿。
可周贵妃不是那等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她心知，昭德帝这是对她不满了，再加上确实怜惜荣妃，才会下这样的旨意。因此，她柔顺地低下了头，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长春宫中时，她又变成了关心自己儿子的好母亲：“现在小七可好些了？还在发热吗？”
“回娘娘的话，七皇子已经好多了，不久前，他还醒过一小会儿呢。”
周贵妃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她亲自拿起一块毛巾，沾了面盆里的水，覆在七皇子的额头上，目光中满是怜惜：“小七这苦命的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淑妃娘娘的离世，虽让人感到遗憾。但好歹，还有您在关心着七皇子。有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相信七皇子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一旁的小宫女劝慰道。
周贵妃叹了口气：“但愿如此……这几日，一看到小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本宫就恨不得以身相待……”说到最后，她的话有些哽咽。
“主子与七皇子虽因着小人作祟，分别了三年，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母子，旁人都比不得。七皇子这样懂事，若是他知道主子为他这样担忧，他也一定不忍心再病着。”
说话间，七皇子眼睫毛翕动了几下，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呆愣愣地朝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焦距，看向坐在自己床前，满脸欣喜的女人：“母……妃？”
“哎！”周贵妃高兴地应着，一把将七皇子揽入了怀中：“你可算是醒了，这些天，可担心死母妃了。”
七皇子静静地任由周贵妃抱着自己，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真正的母妃，再也不会回来了。
日后，没有人会满心满眼的为他打算，他真的，什么都要靠自己了。

第47章
“七殿下，这几日，主子可是一有空便守在您的床前，哪儿都不愿意去。您昏迷中不便进食，主子便亲自下厨做了滋补的汤水来，一口一口灌入您的嘴里。您喝下去了，主子才有心情吃上几口饭。主子对您，可真的是掏心掏肺了。”周贵妃的心腹墨竹在一旁道。
有些话，周贵妃不便开口，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就要帮着周贵妃说出来。得让七皇子知道她们主子的好才行。
“到底是亲母子呢，虽然几年不曾见，您一有什么事，最担心您的，还是主子。”宫女墨芹也跟着帮腔。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墨芹在伺候着昏迷的七皇子。
墨芹虽不如墨竹得周贵妃倚重，却也知道，周贵妃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把七皇子的心给拢回来。既然这样，就得让七皇子知道，虽然没了一个养母，但还有一个更疼他、更关心他的亲母。
七皇子年纪还这般小，此时又正伤心着，若是周贵妃细心照料、温声安抚着，久而久之，自然能够把七皇子的心给拢回来。
“说这些做什么？本宫只要本宫的小七好好养病就行了，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七皇子垂下眼眸，他当然知道，墨芹、墨竹在他面前说这一番话，是为了什么。可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与周贵妃主仆虚与委蛇的心情。
他的母妃还尸骨未寒呢，周贵妃就这样急着与他上演母慈子孝，真的合适吗？
“小七，你可是累着了？”周贵妃很快就察觉到七皇子神色的低落和眉宇中的疲倦：“都怪母妃，见你醒来，太兴奋了，拉着你说这说那的，忘了咱们小七现在还病着。”
“小七，你睡一会儿吧，母妃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母妃再走。”周贵妃目光慈爱地看着七皇子：“一会儿你醒来，就会有母妃亲自给你做的鸡汤喝。”
当周贵妃一心想要获得某个人的好感的时候，实在是太容易了。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真挚，她的温柔是那样的暖人心扉，她的关怀是那样的无微不至。
此刻，就连七皇子也分辨不出来，周贵妃对自己的关心中，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出于利益的考虑。
七皇子突然很想看清，周贵妃究竟能有多少张不同的面孔。
眼前之人，是不是就是用这样一张温柔慈爱的脸，这样一双为他掖被角的手，杀死了他的母妃？
七皇子很想直接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很想亲自去探查真相。但从他的母妃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
昭德帝虽然因李荣华之事怀疑上了周贵妃，最近对周贵妃横挑鼻子竖挑眼，但他毕竟还是关心自己的儿子的。
来长春宫探望了七皇子几次以后，昭德帝对周贵妃十分满意：“阿岚，你把小七照顾得很好。”
闻言，周贵妃悄悄地红了眼圈儿，她别过头去，不让昭德帝看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却不知，那侧着脸的模样，愈发惹人怜惜：“皇上，您都多久没有唤过臣妾的闺名了？”
昭德帝叹了口气，将周贵妃拥入了怀中。
周贵妃紧紧攥着昭德帝的衣襟，像是生怕下一刻会失去一般，这患得患失的模样，看得昭德帝越发心疼：“阿岚……”
周贵妃擦干两颊的眼泪，从昭德帝的怀中退了出来，朝着昭德帝福了福身：“臣妾一时情难自已……请皇上恕罪。”
“小七本就是臣妾的骨肉，照顾小七是臣妾的本份，臣妾不敢居功。最近这几日，小七这孩子郁郁寡欢，想来还念着淑妃姐姐呢，皇上不如进去，陪小七说会儿话。小七素来最是敬重皇上，若是皇上宽慰他几句，必定比臣妾说一百句都有用。”
在这一刻，昭德帝对周贵妃的怀疑褪去了不少。
这样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应该不至于做出杀人夺子的事吧。毕竟，谁都知道，这样做，会让七皇子十分伤心。
昭德帝甚至在想，若是自己当时允了周贵妃将七皇子带回长春宫里来养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让人遗憾的事了，淑妃是不是此时还能活得好好儿的，七皇子也能有两个母妃来疼爱他。
这样想着的昭德帝并不知道，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拱手相让的。当时若是昭德帝真的让周贵妃将七皇子带回长春宫，淑妃会拼了命的阻止。周贵妃想要将七皇子带走？可以，先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
七皇子透过窗棂看到昭德帝与周贵妃相互安慰的一幕，心里头只觉得讽刺的厉害。
那个真正需要安慰的人，已经长眠不醒了。这两个人如今这样，又算是什么？自我满足吗？
从前，七皇子十分崇拜昭德帝这个父皇，为了得到昭德帝的一句夸赞，七皇子可以拼命地读书，表现得比几位皇兄还要好。
但此刻，昭德帝英明伟岸的形象，在七皇子的心中，轰然坍塌。
“小主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呀？奴婢方才还在找您呢，您现在身子还十分虚弱，不能随意乱动。”
宫女墨芹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周贵妃与昭德帝的互诉衷肠。
周贵妃一脸关切地看向了七皇子所在的方向：“小七，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你现在的身体，可受不得凉。”
七皇子冲着周贵妃和昭德帝，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听闻父皇来了，儿臣便想着来门口迎接父皇。”
昭德帝颇为动容，一把将七皇子给抱了起来：“朕的小七，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贵妃，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啊。”
周贵妃站在昭德帝的身旁，面上的笑容轻轻浅浅：“都说子肖其父，正是因为有皇上给小七做好榜样，小七才能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一切都是皇上的功劳。”
七皇子努力地将自己的脸埋入了昭德帝的怀中，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必去看那两张虚假的面孔。
母妃，你看到了吗？小七也终于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伪装。哪怕小七心里头是如此的讨厌面前的人，如今，小七也可以装出一副很喜欢他们的样子。
母妃，以后，你在天上不用担心，小七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
“公主，七皇子求见。”碧尧走到宝络身旁道。
宝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让他进来吧。”
宝络与七皇子素日里并没有多少交集，也就是在上书房，六皇子找茬时，她帮着七皇子说过几句话罢了。如今，七皇子突然来找她，只怕多半是为淑妃之事。
七皇子进来后，宝络发现，短短几日功夫，他瘦了不少。
原本淑妃将他养得极好，一张脸颊肉嘟嘟的，跟个莲藕娃娃似的白胖可爱。七皇子的眼睛总是像一泓清泉一般，可以一望到底。
但现在，七皇子脸颊上的肉迅速地消减了下去，那张小脸上，眼神也变得更为幽深。身上的一些朝气和活力，似乎随着淑妃的离开，一起被带走了。
宝络暗自摇了摇头，在这宫里头，想要不争不抢、安安生生地过日子，简直是一件奢侈的事。
就连淑妃这位早年入宫，地位还算稳固的高位妃嫔都落得了这般下场，其余的人，就更不要指望了。
“你想要问什么，就直接说吧。”宝络开门见山道。
七皇子犹豫了一下，道：“皇姐知不知道，杀死我母妃的，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宝络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比她矮了一个脑袋的七皇子。
“宫中大事，大概没有能够瞒过皇姐耳目的吧。”七皇子抿了抿唇：“若不是皇姐的小狗，只怕其他人根本就找不到我母妃被害的线索。所以我想，皇姐应该知道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此案已经结了，害死淑妃娘娘的人，是李荣华。”
“我不信，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宫中的流言。我只想知道……”七皇子哆嗦着唇瓣，道：“害死我母妃的，究竟是不是周贵妃，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再怎么不喜欢周贵妃，周贵妃到底是七皇子的生母。在说这句话时，七皇子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宝络静静地与七皇子对视着，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想法：“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如果，害死淑妃娘娘的人，真的是周贵妃，你打算怎么做？为养母报仇，杀了生母吗？”
“我……我……我不知道……”七皇子闭上眼，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着，面上流露出挣扎之色。
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再怎么早慧，在面对这种抉择时，依然会迷茫、会彷徨、会不知所措。
宝络叹了口气：“你看，就算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你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七皇弟，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母亲的关爱、父皇的夸奖、无量的前程，还是为淑妃娘娘报仇？你可以好好想想。”
“等你有了答案，你可以再来找我。”

第48章
送走了七皇子，宝络看着调查出来的信息，对太子道：“太子哥哥，你觉不觉得，皇祖母背后的势力，隐藏得很深啊。郑商贾那么个还算有些名头的大活人，说弄没了就弄没了。”
“皇祖母的娘家势力都在京中，不知皇祖母背后，还有哪些势力。这些势力，与周贵妃又是什么关系。”太子的手指叩击着桌面，沉吟道。
“皇祖母的心机之深沉，犹在周贵妃之上。论狠毒程度，也丝毫不下于周贵妃。”出手就夺了一条人命，这让宝络十分忌惮：“若是她们有一日用对付淑妃的手段来对付咱们，防不胜防。”
“平日里外出行走时，身边儿多带些人吧。如今，咱们的人手已遍布后宫，情况稍有不对劲，就会通风报信。皇祖母和周贵妃想要用同样的手法来对付咱们，没那么容易。”太子宽慰妹妹：“况且，我想，接下来，皇祖母和周贵妃也不会再轻易出手了。”
“周贵妃虽然将自己从谋害淑妃之事中摘了出去，近日又利用七皇弟在父皇面前大打感情牌，但这件事到底为她留下了很不利的影响，父皇心中多少对她产生了一些忌惮，后宫里其余的妃嫔们不敢再与她为伍，就怕哪一日步了李荣华的后尘。”
“前一阵子，周贵妃一直在劝着父皇将姬清涵给接出来，这几日也不敢提了。如无意外，她不会再轻易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至于皇祖母……父皇本就对她猜疑、忌惮，如今，郑商贾这条线索又已经曝-光。皇祖母若是想要故技重施，就得考虑考虑会不会暴-露了。周贵妃仗着为父皇生了二子一女，以及父皇的宠爱，便是走错了路，也有挽回的余地，但对于皇祖母来说，她是错不得的。”
“一旦她行将踏错，被父皇发现了她的野心，那么，五皇弟的前程就完了。”
“况且，我猜那‘见血封喉’对于皇祖母来说，怕也是一件稀罕物事，她是不会随便动用的。”
“皇祖母对于五皇兄，应该很看重吧？不知咱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反过来辖制皇祖母。”宝络习惯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御。
“如今，五皇弟不入朝，平时读书也不跟其余的皇子皇女们在一处，不得父皇欢心，先前才被父皇训斥过。除非让五皇弟惹恼了父皇，直接被贬为庶人，否则，哪怕是父皇令五皇弟去一个穷乡僻壤就藩，都威胁不到皇祖母。”可若是五皇子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只怕太后反而会被逼得破罐子破摔了。
“这么说来，咱们日后只能小心为上了。不过，日后，皇祖母若是哪一日犯到咱们头上来了，哪怕没什么用，我也要膈应一下她。”
“对了，太子哥哥，你不觉得，五皇兄的身世似乎有些问题么？宫里头的人，只知道五皇兄是一个贱婢所生，却不知那贱婢究竟是何人，又是在什么地方把五皇兄给生下来的。只怕，除了皇祖母和父皇之外，谁也不知道五皇兄的身世呢。”宝络眯着眼道。
“我就奇了怪了，纵使五皇兄的生母出身再怎么低贱，再怎么拿不出手，父皇既然能够把五皇兄给认下来，也不至于对那人这般忌讳如深吧？”
“既然父皇和皇祖母存心要将这件事隐瞒下来，那么，这就不是凭着咱们的力量能够查出来的事了。”太子道。
“五皇兄的身份查不到，咱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方向去查。听说，皇祖母当年是有亲儿子的，只是在夺位的过程中被人陷害，死于非命。皇祖母悲愤之下，这才转而支持身为庶子的父皇。她帮助父皇上位的条件之一，就是要让那些害过她儿子的人全部去地下向她儿子忏悔。”
“你是说……”
“我怀疑，五皇兄会不会与皇祖母的亲儿子有什么关系。否则，为何自打五皇兄一落地，就被皇祖母护得严严实实的呢？我有种预感，父皇和皇祖母之间，迟早会发生一场冲突。”
太子思忖片刻，道：“这件事我会派人继续去查，你不必管了。小心介入太深，反倒让皇祖母注意到你。”
……
太后可不知道太子兄妹正在背后谈论她的事。
此时，她正心惊胆战地看着五皇子身上挂着的一块木制挂坠，失声道：“那是什么？”
“这是我路上捡到的一个小玩意儿，觉得蛮有意思的，就带回来了。皇祖母，您看，好看吗？”五皇子扬起一张笑脸看向太后。
话音刚落，他脸颊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刚刚落下，五皇子和太后都愣住了。
五皇子低着头，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太后虽对他的功课要求十分严格，但平日里是十分疼爱他的，便是他犯了什么错，也只好好的与他讲道理，或是让他自己去反省反省，从不曾对他动过手。
这一次，他不过是捡了个小饰品回来，皇祖母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五皇子倍感不解的同时，心中还有几分委屈。
然而，这一次，太后可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取下来！”
“哀家记得，哀家对你说过，外头的东西不许随便乱碰，你把哀家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是不是？”
“还不快取下来！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用不着听哀家的话了，是不是！”
五皇子握着那只木制饰品，低着头递到太后的跟前，被太后一把抢过：“今日，你去好好反省一番。”
眼见着五皇子慢腾腾地挪动着身子，消失在视线中，张嬷嬷有些担忧：“主子，您对小主子，是不是太严厉了一些？”
“他都这般大了，也该长点记性了！太子像他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为上朝听政做准备了。连小他几岁的长寿，都比他有心眼！”
太后看着面前的这块木制饰品，往额头上一抹，便是一把冷汗。
这木制饰品，乍一看，与“见血封喉”很相似，仔细看了，才能够发现，这木制饰品在做工上很是粗糙，明显是赶出来的活计。
“若不是哀家知道剩下的‘见血封喉’在何处，哀家都要怀疑那玩意儿是怎么跑到小五身上去的了。”
别人戴着这毒-物时，太后是不操心的。可若是换了小五，太后是碰也不敢让他碰一下的。
万一里头的毒-汁不小心流出来了，沾到她家小五身上了，可怎么办？便是毒-汁不会流出来，那样的东西戴在她家小五的身上，也终究让人觉得晦气。
小五就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张嬷嬷显然也很是明白太后的紧张，她叹了一声，不再出言相劝。
虽然不忍心看着小主子受责罚，但她家主子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小主子，也该学着保护自己了。否则，若是哪一日让人害了去，她们便是事后将那人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
“说起来，也怪哀家。都是哀家，将小五保护得太好了，以致他心性这般天真。他这样子，日后该如何与太子斗，与周氏的儿子斗？”
“小主子聪明伶俐，主子您仔细教导着，又有您安排的忠实可靠的奴才在小主子身边提点着，日后会好的。”张嬷嬷劝道：“当务之急，是查明此事究竟是谁所为，有谁对咱们家小主子心存恶意。”
“那人既然将东西丢在小五每日的必经之地，自不会轻易让人抓到他的尾巴。哀家看，此事多半是周氏所为。周氏素来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这一次，被哀家利用，心里头不知有多窝火呢。这次的事，恐怕是周氏对哀家的一个警告。”
“警告？她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警告主子？若不是主子在皇上跟前提了她，只怕她如今还在她的长春宫里头禁足呢！真以为她得了皇上的宠爱，就可以与主子平起平坐了？”张嬷嬷很是恼火地道。
“主子，既然这周氏不听话了，咱们要不要另外培养一个人，来取代周氏？此人最好与周氏有仇……奴婢看，惠嫔就很合适。”
“若是周氏能够那么轻易的被人取代，她就不会常年稳坐皇后之下第一人的位置了。罢了，眼下周氏对哀家来说还有用处，且先不动她。”若是有朝一日，周贵妃对太后来说没有用处了，必会被折腾得很惨。
太后很是恼火，而在长春宫中，出了一口气的周贵妃却感觉颇为畅快。
她也是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在此刻动手的。反正，现在太后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太后既然敢利用她，自然就要承担来自她的怒火。
周贵妃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沉静的眸子，将她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一听到脚步声，七皇子便又回到床上，闭着双眼，装作在休息。只是，他的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诚然，他看不到太后与周贵妃的全部交锋，但仅凭着他看到的部分，以及周贵妃和身边心腹的表现，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

第49章
“你现在来找我，只怕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了吧，七皇弟？”凤仪宫中，宝络看着站在下方的七皇子。
七皇子紧抿着唇，眼下有一团乌青，显然，他这几日睡得并不好。
他仰起小脑袋，神色中满是坚毅：“是，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为母妃报仇。”
“我没有想到，你能够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毕竟，周贵妃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的生母。”一方是恩重如山的养母，一方是血脉相连的生母，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母妃养我虽只有短短三年，但为了我，母妃付出了她的全部，最后甚至连性命也失去了。母妃既然全心全意待我，我自然也要全心全意待她。在我心里头，只有母妃一个母亲。”
“至于周贵妃……”七皇子犹豫了一下，道：“本来，她是可以作为我的另一个母亲而存在的。只可惜，这一切，都被她给毁了。她为了权势，要将我夺回，甚至不惜谋害母妃的性命……我恨她。”
“你想要她的命？”
“不，我不要她的命，我不会成为像她那样心狠手辣、漠视人命的人。我只要她失去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东西。”为了权势，周贵妃做了那么多的亏心事，算计了无数的人，让她长久的失势，永远不能翻身，只怕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吧。
“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够做到这一步，想到这一步。”宝络惊叹地看着七皇子。
原先的七皇子自也是聪慧、灵秀的，但自打淑妃去世之后，七皇子又多了几分从前所没有的沉稳。
兴许是意识到，做错了事，没有人会再帮他兜着，从决议走上这条道路开始，一步也输不起，他这才一夜之间变得更为妥帖了吧。
此时的七皇子，在宝络的眼中，有了几分太子的影子。
不过，与七皇子不同的是，太子自懂事以来，便知道昭德帝并不喜欢他和皇后，也明白，昭德帝并不喜欢他表现出聪明的样子。所以，年幼时的太子并不像七皇子一样，负有盛名，反而十分平庸。这样的太子，在昭德帝与其他妃子心中，没有任何威胁，直到太子上朝听政，才一步一步展露锋芒。
在荣安宫里头养着的七皇子，虽然聪敏，却仍带着一丝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堪不透局势，看不透人性，不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他很快便失去了温暖的巢穴和安逸的生活，与此同时，他也真正成长起来了。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走到这一步。”七皇子露出了一个苦笑。
如若可以，他宁愿做一个平庸的皇子，静静地与母妃生活在荣安宫，待他成年了，便出宫建府，将母妃接出宫奉养……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你为什么来找我，还推心置腹地与我说这么多？我记得，咱们从前关系没那么好。”
淑妃还在世时，对七皇子看得很牢，出于保护的心态，淑妃并不允许七皇子随意与东宫一系或者周贵妃一系靠近。
“因为我知道，皇姐是周贵妃的敌人。皇姐会帮我报仇的，因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以前总有人说我多智近妖，我看，这个词，该给你才是。”可不是谁在这样的年纪，都有看清楚局面的本事的。
这一刻，连宝络都为周贵妃感到惋惜。
一直以来，周贵妃是多么希望拥有一个天才的儿子啊。若是当初，七皇子没有被从她的长春宫带走，兴许，她就要心愿得偿了。
现在，通过种种手段，周贵妃倒是将她这个天才的儿子从淑妃的手中抢了回来，可惜，也将儿子逼成了她的仇人。
“皇姐谦虚了，自打皇姐懂事起，周贵妃便没能从皇姐手上讨到好，我如何能与皇姐相比？”
“皇姐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了，对吧？”
“如你所说，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宝络朝着七皇子摊了摊手。
“我还有一事，想要向皇姐请教——”七皇子迟疑了片刻，才道：“谋害了母妃的，还有皇祖母，是不是？”
这下子，宝络是真的惊讶了。
能够看出周贵妃在淑妃的事中动过手脚并不奇怪，毕竟，周贵妃与淑妃的利益冲突实在是太过明显，在整个审案的过程中，周贵妃的表现也十分可疑。
太后却是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的，若非宝络与太子早早察觉到太后的古怪，对太后进行重点盯防，只怕也想不到，向来与世无争的太后竟藏着那样大的野心。
七皇子，又是怎么看出太后也插手了此事的呢？
看到宝络的神色，七皇子面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表情：“果然如此……”
“周贵妃在此事结束后给了太后一个警告，我就想，周贵妃不会无的放矢。如今看来，太后果然也插手了这件事，而且，很可能，连周贵妃也被太后给利用了。”
这下子，七皇子连皇祖母也不叫了。
他只觉得，那些他名义上的血脉至亲，在和善的皮囊之下，都包藏着豺狼之心。这些人，明明与他的母妃没有深仇大恨，一个个的，仅仅是为了利益，就要置他的母妃于死地。
除了母妃之外，这宫里头，到底还有谁是值得相信的？
却在此时，宝络握住了七皇子的手：“不要轻举妄动。你得先保全自己，才有为你的母妃复仇。”
“我知道，在母妃的大仇未报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涉险的。否则，岂不是白白让那些人得意？”
自母妃去世之后，七皇子只觉得自己周围充斥着满满的虚假，也唯有在宝络这儿，能够找到一点真实。
……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七皇子与宝络亲近了起来。
在上书房中，他常常喜欢追在宝络的身后，与宝络讨论问题。偶尔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让人给宝络送一份过去。
对于七皇子的这种做法，二皇子显然十分不满意。
最近，二皇子常被周贵妃派来接七皇子下课。周贵妃的本意是让二皇子与七皇子好好培养一下兄弟感情。日后，也好让七皇子成为二皇子的助力。
可谁知，这对兄弟似乎天生就互看不顺眼，怎么都没法对彼此产生好感。
终于有一天，二皇子对七皇子“吃里扒外”的做法忍无可忍，将七皇子堵在了上书房后的一片小树林中。
“你到底知不知道，许皇后一脉与母妃是死敌？你如今有事没事的就黏在长寿身边，这是想做什么？你还有没有自己的立场了？难不成，你想背叛我和母妃，投靠皇后？”
七皇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看上去像是在竭力忍耐。
二皇子一番训话没有得到回应，愈发恼怒，忍不住一把攥住了七皇子的衣襟：“我跟你说话呢，你难道聋了不成？”
在将七皇子的衣领拽起来时，二皇子看到七皇子戴着已故淑妃的遗物，顿时冷笑出声：“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原来还在惦记你前头那个死鬼老娘。你快醒醒吧你，她可不是你亲娘，她只是一个偷走别人孩子的小偷！”
“母妃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回我们身边来，她对你这样好，若是知道，你对那个小偷念念不忘，她该有多伤心，你想过吗？你这样，对得起母妃这样为你尽心尽力吗？”
“二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把七皇弟给放下来！”
一阵呵斥声从旁边传来。
二皇子凶狠地瞪住了来人：“这是我和我弟弟之间的事，你别管！”
“二皇兄以大欺小，欺凌、辱骂七皇弟，我怎么就管不得了？”宝络上前，将个头矮小的七皇子从二皇子的手中抢下来，护在了身后：“怎么，二皇兄欺负了七皇弟不够，还想威胁我不成？”
“你让不让开？”二皇子举起了巴掌，他长得颇为健壮，又被宝络大上好几岁。此时的他，看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只是，宝络却不吃他这一套。
“不让，二皇兄你尽管一巴掌扇下来试试，最好把我给扇晕过去，回头父皇问起来，也好让人知道二皇兄有多威风。”
宝络的身影看起来很孱弱，若是二皇子想来硬的，她根本就扛不住。但二皇子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不敢对她动手。回头，要是宝络有个什么好歹，父皇绝对饶不了他。
在与宝络和七皇子对恃了一阵之后，二皇子终究气哼哼地走了。
宝络松了口气，转过头安抚七皇子：“已经没事了。”
七皇子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宝络：“方才，皇姐为什么要挡在我的身前？”
“因为他欺负你。”宝络想了想，补充道：“换做是我的话，就不一样了，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对于二皇子来说，在这上头吃过一次亏，就会永远记得这痛。
“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二皇兄看到我与皇姐这么亲近，故意激怒二皇兄。”
近些日子，二皇子在朝堂上表现不佳，昭德帝对二皇子已经很有意见了。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曝出二皇子欺负幼弟的消息，会进一步消磨掉昭德帝对二皇子的好感。
“看出来了。不过，既然我已经答应罩着你了，既然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的，我就不能不管。”宝络认真地看着七皇子：“就算你想算计二皇子，也犯不着搭上自己。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轻易涉险。”
她的心肠，到底没那么硬。对于这个命途坎坷的孩子，她是怜惜的。
每每看到七皇子，宝络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若不是她命好，身边儿有哥哥护着，有母后关心着，只怕她现在的处境会比七皇子更糟糕呢。
她不会为了帮助这个孩子，而让兄长和母后置身险境，但，倘若只是举手之劳，能顺手帮一把的时候，就帮一把吧。
七皇子久久未语，半响后，宝络才听到他发出了一个带着鼻音的“嗯”。

第50章
“公主，七皇子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您。您走的时候，他都舍不得您走。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您给他这样投契呢？”碧尧道。
从陌生到感情升温，对于这对姐弟而言，也不过是短短一个月光景。
“你真的这样觉得么？”宝络顿下脚步，反问了一句。
“哎？”碧尧有些疑惑地看着宝络。
宝络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说得更为透彻，也更为清晰：“你真的觉得，在经历了母妃惨死之事后，七皇弟还能够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人付诸信任，被一点小恩小惠和几句好听的话所收买？”
“若他真的是这样能够被几句好听的话收买的人，如今，他早该沦陷在周贵妃的温柔攻势下，不会想着复仇了。毕竟，论煽情，我可远远不及不上周贵妃。”
“信任，是需要时间才能够建立起来的东西，现在的我和七皇弟之间，还远远谈不上对彼此有多少信任。我猜，七皇弟这么做，只是因为他需要我的协助，所以，至少要跟我建立起看起来比较亲厚的关系吧。”
宝络对七皇子的怜惜虽然是真的，但她不会因此而小瞧了七皇子，更不会对七皇子毫无心防。
在宫里头待久了，防备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只有太子和许皇后，能够得到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您的意思是，七皇子方才的感动，是假的？”碧尧捂住了嘴。
“半真半假。若是原来的七皇弟，哪怕不被我打动，心中也会有些许动容。现在的七皇弟么……经历了大风大浪，不会再轻易被一些事物所打动，也不敢再被轻易打动了。”
碧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真看不出来，毕竟，您方才与他之间那温情脉脉的样子，可不像是假的……”
“看不出来就对了。若是连你都骗不过去，他在周贵妃面前还怎么蒙混过关？”
想起偶尔看到七皇子腻在周贵妃身边，对周贵妃颇为依恋的模样，碧尧终于不说话了。半响后，她才道：“一个孩子的心思，怎么能这样复杂呢？”
“你别小看了他，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
普通的孩子，可说不出要为了养母向生母报仇的话。普通的孩子，可不会引来周贵妃的眼热和太后的忌惮。
“说的也是，宫里头哪有真正普通的孩子？就连二皇子和五公主，也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耍心眼。只是七皇子……也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些。”没有直接与七皇子相处过，是不会知道，七皇子究竟聪明到什么程度的。碧尧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七皇子。
“恐怕没有人能够想到，七皇弟小小年纪，便能够将情绪伪装得这么好。你看着吧，周贵妃的长春宫里头，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宝络下了结论。
……
昭德帝最近很喜欢到周贵妃的长春宫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丧失了母妃的缘故，七皇子对于他这个父亲，黏得更紧了。七皇子的乖巧聪颖，以及他对昭德帝的孺慕，让昭德帝龙心大悦。
淑妃刚刚去世的那一段时间，七皇子的情绪颇为消沉，经常闷闷不乐的。
而现在，因为周贵妃温柔细心的陪伴，以及耐心的开导，七皇子一日比一日开朗，也与周贵妃亲近了不少，这让昭德帝老怀安慰。
有温柔贤良的周贵妃相伴，身旁又有爱子，对于昭德帝来说，长春宫真是后宫中一片难得的净土。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昭德帝发现，七皇子似乎十分惧怕一母同胞的兄长。
只要周贵妃一提到二皇子，七皇子就会不自觉地瑟缩着身子，哪怕他竭力掩饰，也依然那样明显。然后，原本十分良好的氛围，就这样被破坏了。
一次两次的，倒也罢了，几次之后，昭德帝若还是发现不了问题，他就真的是傻子了。
这天，他放下碗筷，和颜悦色地问七皇子：“小七，告诉朕，你为什么那么怕你二皇兄？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啊，难道，他平时不曾好好照顾你？”
七皇子低下头，口不对心地道：“二皇兄……有好好照顾儿臣……”
“你说的，可是真的？”昭德帝蹙眉看着七皇子，到底不忍对小儿子太过严苛，于是，将目光转向了七皇子身边的侍童：“你来说说。”
那侍童下意识地看了周贵妃一眼，终是按捺不住，咬着下唇道：“回禀皇上，今日，哪怕奴才说的话不中听，会让皇上和贵妃娘娘不高兴，奴才也不得不说。二皇子仗着自己是我家主子的兄长，成天在我家主子面前摆兄长的派头，还老是欺负我家主子，一会儿嫌我家主子和长寿公主走得近了，一会儿又觉得我家主子的功课没做好……”
“皇上明鉴，我家主子到底与长寿公主同在上书房上课呢，平日里，总有些往来的，哪里就能互不搭理、互不说话呢？再说功课，我家主子的功课，那是连夫子都赞过的，怎么到了二皇子的口中，就不值一提了呢？”
“我家主子怕影响家里的和谐，原是不想说的。可奴才实在为我家主子委屈，所以就自作主张了，请皇上恕罪，请贵妃娘娘恕罪。”
“岂有此理！”昭德帝听完侍童的话，勃然大怒：“早知道老二是个没本事的，没想到还是个窝里横的！在朝堂上，朕交代他的事他干不好，回了家，又欺负他弟弟，他还能干什么！”
“皇上息怒，孩子不好，您只管责罚他，可千万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若是把自个儿给气坏了，可就不值了。”周贵妃忙劝道。
又对一旁的七皇子说：“小七，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告诉母妃呢？你兄长是母妃的儿子，你也是母妃的儿子呀，是母妃的心头肉。你可知，听你受了委屈，母妃心里头有多难过。日后，再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母妃了。你哥哥若是欺负了你，自有母妃替你收拾他。这孩子，近日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自个儿心情不好，对弟弟就这般凶……”
昭德帝见周贵妃这般明事理，心中的怒火稍歇：“你母妃说得不错，日后，再有人敢给你委屈受，你只管来告诉朕和你母妃。”
七皇子当然听得出来，周贵妃言语中虽在安慰她，可实际上还是偏向二皇子的。
先是不着痕迹地将处罚二皇子的任务从昭德帝的身上揽到了她自己的身上，随后，她又为二皇子最近不着调的行为找了个理由——二皇子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嘛，很多事情，就可以理解了。
十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呢，与周贵妃亲近、被周贵妃寄予厚望的长子，自然比自己这个没在周贵妃身边养多久的小儿子来得重要。
对于周贵妃的偏袒，七皇子甚至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难过。
七皇子觉得，他兴许是真的不在意周贵妃，所以，周贵妃偏袒谁，都不能让他伤心。
反正，不管周贵妃偏袒谁，只要昭德帝偏袒的是他，最后，周贵妃偏袒的也只能是他。
七皇子与二皇子接触虽不算多，但已经将二皇子的秉性摸得透透的了。二皇子志大才疏，偏偏又自命不凡，根本就不是夺嫡的那块料。
昭德帝不是没有给过二皇子机会，恰恰是因为给了二皇子数次机会，都被二皇子给浪费了，他才会对二皇子这般失望。
二皇子曾经是最受昭德帝宠爱的儿子，可如今呢，哪怕是冯德妃所出的四皇子，以及惠嫔所出的六皇子，都比二皇子得宠，更别说是七皇子了，如今，七皇子可是昭德帝的眼珠子。
周贵妃最是个看得清形势的女人，当她发现，二皇子怎么也扶不起来的时候，她的选择，便只剩下七皇子。
昭德帝将七皇子安慰了一通后，屏退左右，对周贵妃说了一句让人胆战心惊的话：“阿岚，朕将小七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养着，万不可再出什么差错。小七这孩子聪颖绝伦，除了宝络外，朕还没见过这般聪明的孩子，朕对小七……觊觎厚望。”
这番话语背后蕴藏的意味让周贵妃的心猛地一跳，昭德帝莫不是在暗示……
昭德帝走后，周贵妃许久才回过神来，对心腹宫女墨竹道：“墨竹，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该改变一下策略了？”
“自老二入了朝堂以来，本宫冷眼瞅着，他是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太子的。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对他也越发不耐烦……反倒是小七，聪明伶俐，可塑性强。本宫原想着，让小七辅佐老二，现在看来，倒不如直接往小七身上发力。”
事关周贵妃的两个儿子，即便墨竹是周贵妃的心腹，此时也不好轻易开口。
墨竹想了想，道：“主子，这些事儿，奴婢不大懂。不过，奴婢想着，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毕竟，二殿下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太子太奸猾了些，总是扰得二殿下搞砸差事，这才惹了皇上恼怒。若是咱们仔细些，这也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的。”
“七殿下自也是极好的，只是，奴婢想着，七殿下年纪是不是小了些？到底还没定性呢。您要不要再观察观察？”
周贵妃被墨竹这么一劝，便有些犹豫了。她在二皇子身上花了不少心血，骤然要换人，自是舍不得的。况且，墨竹说的也不无道理……
“罢了，本宫再观望观望吧。”最终，周贵妃道。
正凝神思考问题的周贵妃主仆并没有注意到，二皇子此时此刻就站在窗沿下。
原本，二皇子是打算告诉周贵妃，七皇子还没有彻底忘了淑妃，周贵妃若是想彻底拢住七皇子的心，怕是得再下点功夫。
可是，听到周贵妃主仆的讨论之后，他如坠冰窖，只觉得，一直以来无比信任的母妃，也变得让人陌生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带着阴郁的眼神离开了此处。

第51章
近些日子以来，周贵妃发现，二皇子变得不大爱说话了。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在朝堂上遇到什么烦心的事，都来说给自家母妃听。
一开始，周贵妃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以为是昭德帝的训斥将二皇子打击得狠了，后来，当她发现，二皇子明里暗里没少找七皇子的麻烦，兄弟俩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时，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又一次见到七皇子惧怕地绕着二皇子走后，周贵妃终于忍不住了，将二皇子叫过去训斥道：“你总是欺负你弟弟做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兄长该有的样子？纵使你在朝堂上再怎么烦心，也不能拿你弟弟出气啊！”
“母妃若是不说这话，儿臣都要以为，母妃心里眼里只有弟弟，已经没儿臣这个儿子了呢。”二皇子一反从前在周贵妃面前的顺从，眉梢眼角满是戾气：“原来，母妃竟还是知道儿臣在朝堂上过得有多艰难的。”
这句话语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周贵妃怔了怔，旋即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指责本宫不够关心你？”
“母妃关不关心儿臣，母妃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儿臣在朝堂上那么累，母妃却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责备儿臣……呵，有了七皇弟之后，母妃果然看儿臣不顺眼了。”
“母妃既然那么看好七皇弟，已经决定舍儿臣而就七皇弟了，又何必要在儿臣面前惺惺作态？这么做，有意思吗？母妃，您不觉得累，儿臣都替你累！”
说完这话，二皇子就转身离去，他向来不是能够藏得住心思的性子，若非如此，当年，他也不会一度失宠于昭德帝。
走出长春宫后，二皇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长春宫上方的天空，感慨万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春宫，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的身后，周贵妃气得心口疼：“他这是什么意思，以后不准备认本宫这个母妃了吗？本宫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孝子来！”
一直以来，二皇子虽然算不得有多聪明，但一直都是乖顺听话的，他的这次反抗，给周贵妃造成了很深的触动。
墨竹赶忙劝道：“主子息怒，小主子想来是最近压力大，心情烦躁，所以口不择言了些。那些话，您听听就好，可万万当不得真啊。”
“压力大？心情烦躁？”周贵妃冷笑一声：“本宫看，本宫就是太体谅他了，这才把他惯得这样没有分寸！压力大，不想着怎么缓解压力，倒拿他弟弟和本宫做他的出气筒？他也真是长本事了！”
“没用的东西，太子斗不过，只会窝里横！当初，本宫怎么就生出他这么个东西来……”
七皇子靠在走廊上，静静听她骂了一会儿，便走开了。
他甚至用不着做什么，这些话，就会被有心人传到二皇子的耳中。
虽然二皇子与周贵妃母子失和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也对，周贵妃毕竟是他的生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怎么样，也算不上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
“七皇弟那儿的进展很顺利，接下来，就看庄嫔和惠嫔了。”宝络在棋盘上缓缓落下一子。
窗外清风拂过，她又长了不少的墨发被吹得轻轻摇曳。
“你是说，还在皇家寺庙中修行的姬清涵？”宝络的对面，太子也落下一子。
这些日子以来，太子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度，也越来越深不可测。
“不错，不过，庄嫔和惠嫔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呢。有了庄嫔和惠嫔的发挥，兴许，我们可以提前看到周贵妃众叛亲离的场景了。”
“听起来，姬清涵这些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太子摇了摇头：“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原以为，姬清涵至少能在皇家寺庙中磨磨性子。”
“本来，这倒也不无可能。可惜周贵妃心疼姬清涵，为了让她在皇家寺庙中过得好一些，竟买通了几个尼姑护着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姬清涵，又怎么可能真的成长起来？”说到这里，宝络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慈母多败儿，被周贵妃捧在掌心里护着的二皇兄和姬清涵都养成了这个德行，反倒是从前被周贵妃忽略的小七，大有作为。”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件好事。若是周贵妃的子女都既聪慧，又与周贵妃一条心，该头疼的，就轮到我们了。”
……
庄嫔和惠嫔都曾被周贵妃狠狠利用过，她们与周贵妃，那是结了死仇的，自然见不得周贵妃好过。
周贵妃的长春宫最近因二皇子与七皇子之间的冲突，颇不太平，但庄嫔和惠嫔看不出来，她们只看到，昭德帝一日比一日看重七皇子，留宿长春宫的时间多了，连带着周贵妃也很有要恢复昔日第一宠妃的架势。
两人心中打定了主意，得给周贵妃使个绊子才行。
只是，周贵妃手段了解，长春宫那儿她们可插不进手去。思来想去的，庄嫔和惠嫔就把主意打到了周贵妃的女儿，五公主姬清涵身上，不时地往皇家寺庙中传递些消息给姬清涵。
譬如，周贵妃复宠了，很快就可以将五公主给接出去了。
譬如，昭德帝听了周贵妃的话，也很想念五公主，过不了几日，五公主便要回去与昭德帝和周贵妃团聚了。
五公主听了这些话，自是十分激动欣喜的，日日都在盼望着昭德帝和周贵妃派人来将自己接走。
可是后来，传言慢慢儿的就变成“二皇子在朝堂上有些不顺，周贵妃此时正在昭德帝面前为二皇子说好话，一时之间，暂且顾不上五公主了”。
再后来，又是“七皇子颇得皇上和周贵妃看重，如今，周贵妃的满腹心神都在七皇子的身上，七皇子有一点儿不舒服，周贵妃都要亲自照顾着才放心……”
在漫长的等待中，希望变成了失望，失望最终又变成了绝望，五公主的心态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恨自己的母妃，为什么这样对她，事事为二皇子和七皇子考虑周全，却忘了还有一个女儿在皇家寺庙中受苦。
她恨昭德帝为什么这么绝情，把她往这皇家寺庙一关就是这么些年，对她不闻不问。
不是都说，她是他们心爱的女儿么？怎么到头来，一个个都是嘴上说着一套，实际上却做着另一套？在这宫里头，能够相信的，果然只有自己吧！
姬清涵看了看窗外渐渐转急的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
宫里头的太医来来回回穿梭着，一个个都面带倦容，十分忙碌。
不知情的宫人十分好奇，小声地问身边的伙伴：“可是长寿公主身上又不舒坦了？”
这样的情形，他们见得并不少。宝络三五不时的便要生个病，她生病时，太医们便是这副忙碌紧张的样子。
“这回你可猜错了。身上不舒坦的，是五公主，可不是长寿公主。”
“五公主？五公主不是好好的在皇家寺庙里头呆着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被问到之人见左右没人，小声地道：“听说，五公主在外头淋了大半夜的雨，被人抬着送到贵妃娘娘的长春宫时，人都已经快要不行了。太医们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才保住了五公主的命。”
“如今，五公主身上的热都还没退呢。太医们说，五公主虽然现在性命无碍，但这热若是一直退不下来，只怕就要烧成个傻子了。”
问话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五公主为了从皇家寺庙中出来，连命都不要了么！”
“谁说不是！皇上如今正在大发雷霆呢……”
昭德帝此时的大发雷霆当然不是在担心五公主的病情，而是恼怒于五公主在时隔多年之后，以这样的方式在宫里头又出了一回名。
为了离开寺庙，自己跑去淋雨，结果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死？
说出去都丢人！
昭德帝对五公主不是不疼爱，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五公主的疼爱，与他对宝络的疼爱，没什么区别，都流于表象。
而周贵妃呢，一方面担忧着五公主的病情，一方面，心中对五公主也不无埋怨。
一个两个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眼下的局势多好啊，小七多得皇上的欢心啊，待她位置稳固了，彻底从皇后那儿夺回主导权了，五公主一出来就可以享福，不是很好吗？现在出来，能做什么？只能给她添乱……
二皇子沉默地将周贵妃无奈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越发肯定，周贵妃对他们，也不过如此。
五公主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周贵妃想着的却是五公主会给她带来的麻烦。
或许，在周贵妃的心中，他们真的都不那么重要吧。
对于周贵妃来说，最重要的，甚至也不是小七，而是她心心念念的权势。

第52章
太医们医术高明，再加上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往长春宫里头送，五公主姬清涵最终还是被救了回来。
只是，因为她这次病得太严重，身子亏空得厉害，日后，怕是会像病秧子的长寿公主一样，多走几步路都要喘气。
见姬清涵这么惨，昭德帝就是再恼怒，也无法狠下心把姬清涵赶出去。
姬清涵最终如愿留了下来，以健康为代价。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子骨弱，三天两头要吃药，姬清涵的性子渐渐变得阴郁起来。
如果说，从前的她骄纵明艳，如一团会灼伤人的火焰，如今的她，便如一条阴冷的蛇，逮着不顺眼的，便要上前咬上一口。
姬清涵才醒来没多久，长春宫中不少奴婢都受过她的责罚。
周贵妃素有亲和的好名声，听闻此事后，斥责姬清涵胡闹，反倒被姬清涵顶撞了一通，回去之后便气得肝儿疼：“这哪里像是我的女儿？分明就是个讨债鬼！”
墨竹心中虽对姬清涵也不甚喜欢，但她到底是奴婢，不好轻言姬清涵的不是，便道：“主子莫恼，如今，公主身子不好，情绪不免大了些。待日后，公主身子康复了，自然也就好了。”
听了这劝慰的话语，周贵妃仍是摇头：“不，你是没有看到涵儿那眼神……她是怨上本宫这个母妃了，怨本宫没尽早把她给接出来呢。这孩子，被本宫给宠坏了，一点儿不知道利害关系……若是能尽早把她弄出来，本宫能不这么做吗？”
墨竹心道，您当然能这么做，您只是见七皇子正得皇上青眼，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皇上不高兴罢了。上次因为要将五公主接回来之事，宫里头才闹出那么些不愉快，依照您惯来的作风，自然要等到这些事被人淡忘了，您才会重新提要将五公主接回来的事。
心中虽这样想着，面儿上，墨竹仍劝道：“母女哪有隔夜仇？公主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待日子久了，她自然就能够体会您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周贵妃扶额头疼道：“哎，但愿如此。”
想到近些日子以来，二皇子对她也是不冷不热，渐渐不怎么听她的话了，周贵妃的脸色变得更为阴郁。
“那些离间我母子感情的小人，本宫必饶不了她们！”
周贵妃话语中的小人，自然包括了惠嫔、庄嫔、许皇后和瑞小仪。
哪怕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许皇后和瑞小仪与此事有关，周贵妃仍把这两人给记恨上了。
若是宝络在这儿，定要嗤笑一番。
周贵妃果然还是这性子，出了什么事，都是别人的不是，就她一个无辜。
只是，周贵妃大概不会明白，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她想要像玩弄权-谋一样，把人的心也玩弄于股掌之上，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
“宝络，这是父皇给你带回来的灯笼，你看看，喜欢吗？”
今年的元宵节，昭德帝兴致颇好，竟带着人微服出宫，与民同乐去了。
昭德帝原是想带着宝络一道出去透透气的，可惜，宝络夜间吹了点儿凉风，第二日起来又是头重脚轻，说话时都带着浓浓的鼻音，这灯会，自然也就去不得了。
昭德帝眼见着自家宝贝闺女都快要哭鼻子了，便向她允诺，会把灯会上所见到的场景画下来，还会为她带回灯会上最漂亮的一盏灯，宝络的情绪这才好转了些。
此时，宝络正仔细打量着昭德帝手里头提着的那盏灯笼。
那的确是一盏做工精致的灯笼，那灯笼有六个面，每一面上，都有一位惟妙惟肖的美人，让人见了便不舍得挪开目光。
“这盏琉璃美人灯就赠予朕美丽聪慧的小公主了。”昭德帝笑眯眯地将琉璃美人灯塞入了宝络的手中。
一旁的近侍上前对宝络解释道：“公主，这盏灯，是皇上亲自下场为您赢来的呢。那些读书人在这种节日中，就喜欢猜灯谜，可饶是他们自诩学富五车，也没猜过皇上呢。”
昭德帝在一旁笑而不语。
宝络颇为崇拜地看向昭德帝：“父皇好厉害！既然这盏琉璃美人灯是父皇为儿臣赢来的，儿臣就更要珍惜了，儿臣这就命人把灯挂在儿臣的房间里。”
昭德帝虽听惯了周围人的阿谀奉承，但面对自家闺女崇拜的眼神，还是十分受用的。
“不过，父皇啊，您可别以为有了这盏琉璃美人灯，儿臣就忘了您还欠儿臣一副画了。您出宫前可是说过的，您会代替儿臣把宫外的热闹情景全都看到，然后再画下来给儿臣看……您可不许耍赖。”
昭德帝指着宝络对身边儿的梁公公笑骂道：“瞧瞧她，最是个精明的，生怕朕亏欠了她的东西呢。罢了罢了，朕还是赶紧回去赶工吧，省得画卷送晚了，又要挨她一通说。”
梁公公亦笑道：“公主与皇上的感情真好。”
出了凤仪宫，昭德帝面上的笑容还没有卸下来。宝络这孩子，着实可人疼，哪怕长大了，也还像小时候一样，与他撒娇呢。
只是，一想到昨日留宿长春宫时见到的场景，昭德帝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你说，同样是体弱多病，怎么宝络就这么招人喜欢，涵儿却是那样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呢？”
整天对着那样一张病恹恹、没精打采的脸，饶是昭德帝从前再喜爱姬清涵，如今这份喜爱之情也淡了。
最近长春宫的氛围有多不好，连昭德帝都感觉到了。
昭德帝下了朝，入后宫，本就是为了放松放松。去了长春宫，倒反而不自在，他便去得越来越少。与之相应的是，昭德帝去上书房的次数开始变多了。七皇子聪慧灵秀，如今在功课上又颇为用功，每回都能得到昭德帝的赞扬。
众人见状，便知周贵妃虽然是真的不如以前得宠了，但七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得昭德帝的看重。一时之间，众人心中不免对周贵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如今，什么也不必做，就可以母凭子贵了。”
这消息传到周贵妃耳中，周贵妃心里头虽有些不痛快，到底松了口气。
虽然五公主如今已经失宠了，二皇子最近也失了昭德帝的欢心，但只要昭德帝还看重七皇子，一切就还没有发展到最差的地步。
此时，梁公公听了昭德帝的话，垂眸道：“奴才不知，许是因人而异吧。”
“因人而异？你说得倒也没错，宝络素来比旁人讨喜些，至于涵儿……”昭德帝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
宝络最近小日子过得颇为悠闲，养养病，吃吃许皇后亲自下厨做的滋补汤羹，与进宫来陪她说话的蓝初妍聊聊天，陪着久久小狗狗玩一玩，茶余饭后再听听周贵妃最近是如何倒霉。
真是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生活了。
只可惜，在宫里头，这样的生活，注定不会持久。
开春的时候，从边关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顿时让前朝和后宫的氛围都紧张了起来。
年关刚过，北戎人就兴兵来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北边的三座城池，守将谢将军亦被暗杀。北方驻军一时群龙无首，慌乱了起来。
北戎人趁此机会，又夺了大夏两座城池。如今，五座城池在手，其中两座还是要塞，北戎人自觉有了与大夏决一胜负的底气。
北戎首领一时嚣张狂妄了起来，对昭德帝遥遥叫嚣，除非昭德帝遣公主和亲，并陪嫁一大批的钱财和物资，否则，绝不退兵。
朝堂上的主战派和主和派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说：“边陲小国也敢冒犯我大夏，若不狠狠将其打趴、打服，我大夏泱泱大国的颜面何存？其余小国也效仿北戎，又该如何？”
主和派说：“我大夏乃礼仪之邦，不可像北戎人那样蛮横无理。北戎人犯糊涂，我们可不能跟着他们一起犯糊涂，当以礼仪教化之……一旦开战，必然劳民伤财，边关的那些百姓也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于心何忍？”
是战还是和，这是前朝最关心的话题。
后宫最关心的则是，如果昭德帝究竟会不会派公主去北戎和亲。如果他最终决定派公主和亲，那么，去的会是哪位公主？
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均已出嫁，这事儿自然跟她们没关系。宫里头如今适合和亲的，就只剩下了已经及笄的五公主，年方十三的六公主与年方十二的七公主。
五公主在年龄上倒是颇为合适，只是，最近五公主一直病恹恹的，怕是离不得皇宫。六公主和七公主年纪虽小了点儿，婚期定在两三年后，倒也刚刚好。
考虑到三位公主的得宠程度，若是真要派公主和亲，恐怕到时候去的会是最不受宠的六公主姬常乐吧？

第53章
宫人们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到了六公主姬常乐处。
自打北戎提出和亲的提议起，六公主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
姬常乐出身低微、性格怯懦，没有过人的天资和容貌，也没有圣宠。这些年来，她在这宫里头，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五公主姬清涵欺负她时，她不敢吭声；三公主姬茗墨使唤她时，她也不敢说“不”；在面对昭德帝的宝贝疙瘩七公主姬宝络时，她更是恭顺异常。
姬常乐这么谨小慎微地活着，日复一日地忍耐着，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皇宫，过自在些的日子罢了。
别的事情，姬常乐都可以忍，都可以让，唯独这件事情，她绝不愿意接受。若是她真的被送去北戎和亲，她的一辈子就毁了！且不说北戎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荒凉、民风彪悍，这一代的北戎王室骁勇好战、野心勃勃，若是她真的嫁去了北戎，日后北戎和大夏相安无事还好，一旦双方开战，她立刻就会沦为弃子！
姬常乐咬着下唇，心中恶狠狠地想，凭什么！凭什么，往日里有好处时，都是别人在得，遇到倒霉事儿了，就第一个想起她来？姬宝络和姬清涵是父皇的女儿，难不成她就是捡来的么？
心中存着事儿的姬常乐脚下一个不留神，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幸而身边的宫女扶了她一把，否则，她现在怕是要遭罪了。
姬常乐才刚踏进母亲梁顺仪所居住的院落，就见梁顺仪扑上来，拉着她呜呜直哭：“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我听说，皇上已经在考虑和亲之事了……那北戎人茹毛饮血，野蛮粗暴，你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去了北戎，哪里有活路啊！”
这个由宫女晋升而来、从来都胆小懦弱的女人哭得十分伤心，仿佛即将与一手养大的女儿生离死别。
姬常乐心中虽不好过，但与梁顺仪母女感情素来极好，见不得梁顺仪为自己的事如此操心，便安慰梁顺仪：“母妃别急，这事儿到底还不确定呢。而且，就算真要和亲，也不一定会是我去——从宗室或是普通官家中挑选女子，封为公主，送去边关和亲的先例也是有的。”
梁顺仪压根儿就不相信姬常乐的这些话，哭得更伤心了：“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啊。那北戎人来势汹汹，连北方驻军都抵挡不住他们，那北戎王已经提出了要求，若想要他们退兵，必要奉上真正的皇室公主，宗室旁支的女孩儿或是普通官家的女孩儿，哪怕得了公主的封号，人家也是不认的！”
“真正的皇家公主……真正的皇家公主就只有五公主，七公主和你。周贵妃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的，许皇后和太子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七公主去和亲，只有咱们娘儿俩，在宫中孤苦伶仃，没个依靠……”梁顺仪越想越伤心：“都是皇上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女儿就活该送去被人糟蹋？我虽是个不中用的，可你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啊！”
姬常乐闻言，惨然一笑：“金枝玉叶？这宫里头，有谁真正把我当金枝玉叶了？没事时，我是其他姐妹们的跟班，有事时，便推我出来顶缸。我虽名义上是个公主，可在后宫那些娘娘们的眼里，怕是连个奴婢都不如。”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你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怎么能与奴婢相提并论？你若再说这些话，就是在剜母妃的心窝子。”梁顺仪捂住了姬常乐的嘴。许是平日里被人讥讽奴婢讥讽得多了，她最是听不得奴婢这二字，尤其是从闺女口中说出的这二字。
姬常乐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去和亲的。”
梁顺仪直觉有事情要发生，颤声问道：“你……你准备做什么？”
“母妃，你说，我要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父皇还能派我去和亲吗？北戎会接受这样一位和亲公主吗？”姬常乐盯着脚下高高的台阶，眼中闪现出一抹决绝。
……
北戎那边才传来意图与大夏和亲没几日，六公主姬常乐便因受惊过度、神色恍惚，滚下了台阶。
听说，六公主这一次伤得极重，虽然艰难地保住了性命，但若是不将养个三年五载的，身上的伤便好不起来。即便好了，她身上也有很大可能性要留疤。
宫里头有的人赞六公主聪明，她这么一摔，即便昭德帝真有送公主去北戎和亲的意图，也不会选择六公主了。皮肉虽受了点儿苦，却换来了下半辈子的安生，这笔买卖，还是值当的。
还有人则觉得，六公主为了不去和亲，也真真是不要命了。在那么高的台阶上，也敢“失足”，她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这举动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且不说这一摔会不会给六公主留下什么后遗症，单单说这件事本身吧，北戎那边儿才传来要结亲的意图，六公主立马就出了意外，昭德帝难道还能想不到这是为什么？
就算六公主最终真的如愿留在了皇宫里，只怕，日后也要被昭德帝厌弃了。
长春宫中，周贵妃和墨竹主仆听到这个消息，倒是颇为满意。
“还是主子英明，先是派人去告知了六公主北戎王欲迎娶大夏公主的消息，又派人到梁顺仪耳边，对梁顺仪说了北戎王的可怕，将梁顺仪吓得够呛……否则，这对母女，只怕还不能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呢。”
自个儿从楼梯上摔下去，到底也是一种搏命。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六公主又怎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没了六公主，最佳的和亲人选，便只剩下我们家公主和长寿公主了。”
周贵妃唇畔划过一缕叹息，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丹蔻，道：“本宫倒是想为国分忧，为皇上分忧，可涵儿最近脾性越发阴晴不定，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她这样子，如何能承担和亲的重任？若真让她嫁去了北戎，还不知究竟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主子说的是，如此一来，就只好劳烦长寿公主了。长寿公主素来聪慧过人，连皇上也赞不绝口，定能完成和亲的重任。况且，她又是当今太子的胞妹，身份贵重，由她出面和亲，方才能显出我大夏对两国邦交的看重。”
墨竹看了周贵妃一眼，主仆二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很快，这番话就传到了昭德帝的耳中。
这几日，因着北戎来犯之事，昭德帝很是焦头烂额，心情自然说不上好。
他原本也在考虑着，究竟是拒绝北戎的提议，与之血战到底，还是立即与北戎议和的。
北戎这一场突击战实在打得大夏猝不及防，己方因主帅被杀，粮草和兵器又因数座城池被占、物资被夺而变得十分短缺。眼见着大夏的损失越来越大，昭德帝一颗心渐渐从主站派一方，偏向了主和派一方。
那些主和派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只怕局面就越发不好控制了。倒不如趁着现在，及时止损。
现在大夏还没有败得太难看，此时讲和，留给大夏的余地也能够大一些。若是真的等到大夏一败涂地了再与北戎讲和，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被一个土地不及大夏十分之一的小国给逼成这样，对于昭德帝来说自然是一项耻-辱。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待日后大夏军队重整旗鼓了，再打过去，好好给北戎人一个教训，也是一样的。
既然已经开始考虑到和亲的可能性了，和亲的人选自然是首当其冲要考虑的事。
本来，按照昭德帝的想法，派六公主去和亲，是最合适不过的。这个女儿素来谨小慎微，若由她去和亲，虽不指望她做什么，起码不会出乱子。
宝络是昭德帝的爱女和福星，自是不能让宝络去和亲的，姬清涵是周贵妃爱女，且眼下病恹恹的，也不适合去和亲，剩下的，自然只有六公主姬常乐。
可偏偏，姬常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滚下了台阶，重伤昏迷，现在还缠绵病榻！
昭德帝心中对梁顺仪和六公主的不满达到了顶点。可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昭德帝刚想着要不要让五公主姬清涵去和亲，到了长春宫中后，却看到五公主浑身阴郁，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由大为皱眉。
周贵妃擦着眼泪把跟墨竹说过的话对昭德帝又重复了一遍：“……涵儿作为皇室公主，自出生起便享受着民脂民膏的供养，如今，百姓有难，涵儿自然义不容辞。臣妾虽不舍涵儿远嫁，但更不舍得皇上为难……”一番话，端的是大义凛然。
“只是……”周贵妃小心地观察着昭德帝的脸色：“涵儿如今的样子，皇上也看到了，她若是去了北戎，只怕非但不能改善大夏与北戎的关系，还会给皇上添乱……北戎人也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大夏公主作为她们的王后的。”
“臣妾知道，皇上舍不得长寿公主，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请长寿公主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夏边境的和平而做出些牺牲了。”

第54章
“你说，让朕送宝络去和亲？”昭德帝深邃的瞳眸中翻滚着无数的情绪。
周贵妃心中暗道不好，紧接着，“啪”的一声响起，周贵妃捂着被昭德帝打偏到的一边脸颊，愣住了。
她早就料到，劝说昭德帝送宝络去和亲之事不会这么顺利，但她实在想不到，她仅仅只是提了提这件事，昭德帝竟会有这样大的怒意。
周贵妃入宫这么久，最风光时，昭德帝恨不得把她宠上天，哪怕是她最狼狈时，昭德帝也顶多是对她冷言冷语，不曾动过她一根手指。没想到，这次，昭德帝竟会为了宝络，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左侧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疼着，周贵妃的一颗心，却像是沉到了冰窖里。
“你说这番话，果真不是出自私心？”昭德帝用一种周贵妃极为陌生的眼神审视地看着她。
周贵妃心中慌乱，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皇上，臣妾可以对天发誓，臣妾会这样说，绝非出自私心，臣妾是在一心一意为您着想啊！”
“臣妾知道您不愿送公主去和亲，就是臣妾，也舍不得见皇室养出来的娇滴滴的公主去那荒蛮之地，可……可眼下，形势已经非常危急了。北戎人数座城池在手，气焰越发嚣张。若是这时候不能阻止他们，继续让他们南下，指不定我大夏的半壁江山就要落入他们的手中了！到时候，皇上和臣妾，只怕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皇上，臣妾实在是担心……”
无论如何，这个机会，周贵妃都不会放过。
她在赌，赌昭德帝究竟是看重宝络身上那虚无缥缈的福气，还是看重当下的大局。
这些年，因着宝络与太子联手，周贵妃与凤仪宫一脉交手数次，都没能占到上风，反倒是自己节节败退，过得还不如当初刚入宫的那段时间。
尽管周贵妃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宝络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待宝络一死，许皇后与太子便不足为惧，但随着宝络一次又一次地坏她的事，把她逼入尴尬的境地，她的忍耐已经到头了。每次这药罐子生病时，都觉得她快要挺不下去了，结果，每次这药罐子都能被人救回来，继续与她作对。
在周贵妃看来，宝络根本不是昭德帝的福星，而是许皇后和太子的福星。有宝络这搅局的在，无论许皇后和太子遇到什么事，都能够逢凶化吉。她想要扳倒许皇后和太子，必须先把宝络给解决。
想到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宝络这个威胁送走的法子，周贵妃便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宝络给弄走。
“若不是今日听了爱妃的这番话，朕还不知道，爱妃对用兵之事，竟是如此的了解呢。”昭德帝意味不明地看着周贵妃，不耐道：“行了，收起你的小聪明吧。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撺掇着朕把宝络送走，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你是不是觉得，朕近日里看重小七，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昭德帝捏着周贵妃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宝络送走，你在这宫里头，就再也没有威胁了？”
“朕告诉你，朕能给你如今的地位，也能够随时收回这一切！”
“宝络，朕是绝对不会送她去和亲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便让涵儿准备着吧！她若是疯疯癫癫的，无法履行和亲公主该尽的义务，朕便从宗室中挑选一名聪慧的女子，作为滕妾一起嫁过去。日后，北戎的一应事务由那名宗室女来处理，涵儿只需要稳稳地守住她正室的地位，也就够了！”
别看周贵妃刚才花言巧语说了一堆，但当这件事触犯到昭德帝的切身利益时，昭德帝是不会轻易被她带偏思维的。
周贵妃说的那些姬清涵不能和亲的理由，在昭德帝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反正北戎人要的也只是正统皇室公主的身份罢了，姬清涵只要满足这一点，也就够了。至于她嫁过去之后能不能履行北戎王后的职责，对昭德帝来说无关紧要。
若是姬清涵不能够履行，昭德帝可以为姬清涵精心挑选陪嫁的滕妾，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们。有些事，由她们来代劳，也是一样的。
周贵妃显然被昭德帝的话语给吓到了，她完全没有料到，在昭德帝见过姬清涵疯疯癫癫的样子后，还没打消让姬清涵去和亲的念头。难道，昭德帝就不担心送一个疯疯癫癫的公主过去，会让北戎人觉得受到了轻视，影响邦交么？
昭德帝原本对姬清涵也算是有些感情的，可最近这段时日以来，姬清涵的不断作妖，已经将这份并不如何纯粹的父爱消磨掉了不少。
哪怕是在昭德帝对姬清涵感情最深的时候，也未必不会为了利益而牺牲姬清涵，更何况是他厌了姬清涵的现在？
周贵妃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竟会朝着完全失控的方向发展。昭德帝不让宝络去和亲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坚决。
早知道，她还不如不要派人去劝六公主姬常乐和梁顺仪呢，有六公主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的女儿去和亲。
周贵妃口中像是被人塞满了黄莲似的，满满皆是苦味。这一回，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涵儿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你和涵儿自己心里头最清楚。朕知道，涵儿任性起来，是从来不顾大局的。若是让朕知道涵儿为了不去和亲，便故作疯癫……到时候，为了不触怒北戎，朕也只好让她成为一个傻子了。傻子总比疯子听话，爱妃，你说是吗？”
周贵妃闻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皇上，涵儿可是您的亲闺女啊。”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男人的心一旦硬起来，怎么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竟是丝毫不顾念父女之情。
昭德帝瞥了她一眼：“朕当然知道涵儿是朕的女儿，若她不是朕的女儿，朕才不会给她时间来来让她慢慢接受这个现实呢。”
“在别的事情上，朕都可以由着她，唯独这件事情，由不得她任性！”
……
送走昭德帝后，周贵妃面容上满是疲惫。
墨竹咬着下唇看着周贵妃，主仆俩都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是这么个结局。
她们非但没能劝昭德帝把长寿公主送去和亲，反倒将姬清涵推向了和亲之路。
想起近期以来越发阴晴不定的姬清涵，墨竹低下了头，她真的无法想象，姬清涵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主子，咱们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送去和亲吗？”墨竹心里头到底是不甘心，只是，这一次，昭德帝斩钉截铁地开了口，她实在是看不到改变这一切的希望。
“总会有办法的，本宫绝对不会就这么认命的。”周贵妃的眼眸四下转动着：“既然皇上这边儿的路子走不通，就从北戎人处入手！”
墨竹闻言，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周贵妃，仿佛是不曾料到，周贵妃到了这一步，竟还有法子。
然后，她听到周贵妃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你说，北戎人是愿意要一个聪慧得宠、又地位尊崇的公主做他们的王后，还是愿意要一个刁蛮任性、疯疯癫癫的公主？”
……
“太子哥哥，从江南调配粮草运往边关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还有武器，也需尽快到位。眼下我大夏北方军虽暂时处于落后之境，好在北方军副将反应快，最大限度的保留了北方军的战力。不久后，父皇一定会派人支援北方军，粮草和武器一到位，立马可以进行反击了。”
宝络神色肃穆地看着太子派人绘制的地图。
虽然有传言说，昭德帝可能会送公主去北戎和亲，但在这种时候，宝络并不关心被选中的究竟是谁。
归根结底，她们这些公主的命运，是与国运紧密相连的。
眼下，北戎强势而大夏势弱，自然北戎说什么是什么，只有彻底的将北戎打退了，大夏在谈判桌上才能够真正硬气起来。
“妹妹放心吧，我已经在命人操办这些事了。无论如何，只要我还是大夏太子一日，就绝不会任由外敌在我大夏境内耀武扬威，更不会坐实妹妹被屈辱地送去和亲！”
虽然昭德帝近日以来已经有所动摇，但太子依然是坚定的主战派：“国之安宁不该通过牺牲公主来获得，绥靖对于狼子野心的北戎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即便我大夏将公主巴巴儿的送过去，也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唯有将北戎人彻底赶出我大夏的领土，将他们打痛了，打怕了，我大夏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太子哥哥说的不错。只希望，父皇他也能够明白这一点。”
宝络起身，静静地站在窗口，凝视着北方。
……
就在他们做这些准备工作时，北方再次传来消息，又有两座城池被北戎人给攻破了。
与此同时，北戎人也再次态度强硬地对大夏皇城传递了一个信息：想要他们停手，就尽快答应北戎王室和亲的要求吧。
这一次，他们还特地指名道姓，只要大夏朝这一代公主中地位最为尊崇的长寿公主和亲。

第55章
在收到北戎人传来的消息时，昭德帝失手打碎了他颇为喜爱的一只杯子。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更何况是向来颇为孤傲自负的帝王？
北戎人这样对他步步紧逼，是不是觉得，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他只能满足他们了？真是岂有此理！
北戎人的隔空喊话，不仅昭德帝听到了，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听到了。
第二日才一上朝，主和派中便有官员出列道：“请皇上以大局为重，送长寿公主入北戎和亲，以解我大夏当前之困局！”
“臣附议！”周贵妃一系的一名官员也站出来道：“如今北戎势不可挡，皇上当早作决断，莫要感情用事。多拖一日，我大夏便多一分危机。若是不能尽快让北戎退兵，我大夏半壁江山危矣！”
“长寿公主深明大义，定会为了江山黎民挺身而出的……”
“北戎人凶残成-性，不可硬抗……当与之斡旋，徐徐图之。若是皇上派公主和亲，便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请皇上三思！”
一时间，所有主和派官员都恨不得跳出来畅所欲言，劝昭德帝赶紧同意让宝络和亲。
还有官员特意看了太子一眼，假惺惺地道：“太子殿下素来关心家国百姓，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吧？”
太子向来面上带着三分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只是此刻，他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们不想着如何予以反击，倒争着向对方摇尾乞怜，孤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我大夏的臣子，还是北戎派来的奸细！”太子环视了周围一圈：“各位大人的话，恕孤无法苟同！”
“不错！我大夏朝太-祖有言，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若是后世有不肖子孙，胆敢违背太-祖遗训，生前遭万人唾弃，死后不得入家庙！太-宗、高-祖、高-宗皇帝都战战兢兢地遵守了太-祖皇帝的遗训，如今，你们这些奸-贼竟欲陷皇上于不义之境，让皇上违背□□遗训，上对不起□□，下对不起黎民百姓，让皇上为千夫所指，万民所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你们究竟居心何在！”
郑御史最是个脾气火爆的，听主和派与别有用心的周贵妃党唧唧歪歪说了那么久，早就忍不住了。若不是为了看清昭德帝和太子在此事上的反应，他早就要跳出来把这群软脚虾骂得狗血淋头了！
在此事中，这些软脚虾虽然让郑御史生气，怒其不争，但更让郑御史心寒的事昭德帝摇摆不定的态度。
如果说，早年的昭德帝除了于女色上有些瑕疵外，总体还算是一个英明的帝王，那么如今的昭德帝，实在让人失望。这件事，关乎着的不仅仅是一位公主是否和亲的问题，更关乎着大夏的尊严，关乎着昭德帝的君威。在郑御史看来，北戎人发出威胁时，昭德帝根本就不该有丝毫的犹豫！
可惜的是，如今的昭德帝，早已没了当年初初登基时的那种血性了。
身为大夏的帝王，尚且退缩至此，底下的人焉能不退缩？
故，郑御史方才的一番话，虽明面上是在骂那些主和派，实则却是将炮-火对准了昭德帝。
你昭德帝若是胆敢不遵从□□皇帝的遗训，遇战便想着求和，便是个懦夫！昏君！日后，太庙中不会有你的位置，在史书上，你也将留下重重的一笔，遗臭万年！
郑御史说完这番话，目光便牢牢锁定住昭德帝：“宋有靖康之耻，不知今日，是否有昭德之祸？”
“大胆！郑贼，你竟敢将皇上与前宋昏君相提并论，将我朝与前宋相比，我看你才是大逆不道之徒！”
“皇上，郑御史居功自傲，每每对您出言不逊，您万万不可再姑息了啊！否则，郑御史只会成日里想着踩在您的头上来扬名！”
“不错，郑御史大逆不道，陷害忠良，不严惩不足以服众！”
“开口太-祖，避开太-宗，郑御史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以先帝们来压皇上呢！若是皇上屈服于郑御史的威胁之下，不知日后，这朝堂上，究竟是谁说了算？”
郑御史的一番话，几乎将所有的主和派都给骂了进去，当即，他便成为了众矢之的。主和派恨不得一人一脚上来把他给踩死。
郑御史这张嘴，实在是太毒了！别人进谏，顶多是当面给人没脸，他进谏，简直要命。今日若是不能将郑御史给驳下去，日后，他们还有什么颜面在朝廷中继续为官？
郑御史轻蔑地看了这些主和派一眼。这些年来，他与这些人打过这么多场口水仗，对于这些人的套路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些人指控他的话，颠来倒去不外乎那么几句，居功自傲；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威逼皇上；为扬名不择手段……
这些话，他都可以背出来了，可见这些小人有多么的词穷。词穷则理亏，这些小人，有何可惧！
“尔等卖国贼也敢自称忠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厚颜无耻至极！”郑御史怒目圆睁，面对一大群主和派的攻击毫不退让：“怎么，不服气，觉得我说错了？”
“都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皇上受外贼要挟，此等奇-耻-大-辱，你们却视而不见，还敢说自己不是卖国贼？外敌当前，你们不想着如何御敌，反倒提议割肉饲狼，灭己方之威风，壮对方之气势，你们还敢说自己不是卖国贼？等到来日，北戎人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了，只怕你们这群卖国贼还要为他们叫好！”
“皇上，此等卖国贼，当诛！”
郑御史的声音震耳发聩，犹如金石之音，昭德帝听在耳中，十分头疼。
昭德帝素知郑御史脾气强硬，眼里不揉沙，但他没有想到，郑御史隐忍数日，竟会挑在今日发作。
前几日的主战派与主和派之争，昭德帝见郑御史没有参与，还以为郑御史两不相帮呢。如今看来，郑御史还是那个硬骨头的郑御史。
昭德帝本就在死战到底与暂时示弱求和之间犹豫不决，还没有下定决心，如今，被郑御史这样一番言语相逼，却是不得不战了。
连太-祖-遗训都搬出来了，若是他不表现得硬气些，只怕他身后，还真有较真的老古板会以违背太-祖-遗训为由，反对他入太庙。
只是，被人相逼的感觉并不好，无论是被北戎人逼迫，还是被自己的臣子逼迫。
几年前郑御史才在朝堂上参了昭德帝一本，当面给昭德帝一个没脸，如今又来这一套，昭德帝对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既是要战，臣建议由太子主站！如今，北方守将已身故，太子为主将，正可令我方士气大振！国难当头，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自然责无旁贷！”周贵妃一脉见未能成功的游说昭德帝派长寿公主去和亲，眼珠子转了转，索性把目光转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身为储君，已经进无可进。若是他败了，则颜面扫地，地位动摇；若是他胜了，便是功高震主，只会加深皇上对他的忌惮。再倒霉一点儿，若是边关的流矢不长眼睛，将太子留在了那儿，他们便更轻省了。
无论如何，只要太子去了边关，他们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反对！太子不曾入伍，没有作战经验，如何能统领北方军御敌？你们莫非把国之大事当做儿戏？”
“太子虽无经验，其亲往边关，所象征的意义到底不同，可不是寻常将领能比的。”
“报——西方八百里加急！”
众人听得此言，心中咯噔一声。这北戎的事儿还没解决呢，莫非西凉也出事儿了？
如今，驻扎在大夏与西凉边境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昭德帝的母族人，蓝将军。
一个北戎已经领大夏如此狼狈了，若是西凉人再趁火打劫，大夏就真的危险了！
此时此刻，昭德帝也没了与郑御史生气的心情，一叠声地催促道：“西凉如何了？速速报来！”
只见那名前来报信的士兵满身血污，一脸倦容，只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他声音洪亮地道：“禀报皇上，蓝将军见西凉人似有异动，便先下手为强，一面敷衍着西凉人，一面却令小蓝将军绕过西凉大军，秘密前往西凉王庭。如今，西凉王庭被抄，两名西凉王子与四名西凉王爷被虏，西凉人被蓝将军和蓝小将军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元气大伤！”
昭德帝原本已经做好被西凉与北戎一起进攻、腹背受敌的准备了，不曾想到，西凉的战报还没送来京城，便听到了大捷的消息，当下精神一震，朗声笑道：“好，好，好！安国公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厚望！西有安国公，朕安矣！承宇也是个好样的，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朕没有想到，他这一仗，打得竟是如此的漂亮！”
只听那名士兵又道：“皇上，如今西凉对我大夏已经构不成威胁，蓝小将军请求去支援北方！”
从来没有听说一方驻军能够轻易离开驻地，跑到另一个地方去的。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既然西边已无后患，那么，让蓝承宇带着援军赶往北戎，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昭德帝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准了。”

第56章
长春宫中，得了昭德帝一番训斥的周贵妃面色铁青：“又让他们躲过一劫。”
墨竹看着碎了一地的瓷杯，面露惊惶之色，却仍勉力安慰周贵妃：“主子稍安勿躁，不是您说的吗，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咱们此番虽没能占到便宜，但这不代表咱们就彻底输了……”
与此同时，墨竹偷偷打量着周贵妃，微微蹙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周贵妃行事比以前急躁了不少。
要知道，哪怕是当年被剥夺皇贵妃封号并禁足时，周贵妃也是从从容容的，不曾像现在一样，情绪外露，甚至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人一旦急躁起来，便先输一遭了。
周贵妃捂着自己的头，只觉得耳中如有千万只蜜蜂齐声嗡嗡作响，过了片刻，她才缓过劲儿来，摇了摇头：“虽还没有一败涂地，可咱们对上太子和长寿，却是屡战屡败。本宫现在真的怀疑，咱们究竟还有多少胜算。”
墨竹闻言，也不吭声了。周贵妃说得没错，一场失败不要紧，但屡屡失手，真的会严重动摇人的信心。
可多想无益，事到如今，她们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
“妹妹，这次实在是大块人心。孤就喜欢看周贵妃机关算尽，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场景。”太子道。
一想起周贵妃对他们兄妹使的那些阴谋诡计，太子便不由暗恨。算计他也就罢了，竟敢算计着让他妹妹去北戎那种地方，简直是找死！
与太子相比，宝络倒是淡定得多，她看着上方的太阳，眯了眯眼：“周贵妃使惯了阴谋诡计，走惯了旁门左道，却忘了，在旁门左道之上，还有阳光大道。许多时候，在阳光大道面前，旁门左道根本不堪一击。”
太子看了宝络一会儿，才由衷地感慨：“妹妹说得不错。妹妹胸怀磊落，又岂是周贵妃所能比的？周贵妃眼里，怕是只有她宫前那一亩三分地。”
如此一来，周贵妃会在太子和宝络面前败下阵来，便也不足为奇了。
……
北戎人在大夏边境的城池内彻夜欢庆，北方军副将柳将军率着军队，在临城遥望着那几座失去的城池。
没有人会想到，己方将领石将军竟会因为迷恋一个女支子，而轻易地被人暗杀在床上，兵符更是一度被北戎人给盗走。
若非如此，哪怕北戎人再怎么凶悍，守着坚固的城池，北方军也不会败得这样快，且还是一败涂地。
虽然后来柳将军命死士夺回了虎符，但北方军已是伤亡惨重，士气大减。再加上，曾经属于己方的城池落入了对方的手中，往日的易守难攻，便成为了今日令人倍感棘手的一件事。
柳将军想尽了办法，也不能阻挡住北戎人凶悍的步伐，更遑论从他们手中夺回已经沦陷的几座城池，将他们赶回他们自己的国家。
看着自己周围满身血污、神情麻木的老兵，柳将军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甘。难道，他们就只能看着这群强盗在大夏的领土上作威作福，却无可奈何么？难道，他们就只能看着一座座城池在他们的手中沦陷么？
若是可以选择，柳将军情愿战死殉城，也不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来赶去。
一想到仓库中堆积着的粮食有一半发了霉，武器更是七零八落，只有二三成堪堪能用，柳将军心中就忍不住想要站到石将军的尸体前，将他给活活骂醒。
仗着早年在摄政王叛乱之事中有勤王救驾的功绩，又是太后的族亲，在边关作威作福了这么些年，倒也罢了。可谁能想到，这石将军竟还贪污军饷，且胃口还这般大，简直就是把家国之事当做儿戏！
这些年来，柳将军虽隐隐察觉到石将军有些不妥当，但石将军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手中没有切实的证据，他便不好开口。谁知，等他拿到证据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石将军倒是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一了百了，他们活着的其他人，却还得为他收拾烂摊子。
柳将军一点儿也不为石将军感到惋惜，他只惋惜那些在此战中陨落的青年俊杰。
“将军，将军，京城传来了密旨。”却在此时，一名近卫冲上前来，将一卷羊皮纸塞入了柳将军的手中。
那名近卫虽是满脸血污，但眼神却异常的明亮，像是在濒死之人终于寻到了一点生机。
柳将军闻言，也一扫先前的颓然，不过，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仿佛被他握在手中的，不是京城千辛万苦送来的密旨，而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卷羊皮纸。
到了自个儿的营帐内，见周围无人，柳将军方才命那名近卫调制了一盆汁水端来，然后将空无一字的羊皮纸缓缓浸入了那汁水之中。
片刻后，那卷羊皮纸上浮现出几行字来。柳将军拧眉看了一阵，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下后，方才将那卷羊皮纸扔进火盆中，烧得一干二净。
“哎，也不知皇上究竟是何意，若真要从西方处调派援军，何不让蓝将军或是蓝将军麾下几名得力的副将来？蓝小将军纵使再怎么天纵英才，如今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罢了，哪里比得上那些老将经验丰富、沉稳有度？如今，咱们这儿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一边说着这话，柳将军一边摇了摇头。
他对昭德帝所作出的决定自然是不赞同的，但，再怎么不赞同，密旨既出，他也无法更改了。
只是，柳将军思忖着，若帅兵前来增援的蓝承宇是个不靠谱的，他定要想法子将蓝承宇架空，将指挥权全部归于自己的手中。
不管怎么说，有援军，总比没援军好，哪怕率领援军前来的是一位过分年轻的小将。
柳将军将朝廷派来了援军的消息告诉麾下的将士们时，底下将士们的士气很是受到了一番鼓舞，前几日明明已经快要不敌进攻日益凶悍的北戎人了，这几日，仗着胸中澎湃的战意，竟堪堪与北戎人战了个旗鼓相当，硬是没让北戎人讨到好。
面对突然变得愈发棘手的北方军，北戎人也多了一丝谨慎。
当他们得知大夏派来的援军不日便会抵达此处后，更是磨刀霍霍，思考着援军可能会从哪几个方向来，他们可以在哪些地方设伏。
这时候，北戎人已经不怎么把柳将军及北方军放在眼里了。在他们看来，北方军只是一群手下败将，根本不足为虑。只要他们狙杀了大夏朝派来的援军，北方军也只能任他们宰割，而且，借着狙杀援军之事，还可以一举击溃北方军余下的士气，实在是一举多得。
有了尚未到来的援军帮忙分担注意力，北方军在阵前的压力减小了不少。
可惜，过了十几日，别说是援军了，朝廷那儿连匹马都没派来。不仅北戎人觉得柳将军是在虚张声势，就连柳将军自己也在怀疑，援军到底还会不会来了。
这时，柳将军心中对蓝承宇的不信任和不满达到了顶点。皇上就不该派这么个人来，一点都靠不住！
就在柳将军不再对援军抱有希望、决定自力更生，且北戎人也觉得大夏朝的援军不会到来之际，北戎王庭突然传来了求救信。
原来，那蓝承宇在端了西凉王庭之后还嫌不够，紧接着，将北戎王庭也给围了。
北戎王的王后、王子和兄弟都被蓝承宇给控制了起来。若是北戎王不希望自己的大本营彻底落入敌手的话，最好识相一点儿，从大夏朝撤军。作为交换，蓝承宇也会从北戎王庭撤军。
如果可以选择，蓝承宇也不想屡屡兵行险招，但大夏朝北部边境几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已经被北戎人牢牢占据，除了围魏救赵之外，蓝承宇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而与此同时，太子早先派人从鱼米之乡募集的粮草以及兵器，也送到了柳将军处。当柳将军收到那些东西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他很快回过神来，利用北戎王刚刚得知此消息，心神不稳之际，偷袭北戎军，虽没能夺回城池，却让北戎军损失惨重。
北戎王看着蓝承宇派人送来的书信，重重一掌落在桌案上：“好，好，好！好个安国公！好个安国公世子！本王终究还是小瞧了大夏那个昏君！”
“王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跪在北戎王面前。
北戎王一扬眉，眸中带出凶光：“怎么办？老巢都快被人抄了，还能怎么办？撤军，回援！”
“总有一日，本王还会打回来的，本王就不相信，姓蓝的能在这里守一辈子！本王倒要看看，昏君手中还有多少将才可用！”他冷笑道。

第57章
北戎之事的影响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战事会演变成一场长达数年的苦战时，却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听说，北戎与大夏接壤处，满目疮痍，死伤惨重，可同样的，北戎王城也没能讨到好，原本还算繁华的一座城池，因着大夏的进攻，凋敝了不少。若是没个五年十年的功夫，别想恢复元气。
在这场战役中，有两个人的名字注定要被人铭记。
一个是石莫怀将军，延误战机，贪污军饷，险些酿成大祸。在大战前夕，他以那样不名誉的方式死去，自是臭名昭著。
听说，连太后也放弃了这个娘家子侄，亲自出面，请昭德帝对其严惩不贷。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子弟，太后的娘家石家自然也要受到牵连。可太后这次的表现却一反常态，丝毫没有要护着石家的意思。
她对昭德帝说：“哀家知道，皇上平日里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对哀家娘家这些不成器的子弟多有照顾。这些不孝子弟非但不能为皇上分忧，还捅出这样的篓子来，是万万姑息不得了。皇上只管动手处置，不必看哀家的面子。至于石家，皇上也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今日对他们重惩一番，也是为了让他们莫要重蹈石莫怀的覆辙。”
昭德帝原本对太后颇为戒备，太后娘家执掌兵权，此番石莫怀坏事，太后必要想方设法地把石莫怀与石家分离开来，保着石家，如此一来，石家才有继续执掌兵权的可能。
他没想到，太后对于此事，竟完全一副撒手不管的态度。难不成，一直以来，太后并没有野心，是他看错了？还是说，太后另有倚仗，所以，哪怕舍弃一个石家，也无关紧要？
昭德帝自然知道，后一种可能性很低。太后这些年来一直在深宫中，平日里接触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母族之外，还能够依靠谁？她已故亲子的妻族吗？可当年，自她亲子亲媳双双死于阴谋之中起，她亲子的妻族，也迅速衰败了下来，如今，想必自顾不暇。
昭德帝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猜测，心中对太后的忌惮也消了些。
他道：“母后果然深明大义，若是朕的臣子们都像母后一样，朕就不必愁了。母后放心，罪魁祸首石莫怀已死，朕不会牵连舅家其他人，只是，这北方军，却是不能由石家继续掌管了。这次，石莫怀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朕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从始至终，昭德帝要的，都是石家的兵权。只要兵权能够回到他的手中，怎么都好说。既然太后这样知情识趣，他也用不着对石家赶尽杀绝。
太后微微颔首：“这些事，皇上看着办就好，不必告诉哀家了。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可懂什么呢？能够把小五好好地养大，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昭德帝一挥手道：“朕近日得了一副名家字帖，正适合小五用，朕这就派人给小五送去。小五聪慧灵秀，日后，待他入朝听政，封王建府，成就想必不会在几个兄长之下。”
太后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承皇上吉言了。哀家也不指望小五有多出息，只求他别丢了咱们皇上的脸面就好。”
送走了昭德帝之后，太后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真是蠢货，一个个的，急功近利，只想着怎么走捷径，把北戎拿下，好邀功，却不知道，哀家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们这种自作主张。”
“如今，事儿没办成，倒把兵权也给丢了，来日到了地下，看他们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别看太后在昭德帝面前一副大义凛然、对此事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心里头都快滴血了。她和小五虽有宫外那人的支持，但那人到底不比她的娘家可靠。
若不是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挽回，太后也不会主动让昭德帝将石家的兵权收回，并借此机会向昭德帝表明自己毫无野心。这一切，不过是太后在无可奈何之下，及时止损的做法罢了。
此次，昭德帝虽然信了，但太后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
在此战中，另一个将被人铭记的，自然就是蓝承宇了。
这名小将不过十五岁，年轻得过分，却能够屡立奇功，一路打到西凉王庭不算，还如法炮制，在北边战事最危急的时候，将北戎王庭给围了，迫使北戎王退兵。
原本安国公已经算是当朝极为沉稳持重的一位名将了，谁知，他的儿子，眼看着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这等年岁，这等功绩，不免让人赞叹。
朝廷中不少臣子十分激动，在蓝承宇的身上，他们看到了一些传奇名将的影子。大夏自建国以来，内忧外患不断，正是急需将才的时候。能够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好苗子崛起，他们自然心中高兴。
只是，有人高兴，便有人不高兴。
主和派的一名大臣出列道：“皇上，安国公与世子未等皇上下旨，便擅自与西凉开战，实乃大逆不道之举。微臣恳求皇上对此加以严惩，否则，日后其他守将若是争相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是常态。若是回回都要等着朝廷这边的反应，等着杜大人你和别的大人们吵个几天几夜决定是战是和，这仗干脆也别打了，直接跪在外族面前投降倒痛快些。”
“是极是极，打了败仗要被杜大人指摘，打了胜仗也要被杜大人指摘，这武将怎么就这么难做呢？既然杜大人这么能耐，下回，不如把杜大人送到边关去。大战开始前，请杜大人用嘴刀子先把敌方之人数落不通，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杜大人被骂得满脸通红，正欲反驳，却见昭德帝一脸扫兴地道：“别吵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是，手莫伸太长。”
昭德帝接到边关捷报，原本兴致正高，准备好好为蓝将军与蓝承宇办一个庆功宴呢，结果，却有人不长眼地跑出来搅局，昭德帝的心情能好才怪。
太子抿着唇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笑而不语。
若是换做他的人，打了胜仗，有人在昭德帝面前挑拨，只怕昭德帝还会信个五六成。蓝家父子可是昭德帝的人，有人想要离间昭德帝与蓝家父子，那是自讨没趣。
若是连蓝家父子都不可信了，对于昭德帝而言，他身边大约也就真的没几个可信之人了。
蓝承宇班师回朝的那一日，蓝初妍拉了宝络一起去城门口候着。
太子和许皇后本是不愿让宝络出宫的，可蓝承宇毕竟与宝络一道长大，关系不错，这次又为宝络和太子解了困局，宝络想要出宫迎他，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昭德帝，眼下他还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之中，一想到这回随着蓝家父子一起回程的，还有西凉王族和北戎的俘虏，昭德帝便感到脸上格外有光。在这种时候，只要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宝络与蓝初妍坐在城门口的一间茶馆中，心情颇为激动。
这些日子以来，边关战事胶着，宝络和蓝初妍嘴上不说，心里头也在默默为蓝将军与蓝承宇担心。如今，他们总算是要回来了，她们也终于可以松口气儿了。
几年不见，不知道蓝承宇会不会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宝络想。
却在此时，城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百姓们巨大的欢呼声。
蓝初妍忍不住就想冲出去，却被身边儿的贴身婢女给死死地摁住了：“小姐，您忘了，您出门的时候，夫人是怎么吩咐您的？这等时候，最忌讳一股脑地冲上去，周围那么多人呢，若是推推搡搡的，受伤了该如何是好？”
见蓝初妍面上犹有不甘之色，婢女补充道：“若是您不听夫人的话，日后想要出来，只怕就难了。”
“那好吧。我只在店里看看，不出去了。”
宝络听到这话，也默默地打消了出去的心思。
两人把脑袋探出窗口，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画面。
然后，她们就看到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带着人马昂首挺胸地进了城门，从茶馆门前经过。那名领头的将军正是蓝将军，他的身后，跟着数名将领，其中，就有他的儿子，蓝承宇。
这几年在边关磨砺，蓝承宇身上属于少年人的稚嫩生涩的气息显然褪去了不少。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那样的锋芒毕露，耀眼夺目。哪怕是跟在他父亲的身后，他的光华也不会被掩盖住。
宝络看着眼前这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心中颇为感慨。
突然，蓝承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直直地扫向了宝络，与宝络四目相望。

第58章
三年不见，蓝承宇的目光凌厉了不少，也幽深了不少。
从前，不论他在想什么，宝络都能猜到几分，如今，他却像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筑起了一堵墙，旁人难以窥探到他的心绪。
到底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了，自然与从前养尊处优时不同。
此时此刻，蓝承宇的身后正跟着他的亲兵们，他们用一种崇敬、信任的目光看着他。这名少年虽看上去年轻得过分，但却让人觉得意外的可靠。
这样的蓝承宇，让宝络觉得挪不开目光。他就像一个天然的发光体，走到哪儿，就把人们的注意力带到哪儿。
前来迎接大军的人中也有不少是出来看热闹的大家小姐，她们一见蓝承宇，便悄然红了脸，一个接着一个的香囊不断地往蓝承宇身上抛。
可惜，蓝承宇就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对这些明里暗里的秋波视而不见，任由左右的战友们怎么打趣，他都不接话。
唯独在视线落在宝络身上的时候，柔和了一瞬。然后，他冲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宝络看着这个笑容，不知怎么的，面儿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大军不能在此地停留，很快，蓝承宇就离开了。但宝络还沉浸在他方才的那个笑容中，久久不能自拔。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有些懊恼地想，要是让蓝承宇知道她看他看得呆住了，只怕他又有的好得意了。
蓝初妍在一旁不满地抱怨：“我哥这是什么眼神啊，他都看见你了，为什么就看不见坐在你身边儿的我？枉我还一大清早的特地赶出来接他呢，真是气死我了……”
她后来说了些什么，宝络都没听见。宝络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那间茶馆离开，又是怎么回到宫里的。
都是蓝承宇的错，蓝承宇让她都变得有些不像她了，宝络气鼓鼓地想。
……
安国公父子此番大捷，很是为昭德帝争了脸面。
安国公本人官升一品，跟随他出征的下属们也按功劳生了品级且赏赐了金银珠宝。更有那还未成婚的青年将军，当场被昭德帝指婚。
昭德帝最是爱惜这些有才华的青年人，为他们指了婚不说，个别品貌出众、功绩突出的，还被昭德帝赏赐了宅子。这对于那些大家族旁支或是寒门出生的子弟来说，当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青年将领们，一个个激动的脸都红了，忙不迭地跪下谢主隆恩。昭德帝见状，心中也感欣慰，这些日子以来被北戎逼迫的挫败感与屈辱感尽数散去。一时之间，朝堂上一派其乐融融。
连底下的人都封赏了，昭德帝自然不会漏掉蓝承宇这个最大的功臣。
其实，昭德帝自己也说不出，当日，为何蓝承宇一请战，他就顺势答应了下来。是真的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够力挽狂澜，还是手中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兴许，是这个年轻人漂亮的奇袭，给他带来了获胜的信心吧。
不管怎么说，昭德帝很庆幸，自己当时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若非如此，此次对战北戎，或许不能取得这么漂亮的胜利，他们或许还会继续被北戎逼迫，狼狈不已；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发现，蓝承宇竟是个不输其父的将才。
此番，昭德帝高兴之下，直接将蓝承宇破格连升数级，赏宅子一座，良田百倾，黄金万两。如此，他犹嫌不够，大手一挥，直接赐下了一个爵位——武安侯。从今以后，蓝承宇也可以被喊一声侯爷了。
虽说蓝承宇日后铁定会继承安国公之位，但安国公之位是祖上传下来的，他这武安侯之位则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意义到底不同。
也有那不长眼的提过，蓝承宇从军不过几年光景，虽说如今立了功，但这晋升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这质疑才一出口，立马就被昭德帝给反驳了回去。蓝承宇两战全胜，不仅重创了西凉，还利用围魏救赵之计逼得北戎撤军，为大夏夺回了陷入敌手的数座城池。这等功绩，莫非还当不起一个侯爵之位么？
至于说蓝承宇入伍时间短，资历不够……这爵位又不是看谁入伍时间长就给谁，否则，那些在战场上坚持了多年的老兵，岂不是个个都能做伯爷侯爷了？
昭德帝向来是个偏心眼儿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蓝承宇是昭德帝看着长大的母族子侄，且自小便十分聪颖，深得昭德帝心意。如今，蓝承宇出息了，昭德帝自然不会吝惜赏赐。
那出言质疑蓝承宇之人遭了昭德帝严厉训斥，自知触到了昭德帝的霉头，便也不说话了。
在朝堂上，昭德帝与朝臣们狂欢了许久，回到后宫中，自有解语花继续顺着昭德帝的心思说话。
“此番北边大捷的消息传来时，臣妾是真为皇上高兴。这些日子以来，皇上为了与北戎的战事何等殚精竭虑，没有人比臣妾更清楚了。好在，皇上的一番心血，总算是没有白费。正是有了皇上的英明决断，我大夏此番才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令北戎退兵，臣妾恭贺皇上！”
周贵妃坐在昭德帝的身旁，举着刚刚斟满酒的酒杯浅笑着说道。
她不愧是昭德帝身边儿得宠时间最长的妃子，一言一语，都说到了昭德帝的心坎儿里。
昭德帝原本因周贵妃意图推动宝络去北戎和亲，对周贵妃很有些意见，如今，见周贵妃这般由衷地为他高兴，不由软下了心肠，接过周贵妃递来的佳酿，一饮而尽。
“还是阿岚懂得朕的心意啊。朕今日，实在是开心得很……这些年来，北戎一直不安分，西凉虎视眈眈，东陵和南越对我大夏也只是表面臣服……大夏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样一场大快人心的胜仗了。”
“皇上知人善用，手下有了如此多的青年将才，待那些青年将才彻底成长起来，这些不臣之国，便不足为惧了。”周贵妃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昭德帝的神色。
她见昭德帝眉眼间颇有些自得与骄傲之色，便知自己又挠到了昭德帝的痒处。
“臣妾听说，皇上为了显示对这些青年将领的看重，未曾订婚的，皇上都为他们指了一桩好姻缘呢。不过，皇上怎么将那些边边角角的人都照顾到了，倒把最重要的人给忽略了过去？臣妾听说——新晋的武安侯，如今也未曾定亲呢。”

第59章
昭德帝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哦？那在爱妃看来，该给承宇指个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呢？”
“这臣妾就说不出来了。武安侯这样惊才绝艳的青年俊杰，臣妾实在想不出，有谁与武安侯相配，方能不辱没了他。”周贵妃笑着道：“依着武安侯的出身样貌、一身本事，别说一般的大家闺秀了，就是咱们皇家的公主郡主，武安侯也是配得的。”
“皇家公主和宗室郡主中，年龄与承宇相当的，也就只有涵儿、常乐、宝络和皇叔的嫡长孙女平宁郡主了。”
周贵妃一听此言，便知昭德帝果真有心给蓝承宇指一位天家贵女，顿时心中直跳，面儿上却不显：“平宁郡主虽好，到底隔了一层。武安侯是皇上自家的子侄，若是娶了皇上的亲女，日后与皇上的关系自会更加亲近，皇上说，是不是？”
昭德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周贵妃：“朕也有此意，只是，朕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让承宇尚主。若是要让承宇尚主，该让他尚哪位主。”
“如今还未定亲的三位公主中，涵儿为最长者，按理说，这指婚之事，朕怎么也该优先考虑涵儿才是……”
周贵妃听了此言，心头一热，一时却不知昭德帝是真有意将五公主指婚给蓝承宇，还是在试探她。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昭德帝：“皇上这样疼涵儿，实在是涵儿的福气。无论涵儿日后被指婚给谁，臣妾和涵儿总是相信皇上的眼光的。”
“爱妃且听朕把话说完，朕原本想着，涵儿贵为公主，天真烂漫，与承宇倒是颇为般配。只可惜，自涵儿在皇家寺庙中淋了雨后，便羸弱不堪，脾气越发暴躁。贵妃不日前才说过，涵儿近日疯疯癫癫的，怕是无法履行当家主母的职责。涵儿虽是朕的女儿，承宇却也是朕的子侄，更是朕日后要倚重的臣子，朕自然不能为了涵儿而委屈了承宇。”
“朕可不能让朕的肱骨之臣在朝堂上时为朕卖命，回了府中还要受朕女儿的闲气。不止承宇是如此，其余的臣子，也是如此。”
周贵妃听了昭德帝的话，一颗心止不住的下沉。
她没有料到，前几日，她拿来劝说昭德帝不要送姬清涵去和亲的理由，竟会被昭德帝用到这里。
听着昭德帝的意思，姬清涵与蓝承宇是毫无可能的。非但如此，姬清涵与任何一名年轻有为的重臣之子都不可能。昭德帝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他不会让那些人在朝堂上为他出谋划策，下了朝，还要绞尽脑汁的去伺候他胡搅蛮缠的闺女。
姬清涵想要择婿，怕是只能在寒门出生的有才之士，或是出身高贵但无实权的人之中选择了。
这让周贵妃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周贵妃原本思忖着，先把姬清涵的病往严重了说，好歹先把和亲这一关给对付过去。待日后，这件事的风头散了，她再仔细地为姬清涵挑选一名出身名门的青年才俊——哪怕不是蓝承宇，也得是与蓝承宇差不多的存在。订了亲，她再留姬清涵在身边儿两三年，慢慢的将姬清涵的“疯癫之症”给调-养好，待出嫁时，姬清涵便与前头的几名公主无异了。
可惜，许是周贵妃前几日推动宝络去和亲之事触怒了昭德帝，昭德帝对她和姬清涵竟连一点儿面上的情也没有了。此时此刻，周贵妃的心中无比苦涩，若是早知道北戎之乱这么快就会被平掉，若是早知道根本不需要派公主去和亲，先前，她就不会那般急躁了。
如今，她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久之后，周贵妃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涵儿与武安侯……的确……不甚相配。涵儿身子弱，不能忧思过度，也不适合嫁入那等高门大户。日后，皇上为涵儿寻个家风好、人口简单些的人家，臣妾和涵儿也就知足了。”
无论何时，她在昭德帝的面前，都必须通情达理、进退得宜。
无论她此刻是多么的狼狈，但她在昭德帝的面前，哪怕装，也得装出些优雅风度来。
昭德帝听了周贵妃的话，面上这才带上了些许笑意，他拍了拍周贵妃的手，道：“阿岚能够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放心吧，涵儿是朕的女儿，朕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了她的。”
周贵妃悄然收起唇畔的一缕苦笑：“在皇上看来，六公主与七公主，哪个堪与武安侯相配？听闻，武安侯在上书房中读书时，与七公主交好，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待武安侯也是亲厚有加……”
昭德帝倏然收起了面上的笑容：“宝络年纪小，身子又弱，朕是准备多留她几年的，眼下暂时不考虑她的婚事。”
听闻此言，周贵妃悄悄放下了心，不是宝络就好。她的女儿既然嫁不得高门大族，她自然也不乐意看到宝络嫁入高门大族之中，为东宫一系争取到更多的支持者。
早该想到的，依着昭德帝这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蓝承宇尚主呢？
蓝家，包括蓝承宇在内，都是昭德帝手中最锋利的刀。眼下昭德帝还能够完全信任蓝家，若是蓝承宇尚了主，自动站了队，哪怕是昭德帝，也不敢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用蓝家人。
所以，昭德帝根本不可能让蓝承宇尚了姬清涵，同样的，他也不可能让蓝承宇尚姬宝络。
思及此处，周贵妃的心情总算是好上了那么一点。
然而，昭德帝的下一句话，再一次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常乐与承宇倒是颇为合适。虽说常乐资质平庸，生母又是那么个出身，但恰恰因此，她不会在承宇面前摆公主的架子——也摆不起来。梁顺仪虽然才貌平平，至少在伺候人上颇有一手。但凡常乐能够从梁顺仪那儿学到一星半点，日后，想必便能与承宇做一对和睦的夫妻。”
周贵妃的上齿咬紧了下唇。
昭德帝竟想撮合蓝承宇与六公主？那个怯懦的、卑微的、处处不如她女儿的六公主？简直就是笑话！
她的女儿得不到的，六公主也别想得到。
更何况，周贵妃心知，五公主姬清涵与六公主姬常乐素来不睦，她自己在和亲之事中又利用了姬常乐与梁顺仪，难保姬常乐与梁顺仪不会发现。
若是让姬常乐得了意，日后，周贵妃和姬清涵的日子只怕就该难过了。
必须得想个法子让昭德帝打消这个念头，周贵妃想。
……
“殿下，武安侯知道了您为北边做的事，亲自送了东西来，向您表示谢意呢。”太子身边的心腹太监低眉顺首地说道。
“孤是大夏的太子，这些事，本是孤应该做的，你去告诉他，他的心意，孤领了。不过，他实在不必如此。”那太监领命而去。
一旁的幕僚颇为太子感到惋惜：“殿下为了筹谋这些，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碍于皇上，非得偷偷摸摸的，甚至不敢让人知道，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好在武安侯是个心中有数的，殿下的这番心血才没有白费。”
太子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孤做这些，本也不是为了让人感激的，但求无愧于心耳。”
当然，太子虽不是那等做好事非要扬名的性子，却也不会特意做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无名英雄。这等隐士情怀，不适合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有人能够看见他的好，记着他的好，那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如今这形势，对于殿下来说倒有一样好处。皇上表现得越是不堪，那些真正的有才之士的心便越会倒向殿下。虽说皇上眼看着二皇子不中用了，便想抬举七皇子与殿下相抗衡，但七皇子到底年幼，毫无建树与人脉，又如何能与殿下相比？待殿下彻底站稳了脚跟，便能与皇上分庭抗礼了，届时，区区一个七皇子，不足为惧……”
送走谋士后，太子看了一眼窗外，奇道：“这个时辰，妹妹怎么还没过来？”
往常每天在这个时候，宝络都会来寻太子说些话的，有时是探讨朝政与后宫的话，有时则仅仅只是兄妹之间的家常话。
兄妹之间感情亲厚非常，宝络便是随便与太子聊些趣闻，也能让太子感到难得的放松。更何况，宝络才思敏捷，时常能够在太子遇到困惑时给太子一些启发，久而久之，太子便越发喜欢与宝络说话了。
“启禀殿下，蓝家大小姐邀咱们公主出宫游玩去了，殿下莫不是忘了？”
经底下人一提醒，太子才想起这么一茬。
这些年，宝络与蓝初妍的感情倒是越发的好了。除了蓝初妍以外，太子还没见过有谁能够与宝络处得这么愉快呢。
宝络能有自己的朋友，太子自然为宝络感到高兴。只是，一想起蓝承宇，太子的眉便又蹙了起来。
宝络与蓝承宇都渐渐长大了，正处于少年慕艾之际。
若论身份地位，宝络与蓝承宇也是极为相配的。
只可惜，太子十分清楚，哪怕是冲着他，昭德帝也绝不会把宝络指给蓝承宇。
既然宝络与蓝承宇不可能，他这个做哥哥的，得想法子把他们隔开才是。否则，自家妹妹若是一不小心陷进去了，日后岂不是要白白伤心一场？

第60章
宝络可不知道，他哥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此时，她正与蓝初妍一道在街边溜达，顺道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回去。
当年的两名小姑娘已经长大，逐渐褪去了稚嫩的轮廊。
左侧的蓝初妍身着红衣，梳着飞仙髻，眉心一点花钿，头上一支红宝石牡丹花簪，一对由赤金与红宝石打造而成的蝶翼，耳上一对儿玛瑙耳环，越发衬得她五官清丽。此时的蓝初妍正扭过头对身旁之人兴奋地说着什么，时而手舞足蹈，时而放声脆笑，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红润的粉。她就站在那儿，明媚而张扬，恰似三月里盛开的桃花儿。
右侧的宝络着一身嫩绿色衣衫，梳着百花分肖髻，头上一支玲珑碧玉簪，眉心坠着一只月牙形的眉心坠，耳上一对儿珍珠耳环，除此之外，头上只零星的珠花，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打扮得不及蓝初妍隆重，但却丝毫没有被蓝初妍盖过风头。她五官精致，柳眉微蹙，纤细孱弱，气质恬静，远远看去，便如一副水墨画。
此时，她正含笑聆听着蓝初妍的话语，时不时的应和几句。
两个小姑娘在街上走着看着，将周围的风景尽纳眼底，殊不知，她们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蓝承宇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两个花儿般娇艳的小姑娘，眼中渐渐漾开了层层涟漪。
一直跟随在蓝承宇身边的一名亲兵见状大惊：“这些年来，少将军在边关时一直板着张脸，鲜少露出笑容今日，近日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脸，仿佛见了谁都不痛快，没想到，在这两个小娘子面前，倒是这般温柔。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我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呢。”
“我倒觉得这很正常，穿红衣服那位小娘子是咱们少将军的亲妹妹，穿绿衣服的那位小娘子听说是咱们少将军的表妹。咱们少将军不对自家妹妹和表妹温柔，难不成还要对你温柔吗？”另一名亲兵斜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点儿鄙夷。
那人闻言，抖了抖：“少将军？温柔？还是算了吧。”听着怎么那么诡异？
要知道，少将军在边关时，可是出了名的训练狂，非但自己拼命，也喜欢盯着手下的人拼命。但凡有丝毫懈怠，只要被少将军看出来了，定不轻饶。
少将军执行命令时也总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儿的人，都极为严苛只允许做得比预期中好，不允许做得比预期中差。
两人最初被分到少将军身边儿时，对少将军的这些固执还很是不服气。如今，他们跟随着少将军立下了战功，对少将军也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日后，不论少将军的要求有多严苛，他们都不会再抱怨一个字。
只是，两名亲兵显然无法想象少将军顶着一张温和的面孔把他们往死里操练的情景。
“看，少将军过去帮他那位表姑娘拎东西去了。咦，他怎么没有帮他妹妹拎呢？表妹再亲，也亲不过自家妹妹吧？”
“听说少将军与他妹妹总是喜欢拌嘴，谁也不服谁，看来是真的啊。你看你看，这就吵起来了。想不到，少将军在咱们面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表情，到了他妹妹面前，表情竟然会这么生动。”
“那当然，毕竟是他妹妹嘛。别看少将军与蓝小姐吵吵闹闹的，其实这才是感情好的表现呢。”
缀在后头的两名亲兵不知何时提高了音量，而蓝初妍又恰好是个听觉极其敏锐的，闻言，回头过来，恶狠狠地扫了两人一眼：“谁跟你们说我跟我哥感情好的？嗯？就我哥那木头样，谁跟他说话都会被噎个半死，是不是，宝络？”
蓝初妍喊了宝络的名字，却无人应答。她转过头去，却见宝络不知何时已与蓝承宇走到了一处，两人看起来相谈正欢。
蓝初妍顿时几步追了上去：“可恶，竟敢趁我不注意把宝络拐走……宝络，你可不要被我哥给骗了！他在你面前其实就是在装呢！”
蓝承宇听了，嘴上不说，心中又暗暗的给蓝初妍记下了一笔。
很好，非常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拆自家哥哥台的妹妹。看来，这些日子他不在家，蓝初妍已经忘了什么叫做尊敬兄长了。等一会儿回了家，他可要好生与自家妹妹探讨一下这方面的话题。
给了蓝初妍一个眼神作为警告后，蓝承宇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宝络的身上。
几年不见，宝络长开了，出落得越发美丽，脸色却还是像从前一样苍白，神色中带着一丝虚弱。明明小丫头还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但他心里头，却总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同了。
至少，几年前，他刚刚离开京城，奔赴战场的时候，绝不会像现在一样，看她看得挪不开目光。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耐看呢？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长大了的缘故？
蓝承宇见她掏出一块丝帕来擦了擦额前的汗渍，不由问道：“可是累了？要不要在马车上歇息一会儿？或是找个茶馆先坐坐？”
“好啊。”宝络笑眯眯地道：“正好听说最近茶馆里头的说书先生，都在说你是怎么打败西凉王族，又是怎么逼迫北戎退兵的呢。那些说书先生说出来的，可比话本子上写的还要精彩，我早就想亲自来听听了。”
蓝承宇委婉地道：“……你若是想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也知道，从那些说书先生嘴里头说出来的话，必定都是极为夸张的。蓝承宇毫不怀疑，自己到了说书先生的口中，只怕会拥有三头六臂。
若是他这个正主儿跟着宝络听这些东西，那场面，定会十分尴尬的。
可宝络却偏偏兴致勃勃地道：“先听说书先生讲，再听你讲。说书先生讲的肯定比你讲的有意思。”
“就是，我哥闷得要命，听他说话，只怕咱们都要无聊得睡着了，还是听说书先生说话吧。”蓝初妍毫不客气地继续拿自家哥哥开涮。
恰在此时，人流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不知是谁挤了宝络一下，宝络身子不稳，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蓝承宇赶忙抢上前去接住宝络。
女孩子香香软软的身子跟自己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在那一刻，蓝承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当然，他面儿上看起来，还是十分的淡定，不了解他的人，只怕一点儿都看不出，此刻的他，心思已经乱了。
宝络抬起眸子，看着这个将她揽入怀中的少年。
不知何时，他已经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了。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沉稳，那样的可靠，她甚至无法再将他与当年那个喜欢别别扭扭地关心她的小男孩儿联系在一起。
想来也是，这双手臂，已经能够保家卫国了，此刻，护住区区一个她，自然不在话下。
在站稳了之后，明明应该立刻从蓝承宇怀中挣出来的，但宝络却没有第一时间这样做。不知不觉间，她的心中，产生了一点儿一样的情愫。
宝络的目光自蓝承宇面庞上划过，最终，跌入了蓝承宇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蓝承宇的眸子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些，唇畔也含着一丝笑容。
“谢谢。”宝络低低地道。
不管是这一次，还是北戎那件事。若不是有蓝承宇在，大夏与北戎的战事中，只怕她和太子总有一个人要吃亏。
幸好，幸好蓝承宇让北戎退兵了，也解了宝络和太子的一时之危。
“你不必跟我说这两个字。”蓝承宇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宝络，明明知道不合时宜，他却有些贪恋此时怀中的温软，不想放手了。
他正想再与宝络说些什么，却见蓝初妍一脸不善地凑到了他的跟前：“喂，笨蛋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宝络？我可警告你，你不要随便占宝络的便宜，否则，我的拳头可不饶人！”
说着，蓝初妍示威般的冲着蓝承宇挥舞了一下她的右拳。
听闻此言，宝络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迅速从蓝承宇的怀中挣脱开来，眼神左闪右闪的，就是不看蓝承宇。
蓝初妍趁机将宝络护在了身后，一边朝蓝承宇挥拳头，一边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想要当着她的面拐走她的朋友，也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蓝承宇看了一眼自家专注拆兄长台的妹妹，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眼神。
身后，他的两名亲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我怎么觉得周围似乎有危险？”
“没有啊，少将军这次出来，除了带了我们之外，他的身边儿还有几名暗卫呢，若是有危险，那些人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唔……许是我感觉错了吧……”

第61章
面对蓝承宇无声的威胁，蓝初妍也收敛起了面上的笑容，一张俏脸上满是高冷之色。
她拉起宝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茶馆：“我哥那个人，有时候脾气怪得很，别理他，让他自个儿呆一会儿。没人惯着，这些怪脾气也就没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方才我听到这茶馆里传来笑声了，好不热闹，待会儿咱们去晚了，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宝络素知蓝承宇和蓝初妍这对兄妹平日里不大对头。从初见蓝初妍起，蓝初妍就一直致力于拆她哥的台，如今兄妹俩人年岁渐长，这一点倒是分毫没变。
一旦蓝初妍拉着宝络说太久的话，把蓝承宇给忽略了，蓝承宇便会冷着一张脸，脸上写满了“我很不开心”的表情，而换做蓝初妍，也同样如此。方才，宝络与蓝承宇不过是对视了一眼，说了几句话，蓝初妍便老大不乐意，觉得自己的朋友被人抢走了。
兄妹俩人分开时还好，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翩翩公子，可一旦兄妹俩走在一起……啧啧，怕是只能看到两个幼稚的大孩子拌嘴的画面了。
这样一想着，宝络倒也觉得颇为有趣。她一边被蓝初妍拉着走，一边回过头，对蓝承宇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蓝承宇静默片刻，对身边的两名亲兵道：“跟上。”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擦了擦头上的汗，认命地继续跟着蓝承宇做背景板。
茶馆中，说书先生正好说到北戎王进攻大夏那一段：“……却说这北戎王，那可真真是虎背熊腰，头大如斗，眼如铜铃，往那儿随随便便一站，便可将人吓个半死。北戎王残-暴-成-性，据说一日不杀人，便要手痒，他占领我大夏边关几城时，城里的人可真是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生怕一个不慎，惹来这魔王的注意力，殃及全家。”
说到此处，说书先生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道：“非但如此，听说，北戎王还喜欢生吃人肉呢。”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嘘声。
“这北戎王真有这么可怕？”下面当即便有人提出疑问。
“那是当然，否则，北戎王能一个照面就把咱们那石将军给吓死了？”说书人道。
“听着似乎也有道理啊。不过，这北戎王这般厉害，岂不是没人能够战胜他了？”
“怎么没有人？北戎王分明就被武安侯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武安侯显然比他更厉害！”有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北戎王那么可怕，武安侯却能够战胜他，可见，武安侯也非寻常人啊……”
“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说的话题了。”这说书人将纸扇一合，煞有介事地道：“北戎王虽可怕，但武安侯也是战神下凡——你们想，皇上是天子，武安侯可是皇上的侄子，那能是凡人吗？”
“听说，武安侯出场时，脚踏祥云，身披霞光，他见北戎王在我大夏境内作乱，欺凌百姓，怒不可遏，骑着他月夸下的汗血宝马，便向着北戎王冲了上去，与北戎王大战三百回合，斗得昏天黑地……”
茶馆中的人聚精会神地听这说书先生夸夸其谈，蓝初妍就趴在宝络的肩上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不行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家傻哥哥不是人，而是天仙下凡呢。”
宝络看了一眼蓝承宇的脸色，见蓝承宇平日里面无表情的一张俊脸上此时满是纠结，也不由偏过头，轻笑出了声。
所幸她们的声音并不大，周围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说书先生的身上，才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初妍，你可要好好把这些段子给记下来，回去说给蓝夫人听，蓝夫人对这些想必会感兴趣的。”宝络提醒蓝初妍。
“有道理，我可得好好听着。否则，等回了家中，我还不知道我这傻哥哥到底是哪路神仙呢。”蓝初妍握紧了拳头。
蓝初妍颇为得意，蓝承宇的面色却不太好看。想来，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事迹，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吧。
在蓝初妍聚精会神地听故事期间，宝络注意到，蓝承宇悄然退出了门。她思忖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蓝承宇走得快，步伐又大，宝络向来走路缓慢，根本追不上他。
还是蓝承宇在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后，才微微蹙眉，故意放慢了步伐，让宝络慢慢地挪到他身边来。
因小跑了一段，宝络身形有些不稳，攥着蓝承宇的袖子，站稳了身形，方才松开了手：“你生气了吗？”
蓝承宇看着那双松开的小手，莫名的，觉得心头有点儿失落。他摇摇头：“没有，只是不感兴趣罢了。”
生气？不存在的。他若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撩拨出火气来，只怕还没上战场就先被人用攻心战给拿下了。
听着那说书人的故事，蓝承宇仿佛是听着跟自己无关的一个陌生人的事迹一样，没有什么感触。只是……
蓝承宇看了宝络一眼。
他若是不离开，宝络怎么会因为担心而跟出来呢？
自从蓝承宇不再去上书房上课起，他就很少有机会能够单独与宝络交谈了。这一次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他可不希望再被自家那个没有眼色的妹妹给搅了局。
所以，尽管知道宝络误会了什么，但蓝承宇却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让她继续这么误会着吧。
“是吗？其实，我觉得那个说书人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虽然知道那说书人说的多半是杜撰的。”宝络道。
“为什么不在里面继续听下去？”蓝承宇凝眸看她。
当然是因为你突然离开，让人担心呀，宝络心道。
宝络顿了顿，道：“方才听那说书人说了那么久，他的故事，我也大致能猜出来了，听不听都无所谓。现在，我想听你这个当事人，亲口跟我说说，当时，发生了怎样的事。”
虽然在此战中，蓝承宇一战成名，看似无比风光，可宝络知道，在兵行险着的背后，必定隐藏着无数危机。
北戎王庭岂是好相与的？纵使因着北戎王带大军出征，而导致北凉王庭守卫空虚，要想带着人围攻北戎王廷，并以此来威胁北戎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且还有那西凉王庭。
西凉近年来一直是大夏重点关注的对象，虽说如今因着连年战乱，国力已渐渐不如北戎，但也不可小觑。蓝承宇参与的首次大战，便拿西凉立了威，不知这背后，又有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凶险。
蓝承宇看了宝络一眼，便屈膝坐下，仰望着天空。从前，他的一言一行，都极为克制守礼。从边关回来后，他似乎随性了许多。
宝络犹豫了一下，坐在了蓝承宇的身边。
反正她如今在宫外，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何不尝试一下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事？
谁知，她屈膝到一半，且被蓝承宇给扶住了。蓝承宇拧眉看着宝络，不赞同地道：“你身子弱，直接坐下去，小心着凉。”
宝络被人扰了兴致，虽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却也有些闷闷不乐：“你坐着，倒让我站着，这是什么理？”
蓝承宇想了想，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垫在身旁的空地上：“好了，现在可以坐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宝络扶坐到披风上。
宝络见蓝承宇这般细致，心中划过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与蓝承宇在一处，似乎都会被照顾得好好的呢。蓝承宇的关心虽然不似蓝初妍那般溢于言表，却有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见宝络乖乖坐在自己身边，蓝承宇眼中漾起了一抹笑意，开始将他的经历款款道来。他虽少言寡语，但思路却十分清晰，宝络一路听下来，倒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在听到一处时，宝络突然打断了蓝承宇：“你说，在围攻北戎王庭的最后关头被人发现，受了伤。如今，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了，连大夫都说，我像牛犊子似的，别人伤了要歇上个把月，我却只用了大半个月，就好齐全了。”
“身体到底是自己的，不可轻忽。”宝络认真地对蓝承宇说道：“不要仗着底子好，就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宝络？”
宝络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蓝承宇澄澈的黑眸中，那双黑眸像一个漩涡，要将人卷入其中。宝络赶忙移开了眼。
本来依照宝络与蓝承宇打小儿一起长大的交情，关心几句，也十分自然。可让蓝承宇这么刻意一问，宝络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扭过头，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耳朵微微有些泛红：“……自然，不是在关心你，我还关心谁？”
耳边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和着微风一起，送入了宝络的耳中。
“我很高兴。”

第62章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宝络再一次烧红了脸。
宝络暗自摇了摇头，心道，哎呀，不得了，三年未见，蓝承宇撩拨人心的本事倒是见长。幸而她自制力还算强，否则，岂不是被蓝承宇三言两语的就勾走心了？
再看蓝承宇，唇畔微微含笑，眉目间尽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宝络越发觉得蓝承宇似乎哪里变了。
但，这并不是说，从军几年，蓝承宇那令人头疼的性格就被治好了。宝络可是看到过蓝承宇随大军归来的场景的。在不笑的时候，蓝承宇眉目间的冷肃与锐利，比起几年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似乎，只有在她和蓝初妍的面前，这份令人敬畏的锋芒会被小心地收敛起来。
蓝承宇见宝络再一次躲闪般的挪开了目光，似乎有些遗憾。
忽然，他伸出手，抚向了宝络半张白玉般的面庞。
粗糙的指腹划过嫩滑的肌肤，宝络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蓝承宇竟会如此的大胆。
蓝承宇出手很快，根本就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有那么一瞬间，宝络感觉蓝承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就连他炙热的呼吸，也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看到那张俊脸在眼前不断凑近。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口干舌燥，心头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不断乱撞。
过了片刻，蓝承宇才终于后退到一个让人觉得安全的距离，面不改色地道：“方才，看到你脸上有脏东西，帮你拂了拂，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若是蓝初妍在此，只怕又会跳出来说蓝承宇这是在借机占宝络的便宜了。
宝络倒没有觉得自己被蓝承宇占了便宜，只是此刻，她心中很乱，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和身子一样僵住了，根本无法去思考，自然也无从去分辨，蓝承宇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蓝承宇看着宝络这副略显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前你在人前，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到了人后，便张牙舞爪的，想着怎么欺负人。连我也没少被你捉弄，如今，我不过是反捉弄你一回，你怎么倒呆住了？”
这话一出，宝络才终于回过神来，剜了蓝承宇一眼，没好气地道：“合着你引我出来就是为了欺负我的是吧？真是没良心。我担心你，才跟着你出来，你却这样捉弄我……”
说着，她起身想走，却被蓝承宇一把拉住了：“好了好了，不过多了两句，你怎么就生气起来了？我若是不跟你说些什么，怎么让你回神呢？”
最重要的是，若是不撩拨她一下，怎么让她恢复到正常状态呢？蓝承宇虽然喜欢看到宝络为他失神的模样，但更喜欢宝络热热闹闹地跟他斗嘴，或是闹别扭。
若是换做以前，这对于蓝承宇来说无法想象。因为他本质上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有时候就连他妹妹蓝初妍跟他使小性子，他都不耐烦应付。唯有宝络，无论是跟人撒娇，还是使小性子，甚至无理取闹，都不会让他厌烦。
许是因为宝络平日里总是一副乖巧稳重的模样，偶尔看她打破面上的平静，使使小性子，撒个娇，倒是显得格外可爱。
宝络咬着下唇被蓝承宇扶着肩膀按坐回他的身边，在坐下时，因她站姿不稳，身子微微前倾，险些又一头栽进蓝承宇的怀中，好在蓝承宇的那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明明只是个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那双手，却仿佛很有力量似的，让人安心。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恰好停在他的膝前，能够嗅到他身上清新的檀香。
蓝承宇当然不是那等会烧香拜佛之人，宝络略略一想便知，定是安国公夫人在家中礼佛。安国公夫人在家中的小佛堂供奉着一尊佛像，安国公与蓝承宇在外征战时，安国公夫人便日日为他们祈福，檀香自是一日也不曾断过。
想来，蓝承宇身上的檀香，就是在家中染上的。
“谢谢。”宝络低声道。
“今天，你已经是第二次跟我说谢谢了，你还有多少个谢谢想跟我说？”蓝承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有些闷闷的。
宝络心想，这人今天是怎么了，脾气也真够怪的，连说个谢谢都能惹恼他。从前她认识的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蓝承宇，难不成是假的？
心中虽然因为蓝承宇的态度有些没底，宝络面儿上仍然很诚实地道：“还要谢谢你击退了北戎，保护了一方百姓，也为我和太子哥哥省去了很多麻烦。”
蓝承宇凝眸看了她半响，才缓缓摇了摇头：“你不必谢我，这正是我想做的。”
“作为一名武将世家的继承人，我自幼便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拿起手中的刀剑，保家卫国。”
“等到真正上了战场，我才发现，我想做的，不仅仅是这样。”
“我还想，保护你。”
蓝承宇凑近宝络，低沉而轻柔的声音在宝络耳畔响起，令宝络的心，更乱了。
在边关时，蓝承宇以为，他不会惦记京中的人或事物。但当他听到昭德帝可能会送一位公主去北戎和亲时，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蓦然攥紧了。
蓝承宇发现，他完全不能接受宝络有可能会被送去和亲这件事，哪怕他知道，依照昭德帝对宝络的宠爱，以及宝络自身的特殊性，她会被送去和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仅仅是这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让他十分不安。
主动请缨去北戎，不仅是为了将入-侵大夏的敌人给赶回去，也是为了保护宝络。当北戎王受了京中周贵妃特意命人传来的言论影响，指名道姓的让宝络来和亲，将宝络推上风口浪尖时，蓝承宇想打败北戎的欲-望，也越发的强烈。
蓝承宇自己心里清楚，当他得知宝络可能会去和亲的消息时，他心中那澎湃的怒意，几乎要化为一头猛兽，将那些打宝络主意的人全部吞噬。
那不像是单纯的在维护自小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倒像是……对觊觎独属于自己的珍宝的人的敌视和忌惮。
不知何时，宝络在蓝承宇的心中，被贴上了他的标签，完全容不得任何人来染指。
蓝承宇本也没有觉察到自己对宝络有什么不同，只知道宝络是这些年来，难得不让他厌烦的女孩子。若不是这次北戎王横插一手，只怕蓝承宇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蓝承宇自然希望能够得到宝络的回应。蓝承宇怕宝络对他只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这才没有直接开口明说，只是言行中对宝络更为温和纵容，与此同时，试探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好在，试探的结果并未让他失望。
蓝承宇虽然不能够确定宝络是不是与他怀着同样的心思，但至少，他看得出来，面对他的撩拨，宝络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这就好。
哪怕宝络眼下对他还没有这个心思，终有一日，他也会把宝络的心思变成他想要的心思。
蓝承宇看着宝络的眼神有些幽深，嘴上却温和地道：“不必对我说谢谢，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宝络低着头，不敢去看蓝承宇的表情，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串珠子被塞入了她的手中，展开手掌心一看，原是北方边境盛产的一种宝石。这宝石在北方不算有多名贵，但这种成色在宝石中却是很少见的，加上那宝石上雕刻的花纹，很有地域特色，不难看出，是蓝承宇特意从边境买了带回来的。
只是，宝络想不通的是，蓝承宇去边境打仗，回来时，竟还特意给她带个纪念品？
宝络将询问的目光看向蓝承宇，蓝承宇只言简意赅地道：“路过一处珠宝铺子，偶然见到这串珠子，觉得很适合你，便带回来了。”
“初妍也有么？”
“初妍的自有父亲给她带，阿娘的也是。我挑的，她们向来不喜欢。”
好吧，原来，这串珠子，竟是专门给她带的么？
宝络低头看着皓腕上晶莹剔透的珠子，心情更为复杂了。
蓝承宇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像他所说的，这一切只是巧合？
忽然，茶馆中人潮涌动，说书先生说完了故事，不少人也就散去了。
蓝初妍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见宝络坐在蓝承宇的旁边，两人的脸上都有些许红晕，不知说了什么，当即便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蓝承宇挤到了一边：“我说怎么回过神来就发现宝络不见了呢，原来是被你给拐走了。自己不想听故事也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听故事，你真讨厌。”
“宝络，我跟你说，我哥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信，他最会忽悠人了！”
她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么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哥居然想跟她抢人？想都别想！
本来吧，在蓝初妍看来，今日是她和宝络出来玩，她哥充其量只是个护花使者，谁知，她哥竟然几次三番的跟她抢夺宝络的注意力，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护花使者就该有护花使者的自觉，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不就好了？
蓝承宇看到被蓝初妍挽着胳膊带走的宝络，又看着地上被踩了几脚的披风，一时无言。
跟在蓝承宇身后的两名亲兵发誓，他们听到了自家少将军磨牙的声音……

第63章
凤仪宫中，太子见归来的宝络面色柔和，黑眸清亮，放在膝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宝络，今日你跟蓝家大小姐一起出去，玩得开心吗？”
“嗯，还挺有意思的。”宝络毫不犹豫地冲着太子点了点头，颊边隐隐闪现出两个小梨涡。
太子垂眸道：“听说，武安侯也随你们一道去了，他可有好好照顾你们？”
宝络闻言，微微有些惊讶，无缘无故的，她哥哥怎么问起蓝承宇来了？
“蓝承宇他……很细心。”想起接住自己的那个怀抱，以及地上铺着的披风，宝络的目光不由变得更为柔和。
以前她就觉得，跟蓝承宇相处是一件颇为愉快的事，时至今日，更是如此。自打从边关回来后，蓝承宇似乎变得更成熟、更会照顾人了。与他在一起时，一些琐事似乎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他总是会主动为人考虑的细致周到。
当然，宝络心中所想的这些要是被蓝初妍听到了，只怕蓝初妍又要偷偷翻白眼了。
蓝承宇本身可不是那等会照顾人的性子。之所以会突然变得温存体贴，也不过是……针对特殊的人罢了。至少，作为蓝承宇的妹妹，蓝初妍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太子见状，眼神越发深邃：“宝络，若是你以后想与蓝家大小姐玩，我没有意见，但那武安侯……你最好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如今，你们也都到了可以说亲的年龄了，若是传出去，不好。”
略一犹豫，太子又道：“父皇他……似是有意将六皇妹指给武安侯。”
宝络出宫玩了一天，太子便坐立不安了一天，哪怕是提笔写字时，也无法静心凝神。
太子一直在想，他的妹妹与蓝承宇之间，会不会已经对彼此产生了好感，他该怎么劝说他的妹妹，让她不着痕迹的与蓝承宇这个幼时颇为亲厚的朋友拉开距离。
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唯有将一切对宝络据实以告，让宝络明白，她与蓝承宇之间，是不可能的。
蓝承宇自幼便对宝络诸多维护，又生得芝兰玉树，本事亦是不俗，这样一个前途正好的少年，很容易便会让人喜欢上。
太子只希望，倘若宝络还没有开窍，没有喜欢上蓝承宇，那么，她永远也不要喜欢蓝承宇；倘若她已经开窍，对蓝承宇产生了朦胧的好感，那么，趁着这份感情还不是很深的时候，及时将这份感情斩断，以免日后蓝承宇另娶他人，对宝络造成更深的伤害。
太子相信，宝络会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她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在听完太子的一番话后，宝络果然沉默了。片刻后，太子才听到她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经确定了么？”
“父皇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在我看来，这事儿不一定能成，但是，你该明白，父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指给武安侯的。”
自打蓝承宇获封武安侯后，太子便一直以“武安侯”呼之，在宝络面前尤其如此，似是在借着这个称呼，拉开宝络与蓝承宇之间的距离。
这一次，宝络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
太子听着窗外的蝉鸣声，有些心浮气躁。
他知道，他兴许在逼着宝络做出一个残忍的决定，枉他自诩为疼爱妹妹的哥哥，却连妹妹的幸福，都无法为她争取，这让太子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妹妹已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他却还是无法护住自己的妹妹，只能在婚姻大事上逼着妹妹让步……若是有选择的余地，他何尝愿意如此？
太子闭上眼，逼着自己硬下了心肠。
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成为夺嫡才是第一要事。只有先保住了性命，才能够谈以后的事。
“我明白了……日后，我会离我这位未来的‘六姐夫’远一些的。”宝络蠕动着嘴唇，低声道：“定不会让人产生误会……”
她看着自己裙子上的花纹，怔怔出神。
宫外的幸福和松快，终究只是短暂的，当回到了宫中，她便不得不面对现实。
当晚，宝络细细端详了蓝承宇赠予她的那串珠子一阵子，便轻轻地将那串珠子塞入了首饰盒的最底端。
……
“听说，父皇对六皇妹恩宠有加，准备将六皇妹指给咱们新晋的武安侯呢，真是恭喜六皇妹了。武安侯出身高贵、又是这样难得的青年才俊，如今京中哪个女子不想嫁给武安侯？谁能想到，最后，竟是六皇妹得了这样的福分。”
已经出嫁的三公主姬茗墨在得到些消息后，特意赶进宫来恭贺六公主姬常乐。
如今，已为人妇的三公主脾气比起未出嫁时，收敛了不少，平日里在人前，很有几分端庄大气的样子。
三公主与驸马感情不错，公爹又是安国公的下属，哪怕三公主再怎么傲气，也得为夫家考虑。因此，在得知六公主会是安国公未来的儿媳之后，三公主便亲自进宫向六公主道贺。
只是，三公主面儿上虽对六公主一派亲热，好似真的为六公主找到好归宿而开心，实际上，她心里头，也很有些不是滋味儿。
相当初，诸多姐妹中，就属六公主出身最末、最不受人关注，谁能想到呢，这个最不受人重视的公主，最后反而嫁的最好。虽说这京中除了蓝承宇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青年才俊，但三公主由衷的觉得，哪怕是最受宠的宝络，也不会嫁的比六公主更好了。
蓝承宇是昭德帝眼下最器重的子侄，六公主却是昭德帝的女儿中最不受宠的一个，有谁能够料到，昭德帝居然会想着将他们俩凑对呢？
眼看着当初样样不如自己、一言一行都需看人脸色行事的妹妹，有朝一日竟胜过了自己，而自己还需要在她的面前堆笑脸，与她打好关系，三公主的心情，自然不可能真的好起来。
好在，三公主如今与驸马的感情是真不错，又刚有了一个儿子，她也很是知足。想想这些，她心中便没有那么难受了。
六公主姬常乐抿唇一笑，近些日子以来一直苍白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了一丝血色，她眼中含着难以抑制的喜悦，面上却是故作淡然之色：“父皇到底还没有下旨……一切都还说不准呢，三皇姐莫要打趣我了。”
“虽说父皇还没有正式下旨，但父皇既然有了这个意思，那么下旨也是早晚的事儿。你只当我是提前来恭贺你的吧。”
“好，日后，妹妹若是真能有这个福分，定会请三皇姐和三姐夫来喝一杯喜酒的。”六公主低垂着头，作娇羞状：“到时候，三皇姐和三姐夫可要赏脸啊，安国公想来也会邀请秦老将军和秦夫人的。”
秦老将军和秦夫人正是三公主的公爹和婆婆。
三公主见六公主看似娇羞的神态中透露着一丝难以掩盖的骄傲与自得之色，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也不像从前那般恭敬，反倒隐隐流露出要压在自己头上的架势，心中便颇不痛快。
她想了想，道：“那是自然。六皇妹的喜气，我定是要来沾一沾的。在父皇透露出口风之前，谁能想到，父皇竟想要将武安侯招来做六皇妹的驸马呢？六皇妹平日里还总说父皇疼五皇妹和七皇妹，不疼你，如今，遇到婚姻大事，六皇妹总算是知道父皇最疼谁了吧？”
三公主笑吟吟地说完这番话，全然不管六公主在听完这番话后，心中会是何等的焦躁不安。
三公主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牢牢地扎在六公主心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六公主对这桩婚事有多么的向往，此刻，她就有多么的患得患失
和其他人一样，六公主从不认为昭德帝对自己有什么真正的父女之情，否则，在北戎王提出要迎娶大夏公主时，昭德帝也不会第一个就想到了六公主。
既然如此，昭德帝究竟为什么会想着把她指给他最看重的子侄呢？为什么是她？这种好事，真的会轮得到她吗？她非但不受宠，在不久前，还触怒过昭德帝啊……会不会是弄错人了？昭德帝会不会后悔？
心中的疑惑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六公主连维持面上的笑容都十分困难。
三公主见状，心中总算是舒了口气，与此同时，她的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凭六公主这敏-感-多-思的性子，还想骑到她头上？想都别想！就算是六公主嫁给了蓝承宇，也不可能！
“六皇妹快些养好身体，等着当新娘子吧，我只等着你养好身子，喝你的喜酒了。”说完这番话，三公主便转身离开。
只留下身后的六公主，面无表情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呀，公主，您的指甲陷进肉里，手都流血了！快松开！”
与此同时，在长春宫中，五公主姬清涵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宫女：“你是说，父皇对本宫的亲事无动于衷，反倒为姬常乐做好了打算，准备将她嫁给蓝承宇？”
“是，是的。最近，宫里头，都是这么传的。”那宫女站在姬清涵的面前，竭力掩饰着话语中的颤抖。
五公主苍白清秀的小脸上扭曲了一瞬：“她想得美，本宫不会让她如愿以偿的！”
凭什么，她在病床上孤零零的养病，遭到昭德帝厌弃的时候，向来都是宫中隐形人的姬常乐居然能够得到昭德帝的厚爱？哪怕五公主不喜欢蓝承宇，也得承认，无论哪个公主，嫁给这个最受昭德帝看重的子侄，日后身价怕是都会增上一分。
可，为什么会是姬常乐？
想都别想！贱-人生的贱-胚-子，就该永远都是贱-胚-子才对！

第64章
姬清涵的法子永远是那么的简单粗暴，她原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自打淋了大半夜的雨，坏了身子之后，越来越不得昭德帝与周贵妃的宠爱后，脾气便越发暴躁，因此，当她看六公主姬常乐不顺眼时，便直接找上门去，对着六公主姬常乐冷嘲热讽了一番。
“……你出身低-贱、容貌寻常、才能平平，简直一无是处，连父皇都以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为-耻。明明只是一直灰扑扑的麻雀，却成日里想着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也不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
“先前北戎战起，你不愿意为父皇分忧，难不成你以为，父皇真的看不出来么？就你这德行，父皇怎么会把你指给蓝承宇？没把你随便打发出门子已经是念在父女一场的份儿上了！”
姬清涵看姬常乐十分不顺眼，见不得姬常乐过得比自己好，再加上前些日子，和亲之事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呢，如今，到了姬常乐面前，自是怎么难听怎么说。
姬常乐被她骂得满眼通红。
这些日子以来，周围人知道她要被指给蓝承宇了，都对她态度变了样。
从前她们有多鄙夷她、无视她，如今就有多尊重她。姬常乐虽嘴上不说，心中无疑很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纵使以前再怎么看不起她，如今见了她，还不是要客客气气的？
姬常乐没料到，姬清涵见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鄙夷她，不，姬清涵的态度，甚至比以前更为尖酸刻薄了，这是在嫉妒她觅得好夫郎么？还是认为，即便她嫁给了蓝承宇，她照样不如她，因为她生母出身低微，所以，她就应该被她一辈子踩在脚底？
“五皇姐，你口下留德！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处处针对我，甚至要以这样的言辞来咒骂我？我知道，五皇姐你对我即将嫁入安国公府之事感到不服，可这是父皇的旨意，你来我这儿撒气也没有用呀！”姬常乐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自己面上的泪水：“五皇姐心中要是不痛快，不如亲自去找父皇问个清楚可好？”
姬常乐虽看似谦卑，话语中却一直在用昭德帝刺激姬清涵，提醒姬清涵，如今，在昭德帝的心目中，姬清涵的地位连姬常乐都不如。
姬清涵听了，果然更为愤怒：“少拿父皇来压我！父皇才不是真心看重你，想把你嫁入安国公府呢！从小到大，父皇何曾注意过你？有了什么好东西，父皇不是先想到我和姬宝络？我们挑剩下的，才轮得到你！没道理在婚事上他会先为你考虑！他不过是拿安国公府来试探你一番罢了！看看你现在，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已经以武安侯未婚妻的身份自居了，真是丑态毕现！”
姬常乐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姬清涵说这些虽然只是为了贬低姬常乐，但她的话语，却歪打正着的，戳中了姬常乐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担忧。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姬常乐猛地上前，一把将姬清涵推倒在地。
姬清涵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半响才回过神来，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姬常乐：“你居然敢推我？”
“我，我……”姬常乐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若不是五皇姐你言辞太过分，我也不至于如此……你，你快起来吧！”
“你在推了我之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我起来？”姬清涵冷笑一声：“我还就不起来了！我要让宫里头的人都看看，咱们的六公主如今是何等的威风，因着攀上了一个好夫君，如今，都敢对自己的皇姐动手了！”
“我没有，五皇姐你别污蔑我！”
梁顺仪最是个胆小怕事的，从不与人交恶。她见自己女儿竟然将五公主给推倒了，早已被吓住了。此时见姬清涵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心中更是慌得厉害，赶忙上前试图补救：“常乐她是无心的，五公主，我代常乐向您赔罪了，您可千万不要跟常乐一般见识。地上凉，您还是快些起来吧，若是一会儿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贱-人别来碰我！”梁顺仪刚准备搀姬清涵起来，便被姬清涵一把推开。姬清涵拍了拍自己身上被梁顺仪碰过的地方，一脸鄙夷：“我嫌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再度点燃了姬常乐的怒火。
若姬清涵辱骂的是姬常乐，也许姬常乐还能够忍耐，横竖她从小到大都被骂惯了。
姬常乐唯独不能忍受别人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生母梁顺仪，梁顺仪就算再怎么不好，那也是生她养她、整个宫里头对她最好的人！
“你这个贱-人生的小-贱-种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怎么，你还想与我打上一架？”
话音刚落，姬常乐就已经欺至她的身前，一把拽住了她的头皮。
一阵剧痛从姬清涵的头上传来，姬清涵下意识地掐住了姬常乐的胳膊。
梁顺仪在一旁惊慌失措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打红了眼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理她。
……
“哼，这就是朕的好女儿，这就是我皇家公主的气度！两个公主，居然在宫里头像泼皮无赖似的扭打了起来，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此时此刻，姬清涵和姬常乐一人被掌嘴二十下，打手板心三十下，脸肿的老高，同时，手也肿的不能看了。只要稍稍一动，便是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涵儿，你为何要去常乐的宫里寻衅？你的禁足，朕还没有免，不过是怜惜你身子弱，才准许你在长春宫里头养着。你若是过不了安生日子，就给朕滚回皇家寺庙去，常伴青灯古佛！日后，你就代发修行吧，也不必还俗了！”
“常乐，朕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与你五皇姐不同，谁知道，你如今胆子倒是见长，居然敢主动动手殴打你皇姐了？就是你皇姐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也该来禀报朕和皇后，而不是直接对你皇姐动手！朕看，朕这些日子对你是太宽容了，以至于你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
昭德帝看着姬常乐的目光中满是失望。姬清涵如今行事不妥，他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可姬常乐为何竟也如此？
前些日子，不听他的话，以自残的方式来摆脱和亲就暂且不说了，如今，在明知道他有可能会把她指给蓝承宇的情况下，行事竟是越发的幼稚和猖狂。难不成，她真以为，只要她嫁了蓝承宇，日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昭德帝闭上眼：“若再有下一次，你就与你五皇姐一道去皇家寺庙中作伴吧！”
姬常乐和姬清涵听闻此言，情绪都十分激动，张着嘴“唔唔”的想要说些什么。
可惜，她们才被掌了嘴，如今，脸正肿的厉害，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昭德帝也没有心情听她们两个在自己跟前求情，或是巧言令色，挥挥手，便让人将她们带了下去。
在离开之前，姬清涵与姬常乐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怨毒的光芒。
当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昭德帝和他的侍从们后，昭德帝发出一声感叹：“原以为，常乐是诸位公主中最适合做承宇妻子的，谁能料到，这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一朝得志，便这般沉不住气。这样一个女子，如何能够做承宇的妻子，安国公府的宗妇？”
昭德帝是想给蓝承宇尚主的荣耀不假，但倘若姬常乐会拖蓝承宇的后腿，昭德帝宁可寻个大家闺秀指给蓝承宇。他对自己的子女怎么样暂且按下不说，但对蓝承宇这个母族子侄，可以说是相当爱护了。
梁公公看了昭德帝一眼，心知，昭德帝眼下虽对六公主失望，但到底没有彻底打消将六公主指给蓝承宇的念头，他揣摩着昭德帝的心意，便开了口：“皇上，六公主年轻气盛，被五公主言语一激，一时冲动，也是有的。皇上不妨再给六公主一个机会，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口中说着这样的话，梁公公心里头却明白，五公主与六公主这一次是彻底结下仇了。周贵妃不会给六公主留下机会，依照周贵妃的行事风格，近日她是怎么都会想法子让六公主出个丑，好搅黄了这桩婚事的。
“哎，也只得如此了。”昭德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个个的，都让人这般不省心。”
说着，又感慨道：“若是馨儿和沁儿与承宇年岁相当，或者宝络不是皇后所出，朕就不必有这些烦恼了。”
馨儿和沁儿就是早已出嫁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平日里在宫中也不大有存在感，如今，被姬清涵和姬常乐这么一衬，倒让昭德帝觉出她们几分好来。
宝络无疑是最让昭德帝省心的孩子了，若她不是皇后所出，或者没有胞兄或者胞弟，昭德帝倒是会很愿意让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嫁给自己最看重的母族子侄，可惜了……
听说，在这件事后，周贵妃亲自带着五公主上门给六公主和梁顺仪赔罪，多少在昭德帝那儿挽回了一点印象分。
随后不久，皇家要举办一场赏花宴，不知是不是对六公主有愧，周贵妃对昭德帝与许皇后说，六公主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在这场宴会中不如让六公主给许皇后打个下手，也好历练历练。
昭德帝欣然允诺。
可惜，宴会才刚开始，便出了岔子。

第65章
“六公主，平宁姐姐素日里吃不得花生，一吃，轻则浑身不适，重则呼吸困难，你特意唤人给她端来花生茶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故意想谋害平宁姐姐？”
宗室中，一名紫衫少女对六公主姬常乐怒目圆睁。
这名紫衫少女看着不过十岁上下，乃是诚亲王的嫡次女南华郡主，诚亲王府与平宁郡主所在的荣亲王府素来交好，南华郡主自小便往来于两府之间，常受平宁郡主的照顾，视平宁郡主如亲姐一般。如今，见平宁郡主因为喝了六公主命人送来的茶水而咳喘不止，南华郡主连撕了六公主的心都有了。
“我……我……”六公主连连摆手：“我以为……平宁郡主喜欢喝花生茶……”
六公主知道，自己的存在感素来极弱，在很多朝廷命妇的眼中，她就是胆小怯懦不顶事的代名词。
为了办好这次的宴会，改变诸位朝廷命妇对自己的印象，六公主可谓是做足了功课，哪个宗室哪个命妇的口味如何，她都派人打探的清清楚楚，为的，就是能够在这次的宴会上好好儿的露个脸。
谁料，宴会一开始，就出了岔子。
六公主看着虚弱的平宁郡主，她的脸色，几乎比平宁郡主还要苍白。
究竟是谁想要害她？是谁！
“以为平宁姐姐喜欢喝花生花？简直就是笑话！你但凡随便出去打听打听，就可知道，平宁姐姐从来不喝花生花，也不沾任何与花生有关的东西！”南华郡主厌恶而防备地看着六公主：“你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一点，给平宁姐姐上了花生花，平宁姐姐不喝，你还一个劲儿的劝她喝……我看你是存心想谋害平宁姐姐！”
“我没有！”六公主被人这样指控，立时便红了眼眶：“我与平宁郡主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平宁郡主？”
南华郡主素来讨厌旁人哭哭啼啼的样子，见了这模样，便让她想起她父亲的小妾，因此，她对六公主更为厌恶了，心想，小妾生的女儿，果然也是一副小妾做派！
“瞧瞧她这幅样子，明明是她害了平宁姐姐，结果反倒弄得像是我们在欺负她一样！”南华郡主指着六公主对身边儿的一名县主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咳咳，”平宁郡主好容易缓过劲儿来，虚弱地对南华郡主道：“南华，不可对六公主无理。”
“平宁姐姐，你怎么样，身上好些了么？”南华郡主一见平宁郡主有力气说话了，也顾不得指责六公主，赶忙凑到平宁郡主的身边儿嘘寒问暖。
平宁郡主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婢女道：“去告诉皇后娘娘，我今儿个身子不适，怕是得提前离席了。”
“不可！”六公主不假思索地道。
今日这些宗室女是她负责招待的，若是有人提前告罪离席，岂不是在说，是她没有招待好这些人？
然而，话才出口，六公主便心知要遭。
果然，下一刻，南华郡主毫不客气地拿眼刀子剜向了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把平宁姐姐弄病了，好不容易平宁姐姐给你留几分面子，不跟你计较，你还不让平宁姐姐回去休息么！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这样欺负人！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皇伯父！”
五公主姬清涵见状，也凑上来煽风点火：“南华妹妹说得极是，平宁妹妹好好个儿的进来了，结果却是被人扶着出去的，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啊，定要禀明父皇才行。”
最好把六公主和许皇后一并罚了，才算是大快人心呢。
宝络坐在边儿上，默默地看着这群公主与宗室贵女们打机锋。
从周贵妃提议让六公主协助许皇后宴客起，宝络就知道，这场宴会，定不会那么平静。
如今看来，不光是周贵妃与姬清涵插手了，就连平宁郡主，也插手了。
宝络的目光在平宁郡主秀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平宁郡主向来聪敏机智，又心思缜密，若是她不愿意喝下那杯花生茶，谁也不能逼她喝下。
方才，她会喝下花生花，真的是因为六公主的再三逼迫么？要知道，六公主这些年来软惯了，便是一时半会儿的想要硬起来，也没有足够的威势支撑，她根本不是那等会咄咄逼人的人。
皇族宗亲中，除了五公主、六公主外，也唯有平宁郡主与蓝承宇年岁相当，又恰好都没有定亲……听闻，平宁郡主对蓝承宇也是极有好感的……只要想到这一层，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周贵妃和五公主因为自身与六公主母女结了仇，不愿意看到六公主过得好，所以才给六公主使绊子，想当众给六公主一个难堪；而平宁郡主呢，怕是想把劲敌六公主给干下去，才故意装作被六公主逼迫的样子，把那碗花生花喝了下去，她算计好了一切，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为的，就是让自己成为武安侯夫人的不二人选。
见状，宝络摇了摇头。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蓝承宇有多受欢迎了，但她还是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能够为了这桩婚事，做到这一步。
蓝承宇如今可真是一只香饽饽啊。
若是昭德帝指给蓝承宇的人是她，只怕如今，这事儿就会落到她头上来了吧？
不过，依着昭德帝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把她指给蓝承宇呢？宝络自嘲的想。哪怕她再怎么得宠，对于六公主和平宁郡主，也是毫无威胁的。
一想到平宁郡主的谋划若是成了，只怕蓝承宇的未婚妻就要从六公主变成平宁郡主了，宝络的心中，便有点闷闷的，很不舒服。
她托着腮帮子，想，她一定是在同情蓝承宇即将有一位心机深沉的妻子，才会这样，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这时，一名太监上前道：“六公主，平宁郡主，皇上和皇后娘娘召您二位到跟前问话，请吧。”
六公主的脸，霎时就白了。
南华郡主则是一脸的痛快，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平宁姐姐，你身子不舒服，要不，我扶你到皇伯父和皇伯母跟前吧。”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南华妹妹了。”
“平……平宁姐姐……”六公主蠕动着嘴唇看向平宁郡主，眼中隐有哀求之意。
平宁郡主却别开了眼：“既然皇伯父和皇伯母有话要问，到了他们跟前，咱们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第66章
“……事情就是这样。”在昭德帝和许皇后跟前，平宁郡主如实交代了这件事的完整经过，不曾添油加醋。
因她身子不适，面色不好，昭德帝特许她坐着说话。
南华郡主站在平宁郡主的身边，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皇伯父，皇伯母，此番，平宁姐姐差点就叫人给害死了，您二位可要为平宁姐姐做主啊。”
姬清涵亦出列道：“这次的赏花宴，本是皇后娘娘操办的，因皇后娘娘好心，想给六皇妹一个锻炼的机会，这才将六皇妹带在身边，处处指点，还令六皇妹去招呼宗室的姐妹们。怎么六皇妹，竟如此不识抬举呢，竟趁机陷害平宁姐姐，可真是白白枉费了皇后娘娘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说着说着，竟摇头叹息起来，看似是在替六公主和许皇后惋惜，实则眼中那股幸灾乐祸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宝络实在见不惯她这副成日里斗这个斗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况且，说六公主就说六公主，扯上许皇后做什么？难不成，姬清涵还想给许皇后安上个纵容六公主行凶，或是失察之罪？
反正，姬清涵一提许皇后，宝络就觉得没什么好事儿，索性截过了话头：“原本母后此番举办宴会，也是要请五皇姐前来帮忙的，可惜五皇姐身子弱，近日以来情绪又不大稳定，母后不欲让五皇姐操劳，这才只寻了六皇姐。五皇姐可千万不要多心，以为母后是不疼你呢。”
姬清涵眼皮子一跳。她方才的那番话，的确是在指责六公主包藏祸心，顺便也隐晦的把许皇后不作为也给指责了进去。这么被宝络这样一说，倒像是她眼红六公主能够协助许皇后举办这场赏花宴似的？
笑话，她一早便知道此次宴无好宴，才不会想着来给许皇后打下手呢，回头万一被六公主攀扯下水，她可没地儿哭去！
再者，便是没这事儿，姬清涵也不会为了捞个好名声而主动要求帮许皇后操办宴会，就如同许皇后信不过她一样，她也信不过许皇后。到时候，许皇后给她使点儿绊子，坏了她的名声，简直易如反掌。
宝络见姬清涵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便继续开口，像对待小孩子似的哄道：“此番平宁郡主在宫中饮食不当，乃是大事，需经父皇审问后，方可对此事定性。五皇姐就与我一道听父皇审问吧，父皇若是没让咱们开口，咱们最好别轻易插话，干扰了父皇的判断。”
南华郡主看了宝络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宝络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姬清涵说的，同样也是对她说的。
“说得不错，朕眼下在问平宁和常乐的话，其余的人，若是没被问到，便莫要随意插嘴。一个个都吵吵嚷嚷的，吵得朕头疼！”昭德帝嫌弃地看了姬清涵一眼，这个女儿，言行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稍不如意便要大吵大脑。宝络虽比她小几岁，与她相比，却真真是天差地别。
还有，方才姬清涵的话语中带出了六公主和许皇后，昭德帝却想起，提出建议，要让六公主协助许皇后操办宴会的，不是别人，正是周贵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这件事的真相，而不是纠结于旁枝末节。因此，昭德帝便暂时将这个疑惑压在了心底。
若平宁郡主喝的那碗花生花果真是六公主有意为之……对于皇家而言，可是一个丑闻啊。
昭德帝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凝重，与此同时，他心中对六公主愈发失望。
原本他让六公主来协理许皇后操办这次的宴会，是为了让六公主在诸位宗室、以及朝廷命妇们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博个好名声的，谁能料到，她竟把这一切都给搞砸了。
亏他先前还对六公主抱有期望，如今看来，烂泥果然还是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看来，蓝承宇的妻子，他得另寻了。他不介意自己的女儿去祸害别人家的儿子，但至少，不能让这些不成器的女儿去祸害他手下得力的青年臣子。
六公主观察着昭德帝的神色，眼中划过一丝惶恐：“父皇，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给平宁郡主上花生茶的，儿臣是真的以为平宁郡主喜欢喝花生花……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儿臣，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昭德帝冷笑一声：“遇到了事就是有人要害你……证据呢？你倒是告诉朕，是谁要害你？若是没有证据，你这番话，在朕看来，也不过是狡辩而已。”
“父皇，儿臣与平宁郡主无冤无仇的，何苦去害她？退一步说，儿臣就是想害她，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给人留下话柄啊！”六公主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真是让宝络叹为观止。宝络自认也是个会演戏的，可像六公主这样的功力，她就达不到。
可惜，六公主不明白，昭德帝只有面对他喜欢的人的泪水，才会心软，若是他不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哭，哪怕是把一生的泪都给流尽了，他也不会眨一下眼。而恰巧，六公主就属于不招昭德帝喜欢的那一类人。
昭德帝不是没有看出，这件事有些蹊跷。
但六公主特意命人去打听诸位宗室贵女的喜好，还能够中了别人的圈套，打听个错的回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无能的表现了。她既然不能指出那个传了错误信息给她的人究竟是谁，眼下的困境，她也只能受着了。
好在，六公主虽没有证据证明是谁给她设了圈套，平宁郡主也同样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六公主是存心害她。因此，这件事最终被当成一个意外来处理，六公主受了轻微责罚，平宁郡主则得到了昭德帝与许皇后好一通安抚。
虽说这次没能彻底扳倒六公主，平宁郡主对这个结果也算是颇为满意了。
经过这件事，昭德帝对六公主很是不满，六公主对她的威胁性，大大降低。
这场宴会最后自然不欢而散，蓝初妍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走之前，她特意来到宝络的面前，邀请道：“我又寻到了一个游玩赏景的好地方，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出去玩玩儿吗？”
宝络看了眼兴致勃勃的蓝初妍，叹了口气：“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最近是多事之秋，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头呆着，哪儿都别去了吧。”
“什么多事之秋？”蓝初妍皱了皱眉，目光扫向周贵妃：“莫不是有人又要给你和皇后娘娘使绊子了？”
“不是，此事与你哥哥有关……”宝络盯着自己的脚尖，道：“父皇最近有意择一名贵女，指给你哥哥为妻。这种时候，我还是避嫌吧，否则，若是让外人看了去，只怕会误会……”
蓝初妍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
虽然她嘴上一直抱怨她哥哥总是侵-占她和宝络相处的时间，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真的会因为她哥哥而约不到宝络……
蓝初妍听了这番话，终究不甘心，便问宝络：“为什么皇上要给我哥哥指婚，你就要避嫌？到底还没有指定人选呢。你也可能会被指给我那傻哥哥呀。”
宝络摇了摇头，看起来情绪不高，过来片刻，才道：“总之，我这段时间，还是不跟你出宫玩儿了。你若是想我了，便来宫里头看我吧。”
蓝初妍看向宝络：“是不是只有我找你出去玩的时候，不让我哥跟着，你才会跟我出去？”
“不。就算你哥不跟着，我也不出去。”宝络闷闷地道。
人家兄妹俩本来玩儿的好好的，没道理要因为她，而不让蓝初妍跟着蓝承宇出去。若是她这样做，也太过分了些。
宝络知道，蓝初妍和蓝承宇虽时常打打嘴仗，可实际上还是一对感情颇为要好的兄妹，就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与常人不大一样罢了。
“好吧，我知道了。”蓝初妍耷拉着脑袋，活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狗。
一回安国公府，蓝初妍就忙不迭地杀去了蓝承宇的房间：“……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宝络现在都不愿意出宫跟我玩儿了。你说你，没事娶什么亲哪，若非如此，宝络也用不着避着你了。”
蓝承宇面无表情地道：“她真是如此说的？”
虽然蓝承宇平时也是这样，但蓝初妍莫名的觉得蓝承宇今日的心情格外糟糕。
“是、是啊，听说，皇上已经在给你物色妻子的人选了，否则，宝络也不必……”
蓝承宇沉默了半响，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忍：“如果可以，我又何尝愿意娶什么亲？”
蓝初妍觉得自家哥哥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哥哥，你……”
“我会让皇上打消这个主意的。”蓝承宇道：“该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强塞给我的，我不会要。”

第67章
“公主还在哭么？”梁顺仪站在六公主姬常乐的房间门口，一脸忧心。
“回禀主子，公主自回来后，就开始哭呢。饭也吃不下去。”宫女婉芳亦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公主为了办好这次的宴会，费了那么多的功夫，还把自己积攒的银子都散出去，用以打听宗室贵女和朝廷命妇的喜好了……谁知，竟落了这么个结局。”
中了人家的圈套，做了许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如今，非但被昭德帝斥责了，赶明儿还得亲自去荣亲王府上向平宁郡主道歉。就连六公主身边儿的人，都替六公主感到委屈。
“公主眼下心情不好，你们能劝劝，就多劝劝吧。”梁顺仪叹了口气，悄悄擦了擦眼角：“我的女儿，怎么跟我一样命苦……”
昭德帝最后看向六公主那厌恶、不耐的眼神，就像一根针一样，深深刺进了母女俩的肉中。昭德帝虽没有明说，但母女俩都知道，六公主的这桩“好姻缘”，是彻底完了。
六公主无能的名声通过这次的宴会传播了出去，再怎么样，昭德帝也不会找这样一个女子做安国公府的儿媳的。
正是因此，六公主和梁顺仪才会这样的难过。
明明她们曾那样接近那个位置，明明不久前，六公主才因为能够嫁给蓝承宇而满心喜悦，如今，因为他人的算计，终究变成黄粱一梦，什么都没了。
梁顺仪听房间内的抽泣声渐渐小了，这才推门进去：“常乐，你不要再伤心了。没了这次姻缘，你还会有别的姻缘的……你终归是皇室的公主，你父皇不可能不管你。”
“管我管到像上次一样，让我去和亲么？那我倒宁愿他别管我。”姬常乐抬起头来，眼中是刻骨的仇恨：“母妃，我不会放过这些人的，既然她们不让我好过，那就大家都别好过了！”
“孩子，你想做什么？可别做傻事啊！”梁顺仪一听姬常乐的话，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虽然这次算计她们的人，梁顺仪心中也多少有数，但报复？她是从来没有想过的。长久以来的经历告诉她，忍一时之气，才能保得自身周全，也才能护得女儿平安，梁顺仪也一直是这么教导六公主的。
可大约是忍了太久了，六公主这次，不愿忍了。
很快，昭德帝嫌弃五公主，不愿将五公主指与蓝承宇为妻，便将目光放到六公主与平宁郡主身上的消息，就传入了五公主的耳中。
六公主虽然为人算不得多机敏，却也不傻。被人算计一通，若是还不明白前因后果，她也及真的活该落到这种地步了。五公主和周贵妃不是就想看她倒霉么？平宁郡主不就想拉下她，好独占蓝承宇么？既然这样，索性自个儿斗去！
周贵妃会不会被这激将法给激到，六公主不知道，但五公主心高气傲，定是忍受不了自己做了别人的踏脚石这个事实的，她就等着看好戏了。
长春宫中，正在温书的七皇子放下书本，揉了揉眉心：“外头在吵什么？”
侍奉七皇子的太监宫女们道：“怕是五公主又在闹脾气了，殿下别理会，只管认真读自个儿的书吧。”
自打五公主从皇家寺庙中回来后，性情大变，周贵妃待她也大不如前。如今，长春宫中谁不知道，七皇子才是周贵妃的宝贝疙瘩，就连曾经被周贵妃寄予厚望的二皇子，在七皇子的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更何况是行为越发出格的五公主？
说真的，周贵妃没直接把五公主关在小院里，已经算是格外宠爱这个女儿了。七皇子身边儿的下人们，自然不怎么把五公主当回事儿。
七皇子听了，却道：“到底是我姐姐，怎么能放着她不管？我出去问问她，看她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就不必跟出来了。”
看着七皇子离去的背影，下人们面面相觑：“哎，咱们家小主子心肠就是好。平日里也没见五公主有多关心小主子，小主子对她却这般有情有义。”
“若是娘娘知道了，定然高兴。这些年来，娘娘最担心的就是小主子曾被已故的淑妃娘娘抚养过一段时日，不与娘娘和手足亲近呢。如今，娘娘也不必担心了。”
走到院中的七皇子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暴怒的五公主。只从五公主的口中听得只言片语，他便能猜出，五公主这一次，又给人做了刀。
这对母女，总是这样，见人好欺负，就把人往死里逼。殊不知，一旦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再胆小怯懦的人，也是会反击的。
希望他这个姐姐，不会被六公主坑的太惨吧。七皇子没什么诚意地想着，嘴上却道：“近日云贵之地似有异动，父皇正烦着呢，母妃也跟着父皇忧心。五皇姐不过是一时心情不好，发泄一通罢了，这点小事，就不必通报母妃了。”
他等着看，他这个姐姐，还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如今，七皇子的话在长春宫中很有分量，他既吩咐了，底下的人自然无不听从。反正，五公主无缘无故闹脾气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就算少禀报给周贵妃一次，也不会怎么样吧，大概。
正是因为秉持着这样的想法，长春宫才失去了一次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等到后来，长春宫彻底与荣亲王府交恶，长春宫中的许多人才纷纷后悔，为什么没有尽早发现姬清涵的不对劲。
另一边，在昭德帝的小书房中，昭德帝正与几个朝廷重臣议事。
他们所讨论的，正是云南王拒绝纳贡之事。与北戎那一次不同，这一次，云南王对大夏不敬，只是让昭德帝心怀愤怒而已，并没有让昭德帝真正产生危机感。
上一任云南王骁勇善战，同时颇有野心，的确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可惜早年上战场留下的暗伤太多，竟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唯一留下的一个儿子，病恹恹的，又胆小怕事，根本就是个怂包。
这些年来，昭德帝仗着新晋的云南王怯懦，没少欺负他。藩也削了，兵也减了，可惜云南王身子弱，没能生出个儿子来，不然昭德帝就直接把人接到京城来做人质了。
本以为，云南落入了一头羊的手中，日后，自然会越来越弱，直至大权彻底被朝廷收回。可如今，还没怎么着呢，这羊就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昭德帝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昭德帝素来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主儿，面对兵强马壮的北戎王，他或许会心生畏惧，甚至产生求和的念头，但面对云南王，他只有一个想法：战！
既然欠收拾，那么收拾他一顿就好了！
“皇上，云南王优柔寡断，近些年来，云南在他手中不断衰微，根本不足为惧。皇上不如派太子殿下去平乱，一则，太子殿下驾临，必能令士气大振，二则，太子殿下不曾接触过边关之事，正好趁此机会，让太子殿下多历练历练，也不枉费皇上花在太子殿下身上的一番苦心。”
发话之人观察了一下昭德帝的神色，心知这番话还不足以打动昭德帝，续道：“前任云南王生前最是喜欢与皇上攀比，可惜他去得太早，皇上还没来得及打破他的这些狂言妄语，他就做了古。如今，皇上不妨让世人看看，皇上的儿子，与前任云南王的儿子，究竟孰优孰劣。想来，凭着太子殿下的本事，定不会丢了皇上的颜面。”
“这件事儿，容朕考虑考虑。”听了这名臣子的话，昭德帝果然心动了。
他是一个相当注重颜面的人，这一点，被很多人利用过。
诸位大臣离开后，昭德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一旁伺候的梁公公：“你说，朕该不该派太子出征？”
诚然，那名臣子的话很让人动心，可昭德帝对太子到底心存顾忌，不愿意白白让太子得了军功，羽翼更丰。
梁公公低垂着头道：“朝廷大事，奴才不敢妄言。”
昭德帝瞥他一眼：“朕瞧你方才的样子，分明有话想说，怎么，如今朕亲口问你了，你倒是无话了？”
“朝廷大事，奴才不敢妄言。”梁公公又重复了一遍。
昭德帝挥挥衣袖：“在朕面前还来这一套做什么？朕许你说话。”
“既如此，奴才可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若云南果真那么好打，皇上为何不亲自去呢？这战功，与其让旁人得了，还不如让皇上得了。”
昭德帝愣了愣：“云南王毕竟是朕的小辈……”
“战场之上，只分敌我，不分什么长辈小辈，否则，这仗还怎么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依着奴才浅见，皇上不如明面儿上派没有经验的太子殿下去迎战，实则由您来把控大局，云南王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难道还能斗得过您？太子殿下虽然聪慧，但到底没有作战经验，自然比不上皇上亲自出马让人放心。”
最后一句话，让昭德帝眉眼间舒展了不少。毋庸置疑，梁公公很会夸人，还每每都能夸到昭德帝的心坎儿里，这也是他近年来越来越得昭德帝信重的原因。
梁公公看了昭德帝一眼：“当然，这只是奴才的一点想头，对不对，还得皇上说了算。”
与此同时，周贵妃正在与她的父亲商量云南之事：“倘若这一次能够将太子调出京城，定要让他有去无回。哥哥在鱼米之乡当差，想来这次会被点为押送粮草的官员，届时，咱们可操纵的余地，就多了……”
“为父知道了，为父会尽力促成这一切的。”周父隐隐觉得这件事操纵起来风险有些大，但是一想到太子近些年来在朝堂上是顺风顺水，很快就要把他们挤兑的没有地方可站了，便又坚定了心思。
自古以来，都是险中求富贵，拼一把，又如何？他们能够对太子下手的机会，着实不多。

第68章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哪怕昭德帝已经下定决心要派兵去讨伐云南王，也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儿。
饶是如此，宫里头稍有些机警的人，都能够感受到最近的气氛凝重，不同往日。
作为最得昭德帝信任的臣子之一，周贵妃的哥哥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运送粮草的任务——在昭德帝看来，想要拿下云南王，并没有什么难度，这次的战事，不过是让人白捡些功劳罢了，因此，他尽可能的将自己的人安插到了此次的队伍中，为的，就是让手底下的这批人刷些功绩。
当然，昭德帝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自然是放关系户，可辅助太子，或者说辅助他征战的将领，还是得用有真才实学的人的。石莫怀醉生梦死导致北方连失数城的前车之鉴，他还没有忘，若是将领不行，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若是按照昭德帝的本心来说，昭德帝自然愿意用蓝家父子。但安国公如今镇守在西边，走不开，蓝承宇虽然看着像把出了鞘的利剑，势不可挡，但到底去过的地方有限，对云南地形不熟。云南多山，气候和地理位置与北戎不尽相同。
蓝承宇在对战北戎时兵行险招，获得胜利，不代表他在面对云南王时也能够占优。
想了想，昭德帝还是点了一名曾与前任云南王多次交手的老将来辅佐他和太子，并决定一旦战事开始，让蓝承宇率军在边界处策应。
宝络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了自己的十四岁生日。
原本按照她的受宠程度，过生辰时，宫里头一定会大操大办，好好热闹一番的。只是，昭德帝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怎么将云南王一举击溃，将世袭罔替的云南王彻底废黜之事上，没有心情去考虑别的事。
宝络自然也很知情识趣地主动要求削减自己的一应生辰用度，按照她的话说：“又不是什么整岁生日，没必要大操大办的，不如省下这些银子，送去边关，给那些遭了灾的老百姓们花用，还能让他们念父皇的好。”
宝络时时不忘为昭德帝赚取好名声，昭德帝听了，心中颇为感动，摸了摸宝络的头：“你这孩子，怎么处处为朕着想，半点儿也不为自己考虑呢？虽说经过几次大战，现在国库里钱银有些紧张，但朕还不至于短了你的花用，你想要什么，只管买去，不必为朕省钱。”
宝络就笑吟吟地看着昭德帝：“可是——儿臣什么也不想要。只要父皇能够把胜利和和平带回来，就是送给儿臣的最好的礼物了。”
昭德帝怔了怔，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你这孩子，真是乖巧得让人心疼。你莫非是朕肚子里的蛔虫，转挑着朕喜欢听的话来说？”
“若是可以，儿臣倒宁愿自己是父皇肚子里的蛔虫呢。”宝络冲着昭德帝做了个鬼脸，引得昭德帝刮了刮她的鼻子：“这样，儿臣就可以随时知道父皇在想什么，可以及时为父皇排忧解难了。”
“得此儿女，夫复何求啊！”昭德帝指着宝络对梁公公感慨道：“外头的人还总说朕宠宝络宠得太过了，他们哪里知道，朕的这些个儿女们加起来，也没宝络一个人孝顺，朕怎么可能不宠她？”
梁公公笑着附和道：“皇上说的是，皇上慈和，底下的皇子公主们都孝顺，实乃皇家的幸事。便是在历朝历代，这样的情况都是极为少见的。”
昭德帝闻言，哈哈大笑，宝络也跟着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中，划过一丝讽刺的光芒。
“明年，待你及笄，你的生辰，朕定为你好好办上一办。”昭德帝对宝络道。
宝络低头作欢喜状：“谢父皇。”
就这样，宝络的生辰低调的过去了。
生辰当日，许皇后只在宫中摆了一小桌她亲手做的菜，她，太子，宝络三个人坐下来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过程平淡而乏味，没有什么可赘述的，却让宝络觉得十分温馨，至少，比往年繁华盛大中处处充满勾心斗角的生辰宴要来得好。
宝络觉得，庆贺某个日子，真的不在于什么形式。
若是能够跟喜欢的人、亲近的人在一起，便让人十分开心了。
这对于宫外的许多人家来说，许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生活，可对于宝络母子三人来说，却弥足珍贵。
宝络身子不好，便以茶代酒，敬了太子一杯。太子不久后便要远行，这也算是在为他践行。
“太子哥哥出征在外，定要小心。我总觉得，周贵妃和一些对太子哥哥的位置志在必得的人，不会放过此次的机会。太子哥哥在外头，身边一定要时刻有侍卫和暗卫守着，千万不要一个人以身犯险。”
太子点点头：“我知道。我说过，我是要护着母后和妹妹的，我若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能够兑现自己当初的诺言呢？妹妹就放心吧，这条命，我还是很珍惜的。况且——”
他压低了声音：“此番父皇和大姐的驸马也要出征，怎么也不会让我落了单的。有些人若是想对我动手，最好掂量掂量。若是一不小心伤着与我同行的人……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宝络和许皇后闻言，瞪大了眼睛。
想来，这个消息，应该只有少数人知道。
宝络眼珠子略略一转，就猜出昭德帝打的什么主意了。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开始期待那些人搞点小动作了——父皇素日里对有些人实在纵容得很，这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疼。”宝络小小声地道。
太子但笑不语。
许皇后则忧心地左右看了看，低声对太子嘱咐道：“这等事，就不必告诉我和你妹妹了，小心隔墙有耳。虽说我这凤仪宫里头目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少一个人知道，总归更安全些。”
无论何时，许皇后总是为太子和宝络考虑着。
太子低低“嗯”了一声。他本也无意透露更多，说这些，不过是让宝络和许皇后能够安心些罢了。他已经预料到，在外出征期间，只怕会有一场波折了。若是不提前跟宝络和许皇后打好招呼，只怕母女俩到时候不知道该愁成什么样。
……
除了太子和许皇后之外，还有一些人也记得宝络的生辰。虽然宝络这次不打算大办，她们还是送来了贺礼。
比如那些想要攀附、讨好中宫一脉的妃嫔，比如面子功夫从来都做得很到位的周贵妃与冯德妃，还有七皇子，也送了东西来向宝络表示感谢。
“自母妃走后，皇姐助我良多，我心里头是记着的。” 七皇子对宝络如是道，说这话时，他也多少带了几分真心。
他虽难以与人亲近，难以对人交付信任，但并非不识好歹，自然知道，宝络对他，有几分真切的关怀。
因着他这些日子把精力都放在揣摩昭德帝与周贵妃上，宝络又因为年纪渐长，不再去上书房读书，两人相处不多，情分也十分有限，一直不温不火的。比起其他的皇子公主来说，七皇子与宝络的感情算是好的，却也没好到什么程度。
不过，七皇子送上来的礼物，可以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宝络看着手中那方一看就是他亲自编织的小动物，几乎可以想象到，七皇子是如何利用繁重的功课之余赶工，才将这小东西给编了出来。
连宫里头怀着各色心思的人都送来了礼物，作为宝络最好的朋友，蓝初妍自然不甘落后。
很快，她也带着自己的礼物登门了。
她送给宝络的是自己做的针线，以及一块成色极好的鸳鸯石，那鸳鸯石上穿了一根线，恰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针线倒也罢了，你怎么还送起我鸳鸯石来了？”东西到了宝络手中后，宝络不解地看着蓝初妍。这块鸳鸯石看着成色十分难得，也不知蓝家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寻来的，想来是蓝家人想为蓝初妍求个好姻缘。怎么蓝初妍倒把这鸳鸯石给了她？
“怎么，送你东西，你还不高兴？”蓝初妍嘟起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你送我东西，自是你的一番心意，我哪里会不高兴？我只是觉得，这块鸳鸯石，你该自个儿留着才是。”
“既不是不高兴，你只管收着便是。我送你这块石头，也是希望你能够得一个好姻缘的。”
宝络也无法不为蓝初妍的一番心意动容：“那我就收着了。”
只是，不知道，她的姻缘，究竟在哪里？对这些，她早就不指望了。
宝络怔怔地看着远处，脑子里莫名的浮现出一个少年的笑容，还有他给自己戴上的那串珠子……她虽不能分辨，自己对蓝承宇，究竟是不是喜欢，但跟他在一起时，那种欢喜的情感却是做不得假的。
这等纯粹的感情，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蓝初妍看宝络将那块鸳鸯石挂在脖子上，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这块鸳鸯石，是我那傻哥哥找来给我的。他给了我，我一看便觉得十分适合你，便又转赠给你……”
宝络闻言，抚着鸳鸯石的手蓦地一颤。

第69章
“你说……这鸳鸯石……是你哥哥……”
“不错，是我哥哥寻来的，他给了我，我又转赠给你，有什么不对吗？”蓝初妍坦坦荡荡地看着宝络，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宝络垂下眸子。
有什么不对？哪里都不对！
看来，这块鸳鸯石，从一开始，就不是蓝初妍想送给她的，而是蓝承宇。蓝承宇通过自己的妹妹，拐着弯的给人送鸳鸯石，其用意为何，难道还不明白吗？
宝络虽未曾经历过情-爱之事，但并不是傻子。
蓝承宇自边关回来后，待她的态度与往常便有些不一样——虽然他从小便习惯照顾她，护着她，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两者之间的不同。
如果说，从前蓝承宇护着她，是出于对她的怜惜和认可，那么现在，蓝承宇对她的感情，绝对比那个时候要复杂得多。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言一行都把她放在心上的举动，在边关还特意给她带礼物回来……这之中的种种，都没法让宝络不去多想。
现在，她又收到了蓝承宇带回来的鸳鸯石。
宝络轻咬唇瓣，虽然这鸳鸯石是蓝承宇赠予蓝初妍，蓝初妍又转赠给她的，但无缘无故的，蓝初妍又怎么会赠予她这种东西？归根结底，真正想要将这玩意儿送给她的人，还是蓝承宇吧？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昭德帝为蓝承宇指婚的意图，宝络为避嫌而不着痕迹的疏远蓝家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蓝初妍都觉察到了不对，蓝承宇自然不会不明白她的想法。
宝络与蓝承宇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尚未开始，便要结束。尽管在做出决定，要彻底与蓝承宇断了联系的那一刻，宝络的心中有些酸涩，但一切看似已成定局。
宝络认命了，作为皇家公主，她从不奢望能够获得婚姻上的自由。她以为，蓝承宇也认命了，作为蓝家年青一代中最受昭德帝看重的子侄，蓝承宇必然要走上昭德帝为他安排的道路。
但，蓝承宇用实际行动无声地告诉她，他从未认命。他在用鸳鸯石，隐晦地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决心。
思及此处，宝络的心情十分复杂，她竟不知，自己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恼火于蓝承宇的不自量力多一些。
一直以来，宝络看似过得尊贵至极，实则处处受限，权衡利弊以及隐忍几乎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也因此，在得知昭德帝绝不会把她指给蓝承宇之后，她没用多久就做出了决断，准备掐断自己对蓝承宇刚刚冒头的那些小心思。
她没想过要去抗争，情爱对于她来说终究是一件奢侈之物，她不能为了自己心里头的那些想头，而拉着太子和许皇后陪她去冒险。
宝络完全没有想过，看似循规蹈矩、对昭德帝最重视不过的蓝承宇，居然会选择这样一条与她截然相反的路。
呆愣了片刻，宝络双手摘下那鸳鸯石，将它递到蓝初妍的面前：“既然如此，这块鸳鸯石，还是请你带回去吧。”
这份心意实在太过沉重，她承受不起。
现在，她心里头都还是一阵乱糟糟的。
蓝初妍闪身避过：“想必你也猜出来了，送你鸳鸯石的另有其人，我只是个幌子。今日我的任务之一，就是把这鸳鸯石交到你的手中。你要是不想要，就亲自将这块石头交到它的主人手里吧，可别让我怎么带过来的怎么带回去。”
“我记得，你似乎并不喜欢让我跟你哥哥相处，今日，你怎么主动帮他带起东西来了？”宝络语气淡淡地道。
蓝初妍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那个……虽然，我哥是傻了点儿，我也经常嫌弃他，烦他跟我抢你，不过，我觉得他说的一句话倒是挺对的。”
她轻咳了两声：“虽然他现在跟我抢你，但若是你能够跟他长久的在一起，日后，我能够见到你的时间总归会多一些，怎么也比你去了别家划算。”
“没想到，他还是挺能说会道的，竟把你也给说服了。”宝络细细打量着那鸳鸯石，只见那鸳鸯石呈红黄双色，看着颇为漂亮，做工亦颇为精致，无论这么看，都是很讨人喜欢的一件饰品。
宝络闭上眼，忍住了想要将它放入袖中的想法：“过两日，我会去安国公府，将这鸳鸯石物归原主。”
既然不可能在一起，就没必要给蓝承宇希望。
蓝承宇……是个好人。
回到府中之后，蓝初妍就将宝络的反应一一告知了蓝承宇，她向来习惯与蓝承宇对着干，通常说不到三句话就要相互怼起来，然而此时，她看向蓝承宇的目光中，带着轻微的怜悯：“哥，我看你是彻底没希望了，宝络很快就要亲自来拒绝你了。”
“嗯，我知道，她马上就要来咱们府上了。”蓝承宇面容平静，语气温和。
蓝初妍道：“你听清楚没，她是来拒绝你的！”
蓝承宇看了她一眼：“我听得很清楚，用不着你再重复一遍。”
“你你你，不会是真傻了吧？”马上就要被人当面拒绝了，竟还这么高兴？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答应见我一面，也不会亲自来我们府上。无论如何，只要她愿意与我面对面的交谈，不再躲着我，我就有把握说服她。”
“爹娘竟也愿意由着你这样胡来？”
“咱们蓝家的家训难道不正是如此，想要的就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若是拼尽全力，仍然失败了，也只能怪自己没用。如今，我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父亲和母亲自然不会阻止我。”
“……好吧，你赢了，我会为你加油的。”
“不需要。”面对蓝初妍难得一见的好意，蓝承宇毫不给面子地道：“只要你到时候别出来搅我的局就好。”
蓝初妍气鼓鼓地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蓝承宇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虽未说话，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难道不是那样的人吗？
蓝初妍发现，她真是不能和她这个哥哥较真，否则早晚有一天要被气死。
哼，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是她哥没能求到宝络，她就天天拿这件事来笑话她哥！要是她哥求到宝络了，那感情好，日后，她也是有嫂子兼闺蜜做靠山的人了，看她不好好在宝络面前告她哥的状！
宝络定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她出宫那日，许皇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盯着她看了半响，欲言又止。
宝络笑吟吟跟没事人一样：“我去去就回，我不在宫里头的这段时间，母后别太想我啊！”
许皇后看着她这耍宝的样子，扯动嘴皮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因宝络自己也心事重重，她并没有发现到许皇后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在宝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许皇后的唇边才划过了一丝重重的叹息：“终究是我们误了这个孩子啊……”
许皇后和太子还心存侥幸，希望宝络对蓝承宇不曾动心呢。
可宝络若是真的对蓝承宇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犹豫、挣扎的表情？这些年来，宝络行事向来颇为果决，很少会见她因为什么事而踟蹰不定。
看来，果然还是感情一事，最让人说不清。
蓝初妍来宫里头给宝络庆生，并赠予宝络一块鸳鸯石作为贺礼之事虽然隐蔽，但发生在凤仪宫中的事，许皇后总不会真的连一点耳闻都没有。
“母后，这件事，咱们就别再插手了，我相信，妹妹她有分寸的。”太子道。
“你知道，你妹妹和武安侯是没有一点儿可能的。难道明知道前方是个坑，还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妹妹一脚陷进去吗？”
“我对蓝承宇此人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他虽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意志力极其坚定的人。但凡他决定的事，必会千方百计的去实现。若是他当真对妹妹有这样的心思……最后未必不能成。”
“可，可你父皇那儿……”
“这些年来，妹妹为我们牺牲的已经够多了，但凡有一点儿可能，我都希望妹妹能够得到幸福。无论如何，让他们去试试吧。成了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也算是努力过了，妹妹的遗憾也能够少一些。有什么麻烦，我替妹妹担着。”
许皇后定定地看着他：“好罢，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女儿这些日子心事重重的，她看在眼里，自也心疼。只希望，一切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吧。
就在许皇后与太子谈话的这段时间中，宝络的马车已经出了宫门，向着安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对于安国公府，宝络并不算陌生，但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紧张。她在马车中，攥紧了拳头，而后放下，又攥紧……不过片刻的功夫，手心中已冒出了汗渍。
她瞥了一眼一旁被放在一个檀香木匣子里的鸳鸯石，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要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它。
就在这时，车夫扬声道：“公主殿下，安国公府到了。”

第70章
才刚被人扶下马车，宝络整个人便愣住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安国公府的门口，不知候了多久。
宝络望过去时，恰好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眸。
今日蓝承宇穿着一身玄色衣衫，腰悬佩剑，存在感不可忽视。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宝络身上时，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那双明亮的黑眸一直追逐着宝络的身影。宝络在车上，他的目光就黏在车上；宝络下了地，他的目光便随宝络而动。
宝络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浑身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明明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见这人，明明还在思索着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他，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来了。”短短的三个字，将宝络的思绪拉了回来。
宝络低低地“嗯”了一声。
蓝承宇的神情那么平静，就好像，他在这儿等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宝络慢吞吞地朝蓝承宇所在的方向走着，心乱如麻，下一刻，鼻间传来一阵檀香，她的额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走路怎么也不看前方，可撞疼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替她揉了揉，然后，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曲起一根手指，在她额上弹了弹。
这样的动作，毕竟还是太过亲昵。
宝络像是触电般的微微后撤，离开了那只手。她抬头，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茫然地看着蓝承宇，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样做。
“别再露出这样可怜又无辜的表情了。”蓝承宇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几乎尽数喷洒在宝络的身上：“你这样，会让人愈发想欺负你。”
宝络轻轻咳嗽了两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对白皙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大胆，见了本宫，竟不行礼，还意图轻薄本宫，该当何罪？”
顾忌着周围的下人们，她不敢说得太大声，只能以很小的音量说出口。
本该是气势十足的一句话，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显得格外没有底气。
蓝承宇轻轻一笑：“如果连这都算是轻薄，那前些日子我揽你入怀，又算是什么？公主若是想要治臣的罪，一笔一笔算起来，只怕有的好计较了。”
宝络瞪了蓝承宇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一向清冷的蓝承宇，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前些天，他们相见时，这人明明还算是正经，怎么今日就……
宝络咬住了下唇，百思不得其解。
宝络却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她刻意避着蓝承宇，一副要与蓝承宇划清界限的样子，早已让蓝承宇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无名火。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自投罗网”，蓝承宇自然要好好的将心中的火气发泄一番，遭殃的，也只能是宝络这个始作俑者了。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进去吧。一直杵在门口，若是让旁人看到了，只怕还要以为公主驾临，我却不让公主进门呢。”
说着，蓝承宇便拉着宝络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因他们二人袖摆都十分宽大，一双交握的手被掩在袖摆之下，旁人若是不仔细观察，只怕还看不出他们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宝络察觉到这个姿势不妥，努力挣了挣，蓝承宇的手却像是铁箍一样，牢牢箍着她，怎么也抽不出来，她颇有些恼怒，压低声音：“要走路就好好走，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明明是来将鸳鸯石交还给面前之人的，明明是来与他划清界限的，被他这么一搞，两人的关系是越发暧昧了。
“不放，放了你就跑了。”蓝承宇语气坚定地道。
宝络：“……”
“你若是不想继续与我拉拉扯扯，咱们就尽快到我的书房去吧。否则，在路上你一直这样挣扎，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发现了。”
宝络：“…………”
“很好，你居然也学会威胁人了。”这声音中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知蓝承宇是不是提早安排好了，在去蓝承宇书房的途中，他们竟没有见到一个下人。
走进蓝承宇的书房中，关上门，宝络才彻底松了口气，摸出袖中的鸳鸯石，准备物归原主。
“此物我不能收，还给你。”
蓝承宇只看了一眼那盒子便挪开了目光，牢牢锁定住宝络。
许是因为书房中只有他们二人，不必避嫌的缘故，蓝承宇的目光越发热烈，宝络这才发现，没有下人在场，也颇为不妥。
“我心悦你。”蓝承宇没有任何婉转修饰地单刀直入。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宝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冷淡一些，她将那装着鸳鸯石的盒子推到了蓝承宇的面前。
“是不可能，还是你完全没有去想过我们之间的可能性？”
蓝承宇的目光中带着极大的压迫感，让宝络避无可避。
宝络不敢与那双慑人的眸子对视，移开了目光，一字一顿，艰涩道：“父皇有意为你指婚，不是六皇姐，便是平宁郡主，再不然，就是哪家的千金。总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好自为之吧。”
“你认命了？”
“不认命，我能怎么办？在这种事情上，我是无法违逆父皇的意思的。”
“你认命了，我却没有认命。我会想法子，让皇上打消这个糟糕的主意的。”
宝络蠕动了一下嘴唇，终是没有说话。有些时候，昭德帝的主意很好更改，但在涉及到昭德帝自身的利益时，他又会变成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固执得不得了。
或许蓝承宇可以凭着圣眷推掉昭德帝指给他的一家两家闺秀，但他难不成还能够把所有人都推掉？
这可不叫勇敢，这叫不自量力。
见宝络不做声，蓝承宇的眉头微微蹙起：“你不信我的话？”
他这人，素来都是这样正经的性子，说出的话，就像是承诺一般，无论如何，也会去实现。
可宝络却不敢回应。
在宫中这么多年，宝络见过昭德帝与无数年轻貌美的妃嫔缱绻恩爱，一旦那圣宠不在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迅速的冷淡下来。就连面对周贵妃这个所谓的真爱时，昭德帝也是那样的凉薄。因此，对于情爱之事，宝络并不怎么相信。
情爱，是这世间最脆弱的感情。
何况，宝络与蓝承宇之间，情爱的火花才刚刚擦亮，还算不得有多缠绵。何必要为了这样脆弱的感情，去冒这样大的险？
宝络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
“没必要？”蓝承宇眯起眼，危险地看着她：“在我眼中，如此重要的一件事，你却说，没必要？你置我于何地？”
宝络把心一横，道：“我，我可没说过我也喜欢你。你还是别一厢情愿了……咱们就像以前一样相处，不好……唔唔……”
话音未落，宝络便被蓝承宇按在墙边，狠狠吻住，阻止她继续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语。
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宝络感觉自己完全被覆盖在蓝承宇的气息之下，甚至连呼吸都要被对方给夺走。
呼吸渐渐困难，宝络感觉视线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蓝承宇才终于放开了她，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则细细抚摩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你方才那样投入，可见也是喜欢的紧的……还敢说我是一厢情愿吗？”
宝络不知一切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此刻，她双颊红润，目光迷离，鬓发凌乱，整个人有种吸引人犯罪的既视感。
她呼吸急促，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别这样，蓝，蓝承宇。”
“别这样，是哪样？”蓝承宇看向宝络的眼神十分深邃。
他知道，宝络在某些方面胆子很大，明知不可为，也要拼命去争取，但是在某些方面，胆子却小的很，宁可百转千回，也不愿直视自己的内心。
在感情方面，她就像一只蜗牛，只要一有不对，就会缩回自己的壳里，选择一种她认为最安全的模式。
如果可以，蓝承宇也不想对她逼得太紧，可是，昭德帝即将与云南王开战，他马上又要上战场了，去策应昭德帝了。这一次，不知要过多久，战争才能够结束才。蓝承宇可不想回来之后，看到一个对他冰冷生疏的宝络。所以，他必须在离开之前，与宝络互相确定心意。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蓝承宇凑到宝络耳边，鼻息尽数喷洒在宝络敏-感的耳垂上：“我不会娶别人的，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想要与我划清界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这块鸳鸯石，你若是不喜欢，直接毁了就是，不必还给我。”
恰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宝络，你们还好吧？没有吵架吧？有话好好说啊。”
“没人理我，那，我进来咯？”

第71章
话音刚落，蓝初妍便推开了蓝承宇书房的门。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蓝承宇甚至来不及阻止。
“你果然是在……欺负宝络……吧？”
蓝初妍才刚进门，就发现她哥书房里头氛围有些不对劲儿。
只见蓝承宇把宝络堵在书房的角落里，瞧那姿势，像是把宝络环在了臂弯里。
蓝初妍愣了愣，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一看，蓝承宇一手抬着宝络的下巴，两人都鬓发凌乱，如墨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些是宝络的，哪些是蓝承宇的。
宝络眸色迷离，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染满了红晕，饱满的唇瓣透着一种糜艳的红，唇畔还隐约可见一缕银丝……
而她向来一板一眼的兄长，此时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双深沉的黑眸中满是渴望之色，此时他的动作骤然被人打断，望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满以及……一丝凶狠。
饶是蓝初妍平日里再怎么胆大妄为，此时也觉出了尴尬来。
蓝初妍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宝络，更不敢去看她的兄长，她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多余的存在。这里是属于宝络和蓝承宇的空间，而她就像个乱入者一样，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就算蓝初妍平日里再怎么伶牙俐齿，到底也是个纯情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还没来得及威胁蓝承宇别欺负她的朋友呢，自己便先脸红了，气势也消散了大半。
蓝承宇被自家妹妹打断好事，自是满心的不满。
“出去。”他毫无感情起伏地对蓝初妍说道。
那声音虽见不得有多高，话语中却透露着一种不容人置喙的意味。
没有动真格的蓝承宇，是很好惹的，哪怕蓝初妍纵着小性子再怎么跟他作对，他也不会真正放在心上。一旦蓝承宇动了真格，就连蓝初妍，见了他也犯怵。
此时此刻，在蓝承宇迫人的目光下，蓝初妍被盯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落荒而逃。
蓝初妍的目光在书房中左右乱瞄着，当她看到宝络脸上的羞愤之色时，才终于找到了点儿力量：“哥，你快放开宝络！就算你再怎么喜欢宝络，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哪！没看到宝络现在羞愤的样子吗？”
蓝承宇挑了挑眉：“她羞愤，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准确的说，是因为你突然闯入，被你看到了我和她亲密的姿势，她才会这般。”
“刚才，我与她亲密的时候，她嘴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欢喜的。若不是你，只怕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呢。”
蓝初妍因蓝承宇厚颜无耻的话而目瞪口呆：“你……你……”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这哥哥竟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欲对宝络行不轨之事，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合着错都是别人的，他做的就都是对的？
“你什么你？不懂得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么？爹娘派夫子教你的礼仪，你都学到哪儿去了？我看，你礼仪分明还没过关。这些日子，该让爹娘把你拘在家里，好生补补礼仪才是。否则，日后出去了，岂不是丢我蓝家的脸？”
不得不说，蓝承宇板起脸来时，那张面孔还是很有欺骗性的。不管什么样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都正直无比。
若不是蓝承宇一手还抬着宝络的下巴，另一手揽着宝络的腰肢，只怕蓝初妍真要信了她哥的邪了！
蓝承宇见废了一番口舌，蓝初妍依旧纹丝不动，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愠色：“还不出去！”
蓝初妍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就按照蓝承宇的话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不是她不想帮自己最好的朋友，实在是她哥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
话说回来，她哥……应该会有分寸的吧？不会真的把宝络怎么样吧？
蓝初妍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与蓝初妍仅有一门之隔的宝络，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被好朋友撞见了跟她哥哥亲密，让宝络羞赧无比。
“你跟初妍瞎说什么呢？还要脸不要了？”
蓝初妍在书房中时，宝络连动也不敢动一下，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直到蓝初妍出去了，她才终于有了动静——不断挣扎着，想要从蓝承宇的环抱中挣脱出来。
但宝络身子素来弱，力气小，蓝承宇却是个习武之人，她又岂能挣得过？
蓝承宇只用一只手，便握住了宝络的双手，固定在头顶上方，让她动弹不得。
宝络越是挣扎，蓝承宇握着她的力道便越大。
这次，好不容易被他逮到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否则，下一次，再想等到宝络露出破绽，敞开心房，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蓝承宇相信，在这次的事情过后，宝络会躲着他，不会再轻易给他见她面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他只有前进的路，没有后退的路！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放心吧，下回，我定会派人在外头好好守着，不会再轻易让人进来打扰我们了。”
宝络咬牙切齿，还想有下次？不，她才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方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蓝承宇凝眸看着宝络。
“什，什么问题？”刚才蓝承宇一连问了许多个问题，他现在在说的，究竟是哪个？
“这就忘了吗？”蓝承宇死死地锁定着宝络，那目光，让宝络觉得自己是他的猎物。
宝络有预感，如果她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硬着头皮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回想了一遍。究竟是那句“你不信我的话？”还是“你置我于何地？”
是那句带着质问的“还敢说我是一厢情愿吗？”亦或是那句暧昧的“别这样，是哪样？”
宝络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若是平时，蓝承宇听到这样带着恳求意味的话，定然二话不说，就顺了宝络的心意。
但此时，蓝承宇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生怕一松手，宝络就跑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今天不得到答案，蓝承宇是绝对不会罢休了。
“我……”宝络咬了咬唇，既然不知道蓝承宇最想知道的究竟是哪个答案，索性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回答一遍吧。
“我信你说的话，信你的决心，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我一直视你为我的挚友，就像初妍一样，是我信得过的人。至于其他的，我从没想过，也不敢想。”
“我不知道，我对你，究竟是不是与你对我的心思一样。”方才被吻住时，那震惊中夹杂着欢喜的情绪是作不得伪的。宝络迟疑着道：“兴许，我也有那么点儿喜欢你，但这不重要……”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明白吗？”
随着宝络的话语，蓝承宇的双眸越来越明亮。
在如此近距离下，连眼睫毛都纤毫毕现，宝络自然不会发现不了蓝承宇情绪的变化，她心中咯噔了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就被蓝承宇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宝络害怕自己会滑下去，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蓝承宇的脖颈，她的耳边，传起了少年清朗的笑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看得出来，我感觉得到！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宝络有些纳闷，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欢蓝承宇，究竟有多喜欢，怎么蓝承宇倒像是先她一步知道了？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你不知道，我在边关时，听到你有可能会去北戎和亲，我的心情有多糟糕……那段时间，我整体暴躁得想杀人。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我守了你这么些年，你相处过的外男寥寥可数，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
听到这里，宝络终于忍无可忍地怼了他一句：“臭不要脸！”
蓝承宇此刻心情正好着呢，哪怕是被宝络骂了，也乐呵呵的：“你已经这般矜持了，我若是再端着架子，咱们不知何时才能相互挑明心意呢，倒不如我主动些……脸面那都是给别人看的，在你面前，我只要做最真实的我就好。”
一番话，说得宝络面红耳赤。
宝络想，今天真是令人混乱的一天。
若是她今天没来安国公府，或许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了。
可是……若是不来安国公府，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蓝承宇在那副谦恭守礼的外表之下，竟还会有这样一面。
“宝络，我今天，真的很高兴。虽然我的举动冒昧了些，但我不后悔。”
“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想与你永远都只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所以不敢去思考我们的关系，没有关系，我来给你信心。”
“你只要答应我，别这么着急否决我。”
“在我回来之前，你别跟别的男子扯上什么关系，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蓝承宇平日里不是一个霸道的人，但此刻，在宝络的面前，他几乎展现了他最为霸道的一面。

第72章
到了后来，宝络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像是被人灌了数坛陈年佳酿一般。她压根儿就不记得蓝承宇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话，她有没有答应他什么。
直到坐上回宫的马车时，宝络才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心中一阵懊恼。
明明是来跟蓝承宇划清界限的，怎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越来越纠缠不清了呢？
那块鸳鸯石，她是怎么带过来的，如今还得怎么带回去。不，不止如此，宝络打开木匣子，不知什么时候，那鸳鸯石上，竟被蓝承宇挂上了一枚同心结……
回想起她离开前，蓝初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宝络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宝络伸出手，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她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里面传来的“扑通”、“扑通”声。看来，对于蓝承宇的这些举动，她也不能说是全然恼怒。
当宝络回到宫中，去给许皇后请安时，许皇后和太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宝络身上的不对劲儿。
许皇后就不说了，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自然不至于看不出宝络为何会如此作态。
就连太子，也在昭德帝的主持下，与一名大臣的女儿成了婚，太子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太子妃，但对于这位正妻，还算是敬重。作为一名已通晓人事的人，太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自家妹妹这是让蓝承宇占了便宜。当下，便对蓝承宇的举动咬牙切齿。
虽说太子已经决定拼尽全力也要让自家妹妹得偿所愿了，但这不代表他乐意看到自家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些年的小白菜轻易让猪拱了！
蓝承宇和宝络之间，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日后若是真有点什么，那还得了？
太子暗自下定决心，在宝络和蓝承宇正式确定关系之前，他再也不会让自家妹妹去见那禽-兽了！要见面可以，他或者母后，必须至少有一人陪在宝络的身边，牢牢地盯着蓝承宇那个不自觉的家伙！
蓝承宇不知道，在他还没有正式获得一个“名分”的情况下，已经因为行为不端，而招来了未来大舅兄的恶感。接下来，宝络被太子看的十分严，蓝承宇再也没能见上宝络的面。
直到他即将离开京城，奔赴战场的那一日，宝络也没来送他。
蓝承宇只得遗憾地离开了。
因为心中存了些别样的心思，蓝承宇对与他一起前往战场的太子态度十分恭敬。那恭敬，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臣子对储君的恭敬。
太子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他心中冷哼一声，这小子，可别指望用这种简单的手段就能够讨好他，他才不会因此而轻易松口把妹妹许给这小子！
一路上，蓝承宇与太子各怀心思，因此，日子过得并不算安生。很多时候，蓝承宇都感觉太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带着刺，待他再看过去时，又发现太子已经别开了目光，这让蓝承宇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如果是错觉，他能几次三番的误会太子瞪自己，他对太子的印象，该有多么的糟糕啊？
有时候，蓝承宇隐隐能够察觉到，有人在不动声色的跟自己作对。那人似乎对自己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教训罢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蓝承宇还是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了太子的身上。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凭着直觉，他曾经躲过了不少次危险。
只是，蓝承宇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太子对自己出的手，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似乎不曾得罪过太子吧。难道，他对宝络的心意，被太子知道了？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蓝承宇在营中，若有所思。
……
京中一下子走了许多人，宝络和许皇后都有些寂寞。
平日里，宝络还能与太子说说话儿，或是去昭德帝面前尽个孝，现在，她却只能呆在宫里头绣花儿。
自打宝络过了十四岁生辰，便不再去上书房上课了。许皇后说，读书对于她们这些公主来说不过是消遣罢了，宝络也到了可以定亲的年龄，自然要好生跟着许皇后学学更为实用的本事。
因宝络十分聪慧，自小便开始帮着许皇后掌管六宫事务，为许皇后出谋划策，在主掌中馈这方面，她是丝毫用不着许皇后操心的。许皇后便拘着她学习厨艺、女红，并告诉她一些养生之道。
在看账本方面，宫里头的哪个公主都没有宝络强。谁让宝络的脑瓜子在诸位公主中最好使呢？别的公主许要看半天才能看明白，她只要目光略略一扫，心中便大致有数了。
人无完人。宝络在读书和算数方面学得快，在女红和厨艺方面，就是那不开窍的木疙瘩。
第一次做针线活儿时，宝络就险些把自己手指上戳个窟窿；第一次下厨时，宝络虽没把锅底儿给烧穿，却也差不离儿了。当她端着一盆盆烧得焦黑的菜出来“孝敬”许皇后和太子时，许皇后和太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虽说作为皇家公主，日后宝络若是嫁到宫外，自会有针线上的人与厨子陪嫁，无论如何，也短不了宝络的用度。但作为一个女子，宝络不说针线活要做得多强，起码得会做几针吧？不说饭菜烧得多好吃，起码得有一两个拿手菜吧？
许皇后是这样想的，于是，近日里，她哪儿都不能去，只能留在自个儿的宫殿里头做女红、练厨艺、练厨艺、做女红……
真是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了。
当宝络做出第一道勉强能够得到许皇后认可的菜时，朝廷派去的大军已经与云南王手下的军队交上手了。
现任云南王继位时，曾经经历过一次削藩，云南的驻军在那次直接被削掉了一半，因此，云南王在“太子”跟前，被打得节节败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当捷报从战场传回大夏时，人人欢呼雀跃。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会怀疑这场战争的最后结果，一切正如人们预料中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唯有宝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喜反忧。
“不该是这样的……”她攥紧了手中的针线：“哪怕云南的军队再怎么不堪一击，好歹也占据地利之势。大夏军队远道而去，不该那么轻易的就取得了这样的战果……”
她想起曾有一面之缘的云南王，那张苍白的面孔下，掩藏着的，是一双深沉的眸子，心中的忧虑感便越来越强。
忽然，她轻轻“嘶”了一声，低下头一看，原来，针不知何时扎到了白皙的指上，血珠落到了绣布上，在绣布上氤氲出一点红。
太后在宫中吃斋念佛，听到大夏军队势如破竹的消息，发出一阵冷笑。
“他也就这个时候能得意得意了，很快，他就要笑不出来了。”
太后虽没明说“他”指的究竟是谁，她手下的张嬷嬷却是心领神会。
“那位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既然落到了他的地盘上，想必他会给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张嬷嬷低垂着头，眼中和她的主子一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后瞥了她一眼：“‘皇上’可还在卧病？”
“是的，听闻，周贵妃求见了‘皇上’几次，说要给皇上侍疾，都不得其门而入呢。此刻，周贵妃心里头怕是已经起疑了。”
“再起疑，也没有用。没有证据，她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的父兄，一步步捅下天大的篓子。”太后道：“难得在那人动手之前，周贵妃的父兄就已经给皇上准备了一份大礼，皇上可要好好地收下才好。”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这周贵妃仗着得皇上宠爱，对主子不甚恭敬，总是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陷主子于不义。如今，合该让她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儿！”
……
就在京城中人人都在为朝廷打退云南军而欢呼雀跃的时候，战场却突然传来了八百里加急。
朝廷大军中了云南王的埋伏，死伤惨重，太子与副将均受了伤。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消息才刚传来没多久，便又传来粮草供应被贼人截断的消息。
若是不能尽快拿出应对措施来，大夏军队危矣！
周贵妃收到消息后，唇畔绽开了连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定是哥哥动手了。这些日子以来，诸事不顺，如今，总算是收到一个好消息了。这一次，本宫倒要看看，太子准备怎么办。没人给他供应粮食，难不成，他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拖，也要把太子给拖死！
她不仅要太子死，还要太子死的难看。输了这样一场必胜之仗，太子哪怕是战死了，也会成为大夏的耻-辱！
这个时候的周贵妃，并没有注意到，云南驻军的不同寻常之处，也没有去思量，一旦大夏军队溃败，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第73章
“今日，母妃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
饭桌上，摆满了主子们爱吃的菜。
七皇子看着一脸慈爱的周贵妃，一张小脸上也露出些松快之意。
“那是自然……你太子哥哥将那对我大夏怀有不臣之心的云南王打得节节败退，母妃心里头自然舒坦。”
太子取得了胜利，周贵妃真能这么高兴？
七皇子蹙起了眉，一枚小小的茶杯在手中不断捻动着。
他怎么不记得，周贵妃是这样懂得大义的人？这其中，必有古怪之处！
“今儿个二皇子还是不得空？”周贵妃甜美的笑容在目光触及二皇子那空了的椅子时，淡去了些许，一双美眸中沉淀着不明的情绪。
周围伺候的宫婢默默地将自己的脑袋压得低了些：“回禀主子，今日皇子妃殿下身子不适，二殿下如今正在府中陪伴皇子妃殿下呢。”
“好！好得很！先是违背本宫的意思，娶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如今，又为了这个女子，连本宫的长春宫都很少来了！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本宫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周贵妃如今一提起二皇子，就是一肚子气。
曾几何时，二皇子是周贵妃最为骄傲、最为疼爱的长子，周贵妃在二皇子的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哪怕后来，周贵妃发现，二皇子资质平庸，难成大器，可到底是宠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丢开？
周贵妃丢不开二皇子，没想到，二皇子却是很舍得周贵妃，竟不惜为了个女子，与周贵妃决裂。二皇子妃不过是个六七品小官的女儿，周贵妃如何能看得上？哪怕现在，周贵妃已经不再对二皇子上位之事抱有期望，转而栽培起七皇子来，可在周贵妃的眼中，她的儿子，仍应该娶一个四角俱全的姑娘为妻——模样要端庄秀丽，性子要好，父亲至少得是三品以上大员。
一个小官之女，显然不在周贵妃的择媳范畴之内。奈何，二皇子跟着了魔似的喜欢她，甚至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为了那狐狸精，二皇子甚至求到了昭德帝跟前。昭德帝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便允了，周贵妃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儿媳。
试问，周贵妃又怎么可能对二皇子妃看的顺眼？哪怕她阻止不了这桩婚事，也要给二皇子妃一点颜色瞧瞧，作为二皇子妃破坏他们母子感情的报复——当婆婆的想要为难儿媳，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可惜，二皇子妃也不是省油的灯。那最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子，人敬她一尺，人敬她一丈。人若是想要拿捏她……呵呵，对不住了。
后来，周贵妃发现，只要她稍一让二皇子妃立规矩，二皇子便会连着好些天不给她好脸色看，连母子几人共同用膳的日子，二皇子也会推脱不来，呆在宫外的府邸里陪二皇子妃——就像这次一样。
“这孽子！”周贵妃嘴上咒骂了一句，心中却很是不甘。二皇子原本十分听话，竟被二皇子妃教唆得与她生疏至此，这让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当初，她哪怕拼死，也该拦着昭德帝下旨将那狐狸精指给她儿子！
周贵妃下定决心，待这次太子一党被击败，她腾出手来，定要除掉这祸害！
五公主姬清涵最是见不得周贵妃这副作态。
旁人不知道二皇子为何会与周贵妃这般离心，她难道还能不知道么？
还不都是她这好母妃先放弃了他们，他们才对她死了心？
瞧这桌上摆放的菜肴，姬清涵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瞧啊，这么些年过去，她的好母妃已经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了。自从被关入皇家寺庙之后，她的口味就变了，可惜，她的好母妃对此毫不关心，照样拿她从前喜欢吃的菜来给她吃。
周贵妃总以为她能够把周围的人和事物掌握在自己是手心中，可事实证明，她连他们的心都掌控不了。
五公主重重地放下碗筷：“我吃饱了，母妃慢吃。”
随即，不等周贵妃发话，便扬长而去，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周贵妃。
原本是为了庆祝成功的算计到了太子，才摆的这桌宴席。如今，一儿一女如此忤逆自己，周贵妃被他们气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这两个东西，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他们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母妃！”
七皇子扯了扯周贵妃的袖子：“母妃，五皇姐近日身子又不舒坦了，想来心情不大好，您何苦与她计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周贵妃心头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本宫是她的母妃还是她是本宫的母妃？她可以随意拿本宫撒气，本宫倒要处处忍着她让着她？天下间其有这样的道理！”
“罢了，本宫只当从未生过这两个糟心玩意儿。”周贵妃将目光放回七皇子的身上，一脸温和与慈爱之色：“幸而本宫身边儿还有小七。小七聪颖乖顺，又孝顺懂事，定不会像你的皇兄皇姐一样，成天来气本宫的。”
“那是自然。”七皇子冲着周贵妃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他不会故意去气周贵妃，却会要了周贵妃的命！
已故的淑妃虽不曾生育，七皇子却视她如生母；周贵妃虽生育了三个子女，最终，却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这便是七皇子对她的报复！
五公主近日心情很是糟糕，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外有平宁郡主不动声色的示威，内有周贵妃横挑鼻子竖挑眼，想来，五公主也该有动作了。七皇子替五公主在周贵妃面前隐瞒了这么久，五公主若是不闹上一闹，七皇子才失望呢。
好在，五公主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五公主与周贵妃闹矛盾的第二天，就干了一件大事——她不知何故，与平宁郡主起了争执，在争斗间，她用碎瓷片划破了平宁郡主的脸！
平宁郡主那是好惹的吗？显然不是。
平宁郡主是荣亲王的嫡长孙女，荣亲王在宗室中颇有分量，那是连昭德帝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皇叔”的人物。
如今，这位上了年岁的老亲王亲自来到宫中，求许皇后就五公主伤人之事给个说法，许皇后自是要秉公办理的，她和五公主以及周贵妃可没什么交情，犯不着袒护她们。
周贵妃虽知道五公主心性有些偏激，对蓝承宇很有些想法，因此与平宁郡主颇不对付，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五公主竟会做到这一步。
如果可以，周贵妃真想把五公主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竟会蠢到当众毁了平宁郡主的容！
随着五公主一次次的给周贵妃惹麻烦，周贵妃对五公主剩下的母爱实在不多了。可惜，到底是母女，五公主的事，不是她说不管就能不管的。这次，平宁郡主被五公主毁了容，外头可还有人猜测是周贵妃指使的呢！
处理这件事，占据了周贵妃很大一部分精力，让她未能及时发现这场战事中的不对劲。
后来，当周家因为这次的失误被昭德帝连根拔起时，周贵妃才悔恨不已，她怎么就没有看出，这一切，都是人家的计谋呢？
……
战场中，太子与副将率领大军且战且退，从容有度，并不狼狈。
副将叹道：“幸亏殿下有先见之明，揣测到云南王不会轻易认输，定会设好埋伏等着咱们。否则，咱们此时怕是已经被那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伤亡惨重了。”
太子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却沉稳有度，在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年轻人的心浮气躁和急功近利。
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中执着一支箭羽，道：“云南王此人孤也见过，是个外柔内刚的，虽看似无用，心计却十分深沉。这些年来，他十分懂得向父皇示弱，好让父皇放松对他的警惕。不管他表现得如何孱弱，孤是不信的。”
太子永远也忘不了，当年先云南王薨逝之时，还是世子的云南王进京受封时露出的表情——那样隐忍，那样深沉的表情，可不像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半大少年能有的。
宫中出事，屡现见血封喉，虽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云南王有关，但见血封喉毕竟生于云贵之地，到底也让太子对此处生出了警惕之心。
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开心。
倘若一直以来，云南王都深藏不露，与宫里的人有勾结，那么，他的母后和妹妹，如今是否还安全？
太子看着手中截获的，见血封喉箭，表情颇为凝重。
一旁的副将不知太子心中所想，见太子这般忧心忡忡，便出言宽慰道：“皇上虽因水土不服而染病，但只是一时的。我们所需要的药材，马上就会有人送来了。皇上是真龙天子，这等小小的疾病，自是打不倒皇上的。”
“待皇上龙体痊愈，我们便可重整旗鼓，继续攻打云南王这个乱臣贼子。”
太子闻言，只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他虽不喜欢昭德帝，甚至巴不得昭德帝赶紧去死，却也知道，昭德帝不宜死在前线这种地方。
只是，他有预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几日，昭德帝的病情便加重了。原计划这几日感到的周将军，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昭德帝的病没有足够的药材治疗，大军的粮草，也开始吃紧了。

第74章
许皇后端坐在上首，左侧站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王妃，其中包括平宁郡主的祖母，老荣亲王妃。她的右侧坐着宫中的几位高位妃嫔，包括周贵妃、冯德妃在内。姬常乐与宝络坐在众妃后方不起眼的位置。
此时，五公主姬清涵被人押着跪伏于地，披头散发，看起来好不狼狈。
许皇后厌恶地瞥了姬清涵一眼，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管姬清涵这档子破事儿。好不容易昭德帝不在宫里头，许皇后还想着可以和宝络过几日安生日子呢，谁知道，姬清涵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姬清涵自小便爱挑事儿，待经历过寺庙思过之事后，性情是越发乖张了，现如今，连周贵妃这个生母也管不住她。
若是昭德帝在宫里头，此事交由昭德帝来处置是最好不过的，凭着昭德帝的身份，自可命刑部、大理寺与宗人府共同审理此案。便是昭德帝想要包庇这个女儿，不欲令三司会审，只要他能说动荣亲王府不再追究，自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昭德帝偏偏不在，而荣亲王府，又偏偏急着为自家的姑娘伸冤。许皇后作为中宫皇后，姬清涵嫡母，便是不想出面，也得出面了。
如何审理此案，如何处置姬清涵，都是个问题。
世人皆知，周贵妃一系与许皇后一系不睦，因此，平日里若是碰上与周贵妃有关的事，许皇后都是能不沾手就不沾手的，唯恐被人说挟私相报，被昭德帝疑心故意陷害周贵妃。
楚王妃看出了许皇后的为难，摇着扇子道：“皇后毕竟不是五丫头的亲娘，无论是判的轻了重了，都会有那起子多嘴多舌的人说道，何不请皇上出面处理此事？虽说五丫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皇上对五丫头素来疼爱有加，但平宁丫头的事若真是五丫头所为，想来皇上不会包庇五丫头的。”
“是极是极，当初五丫头犯了事，皇上说关寺庙就关寺庙了，皇上何等公正严明，可见一斑。若是皇后娘娘觉得为难，不如请皇上亲自出面审理此案。”昭德帝的堂姐安慧郡主仔细打量着许皇后面上的神情，言语中颇有试探的意味。
一旁坐着的宝络心中暗自叹息。
昭德帝如今不在宫里头这事儿虽然眼下还是个秘密，但随着南边儿战事不顺，昭德帝却迟迟不露面，只怕越来越多居心叵测的人会疑心此事。
楚王妃与安慧郡主，一个与惠嫔走得近，一个与庄嫔走得近，与许皇后却是无甚交情。
此时此刻，她们所忧心的，真的是许皇后吗？
不，她们怕是在试探，昭德帝究竟是否在宫中！
若是证实了昭德帝不在宫中，她们想做什么，会做什么？
短短时间内，宝络心念电转。
许皇后好歹掌了这么些年的权，也培养出了一些心机来，自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楚王妃与安慧郡主探出虚实。
“皇上近日来因国事而操劳，倒不好拿这些事去劳烦皇上。不过审问一个皇女罢了，这等权力，本宫还是有的。是五公主做的，本宫绝不包庇，不是五公主做的，本宫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诬陷她，本宫事无不可对人言，即便是传出去，又有谁能说本宫什么？”
“那就请皇后娘娘快快审理此案吧，我那可怜的大孙女，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老荣王妃满目仇视地看着五公主：“五公主划得可真够狠的，太医说了，我的平宁伤的太深，脸上必会留疤……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家家，却被人毁了容，日后，可让她怎么过！那日，太医走了后，平宁当即便寻了短见。若不是府上的人发现的及时，我的平宁可就没了！”
老荣王妃越说，情绪便越是激动：“是，我的平宁身份是不及公主尊贵！可她也是皇上钦封的宗室郡主！难不成，公主就可以这样作践人么？请皇后娘娘还我平宁一个公道！”
许皇后静静地听完此话，才问底下不知跪了多久的五公主：“皇婶的话，你可听到了？你可认罪？”
许皇后的话语虽然还算平和，但由于此刻她高高坐在上首，五公主姬清涵却被人押着跪在下方，难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五公主姬清涵咬着牙道：“我不认罪！若不是平宁先对我动手，我又怎会出手自卫，并在与她争夺玉簪的过程中，划花她的脸？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在皇后娘娘跟前，你竟还敢颠倒是非黑白，把脏水往我平宁身上泼！正是岂有此理！”老荣王妃瞪圆了眼，一副恨不得将五公主生吞活剥的样子。
坐在许皇后身侧的周贵妃蹙了蹙眉：“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还不好说，荣王妃就想仗着长辈的身份，逼迫皇后娘娘给涵儿定罪，只怕不大妥当吧？涵儿与平宁郡主虽说性子不合，但平日里也鲜少有交集，为何会特意出宫害平宁郡主？”
周贵妃对许皇后道：“在臣妾看来，此案还有颇多疑点，请皇后娘娘明察。”
“儿，儿臣也是这么以为的，母后不妨好好查查。”出人意料的，向来最是安静的六公主姬常乐竟也出了声，她低垂着眼睫道：“宫中祁太医最是擅长处理这些伤口，倘若五皇姐在与平宁堂姐发生争执时不慎划伤了平宁堂姐，为何这伤就好不了了呢？难不成，五皇姐的力气真有那么大？”
听姬常乐这样说，宝络心中顿时提高了警惕。
姬常乐今日为何会帮五公主说话？不，应该说，为何她会这样处处替五公主着想？她和五公主的关系，真的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宝络虽没有参与到五公主、六公主与平宁郡主的那些恩怨中，却也知道，此三人互看不顺眼。六公主才因五公主和平宁郡主而失了嫁进蓝家的可能，此刻必然对五公主和平宁郡主恨之入骨。五公主和平宁郡主若是倒霉，六公主应该高兴才是。
如今，六公主却不喜反忧……事有反常必为妖。
五公主与平宁郡主之间的矛盾会演变到这等地步，只怕少不了六公主的推波助澜。六公主如今……难不成是想转移众人的视线，拖更多的人下水，好掩盖她的行为？
不管六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她的说辞对周贵妃一系有利，周贵妃自然不会放过。
“六公主说得不错，事情发生时，涵儿与平宁郡主接触过的东西，是该好生查一查。以及——臣妾还是不相信涵儿会无缘无故的找平宁郡主的麻烦，皇后娘娘不妨查一查，有没有人，在涵儿和平宁郡主背后怂恿两人交恶。”
许皇后瞥了周贵妃一眼：“按照周贵妃和六公主的话去做吧。”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一唱一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过了一阵，有宫人领着一支染了血的簪子上来：“回禀皇后娘娘，这簪子上，似是被人添加了一些药粉，这药粉一旦沾到伤口上，便会令伤口难以愈合，极易留疤。”
五公主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将目光投向了那根簪子。她眯眼看着那根簪子，只觉得那根簪子眼熟无比，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
想起来，快想起来！她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这簪子？
片刻后，五公主脑海中灵光一闪，激动道：“我想起我在哪儿见过这支簪子了！这不是七皇妹在平宁生辰时赠予平宁的簪子么？”
顿时，宫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宝络身上。
六公主暗自松了口气。
想着张嬷嬷传给她的话，心中默默道，别怪她，她也是逼不得已的，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
张嬷嬷说得不错，若犯下此事的是宝络，皇室不一定会把宝络怎么样，谁让宝络命中带福，是昭德帝的福星？若换做是她，她必定完了！无论是昭德帝，还是荣亲王府，亦或是周贵妃，都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六公主这么想着，心中那股让人代为受过的不安之情便淡了下去。
老荣王妃看了五公主一眼，目光又在六公主的身上停留了须臾，最终，落到了宝络的身上：“七丫头，这簪子，可是你赠予我平宁的？你敢不敢发誓，在你将这簪子赠予我平宁时，没有在上面加任何东西！”
宝络心知有人是准备趁着昭德帝与太子不在，对自己动手了。
此人会是周贵妃么？
不，周贵妃自被贬为贵妃后，对六宫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在宫中玩玩花样尚可，她的手，轻易伸不出宫去，更别说，伸到荣亲王府中。
况且，如若是周贵妃动的手，没必要把她闺女五公主也给玩儿进去。
那么，能够将后宫以及宗室玩的团团转的，怕也只有她那位皇祖母了。这回，她那皇祖母真是给她送了好大一份礼啊！
原以为，太后在宫中沉寂了那么久，最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没想到，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挑拨五公主与平宁郡主，以及在簪子上-下-药-之事，自然不是宝络所为。可宝络也不愿意就这么如了荣亲王府的意，发下毒-誓。
还没有证据呢，就敢这般咄咄逼人。她若是真按照荣亲王妃所说的做了，日后，是不是随便哪个人来污蔑她，她都得发个毒誓来自证清白了？若真如此，她这个公主，也未免太掉价了！

第75章
“此簪的确是我赠予平宁姐姐的，不过，这簪子也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叔祖母不问青红皂白，便疑心于我，只怕不大妥当吧？若五皇姐划平宁姐姐的脸，用的不是我赠予的簪子，而是皇祖母赠予的簪子，叔祖母是不是就要怀疑到我皇祖母的头上了？”
被人质问的宝络不慌不忙，淡淡地道。
老荣王妃虽站着个长辈的名分，但宝络还没满周岁时便被封为一品公主，位比亲王，按理说，除了太后、昭德帝和许皇后之外，别的人都是没有资格如此质问她的。
如今没凭没据的，老荣王妃便想令她发毒誓，是荣亲王妃无理在先。
若是在平日里，老荣王妃也不会这样没有分寸，可如今，她正沉浸在激痛之中，看谁都像是害了她孙女的人，又如何能做到好言好语？
“你不敢发这誓，是不是？”老荣王妃牢牢地盯着宝络。
“只要叔祖母如实回答宝络的问题，看在叔祖母年长辈高的份儿上，宝络便是如叔祖母所愿，发了这毒誓，又有何妨？”说到年长辈高这几个字时，宝络放慢了语速。她虽面色不变，语气中，却似有几分讽刺之意。
“叔祖母且告诉我，若此簪不是我所赠，而是皇祖母赠予平宁姐姐的。叔祖母可会像如今质问我一样，去质问皇祖母？可会逼着皇祖母发下毒誓？”
老荣王妃蹙眉看着宝络，似是对宝络“自视甚高”颇为不满：“太后娘娘如何能与你一概而论？”宝络迟迟不肯发誓，她已有些不耐烦。
宝络笑了笑：“所以说，叔祖母实则也是欺软怕硬。见我年纪小，脾气好，便来逼迫于我，若是换了皇祖母，叔祖母就不会这么做了，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巧言令色！”老荣王妃把脸一板：“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长辈说话的？”
“我只是真心诚意地向叔祖母请教问题罢了。还请叔祖母回答我一下，我方才说的，是也不是？只要叔祖母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便立刻当着叔祖母的面发誓！”
想要她当众发誓自证清白，可以！荣亲王妃得先承认自己欺软怕硬，仗着辈分高，无故欺压小辈！
“回头见了皇上，我倒要问问，皇上究竟是怎么教女的，竟然纵然女儿质问起长辈来了！”
“叔祖母不必动怒，若是不想回答，不回答就是了。只是，叔祖母不回答宝络的问题，这毒誓，宝络是不好发的。”宝络淡淡地道：“宝络不过想让叔祖母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许皇后见老荣王妃竟敢当着她的面对宝络步步紧逼，面露很是难看：“不过是有人拿着宝络赠予平宁的簪子做文章罢了，与宝络有何关系？皇婶不想着尽早查明真相，反倒为难宝络，是何意？”
“我此刻不就是在探查真相么？这簪子既然是七丫头赠予我平宁的，七丫头自然也有嫌疑！可惜，七丫头竟是一点儿也不配合！”
许皇后简直快被荣亲王妃给气笑了：“宝络将这簪子赠予平宁的时候，难道平宁身边儿的人不曾检查过，就给平宁用了？如今，都过去不知多久了，还想把此事赖在宝络身上，叔祖母说这话，难道就不亏心么？”
老荣王妃目光阴沉沉地看着许皇后：“七丫头乃是公主之尊，她赠予我平宁的东西，我平宁自然不疑有他，又怎会去好生细查？”
“看来日后本宫得提醒母后和皇上，不能轻易往荣亲王府赐什么东西了。否则，荣亲王府自个儿看管不利，让人在东西上做了手脚，到头来，还要怨咱们！”
老荣王妃是个护犊子的，许皇后却也不遑多让。若在往日，许皇后是极给这些皇族宗亲脸面的，轻易不会下她们的面子。如今，老荣王妃将矛头对准了宝络，许皇后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皇嫂，”楚王妃开口道：“皇婶也是心忧于平宁郡主，才会失态。虽说如今言语上有些不妥之处，倒也情有可原。如今，此事牵涉到长寿公主，依我之见，皇嫂还是避嫌的好。我是相信皇嫂绝不会徇私偏袒的，可皇嫂恐怕不这么想。”
楚王妃朝着老荣王妃看了一眼，老荣王妃察觉到她目光中的深意，立刻接口道：“不错，此事与皇后亲女有关，皇后该避嫌才是。否则，旁人很难不去怀疑，皇后刻意偏袒自己的女儿。”
老荣王妃的目光在宫内逡巡了一圈，如今的几个高位妃嫔中，也只有周贵妃与冯德妃是镇得住场子的。周贵妃自是不必考虑了，她的女儿五公主可是谋害平宁郡主的凶手之一，跑不了。冯德妃倒是为人公正，且性子沉稳，且她虽然位居四妃之列，到底不是正宫皇后，对上老荣王妃这种昭德帝御封的亲王妃，天生便短了一头。
打定主意后，老荣王妃开口：“既然皇后要避嫌，不如由德妃来继续审理此案。都说德妃素日里德行出众，为人公允，若是由德妃来审理此案，我是信得过的。”
许皇后都还没表态呢，老荣王妃就已经准备着逼迫她“避嫌”了。
一直以来像背景板一样坐在一旁的冯德妃闻言，出列道：“有皇后娘娘和各位王妃、长公主们在此，臣妾不敢逾越。”
许皇后和老荣王妃不合，冯德妃可不愿牵涉到这件事中，两头不讨好。
“既然皇嫂不便审理此案，何不交给母后来处理？”太后的亲女昌泰长公主此时开口了：“若说德妃审理此案，不足以服众，那么，母后来审理此案，总没有人有异议了吧？”
“昌泰姑姑所言有理，想来，此刻也只有皇祖母，能够审理此案而不遭人非议了。”一旁的六公主虽低垂着脑袋，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内。
便是许皇后这等不敏锐之人，也看出了六公主今日的不同。
本是审问五公主伤了平宁郡主之事，如今，却牵扯到了宝络，且宫殿内这些人三言两语的，就想让太后取代她来审理此案。许皇后若是还看不出有人在针对她和宝络，也就白在宫里头呆了这么些年了！
许皇后的目光从发话的这些人面上一一扫过，像是要将她们记在心中。
待她查明了究竟是哪个想要害她的闺女，她绝对饶不了她们！

第76章
“由皇祖母来审理此案？”宝络似笑非笑地看着昌泰长公主：“因着身子不适，皇祖母素来鲜少过问后宫之事，只一心培养五皇兄，昌泰姑姑提议由皇祖母来审理此案，岂不是扰了她老人家的清净？若真是为了此事而让皇祖母受累，可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不孝了。”
既然已经知道此事多半与太后脱不开关系，宝络又岂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太后的手里？
即便不说这次的事，从前，她与太后，可也没有什么好关系。
宝络完全相信，如果太后有机会打压许皇后与她，那么，太后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哎，有什么法子呢。”昌泰长公主拨弄了一下自己染了丹蔻的指甲，道：“母后虽说身子不好，这些年来一直在宫里头静养着，但到底还是心疼小辈的。若是母后知道了皇嫂今日的为难，定会主动出来，为皇嫂分忧解难。”
嘴上说着这些温情的话语，实际上，昌泰长公主的眼中，却满满都是挥之不去的幸灾乐祸。
自打数年前昌泰长公主送给太后的贺礼被人当场砸碎后，昌泰长公主与许皇后一脉的关系，就彻底僵硬了下来。这些年来，许皇后与宝络一直顺风顺水的。反观昌泰长公主，却因为太后被昭德帝猜忌而受到了牵连，不得不低调地过自己的日子，在长公主中被隆庆长公主稳压一头，昌泰长公主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看许皇后与宝络倒霉的机会，昌泰长公主自然不会放过。
昌泰长公主看得分明，她亲娘太后与许皇后一脉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再加上这次，她出面说话背后也有太后的授意，这意味着，太后准备动手收拾许皇后和宝络了。昌泰长公主相信，只要将审理此案的权力移交到太后的手中，许皇后和宝络定然讨不着好。
“此话很是。既然皇后娘娘不便再审理此案，那么，由太后娘娘代劳，是最稳妥不过的法子。若是因此而劳累了太后娘娘，事情一毕，我自会去向太后娘娘请罪！”老荣王妃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就想尽快把害了她孙女的凶手给揪出来！
那是她亲自抚养长大的孙女啊，她看着平宁郡主一日日出落得花容月貌，心中不无自豪。本想着，凭着她孙女的容貌才情，再加上荣亲王府的门第，定能寻得一个好夫郎，便是武安侯夫人之位，也是有希望与公主争上一争的。谁知，转眼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日后，她的孙女若是想嫁人，只能低嫁了。与荣亲王府门第相当的人家，甚至是比荣亲王府逊上一筹的人家，都不会愿意要一个毁了容的媳妇，否则，日后怎么出门交际？也只有完全依附于荣亲王府的人家，会愿意娶平宁郡主。可平宁郡主眼界如此之高，哪里能看得上那些人？
一想到此处，老荣王妃就对害了她孙女的人痛恨无比。对平宁郡主下手的五公主，老荣王妃自然饶不了她。若是宝络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老荣王妃自然一视同仁！
“此案由母后来审理，不妥。”一直在一旁坐上壁观的隆庆长公主不知为何，在昌泰长公主发话之后，也开了口。
“掌管后宫，毕竟是皇后的职责。若是由母后来代为管理此事，知道的，说是母后心疼小辈，静养之中还不忘关心小辈，不知道的，怕是要说母后越权了。”
太后到底不是昭德帝的亲娘，从前，为了向昭德帝示弱，表明自己没有野心，太后在这方面向来是很注意的，绝不会做让人误会的事。
也因此，这次，对于昌泰长公主的提议，隆庆长公主有了反驳的理由——你太后若果真对后宫权柄没有野心，就不该插手此事，插手了，就代表你从前的与世无争是装的，你对后宫权柄，实则还是有些想头。
就算真要让太后来审理此案，也不该由昌泰长公主与老荣王妃来开这个口，只有许皇后亲自向太后求助，太后的介入才会变得名正言顺，否则，便是越权，且是一王妃一公主与太后一起越权。
隆庆长公主的目光在昌泰长公主身上停留了片刻。
有些话，旁人不好说的，也就只有她这个先帝元后嫡女好说。
因着她元嫡的身份，在一众长公主中，素来是最尊贵的那个，就连太后在她面前，也得避让三分。又因着她没有同胞兄弟，平素在政务上也没什么野心，昭德帝对她，反而比对昌泰长公主与其余公主要放心许多。
在长公主中，隆庆长公主可以说是过得最肆意的了，在宗室中，她也极有分量。
隆庆长公主的话，老荣王妃自然不会忽视。她想了想，太后与许皇后明显不对付，若是让太后掺和进来，只怕会让这件事变得更为复杂。到时候，这件案子只会变成太后与许皇后一脉博弈的筹码，是否能查出害了她孙女的真凶来，可就不一定了。
而这绝对不是老荣王妃乐意见到的。
老荣王妃想了想，道：“如此说来，由太后娘娘来审理此案，也不大妥当。我虽急着求得一个结果，也不敢让太后娘娘背上贪权之名。隆庆，你是这一辈中打头的长公主，是先帝嫡女，身份足够厚重，又是五丫头和七丫头的姑姑，由你来审理此案，真是再妥当不过了。不如，此案就由你来继续审吧？”
隆庆长公主看了许皇后一眼：“后宫之主到底是皇嫂，一切还是要看皇嫂的意思。倘若皇嫂希望我为其分忧解难，我自然责无旁贷！”
不管怎么说，隆庆长公主起码给了许皇后表面上的尊重，不像老荣王妃与昌泰长公主一样，一怀疑许皇后来，便将许皇后排斥在外，丝毫不给许皇后面子。
在被老荣王妃与昌泰长公主质疑时，许皇后便已经预料到，她不能再主审此案。她所求的，不过是审理此案的人能够公正客观地做出判断，别来个总想着坑害她们娘儿俩的人。
而隆庆长公主呢，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作为一名已经出嫁的公主，她自然不需要什么宫廷权柄，她所要的，只是保持自己在宗室中的影响力，甚至将这种影响力扩大。
若是能够在许皇后不便出面时，代许皇后审理此案，宗室中，还有谁敢忽略她的影响力？
况且，私心里，隆庆长公主很看好许皇后一脉，虽然从前她与许皇后没有过多交集，但她不介意借着此事与许皇后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来。
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许皇后与隆庆长公主对视了片刻，方才收回了目光：“若是皇妹肯为本宫分忧，自然再好不过了——除了母后之外，也只有皇妹身份贵重，有资格代本宫行事。”
隆庆长公主唇畔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既然皇嫂如此信任臣妹，臣妹定不负皇嫂所托。”
“长公主也不是只有隆庆皇姐一个，先帝嫡女也不是只有隆庆皇姐一个，为何只隆庆皇姐可代皇嫂审理此案？”一旁的昌泰长公主见风头再次被隆庆长公主抢走，不由磨了磨牙。
“当然是因为，皇嫂信任我，不信任你呀！”隆庆长公主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气得昌泰长公主险些没吐血。
宝络即知此事是太后所为，便也明白，此事与昌泰长公主定然也脱不了干系。她见昌泰长公主还想开口说话，便笑吟吟道：“昌泰姑姑几次三番阻挠审案的过程，不知是何缘故？总不至于是昌泰姑姑眼热隆庆姑姑，亦或是，昌泰姑姑想要包庇那幕后黑手吧？”
“宝络，你可别胡说八道，母后是那样淡泊名利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养出个权欲熏心的女儿来呢？你可别冤枉了你昌泰姑姑。依着你昌泰姑姑的品性，想必也不至于包庇那幕后黑手。”许皇后表面上是在维护昌泰长公主，实则她话语中的讽刺之意，便是再迟钝的人都能够感受到。
隆庆长公主眉头微蹙，呵斥昌泰长公主：“既然没有这等心思，就别做出会让人误会的事来了。你若是再干扰审案进程，信不信，皇婶第一个饶不了你？”
昌泰长公主心中憋屈至极，看了看隆庆长公主与老荣王妃，这才勉强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隆庆长公主对侍立在一旁的太医吩咐道：“蒋太医，你上前来看看，平宁的这支簪子，沾上这药粉，究竟有多久了？”
一名中年人闻言，上前接过簪子，仔细端详了一阵：“回禀长公主，此药粉附着在簪子上，只怕也有大半光景了。”
一旁的姬清涵闻言，双眼一亮：“大半年？七皇妹将此簪赠予平宁姐姐，可不就是在大半年前？难不成，七皇妹从那个时候起，就盯上了平宁姐姐？”
“是啊，难不成，我那个时候就盯上了平宁姐姐？”宝络似笑非笑地看着姬清涵：“你告诉我，我与平宁姐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有什么理由与平宁姐姐过不去？”
一旁，有一个女声犹犹豫豫地道：“自……自然是因为七皇妹与武安侯有私情。七皇妹知道平宁姐姐心悦武安侯，所以，视平宁姐姐为仇敌。”

第77章
宝络目光牢牢地盯着那出声之人：“平日里六皇姐素来不爱说话，今儿个倒是能言善辩了起来，我险些要以为六皇姐换了个人呢。”
“六皇姐今日这般活跃，生怕别人不疑心到我身上，却不知是何缘故？莫不是，此事与六皇姐有什么关系，六皇姐心虚了？”
宝络面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了起来，冷冷地扫视着六公主。
从六公主与蓝承宇的婚事被搅黄起，她就觉得六公主有些不对劲儿。但那时想着，六公主被人算计，颇有可怜之处。若是想着报复那算计她的人，也无可厚非。
只是宝络没想到，六公主下手会这么狠，竟会撺掇着五公主将平宁郡主毁了容，更没想到，六公主在做下此事后，企图把这事儿往她身上栽。
宝络不知道，六公主起初只是想给五公主和平宁郡主一个教训，让她们两败俱伤，并没有想过具体要让五公主把平宁郡主怎么样。五公主自打被人当做半个疯子以后，行事便越发随心所欲，没有章法，会做出毁了平宁郡主容貌的事，实在不足为奇。
且在这场矛盾冲突的背后，还有人算计着呢。就算五公主和平宁郡主没把事情闹大，那幕后之人也不会轻易让二人的冲突平息下来——那沾了药粉的簪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是生怕五公主刺得轻了，在平宁郡主的脸上留不下疤痕来呢。
“胡说八道，此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六公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当即便大声反驳：“七皇妹可别自己身陷此案之中，便想着胡乱攀扯人！”
宝络看着六公主紧张的模样，心中哂然一笑。六公主到底没做过这种事，表现得实在太过生涩。她要是真想把自己从这件事中完全摘出去，就该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声不吭。而不是为了消除自己的嫌疑，努力的去证明这件事是别人做的。
原本老荣王妃和隆庆长公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六公主，结果因为六公主不甘寂寞地跳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她们反而会怀疑上六公主。毕竟，六公主的言行，确实有反常之处，看着很是可疑。
此时，五公主倒是没怎么吭声了。
六公主和宝络，五公主一个也不喜欢，无论是哪个倒霉，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差别。她也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她。
其实，私心里，五公主觉得六公主做这种事的动机更大，毕竟，六公主才因为平宁郡主的事，彻底被昭德帝厌弃。只要六公主挑起五公主和平宁郡主之间的矛盾，就可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不过，这可能吗？
想起平日里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一声的六公主，五公主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怀疑。
老荣王妃一会儿看看宝络，一会儿看看六公主，心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隆庆长公主道：“去查查，平宁郡主是只有这一支簪子上被撒了药粉，还是别的首饰上也被撒了药粉？”说完话，才象征性地询问了老荣王妃一句：“调查此案需要府上的人进行配合，皇婶应该没有意见吧？”
老荣王妃木着脸道：“自然。你只管放开手去查，只要能尽快查出那害了我孙女的人，哪怕要把我孙女的屋子给掀了，我都没有意见。”
有了主人的配合，隆庆长公主派去的人自然很快就查得了结果。
“启禀长公主，除了长寿公主所赠的那支簪子之外，宫里头的娘娘们赐下的几样首饰上，也都有那药-粉。那些沾染了药粉的首饰，奴才们都带回宫来了。”底下的人说着，便将一只精美的首饰盒奉上。
隆庆长公主眸光一沉，对太医们道：“去看看这些首饰上的粉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
太医们没人拿起几样首饰，端详了片刻，七嘴八舌道：“回禀长公主，这对玉镯上的药粉是近日才被人抹上去的。”
“这根项链上的药粉也是近日才抹上去的。”
“这支钗子上的药粉已经有些年头了，辨不清是什么时候抹上去的……”
老荣王妃听着太医们的话，目眦欲裂：“这些首饰，都是素日里平宁颇为心爱的……那黑了心肝儿的人，是生怕害不着我的平宁，这才把她喜欢佩戴的首饰上都走了手脚啊！”
隆庆长公主沉眸道：“只有几样首饰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的，其余的首饰，都是最近才被人动的手脚，恐怕此人算计平宁也有些时日了，只是不知为何，最近才选择动手。”
说着，她又对人吩咐道：“平宁身边儿管理首饰的是哪个丫头，把她给本宫带上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是怎么管主子的首饰的！为何连主子的首饰上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这一次，隆庆长公主派去的人花了较长的时间才回来。
隆庆长公主见他们没能把人给带回来，不由蹙起了眉：“可是那丫头畏罪潜逃了？”
“回禀长公主，平日里在平宁郡主身边管着首饰的，是一个名唤菱儿的丫头，奴才们赶到荣亲王府时，那丫头已畏罪自尽。奴才们从她的房间中搜出了一些东西，请长公主过目。”
隆庆长公主一听便暗道不好。
才出了这事儿，便有平宁郡主身边的丫头自尽，说明这丫头是有问题的。偏偏，人死了，线索便也跟着断了。
从她房间中搜出的那些东西固然可以作为凭据，但东西毕竟是死的。这些东西，难保不是那真正的始作俑者放出来干扰他人判断之物。
与此同时，宝络心中也暗道麻烦了。
不用看那些被查抄出来的东西，她也知道，必然会与许皇后或者她有关。
果然，那些人抄回的东西中，除了些许没有用完的药粉之外，还有一匣子香料。那香料是外族进贡的，极为名贵，根本不是一个奴婢能够拥有的。
周贵妃盯着那装着香料的匣子定定地看了片刻，才道：“如若我没有记错，这香料，是前年东夷人进贡的吧？宫里头拢共得了两匣子，皇上原是要孝敬一匣子给太后娘娘的，可太后娘娘不爱香料，便辞了。于是，皇上把其中一匣子赏了我，还有一匣子，则给了凤仪宫——”
“我的香料还在宫里头好好放着呢，不知皇后娘娘的香料现在何处？”周贵妃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着许皇后。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许皇后和宝络给问倒了。
因熏香中极易被人动手脚，所以，哪怕是得了昭德帝赏赐的香料，许皇后也是不会用的。她非但自己不用，也不允许宝络用，都会存放到库房中去。
如今，本该在库房中的香料，竟出现在了荣亲王府一个奴婢的手中，只能证明，她们凤仪宫中，出了内贼。
“这的确是父皇赏赐给母后的那匣子香料。不过，咱们宫里头的那匣子香料，早已失窃了。”最终，宝络如实说道。
“你以为，你这样说，有人会信？”六公主目光不善地看着宝络：“如今，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却死不认罪……七皇妹，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平心而论，六公主是真的不愿意直接与宝络对上。
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在宝络和姬清涵的面前做小伏低。导致她一见了宝络，便不由矮上一头。
可想到张嬷嬷的话，她心中又紧了紧。若是这次不能给宝络或者许皇后定罪，让隆庆长公主继续深查下去，保不准就会查到她的身上……
在自己倒霉与别人倒霉之间，六公主果断选择了后者。
“人都已经死了，仅凭一匣子香料，就想说那丫头是母后与我指使的，也未免太过牵强。”宝络笑了笑。六公主的神情越是紧张，她便越是放松，从这一点上，便能给六公主带来更大的压力。
“六皇姐只以为，从阿猫阿狗处寻得了我与母后丢失的东西，就能随意栽赃陷害我们，却不知，凤仪宫中每丢一样东西，就会给父皇报备一次。不信，可要请隆庆姑姑将父皇宫中的梁公公唤出来，让他拿着记载的册子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隆庆长公主闻言，眉头微松：“既如此，请梁公公带着此册往此处来一趟吧。”
凤仪宫离乾元宫并不远，很快，梁公公就被带到了隆庆长公主跟前。显然，梁公公已经知道了隆庆长公主召他前来是何用意，手捧一本册子道：“回禀长公主，长寿公主处的香料的确已于一年前丢失，此页有记载。”
那笔迹一看就是旧的，根本不可能是匆忙间伪造出来的。
隆庆长公主见状，道：“看来，这丫头的香料的确不是长寿所赠，应是被个胆大妄为的宫人给偷了才是。”
“那可说不准！兴许，七皇妹和皇后娘娘在将香料赠予菱儿后，故意到父皇面前报备一番，以掩盖自己的行为呢！”
“六皇姐找不到证据，就开始强词夺理了？”宝络冷冷地看着六公主：“即便我真要收买这丫头，又何必用这样名贵的香料，这是生怕别人查不到我身上来么？”
宝络越是愤怒，语气便越发轻柔：“六皇姐别急，你虽没有我的罪证，我手上，却是有你教唆五皇姐陷害平宁姐姐的证据的。”
在得到隆庆长公主的首肯之后，宝络沉声道：“带上来！”

第78章
几名宫女模样的人物被押着带了进来，看那些宫女身上的宫装，便可知，都是些粗使宫女，而不是哪个主子身边有分量且有品阶的宫女。
这些宫女平日里显然很少有面见高位妃嫔的机会，甚至连在场的主子都认不全。才被带进来，便一个个鹌鹑似的跪在了许皇后面前，哆哆嗦嗦地道：“奴婢们给娘娘们请安，给公主们请安，给王妃们请安……”
宝络注意到，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六公主姬常乐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的，她又垂下眸子，将自己的情绪掩盖了起来。
隆庆长公主一直留意着六公主的言行举止，自然也捕捉到了六公主身上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心中便也有了些数。
“七皇妹，你无缘无故的，唤这么多粗使丫鬟过来做什么？”六公主故作不解。
宝络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六公主究竟是什么心态，越是心虚，表面上就越要装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来……六公主莫非以为，只要她不认罪，她就拿她没办法？
从前宝络在六公主的面前是没有展露过厉害的一面，那不过是因为，六公主没惹到她。如今，六公主自己做了挑拨离间的事儿，害得人家苦主找上门来，还妄想拿宝络来顶罪，宝络又岂会由得她蒙混过关？
很快，宝络便移开了视线。
与六公主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唯有把证据摆在她的面前，才能让她无可狡辩。
“你们可知道，隆庆姑姑唤你们来，所为何事？”
宝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跟前的宫女们，她自幼便是宫中最为尊贵的公主，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回，回禀公主，奴婢们……不知……”
“哦？不知？”宝络玩味地咀嚼着这几个字，道：“那你们跟本宫解释一下，宫中最近的那些流言——那些捧平宁姐姐而贬五皇姐的话，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还有，你们平日里月例银子那么少，一个个的，是如何攒下银子，托人带出宫去的？你们真以为，你们不说，本宫就什么都查不到么？你们猜猜，你们这样把本宫当傻子耍，本宫能容忍你们到几时？”
听到这里，五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恨得牙咯嘣作响，赤红着双眼看向底下的宫女们：“那些混账话，原来是你们传出来的吗？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本宫饶不了你们！”
不怪五公主这样生气，实在是，那些话传得太难听，简直就是挑着五公主的伤口一阵猛踩。
什么五公主早就已经失宠了，如今在昭德帝的心中连平宁郡主这个外人都比不上；什么平宁郡主即将嫁给昭德帝最得意的子侄，五公主日后的夫婿怕是及不上蓝承宇十分之一，日后五公主见了平宁郡主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了；什么五公主模样不及平宁郡主，气度不及平宁郡主，相较之下，平宁郡主才像是真正的皇家公主……
这些话一出，五公主能忍？
别说是现在的她了，就是以前她脾气相对好的时候，也是忍不了的。
所以，五公主一个激动之下，去找平宁郡主了。平宁郡主许是觉得没了竞争对手，在五公主面前，再也不复往日的谦恭温和，隐隐有居高临下的意思，于是，看着平宁郡主那张得意洋洋的美丽面孔，五公主一时没忍住，用簪子在平宁郡主的额头上划了一道。
五公主并不后悔自己对平宁郡主做的一切，但这不代表她乐意被人当刀子使。
何况，这些人居然敢这样编排她，简直活腻了！
宝络和姬清涵，一个口吻温和，话语中却隐隐藏着危险与血腥，另一个则满是戾气，恨不得立马扑上来打人。无论是哪个，她们都受不了，更何况如今两个一起出马？
当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宫女便倒豆子般，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那日，咱们在御花园里头侍奉花草，不想，有位漂亮的姐姐来找咱们，温声细语地与咱们说着话，末了，又请咱们吃茶水和点心……奴婢们是宫里头最下等的宫女，哪里吃过那么甜软的点心，喝过那么香的茶？当下，便把那位姐姐当成菩萨心肠的人了。”
“后来，那位姐姐又来寻咱们说过几次话，知道咱们家乡遭了灾，偏咱们囊中羞涩，匀不出钱来寄回家去，便给咱们出了个主意，好让咱们得些赏钱……”说到此处，那些宫女们面露尴尬之色。
宝络面无表情地道：“你们口中之人给你们出的主意，只怕就是说五皇姐的不是，挑拨五皇姐和平宁姐姐之间的关系吧？你们难道不知道，随意编排主子，是死罪？”
她目光一凛，厉声道：“为了些许银子，你们难不成连命都不要了！”
“是……是那位姐姐说……宫里头许多下人都对五公主颇有微词，咱们只是跟着说说五公主的坏话，不会被发现的……”那些宫女们显然很是害怕，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了。
“一群贱-人！本宫要让把你们都给杖毙！”五公主听得怒火中烧。
宝络淡淡瞥了她一眼：“五皇姐还是莫急着耍威风的好，如今，罪魁祸首可还没审出来呢，莫非处理掉底下几个爪牙，五皇姐就满足了？”
五公主气鼓鼓地看着宝络，终究没再说什么。
宝络拍了拍手，又是几个人被带上了殿。
六公主瞳孔一缩：“七皇妹，你这是何意？为何抓我的贴身宫女？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素日里见我好欺负，都可劲儿的欺负我，如今，更是直接打我的脸。抓我的人，连个缘由都没有……”
“六皇姐还是省些力气吧，不管你怎么说，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我抓你的贴身侍婢，自有我的道理。”宝络不客气地打断六公主的胡搅蛮缠，指着六公主身边的几名贴身宫女，问被抓来的粗使宫女们：“你们仔细看看，那个给你们出主意的‘姐姐’，可在这儿？”
“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达。如今，你们随意编排主子，已是犯了大罪，若是再当着主子的面撒谎，便罪加一等。本宫既能查出你们的事儿来，你们莫非以为，其他的事儿，本宫查不出来？如今，本宫还能在这里问你们话，不过是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罢了！若是你们不识抬举，本宫就只好公事公办了！”
听闻此言，那些宫女们纷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盯着六公主的几名贴身宫女看。听着宝络的话，若是她们指认那名给她们出主意的宫女，便有活下来的机会。既然如此，谁乐意去死呢？
曾经，她们有多感谢她，如今，便有多恨她。她这不是在帮她们，而是再把她们往死路上逼啊！
“是她，就是她！”突然，一名宫女指着六公主身边的姚黄道。
“对，没错，就是她教唆我们散播与五公主有关的谣言！”
宝络的目光紧紧盯着姚黄：“姚黄，你可认罪？”
姚黄下意识地看了六公主一眼，而后才道：“此事不是奴婢所为。奴婢知道，公主想尽快找到那散步谣言的人，可公主不能因为几个贱婢的胡乱攀扯，而冤枉了无辜的人啊！”
姚黄自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哪怕是去见这几人时，也是偷偷摸摸的，没让人看到。这些人指认她又如何？打死不认！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认，本宫就拿你和你背后的主子没办法了？”宝络看姚黄的目光，就像看一只跳梁小丑一般。
这目光让姚黄心中一紧，尽管姚黄努力安慰自己，长寿公主只是虚张声势，可她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是骗不得人的。
“怎么，七皇妹莫非准备屈打成招？”六公主话语如常，听不出什么，可宝络却发现，她脸色苍白，比她的宫女姚黄好不了多少。
“不需要。我只要查查，六皇姐的月例银子还剩下多少，就知道此事是不是六皇姐所为了。幸而六皇姐花销大，每月的月例银子余不下太多来，否则，只怕查起来还没那么容易呢。”
“这里一共五个丫头，每个丫头得了十两银子。若是六皇姐果真将攒下的月例银子赏了她们，只怕如今手头也没什么钱了吧？敢问六皇姐——如今月例银子还剩下多少？”
皇子公主的月例银子并不算多，像宝络这种得宠的公主还好，时常能得到昭德帝的赏赐，钱银方面从来不曾短过；像惠妃和六皇子也还好，虽宠爱平平，但惠妃娘家颇为殷实，当初惠妃带进宫来的钱银和首饰就不算少，如今，惠妃的娘家还会每个月送一些钱进宫，就怕惠妃在宫里头周转不开。
可要是像姬常乐这种无宠，母族又低微的公主，日子就难过了。姬常乐手头本就不宽裕，若是一口气散了这么些银子出去，只怕手头便愈发捉襟见肘了。
六公主紧了紧自己的手心：“你也说了，我每个月花销大，光是打赏下人，便要花上不少。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还要在长辈面前表孝心，偶尔还要给自己置办些首饰……余不下钱来，也很正常吧？”
“六皇姐敢不敢将账本拿出来，给咱们看看？”
“你别欺人太甚！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拿出来给你看？”
“谁让被指认的是六皇姐你身边儿的宫女呢？六皇姐不敢拿出账本来自证清白，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第79章 番外1
“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呀？”宝络被蓝承宇拉着走了一阵，便不由喘起了气。
就是宝络自己，也唾弃起了自己这副娇贵的身子，才走了没几步路，身上便冒出了不少汗来，双腿更是开始打颤。
宝络也没料到，自己在伤了许久后回来上课时，随口说了句“一直窝在屋子里真是无趣得紧”，蓝承宇就下了课后直接把她带了出来。
宝络是真的走不动了，但蓝承宇毕竟也是一番好意，若是此刻说不去了，也不合适。宝络她咬了咬下唇，罢了，大不了今日回寝殿早点歇着吧。
蓝承宇看了宝络一眼，一双眸子似星子一般，明亮而温和：“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若是提早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他在宝络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
宝络怔了怔，嘟哝道：“谁要你背我了？”
宝络发现，自蓝承宇救了跌下台阶的她之后，在她面前是越来越随意了，连背她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虽说大夏朝男女大防不重，宝络和蓝承宇也都年虽不大，但这周围又不是没有当值的仆从在，若是让旁人看到了，可怎么想？
宝络面上正烧得慌，脚下无力，靠着扶住一侧的墙才勉强站稳。蓝承宇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索性直接动手，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别逞强了，今日可没有小轿抬你，还是我背着你吧。”
“放心，我们要去的地方位置很偏，等闲不会有人去，所以，不会有人看到的。”蓝承宇把宝络往自己身上托了托，补充道。
蓝承宇看着很瘦，但手臂却十分有力，许是因自-幼-习武的缘故，哪怕背着宝络，也走得稳稳当当。
宝络趴在他的背上，看着周围的风景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的眼前退去，莫名的觉得，身前之人的双肩虽还尚显稚嫩，却是意外的可靠。
无论是上一次从台阶上摔下，还是这一次，只要被他接住了，就不必担心。
反正也走不动了，宝络索性将下巴抵在了蓝承宇的肩膀上。
然后，她感到自己身前的人身子似乎有些僵硬。
难不成，蓝承宇是在害羞？看他看起来好像脸皮很厚，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害羞的人啊。
宝络偏过头去想要看看蓝承宇脸上的表情，终究离得太近了，什么也看不清。
“很偏？难不成，你是准备带我去冷宫？”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带你去那种地方？再者，后宫女眷云集之地，也不是我能够随意出入的。”
“你可真喜欢卖关子。”宝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偏过头的一瞬，蓝承宇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背上之人温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到了他的脖颈上。
对于蓝承宇而言，这还是第一次背除了自家妹妹以外的人。原以为，他调皮的妹妹蓝初妍总是在他背上东蹭西蹭，就已经更恼人了。谁知，换了乖巧安静的宝络来，情况竟也没能有所好转。
蓝承宇不得不反省，这究竟是他的原因，还是被他背的人的原因。
背妹妹蓝初妍时，蓝承宇的心情经常是暴躁的，背宝络时，虽然依旧躁动，但跟背蓝初妍是两个感觉。
这一路上，对于宝络而言，是个新奇的体验，对于蓝承宇而言，则颇为难熬。
蓝承宇一直能够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在自己的肩上、背上徘徊，像有一只小爪子不断在他心里头抓挠着一样，让他很难集中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他还险些走岔了。
不知过了多久，蓝承宇才终于停了下来：“到了。”
宝络抬头望去，只见满眼都是嫩绿色。这种嫩绿，与后宫中那些经过精心修饰的花草不同，透露着一种勃勃的生机。宝络识得许多名贵的花草，但眼前的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来，只觉得，这些花草的生命力应该极为旺盛，无论将它们栽种到哪儿，它们怕是都能顽强地存活下来。
“前些日子，你窝在宫殿里头看书，读到了一些山野田园的诗句，不是心向往之，说想要看看那些野菜长什么样吗？”蓝承宇指着面前的植物，对宝络道：“我对皇上说，宫里头不能只种名贵的花草，还应该辟一小块地出来种些作物，既能让宫里头的小主子们得个野趣儿，又能让他们多认识一些东西，不至于对百姓的生活完全不了解。”
“皇上同意了，命人在此处中了些常见的作物，还从民间挪了些野菜进来。”
“如今，这园子还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呢，我想先带你来看看。”
宝络低下了头，心中百感交集。
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原来，竟有人这么放在心上。不论如何，蓝承宇待她，实在是没得说了。
罢了，大不了日后，她也待蓝承宇、待蓝家人好些吧。
不说蓝承宇平日里对她的照顾，蓝承宇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宝络心里头虽这样想着，嘴上却道：“父皇真是宠你，你不过随口提一句，父皇竟就直接答应了。”
“那是因为我的提议有道理。”蓝承宇一板一眼地道：“若是你的提议有道理，皇上自然也不会拒绝你——说起来，我就没见皇上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宝络撇了撇嘴，那是因为，她很清楚昭德帝的底线在哪儿。
有些东西，她不开口，昭德帝便会自动给她，可有些东西，哪怕她跪在昭德帝面前相求，昭德帝也不会给予。
对于宝络，昭德帝一向只有一个宗旨：金尊玉贵的养着。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了，昭德帝说是最宠宝络，实际上，宝络觉得，他还不如蓝承宇待自己上心。
“这儿的野菜都已经能吃了，你等着，我去给你采一些过来。”
话音刚落，蓝承宇就一头扎进了野菜地里忙碌起来。
他虽是个世家子弟，但显然，家里头对他也不是一味的娇生惯养，起码，眼下看来，他摘野菜的手法就相当娴熟。
蓝承宇一边摘，一边冲着宝络扬声道：“我和妹妹有时候惹父亲生气了，父亲罚我们不许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就会偷偷去摘一些野菜回来充饥。不过，那玩意儿不顶事儿，我吃了好多，肚子都不见饱，有一回还被父亲给发现了，把我辛辛苦苦煮好的野菜都给我没收了……”
“是吗？那你可真是不走运。”
宝络笑吟吟地听蓝承宇讲着那些趣事儿，心里头颇觉温暖。
这种单纯的生活，在宫里头，是从来不可能会有的。

第80章 番外2
“来，你也来试试吧。”蓝承宇在泥地里朝着宝络挥了挥手。
此时，他精致的衣服上也沾染上了些许尘土，一双手上满是泥巴。
宝络见了便有些犹豫，她虽然有心尝试一下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但她素来爱洁，可从来没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过。
“快来吧，好不容易能挖一趟野菜，难不成你还非得端着架子，站在一旁干看着？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蓝承宇的话让宝络心中的那个小人儿开始无限的朝着丢开形象这一方面倾斜。
宝络左看右看，见周围几里都没有什么人在，最终还是抛弃了顾虑，卷起袖子，瞅准地上一片长得肥嘟嘟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野菜，狠狠一揪。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好不容易摘下来的野菜七零八落的，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旁，蓝承宇发出了低低的闷笑声。
宝络看看自己手中的野菜，再看看蓝承宇摘下来的一溜齐整的野菜，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人撺掇着她来摘野菜，其实就是故意想找个机会奚落她吧？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嘛，她摘的野菜虽然卖相丑了点儿，但又不是不能吃！
宝络看着蓝承宇笑得贼兮兮的样子，心里就来气，趁着他得意之际，猛地冲上前，将他摘的那些野菜扯呀扯的，也扯成了自己摘下来的野菜那种样子。
蓝承宇顿时瞪圆了眼，新奇地看着宝络：“想不到啊，向来知礼的长寿公主竟也会干这种事……嗯，真是让微臣大开眼界。”说着，又噗嗤一声：“你的报复心还挺重的嘛。”
宝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顿时脸变得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被气的。
“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生气的时候就生气，高兴的时候就高兴，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尽情的去做，而不必约束自己。”
尽管宝络现在很不想理蓝承宇，但也不得不承认，蓝承宇的话，对她而言十分具有诱惑力。
从记事起到现在，宝络学会的都是怎么约束自己，怎么才能不被他人寻到错处，若是她犯了什么错，昭德帝不见得会惩罚她，多半会记在许皇后的身上，觉得是许皇后没有教好她。
像这样完全抛开外在形象的行为，对宝络来说，还是第一次。
那种畅快的感觉，那种盈满了整个心扉的喜悦，虽只有那么短短一瞬，却深深印刻在了宝络的心底。
“来，我来教你这些分别是什么菜，要怎么摘吧……”
不知何时，蓝承宇来到了宝络的身后，握住宝络的一只手，放在了野菜上。
感受到带着茧子的温热手掌完全地包裹住了自己的手，宝络顿时浑身一僵，蓝承宇竟是打算手把手地教她摘菜。
话说，这种事情，需要手把手地教吗？只要她在一旁多看蓝承宇摘几次，不就学会了？她自认还没有笨到这种地步。
“……就是这样，会了吗？”
宝络听着蓝承宇的声音絮絮在耳畔响起，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蓝承宇说了些什么。
直到蓝承宇问出了这个问题，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挥开蓝承宇的手：“我……我自己来就好，不用你。”
蓝承宇见她低垂着脑袋，耳朵通红，轻轻笑道：“那你就自己试试吧。刚才我带着你摘过一回了，这回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宝络刚才在走神，完全不知道蓝承宇捉着自己的手做了些什么。
闻言，她泄愤似的下手一抓，摘下来的菜叶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凄惨了。
蓝承宇背过身去，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喂，我知道你在笑，不用故意憋着了。”都这么明显了，宝络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刚才蓝承宇笑她，她很生气，现在蓝承宇憋着没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更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蓝承宇才回过头来，满上带着尚未退干净的笑意：“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吗？”
他像是看透了宝络的心思一般，道：“我笑，你不高兴，不笑，你还是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怎么做？宝络的目光在蓝承宇的脸上转悠了两圈，擦了擦掌，顿时觉得手板心有点儿痒。要是蓝承宇能让她打一顿，她兴许会很高兴吧。
“好了，既然你还没有学会，我就再教你一次。这次，你可要好好学……”说着，蓝承宇的安禄山之爪又伸向了宝络，宝络忍了又忍，这才克制住自己，没把那只爪子给挥开。
如果她还是学不会的话，这个坏家伙又有理由折腾她了，她才不会给这个坏家伙机会。
再者，宝络学东西向来快，善于观察和总结。第一遍做不好的事，她大多时候在第二遍已经能够做得像模像样了。不过是摘个野菜，她却做了几次还没做好。要是再来几回，她还不得让蓝承宇给看扁了？
这样想着的宝络不再关注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安禄山之爪
可惜的是，宝络第一次随着蓝承宇去体验摘野菜的乐趣，最终还是没能吃上，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和各种野菜斗智斗勇了。很快，她就能准确地叫出蓝承宇带她摘过的几种野菜的名字，并完好无损地将它们摘下来……
见状，蓝承宇有些遗憾。宝络全都学会了，他就没有理由再逗弄宝络，也没有理由再教宝络各种东西了。不得不承认，看着宝络在自己跟前，认真听自己讲话的模样，还真是让蓝承宇挺有成就感的。
最终，宝络还是没能吃上亲手摘来的野菜——本来蓝承宇是承诺了要给她做野菜羹的，但天色渐晚，宫门要落匙了，蓝承宇不得不出宫了。
“等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做给你吃。这些野菜可有很多吃法，凉拌的，清炒的，做成羹的……”
明明吃过了很多的山珍海味，但不知怎么的，听着蓝承宇的形容，宝络还是馋了起来：“那日后，我就等着你的野菜了。”
话音刚落，宝络觉得这样说显得她就眼馋蓝承宇那点东西似的，会让蓝承宇得意起来，又别别扭扭地补充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想尝个鲜罢了。若是没有，也是无妨的。”
蓝承宇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好，好，是我想让你尝我做的野菜，是我想在你面前表现一番，行了吧？”
宝络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宝络和蓝承宇摘的野菜被送到了昭德帝的餐桌上。
昭德帝听闻这是宝络和蓝承宇的孝心，顿时龙心大悦，将宝络和蓝承宇好一通夸赞，又将那盘子野菜一扫而空。
昭德帝的一举一动，自然瞒不过后宫妃嫔们的眼睛。
听说昭德帝喜欢吃皇子公主们亲手给采摘的菜，妃嫔们在皇子公主们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命他们常去那菜园子走走。
很快，昭德帝就收到了越来越多皇子公主们献上来的“孝心”。
可这野菜偶尔吃吃倒也罢了，经常吃，也就没那个味道了。再加上后来的总是不如先来的占便宜，所以，其余的皇子公主们，再也没能享受到跟宝络一样的待遇。
而宝络呢，本来还欣喜于找到了这么个野趣横生的“秘密基地”，但自从其余的皇子公主们也时不时地往那儿去之后，宝络去的就少了。
那个时候，宝络和蓝承宇都以为，他们的那个约定很快就会实现。谁都没有想到，宝络吃上蓝承宇亲手做的野菜时，已是很多年之后了。
“主子，听说长寿公主近日因着向皇上献野菜之事，风头很盛呢。其余皇子公主们也争相效仿，您好歹也是取代了皇贵妃协理六宫之人，您看看，需不需要帮咱们小主子筹谋一二？”
钟粹宫中，惠妃身边儿的心腹宫女问道。
惠妃正在铜镜前梳妆打扮，闻言，扶着簪花的手微微一顿：“不必，本宫的孩子，可不需要跟那些人似的，成天拾人牙慧。本宫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皇贵妃已成昨日黄花，许皇后失势多年，根本不足为惧。若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还不能把握住机会，惠妃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与此同时，蓝承宇也在告诫宝络：“你要小心惠妃。”
宝络惊讶道：“你们蓝家，不是不参与夺嫡么？怎么突然想起来提醒我这个了？”
蓝承宇别过头：“蓝家是蓝家，我是我。蓝家自有蓝家的立场，我……我只代表自己，担心你。”
“这些年来，惠妃一直被掩盖在皇贵妃和前贵妃庄氏的光环之下。但她能够在皇贵妃眼皮子底下诞下六皇子，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你……你自己小心吧。”
蓝承宇说完这一番话，见宝络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看看，你是不是换了个人啊！”宝络支着下颔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些了吗？还觉得我总是爱算计，恨不得离我远远的。”
“……一定要跟我翻旧账吗？那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从前，是我肤浅了。我一味的厌恶你，却没有想到，你所生长的环境根本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力。”蓝承宇抿了抿唇，重复道：“总之，你一定不可以掉以轻心。我……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知道了……”蓝承宇明明是在关心她，现在怎么搞得倒像是她在欺负他似的？宝络心里头微微有些不得劲儿。
“若是有需要，你可要派人来找我。蓝家虽碍于立场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但我是你的……朋友，只是帮助一下自己的朋友，对我来说还是没问题的。”
宝络心中微暖。除了兄长和母亲之外，她从来没在谁的身上得到过这样真挚的感情。如果所谓的朋友都是这样的……那么，她喜欢“朋友”这个词。
宝络当然能够感觉到，蓝承宇是认真的，可她并不打算应下。蓝承宇的身份注定了他不适合掺和进后宫之争、夺嫡之争中。虽然他说，他只代表他自己帮助宝络，但很多时候，他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蓝家，他作为蓝家的继承人，与蓝家根本就分不开来。
既然蓝承宇把宝络当做朋友对待，那么，宝络自然也会把蓝承宇当做朋友对待，为他设身处地的考虑，不愿将他牵扯到危险之中。

第81章 番外3
经过了荣妃遭遇不测之事，宝络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今日是荣妃，明日厄运又会降临到谁的头上？这样心惊肉跳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蓝承宇得知此事后，叮嘱宝络：“日后在宫中行走，万不可落单，身边定要有几个可靠的人跟着才行，切记切记。”
随后，又安慰宝络：“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荣妃之事可一而不可再，此番之后，宫中定然会加强戒备，若有人想要用同样的法子来害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宝络白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是想让我紧张呢，还是不想让我紧张呢？”
“我希望你能够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毕竟，我马上就要去战场了，很快就不能护着你了，偏你又这样让人担心……”蓝承宇认真地道：“可我不想你害怕，怕得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他轻轻地说：“若是我能时时护在你身旁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再担心你的安危，你也不必再害怕了。”
宝络听闻此言，怔了怔。她发现，最近，她在蓝承宇面前愣神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很多时候，蓝承宇说出的话，都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接才好。
蓝承宇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宝络的回复，以为宝络不会再回复了，却听宝络道：“说得好像只要你在场，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似的，好大的脸。”
“我在场，你难道不会感到更安心吗？你看，你好几次出事，最终化险为夷，可都是靠的我啊。”
宝络眉头微蹙：“你这是在提醒我，我应该报答你？”
“……自然不是。”原本颇带暧昧的话题被歪曲到这个地步，蓝承宇心中也感到十分无奈。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决定下次再试探。
因着蓝承宇已经到了可以订婚的年龄，再加上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蓝夫人最近十分的放不下他，一心想要在他离去之前为他定下一桩婚事。
蓝家门第高，家风正，再加上蓝承宇本人仪表堂堂，年轻有为，在适婚的贵族子弟中，自然是最受欢迎的那一类。
可看着贵妇人们带着各种大家闺秀出入蓝家，蓝承宇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隐隐有些厌烦和排斥。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妻子，却本能的知道，他想要的妻子，绝对不是像这些出入蓝家的闺秀这样的。
这些姑娘，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但蓝承宇看着她们，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拿她们与宝络相比较，不是嫌她们太矫揉造作了，就是嫌她们太娇气了，或者是太古板无趣了……总结下来，她们一个也没有宝络看着顺眼。
蓝承宇对相看的反感太过明显，哪怕是安国公这样的粗人都察觉到了。
于是，在听安国公夫人抱怨蓝承宇不配合之后，安国公亲自找蓝承宇谈了心。
“承宇，你实话告诉为父，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蓝承宇惊了一跳：“父亲，您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若非如此，你为何对你母亲为你挑选的姑娘那般抗拒？要知道，你母亲为你相看未来的妻子，参考的并不只是姑娘的家世和容貌，也考虑到了你的喜好……这些姑娘我虽没亲眼见过，却听人说过，都是极好的孩子。若是这些姑娘一个也不能够让你满意，只能说明——你有心上人了。”
想到这三个字，蓝承宇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有心上人了吗？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宝络的影子，他发现，他竟没有办法反驳安国公的话。倘若安国公追着问他，他的心上人是谁，他会不会按捺不住，全说了？
蓝承宇的心中十分纠结。
他刚确定自己的心意，正是最为忐忑的时候，偏偏他很清楚，无论是安国公还是安国公夫人，都绝对不会赞成他，所以，他此刻并没有多少甜蜜，而是倍感煎熬。
最重要的是，蓝承宇还不确定，宝络与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心思呢。那丫头素来鬼精鬼精的，把真正的心思隐藏得比谁都深，哪怕她真的对自个儿有些心思，只怕也不会表现出来吧？
蓝承宇胡思乱想着。
作为蓝承宇的父亲，安国公又岂会察觉不到自家儿子在走神？
好在，安国公为人不拘小节，并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只以为蓝承宇是被他说中了心思才会如此。
安国公拍了拍蓝承宇的肩：“我与你母亲虽想为你选个四角俱全的姑娘，但终归还是要你自己喜欢，毕竟那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那姑娘……你若是认定她了，改日就让你母亲下帖子，请她上门做客吧。”
说到这里，安国公深深地看了蓝承宇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哪怕是出身略低些，也无妨。你母亲若是不同意，她那里，自有为父去说。”
安国公竟以为蓝承宇看上的姑娘出身低，怕家里不同意，才隐瞒不说。
蓝承宇闻言，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若真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别看安国公眼下这般开明，一旦知道了他心悦的人究竟是谁，哪怕不想方设法的让他打消心思，只怕也绝不会认同他。
“父亲放心……待时机成熟，儿子自会告诉父亲和母亲，儿子心悦之人究竟是谁。近日母亲若是还想为儿子相看姑娘，就劳烦父亲为儿子举了吧。”
安国公爽朗一笑，应下了此事：“好，为父等着你带儿媳妇回来的那一天了！”
此话听得蓝承宇脸上一红，心里头想着，八字儿还没一撇呢，现在就说什么儿媳妇……实在是太早了。
不过，想到有朝一日，宝络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妻子，蓝承宇竟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他想，他大概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管怎么说，先想法子探探宝络的心思吧。
蓝承宇就快要离开京城了，这一走，少则几月，多则数年不能回来。若是在此期间，宝络情窦初开，喜欢上什么人，或是昭德帝先一步为她指了婚，蓝承宇可就真的要哭死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可惜的是，蓝承宇的第一次试探，显然不怎么成功。
偏偏他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有些束手束脚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第82章 番外4
“若你不是在提醒我报答你，你为何会突然说这些？”宝络困惑地看着蓝承宇。
蓝承宇盯着宝络看了半晌，凝聚在唇畔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缕叹息：“我仅仅只是在关心你，不行吗？”
“我们之间，就一定要牵扯到利益关系不可吗？”
他这样一说，宝络反倒愧疚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蓝承宇似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愧疚感：“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有这个想法，只是，你今日看起来也太反常了些……”
“因为我很担心，宫里头的娘娘们为了争宠，为了除掉眼前的绊脚石，什么都做得出来。上一次是你，这一次是荣妃。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谁。你在宫里头，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起来的，你还不了解我吗？”宝络自然听得出蓝承宇话语中真切的忧虑，心中微微一暖，嘴上说出的却是类似嗔怪的话语。
蓝承宇摇了摇头：“放心不了。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也到了可以相看订亲的年龄了，若是她们想算计你，未必就是在算计你的命，也有可能是在算计你别的东西，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在提到订亲二字时，蓝承宇凝神观察了宝络一阵。
只见宝络微微蹙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倒也是。只怕等到我可以择婿的时候，周家人或许周家亲戚都会被安排进来！”
在提到自己的婚事时，宝络并没有一般女孩儿的娇羞。她明白，宫里头皇子公主们的婚姻，多半都是利益的角逐与利益的交换。
按照惯例来看，宝络在长大后也应该尽可能与名门世家联姻，好为太子寻得强援，但宝络明白昭德帝对太子的忌惮，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思来想去之下，宝络觉得这方面还真容易被人钻空子：“多谢你的提醒，回去之后，我会与母后好好商议一番。”
蓝承宇闻言，不知怎么的，松了口气，随即，一颗心又像是被谁给用力攥紧，提了起来。
看宝络的样子，显然许皇后以及昭德帝还没有把宝络与谁婚配的意向，这对于逐渐认清自己心意的蓝承宇来说，自然是一个好消息。
可他一番试探下来，提醒了宝络这一点，会不会弄巧成拙了？若是宝络为了不被人算计婚事，随便找个人嫁了，可如何是好？
蓝承宇一颗心就跟茶杯中的茶叶似的，起起伏伏，忐忑不安。
他很想说，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不可，为什么不找他呢？
他与宝络自幼一道长大，又一同在上书房中读书，彼此对对方的性格那般了解，选他，总比随便找个人来强吧。
却在此时，宝络开口了：“国师有言，我不可早婚，不过，若只是先小订，却是无妨的。仔细想想，却也不必着急。父皇自然不会乐意见到我嫁入豪门世家，可同样的，他也不会作践我。父皇他为我择夫的范围应该是世家嫡幼子，或是寒门学子吧。”
一条也不沾边的蓝承宇默默为自己拘了一把泪。宝络越分析，他越是觉得心塞……

第83章 番外5
“近日以来，母亲一直想在我离开之前，为我定下一桩婚事，因为我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再回来。我却觉得没什么必要，早早便把婚事订下了，还不是让别人白白等着我，有什么意思？况我想找个与我心意相通的妻子。”
蓝承宇偷偷瞄了宝络一眼，续道：“她在我面前，是优雅端方而又得体的，一旦旁人触犯了她的威严，却会像小兽一样龇着牙竖起汗毛，维护自己的利益。在我面前，却不必如此。”
“在我面前，她可以很可爱，也可以很可恶；可以很端方，也可以很调皮；可以温柔体贴，也可以使使小性子。无论如何，只要她开心便好，我只需要她在我面前展露她最真实的一面，不必有丝毫的负担。同样的，我在她的面前也可以放下所有的心防。”
“若是她高兴了，我便陪她在街上或者京郊走走，看看民间百态，尝尝各色美食；若是她不高兴了，我便想法子哄她开心。闲来无事，我们可以对弈一局，或是养一只宠物来逗逗；忙碌时，我与她各自坐与桌案之后，偶尔歇息时，能够彼此看到对方，平日里遇到事情，能够有商有量。”
“这样的生活，便是我所向往的。”
明明才刚刚动了这心思，这些话，蓝承宇便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甚至不需要任何停顿。
其实，这些话语中的大部分场景，他与宝络也都已经经历过了，只是彼此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蓝承宇家中人口简单，族内又素来以他们这一支为尊，族人们见了他们，从来都是带着些许敬畏，不敢多说什么。蓝承宇自幼出入宫廷，见识过宫中的尔虞我诈，越发能够感受到，他现在拥有的这种生活有多可贵。
从这一点上来说，蓝承宇比宝络幸运。他对宝络存了爱慕之意，更有怜惜之情，发觉自己对宝络的心意之后，想要娶宝络为妻，带给宝络这种安宁生活的心情便也越发强烈。
只是，蓝承宇还不确定宝络的心意，才有了这样一番试探。
他虽然已经知道，宝络生活在不安中，对于婚姻，不敢像他这样，抱着这么美好的幻想，却想知道，宝络究竟对他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别样好感。只要她有，那么，他就有了竭尽全力去争取的动力，会给她这样的勇气。
如果她没有……也没关系，他会让她有的。
因自幼养在深宫的缘故，宝络见过的外男十分少，不是堂兄堂弟，就是表哥表弟。其中，与她走的最近的就是蓝承宇了。所以，蓝承宇对自己很有信心。
蓝承宇的三言两语，就构建出了一个温馨美好的未来。饶是宝络，也听得怔然出神了。
慢慢的，她低下了头。若是真能如此，该有多好……
一直被蓝承宇有意无意的护着，直到此刻，宝络才真正体会到，能够得到他的守护，有多幸福。
蓝承宇会有这样的憧憬，甚至开始向往起她从未考虑过的事，想必也有了心悦之人吧？这样……很好，她该祝福他才是。
虽然蓝承宇也是出身世家的嫡系子弟，但他跟她终究是不一样的。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能够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成为京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两人之间从未红过脸，一直有商有量的，想来，蓝承宇也能做到这一点。
宝络知道自己应该祝福蓝承宇的，但她的心中却涌起了一种淡淡的酸涩之感，也不知是为昔日的伙伴与她渐行渐远，还是为了她连想也不敢想的那种生活。
蓝承宇将宝络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蓦然松了口气。
只要宝络对于此事不是无动于衷就好，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就怕，宝络听到此事，还一脸笑吟吟地恭喜他即将得一佳妇……
良久后，宝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若是有意娶亲，想来，京中大半的姑娘都是愿意等的，哪怕等个三年五载，她们怕是也心甘情愿。安国公夫人也是一片好意，你……你再仔细斟酌一下吧。”
“不用斟酌了，我只想娶我喜欢的姑娘。可惜，我喜欢的姑娘现在还不怎么喜欢我呢，我总得等到她回心转意了才行。”蓝承宇笑得眼角弯弯，眉眼间一片温和的样子：“女儿家的花期终归比男子短，你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
宝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喜欢跟我比！”
“那是自幼养成的习惯呀，改不掉了。”蓝承宇深深地看着她。
是的，宠着她纵着她似乎已经渐渐成为他根深蒂固的习惯，改不掉了。若是让他下半辈子再换个人来宠，他心中不得劲儿不说，只怕也做不到像对她这样了。不如——就继续这么着吧。
那个时候，宝络觉得蓝承宇望向她的眼神很是奇怪。
直到后来，她的父皇被奸人所害，她的皇兄登基，国丧一过，蓝承宇就忙不迭地去向她的皇兄提亲，那时，她才知道蓝承宇那一眼真正的含义。
荣妃之事兴许影响到了荣妃的娘家人，以及可能害死荣妃的人的母族，但并没有影响到蓝承宇随父亲安国公前往边关。
蓝承宇走的那一日，宝络缠着昭德帝扭股糖似的撒娇，总算是得到了昭德帝的许可，能够随着昭德帝出宫，送别安国公与蓝承宇。
宝络记得很清楚，那一日，天色极好，晴空如洗，万里无云。
蓝承宇随着安国公一起，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银色的铠甲，手持长矛，眉眼间虽仍有些未曾化开的青涩，整个人却像是一柄刚刚铸成的锋刀，虽未见血，已现锋芒。那种感觉，和平日里在上书房读书的他，完全不一样。
昭德帝显然也主意到了这一点，在与安国公蓝将军说了几句惯常勉励的话语之后，便笑呵呵地看着蓝承宇，目光中满是欣赏和骄傲之意：“承宇小小年纪便有了这样的资质，很好。自古英雄出少年，承宇虽年轻些，朕相信，假以时日，他不会比那些少年英雄差。朕诚盼承宇建功立业之日。”
蓝承宇昭德帝行了个礼：“定不负皇上所望。”
不建功立业，不建立起处于自己的势力来，如何取得话语权？没有话语权，又如何能够站在自己思慕的人身边，护住她？
蓝承宇深深地朝着宝络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转身策马，毫不犹豫地随父离去。
宝络看着眼前的烟尘滚滚，听着车马辘辘声，默默地开口，朝蓝承宇离去的方向说了声再见。
今日一别，也不知日后再相见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那时候，想必他会与现在大为不同吧，至于她，怕是不会有什么改变。
宝络垂下眼眸，将自己纷杂的思绪拾起。
不论谁来了，谁离开了，她的生活，总还要继续下去。

第84章
“你少拿激将法来激我，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心虚？你如今空口白牙的，就要查看我的账目，我若是这么轻易就交给了你，纵使证明了我的清白，日后，我在宫中颜面何存？”六公主姬常乐悲愤地看着宝络：“七皇妹，虽然你是中宫嫡女，我比不得你身份尊贵，但我也是父皇的女儿，凭什么受此大辱？”
“原来六皇姐觉得，被人怀疑，是一件奇耻大辱？那么刚才，六皇姐逼问我时，怎么没有想过，你也是在侮-辱我呢？”宝络平日里温和爱笑，但是此刻，她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宝络如今终于明白，为何不起眼的姬常乐能够算计到姬清涵了。
姬常乐看似怯懦卑微，像小白兔一样无害，实则却是个滑不留手的主儿。你在她面前处于强势地位时，她便在你面前乖顺无比，你一旦势弱或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她便会利用这点，狠狠地来攻击你。一旦你找出理由反击，她又会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来，说你欺负人。
宝络觉得，她以前还真是错看了六公主。她和宫里头所有人，都错看了六公主。
听了宝络的话，六公主下意识地反驳道：“那不一样。方才证据指向了七皇妹，我虽说心里头是相信七皇妹的，却也不得不多问几句，好为七皇妹洗脱嫌疑。谁知，七皇妹丝毫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如今竟平白无故的来质疑我……”
“我可也是有证据的——既然这些散布谣言的人说是你身边的宫女姚黄教她们这么说的，姚黄固然逃脱不了审问，可六皇妹你这个做主子的，也免不了要被人疑心。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六皇姐还是拿出证据来自证为好。”
顿了顿，宝络不无讽刺地加了句：“我可也是为了六皇姐着想呢。六皇姐说自己是清白的，却难以取信于人，倒不如直接拿出证据来，也好让那些怀疑六皇姐的人心服口服。”
说着，宝络不再给六公主反对的机会，看向了隆庆长公主：“隆庆姑姑，可以劳烦您直接下旨，让人去将六皇姐宫殿中的账本取来吗？一直这么拖拖拉拉的，怕是会影响审案的进度。若是账本取来后，证实六皇姐是清白的，我自会亲自向六皇姐请罪。”
隆庆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六公主一眼，对宝络赞许地点了点头：“就依你说的来办吧。宝络，姑姑知道你心思正，与其他那些表面单纯无害，实则心里头不知有多少弯弯肠子的人可不一样。既然方才你被人怀疑，不得不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的时候，姬常乐没有向你请罪，那么，纵使你真冤枉了她，也不必跟她请什么罪。她还承受不起！”
简简单单的一席话，直接让六公主红了脸。六公主知道，隆庆长公主素来最是嫡庶分明素日里进宫，心里眼里也就只瞧得见太子和宝络，对他们这些个庶子庶女们毫不在意，可六公主没有想到，隆庆长公主竟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这样下自己的脸……
六公主到底还是要面子的，她因为羞恼过度，一时之间没有精力再胡搅蛮缠，错过了阻拦隆庆长公主与宝络的最佳时机。等到她宫殿中那本账本被取来的时候，她才暗道不好。
隆庆长公主看也不看侍卫们呈上来的账本，只和颜悦色地对宝络道：“这主意既然是你出的，你且来看看，姬常乐这账目究竟有没有问题。”
言辞之中，俨然把这次的审案当做是给宝络练手的一个机会了。
六公主因为这句话，再次被气红了脸，宝络却顾不上照顾六公主的心情，径自拿了那账本细细看了起来。
“此处有问题。截止至上月为止，账目还是对的，六皇姐的私房余下了七十六两银子，到了本月，却只余下二十一两。其中，二两银子拿来打赏宫人，一两银子在梁顺仪生辰时，托人出宫为梁顺仪带了些宫外的小玩意儿进来，还有五十二两却是不知所踪……”
六公主气得满脸通红：“那些银子……我托人出宫给母妃买些时兴的首饰，难道不行么？你也说了，那些宫女得的银子共计五十两，不是五十二两。硬要把这罪名栽给我，只怕对不上吧？”
“那二两银子，自然是被你赏了姚黄这个跑腿的人，有什么对不上的？”宝络看着死不认错的六公主，微微摇头：“六公主说是托人出宫给梁顺仪买首饰，敢问六皇姐，是何时托了什么人出宫，在哪家首饰铺子为梁顺仪买了什么首饰？”
“这……一时之间，我也想不起来……”一被问到具体的问题，六公主就开始支支吾吾。
到了此时，隆庆长公主和老荣王妃岂会还看不出六公主有问题？
老荣王妃淬了毒似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六公主，隆庆长公主不耐烦地道：“你不招，自有人要招。”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向一旁吓得跟鹌鹑似的姚黄：“去，将这丫头给本宫按着打，打到说实话为止！”
六公主才刚要抗议，谁知，隆庆长公主又道：“姬常乐若是再不老实，你们便拿块抹布来堵了她的嘴！既然这张嘴里头每一句实话，本宫也不耐烦再听她说什么了！”
闻言，六公主只得委委屈屈地闭了嘴，她知道，隆庆长公主性子刚烈，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她到底不想真的被人拿块脏抹布来塞在嘴里。
姚黄到底胆子小，被人打了几板子后，便有气无力地供出了六公主来。
拿到姚黄的供词后，隆庆长公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六公主，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身边儿那个宫女，可是交代得够详细的呢，连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种心思的，如何起这种心思的，都交代了。”
老荣王妃静默了片刻，突然像疯了似的冲上前去与六公主撕扯：“你这毒妇，害我孙女一次不够，竟还害我孙女第二次！贱-奴所生的女儿果然也是贱-奴，你根本就不该出生！你简直玷污了我皇家血统！老天爷怎么不在你一出生时就收了你去！”
六公主反应不及，被老荣王妃在手臂上扯出了三道血痕，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老荣王妃推了开去。
看着周围人不善的目光，六公主心知，再狡辩也没有什么用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老荣王妃推开：“你的孙女可以为了武安侯夫人之位陷害我，败坏我的名声，踩着我上位，我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你的好孙女不来招惹我，我又怎么会去招惹她？”
“还有你，姬清涵，你打小儿就喜欢欺负我，如今自己成了半个疯子，便也见不得我好。你敢说，在平宁陷害我的时候，你没有插手吗？平宁在宫里头能够那么顺利的施展她的计划，你的好母妃背后难道没有相助于她吗？后来，你们奸计得逞，害我被父皇训斥的时候，你这个罪魁祸首还不放过我，跑来我的身边落井下石！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索性大家都别活了！”
“别为你的疯狂行径找借口！”隆庆长公主厉声道：“分明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别说得好像你多么无辜似的。就算平宁和姬清涵是陷害了你，才被你反击好了，那么，宝络又是怎么回事？你挑拨平宁和姬清涵的关系，转头却推到宝络身上，可是毫不手软啊。宝络又何尝得罪过你！”
“我知道，我推到七皇妹身上是不好。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七皇妹自出生以来，便什么都有，父皇的宠爱，尊崇的地位，姑姑你的另眼相看，以及皇后和太子全心全意的维护。若被人知道此事是我做的，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可此事若是七皇妹做的，只怕她什么事也不会有吧？”
六公主眼睛瞪得大大的，双眼中有些血丝。
隆庆长公主厌恶地皱起了眉：“你真是不可救药了！来人，将残害同族的六公主给本宫拿下，押入宗人府中！至于怎么处置，待皇兄身子好转后亲自决断！”
五公主听闻此言，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听隆庆长公主道：“五公主亦是如此！”
“若是她们之中，有谁不肯配合，你们不必客气！横竖她们犯下如此大罪，便是不被除族，日后也不能继续当她们金尊玉贵的公主了，你们只管把她们当做一般的犯人来对待！”
寥寥数语，让五公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失声惊叫起来：“我是被姬常乐陷害的啊，既然已经查明了真相，为什么还要把我关进去！”
“纵使是姬常乐算计了你，你亲手残害平宁的罪，也是逃不掉的。”隆庆长公主看也不看五公主与六公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第85章
自五公主被关进宗人府后，周贵妃一直萦绕在一种不安的情绪之中。
这种不安并非是因为五公主之事——自周贵妃发现五公主做下这等好事，老荣王妃又在不久之后找上门来，她就已经明白，这件事情无法善了了。
周贵妃捂住自己正不安地跳动着的胸口，隐隐预感到，似乎有什么被她遗忘了的、比这更严重的事情正在发生。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七皇子看着周贵妃坐立不安的模样，自然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唇畔的笑容一闪而逝，旋即，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母妃，父皇病得很厉害吗，不然，为什么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他都不露面？若是见不到父皇，咱们该怎么为五皇姐求情呢？父皇不发话，五皇姐岂不是要一直被关在宗人府里？哎，那宗人府毕竟是荣亲王的地盘，五皇姐又得罪了荣亲王府，真是让人忧心……”
听了七皇子的一番话，周贵妃总算是想起了有什么地方不对——昭德帝！
自朝廷与云南王开战以来，昭德帝一直称病，哪怕眼下情况危急，需要昭德帝出来主持大局，昭德帝依然没有露面的意思。朝廷大事尚且如此，六公主算计五公主谋害平宁郡主一事，他无心出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正常吗？不，一点儿也不正常。
按理来说，就算昭德帝病着，也不该对这两件事不闻不问，除非——昭德帝已经病得神志不清，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京城！
一想到这两种可能，周贵妃便再也坐不住了：“快给本宫将小厨房中一直用文火煨着的鸡汤端上来，本宫要亲自给皇上端去！”
“可是，主子……”墨芹犹犹豫豫地道：“前几次您去乾元宫，都被皇后娘娘和长寿公主给挡了回来……皇后娘娘和长寿公主摆明了不想让您见到皇上，这一次，怕是也……”
“本宫让你去，你就去，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本宫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倒变成本宫的主子了！”因为情绪激动，周贵妃的嗓音都有些变调。
墨芹闻言，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她也是不想周贵妃去了乾元宫却无功而返，反倒难堪。
七皇子对着墨芹摇了摇头：“母妃既然让你去，你便去吧。”
“是，奴婢遵命。”
周贵妃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幼子：“幸好还有你提醒母妃，你可真是母妃的好孩子……”
说着，她想起现如今被关在宗人府中的五公主，以及身在宫外的二皇子，端庄秀丽的面庞又是一沉。她不是只有七皇子这么一个孩子，但如今，能够信赖的，却只剩七皇子了。五公主和二皇子，一个成天惹是生非，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来宫里头问一声，真是靠不住的白眼狼！
七皇子垂下眸子：“母妃待我这样用心，我自然也要好好关心母妃。”
周贵妃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异样，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孩子。”
没过多久，鸡汤被端了上来，周贵妃便急匆匆地提着鸡汤去了乾元宫……
从云南战役失利开始，许皇后与宝络便知道，昭德帝不在宫中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果然，随着一封一封加急战报送到京城，朝中的大臣们一叠声地求见昭德帝，想让昭德帝出来主持大局。与此同时，后宫之中，也有人对昭德帝的病情产生了怀疑。周贵妃、冯德妃、惠嫔、庄嫔纷纷来求见昭德帝，并直言希望能够为昭德帝侍疾……
“母后，公布父皇去了云南的消息吧。”凤仪宫中，宝络对许皇后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朝廷与后宫的动乱……”许皇后迟疑着道。
她哪怕政治嗅觉再不敏锐，也明白，在战事不利的情况下，宫中没个主事的人，意味着什么。
原本若是战事顺利，宣布昭德帝身处战场的事，只会激发前线将士们的士气，昭德帝自身也会获得更大的荣光，可是现在……
“此事若是能够隐瞒下去，自然是继续瞒下去的好。可是母后，咱们已经瞒不下去了。”宝络定定地看着许皇后，她的话语中，仿佛蕴含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稍稍安抚了许皇后的情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对父皇的‘病情’产生了怀疑，在这种时候，您若是再隐瞒真相，只怕朝中的那些臣子，以及后宫的那些妃子们，就要以为是母后-囚-禁了父皇了。”
“幸而现在，父皇在边关病危之事还无人知晓，即便那些朝臣们知道了父皇不在宫中，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事。”
许皇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宝络的说法。良久，她才叹了口气：“若是你父皇在云南有个什么好歹……你哥哥一个人孤军奋战，可怎么办啊！周家这杀千刀的，皇上对他们家那样优容，他们竟然做出这样背主忘恩的事来！”
“想来，周家人应该不知道父皇也在云南，才会拖延大军的粮饷和药材。周家人自始至终针对的都是太子哥哥。”
就是不知道，若是周贵妃得知，差点被她害死的不是太子，而是昭德帝，会是什么反应了。
“母后放心，早在当初得到战报之时，我已派人去向国师求了药，快马加鞭地送往云南。国师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他肯出手，父皇定会好起来的。”
尽管宝络希望昭德帝尽快驾崩，这样一来，悬在他们母子头上的利剑便也算是彻底被除去了。但宝络明白，昭德帝不能死在这种时候。否则，外有云南王虎视眈眈，内有居心叵测的各路皇子妃嫔，太子一时半会儿又赶不回来，她们母女立时便会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之中。
所以，在营救昭德帝这件事上，宝络比谁都着急，也比谁都用心。
不出宝络所料，在众人得知昭德帝身在云南的消息后，举朝一片哗然。
朝臣们都没有想到，昭德帝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偷偷摸摸地跟着大军去了边关？这也就算了，问题是，昭德帝亲自指挥的这场战争，为何会打得这样难看？如果说，这场战争是太子指挥的，一时不敌云南王，还能说是太子没有经验，可换成昭德帝，虽然不能说是身经百战，但也不至于连个云南王都拿不下来吧？
不知不觉间，昭德帝在朝臣们心中的威望，又下降了不少。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得知了这一消息的周贵妃瘫倒在塌上，满头虚汗，双目无神，口中不住地呢喃道：“完了，完了……皇上怎么会在云南呢？若是被皇上知道哥哥做的事，我们周家，就彻底完了，皇上定然容不下我们的……”
墨竹担心地看着周贵妃：“主子，您怎么了？您要振作啊！”
这些劝慰的话，周贵妃一句也听不进去。一种巨大的绝望和恐惧感笼罩了她。
“不行，本宫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过了片刻，周贵妃总算是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本宫要给哥哥写一封信，将这一情况告知哥哥。既然咱们周家已经错了……”
她狠了狠心：“不如将错就错！”
墨竹捂住了自己的嘴：“主子，您是想……”
周贵妃冲着她比了个“嘘”的姿势：“什么也别说，心里明白就好。本宫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
远在边关的昭德帝并不知道，他的好爱妃已经在筹划着要取他性命了。
此时，他服下了国师亲手调制的药，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
“现在……战况如何了？”
“回禀父皇，云南王与贼人勾结，阻断了我大夏的粮草与药材，幸而儿臣已另调了一批粮食与药材来。在云南边界处待命的武安侯截获了一批见血封喉弓箭，并拿着父皇钦赐的令牌，从邻省调来了援军。很快，咱们就可以反击了！”
“好！云南王狼子野心，朕绝对饶不了他！咳咳咳咳！”
本该是一句气势十足的话，却被昭德帝说得有气无力。
太子一面轻拍着昭德帝的背，一面服侍着昭德帝喝下了药汁：“父皇，您就放心吧。云南王竟敢如此暗算于您，儿臣若是不能替您报了此仇，枉为人子！”
“方才你说，我大夏的粮草与药材，被人，咳咳，阻断了？”昭德帝虽然眼下身体状况算不得好，却也没有忽略太子说的话。
“是……”太子迟疑着道：“负责押送粮草与药材的周大人不知为何，迟迟未能将粮草与药材送到，这才让我大军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父皇生了病，也没有药材可用。若不是妹妹在得知父皇的情况后，紧急派了人去国师处求药，只怕父皇现在还醒不过来呢……”
“废物！咳咳！周禹生这个废物，朕要免了他的职！”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来报：“回禀皇上，太子殿下，方才末将截获了周大人送给云南王的一封书信，请皇上过目！”
昭德帝瞳孔一缩，手颤颤巍巍地身上前，试了几次，都没能拿稳那封信，不得不求助于太子。
在看完那封信后，昭德帝额角青筋挑起，周身带着一种极强的戾气：“周、禹、生！朕待周家不薄，可周禹生竟然背着朕通敌叛国，要朕的命！哈，哈哈哈！这才是朕的好臣子呢！”

第86章
尽管昭德帝已经醒来，太子和蓝承宇也设法调来了需要的粮草、草药和援军，但这一仗，打得仍然十分艰难。
在被削藩之后，云南的兵力的确下降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云南的士兵们像是知道朝廷的弱点一般，尽管朝廷的兵力是云南兵力的几倍，仍然不能在他们手中讨到好。
再加上，云南王占据着地利、人和，朝廷的士兵中有一些并不能适应云南的气候环境，昭德帝与太子，再度陷入了苦战。
朝廷大军远道而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便越是不利。
某一日，昭德帝服过药睡下后，蓝承宇对太子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日前，微臣刚刚截获了一批以见血封喉为材质制成的弓箭，不如让微臣和少量精干的士兵带着这批弓箭，去偷袭云南王。只要能够围住云南王，想来可令他们自乱阵脚。”
太子思考了一阵后道：“不可。偷袭云南王，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的。先前你能成功的围住西凉王庭，后又如法炮制，以这招牵制住北戎王庭，说到底，是王庭兵力空虚，再加上西凉王、北戎王没有防备，才让你成功得手。这种事看起来简洁奏效，实际上却是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据孤所知，云南王自幼隐忍惯了，生性警惕，步步为营，看似还有人暗中相助于他。咱们如今在他的地盘上，想要擒住他，逼得云南军自乱阵脚，成功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难道，咱们就与他们继续这么僵持下去？”蓝承宇还是第一次，打得这么憋屈。
“您虽设法调来了粮草，可毕竟有限。再则，这些日子咱们始终不能取得什么战果，将士们的士气也开始低迷了起来。若是再这么拖下去，咱们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所以，咱们只能另寻他法了。”太子沉声道。
这是他在战场上第一次亮相，他也没准备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到了他这般地位，不进则退。若是此番大动干戈，最后却劳而无功，威望会受到影响的，绝不仅仅只有昭德帝，他这个太子，也逃不开。
“殿下，可是有了什么策略？”蓝承宇狐疑地看着太子。
他向来知道太子胸有韬略，只是为人低调，轻易不会拿出来显摆，但他不会因此而看轻了太子。此时，见太子似是有了什么想法，他自然也愿意听一听太子的意见。
“寻常情况下，咱们自然抓不住云南王的破绽。可，若是以孤为饵呢？”太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蓝承宇：“你说，以孤为饵，有几分把握，能够诱得云南王深入？”
“这……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如何能以身犯险？”蓝承宇眉头拧紧，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这个提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太子却是坚持地看着他：“想要赢得胜利，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
“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诱云南王前来？”
“若是非得有人为饵，才能诱云南王前来，不如让微臣来做那个饵吧。”蓝承宇抿了抿唇。
于工，眼前之人是一国太子，作为臣下，蓝承宇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以身涉险，于私，他是宝络的兄长，蓝承宇自也是想要保护好他，不希望他出一丁点岔子的。
太子听了此言，不答反问：“你觉得，由你来做这个饵，云南王会上钩么？”
“兴许会。”毕竟，蓝承宇这个昭德帝母族的子侄，大夏朝的新锐将领，对于云南王来说，还是有一定价值的。只是由蓝承宇来做饵，效果一定没有太子亲自做饵来的好。
“孤要的，不是兴许会，而是一定会。其实，你心里头也是明白的吧，孤的提议，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孤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哪怕云南王知道太子等人是在诱他前来，他也一定抵挡不住生擒大夏储君的诱惑。
大夏难以攻下云南，云南又何尝不是难以对付大夏？虽说云南在云南王的带领下，一时之间让大夏陷入了苦战，但云南毕竟兵马还是太少了，久战对于他们而言也同样不是一件易事。便是大夏士兵不敌，真要撤退，云南士兵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撤走。
昭德帝这样几次三番的对云南下手，云南王又岂会甘心这样轻易放过大夏，让大夏全身而退？
若真的如太子所提议的那样，以太子为饵，无论对于太子等人来说，还是对于云南王来说，都是一场豪赌。胜者赢得荣光，败者则沦为丧家之犬。
太子相信，云南王一定会上钩。
见蓝承宇面上仍有犹豫之色，太子道：“难不成，你觉得你护不住孤么，武安侯？”
“自然不会，微臣定会拼上性命，护得太子殿下周全。”哪怕知道太子是在用激将法，蓝承宇也不得不应了。
此时，蓝承宇的心中也涌起了一阵豪情。既然太子都不怕，敢亲自赌一赌，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
自昭德帝不在京城的消息传开后，许皇后和宝络便感觉到，宫中有人一直小动作不断。
惠嫔与庄嫔走得越来越近，召见楚王妃和安慧郡主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这两名宗室成员，一个与惠嫔走得近，一个与庄嫔走得近，她们是如何站队的，简直一目了然。
六皇子也渐渐大了，惠嫔又向来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此刻有些心思，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是太后，也时不时地召些朝廷命妇和宗室入宫陪她说说话儿，五皇子近日也是越来越高调了。
反倒是周贵妃，什么动作也没有，让许皇后和宝络觉得十分诡异。难不成，周贵妃是放弃了，还是胸有成竹，这才能够稳坐钓鱼台？
许皇后和宝络虽然能够从太子那儿得到许多最新的信息，却也不知道，周贵妃早就已经动手了，只是，她这手，不是动在京中，而是动在了昭德帝的身上。此时，周贵妃的兄长已经被昭德帝扣押了起来，周贵妃的父亲乃是一介文臣，手中无兵，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周父现在唯一能做的，怕是只有撇清自己和周贵妃在粮草一事中的关系。
五日后，朝廷派出的军队在云南取得胜利之事传到了京城，惠嫔与庄嫔这才停止手上的那些小动作。
周贵妃却是满脸铁青。原以为，她和父亲还有一段时间能够用来周旋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胜了！一旦昭德帝回了京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周家！
周贵妃想了想，一双阴沉的目光看向了惠嫔与太后的宫殿所在的方向。
她决定派人将惠嫔、庄嫔以及太后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传到昭德帝的耳中。
哪怕能够给她争取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只要能够在昭德帝回来之前，与那人取得联系，兴许一切还有救！

第87章
昭德帝因为此番出师不利，又遭到心腹下属的背叛，本就以及郁结于心。
后来太子和蓝承宇虽说联手扳回一局，保住了朝廷的颜面，却无法挽回昭德帝失去的威望，因此，昭德帝虽然松了口气，心情却也没有好转多少。
等到他听到周贵妃特意派人传到他耳边的消息，心情激荡之下一口老血险些直接喷出来。
他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好儿子，好爱妃们，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父皇，您现在身上有伤，切忌大悲大喜，可不能再动气了。”太子亲手为昭德帝端来了汤药，见昭德帝一脸愤怒，唇畔隐隐渗出血丝，不由担心地道。
说着，又对周围的人怒道：“孤不是说过，父皇眼下需要静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给父皇看吗？你们是不是不把孤的话放在心上？父皇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孤绝对饶不了你们！”
若说现在谁最担心昭德帝的身体，除了昭德帝本人，就是太子了。
昭德帝伸出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冷声道：“别怪他们，这些东西，是朕要看的。朕若是不看，岂不是一直被人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了？”
他得留着这条命回去，不然，岂不是如了那些小人的意？
太子正色道：“父皇，您要看这些东西，儿臣不阻拦。可眼下，您真的不能再看这些会令您大悲大喜的消息了，这对于您的病情不利。”
“不碍事，朕还死不了。”昭德帝嘴上虽这么说着，看向太子的目光却微微带着暖意。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不想，患难见真情。
在他身有不测的时候，他宠爱的妃嫔们，一个个小动作不断，只想着如何为自己谋利，这个不受宠爱的儿子，却是真正将他的健康和安危放在了心上。如今想来，倒真是讽刺。
“往日，朕待你算不得好，你怨朕么？”昭德帝问。
太子低头道：“不怨。父皇是儿臣的父亲，无论如何待儿子，都是应该的。”
只是，太子大约明白，这番话，别说是昭德帝了，连他自己都不会信，于是，他又补充道：“只是，儿臣小的时候不懂事，见父皇喜欢弟弟们，却不喜欢儿臣，也是难过的。”
“后来，儿臣懂事了，也想明白了。儿臣是太子，父皇对儿臣，自然会与其他弟弟们不同——儿臣身上肩负的担子更重些，父皇对儿臣更为严厉，要求更高，也是应该的。”
太子低垂着头，看不清昭德帝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
记忆中，那双强劲有力的臂膀，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双苍老衰弱的手，颤颤巍巍的，甚至拿不稳一碗汤药。
当年，给他和母后带来了无数噩梦的那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了。既然如此，陪他演上一出戏，又有何妨？他已隐忍了这么些年，自不会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让一切功亏一篑。
昭德帝听到这样一番话，倒是愣住了。半响后，才道：“……朕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看待朕的。朕只道你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善于隐忍，却不知你竟有这样一颗赤子之心。”
“父皇，喝药啊，凉了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了。”太子端着那碗吹凉了些许的药，凑到昭德帝的嘴边：“如今，京中还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好，朕喝。你说的不错，朕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话虽如此说，但昭德帝毕竟身上带着病，大军行进时总要顾忌昭德帝的身体，走走停停，饶是军中所用的坐骑都不差，也足足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回到了京中。
昭德帝才一会京，便命人将周贵妃软禁在了宫中，又下旨申饬了楚王妃与安慧郡主，说她们不安于室，一个去了王妃头衔，一个收回了郡主头衔，日后非召不得入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昭德帝这是要收拾惠嫔一党了。
因着庄嫔跟惠嫔搅合到了一处，也一道跟着遭了殃。
其实，自打当年庄嫔失了贵妃之位，遭到昭德帝的厌弃后，庄家就开始走下坡路。庄嫔的父亲在动用权势，迫使昭德帝将冷宫中的庄嫔放出来后，便越发不得昭德帝的欢心。
没有一个帝王会喜欢不听自己话的臣子。
这些年来，庄家每况愈下，这也是促使庄嫔与惠嫔站到一处的原因。
反正昭德帝已对庄家生了猜忌，绝不会让庄嫔诞下皇嗣，倒不如放手一搏，去助惠嫔和六皇子夺嫡。若是成了，日后，庄家便有从龙之功，自然不会再继续衰败下去。若是输了……这也是命。愿赌服输，怨不得人。
其实，若单是看赢面，无论是太子，还是周贵妃所出的七皇子，赢面都比六皇子要大，可庄嫔与凤仪宫一脉及长春宫一脉都结了怨，自然不可能投靠这两方，退而求其次之下，才选择了急需要帮助的惠嫔和六皇子。
可惜，她们才刚有动作，便遭到了昭德帝的打压。
庄嫔和惠嫔纷纷受到了昭德帝的训斥，其中，庄嫔的父亲还被昭德帝降了级。
她们心知，自己的一番动作已落入了昭德帝的眼中，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了。
当昭德帝收拾庄嫔与惠嫔的时候，周贵妃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那人还没有回信么？”
墨竹将头低伏于地：“主子，那人说……让您稍安勿躁。”
听了这明显敷衍的话语，周贵妃又怎么可能“稍安勿躁”的起来。她在宫殿中来回踱着步，情绪狂躁无比：“呵呵，稍安勿躁？他这是想要把本宫当做弃子？他真以为，本宫不敢在皇上面前抖露与他有关的信息？”
“主子，那人……想必是不怕的。若是主子道出了那人的身份，那人固然会暴露在皇上的视线之中，可主子，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如今，周大人被抓，还可以说，只是周大人一人鬼迷心窍。若是被皇上知道，主子一直与那人互通有无，恐怕娘娘和小主子们，都会受到牵连。”墨竹咬着下唇道。
周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癫狂之色：“若是本宫被逼到绝路上了，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
“可眼下，毕竟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不是吗？主子，您一定要忍住啊！”
周贵妃闭上眼：“本宫知道，本宫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不到万不得已，本宫是不会做出这种鱼死网破之事的。”
过了片刻，周贵妃道：“掌握了那人与太后互通有无的证据吗？”
墨竹摇摇头：“太后娘娘一向非常谨慎，让人抓不到把柄。”
她们虽然一直怀疑，那人背后扶持的，并不只有她们，连太后，也在与那人合作，但毕竟没有什么证据，只能算是猜测。
“没有证据，就继续去找。本宫这么倒霉，没道理太后还可以高枕无忧！”
却在此时，一路人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长春宫。为首之人，周贵妃与墨竹主仆都很熟悉，正是乾元宫的梁公公，昭德帝如今的心腹。
梁公公看也不看周贵妃一眼，目不斜视地道：“贵妃周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家通敌叛国，深负朕望，贵妃周氏身为罪臣之妹，不宜再居贵妃之位，现，将周氏降为贵人，打入冷宫！”
通敌叛国四个字，让周贵妃，不，周贵人遍体生寒。与这一点相比，被降为贵人，似乎都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周贵妃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尖锐的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父亲所做的那些努力，还是没有用吗？一旦被冠上这样的罪名，周家人还有什么活路？
没了周家，她又拿什么和许皇后、太后乃至惠嫔、庄嫔这些人去争？
昭德帝，这是要断了她的生路啊！
心中虽已开始泣血，面儿上，周贵人却只得接下了这道圣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去冷宫。若是不这么做，就是抗旨，就是对昭德帝心怀怨望！
“罪妇自知罪孽深重，罪妇愿用余生为皇上祈福恕罪。公公，在我离去之前，可否再去见皇上一眼，给皇上磕个头，也好全了皇上这些年对我的情谊？”
周贵人说得无比可怜，梁公公却是目不斜视：“在奴才来之前，皇上就已经说过了，不会见贵人的，贵人还是直接好好遵从旨意吧。”
这些年来，周贵人不知给许皇后和宝络添了多少堵，如今，见她倒霉，梁公公着实为许皇后和宝络松了口气。他也明白，周贵人素来是个无论身处何等境况，都打不倒的主儿。哪怕眼下看起来，周贵人已经没有了翻盘的可能，也不能真正轻忽大意。
所以，在来宣旨之前，梁公公特意在昭德帝面前不着痕迹的给周贵人上了眼药，让昭德帝产生一种周贵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求见昭德帝，为周家求情的感觉，所以，昭德帝才会说出那样一句话来。
周贵人舌灿生花，可若是见不到昭德帝的面，这一项本事，便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皇上，你对臣妾，为何如此狠心！”周贵人听闻此言，委顿于地，仿佛不敢置信。

第88章
周贵人的一番指控，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半响后，周贵人才道：“好，好，好，皇上果然对臣妾没有丝毫的情谊。既然如此，臣妾也不必对皇上客气了！”
她低垂着头，长发遮挡住半张面颊，看起来犹如鬼魅。
七皇子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女人发狂。半响后，才推门进去，担忧地道：“母妃，您……您不要着急。无论如何，儿臣还在，儿臣是绝对不会让父皇就这么忘了您的。您，您先等等，给儿臣一点时间……”
周贵人静静地看着他，眸中喜怒不辨。半响后，才道：“幸好还有我儿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还念着母妃了。你那父皇，根本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七皇子微微蹙了眉：“母妃，您别这样，若是被人听到了，只怕父皇又会责罚您了。”
“随他去吧！对本宫这样不留情面，难不成本宫还不能发泄一二么！”周贵人冷笑一声，过了片刻，眉宇间的戾气才渐渐消散，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周贵人朝着七皇子招了招手：“过来，好孩子，你来帮母妃一个忙。”她将一样东西递到了七皇子的手中：“过一阵子，这香，你想法子在给皇上请安的时候点上。”
“母妃，这是……”七皇子眸中露出不解之色。
周贵人道：“母妃现在虽对你父皇失望至极，但是，你说得对。咱们母子眼下想要在宫中立足，终究还是要靠你父皇。这香……是你父皇平日里来长春宫中时，母妃常点的，你父皇应该还记得它的味道。”
“眼下你父皇正在气头上，母妃不好去触你父皇的霉头。待你父皇的气消了，若是再闻到这味道，应该能想起母妃的好处来。”
七皇子闻言，低头仔细打量了一阵，郑重地将周贵人交予他的几支香收入袖中：“儿臣明白了，母妃放心，儿臣定不会让母妃失望。”
既然周贵人都准备放手一搏了，他也得好好表现不是？
“太后娘娘，这周氏，可是还没有死心哪。”张嬷嬷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对周贵人的不屑之色：“周家都成这副模样了，她还在做她的春秋大梦。”
“随她去吧。”太后毫不在意地道：“她若是这么轻易就放弃，那她也不是她了。”
“这周氏如此难缠，不知会不会对主子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听闻，她最近，缠‘那一位’可是缠得紧呢。”张嬷嬷眸光闪了闪。
太后用完点心，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那一位，向来现实得很，不会去理会没了利用价值的存在。这周氏，失了圣心，失了宫外势力，又与子女离心。如今，也只能凭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蹦跶，做垂死挣扎了。”
“哀家大致也猜得出，她想做什么。若是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如哀家所想，那么，她非但不会阻碍哀家的计划，反而会帮哀家一个小忙呢。”
张嬷嬷虽然不懂太后的想法，但见自家主子这般坚定，便也不说什么了。
“对了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小主子？”张嬷嬷起了另一个话头。
然而，这个话题，却令太后沉默了。
过了片刻，太后才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再等等吧。眼下计划已经进行到了紧要关头，哀家怕小五沉不住气，最后关头让一切功亏一篑。”
没了周贵妃这个对手，太后难道就稳操胜券了吗？
未必！
与此同时，在凤仪宫中，宝络与太子也在讨论这个话题：“周贵人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但我不相信她会就这样认命。且正是因为她已经到穷途末路了，才更要小心。与此同时，咱们更需关注的，是皇祖母的动向。皇祖母的身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为她所用。”
“妹妹说得不错，这次，我随父皇出征，便感觉到云南王的背后有着某个势力的影子。与周贵人的兄长勾结，想要陷害我的，只怕就是那个人。咱们在明处，那个人却一直躲在暗处，且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实在不得不防。”
“哥哥，你说，会不会同时有一股势力，与周贵人以及皇祖母都有关系？”宝络想了想，道。
“你为何会这样问？”太子盯着宝络。
“只是感觉，与周家勾结的人，兴许与太后也有什么关系罢了。我也没什么证据，只是随便问问。”
“若真像你想的一样，那么，那个人的身份和目的，就值得商榷了。我会派人继续去查探的。”太子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互相交换完情报，宝络才有空仔细打量太子。这一打量之下，她深深吸了口气：“太子哥哥，你……黑了，也瘦了。”
想也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太子要顶住压力，支撑全局，日子定然不可能过得容易。
不过，经过了战场的洗礼，太子的身上，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他更加耀眼了。
“让母后给你做些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太子闻言，眉头微拧：“我好着呢，可别这么兴师动众的。倒是妹妹，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我离京之前更苍白了，最近可有好好吃药？”
“哈哈。”宝络干笑两声：“哥哥你转移话题的技巧还是这么拙劣。”
“彼此彼此。”太子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太子哥哥，你变了。你以前都会让着我的，现在，你都学会欺负人了。”宝络的声音里带了点儿小小的委屈与控诉。
“如果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就不会说这话了。”
“好了，咱们也别再相互绕来绕去的了，都快绕进死胡同里了。”宝络犹豫了一下，问太子：“武安侯……他还好吧？听说，他跟太子哥哥你一起去战场，为了保护你和父皇，受了伤。”
太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宝络：“妹妹很关心他啊。放心，他死不了。”
“我想去看看他……”
“想去就去吧。”
“哎？”太子果断的回答，让宝络瞪大了眼，仿佛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请求，居然这么容易就被通过了。
要知道，先前，太子可是很不喜欢她跟蓝家的人，尤其是蓝承宇来往的。
“不过，你得跟着我一起去。”太子补充道：“行了，把你的下巴捡回去吧。他既然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去看看他，送上谢礼，也不为过吧？”

第89章
“我只是觉得，太子哥哥待武安侯的态度，好像变了不少……”宝络呐呐地道。
先前，太子对蓝承宇，虽然还算欣赏，但防备得不得了。一旦宝络与蓝承宇走得略近些，太子便会想方设法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蓝承宇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可这次征战回来，不知是不是宝络的错觉，太子对蓝承宇的防备和敌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看来，有过过命的交情之后，一切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其实，宝络自己，在要不要去看蓝承宇这件事上，也是十分纠结的。
若论本心，她听说蓝承宇在此战之中受了伤，自然担心蓝承宇，想去蓝家看看蓝承宇究竟如何。但，蓝承宇离京之前，她与蓝承宇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还历历在目。只要一想起蓝承宇，宝络脑子里便十分不平静，胸中在隐隐发烫，只觉得情绪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又让她不是很想主动走到蓝承宇的面前。
正在愣神间，却听太子道：“不是要去探望武安侯吗，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回去让你的贴身宫女为你换件衣服，准备好仪仗。我已经替你备好礼了，你不用操心。”
“啊……嗯……”宝络胡乱应了几句，总觉得，在去探望蓝承宇这件事上，太子似乎比她更上心。
哪怕她不提，太子也会去看望蓝承宇的吧。毕竟，于公，蓝承宇才救了太子，于私，蓝承宇是太子的表弟。不敢从哪个方面来说，太子都该去看看蓝承宇的。
太子看着宝络离去的背影，沉声吩咐道：“此番妹妹出宫，可是代表我皇家公主的颜面，自要好生收拾一番。孤不急，让妹妹慢慢儿来。”
就算他曾经有过要将自家妹妹与蓝承宇隔开的想法，在见到了自家妹妹失魂落魄的表情后，这想法也改变了——太子实在是见不得自家妹妹伤心的模样。
既然蓝承宇和宝络都尚未订婚，那么，他试着为他们筹谋一番，又有何不可？
昭德帝当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但经过了云南那一番折腾，昭德帝的身子变得十分不好，怕是熬不了几年了。既如此，要成全宝络和蓝承宇，只消拖上几年便好。待昭德帝大行，他自然可以为自家妹妹做主。
太子虽然已经起了心思想成全宝络和蓝承宇，但一想到在他们远赴云南之前，蓝承宇那厮把他妹妹骗去蓝家，不知对他妹妹做了些什么，彻底搅乱了他妹妹的心，太子心里头就十分不痛快。
总要让某些人知道，想要他妹妹，没那么容易才是！
没经过他的首肯，就对他妹妹动手动脚，总要付出些代价。
太子此番虽然同意带宝络去看蓝承宇，但说实话，他还真没安什么好心。
……
正在床榻上养伤的少年郎，肩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显然，他这次伤得不轻。
富贵险中求，到底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最后能够如预计中那般，战胜云南王，又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很好了。
蓝承宇听闻太子与宝络来探望他，双眼一亮，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那表情，看得他妹妹忍不住道：“哥，瞧你这出息！不就是宝络可怜你，来看看你么，你竟笑成这个样子！”
蓝承宇早就习惯了蓝初妍以损他为荣了，他斜睨了蓝初妍一眼，表示心情好，不与蓝初妍计较。
蓝初妍啧啧了两声，转过头，不再看她哥哥那傻乎乎的笑容。她算是明白了，只要一碰上宝络，她脑子还算灵光的哥哥就彻底退化成一个幼儿了。
这个时候，蓝承宇和蓝初妍还没有料到。宝络人虽来了，但蓝承宇基本不会有与她独处的时间。别说独处了，连话，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多说两句。
宝络随着太子进了屋子后，双眼一触及蓝承宇灼灼的目光，便不由想起蓝承宇离京之前，与她耳鬓厮磨，说的那些话。
她绞着手指，一张白玉似的面颊不由自主浮上些许红晕，面儿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道：“听闻战场上战况危机之时，武安侯以身为太子哥哥挡箭，太子哥哥这才能全身而退，多谢武安侯对太子哥哥的救命之恩。今日，本宫与太子哥哥特地来探望武安侯，不知武安侯现在伤势如何了，可有好转？”
不知怎么的，蓝承宇一见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便不由想逗逗她。只是，转眼一看，太子就站在宝络的身边，到底需要顾忌着些，便轻咳一声，勉强紧绷着面颊，也一本正经地对宝络道：“如今伤势一见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虽说眼下开口的只有宝络，但宝络毕竟是与太子一起来的，把太子落下总不太好。
蓝承宇本来也只是尽尽礼数，谁知，太子听蓝承宇提到他，便顺势开口：“此番武安侯受了伤，可要好好调养才是。虽说没有伤到要害，到底伤到了筋骨。”
“为了武安侯的伤势，孤特意命人带了宫中最好的药来，希望武安侯能够早日康复。”太子顿了顿，道：“父皇也很关心武安侯的伤势。”
“多谢皇上与太子殿下关心。”
这一客套，就客套个没完了。接下来，太子与蓝承宇说的，尽是些场面上的话，偏偏他又说得无比真诚，由不得蓝承宇不接。蓝承宇疲于应付太子，再也没找到机会跟宝络搭话，一个不留神间，宝络竟被蓝初妍给拐走了。
见状，蓝承宇眼角抽了抽，而太子面上则露出一丝微不可觉的笑意。
此行，太子成功给了蓝承宇一个下马威，满意；不知该如何面对蓝承宇的宝络既看到了蓝承宇的情形，又不必应付蓝承宇，满意；蓝初妍再一次的瞅准机会，把宝络从她那大尾巴狼哥哥的面前带走，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怕是只有蓝承宇了。
蓝府这头还可算是氛围轻松，昭德帝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昭德帝本就受了伤，又因为此番远征，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身子格外虚弱，哪怕回到京中，也只能静养着。因为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处理政务，他甚至将部分政务交给了太子代为打理。
这对于昭德帝来说，可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他向来权欲心极重，不喜欢分权给别人，自从被先帝册封为皇储，登基后与摄政王斗了一番，又从摄政王的手中收回权柄后，他就一直牢牢地抓着这权柄，再也没给其他人染指的机会。
他就像一个最为吝啬的守财奴一样，牢牢地守着自己手中的那些权力，唯恐旁人越界分毫。
只有体验过大权旁落的滋味儿，才会把权力攥得这样紧。
此番，昭德帝与太子一道远征，虽说父子关系在途中改善了不少，但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昭德帝会让太子协助他打理政务，只能说明，昭德帝的身体状况，是真的不容乐观。
可惜周贵人、惠贵人、庄才人暴露得太早，不仅一个个的都被昭德帝降了位分，连她们身后的家族也遭到了昭德帝的猜忌和防备。否则，她们本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七皇子漫不经心地想着，面儿上却扬起了孺慕与担忧的表情：“父皇，儿臣来给您请安了。儿臣担心您的身体状况，特去皇家寺庙，为您求了个平安符来，惟愿您早日康复。”
说着，又问：“父皇，您今日觉得身子好些了吗？”
昭德帝虽然眼下厌了周贵人，对周家也不复信任，但对七皇子，还是十分宠爱的。
七皇子这孩子纯孝，在利益方面很不敏感。他有些认死理，谁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头。
当年，淑妃不过是抚养了他一段时间，淑妃逝后，他就为淑妃守了三年的孝。昭德帝疼他，他便也全心全意的把昭德帝当做自己的父亲孝顺，而不是当做父皇敬畏。
因此，七皇子虽是周贵人的儿子，但在昭德帝心里头，七皇子与周贵人并不是一回事。
昭德帝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有小七诚心为朕在菩萨面前祈求，朕岂能不好？”
那平安符样式十分古朴，看着的确有几分佛家的肃穆。昭德帝将它接过来时，只觉得鼻尖划过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那香味十分好闻，闻着闻着，昭德帝便不免有些沉醉了。
不知是不是憋得狠了，病情才刚好转没几日，昭德帝便开始流连于后宫妃嫔的宫中。
可不知为何，无论是年轻貌美的新宠妃，还是风貌犹存的老牌妃子，都不能够让昭德帝满足。
这个时候，昭德帝开始无比的想念起被他关入冷宫的周贵人来。
这周贵人虽说权欲心太重，令人不喜，但若要论起伺候人的手段，这后宫之中，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第90章
饶是昭德帝自己也明白，前脚刚把一个妃子打入冷宫，后脚就宠幸这个妃子，对他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因此，哪怕心里头再怎么渴望周贵人，昭德帝也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周贵人。
但对于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而言，鲜少能有得不到的东西。这偶尔遇到一样不好触碰的东西心里头便痒得厉害。
没过几日，昭德帝便按捺不住，偷偷跑到冷宫与周贵人幽会去了。
周贵人虽容色憔悴，但容颜还未曾改变，依旧是昭德帝喜欢的模样。昭德帝将头埋在周贵人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周贵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丽，让他根本舍不得离开她。
在乾元宫中时，昭德帝分明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到了周贵人这儿，昭德帝便好似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这种感觉让昭德帝越发沉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昭德帝三五不时的就要到周贵人这儿来，与周贵人温存温存。
又一次从睡梦中醒来，周贵人看着自己被宠幸后带着红晕的面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一旁的墨竹小声地对周贵人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如今，皇上是越发离不得主子了。咱们离开冷宫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墨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家主子能否东山再起，哪怕周贵人这一跤，跌得如此之惨。
周贵人既然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令冷心薄情的昭德帝对她倾心以待，周贵人自有她过人的手段。更何况，如今，周家虽倒，可周贵人手中的棋还没有出完呢，周贵人所出的二子一女，就是她最后的保障。
哪怕二皇子与五公主眼下都靠不住了，架不住还有一个深得昭德帝喜爱的七皇子。
只要昭德帝对七皇子的宠爱不减，那么，她们便根本不必害怕。
周贵人嘴角微微勾起，须臾，又垮了下来：“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如今，咱们是一步也错不得了，若是再错，就失去了翻身的可能。越是在这等时候，便越要谨慎，万不可掉以轻心。”
“主子说的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定不会让任何人，坏了主子的大事。”
昭德帝好好的乾元宫不呆，频频往冷宫跑。许皇后这个后宫之主，自然不会不知道。
她重重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皇上也未免太荒唐了！宫里头什么样的妃子没有，他非要去宠幸一个罪妃！若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
许皇后早就对昭德帝死了心，如今她这般愤怒，倒不是真的在担心昭德帝，她只是担心，一旦被周贵人抓到翻身的机会，周贵人又会来害她的子女们。
先前在战场上，周家人做了什么手脚，太子已经尽数告知了许皇后。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许皇后如今实在恨得牙痒痒。她宁愿便宜了同样不招人待见的惠贵人或庄贵人，也不想昭德帝与周贵人再有什么纠葛。
“父皇一碰上周贵人的事，就容易犯糊涂，母后不必放在心上。”太子出言宽慰道：“既然父皇自己都不介意自己的名声了，咱们也不必特意替他瞒着了。”
许皇后思忖了须臾，道：“你是说……”
“父皇屡屡去冷宫与周贵人幽会，宫中知道的下人自然不少。若是有一两个下人口风不紧，泄露了出去，可也不甘咱们的事。母后是在努力为父皇遮掩了，但母后难道还能够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也好，就让你们父皇的大臣们好好看看，你们的父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明君’！”许皇后冷笑一声。
宝络却道：“我看此事颇有些蹊跷之处。饶是父皇再怎么宠爱周氏，也该有个度才是。哪怕他真的离不得周氏，也应该在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之后，再设法将周氏给接出来，而不是在这个当口上，冒着损害声名的风险，与周氏幽会。”
“比起父皇对周氏情根深种，念念不忘，我更愿意相信，是周氏为了复宠动了什么手脚，让父皇离不得她。”
“妹妹说得到也不无可能。”太子听宝络分析得有理有据的，倒也信了不少：“看来，除了好好为父皇扬一扬名，咱们还得为父皇准备好精通此道的太医才是。否则，若是父皇震怒之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就不好了。”
“父皇一旦听到有人嚼舌根子，必要彻查。母后和太子哥哥若真准备这么做，可得安排好了，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这是我们的手笔。”
“这个自然，妹妹就放心吧。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做这等事。”
没几日，昭德帝饥渴难耐，趁夜去冷宫宠幸罪妃之事，就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尚在养病中的昭德帝，被人给参了。
当御史找上门来，一条一条列举昭德帝的罪过时，昭德帝简直脸都绿了。他最好面子，这样被人把脸面扒在地上，让他十分恼火。
再加上，那御史年轻气盛，措辞激烈，丝毫不顾忌昭德帝的心情。昭德帝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竟直接昏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昭德帝才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大脑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中。
映入眼帘的，是宝络担忧的小脸。
见昭德帝睁开了眼，宝络显然十分高兴，叽叽喳喳地道：“父皇，您怎么了？方才您一晕，可把咱们都给吓坏了。若是谁惹怒了您，您只管处罚便是，可千万别跟自个儿的身子过不去啊！”
随着宝络的话，昭德帝记忆回笼，满腔的怒火再一次充盈他的胸间。他脸色阴沉，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去，给朕查查，究竟是谁在嚼舌根子！统统给朕杖毙！”
“好的，父皇，您不要担心，母后已经在查了。待她查出是哪些下人在嚼舌根子，定饶不了那些人。父皇，您息怒——太医说您不可再动怒了，否则，您就危险了。”
宝络的话音刚落，昭德帝动了动，似是想要坐起来。
然后，他惊骇地发现，他的半边身子没有知觉了！

第91章
当蓝承宇接到消息入宫时，昭德帝正在处罚下人。
因着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昭德帝在心慌意乱之下，脾气越发急躁，一点点不满意，都能放大为无数倍。
蓝承宇深受昭德帝信任，时常出入宫中，昭德帝身边的宫人们与他也有些交情，在引他去见昭德帝的路上，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被奸佞小人所害，病情加重，心情也极为糟糕。宫里头来探过病的娘娘们，几乎都被皇上骂过。如今，也只有长寿公主能够稍稍安抚一下皇上的心情……”
“武安侯可要小心些才好，莫要犯了皇上的忌讳。如果可以的话，多捡些开心的事说与皇上听。”
蓝承宇认真地听了，一一记在心中，末了，摸出一片金叶子塞入那宫人手中：“多谢公公提点。”
他虽为人高傲，性子冷清，但并非不识人情世故的那等人。虽然他深受昭德帝看重，圣眷甚至不亚于几名皇子，但他从来不曾轻视过昭德帝身边的近侍。
君心难测。今日君王信任你，谁知道这信任能维持多久？从前周家人不也深得昭德帝的信任么，可如今，周贵人被打入了冷宫，垂死挣扎，周贵人的兄长被直接斩首示众，周贵人的父亲也遭了牢狱之灾。
与昭德帝身边儿的近侍处好关系，就算这些人不能在昭德帝耳边为他们蓝家美言，至少不会给他们添堵。
像这次，昭德帝与周贵人幽会之事传到了宫外，蓝承宇相信，绝对不是偶然。除了后宫之中有人想让周贵人倒霉之外，昭德帝的身边，绝对也有看周贵人不顺眼的近侍在不着痕迹地使力。
“武安侯，前方就是皇上的寝殿了，这个时间，长寿公主怕是正在里面给皇上喂药呢。您自个儿小心着些，奴才就不进去了。”为蓝承宇引路的太监低着头道。
因近日昭德帝越来越不好伺候，如非必要，底下的下人们也不愿意往昭德帝跟前凑。谁能保证自己的言行举止不会无意间惹怒了昭德帝？
蓝承宇闻言，点了点头，大步跨入殿内。
“微臣给皇上请安。”
宝络正坐在床头，哄昭德帝喝药。昭德帝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模样，教宝络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配合地把药喝完。
趁着昭德帝不注意，宝络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丢了颗蜜饯，笑眯眯地道：“这样就不苦了。”
昭德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当朕是小孩子呢！”
宝络瞪大了眼：“可不是？从前儿臣小的时候，不肯好好喝药，父皇还教训过儿臣呢。如今，父皇生病了，比儿臣还要不乖……父皇，您要是不肯好好喝药，日后，您可没资格说儿臣了啊！”
昭德帝闻言，摇了摇头：“你啊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竟还管起朕来了！”
“您是儿臣的父皇啊，儿臣自然关心您。您看您，药都不肯好好喝，怎么能尽快好起来呢！”
“……你觉得，朕还能好起来？”昭德帝的神色晦暗复杂。
宝络却不假思索地道：“当然。父皇您是天子啊，自有上天的庇护。再者，儿臣听太医说了，您这病，若是好好将养着，是极有可能复原的。怎么，您不信？”
其实，太医的原话是，昭德帝这病很难治，虽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但这可能性很小，只有慢慢将养着，看有没有养回来的那一日。不过，这话，谁也不敢在昭德帝面前说。否则，盛怒中的昭德帝，怕是能把说这话的太医给拉出去砍了。
昭德帝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虽然因为自己的病而烦躁不已，但到底没有彻底绝望。
经过宝络这么一插科打诨，他的心情立时便放松了下来：“说的是，朕要好起来，日后，好亲自为朕的宝络主婚，看着宝络出嫁。”
宝络低下头，作娇羞状：“父皇，您坏，就知道打趣儿臣？”
昭德帝哈哈笑了几声，注意到一旁的蓝承宇：“承宇也来了？近些日子，你就常入宫来陪陪朕吧。”
身体的虚弱，到底让昭德帝产生了不安感。这个时候，他十分希望他信任的人都在他身边陪着。
蓝承宇闻言，道：“微臣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微臣到底是外臣，频繁出入宫中，怕是不合规矩。”
昭德帝闻言，佯怒道：“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宝络插话道：“哎呀武安侯，父皇说什么，你听命不就好了？哪来那么多的话！在这宫里头，父皇的话，就是规矩！依本宫看来，你干脆给父皇当一段时间的侍卫得了。有你贴身保护，父皇必会十分安心，平日里父皇若是闷了，也能多一个说话的人。”
蓝承宇抬起眼眸与宝络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宝络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中似乎带了些许深意。
一见蓝承宇望过来，宝络下意识地就要移开视线。旋即，又像是意识到宫中是自己的主场，自己不该露怯，便又不甘示弱地狠狠瞪了回去。
见状，蓝承宇有些想发笑。但到底场合与时机不对，硬生生憋回去了。
宝络见状，朝着蓝承宇呲了呲牙。她才刚做出这个动作，蓝承宇双肩抖得越发厉害了。
也幸好昭德帝半边的身子如今动不了，只能卧躺在床上，看不见蓝承宇与宝络之间的机锋。否则，他怕是会被这两个在他病床前搞怪的人给气死。
不得不说，宝络还是颇善于揣摩昭德帝的心思的，她以玩笑般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恰好暗合昭德帝的心意。昭德帝想了想，问蓝承宇：“若是朕想临时留你给朕当几日侍卫，你可愿意？”
自打生病以来，昭德帝的疑心病是越发重了，看谁都像是要害他的样子。蓝承宇恰恰是他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这个时候，蓝承宇若是能够留下，他也会安心些。
蓝承宇微微睁大了眼，回答却是毫不含糊：“微臣听从皇上指令。”
很快，蓝承宇就被人带着去换衣服去了。他才一出了门，就有一名宫人附到宝络的耳边，对宝络说了些什么。
宝络那俏皮而可爱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看向昭德帝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犹豫。
昭德帝见状，沉声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父皇，方才母后的人从冷宫周贵人所居之处，搜出了大量的合-欢-散。听太医说，那-合-欢-散，是一种烈性的催-情-药物，用多了会伤身。”
宝络咬着牙道：“儿臣……儿臣只是为您不值，您待周贵人那样好，她却为了复宠，使出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勾引您，败坏了您的名声不说，还伤害了您的龙体！”
宝络向来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昭德帝闻言，不疑有他，多日以来积压在心头的一股怒火总算有了可供发泄的地方。
只听他道：“周、氏！她父兄犯下这等事，朕没有废了她，只是把她降为贵人，朕自问已经够对得起她的了。谁知道，她竟然这样害朕，果真是蛇蝎妇人！”
“太医说，您吸入这合-欢-散，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想来周贵人不是最近才给您用的。”宝络垂眸道：“按照太医的说法，这合-欢-散，是最近才加大了剂量。导致您在病中，顾不得自个儿的身子，去找周贵人……”
“儿臣就说嘛，父皇不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如何会宠幸起一个冷宫罪妃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周氏搞的鬼，是周氏在陷害父皇！”
“只是，儿臣心中也有一个疑惑——周氏自被打入冷宫之后，应该没有机会给父皇闻合-欢-散的气味了才是。怎么突然间，父皇又着了周氏的道呢？”
昭德帝一怔，半响后，方咬牙切齿地道：“是那个平安符！那个平安符有问题！”

第92章
早先昭德帝刚拿到那平安符时，便觉那平安符上有一股子香味。因平安符乃是七皇子所赠，且味儿颇为好闻，昭德帝不曾派人仔细查证过，便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上。
宝络说得不错，周贵人被打入冷宫后，根本就没有机会给昭德帝闻合欢散的味道。昭德帝几次去冷宫与周贵人幽会时，也不见周贵人的殿中点过什么熏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冷宫罪妃若是能用得起熏香才是咄咄怪事，周贵人从长春宫迁去冷宫的时候，可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别的什么也没拿。
思来想去，能够做手脚的，也只有七皇子送上来的平安符了。
昭德帝心中充满了愤怒，比起妃嫔们的背叛，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女下手害他！何况，他一向待七皇子不薄！
“父皇，您可千万别生气，一切还未有定论呢。”宝络见昭德帝状况不好，连忙安抚道：“不一定是这平安符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先请太医来验过再说。”
宝络最近时常来乾元宫侍疾，自然知道这平安符的由来，也知道昭德帝的情绪为何会这般激动。她思忖须臾，道：“况且，就算真是这平安符有问题，也未必是七皇弟想要害您。”
昭德帝现在满心怀疑，宝络说这话，他只以为是宝络在安慰他，根本听不进去。他一脸阴沉地摆了摆还能动的那只手：“让王太医来验一验这个平安符。朕倒要看看，朕这七皇子究竟是真纯孝，还是白眼狼！”
宝络虽与周贵人关系不睦，但对七皇子的印象颇好，见状，心中暗自为七皇子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王太医是昭德帝的人，在昭德帝面前，他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他捻着那枚平安符，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间嗅了一阵，便面色凝重地对昭德帝道：“皇上，这枚平安符，在合-欢-散中熏过，其上带有合-欢-散的味道，且这味合-欢-散是特制的，药性极重，比寻常的合欢散更为霸道。皇上若是不曾贴身佩戴，还好说，若是皇上贴身佩戴，这合-欢-散必会对皇上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会伤了皇上的身子。”
王太医的话音刚落，昭德帝便喷出一口血来。王太医与宝络见状，都吓了一跳。
王太医迅速上前，将一枚药丸送入了昭德帝的口中，片刻之后，昭德帝的，脸色总算不那么难看了。
宝络则面色焦急地凑到昭德帝的身边，为昭德帝拍着背：“父皇，您没事吧？您可千万别再动怒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昭德帝又怎么可能不动怒？
半响后，他才冷笑着道：“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啊，为了让他母妃复宠，帮着他母妃来算计朕！朕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一直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成宝贝！”
平心而论，昭德帝待七皇子，的确是极好的。除了早年的二皇子之外，就属七皇子最得昭德帝的看重。因着七皇子聪慧过人，昭德帝甚至起过废太子另立七皇子的心思。
昭德帝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算计他的，偏偏是七皇子？哪怕是其他的皇子对他下的手，他也不会这样生气。
“既然朕这七皇子这般惦念他的母妃，索性去冷宫中陪他的母妃吧！”
昭德帝的一句话，决定了七皇子失宠的命运。
宝络从昭德帝的寝宫中出来后，一直守在外头的蓝承宇关切地迎了上来：“皇上如今怎么样了？方才，我看到太医进去了，皇上在里头似乎又发火了……”
太医明明叮嘱过，昭德帝现在最需静养，万万不能再发火。蓝承宇十分担心，昭德帝的病情会因此恶化。
虽然昭德帝对于许皇后来说不是一个好丈夫，对于太子等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对蓝承宇、对蓝家的照拂却不是假的。蓝承宇心中一直把昭德帝当做他很敬重的长辈，眼下，昭德帝病了，蓝承宇自然会关心他的身体。
宝络蹙着眉道：“情况不太好，父皇认定了七皇弟帮着周贵人算计他，眼下正在气头上呢，什么话也听不进去，还要把七皇弟也送去冷宫中陪周贵人……”
“七皇子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之中，别是有什么误会吧？”蓝承宇拧着眉道。
蓝承宇跟七皇子没什么交情，犯不着为七皇子的处境担忧。但昭德帝眼下因为七皇子才会这般震怒，若此事不是七皇子所为，蓝承宇自然希望能够尽快查个清楚，否则，对昭德帝养病不利。
“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像是七皇弟会做的。周贵人是七皇弟的生母，她若是想要不知不觉利用七皇弟，实在是太容易了。我会将此事告知母后，请母后尽快查明真相的。”
只要能够证明，这件事都是周贵人所为，与七皇子无关，想来昭德帝的心情也能够好一些。
昭德帝方才召王太医进去的时候，是屏退了下人们的。
蓝承宇瞧了瞧，见左右无人，便伸手将宝络微凉的手拢在了掌中：“此事的真相虽然重要，你也要注意身子才是，莫要忧思过度了。此事就交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吧，他们能够解决的。”
宝络不曾料到，蓝承宇胆子竟这般大，在这宫里头，说动手就动手，一时紧张得不得了，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不怕被人看到么？”
她废力挣了挣，到底力气小，没能挣脱蓝承宇的手，便更紧张了：“放手！快放手！”
说来也怪，明明是蓝承宇不安分，眼下蓝承宇攥着她的手掌，她竟有种在与蓝承宇幽会的错觉。除了紧张之外，心里头仿佛还有些别的情绪在沉淀。
“放心，皇上命下人们半个时辰之内不许回来，除了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近侍之外，这附近没有其他人。那几名近侍，眼下想必正寸步不离地守着皇上，不会有人看到的。”蓝承宇一本正经地道。
“若是有人看到了，也无妨，我直接告诉皇上，我心悦你，求皇上为我们赐婚就好。方才，皇上不是说，他想亲自为你主婚，看着你出嫁吗？你我之事若是成了，也算是喜事一桩了。这喜事一冲，指不定皇上的病就好了。”
“……”她说蓝承宇怎么突然发神经呢，原来是被昭德帝的话给刺激到了。
“你可千万别犯傻，这一犯傻，让我父皇受了刺激，指不定我父皇就病得更重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蓝承宇，一回到凤仪宫，宝络的眼皮子就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了。
没过多久，宝络身边儿的碧尧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公主，不好了，太后娘娘查出七皇子赠予他的那只平安符被人暗地里动过手脚，她怀疑是皇后娘娘在落井下石，陷害七皇子！”
“皇祖母的动作倒是快，父皇这边儿才查出平安符的事儿呢，她那边立马知道有人动过手脚了。”宝络冷笑一声：“父皇信了么？”
碧尧犹豫地道：“皇上似乎没有全信，但是已经对皇后娘娘有所怀疑了。另外，太子殿下最近代皇上监国，太后娘娘派人到皇上跟前说了不少太子殿下很优秀，朝臣们都很服太子殿下的话，皇上看起来脸色更不好了……”
宝络闻言，心中一寒。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别人一挑拨，昭德帝就会怀疑到许皇后和太子的头上，而不去管这份怀疑究竟有没有道理。因为昭德帝不喜欢许皇后和太子，所以，便能够理所当然的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们。
宝络对昭德帝并非全然没有感情，毕竟是她的父亲，这些年来待她也算是不错，但昭德帝屡屡肆无忌惮的伤害许皇后和太子，无形之中将宝络推远了。
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昭德帝一病，各路牛鬼神蛇都冒出来了，就连太后，也不例外。
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放松警惕，一不留神，就会被人算计了去。
“皇祖母想要将此事栽给母后，自己好从中得利。她是不是忘了，父皇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在宫中还搞过不少小动作呢。”宝络眯起了眼：“自个儿的尾还没扫干净呢，就想着陷害这个，陷害那个，她就不怕阴沟里翻船么？”
“让咱们好好会一会皇祖母吧。”
与此同时，无辜被冤枉的七皇子也被放出了冷宫，带到了昭德帝的面前。
昭德帝一见这孩子瘦了不少，蔫蔫的样子，心里头便是一阵心疼和愧疚。
先前错怪他时，越是愤怒，如今，这份愧疚也就越深。
昭德帝将七皇子唤至他身前，道：“小七放心，朕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冤枉。”
谁知，七皇子看了昭德帝一眼，竟直接跪在了昭德帝的面前：“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没对父皇说，如今特来向父皇请罪……儿臣从皇家寺庙中求来的平安符，曾被母妃要去过，儿臣以为母妃也想要为父皇祈福一番，便想着等父皇气消了再告诉父皇，也好为母妃求情。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儿臣是断然不能再为母妃隐瞒下去了……”
昭德帝闻言，愕然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这合-欢-散之事，不是皇后所为？”
他以为，是许皇后不喜周贵人，连带着对七皇子也看不顺眼，所以才出手陷害七皇子。
七皇子静静地看着昭德帝：“合-欢-散之事若是不曾暴露，母妃复宠有望；若是暴露了，父皇绝对饶不了那下了合-欢-散之人。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皇后为何要去做？”

第93章
“儿臣不知道，究竟是谁对父皇说，此事是皇后娘娘所为。不过，儿臣相信，那人对父皇，定然不会存有多少善意，还请父皇小心。”须臾后，七皇子说出了一句让昭德帝更为震惊的话语。
昭德帝闻言，细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七皇子说的是对的。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对许皇后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既然如此，许皇后何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做这样的事，仅仅只是为了陷害七皇子吗？
昭德帝对许皇后和太子的不信任根深蒂固，故而被人稍加引导，就怀疑到了许皇后和太子的身上，而不曾注意到这件事中的疑点。幸而七皇子一番话，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一直知道七皇子聪慧过人，但在昭德帝的心目中，七皇子还是一个小孩子，他不曾料到，七皇子竟心思灵透到这种地步，还能够为他分析事情了。
“朕记得，你和你的母妃，与皇后的关系并不好。你可知，若是你不说这么一番话，你的母妃极有可能会被放出来，而皇后则会被朕训斥？”
昭德帝目光复杂地看着七皇子，却见七皇子点了点头：“儿臣知道。可是，若是儿臣明知道此事不是皇后娘娘所为，却装聋作哑，不是在纵容那个陷害父皇的人吗？”
七皇子咬了咬下唇：“儿臣不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母妃所为，但父皇的安危对于儿臣来说更为重要。事到如今，儿臣也只能希望，母妃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了。否则……若真是母妃借由儿臣之手害了父皇，让儿臣情何以堪？”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分明有些哽咽。
昭德帝沉默了片刻，感慨道：“你是个好孩子。”
只可惜，竟然摊上了那样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母亲。
曾经，昭德帝很是庆幸，七皇子这个他最为宠爱的皇子是他最为宠爱的妃嫔所出，如今，却只余一声叹息。
这个时候，昭德帝免不了想起七皇子的养母淑妃来。若是七皇子不曾回到其生母身边，而是一直由淡泊名利的淑妃养着，该有多好。在淑妃身边，想必七皇子也不必这般辛苦。
“下去吧，无论这件事的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再管了。”
既然周贵人与此事脱不了关系，七皇子自然还是避嫌的好，省得周贵人为了脱罪再一次利用七皇子，也省得七皇子左右为难了。
因着七皇子的话，昭德帝彻底冷静了下来，开始细细地探查此案中的疑点。
这仔细一查，周贵人偷偷将合-欢-散藏入贴身衣物之中带入冷宫的事，自然就藏不住了。
当下，昭德帝心中又是一阵激怒：“周明岚，朕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竟要这样陷害朕！这些年来，朕虽不曾册封你为皇后，但在朕的心中，一直视你为朕的妻子。因你之故，朕给了周家多少荣光！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朕的，周家又是怎么对朕的！”
“周家的人，果然全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来人，传朕旨意，贵人周氏为了复宠违反宫规，使用禁-药，伤害朕的龙体，赐其白绫三尺，令其即刻上路！”
想了想，太后混淆视听，企图挑起周贵人一脉与皇后一脉之间的纷争，好做那背后的渔翁，也不可轻饶了去。
如今，五皇子年岁渐长，想来，太后的心也大了！
“太后结交外臣，私自干-政。朕虽敬重太后，不忍多加苛责，奈何太后此行此举已违反祖宗规矩，朕也只好请太后在宫中禁足思过了。”
“此外，朕的八皇弟早逝，近日托梦给朕，哭诉其膝下荒凉，朕实在于心不忍。五皇子聪慧毓秀，朕意，择一良辰吉日，将五皇子过继给八皇弟。”
“八皇弟九泉之下，若是知道自己后继有人了，想来也会很欣慰的。”
昭德帝口中的八皇弟，正是太后早逝的亲子。
一道道圣旨砸下来，直砸得人头晕眼花。
太后接到圣旨后，一口老血险些喷出：“皇帝，你当初是怎么答应哀家的！如今，这就想反悔了么？哀家就知道，你果然靠不住！你跟你那该死的父皇一样，都是心性凉薄、过河拆桥的主儿！”
五皇子听了这个消息，显然也被吓懵了，急匆匆地来找太后商量对策：“皇祖母，为何父皇突然要将孙儿过继给八皇叔？孙儿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要给别人做儿子？皇祖母，您快帮孙儿想个法子，让父皇不要把孙儿过继出去。”
五皇子早就知道昭德帝不喜欢自己，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他一直很识趣，不曾往昭德帝面前凑，以免讨了昭德帝的嫌。哪知道，纵然如此，昭德帝依然如此厌恶他，如今，竟是连与他维持父子名分，也不愿意了。
太后素来宠爱五皇子，以前五皇子有什么难关，都是太后帮着度过的，此次想来也不会例外。
“你就这么嫌弃你八皇叔？”太后冷冷地问道。
见太后面色不善，五皇子这才想，他的八皇叔，正是太后的亲子，顿时头大如斗，赶忙解释道：“孙儿不是嫌弃八皇叔，只是，孙儿到底是父皇的孩子，岂有认他人为父的道理？如今孙儿尚且是皇子，父皇就这般嫌弃孙儿，若是孙儿被过继了出去，只怕越发没有人会把孙儿当回事了。”
五皇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面上喜怒不辨，心中越发没底儿。太后不会真是想让他过继出去吧？
他得想个法子，让太后打消了这个主意。
“皇祖母长居于后宫之中，若是孙儿被过继了出去，日后想要来给皇祖母请安，孝顺皇祖母，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说来说去，比起给你八皇叔做儿子，你更愿意给皇帝做儿子，是吗？”太后厉声道：“给哀家跪下！”
五皇子素来极听太后的话，虽不知太后为何会如此生气，但还是下意识地按照太后的话，跪在了地上。
太后看也不看五皇子一眼，阖目道：“有些话，哀家本不想告诉你的，不过看来，现在，哀家是非说不可了。”

第94章
“你可知，你父皇为何一直不喜欢你？就连他最忌惮的太子，偶尔都能在他心情好时得个好脸色，唯独你，一直被他无视、忽略？”
“你真的以为，这只是因为你母亲出身低微么？”
“还是说，你父皇对哀家忌惮到这种地步，因为你养在哀家膝下，所以，他权当没有你这么个存在？”
五皇子嘴唇微颤，隐隐感觉到，太后接下来要说的话，兴许是自己无法接受的。
太后的嘴角微微下垂：“一切不过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皇帝的儿子！”
“被你百般嫌弃的八皇叔，哀家的儿子，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虽说当初五皇子会记在昭德帝的名下，是太后一手主导的，但如今看着嫡亲的孙子视他人为父，对于自己真正的父亲却不屑一顾，太后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的。
太后是顾虑五皇子不能接受这个真相，才一直瞒着五皇子，而如今……她却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五皇子闻言，瞳孔猛然收缩，像是站立不稳似的，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如，如果，我不是，父皇的儿子……父皇，为什么，会把我，认在名下？这，这不可能……”
张嬷嬷看着五皇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心地往前走了一步：“小主子，您冷静一下……”
一直以来，她们所担心的，终于成了真。
与张嬷嬷相比，太后显得冷酷无情得多：“别理他，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去。哀家的儿子虽走得早，当年却也是被人-交-口称赞的，断然生不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
五皇子失神了好一阵，待听到太后说出“没用的东西”这几个字眼，才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一直被太后保护得很好的他，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些危机感。
既然昭德帝已经放弃他了，那么，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太后也放弃他。
“我……”五皇子掐着自己的掌心，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孙儿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父皇，不，父亲他，究竟是怎么去的，孙儿又为何会被皇上认在名下？”
太后见五皇子虽面色苍白，好歹顶住了这一波压力，心中暗自点了点头。她这孙儿资质虽远远不及她的儿子，总算不至于无可救药。
“当年，哀家贵为先帝正妻，中宫皇后，你父亲，自也是一众皇子中，身份最为尊崇的。他本身才干不俗，屡次立功，可以说，他是先帝的诸子中，最为优秀的一个。”
“原本，他是这么个出身，又这样有才干，立他为储，应该是实至名归的事，可恨的是，先帝一直忌惮着哀家和哀家的娘家，对你父亲，也多有打压。其余的妃嫔和庶出皇子们看到了先帝的态度，自觉有了机会，便处处与哀家和你父亲作对，视你父亲为眼中钉，终于有一日，将你父亲暗害。”
“……你父亲刚刚没了的时候，哀家万念俱灰，只觉得什么都不想管了，一心想与先帝同归于尽，为你父亲报仇。恰在此时，哀家得知，你父亲的一位姬妾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为了保住你父亲的那点骨血，哀家这才振作了起来，与先帝的皇三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做了交易，哀家会权力祝他夺嫡，条件是他要助哀家手刃仇人，并在成事之后，出面将你认在名下。”
太后的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在回忆当年发生的那些事：“至于你父亲的死，牵涉到先帝时期的一些阴私，哀家就暂时不跟你说了。待日后，有合适的时机了，再告诉你。”
五皇子不曾料到，他的身世，竟会有这样的秘密，一时之间，他眼神慌乱，难以消化太后说的这些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手，似乎想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太后俯视着自己的孙子，没有丝毫的怜悯与不忍。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早已无路可退，自然也容不得五皇子后退。
她已经没有时间让五皇子慢慢去接受这一切了，唯有逼出五皇子的极限来！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是先帝嫡子所出。若论出身，你比眼下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更为高贵，所以，你必须是下一任的皇帝！”太后死死地盯着五皇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疯狂之色：“若你做不了皇帝，一旦你的身世秘密暴露，你的堂兄弟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皇祖母，您给孙儿一点时间，孙儿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的。”五皇子喃喃道：“很快，孙儿就会……”
就在太后与五皇子对话之时，七皇子跟昭德帝求了恩典，去见周贵人最后一面。
昭德帝对周贵人到底有多年的情分在，尽管眼下不愿再留周贵人的性命，到底保留了她贵人的微末位份，没将她一撸到底，待她走后，也能又处安葬之地，不至于被丢去乱葬岗。
周贵人身处冷宫之中，断了消息来源，还不知道合-欢-散之事已经败露。
见七皇子亲自来到了冷宫，她扑上去，将手搭在七皇子的肩上，满怀希望地道：“皇上有没有说，准备什么时候将本宫接出去？”
七皇子沉默地看着周贵人，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肩头掰开，周贵人见状，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怎么，可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愿让本宫出去？”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迟早有一日，本宫会让皇上松口的。皇上总不可能真的把本宫关上一辈子……”周贵人自言自语道。
墨竹在一旁看得十分着急，却又不敢吭声。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七皇子今天的眼神有点可怕。
“母妃不必着急，您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七皇子道。
“当真？你父皇，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周贵人狐疑地看着七皇子。若真是如此，七皇子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七皇子深深地看着周贵人：“父皇已经发现合-欢-散的事情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周贵人险些心跳骤停。
“父皇赐了母妃三尺白绫。过一会儿，宣旨的人，就该来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周贵人摇了摇头，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一般，委顿在地：“皇上，怎么会这样对本宫？小七你没有帮本宫求情吗？”
七皇子面无表情地道：“母妃伤害龙体，其罪当诛。母妃让儿臣如何帮您求情？”
周贵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恶狠狠地盯着七皇子：“是你！这些都是你做的！是你在把本宫往死路上逼，是不是！本宫真是错看你了，竟把一头豺狼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

第95章
七皇子离周贵人十分近，周贵人突然发难之下，七皇子险些被掀翻在地上。
“本宫把你当成自己的眼珠子，将你看得比老二和涵儿还重，你就是这样待本宫的！你到底有没有心！”
“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儿臣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是跟母妃学的。”七皇子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面上的笑容十分讽刺：“可惜，儿臣跟着母妃学了这么久，也只学了个皮毛。若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儿臣可不敢与母妃比。就是二皇兄与五皇姐，比起母妃来，也逊色得多。”
“你给本宫闭嘴！”周贵人现在看着七皇子，就像看到一个索命鬼一样，根本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她只恨，此刻，留在她身边的，为何是这样一个儿子。她的长子和女儿呢，他们知不知道他们的母妃快被人给害死了？
“老二呢？涵儿呢？他们为什么不进来看本宫，难道他们不认本宫这个母妃了吗？”周贵人左右寻觅着，似乎已完全失了神智：“还有皇上……本宫要见皇上！皇上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才会对本宫这样狠心的！本宫要亲自与皇上说个清楚！”
七皇子被周贵人一撞，腰部恰好被顶到了桌角上，疼得他半响才回过神来。
但见了周贵人如今仓皇失措、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却十分快意：“母妃忘了吗，上回二皇兄因为二皇嫂顶撞了您，您对二皇兄说，权当没有生过他这个儿子。您还让他，若是没什么事，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您跟前了呢。既如此，他又怎么会来看您呢？”
“还有五皇姐，被您娇惯得不可一世，什么篓子都敢捅，用簪子将平宁郡主的脸划破了。如今，被罚去守皇陵去了，如无意外，母妃怕是再也见不到五皇姐了。”
说完这话，七皇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儿臣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呢，在某种情况下，母妃也是可以见到五皇姐的——只要母妃身故之后被葬入皇陵，五皇姐不就可以与您日日相伴了？只是，母妃眼下是戴罪之身，能保留贵人位份已是不易，想要葬入皇陵，恐怕很难。”
“不过，母妃不必担心，儿臣会替您跟父皇求情的，怎么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的去了，若是有五皇姐日日夜夜守在您的灵前，想必您也能得到一些慰藉。”
周贵人听着七皇子的话，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一日没人给她送饭，她身上没什么力气，非要扑上来食其肉啖其骨不可。
她风光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栽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且在她已经落败的现在，这个狼崽子还在对她冷嘲热讽，她哪处痛，他便往哪处戳！
“本宫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付本宫！”
一旁的墨竹强自按捺住心惊，膝行到七皇子面前，对着七皇子“砰砰砰”叩了几个响头：“主子她不管怎么说，都是小主子您的亲娘，血浓于水啊！这些年来，主子是如何对您的，您应该也看在眼中才是……小主子，若是您还有一点儿良知，就请您在皇上跟前为主子求个情吧，再不济，也要让二殿下来见主子一面……”
周贵人声音凄厉地道：“墨竹，你别求他！这个白眼狼若是当真有良心，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了！本宫如今会被逼得无路可走，全是拜他所赐！”
七皇子冷眼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戏码，半响后，才漠然地道：“说够了没？说够了，就听我说吧。”
“我对你，的确没什么母子之情。当初，你为了自己的权势，想要将我从荣安宫夺回，可惜你没成功，于是，你便用肮脏的手段害死了我母妃。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有母妃了。”
是的，从那一天起，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他都没有了。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面目可憎的周贵妃。
“我母妃待我真心实意，将我视如己出，反观你，所谓的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利可图罢了——别急着反驳，你也曾对二皇兄和五皇姐很好，可是，在他们相继失宠之后，你敢说，你待他们依旧如前吗？别在我面前跟我演什么母子情深，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的利益！”
七皇子的眼眸漆黑而深沉，里面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恨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也不例外！”
“别怪我不给你见二皇兄最后一面的机会。当初，你送我母妃上路时，可曾给过我见我母妃最后一面的机会？我母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一个人在水里挣扎，心里不知有多害怕。如今，你在冷宫之中不为人知地死去，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原来，你在本宫面前装作已经将淑妃淡忘了，都是在骗本宫的？”周贵人难以置信地看看着七皇子：“小小年纪就有了那样的心机……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吧。”七皇子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刚才被周贵人触碰过的地方，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的这个举动，彻底的激怒了周贵人：“你这个认贼作母的白眼狼，本宫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周贵人便一头向着七皇子撞去，似是要与七皇子同归于尽。
宣读圣旨的太监恰好赶到，听到冷宫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心知不妙，赶忙带着人冲了进来：“来人，快将这疯妇给杂家拿下！才刚冒犯了龙体，如今又要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毒手，真是疯了！”
周贵人闻言，哈哈大笑：“你们才疯了呢！你们都被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小-杂-种给骗了！日后你们若是在他手上吃了亏，可别怪本宫没有提醒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随意拿了块抹布来堵上了嘴，那抹布上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可惜，在场的众人，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那太监朝着周贵人啐了一口，暗道晦气：“罪妇周氏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妇周氏伙同其父与其兄延误战机在先，朕念周氏多年伴驾之情，对周氏从轻发落。谁知周氏心怀怨望，企图谋害朕，罪不可赦。今，赐周氏白绫三尺，责令周氏即刻上路，不得延误，钦此！”
抑扬顿挫地读完了圣旨，宣旨太监便示意身旁的小太监们将白绫悬在房梁上：“周贵人，上路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眼下，皇上好歹还留了您一具全尸，若是您再闹腾一番，可就不好说了。”
宣旨太监隐晦地朝着七皇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着儿子的面，吊死母亲，总归不大好，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七皇子能够避出去。虽说周贵人已经彻底不顶事儿了，七皇子在皇上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如今，他奉旨来赐死周贵人，也不知道七皇子会不会记仇……
不过，方才若不是他带着人闯了进来，只怕七皇子就要被周贵人给撞死了。想来，七皇子对周贵人，也没有几分母子情分可言了吧？
七皇子沉默了片刻，对太监道：“我就站在冷宫外。待……有了结果，告知我一声吧。”
“是。”
周贵人拼命地摇着头，不管身旁的小太监怎么驱赶她，她都坚决不往白绫的方向靠近一步。
见她这般做派，前来宣旨的太监也渐渐没了耐心：“杂家还等着回去向皇上复命呢，可没时间陪着贵人慢慢耗。既然贵人不肯配合，那杂家就只好‘助您一臂之力’了。”
过了好一阵，冷宫中才传出了丧音：“周贵人卒！”
冷宫外，七皇子默默闭上了双眼，一切都结束了。

第96章
得知周贵人卒的那一刻，宝络的心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长达十几年的岁月中，周贵人一直是压在他们母子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一柄悬在半空中，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利刃。如今，这座大山、这把利刃，终于被彻底消除了。
“七皇弟也算是求仁得仁，亲手为淑妃娘娘报了仇。”宝络喃喃道：“余下的二皇兄与五皇姐不成气候，只要派人盯着就是……”
宝络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但此刻毕竟是极为敏-感的时间点。若是二皇子和姬清涵为着周贵人之死要生事端，那么，她也只好对他们动手了。毕竟，在宝络眼中，什么都没有许皇后和太子的安危来得重要，她不会给他们留下隐患。
“周氏一倒，如今，需要警惕的，就只剩下太后——”
昭德帝虽然亲口说出要将五皇子过继给已故楚王，也就是太后亲子的话，但是到底只是口谕，没有正式下旨，太后必然要百般阻挠。
偏偏在得知周氏身故的消息之后，昭德帝仿佛了了一桩心事，病情又再度加重，如今整个人已昏迷不醒。宝络侍疾时看着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昭德帝，很是担心，昭德帝会不会就这么去了。
经过一阵子的精心调养，昭德帝的病情本已有所好转，偏偏因着周贵人之事，昭德帝先是被御史弹劾私德有亏、寡廉鲜耻，一气之下，病情急剧恶化，后又发现自己中了那药性极烈的合-欢-散……如今，昭德帝的身子是彻底垮了。
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呼吸，只怕所有人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在睡梦中就这么去了。
不知太后会不会为了阻止昭德帝将五皇子过继，而趁机对昭德帝动手。
这个念头，只在宝络的心中停留了须臾功夫。
太后应该不会在这个关头对昭德帝下手才是，毕竟，昭德帝一旦去了，虽然没有人会再强迫五皇子出继，但太子这个大夏的正统储君也会登基为皇，到时候，五皇子可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宝络不信，太后隐忍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会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宝络和太子能够感觉到，隐藏在太后背后的那股势力最近正蠢蠢欲动。眼下昭德帝无力掌控大局，朝中人心惶惶。太子虽能掌控一部分势力，但名份上较之昭德帝到底还是差了一层。
若她是太后……她定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直到自己人掌控住局面。然后，再除去昭德帝，嫁祸到太子头上。也只有如此，才能够让太子这名正言顺的储君失了大义。
宝络想着想着，便不由入了神。直到一阵凉风吹来，她才不由捂着嘴，发出了一阵咳嗽之声。
她半边身子倚靠在墙上，只觉头上传来一阵眩晕之感，脑仁一抽一抽地泛着疼，想来是最近用脑过度之故。别看她最近好像没做什么事，实际上，昭德帝与太子在外出征时，她协助皇后竭力稳住后宫；圣驾回京后，为了确保七皇子的复仇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她也帮着出了不少力，自然不轻松。
宝络本就身子弱，又长期劳心劳力，精神一直紧绷着，能够撑到此刻，已属不易。
碧尧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色，不由担心道：“公主，您没事吧，要不要召太医来看看？”
“不必，老毛病罢了，只需服用一些药物，也就是了。”宝络睁开眼，双眼中一派澄澈清明：“此事你不许告诉母后与太子哥哥。”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许皇后和太子都十分辛苦，她又岂能让这二人再为她而分心？
“可是……”这样瞒着许皇后和太子，终归是不妥的。若是事后被他们二人发现，只怕他们会十分生气。再者，碧尧也担心，若是他人不知，自家主子便越发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一味硬撑着。
“没有可是。”宝络淡淡地道：“若是母后和太子哥哥听到了什么风声，本宫唯你是问。”
碧尧叹了口气。终究宝络才是主子，她再担心，也不能替宝络拿主意。
碧尧定了定神，道：“那么，公主也要答应奴婢，要好好吃药，保重自己的身子。若是公主的病情再度恶化，哪怕拼着被公主责骂，奴婢也会将一切告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她的口吻虽谦卑恭敬，语气却不容拒绝。
到底是一心为主，宝络也不好责罚她，只得揉揉眉心，道：“知道了。”
从这天以后，宝络依旧每日往乾元宫中去，只是在乾元宫中呆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时候，昭德帝每日只有两三个时辰是醒着的。睡着的时候倒还好说，他醒着的时候，脾气是愈发暴戾，就连一向深受他宠爱的宝络，在喂他喝药的时候，都常常被他摔药碗。
这些，守在乾元宫外的蓝承宇，自然不会不知道。
某天，在宝络一脸疲惫地从乾元宫中出来时，蓝承宇一把攥住宝络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看着宝络白皙如玉的腕子上那一抹被烫伤的红痕，蓝承宇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懊恼之色。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是第一次对一向忠心的昭德帝，生出了怨怼之情。
“疼么？”蓝承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是想抚摩宝络被烫伤的地方，又怕会弄痛她，终是不敢下手。
宝络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痕迹：“还好，习惯了。”
最近昭德帝喜怒不定，暴躁起来什么伤人的事都做得出，心情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又会对她愧疚不已。
“我这里有疗伤的药，我给你擦擦吧。”也是因为蓝承宇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时常受些伤，才会把伤药随身带着，不料，在这时，却派上了用场。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也……”宝络刚想摆手拒绝，蓝承宇却已经捉着她的手，将药膏抹在了她的伤处。宝络一怔，只觉得那带着老茧的指腹轻柔地从她的腕子上擦过，让她的心中也泛起一阵涟漪。
那药膏果然极为有用，不过片刻功夫，宝络便觉得腕子上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
直到蓝承宇收回手，将那管药膏塞入宝络的手中，她才终于回过了神：“……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蓝承宇凝视着宝络，见她面色苍白，英挺的眉宇便不由一蹙：“近些日子，你还是不要侍疾了，好好休息一阵吧。再这样下去，你也要成个病人了。”
“不碍事，我自有分寸。”宝络道：“眼下，父皇身边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我在父皇身边儿陪着，多少也能安心些。”
她可不放心让太后的人或是其他妃子的人呆在昭德帝的身边，这种时候，若是让人钻了空子，不管是趁机对昭德帝下手，还是在昭德帝耳边说上些什么，都是要人命的。
“你怎么这样倔？”蓝承宇看着宝络，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宝络在顾虑些什么，只是，在他心中，那些个事情，都不及宝络的身子来得重要。可宝络外柔内刚，她的主意，又岂是旁人轻易能改的？
“放心，等熬过这一阵就好了。”宝络也知蓝承宇是在关心她，自然不会不领情。
又过了没几日，宝络终于熬不住了，整个人软倒在自个儿宫中，一碗又一碗的苦汁子往肚子里灌。
“公主，您看，奴婢对您说过的吧，您就算想瞒着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也是瞒不了多久的。再者，您这样不注意身子，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碧尧的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许皇后和太子最近是忙了些，放在宝络身上的注意力也少了些，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当他们发现宝络的精神头越来越差的时候，自然也就不许她再去乾元宫中侍疾，强行勒令她在自个儿的宫中养病。
宝络轻咳了一声：“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已经在好好养病了么？碧尧姐姐行行好，就放过我这个可怜的病人吧。”
“公主您每次都认错态度良好，下一次却照犯不误……”碧尧虽仍板着脸，语气却明显缓和了下来，她的神色中，既有对宝络的担忧，又有一丝极深的无奈。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待熬过这一关，日后，咱们便不必再成天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宝络看着碧尧，认真地道。
“但愿如此。”碧尧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就在所有人以为昭德帝的病情会继续这么不上不下，甚至恶化下去的时候，没过几日，乾元宫中忽然传来消息，道是昭德帝得仙丹相助，病情开始好转了！
无论是宝络，还是太子，都从这个消息背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仙丹，究竟是谁进献给父皇的？近些日子以来，有哪些人见过父皇？”宝络沉眸道。

第97章
“禀公主，奴才打听到，是惠嫔娘娘忧心皇上病情，托楚王妃为皇上寻来了一名不知打哪儿来的道士，在此过程中，庄嫔娘娘也出力不少。这道士不过献上了几味丹药，便令皇上精神头大有好转，如今，这道士被皇上尊为‘活神仙’，在宫里头不知有多风光呢，便连惠嫔娘娘，也跟着得意起来。”
宝络觉得事有不对：“前朝便有数任皇帝因服用丹药暴-毙，我朝-太-祖开国之时便立了规矩，不许子孙后代寻仙问药，怎么父皇竟如此糊涂，置祖宗家法于不顾？若是传了出去，父皇怕是又要惹群臣非议了。”
太子下了朝来探望妹妹，恰好将宝络托腮苦思的模样尽收眼底。随着年岁渐长，宝络出落得是越发好了，眉眼如画，冰肌玉骨，只是脸色有些过于苍白，愈发衬得她纤细孱弱，且身上萦绕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愁绪。
他挥了挥手，令跟着自己进来的侍从去外头守着，自己则上前，屈指在宝络额间弹了弹：“今日用过药了没？让你好生调养，不许在为那些琐事劳神，你又不听话。”
“哎呀，好疼，太子哥哥你欺负人！”宝络摸了摸被太子弹到的地方，撅着嘴，露出一副委屈十足的样子来。
方才还是一副静态的美人图，到了太子跟前，忽然便鲜活了起来。
太子瞧着自家妹子这娇嗔的小模样有些想笑，偏又板起了脸：“若是你好好听话，又岂会如此？”
“眼下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还能够静得下心来调养？”宝络虽知左右无人，仍是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把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全都解决了，我这心里头才踏实呢，不然，就怕什么时候着了人的道。”
这个道理，太子又岂能不知？
他也想让宝络万事不管，好好养身子，眼下却是不能。
如今这宫里头暗流不止，虽说周贵人去了，却有惠嫔、庄嫔在，更别提后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太后。许皇后这些年固然长进了不少，但要让她来应付这样的局面，还是很吃力的，少不得要让宝络多多费神了。
“若是你嫂子顶事儿，能为你分担些许，你也不必如此辛苦。”太子淡淡地道。
宝络听太子这语气，便知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并不怎么好。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太子妃是昭德帝指给太子的，乃是工部侍郎的嫡幼女。这出身不算低，要说做太子妃，却也差了口气，从这桩赐婚中，昭德帝对太子提防的态度，便可见一斑。且太子妃身为幼女，在家中被家人千娇万宠着，自有一股天真烂漫，刚嫁给太子的那段时间，便被后宫妃嫔挑出了几处错处来。这样的性子，太子自然不指望她能为许皇后和宝络分忧。
不过，太子对太子妃不喜欢，倒也不全是因为性格。太子妃的娘家作为太子的妻族，按理来说应该是太子最坚实的后盾之一，偏偏比起太子来，工部侍郎府似乎更亲近昭德帝，太子心中自然不可能没有一丝芥蒂。
种种因素之下，太子与太子妃也就越发貌合神离了。
“今日嫂嫂又去陪朱太妃了？”宝络问。
太子抿了抿唇：“不错。”
闻言，宝络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朱太妃是太子妃的表姑，算来也是太子妃的长辈。不过，到底隔着一层呢。若论远近亲疏，许皇后这个正经婆婆不是更该好生伺候着？再不然，就是去昭德帝的乾元宫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正经的公公婆婆不去孝敬，倒整日里去陪一个表姑说话，实在有些拎不清。
“罢了，不提她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惠嫔引荐了道士给父皇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吧？”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太子实在没有经历去与太子妃置气，只要她不惹什么麻烦，也就随她去了。
宝络蹙眉道：“不错，方才我还在说呢，太-祖曾明令禁止皇族子弟服用丹药，惠嫔不懂事，给父皇引荐道士倒也罢了，怎么父皇竟也信上那道士了？难道，父皇就不怕朝臣非议吗？”
“恐怕，咱们的父皇，眼下是顾不上那些非议了。”太子讥讽一笑：“听说，服用了几幅丹药之后，父皇非但精神头便好了，另半边身子也渐渐有知觉了。既有了好转的希望，父皇又岂能放过？”
宝络越听越觉不对：“这世上，当真有这般灵验的丹药？早在父皇病情加重之时，哥哥你便已修书一封，恳请国师出手。连国师那样见多识广的人都没有法子，区区一个小道士，还真能治好父皇不成？”
“自是不能的，父皇如今，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惠嫔将那道士安在父皇身边，怀的必不是什么好心思。如今，父皇十分信任那道士，我只怕那道士会在父皇耳边进一些不利于咱们的谗言。”
“才几日没去侍疾，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松懈一会子都不成。”宝络面上浮现出懊恼之色来。若不是她这身子这般不中用，又岂会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怪你，便是你守在父皇身边儿，惠嫔想要将那个道士引荐给父皇，你就能阻止了吗？眼下，咱们需要防的，是惠嫔借着这道士生事。”
宝络想了想：“莫非惠嫔想将你我指认为灾星，好让父皇彻底厌弃了咱们？若不除去咱们这两块碍眼的石头，她该如何为六皇弟铺路？”
“有可能，但一个人想要折腾别人，绝对不止这一种法子。惠嫔急着让六皇弟上位，只怕会使出些更激烈的手段来对付咱们。”
灾星之说，毕竟虚无缥缈，无法立刻对宝络和太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只是，一时之间，太子也想不出惠嫔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了。
“不能干等着惠嫔出招。咱们能不能先下手为强，除掉那名道士？”宝络眼眸一利。
若真是等惠嫔和那道士出了手，哪怕太子和宝络能够应付，只怕也会十分被动。
太子摇了摇头：“父皇如今对那道士信任有加，除非抓到那道士的大把柄，否则，难。”

第98章
太子与太子妃夫妻感情淡薄，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太子毕竟与其父不一样，虽不喜太子妃，在人前倒也给足了太子妃体面，让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若是在往日，太子妃的娘家傅家并不会太过忧心。只是如今，他们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娘娘，咱们家虽说一直遵循皇上的旨意，未与太子走得太近，但如今皇上这身子骨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咱们家还是得早做打算才是。”这日，太子妃的母亲傅夫人递牌子进了宫：“皇后乃是娘娘的正经婆母，娘娘需得多多走动走动，长寿公主是娘娘的小姑子，且深得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喜爱，娘娘也需多与其亲近。”
太子妃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珠串，一口细牙轻轻咬住红唇：“晚了。太子需要咱们家帮衬时，咱们家不曾出手，如今眼看着局势变了，就想要靠过去，莫非当太子是傻子不成？”
傅夫人见状，叹了口气：“娘娘毕竟是皇上钦封的太子妃，往日太子殿下也不曾怠慢过娘娘分毫，若是娘娘回心转意了，夫妻之间，岂不更加和美，娘娘说呢？”
太子妃闻言，重重地将珠串扔于一旁，一双美目中竟有些怨怼之意：“谁稀罕和他做和美夫妻！”
说着，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当初，本宫初入宫时，祖父和祖母是如何千叮咛万嘱咐，让本宫不要与太子太过亲近的？本宫听了祖父和祖母的话，祖父和祖母竟是还不满意？”
傅夫人闻言，一怔，颤声问道：“娘娘可是在怨恨咱们？”
当初，傅家分明没有把宝押在太子身上，仍然遵循昭德帝的意思，送了嫡幼女入宫。从某种角度来说，太子妃早已被当成了弃子。只是如今，太子眼看着继位有望，这当初的弃子，自也就变成了一步好棋。
太子妃端起了茶盏：“从前如何，往后也如何罢。当初大婚之时，本宫不曾向太子靠拢，如今，也不会为了讨好他而做什么。本宫为傅家占住了太子妃之位，也算是对得起家族这些年来的栽培了。”
傅夫人不曾料到，自己竟会有被亲生女儿顿茶送客的一日，半响回不过神来。眼见着女儿背过身子不再看自己，暗自摇了摇头。
女儿这是彻底和家族离心了。
宝络可没工夫理太子妃的这档子家务事，身子稍微好一些，她便赶到乾元宫侍疾，也好打探情况。
也不知昭德帝吃了什么丹药，宝络到的时候，昭德帝面色果然红润不少，半边身子虽仍不能动弹，好歹有知觉了。惠嫔正坐在昭德帝的床前，娇娇俏俏地与昭德帝说着话。
作为为昭德帝引荐了“仙师”的功臣，昭德帝已口头上恢复了惠嫔的妃位，只待身子好一些，便正式行册封之礼。
“呀，原来是长寿公主来了。”惠嫔，不，惠妃掩唇轻笑：“公主快过来坐吧。公主身子不舒服，还坚持来皇上跟前侍疾，果然是孝心有加。小六比起公主来，可是差远了。但凡有个什么不舒坦，他是断然不会往皇上跟前凑的。”
惠妃并未掩饰她对宝络的不喜之意，宝络又岂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机锋？当下便道：“我这病是不过人的，不然，也不敢来父皇宫里头。往日里我身上不舒服，都是父皇安慰我，如今，我在病中，只要一想着父皇比我更加难受，哪里还能坐得下去？”
昭德帝闻言，微微一笑：“朕的宝络向来是最孝顺的。”说着，又瞥了惠妃一眼：“宝络行事，素来最有分寸，爱妃不必担心。”
惠妃见状，也只得干巴巴道：“是臣妾多虑了。公主素来最是伶俐不过，小六与公主比，可是差远了。”心中暗恨，昭德帝对宝络的偏宠，也未免太过了些。
“惠妃娘娘此言差矣，六皇弟孝顺父皇之心，与我是一样的，可不能拿来做比较。六皇弟若是听到惠妃娘娘的话，只怕要伤心了。”宝络的回答温温和和的，却让惠妃觉得像是吃了个软钉子。
宝络实在不能理解惠妃的想法，从六皇子年幼时起，惠妃便刻意引导着六皇子模仿宝络向昭德帝撒娇，却又不喜欢旁人拿宝络和六皇子作比较；旁人不拿宝络与六皇子比较了，她自个儿又要在昭德帝面前把宝络与六皇子比了又比，真是让人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宝络打起精神陪着惠妃与昭德帝说了半响的话，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惠妃来者不善。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当初，惠妃就是因为许皇后与宝络之故，才被降至嫔位，还一呆就是那么多年。哪怕后来，惠妃证实了她并未将‘见血封喉’带入宫中，那‘见血封喉’完全是他人的手笔，也未能复位。
惠妃不好责怪昭德帝负心凉薄，只好把这笔账算在许皇后与周氏的头上。如今，周氏已死，惠妃最恨的，自然就是许皇后与宝络了。
才刚出了乾元宫，宝络正在疑惑今日为何没有看到蓝承宇时，忽然被一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她双眼大睁，正要挣扎，却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音：“是我，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这里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吧。”
宝络闻言，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蓝承宇为何要如此行事，但宝络本能的相信，蓝承宇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不知不觉间，她对蓝承宇的信任，竟已到了如此程度。
直到被蓝承宇放开，宝络才注意到，蓝承宇脸色有些苍白，似是受了伤。不等宝络发问，他便自发地向宝络解释了一切：“最近，你最好别往皇上身边凑。皇上他，炼丹炼得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性情也变得越发暴戾。今日，我不过是质疑了一下那个道士的身份，以及他所炼的丹药，皇上便勃然大怒，命人打了我十板子。”
宝络闻言，微微一惊，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势可严重？”
蓝承宇没想到，宝络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关心他的伤势，心中顿时暖洋洋的。方才在乾元宫受的那股子窝囊气，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他任由宝络柔软的小手捉着他，享受着宝络的关心，好一会儿，才道：“已经上过药了，现在好多了。不过才刚挨打那会儿，是真重，真疼。皇上还从来没有这样罚过我呢。”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挨过刀子的人，被打了十板子，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儿。
不过，为了继续看宝络关心的神色，蓝承宇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宝络闻言，果然更为关切，蹙着眉道：“既是受了伤，万不可轻忽，回家得好生将养着才是。实在不行，跟父皇告几日假，也是使得的。”
原本就是昭德帝自个儿信不过别人，非要蓝承宇在他宫里头守着，蓝承宇才进宫的。结果倒好，稍微一句话不合昭德帝心意，就让人挨了板子。宝络心中，对昭德帝升起了不满之情。
“对了，父皇如今对炼丹之事，当真如此痴迷？还有你方才说，你怀疑那道士身份有问题？”
蓝承宇收敛起了散漫之态，正色道：“有问题。家父家母向来重视皇上的安危，那道士才到皇上身边，我们便查过他。他的身份背景，似是被人为修改过，偏偏我们查不出那修改了他背景的人是谁。”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居然混到了皇帝的身边，这问题可就大了。也难怪蓝承宇拼着惹昭德帝发怒，也要将这件事告知昭德帝。
可惜如今，昭德帝对丹药的迷恋程度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根本听不进蓝承宇的话。
宝络叹了口气：“恐怕要出大事儿啊。”
蓝承宇反手攥住宝络的手：“小心些，近日最好别再去给皇上侍疾了。我怀疑，那道士会对你不利。”
正在说着这些话的宝络和蓝承宇并不知道，在宝络走后，惠妃问昭德帝：“只要有药引，再假以时日，仙师必能炼制出令皇上恢复如初的丹药来。只是这药引有些麻烦，必须得是皇上至亲之人的血肉，且那人最好福泽绵厚，如此一来，丹药成功的可能性，便会提到最高，且那丹药服用起来，效果也会最好。不知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虽然惠妃没有明说，但昭德帝听得出来，这番话语的指向，是宝络无疑。
昭德帝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方道：“让朕再想想。”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动宝络的。
惠妃眸光一闪：“若是可以，臣妾也希望能够以自己的血肉给皇上做药引。只要皇上能够痊愈，便是要用臣妾的命来换，臣妾也在所不惜。只是，臣妾一来与皇上并无亲缘关系，二来……”她低下头，苦笑一声：“臣妾有自知之明。臣妾实在算不上福泽绵厚之人。说来，臣妾倒有些羡慕公主了，公主能够护住皇上，臣妾却什么也做不了。”
说着，又轻声道：“臣妾实在不知道皇上在犹豫什么。公主乃是纯孝之人，若是知道了皇上的境况，必会主动为皇上分忧的。”
昭德帝闻言，心中一动。
不错，宝络是他的福星，他但凡遇到什么灾祸，宝络都能助他化险为夷。这一次，想来也不例外吧？

第99章
惠妃与昭德帝不过商议了几句，谁知，昭德帝要以亲生女儿做药引来炼丹的消息，第二日便传得人尽皆知。
朝臣们原本就因为昭德帝迷恋炼丹之事，意见很大，眼下这个消息一出，立时便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皇上……皇上怎可如此糊涂啊！违背祖宗家法、听信谗言不说，还要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简直泯灭人性！我服侍过三朝帝王，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家国不幸，家国不幸啊！皇上行事如此残暴，与那桀纣却有何区别？”
“谁说不是！哪怕是拼着我这条老命不要，我也得阻止皇上！”
“惠妃当真是祸国妖妃，连这种人都敢给皇上引荐。她素来与许皇后一脉不睦，撺掇皇上拿长寿公主来做药引必是她的主意！为了一己之私，行此骇人听闻之事，其心可诛！我明日就联合诸位同僚一起上折子，请皇上铲除奸佞，诛杀妖妃！奸佞与妖妃不除，则我大夏危矣！”
“可皇上如今已经被那道士迷得团团转，真的能听得进我们的劝谏吗？”有人对此并不看好。
“不管皇上听不听，咱们都要谏上一谏，寻常劝谏不行，就死谏，死谏不行……”有人深吸一口气：“但愿不会落到需要兵谏的地步。”
若昭德帝果然一意孤行，要拿长寿公主做药引，必将失去人心，让底下人人自危。
这些年以来，昭德帝对长寿公主有多宠爱，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不为过。若是连长寿公主，昭德帝都下得去手，那么这世间，还有谁是他下不去手的呢？
真到了那一步，反对昭德帝的势力，必将趁势而起。大夏本就不算太平，内忧外患不断，否则，短短的十几年中，也不至于大大小小发生了那么多次的战争。
即便是忠于大夏的朝臣们，也会与昭德帝离心。远的不说，就说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被亲生父亲打着这样的主意，难道他心里头真能没有什么想法？许皇后一脉的人，怕是会对昭德帝恨之入骨。其余的大臣们，也会对昭德帝升起恐惧与忌惮之心。
今日太子的脸色十分难看，俊脸阴沉沉的，一双黑眸似要喷火。
他回到凤仪宫中时，许皇后正拿着一个小瓷瓶在反复的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紧了下唇。
“母后！”看着这样的许皇后，太子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感，不得不出言打断了许皇后的沉思。
许皇后抬起头来，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是皇儿啊。皇儿，那个消息，想必你也听到了吧。”
“自然，如今，宫里宫外，还有谁不知道这个消息？”太子语气森然地道。
“若你父皇那畜-生真敢对你妹妹下手，本宫哪怕是拼了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许皇后向来性子柔弱，从前万事听她父亲的，待她娘家衰落，一双儿女长成之后，她便万事听她儿女的。会露出如今这样的表情，可想而知，她是被逼到了绝境。
此时此刻，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局了。若昭德帝真的要用她的女儿做那什劳子药引，她定会找他拼命！
太子虽也十分恼怒，但勉强还能保持一丝理智。见了许皇后手中那瓷瓶，太子心中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瓶子是谁给母后的，里头装了什么？”
“这不重要，眼下最紧要的事是你妹妹要被你父皇吃了！”
“不，这很重要。儿臣怀疑，有人想利用母后。”太子瞥了一眼那个瓷瓶：“这里头装的，莫非是‘见血封喉’？”
许皇后呆了呆，方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如儿臣所料……‘见血封喉’，果然与皇祖母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怕也脱离不了皇祖母的算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皇后语气艰涩地道。
“字面上的意思。儿臣怀疑，这件事，兴许根本就是皇祖母一手谋划的！惠妃这些年来失势，其家族势力也被削减了不少，她是如何寻到那个道士的，难道不可疑么？惠妃才想着要暗算妹妹，这件事便被人大张旗鼓地捅了出来，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似的。母后说，这难道不可疑么？”
“如今，这件事被人捅了出来，父皇必不会放过惠妃。若是儿臣与母后一怒之下，对父皇动了手，母后说，这件事最后的受益人，会是谁？”
许皇后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是……是太后？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就是为了将咱们与惠妃一网打尽？”气恼之下，竟是连母后也不叫了。
“兴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皇祖母在算计谋划，惠妃不过是皇祖母手中的一枚棋子；兴许，这件事确实是由惠妃而起，只是中途被皇祖母发现了，皇祖母便顺势而为，推波助澜，最后狠狠阴了惠妃一把……不管怎么说，皇祖母这次出手，可真够狠的，想要逼反咱们不说，还一点儿后路也没有给惠妃和父皇留，此消息一出，惠妃是彻底废了，就连父皇，也失尽人心。”
太子看了许皇后一眼：“若咱们真的如皇祖母所愿，对父皇下手，皇祖母就算是抓到咱们谋逆的把柄了。到时候，除了她的五皇子，还有谁能够坐上这帝位呢？”
“太后……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既然不给咱们母子活路，本宫要她的命！！！”
“皇祖母端的是好算计，只是，一切究竟能不能如她预料中一般发展，就不是她说了算了。”太子垂眸道。
“你准备怎么做？”许皇后静静地看着太子。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太子不想对昭德帝下手。虽然她也明白，这是最为理智的做法，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人残害，她是断然做不到的。她就怕儿子会劝她以大局为重，让她将一切忍下，也怕骨肉亲情在儿子心中，不及唾手可得的权势重要。
太子自然读懂了许皇后的担忧，他摇了摇头：“在母后心中，儿臣难不成就是这么个事事只想着自己的人？儿臣早就说过，儿臣夺这权-势，是为了护住母后和妹妹，当年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这话儿臣说的问心无愧，若是母后不信，儿臣可对天地发誓。”
“儿臣不会轻易对父皇下手，如了皇祖母所愿。但，倘若父皇真要不管不顾对妹妹动手，儿臣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到了那时，儿臣无路可走，也只好送父皇和皇祖母一起上路了，对了，还有五皇弟。”太子的眼中汇聚着浓重的杀意。
许皇后一怔：“是母后关心则乱了。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做事从来不用母后操心。这一次，你想做什么，便也只管放手去做吧。”
“这些儿臣与母后知道就好，暂时别告诉妹妹了，免得加重妹妹的心理负担。既然父皇打着这个主意，最近是断然不能再让妹妹踏足乾元宫了。”
宫内宫外都知道了的消息，宝络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她虽已料到惠妃必会有动作，却没料到，惠妃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而她的父皇，竟也真的被惠妃说动了心。
一时之间，宝络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直以来，昭德帝对许皇后而言算不得好丈夫，对太子而言也算不得好父亲，但对宝络却是宠爱万千，哪怕这宠爱带着别样的目的，毕竟也不是假的。宝络总以为，昭德帝对她，多少是有些父女之情的，如今看来，她那些天真的想法，简直就像是笑话一般。
在昭德帝的心中，她只是为他挡灾的工具罢了，如此，而已。
“别难过了……”蓝承宇站在她的身后，温声劝慰着。
然而，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见周围无人，索性上前，从身后将宝络圈入了怀中。
宝络的身子轻微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哑声道：“……你不用去父皇的宫中？”
“如今，有那‘仙师’为皇上看门护院，皇上已经用不上我了。”说这话时，蓝承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作为昭德帝的臣子，以及昭德帝的母族子侄，蓝承宇一直很敬重昭德帝，然而，这一次，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昭德帝，已经无可救药了。
“别害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的。”蓝承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天，你千万别落单。倘若皇上真要对你动手，我就带你逃出宫去！”
宝络没有料到，蓝承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直以来，蓝家都是昭德帝最为坚实的后盾，蓝承宇和其父安国公，也是昭德帝手中最为忠实的刀刃。
不想，有朝一日，蓝承宇竟会做出这等忤逆昭德帝的事来。哪怕只是说说，也是对昭德帝的大不敬了。何况，宝络了解蓝承宇，听得出他话语中的认真。倘若到了那般田地……他是真的会这样做。
蓝承宇仿佛明白宝络心中的疑惑似的，不待宝络发问，便开口道：“若是连你都护不住，我便是这个世间最无用的男人了。况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一错再错。”

第100章
今日，昭德帝一醒来，便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神色有些异样。这种目光，在他半边身子动弹不得以后，他见得并不少。
口口声声说着忠于他这个帝王，一旦他变成了废人，真正能够做到一如往昔尊敬他的，又有几个呢？
若是在往日，昭德帝早就暴跳如雷，命人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宫女太监们给拖下去了，可眼下，他一心想着惠妃与他所说之事，倒也没有精力放在这些事上面。对他来说，所有的事都及不上他的仙丹重要。
感受着体内旺盛的精力，昭德帝迷醉地吸了口气。
现在，他对仙师能否炼出他所说的那味仙丹来，是一点儿也不存疑了。不过短短几日功夫，那丹药就令他的病情大为好转，除了仙家的手段，还有什么法子能够做到这一点？
只要让仙师为他炼出仙丹来，他非但可以恢复健康，还能长生不老，永远的将他的王朝延续下去。到时候，那些对他不敬的人，他自有千百种收拾他们的法子！
思及此处，昭德帝便觉得，那仙丹所需要的药引，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虽说宝络要受些苦头，但宝络是他的女儿啊。为了治好他的病，让宝络做出些牺牲，不是应该的么？再者，宝络眼下虽然要吃些苦，但日后也少不了宝络的好处。
在他服用过仙丹之后，那仙丹若是还有多余的，他甚至准备让宝络也服上一颗。
这么想着的昭德帝，将心中的那些犹豫、愧疚尽数打散了，一心一意只沉浸在即将恢复健康、长生不老的喜悦中。
不知过了多久，昭德帝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儿：“惠妃怎么还没来朕身边服侍？仙师呢，怎的也没有看见仙师？”
“回禀皇上，惠妃娘娘因铸下大错，皇后娘娘令其在宫中禁足，怕是来不了了。至于仙师……”梁公公犹豫了片刻，才道：“仙师被太子殿下派人拿下了。”
“混账！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昭德帝双眼-赤-红，面色铁青：“朕就知道，皇后和太子见不得朕好过！待朕痊愈后，定要把他们通通废了！”
梁公公见昭德帝神色间隐隐透露出疯狂之色，皱了皱眉。
长寿公主说得不错，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丹，不过是提前将人的精力挥霍一空罢了。别看昭德帝现在表面上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实则外强中干，底子早已被掏空了。
就连神智，似乎也受了丹药的影响，变得不大正常了。
即便宫里头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不对昭德帝出手，只怕昭德帝也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之路。更何况，如今，一个个都盯着乾元宫呢。昭德帝这般做派，只怕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去，把惠妃和仙师带到朕的面前来，朕倒要看看，有谁敢阻拦！”
“呵呵，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逞你那皇帝的威风呢！你可知，你的那些丑事早已人尽皆知。如今，无论是你的朝臣们，还是你后宫的妃嫔们，都对你退避三舍，视如蛇蝎？”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竟是太后扶着张嬷嬷的手来到了昭德帝寝殿的门口。
一阵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昭德帝这才发现，守在他寝殿门口的侍卫们，不知何时，已经被太后带来的人全部解决了。
“母后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想逼宫？”昭德帝艰难地用他那只唯一能动的胳膊支起了自己的身子，好让自己能平视太后。
“逼宫？对付你这样的昏君，哀家还用得着逼宫？”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便是哀家今日不走这么一趟，也有的是人想让你下台。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还有帝王的样子么？说你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恶鬼，只怕也有人相信吧！”
“为了你那点私心，你竟丧尽天良、泯灭人性，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你且出去问问，如今这宫里宫外，有谁不怕你，有谁还能敬你服你？”
“你在说什么！”昭德帝的瞳孔猛然收缩了起来，这等机密之事，除了仙师与惠妃之外，谁也不知道。就连一直在他跟前伺候的梁公公，也是一知半解的。太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听太后话语中的意思，不光是她知道了，外头的人竟是……都知道了？
“想不到吧，如今，人人都知道你是个冷血无情、没心没肺的畜-生了。踩着亲人的鲜血和尸骨上位……可真像是你会做的事啊。”太后的话语中，除了浓浓的嘲讽之外，竟还蕴藏着无尽的恨意。
昭德帝压根儿来不及去思考药引之事被公开，对自己的名声和威望会造成怎样的打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太后，似是不太确定，太后的话语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含义。
莫非……当年的那件事，太后已经知道了？
不，应该不会，那件事，他明明处理得很干净。
再者，若是太后真的知道了，怕是早就跟他撕破脸皮了，又怎么会与他相安无事这么久？
太后的下一句话，彻底证实了他的怀疑——
“忘记了吗？当初，你也是像现在这样，杀了哀家的儿子，然后踩着他的尸骨，才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否则，你一个宫女所出的贱种，何德何能，居于今日之位！”
“作为先帝庶长子，你本平平无奇，若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哀家的儿子，哀家根本不会提携于你，你弟弟也不会对你推心置腹，把你视作真正的兄弟。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咱们母子的？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竟对你弟弟下-毒-手！”
“可恨哀家那时还以为，是旁人出的手，你虽想救你弟弟，终究没能赶上。谁知，旁人出了手不假，给他最后一刀的人，却是你！”
说到这里，太后保养得宜的脸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从知道真相开始，哀家就下定了决心，总有一日，你欠哀家和皇儿的债，哀家要让你如数奉还！”

第101章
“弟弟？朕可没有那样把朕当成一条狗的弟弟，更没有你这蛇蝎心肠的母亲！”昭德帝闻言，冷笑一声，面上尽是扭曲之色。
“朕欠你们什么？朕什么也不欠你们！当初朕救了你那好儿子一命的时候，你那好儿子是怎么说的？他说，他欠朕一条命，日后，会把朕视为亲兄弟。可实际上呢？还不是把朕视为他脚边的一条狗！他怕是觉得，他能够允许朕围在他周围效忠于他，已经是对朕最大的恩赐了吧？”
“既然他欠朕一条命，为何要朕为他尽忠，而不是他为朕尽忠呢？”昭德帝眯着的眼中露出一丝杀机。
太后见昭德帝丝毫不曾忏悔，指着昭德帝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博儿是嫡子，自然比你这贱-种更有资格继承皇位！若是他不提携你，你当这个贱-人生的贱-种能有今日？不被你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给吞了就不错了！博儿助你良多，你不思感恩，竟还嫌他给予你的不够多，生生害了他去……”
太后双目赤红，眼中满是痛苦之色：“哀家当初哪怕拼着被博儿埋怨，也不该让你接近他！”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朕不欠你们母子什么。当初朕既然救了他的命，后来，朕要让他把命还给朕，又有什么不对？反倒是你们母子——还欠着朕一条命呢。”昭德帝一脸冷漠地看着太后：“母后不会忘了，朕的母妃欣贵人是怎么死的吧？”
“当初，朕的母妃，出身低微，却诞下了皇子。元后尚在时，因规矩严，倒无人敢对朕的母妃下手。偏偏在元后病逝，母后被册封为皇后之后，宫里头那些嫉妒母妃的妃子们，胆子就大了起来……”昭德帝闭上了眼：“朕的母妃，当初是生生被人折-辱-致死的！最后，报到母后跟前时，母后却当病逝来处理，连派个人去看一眼，都嫌晦气。母后让朕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从那时候起，朕就发誓，朕一定要坐上皇位，成为九五之尊，让所有曾经欺-凌、侮-辱过朕的人，都匍匐在朕的脚下！既然在母后看来，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力，那么，当八皇弟和母后也成为弱者的时候，朕便可随时取了你们的命去，有何不对！”
太后怔怔地看着昭德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时，对欣贵人下手的，是颇得先帝宠爱的一名妃子。太后刚刚被册立为继后，尚未站稳脚跟，哪怕知道欣贵人的死有蹊跷，也犯不着为了欣贵人而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这宫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与对错，谁能笑到最后，谁能活下来，谁是对的，谁是错的，端看个人的本事罢了。
太后没有想到，这也会成为昭德帝记恨她的理由。她更没有想到，原来在那时，尚且年幼的昭德帝竟会默默地把一切记在心底。这心机……该是何等深沉啊。
“欣贵人的死，不是哀家所为，哀家顶多算是冷眼旁观。哀家儿子的死，你却是罪魁祸首。你想要皇位，不敢堂堂正正的与哀家的儿子相争，反倒利用他对你的信任，暗害了他。无论如何，哀家都不容你再存活于世！”太后拿着一样木制饰品走近，那木制饰品，昭德帝并不陌生：“今日，哀家就要送你上路！”
“原来是母后的手笔。这些年来，母后怕是早就开始布局，等着谋害朕了吧？母后可隐瞒得够好的啊，恐怕是为了你的孙子，才不得不容忍朕这个杀子仇人在你眼皮子底下风光吧。我也着实是佩服你，居然能忍这么久！”
昭德帝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一样，刺在太后的心上。
太后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一巴掌将他的脸扇到一旁：“闭嘴！你以为，哀家为何要忍你这么久？哼，你不是一生最为贪权吗？哀家就是要看着你从最高处跌落尘埃的样子！你算计了这么些年，眼下还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儿，哀家想对你做什么，你都阻止不了？”
在太后开口说话期间，昭德帝转动着眼珠子瞄了一下站在自己身边的梁公公。梁公公正想向外头传递信息，却被太后带来的人毫不留情地给挡了回来。
“皇帝，你也不必白费心思拖延时间了。今日，你注定要死在哀家手中！不过，哀家突然觉得，光是让你这样死去，太便宜你了！”太后冷哼一声，对周围人道：“把他给哀家拖下来！”
“遵命。”张嬷嬷拍了拍手，便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昭德帝。
昭德帝虽奋力抗拒，但他如今外强中干，那点挣扎可以忽略不计，最终还是被狠狠地甩在了太后的跟前。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昭德帝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力支撑着，才不至于趴在地上。
自从登基为帝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太后看着昭德帝这幅狼狈落魄的模样，颇觉解气。可是——不够，还不够。
她从袖中掏出自己儿子的牌位，放在昭德帝前方三丈之处，然后，走到昭德帝身边，一脚踩在昭德帝的头上。昭德帝根本无力反抗，被太后这么一踩，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像是在对那牌位磕头。
太后看着自己脚下的尊贵头颅，终于放声大笑：“你也有今天！贱-人的儿子就是贱-人的儿子，合该在泥里打滚。这些年来，你偷来的荣华富贵已经到头了，如今，重新归于卑-贱吧！”
“朕……早就料到……你……不会……这么……老实……”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昭德帝也要为自己扳回一局：“朕……已经……留下……遗、遗旨……若是朕……遭逢不测……定是你……对朕……下手……”
昭德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疯狂：“朕……要你……和……皇弟的……遗腹子……为朕……陪葬……”
太后瞳孔猛然收缩，片刻后，恢复了幽深：“你的死，乃是太子所为。太子等不及了，想要早日弑父篡位，这才对你下手，与哀家和小五又有何关系？”
“皇帝，你就安心的上路吧。日后，小五定会稳坐江山。这至高无上的荣耀，终将回归我们嫡系一脉。”
说着，太后俯-下-身，拿出一把刀，在昭德帝身上狠狠划出了一道血口子。然后，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将那见血封喉的毒-液-洒在了那道伤口上。
一切都结束了，这多年的恩怨，终将随着这个人的逝去而烟消云散……
“皇祖母，您这是在做什么？”却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道严厉的声音，太后抬起头，恰与太子四目相撞。

第102章
见皇后、太子以及宝络终于赶到，梁公公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太后这次发难太突然了，饶是他，也没有想到太后竟会选择在此时结果了昭德帝。
梁公公这些年来跟在昭德帝身边，耳濡目染，对昭德帝和太后的心思，也明白几分。细细一想，又觉得太后会这么做，恐怕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昭德帝对太后，从来都是恭敬中透着防备，对五皇子则是十二万分的不待见，在他被周贵人谋害之前，甚至一度欲将五皇子过继出去。有昭德帝在一日，五皇子便永远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昭德帝和太后之间还有那样的恩怨……
太后会选择在此时动手，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差一点儿就要成功了——若不是梁公公在发现事情不对的那一刻，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徒弟将消息送了出去。
作为昭德帝生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太后自然可以找出无数种有利于她自己的说辞来。哪怕旁人不会尽信，也足够她搅浑这潭水，并制造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来了。
可惜，许皇后、太子、宝络，以及他们身后的下人们都亲眼见证了太后对昭德帝动手的这一幕，太后想要按照计划，把这件事栽到太子的身上，自也变成了不现实的一件事。
就算外头人不信许皇后和太子说的话，乾元宫还有那么多宫人在呢，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证。若是许皇后等人没有及时赶到，太后自然不会留这些宫人的活口，以免他们走漏了风声，但，谁让他们在此刻赶来了呢？
被动的，自然也就变成了太后。
“父皇！”宝络看着了无生息躺在地上的人，眼中有些酸涩之感。
虽然，昭德帝对她的母后和兄长并不好，甚至对她，也不过是面儿上的宠爱，真心十分有限，可他到底在她面前扮演了十余年的好父亲。便是情分浅，那也是有感情的。
眼下，看着风光了大半辈子的昭德帝，以如此狼狈的模样死去，宝络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丝丝伤感，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周贵人死了，昭德帝也没了，只要再把太后也给处理掉，那么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们母子三人了。
梁公公等人只以为宝络等人是才赶到的，却不知，他们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们一直站在门口，听昭德帝与太后互相质问，听太后折-辱昭德帝，直到昭德帝咽了气，他们才选择走进这道门。否则，时机又怎么会把握得这么巧？
宝络在心中感慨，这些年中，自己的心肠终究也变硬了，可以袖手旁观，看着昭德帝在面前死去。
“皇祖母，您犯下弑君的大罪，已经不配为太后了。”太子淡淡地扫了太后一眼，对身后的侍卫们吩咐道：“来人，将她给孤拿下！”
这种紧要关头，他可不会跟太后去讲那些虚礼，太后心机深沉，不可小觑，他可不想横生枝节。
早日将太后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件事，便能够早日完结。
太子带来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太后一介深宫妇人，又年老体衰，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制住了。
“你们不能这么对主子！”张嬷嬷还欲垂死挣扎，却被其中一名侍卫一记手刀劈在脖颈后，晕了过去。那侍卫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张嬷嬷倒地的样子看起来着实狼狈。
太后见了，忍不住道：“有什么事，冲着哀家来就是了，她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何必对她如此。”张嬷嬷虽是下人，到底是陪伴在太后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太后对她很有些感情。
“皇祖母丧心病狂，使出这等毒计来对付父皇，这贱婢非但不知劝阻，反而推波助澜，陷皇祖母于不义，孤又岂能轻饶了她？比起她，皇祖母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太子说着，似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对了，说起来，也不知五皇弟知不知道皇祖母的计划。皇祖母今日的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五皇弟啊。若是五皇弟对此一无所知，也未免太没心没肺了。”
太后自然明白，太子是在提醒她，乖乖伏诛，不要仔动什么歪脑筋，否则，他绝不会放过五皇子。
太后不由苦笑，若是弑杀昭德帝的把柄没有落到旁人的手上，她或许还可以拼上一拼。可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了。她叹了口气，道：“小五不知道此事，一切都是哀家所为。哀家恨皇帝害死了哀家的亲子，忍了这么些年，终是被哀家抓住了机会，哀家自然不会放过。你五皇弟向来胆小怕事，不成气候，你也是知道的。哀家怕他坏事，又怎敢告诉他这些？”
满口不提，她是为了五皇子，才铤而走险，只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昔日的恩怨向昭德帝寻仇。
如今，她最后的希望，也不过是保全儿子仅存的这一滴骨血罢了。
至于太后——虽说她因此事而将万劫不复，但她不悔。亲手杀了害死自己儿子的仇人，为儿子报了仇，她心中一阵松快。这些年来，她没有一日松快过，且让她躲个懒吧。
“小五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日后你登基了，可否善待他？”太后看着太子。
太子挑了挑眉，反唇问道：“若是皇祖母和五皇弟今日得了势，皇祖母可愿意善待母后和我妹妹？”仅只是太后在背后挑拨昭德帝拿宝络做药引子这件事，太子就饶不了她。
“若是哀家说，哀家愿意善待你母后和你妹妹，只怕你也不信吧？”太后摇了摇头：“罢了，哀家也享了大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足够了。至于小五，你留他一条命在，也就是了，多的，哀家不苛求。”
见太子又想说什么，太后道：“你也不希望一登基，就被人说容不下手足兄弟吧？”
“这就不劳皇祖母费心了。”自踏入乾元宫中起，太子便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让人看不出分毫真实情绪来。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后说着，趁人不备，便将最后的见血封喉汁液吞入口中，因她唇上有细小裂口，转瞬间便送了命。
——为了今日，她特地为昭德帝准备了一份见血封喉，而这最后的一份，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
许皇后看着太后倒在地上的尸体，叹道：“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保全五皇子。”
太后有一点说的没错，太子在继位后，为了名声着想，的确是不宜对兄弟动手。
虽说太后为了五皇子，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但五皇子毕竟没有参与到这些事中。太子便是想罚他，能做的也十分有限。最多不过是不得圣心一些罢了，五皇子都过了那么多年不得圣心的日子，想必也习惯了。
兴许，太后临终前，已经不指望五皇子荣宠依旧了，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好。
梁公公上前两步，稳稳跪在太子跟前：“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皇上驾崩了，殿下就是新皇。”
“奴才参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元宫中其余的人都被这一系列的变故给吓傻了，直到梁公公下跪行礼，他们才反应过来，跟着一起跪下：“奴才们参见新皇。”
昭德帝去得突然，自是没有留下遗诏的，但太子稳坐储君之位多年，昭德帝去了，他自是新皇的不二人选。
从前他们自恃是帝王身边儿的人，对这个不得宠的太子不假辞色。如今，昔日威风的帝王已作了古，眼前的人即将正式登基为皇，成为全天下所有人争相讨好的对象，让人不得不感慨，风水真是轮流转。
此时，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暗自后悔没有早日向东宫一脉释放善意了。也不知，新皇登基后，他们这些老人会何去何从。
宝络看着被人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在中间的新皇，只觉得自家哥哥与往日比，少了几分亲和，多了几分威严。
也不对，其实，他往日在众人面前，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只是在许皇后和宝络面前，会特意收敛起自己的锋芒来，露出最柔软、无害的一面。
宝络膝盖一屈，就想像周围的人一样，给自家哥哥行个礼，却被自家哥哥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你我之间，何须行此等虚礼？我早说过，无论我是何等身份，你都是我最亲最爱的妹妹，这一点，永不会变。”
宝络看着新皇蹙着眉头，臭着张脸的模样，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哥哥看起来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当昭德帝驾崩、太后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偏偏新皇将证据一条条摆在他们面前，众人方才艰难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此时，就是政-治-嗅-觉再不敏感的人，也能感觉的到，天，要变了。

第103章
昭德二十一年，昭德帝被太后并后宫惠妃、庄嫔等一众妃子所害，死于非命。太子昭继位，是为永嘉帝。
永嘉帝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母后尊为皇太后，将妹妹长寿公主晋为长寿长公主。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仇人们。
原太后因谋害昭德帝被废，其母族石家被抄，给昭德帝进献“仙丹”的道士被凌迟处死。惠妃、楚王妃等一干将道士推荐给昭德帝的后宫妃嫔与宗室成员亦被夺了头衔，赐下三尺白绫。惠妃的家族被抄，男子全部诛杀，女子充入教坊。楚王一脉则被贬为庶人，宗族除名，其境遇虽算不得好，但与惠妃的母族相比，已经好多了。
庄嫔等依附于惠妃的妃嫔，虽未直接在此事中出力，却也逃不了一个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的罪名，被永嘉帝一撸到底，打入冷宫。若不是永嘉帝刚刚登基，不想大规模杀人搞得人心惶惶，这些人他也是不想放过的。尤其是庶人庄氏，当初可是害过他妹妹的。
若不是当初庄家势大，不好轻动，他们不愿将庄家推向当时最大仇人周氏那儿，他肯定一早就收拾了庄氏。
眼下，永嘉帝倒是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庄氏，可不知怎么，他反倒没有兴趣了。看着庄氏在他手底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为了不殃及宫外的家人，连自尽也不敢，岂不比直接一刀杀了她好？
当初，庄氏入宫时何等风光，不把许皇后放在眼中，敢与周氏呛声。如今的她，也就只能守着这些回忆过日子了，昔日她有多风光，便会衬得她如今有多惨淡。与之相反，当初被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永嘉帝母子三人，如今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存在，日后，他们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如此，便足够了。
至于五皇子，永嘉帝母子三人还真没打算对他做什么。虽说先太后在世时，曾给他们找了无数的麻烦，甚至那样算计过宝络，但如先太后所言，五皇子是个成不了大事的庸碌之人，看看先太后自尽后，他那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吧。报复这么一个人，对永嘉帝母子三人而言，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幸而昭德帝在世时早有口谕，怜惜他的八弟膝下荒凉，无人祭拜，准备将五皇子过继到他的八弟膝下。如今，永嘉帝子承父位，只需完成父亲的遗愿，也就是了。
自先太后去世之后，五皇子便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永嘉帝找他算账。尽管永嘉帝并没有这方面的意图，但五皇子却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在得知永嘉帝决议将他过继给他真正的亲生父亲后，他疑心永嘉帝准备对他下手了，又怀疑永嘉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竟生生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永嘉帝在得知此事后，也不过淡淡吩咐了句：“派人去好生给朕的五皇弟治治，莫要让人说朕不顾念兄弟情分，一登基便不放过自己的兄弟。”
他的几个兄弟中，二皇子为罪妃周贵人所出，周家通敌叛国，周贵人最后又因谋害昭德帝而死，二皇子虽说不知情，到底受了其母妃的牵连，分封时，只得了个伯爵之位，封号宁顺，其中之意，可见一斑。
不过，新晋的宁顺伯与伯夫人都是那等随遇而安之人，自出了周家的事后，便越发低调了，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外头人怎么说，与他们又有何关系？宝络冷眼瞧着，宁顺伯夫妇的日子，过得倒是比五皇子要好。
虽说五皇子被过继到皇叔的名下，获国公之位，地位比宁顺伯夫妇更为尊崇，但没了太后，便没人帮他规划人生，他像无头苍蝇似的找不着方向，再加上整日里担惊受怕的，过得自然不及宁顺伯夫妇。
三皇子素来最是安分守己，不曾与永嘉帝母子三人作对，还帮过永嘉帝母子几个小忙。永嘉帝喜他识趣，便将他封为安郡王。
四皇子善于审时度势，遵循母亲冯德妃之命，紧跟着永嘉帝的步子走，虽然低调，却也在永嘉帝上位的过程中立下了一些功劳，被封为荣亲王，其母冯德妃也晋为冯德太妃，母子二人颇为风光，待人接物的态度却一如往昔，让人不得不感叹荣亲王母子二人之谨慎。
六皇子因母亲惠妃之故为永嘉帝所恶，与宁顺伯一样，只得了个伯爵的爵位。
倒是七皇子，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其生母为永嘉帝最为厌恶的周贵人，且他曾一度被昭德帝碰出来也永嘉帝打擂台，永嘉帝必然会十分厌恶他，谁知，七皇子竟也得了个郡王头衔，封号为瑞，这着实让人跌落了一地的下巴。
如今，许太后迁居慈宁宫，永嘉帝原本应该迁居乾元宫的，可昭德帝与先太后先后横死于乾元宫中，颇有些不详之意，那乾元宫自然不好再住人，永嘉帝另择了一处坤泽宫作为自己的居所。
宝络作为最受永嘉帝宠爱的妹妹，则被永嘉帝赐住于昭阳殿。
先帝时期，宝络便十分得宠，但凡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被人送到她的面前，如今永嘉帝继位，宠她的程度只增不减。永嘉帝到底比先帝更尽心些，送到宝络跟前的，都是投其所好的东西，而不是像先帝一样，什么名贵送什么，丝毫不管宝络喜不喜欢。
连一直忠心耿耿跟在宝络身边的碧尧都不由得感叹，宝络才搬来这昭阳殿没几日呢，昭阳殿就快要被永嘉帝给塞满了。
碧尧曾为宝络身边的贴身宫女，如今，年纪已大，自然不好再做宫女，宝络便升了她做自己宫中的管事姑姑，如今，宝络身边的四名大宫女，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宝络看着一箱箱运进自己宫中的东西，哭笑不得地对碧尧说：“得让皇兄别再往本宫这宫里头送东西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母后送来的东西，尽够本宫使了。”
碧尧看着宝络略显苦恼的模样，抿嘴一笑：“这是皇上对您的一片爱护之心呢。”
从前是没条件，如今，一旦有了条件，永嘉帝便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跟前。这一点，宝络也是明白的。但他们兄妹到底还在孝期呢，总这样，未免太惹眼了。她可不希望自家哥哥因为她而被言官弹劾。
“罢了，还是本宫亲自去与皇兄说说吧。”宝络扶着碧尧的手，走出了昭阳殿。
一路走来，沿途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唯恐怠慢了她分毫，这是在先帝时期绝对不会有的待遇。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她看着耀眼的阳光之下，被渡上了一层金的朱颜红瓦，不由心下感慨，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一切，的确是不同了。
“……娘娘，如今太后和长寿长公主晋了位份，就连那些皇上的异母弟弟们也得到了分封，唯独您的位份还是太子妃，不曾被皇上晋为皇后，您可得多多上心啊。”
“左不过是延后些时日罢了，本宫为皇上正妻，并无大过，皇上不会轻易废了本宫另立他人，母亲就安心吧。”
“所有该封的人都封了，独独落下您，若是传到外头去，可让那些人怎么看您？”
“皇上不喜本宫又不是什么秘密，让人知道便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咱们得找人给皇上提个醒……”
“本宫劝母亲还是别多事了，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傅家在皇上登基的过程中不曾出力，如今见有好处了，便拼命往皇上那儿黏，本宫可没这个脸。况且，依本宫看，这次皇上特意推迟封后之事，指不定就是为了敲打咱们，让咱们安分守己些呢。”
宝络倏然挺住了步伐。这个声音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但只是凭着话语的内容，她也能够猜出来，对话的二人必是太子妃傅氏与其母亲傅夫人。
当初，先帝在位之时，傅家处处以先帝马首是瞻，对于正经姻亲东宫，反倒不怎么往来。傅家与东宫之间，可以说十分生疏了。也就是先帝身子不好的那些日子，不知是不是怕失了靠山，傅夫人往宫中走动的次数才多了起来。
宝络对于傅家以及太子妃傅氏，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太子妃对于她的哥哥而言，实在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傅家也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岳家，但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傅家为先帝所选，不愿轻易违背先帝的意愿与东宫一脉亲近，也在情理之中。这些人虽然不曾帮过她哥哥，却也不曾害过他。
宝络只是为自己的哥哥惋惜，明明，哥哥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却因为父皇的猜忌，而娶了一个同床异梦的妻子，平日里心里头便是有什么事，也不好跟妻子说，更不好与妻子商议。他又不是个喜欢纳妾的，府中除了正妻之外，便只有先帝与先太后赐下的几名姬妾，怕是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这样一想，宝络自然对太子妃喜欢不起来。
她无心再听傅夫人与太子妃的对话，转身欲走，却在离开之时，踩到了脚下的树枝。这细微的声音立刻被傅夫人捕捉到了：“什么人？”
太子妃扶着宫女的手，走到宝络跟前，神色淡然地道：“是皇妹啊。”
她对于宝络会在这儿，好像并不奇怪。

第104章
既然被人看见了，宝络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虽说听到了太子妃和傅夫人的谈话让她有些尴尬，但那又不是她主动要去偷听的，她没必要心虚：“见过皇嫂。”
宝络得了永嘉帝恩准，即便是面见永嘉帝时，也是不用行礼的，在太子妃跟前，她自然就更不用行礼了，因此，她只是礼貌性的冲着太子妃点了点头。
一旁的傅夫人见状，颇有些不忿之意，到底忍住了：“臣妇参见长公主。”
她的女儿，虽占据着永嘉帝正妻之位，但宫中并没有多少人把她女儿这个太子妃放在心上，便连长寿长公主这个小姑子，见了长嫂都不甚恭敬，可想而知，傅氏的地位在永嘉帝母子三人心目中究竟如何。
傅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傅家本就算不上十分显赫，现如今，永嘉帝的后宫只有小猫两三只，傅氏都得不到永嘉帝的欢心。国丧之后，永嘉帝必要充实后宫，届时，出身高贵又美貌温柔的妃嫔们进了宫，傅氏还能保得住如今的位置吗？傅夫人实在怀疑。
偏偏，太子妃傅氏这个当事人一点儿也不急，颇有种得过且过的架势，怎么劝她，她都听不进去，傅夫人有时候也觉得十分无力。
对一个看似无欲无求的人，你还能说什么呢？
有时候，傅夫人真的不知道傅氏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傅家当初是对不起她，可如今，看在傅家可以带给她利益、做她后盾的份上，她也不该对傅家这么冷淡啊，难道，她还真是不想做永嘉帝的皇后了？
那可是皇后啊！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若是连皇后都不想做，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宝络与傅夫人没什么交情，她对傅家人，向来没有好感，当然，这也是彼此的立场决定的。
因此，她态度冷淡地免了傅夫人的礼，与太子妃略略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去。实在是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客套得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太子妃看着宝络离去的背影，微微迷了眼：“如今，母亲可算是如愿了。”
“什么如愿了？”傅夫人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太子妃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拂了拂自己额角微微有些松动的簪子，目不斜视地道：“母亲何必明知故问。母亲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来与本宫说这些话，不就是希望传入他人的耳中，好给皇上提个醒么？”
“……你这孩子，一定要这么对自己的亲娘说话么？除了你自己的爹娘之外，还有谁会这般为你谋算？”傅夫人捂着胸口，看起来很有些伤心。
太子妃却视而不见：“本宫宁愿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不要这样为本宫‘操心’。”
越是为她“操心”，她便越只能从傅家感受到冰冷冷的利益权衡，而不是所谓的亲情。
“好了，今日母亲的来意也已经达成了，本宫就不虚留母亲了。若是母亲没有别的事，便早些回府吧，天色晚了路可不好走。”
傅夫人看着太子妃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唇边划过一丝喟叹。
太子妃是傅家的女儿不假，但傅家从来不需要一个与家族离了心的女儿。若是太子妃再这样下去，傅家老太爷和太夫人只怕会另择傅家女入宫了，届时，太子妃又该如何自处？
傅夫人一次次地往宫中跑，是家中老太爷与太夫人的吩咐不假，却也是傅夫人自身的意愿。当初被迫让女儿做家族弃子时实属无奈，傅夫人也想补偿自己的女儿。难得女儿有这样的福分，她自然希望女儿能过得好。可惜，她的女儿，已经不再信任她了。一想到这，傅夫人便是满嘴的苦涩。
在傅夫人与太子妃又一次不欢而散时，宝络与永嘉帝兄妹正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自登基以来，永嘉帝不虚再韬光养晦，身上那份尊贵与威严的气度便越发浓厚，唯独在宝络面前时，他依旧是那个宠溺妹妹的兄长，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永嘉帝自觉在宝络幼时，他没能尽到做哥哥的职责，很多时候非但不能保护好宝络，反而要宝络来维护他。因此，如今他有能力了，便对宝络加倍的好，恨不得成倍的补偿回来，他对宝络，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周围的人见了永嘉帝与宝络私下相处时的样子，越发明白这位与永嘉帝一母同胞的长公主在永嘉帝的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待宝络的态度也越发恭敬了。
用一位跟在永嘉帝身边儿的老人的话说：“你无意间冒犯了皇上，皇上不见得会发火，但你若是冒犯了长寿长公主……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因此，宝络虽说只是一位长公主，但宫中的人简直是拿伺候皇帝的态度来伺候她。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眼下，宝络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永嘉帝哈哈大笑。
宝络见兄长开怀，也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她可是知道的，自云南回来后，她的兄长没过一日松快的日子，如今，刚刚登基为帝，更是百事缠身。若能让兄长放松片刻，她便是拿自己的事儿来说笑，又有何妨？
只是，在永嘉帝当真出言打趣她时，她还是免不了嘟起了嘴，做不满状。
“好了好了，是哥哥的不是，宝络别再生气了。过些日子，待国丧过了，哥哥便带你出宫去走走，好不好？当然，你得养好身子才行，否则，母后可不会放你出去。”最后，还是以永嘉帝讨饶告终。
宝络斜眼看她兄长，轻哼道：“哥哥你这承诺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我身子反正就这样了，到时候好不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你若是不想带我出去，就不要许下这样的承诺！你要是许下了承诺，只要我没有生什么病，便是母后阻止，你也该想法子带我出去！”
若是旁的要求，永嘉帝答应了宝络也无妨。唯独这一条，永嘉帝还真无法答应宝络。
无他，许太后对这个女儿看得太紧了！如果让许太后知道永嘉帝竟敢私自带着宝络出去，回宫来就等着许太后的眼泪攻势吧。许太后算不得一个强势的女人，甚至很多时候，她算不得一个有主见的女人，但她一哭，连永嘉帝也招架不了。
兄妹二人又絮絮说了好一阵子话，宝络才欲言又止地看着永嘉帝：“哥哥，今日，我在来你这儿的路上，遇到皇嫂和傅夫人了。”
永嘉帝一听到傅家的人，面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几分：“傅家的人又在说三道四了吧？不必理她们。”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傅家的人，有意拖着不封皇嫂为皇后。可皇嫂并无大过，你便是有意给傅家的人一个警告，也不宜拖得太久。”否则，他人便该觉出不对味儿的地方来了。
虽说知道永嘉帝与傅氏的感情不好，宝络也不愿永嘉帝被人指摘苛待嫡妻什么的。傅氏这尊大佛，他们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供着了。幸而傅氏还算是安分守己，虽与永嘉帝母子不亲近，但也不曾惹出过什么事来。倒是傅家，上蹿下跳的，未免让人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我明日便下旨立她为后。”
永嘉帝虽对傅氏没有什么感情，对于先帝亲自为他指的婚也算不得有多满意，但他发过誓，绝不会像先帝一样，做宠妾灭妻之人。因此，该给傅氏，他一分也不会少给，除此之外，傅氏就不要期盼更多了。
第二日，太子妃傅氏在凤仪宫中接到了永嘉帝的圣旨，册封她为皇后。
她面色十分平静，看不出欢喜之意，倒是她身旁的宫女太监们，着实替她高兴。
“如今，看谁还敢说主子正宫地位不稳！”傅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兰芝愤愤地说道。
傅皇后身处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兰芝的额头：“瞧把你高兴的。”
“这回咱们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奴婢当然高兴了。”兰芝说道：“娘娘，您都不知道，最近有些小人，在背后说的有多难听……对了娘娘，您不高兴吗？”
傅皇后摇了摇头：“水到渠成的事，有什么好高兴的？皇上不是昏聩之人，自然不会舍本宫而另册他人。”对于永嘉帝会册封她为皇后这件事，她从不怀疑。
至于她自己，她从不曾求过这太子妃之位，甚至是皇后之位，所以，即便一朝得了这个位置，她也真的觉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不知怎么的，傅皇后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翻滚，有些不舒服。
兰芝见傅皇后面色苍白的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腹部，不由担心地凑了上来：“娘娘，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无事，想来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便好。”傅皇后一面用手抚着小腹，一面用食指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您这样可不行，还是招个太医来看看吧。”兰芝提议道。
傅皇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不想接受兰芝的提议，奈何兰芝十分坚持，且眼中写满了对傅皇后的担忧，傅皇后便想着，招太医来看看也好，至少安安心人的心。
谁知，这一看可不得了。徐太医问了傅皇后的症状，又伸出手为傅皇后把了把脉，然后捻动着胡须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傅皇后被这个消息惊得回不过神来。
半响后，她才不敢置信地将手轻轻抚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喃喃自语：“这个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罢了，也是天意。”
她一直在服用避-子-汤，也就一次例行公事之后忘了服用，谁知，竟然就怀上了呢？

第105章
兰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皇后的神色，不解地道：“这是好事儿呀，娘娘若是能诞下一位皇子，咱们凤仪宫的地位，便更稳固了……娘娘看着似乎不大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呢？若是不能全心全意的爱它，给它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还不如不生。”傅皇后幽幽地说道：“依照眼下本宫与皇上的关系，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白白受罪。”
“不过，傅家的人若是知道本宫怀孕了，想必会欢喜得很，他们正愁没个能与皇上拉近关系的机会呢。”说到此处，傅皇后唇畔划过一丝嘲讽的弧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傅家人想要一个与皇家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些年来，傅家在京中，一直不上不下的，唯有得了皇帝的欢心，才有更进一步的希望。这是傅家当日向昭德帝投诚的原因，也是傅家如今百般讨好永嘉帝的原因。
“娘娘，奴婢觉得，皇上未必会不高兴，这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呢。就算皇上与您……感情不睦……想来也不至于迁怒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兰芝道：“再说，皇上虽对您算不上宠爱，可还是歇在您这儿的时候比较多，先皇赏下来的那几个侍妾，等闲见不着皇上的面。想来，皇上还是希望先与您诞下一个嫡长子的。”
“他当然会‘看重’自己的嫡长子，但也仅仅是‘看重’罢了，就像傅家现在‘看重’本宫身上的价值一样，这种‘看重’，不需要投入什么情感。”傅皇后见兰芝听得似懂非懂，不由有些意兴阑珊，没了再说下去的-欲-望：“罢了，虽说没有做好准备，但既然已经怀上了，本宫也只能生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件好事，娘娘正好趁此机会缓和一下与皇上的关系。”兰芝一脸认真地道：“便是您没有这个心思，您也得多为小主子考虑一下啊，若是您与皇上关系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的，日后，可让小主子如何自处？”
傅皇后听了，不置可否：“感情这种东西，是勉强不来的，顺其自然吧。”
傅皇后并不认为自己与永嘉帝之间能够发展出什么感情来，一则，她与这个男人之间，始终相互防备着，连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谈何其他，二则，她自己没有这个心思，三则，她观永嘉帝，也不像是有这个心思。
与永嘉帝同床共枕了这么些日子，傅皇后自认对永嘉帝也算是有些了解。先帝后宫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怕是早就耗光了永嘉帝对人的信任。于女色上，永嘉帝这般不上心，又何尝不是因为，在永嘉帝的心中，他的妻妾都是他需要防备的对象？
如今，能够得到永嘉帝毫无保留的信任的人，怕是也就只有许太后与长寿长公主了。
坤泽宫中，永嘉帝听闻傅皇后怀孕的消息，只微微一怔，面上并未流露出多少欣喜之意。
“知道了，这些日子，让皇后在宫中好好养着吧。开朕的库房，寻些皇后用得着的药材送去。皇后处若是短了什么，只管来与朕说。对了，让皇后自个儿选几名得用的太医，照料她这一胎吧。”
例行公事的话语，让底下前来报信的人闹不明白，皇上这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若说高兴吧，他的语气很神色实在是让人看不出来，若说不高兴，看他这反应，对皇后腹中的胎儿还是颇为重视的。
哎，闹不明白，就闹不明白吧，上位者的心思，又岂是那么好猜的？
待那下人走后，宝络望向自家兄长：“哥哥心里头，其实是欢喜的吧。”
就算不喜欢傅皇后，傅皇后肚子里怀着的，也是永嘉帝的亲生骨肉呢。虽然永嘉帝嘴上不说，但宝络知道，自家哥哥是个重视亲情的人。
宝络见自家哥哥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上爪子拉着永嘉帝的脸皮往两边扯：“哥哥，你有孩子了，这是一件好事儿，你倒是笑一笑啊。要不然，我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还以为你不喜欢它呢。”
永嘉帝一张俊脸被宝络拉扯得变了形，看着宝络张牙舞爪、难得露出的活泼样子，他有些无奈：“我只是，没料到她竟然有孩子了。”
他还以为，傅皇后不会愿意为他生孩子呢。
傅皇后偷着服用避孕药之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他虽然想要个嫡子，但到底也是个骄傲的人。既然傅皇后都明摆着不屑于他了，他又岂会上赶着去自-取-其-辱？
这个孩子的到来，着实让人意外。也不知是傅皇后改变主意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
得知傅皇后怀孕的消息后，傅家人果然欣喜异常。
若是傅皇后这一胎是个皇子，可就是中宫嫡子啊，保不齐就是大夏下一任帝王！
这一回，连傅家的太夫人都惊动了，跟傅夫人一起递牌子进了宫。
“……娘娘如今，只管吃好喝好睡好，养好了身子。待诞下了小皇子，娘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太夫人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对傅皇后循循叮嘱道。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还以为这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祖孙。
絮絮说了半响，太夫人终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天助我傅家。”
原还想着要怎么与永嘉帝缓和关系呢，瞧瞧，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若是本宫生下个女儿，又待如何？”傅皇后的语气十分平淡，即便是在自己的祖母面前，她也没有多出一丝一毫的热情来。
太夫人楞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傅皇后会说这样的话。毕竟做人媳妇的，头胎就没有不想要个儿子的。可看傅皇后的样子，似乎真的不太在意怀的究竟是儿子还是女儿。
“只要娘娘趁着这次怀孕的机会拢住了皇上的心，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想了想，太夫人如是道：“眼看着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了，娘娘可别使小性子，错过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啊。”
她也是知道，自家孙女对永嘉帝爱理不理的毛病的。可此一时，彼一时啊。
“本宫不会。从前在家中时，祖母和母亲只教过本宫如何做一名宗妇，不曾教过本宫如何取悦男人，所以，本宫不知道该怎么拢住皇上的心。”
听傅皇后慢条斯理地说完这一番话，太夫人与傅夫人的面色都变了：“娘娘，你可是，还在记恨秦家那件事？”
当初，傅氏嫁给太子之前，原是有过一桩婚约的，虽只是口头婚约，但在两家也算是过了明路。
傅氏的未婚夫不是别人，正是青梅竹马的表哥，山西太守秦家的嫡长子。
秦家原先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才外放。傅氏与秦家表哥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因两家早早就有了结亲之意，自然乐得看秦家表哥与傅氏亲近。秦家表哥也是个稳重的，知道傅氏未来会是自己的妻子，便处处照顾着傅氏，一双小儿女之间，很有些感情。
可偏偏，在昭德帝末年，秦父因为一些原因被降了职，傅家处境也又有些尴尬，恰好昭德帝有意让傅家女为太子妃。彼时，适婚的只有傅家长房嫡幼女，以及傅家二房嫡次女。依照傅家长房的身份，嫁给太子为正妃都已经有些勉强，二房就更不够看了。
为了抱住昭德帝的大腿，便由老太爷与太夫人做主，隐瞒了傅家大房嫡幼女与秦家子已有口头婚约之事，将傅氏嫁入了东宫，又将二房嫡次女嫁入了秦家，如此，也算是没有违背与秦家的约定，横竖外头人只隐约知道傅家与秦家在议亲，而不知道议亲的究竟是哪两个小儿女。
“当初，咱们也是逼不得已，才会行此下策。如今，木已成舟，娘娘还是向前看吧。”太夫人道。
“当日本宫进宫时，便说过了，权当是偿还家族这些年来对我的栽培。自己做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如今，表哥已与堂姐成婚多年，本宫自也不会再有什么念想。”傅皇后目光如炬地看向太夫人与傅夫人：“只是，本宫不会再做任由傅家摆布的一枚棋子。本宫会好好占着正宫皇后之位，会好好将腹中的孩子诞下，但傅家若是还想要更多——恕本宫无能为力。”
见傅皇后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太夫人的手在轻微地发抖：“好好好，你果然是与家族离了心了。你埋怨咱们将你送入宫中，埋怨家族给你带来的一切，但你以为，你能够这么轻易的与咱们撇清关系么？你身上傅家女的烙印，是永远也洗不清的！”
“本宫从来没有想过能彻底摆脱傅家对本宫的影响，只是，本宫既然先前为傅家而活，如今，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只要傅家安分守己，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荣华富贵是不会缺的。不过，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怕是不会满足于此吧？”
傅皇后摇了摇头：“本宫能力有限，恕本宫不能奉陪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事已至此，傅皇后觉得自己与傅家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106章
太夫人与傅夫人不同，在家里头当老祖宗当惯了，便容不得底下的小辈忤逆她。兰芝见太夫人出宫的时候，神色铁青，不由担心道：“太夫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娘娘要小心啊。”
自家娘娘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怀着身子，娘家人不说来宽宽她的心，净给她添堵来了。
“随她去吧，本宫这祖母最是个善于钻营的。本宫这条路子走不通，她总能找到别的路子。”傅皇后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左不过是盘算着再送个庶出孙女进宫罢了。不过，她便是想送，也得皇上愿意收才行。”
可永嘉帝又不是个傻子，当初迎娶傅氏女，实属无奈。如今大权在握，又怎会再迎一名居心叵测的傅氏女进宫来，扩大傅氏一族在后宫的影响力？
若是太夫人想走傅皇后这条路子……不好意思，傅皇后是绝对不会配合的。话说回来，若是傅皇后愿意配合太夫人的行动，那太夫人根本就不必舍近求远，再找另一个傅氏女入宫。
坤泽宫中，永嘉帝正在习字。他一手字大气磅礴、力透纸背，颇有苍劲之骨。
无论是任何人来看，也只会感叹一声“好字”。
唯独打小儿跟随在永嘉帝身边的內侍看得出来，永嘉帝收笔时笔锋有些犹豫，分明是心乱了。
“皇上，您可还要去凤仪宫？”想了想，內侍终是忍不住问道。
方才，永嘉帝分明是想去凤仪宫看看的，可一听说傅家太夫人与傅夫人进宫的消息，他便又打消了主意，不再提要去凤仪宫的事，只让人替他研了磨，说要习字。
按照这內侍的想法，心都不在此处了，还练个什么字儿啊。过去看看，又怎么样呢？傅皇后虽然对皇上不甚亲近，但也未必有多亲近她的家人。
不过，有些话，他也只能自个儿在心底想想，却是不好对永嘉帝直说的。
永嘉帝沉默了片刻，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写出来的字：“不去了。”
当初尚未大婚之时，他也曾期盼过能有过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妻子。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想来，皇室中的婚姻虽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总有种种不尽如人意之处。
……
因着傅皇后被查出有了身子，为先帝哭灵之事便只让她露了个面，没让她久留，唯恐她腹中的胎儿有什么不妥。
哭灵极为费神，宝络本就身子孱弱，跪得久了，膝盖便似被针刺过一般疼。哭的时间长了，嗓子也哑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起身的时候，她甚至身子晃悠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一双精瘦有力的手臂将宝络稳稳扶住，宝络侧过头，便看到了蓝承宇的脸。
许是习武的缘故，蓝承宇的体力比宝络要好得多，虽说眼眶有些红，但整个人精神还是不错的。
因为这是在先帝的灵堂外，蓝承宇只是扶了宝络一下，待宝络站稳了，便松开了手。
几日未见宝络，他心中实则有许多话想与宝络说，但眼下，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他也只好默默地将那些关切的话语埋在了心中。
“……公主，节哀。”蓝承宇递给宝络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丝帕。这丝帕并未熏香，但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清爽的味道。
宝络默默接过，将头埋在了里面，小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在灵堂上，宝络哭得很伤心。旁人都道是长寿长公主与先帝父女情深，情难自已。只有宝络自己明白，对于昭德帝的离世，她虽有伤心，但并不重。她真正为之哭泣的，是那段在昭德帝手下艰难生存、辛苦隐忍的岁月。
从前许多不能发泄出来的心酸和苦楚，仿佛都要借着这次哭灵，一并哭出来。而后，她会将这些情感，随着昭德帝一起埋葬。
蓝承宇担忧地看了她半响，终是没忍住道：“便是……为了那些关心您的人……为了皇上和太后娘娘，您也该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也为了我。
他默默地咽下了这一句。
蓝承宇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相信，宝络听得懂他的意思。
“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宝络觉得，比起自己，蓝承宇才是那个更需要被安慰的人。毕竟，昭德帝待宝络母子三人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但他一直以来对蓝家的关照，对蓝承宇的看重，却是毋庸置疑的。
想必，蓝承宇跟昭德帝之间的感情，会比她与昭德帝更深一些。
回到昭阳殿时，碧尧看着宝络苍白虚弱的小脸，心疼得不得了，一面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灵芝汤端了上来，一面道：“公主，您身子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皇上都吩咐过了，若是您撑不住，只管提前回来便是。您这又是何苦……”
在碧尧看来，昭德帝在世时那般苛待徐太后和永嘉帝，最后更是欲以宝络的血肉为药引，根本就不值得宝络这般待他！
宝络摇了摇头：“先帝好歹与本宫做了一场父女，便是这父女情分有限，如今先帝大行，本宫去送送他也是应该的。何况，皇嫂已因有孕而提早离场，若是本宫也走了，像什么话，没得让人说皇兄轻狂。”
宝络当然知道永嘉帝对她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心，便是拼着受人非议，也不愿让她受苦。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改为永嘉帝着想。若是她自顾自走了，最后承受压力的，只会是永嘉帝。
碧尧见状，便知宝络心意已决，不会因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她叹了口气：“皇上和太后若是知道公主这般逞强，只怕又要难过了。”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为了掩盖面上的憔悴，宝络这几日，脸上都涂着一层薄薄的粉。
按照前朝的规定，皇帝驾崩，国丧号称三年，实为二十七月。本朝以日代月，新帝需为先帝守二十七日的孝，同样的，民间在二十七日之内不得奏乐、娶嫁。
至于宝络这等未出嫁的公主，则需为先帝守满一年。
因着宝络及笄这一年，先帝驾崩，宝络的及笄礼，注定不能大办。
许太后怜惜自己的女儿，便在慈宁宫中，为宝络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及笄礼。这及笄礼并不隆重，甚至可以说十分简陋，旁观者也只有几位宗室王爷、王妃和公主，以及一些皇亲国戚，但这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事，仍是逃不过京中一些权贵之家的耳目。
及笄了，也就意味着许多事情可以提上行程了，比如说——议婚。
当然，宝络如今还在孝期之中，没人会不开眼地去提这事儿。但有些事情，可以早早准备起来不是？
任谁都知道，宝络这个长寿长公主是今上唯一的胞妹，且在今上心中极有分量，再加上先前宝络早有福星之名，家中有适龄未婚儿郎的贵妇们不免心动起来。
虽说这长公主的身子弱了些，但好好将养着，想来也不会成太大的问题。
这一样劣势，并不能抹杀贵妇们心中对长寿长公主的渴求。若是自家的子侄能尚了长寿长公主，锦绣前程便在眼前了。况那长寿长公主又生得花朵儿般娇嫩，便是看着她那张小脸，心情也能好上一些。
竞争对手太多太强大，对尚主有意的贵妇们不得不早早行动起来。
昭德帝仙逝的头二十七日虽然已经过了，长公主还在孝期之中，贵妇们即便想做什么，行为不能太过出格，但起码她们能关怀一下长公主不是？
如今，先帝去了，长公主心里头想必正难过得紧，若是她们能够趁着这次的机会好生宽慰长公主，指不定便能给长公主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这些日子，打着这样的想法接近宝络的贵妇着实不少，宝络烦不胜烦，但又不能直接拒绝，便以守孝为名，闭门谢客。
眼见着那些贵妇们的行为，宝络觉得有些讽刺。
昭德帝自诩英明帝王，可有朝一日他逝世了，为他伤心的人，可真的不算多啊。他若是在九泉底下看到这一幕，也不知会有何感想。
“长公主，蓝家小姐求见。”碧尧前来通传道。
宝络与蓝家兄妹关系一向不错，闻言道：“让她进来吧。”
蓝初妍被人引进昭阳殿后，先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外人在，方才放下了一颗心：“幸好幸好，你没有被骗走，不然，我那傻哥哥不知该有多伤心。”
“我与那些夫人又不熟，如今尚在孝期之中，自然不便见她们。”宝络像是没听出蓝初妍话语中的意思一般。
“但你见我了，这足以证明，我与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对吧？”蓝初妍努力抑制着上扬的嘴角。
“你今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才进宫的？”宝络不答反问。
“才不是。我是准备进宫来看看那些贵妇都是怎么讨好你的，以便回去打击我哥。不过看来，我今儿个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蓝初妍瘪了瘪嘴，看起来似乎很遗憾的样子。

第107章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儿个进宫是为了打趣我来的吧！”宝络斜睨蓝初妍一眼，虎着脸，看上去很是不快。
“岂敢岂敢！如今满京城上下谁不知道皇上最是个护犊子的，将长公主殿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又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蓝初妍在宝络面前露出了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
“就你嘴贫。”宝络与蓝初妍关系颇为不错，相互调侃了几句，近些日子以来的不快倒是去了不少。
虽然蓝初妍没有明说，但宝络不会不明白她此番前来真正的意图何在。
宝络沉默了一阵，道：“眼下，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为父皇守孝，暂时不会考虑别的事。皇兄素来疼我，若是我不点头，他也不会随意为我指婚的。”
蓝初妍闻言，释然一笑：“那就好。”
他们不怕等，就怕在等待的过程中，被人捷足先登，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宝络对自家哥哥也是有一定感情的，如今，昭德帝这个最大的阻碍又没有了，想来宝络不会舍她哥哥而就别人吧。
蓝初妍想起自己进宫来之前，阿爹阿娘嘱咐她的那些话，不由有些紧张。
亏她还一直以为，她和哥哥瞒得很好呢。没想到，阿爹阿娘竟然早就知道了哥哥的那些个心思，也知道她一直在暗搓搓地帮她哥的忙。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蓝承宇到底是安国公夫妇唯一的儿子，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先前他们明明知情，却选择保持沉默，也很好理解。
论出身、容貌、气度、学识，没有人能说宝络与蓝承宇不般配，他们又是自幼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默契自然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偏偏，昭德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甚至考虑过把蓝承宇和六公主、平宁郡主凑对之事。
安国公夫妇不忍反对蓝承宇对宝络的一片心思，又不好成全，只得选择沉默。好在因为先前的变故，先帝在离世之前，终究没有给蓝承宇指婚。如今，蓝承宇与宝络之间，也算是有了一些希望，能争取的，他们自然要为儿子争取。
所以说，蓝初妍这次看似是来走亲访友的，实则背负着全家人的期望，她也是压力很大的！
蓝初妍默默地想着，若是她哥跟宝络最后能成，她定要她哥给她包个大红包，才算对得起她花的这些功夫！
……
“今日，又有人进宫了？”
秦府，秦家大少爷手执折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不错，都知道长寿长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若是能将长寿长公主娶进门，家中便多了一顶保护伞。有些开罪了皇上的人家，可不得好生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家大少爷毫不在意地一笑：“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从前，因着先帝对永嘉帝不喜，先帝的嫡系中，得罪过永嘉帝的还真是不少。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永嘉帝甫一上位，便有那么多人倒了霉。那些个曾经追随先帝的人家岂有不惧之理？
虽说现在永嘉帝还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但不代表永嘉帝以后也不会动他们。若是能将长寿长公主娶进门，便可高枕无忧了。
除了这些人，想要娶长寿长公主的，也有不少一流末端的世家，想要借着长寿长公主入了永嘉帝的眼，更进一步。
对于这些，秦家大少爷心知肚明。
他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他属于后者。
秦家是京城中的顶级权贵，先帝在世时，紧跟着先帝的步子走。难得的是，秦家在得到昭德帝倚重的同时，也没有得罪过永嘉帝，甚至还在无意中帮过永嘉帝几个小忙。旁人会担心永嘉帝翻旧账，秦家却是不必担心的。
“少爷，您既然对长寿长公主有意，岂可让他人占了先？咱们秦家在宫里头还有一位太皇太妃呢，说起来，算是您的姑祖母。不若您借着探望太皇太妃的机会给自己制造点机会？”小厮为秦家大少爷出着主意。
“不，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当关心公主，借此打动公主这一招被人用烂了，我再这么做，只会起到反效果。”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家大少爷将折扇摊开：“等。”
“对了，今日蓝家长女进宫，与长寿长公主相处得可还愉快？”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小厮斟酌了片刻：“蓝家小姐与长寿长公主关系一向好。”
秦家大少爷闻言，眼眸微眯：“说起来，蓝家长子和长女，跟长寿长公主，是自幼一块儿长大的呢……”在他看来，真正具有威胁的，也就只有蓝承宇了。
毕竟，蓝承宇的身份地位，在宝络的一众追求者中算是佼佼者。且他又有与宝络一道长大的情分在。这一点，是旁人所无法比拟的。
“少爷不必担心，蓝家虽说地位不低，但到底是先帝时期才刚刚发迹的家族，比不得咱们秦家，底蕴深厚。若不是先帝在位时百般提拔蓝家，蓝家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蓝家是得了先帝的欢心，可未必就能得今上欢心。毕竟，蓝家是先帝用过的匕首啊……”小厮意有所指地说道：“蓝家父子本事高，升得快，是他们的优势，可有时候，这种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若是蓝家父子功高盖主，犯了永嘉帝忌讳，永嘉帝还可能把自己心爱的妹妹嫁进蓝家吗？到时候，蓝家不被连根拔起，就算是不错了。
秦家大少爷眸中光芒一闪，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久久未语。
与此同时，坤泽宫里头，刚刚批完一沓奏折的永嘉帝伸了个懒腰，端起奉茶宫女送来的雨前龙井呷了一口。
“最近，都有哪些命妇去看过宝络？”永嘉帝一双眸子极为平静，看不出喜怒来。
原先他做太子的时候，近侍偶尔还能看出他的真实情感来，自打他登基，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章公公低眉顺首地道：“回禀皇上，平国公夫人、南安侯夫人、北定侯夫人……以及一些宗室王妃与郡主，都来安慰过长公主。怕长公主在守孝时寂寞，好些王妃夫人还带了些小玩意儿来给长公主解闷，也算是有心了……”
“从朕这儿入手不行，那些人自然要以母后和妹妹为突破口。”永嘉帝嗤笑了一声：“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迫不及待想要跳出来。”
有些先前不曾处置的昭德帝嫡系，永嘉帝并非忘了他们。只是想看看，在他不曾表态的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做。
若是他们安安分分的，知分寸明进退，他不介意继续用他们。若是他们沉不住气，想要闹些事儿出来，他也不介意拿他们来立威。
“对了，今日，蓝家那小姑娘进宫，跟妹妹聊得如何？”永嘉帝像是不经意间问道。
一直伺候着永嘉帝的章公公对于永嘉帝会问到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永嘉帝对于蓝家，从来都是十分关注的。
“回禀皇上，蓝家大小姐与长公主相谈甚欢。”到底是一起长大的闺蜜，这情分就是不一样。
虽说如今长寿长公主追求者甚多，但如果不出意外，想来，长寿长公主的驸马只会是蓝家那位。
“别人都知道进宫来安慰朕的妹妹，他倒好，架子摆得足足的。自己不进宫，只让他妹妹进宫……”永嘉帝眯起了眼。
虽然永嘉帝早就想过，等到他能够做主了，定会让宝络得偿所愿。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他心里头却不是那么的痛快，甚至，他看印象不错的蓝承宇都不怎么顺眼了。
他的妹妹才不会轻易许人呢。若是不能让他看到诚意，蓝承宇便只管慢慢等着吧！

第108章
这日，宝络正与昭阳殿中到访的夫人们聊着天，突然有一名穿着素服的女子闯了进来。
这女子乌发凌乱，形容憔悴，看起来比那街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有昭阳殿中的宫人想要阻拦她，被她疯了一般地撞开，最终，她踉跄着站在了宝络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渗人的表情：“你还记得我吗？”
宝络眯着眼细细盯着女子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六皇姐怎么出来了？我记得，皇姐应该还在宗人府中思过呢。”
当日，六公主挑拨五公主用簪子划破了平宁郡主的脸，后被当时的隆庆长公主，如今的隆庆大长公主命人关入了宗人府。隆庆大长公主虽说在宗室中颇有威望，到底不好越过先帝直接处罚先帝的女儿，便准备等先帝病愈后亲自决定六公主的惩罚。
先帝早已厌了性情乖张的五公主，醒来后将五公主打发去守皇陵。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导致先帝还没来得及处置六公主，便去了。于是，六公主至今还呆在宗人府里。
如果不是六公主今日出现在宝络面前，宝络险些都要忘了有这么一号人了。
那女子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若是不出来看看，还不知道父皇驾崩了，皇兄已经继位了呢！七皇妹和皇兄好狠的心，连父皇的最后一程都没让我送！”
一说起这事儿，六公主就恨得牙痒痒。她对昭德帝未必有什么感情，只是，一国之君治丧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人想起要放她出来参加，足见她如今多么的没有地位。新帝登基，她本该被封为长公主，可实际上，在旁人眼中，她怕是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看了眼宝络身上穿的衣服，虽然颜色素净，但一看便知是极为珍贵的料子。再看看宝络周围，簇拥着的都是京中顶级世家的夫人们，她不由红了眼。
真是好命。
从前父皇在世时，有父皇宠着，如今，父皇不在了，还有兄长宠着。
同为公主，眼前之人可以过得风光无比，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旁人只能捡她不要的东西。而六公主呢，小心隐忍，步步筹谋，却还是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人和人之间，怎么可以差这么多呢！不公平，这不公平！上苍怎么可以如此偏爱姬宝络！
直到瞧见宝络苍白而孱弱的一张脸，六公主心中的不平才稍微缓和了些许。
多日的守灵让宝络显得疲惫不堪，在接下来的一年孝期之内，她都必须茹素。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吧？有福又怎么样，有那个福气，却没那个命享！
宝络虽性子好，但也不是那等没有脾气的人。她对六公主本就没有什么好感，此刻，见六公主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便冷冷道：“皇姐不必遗憾。皇姐犯下那等大错，有-辱我皇家威严，父皇想必也更愿意见到皇姐在宗人府中好生反省。不过，我见皇姐并没有改过自新的想法呢，看来，还是得请皇姐继续回去思过了。”
六公主像是被激怒地母狮一样，用一种骇人地目光瞪着宝络：“你凭什么关我？都说你温和良善，我看你最是黑心不过了！所有的好处都被你占了，如今，你还不肯给我们这些可怜的姐姐一条活路吗？我在京中，尚且如此，真不知五皇姐在皇陵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宝络皱了皱眉：“六皇姐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和五皇姐犯错受罚，天经地义，怎么就成了我不给你们活路了？你如今未领完罚，便擅自跑出来，冲撞了我与各位夫人，自然是罪加一等。”
“听闻六皇姐在宗人府中得了癔症，我现在与你说什么，你怕是都听不进去了吧？”宝络摇了摇头：“来人，将六皇姐押回宗人府去吧。”
显然不准备再与六公主多费唇舌。
得了宝络的指令，汇聚到此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堵了六公主的嘴，将她强行拖了出去。
六公主虽然没有在昭阳殿中呆多久，但她造成的影响已经留下了。
“六公主也真是不像话，到现在了，还看不清楚局势……”
“五公主可就比六公主乖觉多了，听说，五公主刚到皇陵那阵，也是闹腾得不行。后来，皇陵的人抬了一抬棺材到她身边，她得知那是周贵人的棺材，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老实得不得了，许是知道闯了祸再也没有人可以给她兜着了吧……”命妇们小声交谈着。
“说起来，六公主和五公主，还有那平宁郡主，都是因为争风吃醋，才闹到这个地步的。皇上有意从六公主、五公主和平宁郡主之中挑选一个指给武安侯，她们便相互算计……哎，要我说，无论是她们中的哪一个，都是天骄贵女，便是嫁不得武安侯，京中也有大把的优秀子弟可供她们选择，何必呢……难不成，皇室公主，就非得嫁给武安侯不成？”一名贵妇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宝络的神色。
她显然也是知道，宝络对蓝家兄妹颇有好感的。此时，她既希望宝络能够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又怕宝络听到了她的话，会责罚她。
可惜，自始至终，宝络都不曾表态。那名贵妇也不知，宝络究竟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送走各位命妇后，宝络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去给本宫查查，六皇姐究竟是什么人放出来的？”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件事，恐怕是冲着蓝承宇来的。
五公主、六公主是如何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的，没有人会忘记——昭德帝的指婚意图，是一切的导-火-索。
如今，众人心知肚明，武安侯蓝承宇是长寿长公主驸马的有力竞争者。可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一切就不好说了。
六公主的出现，对于皇室来说是一个提醒——你皇室中的公主、郡主才刚为争做武安侯的妻子而斗得头破血流，转眼间，你又把另一位公主与武安侯凑对。难不成皇室公主不嫁给武安侯，就嫁不出去了？
为了避嫌，皇室有可能会将武安侯从长寿长公主的驸马名单上划去，这样一来，旁人的机会就会相应的增加。
宝络素来机敏，这等盘算，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她不得不承认，她被恶心到了。
往日里看着旁人算计婚姻时，她并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的婚事竟也会成为被人百般算计之物。
“这件事，只怕与宗室中的某些人也脱不了干系。”
毕竟，六公主被囚于宗人府中，等闲人的手是伸不进宗人府的。若是没有宗室相助，哪怕近些日子宗人府因先帝的丧事，监管比前一阵子松一些，六公主也绝对逃不出来。
可惜，动手之人着实谨慎，早早便找好了替罪羔羊。宝络查来查去，也只查到了替罪羔羊的身上。
“公主，咱们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皇上？”碧尧向宝络请示道。
在她看来，宝络手上的人有限，这件事又涉及到外面，宝络查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若是将此事交由永嘉帝来查，应该很快便能查出来。
一想到有人在暗处算计着宝络的婚事，碧尧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将那人给揪出来，打发得远远的，让他再也近不得宝络的身。
“不必了，皇兄才登基，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事情。这点小事，就没必要拿去叨扰皇兄了。”宝络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在幕后策划这一幕的人是谁，不过，将六皇姐放出来的宗室，我大致能猜到。”
宝络直视着碧尧充满惊讶的眸子，缓缓开口：“平、宁、郡、主。”
宗室是平宁郡主的祖父荣亲王的地盘，平宁郡主若是想要做些什么而不被人发现，再容易不过。她会这么做，也很好理解——六公主被关在宗人府中已久，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平宁郡主等不下去了。
所以，她想把六公主放出来，让六公主好生闯个大祸，彻底被永嘉帝所厌弃，如此一来，永嘉帝处罚起六公主来自然不会手软，平宁郡主的仇也就可以报了。
“本宫就知道，与这些人接触多了，绝不会碰到什么好事。”宝络颇有些疲惫地捂着额坐下，刚准备为自己添一杯茶，就见侍卫模样的人抢先倒了一杯茶，递入自己手中。
待宝络看清那名“侍卫”的脸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这名“侍卫”不是别人，正是蓝承宇。
蓝承宇见宝络在他面前露出见了鬼的神色，不由露出一个带着些微委屈的模样：“听说最近总有人在公主面前编排微臣，为防三人成虎，微臣便亲自进宫来看看，顺便向公主表表忠心。怎么，公主见了微臣不高兴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穿成这样，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蓝承宇的突然出现，真是让宝络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蓝承宇将手探入衣襟之中，摸了半响，摸出一块令牌来：“回禀公主殿下，微臣是凭着这个令牌进来的。先皇在世时，曾招微臣入宫，为了方便微臣在宫中行走，特意赐下了这枚令牌，准许微臣自由来去宫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好了，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可不是微臣擅闯宫闱，微臣是得了先皇旨意的……公主殿下能给微臣一个好脸色吗？”
宝络愣愣地盯着蓝承宇看了良久，才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厚、颜、无、耻！假、公、济、私！”

第109章
蓝承宇并不说话，只含笑望了碧尧一眼。不知怎么的，轻轻柔柔的一眼，竟让碧尧看出了警告之意。
哎，蓝承宇与宝络相处时，其他人果然不适合在场啊。
在确认面前之人不会对宝络造成什么威胁后，碧尧便自发自觉地道：“公主与公子慢慢聊，奴婢去门口为公主把风。”
眼见着碧尧不曾请示过自己便匆匆地离去，宝络不由怀疑，谁才是碧尧的主子。
“喂，你什么时候趁着我不注意，收买了我身边儿的人？”宝络不满地看着蓝承宇。
蓝承宇笑了笑：“天地良心，我何曾做过这等事？不过是她知道你的心意，才特意把空间腾出来给咱们罢了。”
宝络怔了怔：“说……说什么呢你，什么我的心意……”
“若是公主殿下定要口是心非，微臣也没有办法了。”蓝承宇看起来有些无奈。下一刻，他便欺至宝络身前，轻轻地将宝络拥入了怀中。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他心中便无比焦灼，定要看她一眼，才能稍稍缓解。所以，明知道用先皇给的令牌入宫不合时宜，他还是进来了。
“喂，你……”宝络轻轻推拒着，但动作幅度并不大，似乎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把蓝承宇给推开。
却在此时，蓝承宇低下头，在宝络柔软的唇瓣上轻轻一啄，在宝络反应过来之前，便放开了宝络。
“既然你说我厚颜无耻，我总要做出些厚颜无耻的事来，才算是对得起你这一番评价。”
“你，你给本宫滚出去！”宝络的脸颊红红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得，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亮，像极了某种被欺负的小动物。
她原以为，蓝承宇定会死赖着不走的。当然了，如果蓝承宇真要这么做，她也没办法，顶多说他两句，也就算了。她是个大度的人，不跟蓝承宇一般见识。
谁知道，蓝承宇很痛快地应道：“好啊，眼下我进来也有一会儿了，再久就该惹人怀疑了，下次我再找机会来见你吧。”
“哎，为了进宫，折腾了半天，与你相处的时间却只有这么一小会儿，想想都不甘心，你还是早点出宫吧，这样，我就能时时见到你了。”
“……想得美……”
宝络低着头，半响方道。
她自然明白蓝承宇话语中的含义。养在深宫的公主，若是想要出宫常住，必是嫁人之后的事了。
蓝承宇却并不在意她的话，只说了一声“等我”，便转身匆匆离去。
他似乎并不怀疑宝络会不会将他的这句话听入耳中。
最近命妇们频繁地拜访宝络，其用心有眼皆知，蓝承宇自然不可能坐得住。当然，他相信宝络不会被那些命妇的三言两语给勾走，但得知有人觊觎自己的意中人，到底心中不舒服，非得要走这么一趟，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因自己而高兴或羞恼，他的心中便舒坦了。
国丧已过，民间百姓皆可婚嫁。唯独像宝络这样的公主，为了显示孝心，要为先帝守上一年。这一年，他自然是愿意等的。
不过，他这人护食得紧，在等待的过程中，总得时不时的来宣告一下自己的主权。免得自己辛辛苦苦地守着，倒被旁人截了胡。
蓝承宇离去后，宝络许久都没有说话。不过，像碧尧这等贴身侍奉之人自然看得出，她的情绪比蓝承宇来之前好了不少。
难得蓝公子能逗公主开心，下次蓝公子若是再来，定要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碧尧想。
……
六公主偷偷溜出宗人府，到宝络的昭阳殿中大闹一番之事，自然瞒不过永嘉帝。
永嘉帝本就对这个妹妹没有多少感情，见她到这个地步还冥顽不灵，便道：“六皇妹陷害平宁郡主，不思悔改，反而逃出宗人府，当众大放厥词，朕本该重罚以儆效尤，念其得了癔症，便去其公主名号，降为县主，在皇家庄子上好生养病吧。”
这个惩罚，看似并不严重，实则一句“得了癔症”，一句“去其公主名号，降为县主”，已经将六公主的前途全部斩断了。
一个神志不清，还遭了帝王厌弃的皇女，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何况，六公主虽不受宠，可自幼在宫中，也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物质上自然比不得其余的几个姐妹，却也比外头的人强上许多。
若是她去了庄子上，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再者，永嘉帝亲口命六公主去庄子上“养病”，他一日不开口，六公主便一日不能回来。待六公主去了庄子上，永嘉帝哪里还想得起来有这么一号人？
六公主如今正是适婚的年龄，要为昭德帝守上一年。等她守完孝，庄子上又有什么好人可供她挑选？她岂不是要白白被耽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真被耽搁了，也是她自作自受。
被她陷害的平宁郡主可是毁了容，一辈子也嫁不进好人家了，只能不停地降低择婿标准。
六公主的母妃梁顺太嫔得了这个消息，去许太后那儿哭了一场：“六女会有今日，实在是臣妾教导不利之故。请太后娘娘念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吧。她犯的错，臣妾愿意代她受过！”
因六公主被削了公主的名号降为县主，却又没有被赐下封号，如今地位异常尴尬，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皇女们的封号都是等出嫁时才拟的，若她还是个公主，哪怕没有具体封号，也只要按照她的排序称呼就是了。不像现在，众姐妹中，只她一个是县主，连梁顺太嫔这个亲娘，都只能不尴不尬地唤她一声“六女”。
许太后对梁顺太嫔这个真正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虽然有些许同情，可惜没有任何用处。她虽没什么主意，却也不会轻易反对一双儿女做出的决定，拖他们的后腿。
梁顺太嫔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许太后一眼，一向温顺懦弱的眸子中满是悲伤，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和心酸。许太后的心中隐隐浮起不详的预感。
当晚，梁顺太嫔便因旧疾发作，去世了。
她的遗愿，是让她的亲生女儿来送她最后一程。
饶是宝络，得知了这个结果，也不由一阵唏嘘，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管六公主做错了什么，梁顺太嫔都会竭尽全力地保护她，哪怕是付出她的生命。
若是六公主早知道会有今日的结局，也不知道当初还会不会做出那些事来。
六公主昔日种下的苦果，尽数应在了梁顺太嫔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平宁郡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秦国公府的世子松了口，答应迎娶她。
秦家虽不算是最为势大的世家，但如今在京城顶级世家的圈子里仍然赫赫有名。
平宁郡主哪怕是毁了容，也可以嫁进这样的显赫世家，尽享尊荣。
反观六公主，机关算尽，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第110章
“郡主，今日秦夫人已亲自上门与王妃更换了庚帖，日后啊，您就是板上钉钉的秦国公府世子妃了。日后，看哪个还敢在背地里看咱们的笑话。”平宁郡主的丫鬟红玉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告知自家主子。
这件房间富丽堂皇，所用的东西，无不是珍品，哪怕是一砖一瓦，也有些来历。可见房间的主人地位有多么的崇高。
此时，一名穿着嫩绿色衣裳的少女正歪在榻上，一名小丫头正轻轻地给她捶着腿。少女的手脚都极为白嫩，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还未看见她的脸，只她这身形，便可知，这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她的脸上戴着一层厚厚的帷帐，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容。
听了红玉的话，平宁郡主也只是用她那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声：“知道了。”话语中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意。
对于红玉这些底下的丫鬟来说，如今平宁郡主能够嫁入秦国公府，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秦国公世子在京城适龄的贵族公子哥儿中虽然算不上是最拔尖的，起码也配得上平宁郡主的身份。
显然，平宁郡主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否则，她也不会使出千般手段来，为自己谋划了这么一桩婚事。虽说如今她如愿以偿了，可她到底意难平。若不是她身上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轮得到秦国公府来与她们荣亲王府攀亲？可偏偏，如今，在外头人的眼中，是她平宁郡主配不上秦国公世子，姓秦的愿意娶她，她就该感恩戴德了！
自觉受了委屈的平宁郡主，自然高兴不起来。
一直以来，平宁郡主都地位尊崇。她虽说只是个郡主，但因她是荣亲王府这一代嫡系中唯一的女儿，她的祖父老荣亲王在宗室中又德高望重，极有地位，她哪怕比起公主来也不差什么，无论走动哪儿，都只有被人捧着的份儿。
可惜，这一切在平宁郡主被五公主毁了容之后，都变了。一个毁了容的女子，哪怕是贵女，她的身价也立刻降了不止一筹。不说京中顶级世家，就是二三流的世家，都不会要平宁郡主做嫡子媳妇。
当然，平宁郡主若是愿意做庶子媳妇，还是会有人愿意要的，毕竟荣亲王府的势力摆在那儿。舍出一个庶子，就能够得到荣亲王府的助力，许多世家还是肯的。
只是，平宁郡主不会肯。
自出生开始，她便过得无比风光，又怎能忍受自己的后半辈子活在旁人看似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嘴脸中？又怎能屈就于大家族那些不成器的庶子？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家族为了不让庶出的动摇嫡出的地位，许多庶出的都被主母刻意养废了，一辈子庸庸碌碌。她平宁，若是嫁给这样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有那么一阵子，平宁郡主连门都不愿意出，整日窝在家中。若非她这般颓废，引起了荣王妃与老荣王妃的担忧，老荣王妃也不会亲自到荣亲王面前去求情，恳求老荣亲王配合着平宁郡主来了这么一出，既铲除了六公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又顺带着抓到了秦国公世子的把柄，逼着他不得不求娶自己。
平宁郡主自然知道，秦国公世子一直是想娶长寿长公主的，并不想娶她，甚至他会被自己抓到把柄，也是因为想要铲除掉武安侯这个潜在的对手。没想到，最后，却被自己捡了便宜。
平宁郡主并没有因此对秦国公世子怀有愧疚之心。像他们这样的人，婚事多半不能得偿所愿。她想嫁武安侯，难不成她说嫁就嫁了吗？到了最后，还不是要屈从于现实。平宁郡主自认除了没有一个身为皇帝的亲哥哥之外，并不比长寿长公主差什么，这桩婚事，究竟是谁得了便宜谁吃了亏，还真不好说呢。
红玉伺候平宁郡主多年，轻而易举地便能从平宁郡主的一些小动作中分辨出她的真实想法。
明明是平宁郡主百般筹谋来的婚事，平宁郡主却好像全然不放在心上，一看就知道并不满足于此。她对秦国公世子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懈怠，未曾想过要与秦国公世子好生过日子……红玉实在是为自家主子以及自己未来的日子感到担忧。
只是，平宁郡主近些日子越发喜怒不定，连红玉这样贴身伺候她的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多说什么。只是想着，待会儿见了荣王妃，定要请荣王妃好生与自家主子分说一番。
既然已经与秦国公世子订了亲，日后就不要再想着武安侯或是长寿长公主了。好好儿地把拢住正经夫婿的心，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难道不好？
如今，平宁郡主大仇已报，不管是昔日的五公主还是六公主，如今都过得凄惨无比，她还有什么可放不开的呢？
荣亲王府中，未见有多少喜色。秦国公府中，氛围亦是怪怪的。
自打回府后，秦国公夫人就去见了自家儿子：“你让为娘去为你向平宁郡主提亲，如今，你总能告诉为娘这是为什么了吧？为娘记得，你中意的，一直是长寿长公主，怎么突然就变了心意，坚决要娶平宁郡主为妻了？”
秦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主意极大的儿子，深觉头疼：“当然，为娘也不是说平宁郡主不好。只是，她破了相，日后出门交际到底有妨碍。日后，你的正妻便是我秦氏一族的宗妇，若是不能履行宗妇的职责，该如何是好？”
“再者，为娘去荣亲王府向荣王妃讨庚帖的时候，那荣王妃倒是热情，可平宁郡主本人却没有任何表示，从头到尾不曾露面也就算了，哪怕是送个一针一线聊表心意也没有。为娘看，她恐怕不是真心实意要与你过日子。这样的女子，娶进家门便是麻烦。”
秦国公世子任由秦夫人将心中话全部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这才对一旁伺候的心腹丫鬟道：“还不给母亲倒一杯茶水，让母亲润润口、去去火气？”
秦夫人却道：“若是你能不娶她，我便不会如此着急上火了。”
在她看来，宝络可比平宁郡主要好多了，非但地位显赫，圣眷优渥，且还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哪里像平宁郡主一样，后台没有别人硬，架子倒是比谁都大。荣亲王府如今虽看着还算显赫，但老荣亲王毕竟年岁已高，荣亲王并没有老荣亲王那样的能耐，一旦老荣亲王故去，荣王府便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所以，旁人或许稀罕平宁郡主，秦夫人是真的对她不怎么感兴趣。
若不是那一日，她的儿子亲口跟她时候，荣亲王府手中有他的把柄，若是他不娶平宁郡主，荣亲王府便会把那把柄给宣扬出去，秦夫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答应去荣亲王府提亲。也因此，她对于荣亲王府颇为反感。
如今，这事儿也办成了，她问一声前因后果，总是应该的吧？
秦国公世子却没有要将一切对他亲娘和盘托出的意思，只是道：“阿娘放心吧，我与她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且看日后，谁能玩儿得过谁。”
如今他虽然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婚事，看似憋屈无比。实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不管荣亲王府日后如何，起码如今威势犹在，借着荣亲王府的势，他能办成不少事。当然，他已经看出平宁郡主不是个省心的，不过，他不相信自己会玩儿不过一个女人。若是平宁郡主实在不安分，到时候把她往后院一关，对外宣称她生病了想要静养，外头不会有人怀疑的，毕竟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真正让秦国公世子闷闷不乐的，是他筹谋落空之事。
此番，他本是想借着六公主之事，将蓝承宇这个竞争对手给扫荡出局的，谁知道，最后出局的，竟然会是他自己，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这背后，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什么人的手笔在？秦国公世子微微眯起了眼，眸中划过一丝冷光。
平宁郡主是个不认命的，恰好，他也是。
所以，哪怕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仍然没打算放弃他最初的目标。
希望平宁郡主也能够坚持到底才是，他想。若是哪一天，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闹着要跟他演什么夫妻情深合家欢的戏码，他才是真的头疼。
……
“侯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如今，一切进展顺利。”一名样貌普通的婢女跪在蓝承宇的面前，向蓝承宇汇报道。
此时的蓝承宇坐在高位上，半张俊逸的脸庞隐藏在黑暗之中，让人难以窥探他的真实想法。
“嗯，继续跟进，确保秦国公府和荣亲王府的婚事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作为深受先帝信重的母子子侄，他在宫中，也是有一些人手的。在秦国公世子准备对他动手之初，他便发现了，然而，他没有阻止，只是将计就计，设了个圈套让秦国公世子来钻。
秦国公世子自以为借着六公主引出当年的事，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谁知，他在对六公主动手的过程中，便落了把柄在平宁郡主这个“盟友”的手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秦明礼，希望我送你的这份礼物，你还喜欢。”

第111章
出了一口恶气的蓝承宇，心中自然很是痛快。
既然平宁郡主与秦国公世子都这么喜欢算计，就让他们相互算计去吧！
当初六公主陷害平宁郡主与五公主，虽说做得不对，但平宁郡主也不是全然无辜。若不是平宁郡主算计六公主在先，依照六公主谨小慎微的性格，未必会有胆子这么做。
再有那秦国公世子，原先先帝在世时，处处以蓝家马首是瞻，先帝一去，便明里暗里给蓝家人使绊子，想着压蓝家一头，且又觊觎他的心上人，他自然不能轻饶了秦国公世子去。
如今还只是小打小闹，他虽小胜一筹，却也不会放松警惕。若是秦国公世子再做出些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情来，下一次，怕是要兵刃相见了。
“主子，现在可要回府？”
“不，我要进宫一趟。”
蓝承宇眯眼看着挂在天空中间颇有些刺眼的太阳，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算算时间，如今宫里应该刚用完午膳。依照那丫头的懒劲儿，想必此刻已经开始午睡了吧？
想起从前一道求学时，宝络一用过午膳便开始打呵欠揉眼睛，蓝承宇的眸色不由深沉了些许。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丫头也长大了呢，不止他发现了她的变化，其他的许多人，也同样发现了她的变化，开始觊觎她了。
……
“那姓蓝的又进宫了？朕这宫里头的守备，最近真是有够松懈的！”得到消息的永嘉帝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哼，批阅奏折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他早已练就了一心二用的本事，虽与人说着话，却也不会耽搁他落笔。
永嘉帝最近心思越发深沉，就连一直贴身伺候他的章公公，也看不明白，他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只得匆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就这么直接让武安侯进宫，的确不合规矩。只是，那武安侯手中有着先帝御赐的令牌，可不经通报直接进宫，那些守卫也不敢硬拦着……”
说着，章公公便垂下了眸子。
若是不解决令牌之事，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定然还会发生。可依照他对永嘉帝的了解，永嘉帝对于武安侯私下里出入宫闱之事虽有不满，却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否则，直接命人把武安侯给扔出宫去，或是收了武安侯的令牌，岂不便宜？
想来，永嘉帝虽然对武安侯不满，但到底是顾忌着自己妹妹的。
果然，永嘉帝下一刻便对身边儿的心腹之人吩咐道：“让那些见过蓝承宇的人给朕把嘴巴捂严实了，若是有什么流言传出，朕第一个饶不了她们。”
说着，又骂蓝承宇：“自己行事混不吝也就罢了，还来带坏朕的妹妹，真是不像话……”
却在此时，桌面晃荡了一下，永嘉帝手下一抖，便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印来。
永嘉帝皱着眉站起身来，正待说话，却在此时，周围又是一阵晃荡，不少珍贵的器物都因为这一晃被掀翻在地，成了碎片，这一晃可比头先那次厉害多了，永嘉帝一个没站稳，竟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经验丰富的老人发出一阵惊呼：“地动！是地动！皇上快跑！”
而后，永嘉帝便被人大力从地上拉了起来，朝着宫门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期间，有一块横梁砸了下来，险些砸到永嘉帝的身上，幸而章公公将永嘉帝猛地推了一下，才让永嘉帝避了过去。可章公公自己却被横梁砸到了手臂上，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皇上，别管奴才……快跑！”
这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他不过是一介奴才罢了，死不足惜，皇上却是万民之主，万万不能还因为他，而让皇上有什么闪失。
“闭嘴！”永嘉帝虽懂得尊卑之别，却做不出扔下刚刚才救了自己的人独自逃跑之事，否则，也会寒了底下那些忠心护主之人的心。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会扔下此人。
他盯着那压着章公公手臂的横梁看了一阵，瞅准角度踹出一脚，将那横梁踹得偏出些许，恰好可以将章公公的手臂从底下解救出来。
幸而在这期间，没有新的大东西往底下砸，否则，连永嘉帝自己也危险了。
永嘉帝也是习过武上过战场的人，虽比不得那些大杀四方的武将武艺超群，力道却也远超常人，一把便将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章公公给扯了起来，两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向着门外狂奔。直到到达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两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对了，母后和妹妹……还有皇后！”永嘉帝一脱险，便想起了他的至亲之人。
伺候许太后的都是些嬷嬷们，鲜少有身强力壮的太监。也不知就凭着那些嬷嬷，能不能将许太后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还有他的妹妹，这个时间点，他妹妹可是还在午睡。若是反应不及，可怎么是好？他妹妹向来体弱多病，多走几步路都要喘气……
再有那傅皇后，虽然永嘉帝不怎么喜欢她，但她到底是自己的妻子，且如今腹中还怀着自己的骨肉。如今发生了这样的险情，也不知她有没有及时逃出来，会不会动了胎气。
永嘉帝越想越担心，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三，兵分三路，分别去往母亲、妹妹和妻子处。
“皇上莫要心急，武安侯身手不俗，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到了昭阳殿。有他护着，长公主不会出什么事儿的。至于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处，各遣一名力气大、腿脚灵便的小太监过去看看，或许可以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搭把手。”
太后、皇后与宝络的安危虽然重要，章公公也理解永嘉帝的忧心之情，但他不愿意让永嘉帝涉险。越是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一国之君的安危便越是重要。
永嘉帝的存在，对于众人来说，就像是一枚主心骨。倘若他有个什么不测，宫里宫外必然一团乱。
章公公晓得这些利害关系，因此，他隐隐挡住了永嘉帝的步伐，不让永嘉帝亲自去慈宁宫、凤仪宫以及昭阳殿的任何一处，只提议让小太监代为查看情况。
只是，此刻至亲之人安危不明，永嘉帝心急如焚，哪里能够听得进章公公的话？他力气极大，真要想走，章公公根本拦不住他。只见他将章公公一推，人就几步冲了出去：“朕先去母后处看看，待会儿再去皇后处。你多找几个机灵的，一旦有了母后、皇后和妹妹的情况，立刻来告知朕！”
两宫一殿之中，慈宁宫离坤泽宫最近，而昭阳殿离坤泽宫最远。
如众人所料，地动发生时，宝络的确在床上酣睡。只是，她睡眠一向浅，地动才刚发生，她就被惊醒了，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碧尧，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说话间，又一波震动传来，宝络被震得歪回了床上，头还磕到了墙，这让她有些懵，缓了好一阵儿，才缓过神来。
门外传来女子惊恐而慌乱的声音：“主子，门口被堵住了，奴婢进不来……您还醒着吗？奴婢记得，您的寝殿还有一扇通外殿外的小门，您记不记得那小门在哪里？”
说是小门，其实是个狗洞。据说这昭阳殿在前朝原是一名极为得宠的公主的宫殿。公主年纪小，又贪玩儿，喜欢与人玩捉迷藏。后来，为了让人捉不到她，便命人在寝殿挖了个狗洞。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这狗洞至今也没被填上。
只是，宝络虽然知道那可以通往殿外的狗洞究竟在哪里，她也根本不可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因为，那狗洞被挡在两个大书柜之后！
如今碧尧被困在门外进不来，依照宝络这小胳膊小腿儿，根本不可能挪得开那两个大书柜！早知道就不嫌那个狗洞摆在那儿难看，命人把它遮住了，关键时刻，那可是个极好的逃生之处！宝络懊恼地想。
方才那一阵又一阵剧烈的摇晃，让宝络的手肘处和膝盖处磕破了皮，如今有些火辣辣的疼。宝络刚想站起来，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声。
宝络心下一个咯噔，正想着是不是有东西要被晃下来了的时候，却见那扇门被蓝承宇一脚踹开了。蓝承宇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迅速锁定住将自己缩成一团、抱着头的宝络，心下松了口气。他快步上前，将宝络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我会带你出去的。”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沉稳和笃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相信他。似乎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宝络舒了口气，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她的身子猛地前倾，牙齿磕在了蓝承宇的下巴上，那下巴便立刻添了一道血痕。
“你没事吧，我……”突然，宝络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情景一般：“小心！你背后……”
接下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响动传来，连宝络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后头的话了，自然也不能确定蓝承宇是否有听到。
她只能感觉到，面前之人突然抱紧了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团在怀里，然后，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这个人的背上。连被蓝承宇拥在怀中的她，都因为这股力道而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这一次，宝络用了比方才更长的时间才缓过神来。
她睁开眼，挣扎着从蓝承宇怀中爬出来，便看到一个巨大的花瓶在蓝承宇身后的地上碎成一片。
蓝承宇的后背处，鲜血淋漓。

第112章
蓝承宇俊逸的脸庞惨白一片，他向来是可靠的，仿佛什么也难不倒他，这还是宝络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虚弱的一面。
宝络伸出手，像是怕弄痛他似的，只轻轻摇了摇：“你怎么样？”
蓝承宇没有反应。
他满是鲜血地倒在面前的样子对于宝络来说，冲击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宝络的心似是被谁狠狠揪了一下，手上加大了力道：“喂，蓝承宇，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说到最后时，她的声音中，带了些哭腔。
这个人，怎么那么傻。若是他不进来，或者不去挡那一下，不就没事了？谁、谁要他好心了。
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当她真的会开心么？
一滴滴的热泪自宝络的眼眶中落下，落在蓝承宇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衫。
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蓝承宇在她的心中，早已是超乎她想象的重要。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殒命，她便心痛得不能自已。
这时，蓝承宇的头顶上方砸下来一片瓦砾，眼看着那片瓦砾就要落到蓝承宇的身上，宝络赶忙拽着他的衣衫，吃力地将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瓦砾在离蓝承宇和宝络不过一尺的地方碎了开来，砸在地上的那股狠劲儿，让宝络心中狠狠颤了一下。
现在，他们可还没有脱离危险，还不是能够放任自己继续软弱的时候。
宝络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视线迅速地在寝殿中逡巡了一圈，然后锁定住书柜前的一张宽大桌案，拽起蓝承宇的衣服，准备把他拉到那桌案底下去。
谁知，正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便将宝络的小手反握住了。宝络微微睁大了眼：“你，你醒了？”
那双明亮的眼瞳中，惊喜是那么的明显。
蓝承宇点了点头：“我说过，咳咳，有我在，自然会护你平安无事。来，拉我起来。”
“可是，你行吗？”宝络迟疑着道。
蓝承宇背上的伤看起来好严重，而且，刚才他还晕过去了，他真的能站起来吗？
被心上人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目光问行不行，对于每个男人来说，大概都是无法忍受的事。
蓝承宇见宝络迟迟没有动作，索性拉住宝络的手，用力一拽。宝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他却趁此机会站了起来，一把揽住宝络的纤腰，将她扶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蓝承宇的唇擦过了宝络秀美的额头，让宝络面色微微泛红，一时之间，竟忘了追究蓝承宇怎么这么快就站起来的事。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到你身边的碧尧说，这房间中还有一个出口，是不是？”此刻，蓝承宇与宝络挨得极尽，呼出的热气几乎尽数喷洒在了宝络的耳边。
刚才，蓝承宇是一脚踹开了正门进来的。只是现在，正门处堆积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且门前的一根柱子也塌了，若是再一脚上去，只怕在踹开这门之前，蓝承宇和宝络先就要被埋起来。
宝络显然也明白蓝承宇的用意，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那‘门’在大书柜后面，书柜太重了，我搬不动。”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着不像是在诉苦，倒像是在撒娇。
蓝承宇听着宝络的声音，心里头像是被谁拿了根绒毛在不断地挠着似的。好不容易震感稍稍平息，他便揽着宝络的腰大步走向那两个书柜，然后，在宝络惊讶的目光中，双手猛力一推，便将其中一个书柜推倒在地。而后，他又如法炮制，将另一个书柜也推到了地上。
露出掩藏在书柜后的那一个小小的出口。
蓝承宇伸手进去探了探，让人惊喜的是，那个出口像是被谁加固过似的，并没有因为这一波波的震动而被堵住。否则，蓝承宇和宝络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论这个洞口是谁加固的，蓝承宇都由衷的感谢那人的先见之明。
“你先出去，我跟在你后面。”
“可是……”
“听话。”平日里，蓝承宇对宝络都是宠溺而纵容的，如今，他的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
时间不等人，宝络只犹豫了一瞬，便按捺下心中对于蓝承宇的担忧，弓着身子开始钻狗洞，啊不，小门。
说是小门，其实更像是个短道。宝络艰难地在里头爬了一阵，才终于爬到了另一端。
终于出来了。
看着天上明亮的光芒，宝络松了口气。
可旋即，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扒在洞口的边缘往里头看：“蓝承宇？蓝承宇？”
这人怎么没跟她一起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宝络可没忘记，蓝承宇的身上还带着伤呢。他会不会刚才只是在逞强，爬到一半晕过去了？
从洞口的外边往里看，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宝络心中越来越没有底儿，几乎想要从那洞口爬回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却在此时，对上了一双温润而明亮的双眼。蓝承宇冲着宝络露出了一个笑容，示意她不要慌张。
宝络不知怎的，鼻头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刚刚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她似乎变得尤为脆弱。
……
永嘉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慈宁宫处。
与其他宫殿相比，慈宁宫的情况还算好。地动发生时，许太后恰好因为积食而在小院中散步，因此而躲过一劫。
母子俩相见，彼此相安无事，自是极为高兴的。
只是，许太后才露出笑容没多久，又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道你妹妹怎么样了……”
慈宁宫与昭阳殿有一段距离，如今因着地动的关系，路被堵了不少，也不好随意走动。否则，许太后真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看看自己的女儿究竟怎么样了。
“母后先找处空旷的地方呆着别动，妹妹那儿，儿子现在就去。”
既然确定了亲娘安然无恙，接下来，自然就是确认宝络与傅皇后的安危了。
“皇儿，别去，让底下的人去也就是了。如今京城骤然发生地动，宫里宫外的，可全指着你呢，若是你有个什么闪失，没人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许太后拦在了永嘉帝的面前。
她虽然担心女儿，但也不愿意见到儿子置身险境之中。
作为一个母亲，儿子与女儿对于她来说自然同等重要，可作为一国太后，没有人比许太后更清楚永嘉帝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若是出现了万不得已的紧急情况，许太后哪怕是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保得永嘉帝周全。
“如今妹妹与皇后都身处危险之中，朕不得不去。否则，朕枉为人兄，亦枉为人夫。母后放心，朕不会鲁莽行事的。”永嘉帝的目光中满是坚决。
每次，但他露出这个表情时，许太后都无法拒绝。许太后想，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母亲。每每发生危险的时候，她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女……她能够做的，也只有保护好自己，不给一双儿女拖后腿。
“既如此，你便去吧。只是，皇帝，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无论是哀家，还是你妹妹，亦或是皇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许太后的话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永嘉帝听了，郑重点了点头：“母后放心，儿子明白。”
他明白，许太后唤他皇帝的含义，也明白，许太后所言不虚。
昭德帝末期时，针对那把椅子的争斗十分激烈，如今，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但京中一直有暗流涌动。永嘉帝才刚登基不久，尚未留下子嗣，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想必如今好不容易赢来的和平局面会再度被打破。
可正如他所言，如今，他不得不去。
若是连自己的妹妹和妻子都不去救……他过不了自己心里头这一关。
却在此时，底下一名小太监来禀：“皇上，太后娘娘，长寿长公主被武安侯救出来了。如今长公主安然无恙，只是武安侯受了不轻的伤，性命却是无碍的。”
闻言，许太后与永嘉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既然宝络无恙，那么剩下的，也唯有傅皇后处了。
永嘉帝方向一转，朝着凤仪宫疾行而去。
此时，傅皇后正处在一种极为艰难的境地中。
地动之时，为了躲避滚落下来的东西，傅皇后动了胎气，好在有兰芝忠心护主，带着傅皇后躲在了一方结实的大案之下，主仆二人这才安然无恙。
只是，一时的安然无恙，并不代表两人就安全了。
兰芝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傅皇后，急得眼泪花都快冒出来了：“娘娘，您没事吧？若是没有此次的事，奴婢竟不知道，咱们凤仪宫，竟是些小人。往日里看不出来，如今一遇到事儿了，个个都只顾着自己逃命，竟没人来保护娘娘，真是该死！”
傅皇后用虚弱的声音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本宫不得圣宠，底下那些人，向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头。平日里下个命令都推三阻四，不好好去做，难不成生死攸关之际，倒会舍命保护本宫了？”
“本宫……本宫怕是出不去了。你别管本宫了，自个儿逃命去吧，没必要陪着本宫在这里等死。”傅皇后吃力地喘着气，一双疲软的眸子中流露出些许悲凉来。
兰芝摇了摇头，只是将傅皇后的手攥得更紧。从她伺候傅皇后开始，她的命就是傅皇后的。要让她丢下主子独自逃命，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忽然，兰芝竖起了耳朵：“娘娘，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傅皇后的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了，此刻不过是强打起精神陪着兰芝说话罢了：“什么……声音？”
兰芝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奴婢……好像听到了皇上的声音……”
“怎么可能？”傅皇后自嘲一笑：“定是你……听错了……”
永嘉帝从不在意她，又怎么可能在此刻赶过来？
然而，下一刻，现实告诉主仆二人，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第113章
永嘉帝到凤仪宫时，昔日巍峨华丽的宫殿已经满目疮痍。
凤仪宫的牌匾还是开国太-祖的墨宝，可惜，被这么一震，竟是毁了一半。
永嘉帝后宫中本就没几个女人，自傅皇后搬入凤仪宫后，这凤仪宫中，也就傅皇后一个主子。因着凤仪宫是许太后与永嘉帝的亲妹妹宝络住过的地方，永嘉帝私心里觉得姬妾之流不配住于此地，因此，其余的几名姬妾，都被永嘉帝打发到了较为偏僻的长兴宫中。
自永嘉帝一踏入凤仪宫，便发现宫中满是匆忙逃窜的宫人们，宫里头那唯一的主子，却是不见踪影。
“皇……皇上？”其中一名宫婢慌不择路，撞上了永嘉帝，顿时瞪大了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永嘉帝竟会出现在这儿。宫婢无暇去思考永嘉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反正，总不能是为了傅皇后吧？
虽说傅氏是皇后之尊，可生死关头，皇后的命，自然不及皇帝的命金贵。宫婢根本就不相信永嘉帝会特意来营救傅皇后。兴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吧？
虽然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但宫婢很快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因着永嘉帝鲜少驾临凤仪宫，这凤仪宫看似尊贵，实则与冷宫也没什么两样，宫婢早就对被分到此处当差心生不满了。谁人愿意一直跟着个没有前途的主子？就傅皇后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别说是永嘉帝了，就连底下一些奴才们见了，都觉得晦气。
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什么奔头？
这名宫婢手中没有多少钱银，便是想贿赂大总管，让其将自己调出凤仪宫，也没有法子。可若是这次，她能够得了这救驾之功，皇上说不准会直接将她调去坤泽宫伺候呢。
思及此处，宫婢双眼陡然一亮，只觉得这个机会，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皇上，如今地动未完，凤仪宫中又多殿宇楼阁，您留在此处很是危险。奴婢知道这附近又一处空地，正适合避难，不如由奴婢来为皇上引路吧。皇上乃是万金之体，奴婢便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护得皇上周全。”
“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忠心护主的。”
永嘉帝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宫婢因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闻言，只当是自己的努力表现奏效了，心中一喜。若是她能抬头看看永嘉帝的表情，便会发现，永嘉帝的一张脸，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你若真是个忠心护主的，此刻你应该护在皇后周围，而不是一遇到危险就自顾自地往外跑！”永嘉帝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暴怒：“皇后在何处？”
宫婢心中大乱：“好像……好像还在寝殿之中……今日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未出来……”
永嘉帝闻言，二话不说，就要往傅皇后的寝殿而去，宫婢下意识地拉住了永嘉帝的衣袖：“皇上不可啊，此时那房屋之下最是危险，您怎可以身犯险？便是……便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不会赞同您的决定的。”
“滚！”
永嘉帝用力地甩开了这名宫婢的手。因他用力过猛，宫婢身子又纤细，竟被他狠狠甩在了地上。
不是看不出这名宫婢的小心思，只是，永嘉帝眼下实在无法去顾及这些。
宝络处好歹还有蓝承宇，许太后身边儿也不乏忠心护主的奴才。唯独傅皇后，看似风光，实则如空中楼阁，一遇到危险，身边甚至没有几个靠得住的人。
一想到这名宫婢的所作所为，永嘉帝就暴躁得想要砍人。
那是他的皇后，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傅皇后纵使不得宠，也不该被下人这般轻-贱！
偌大一个凤仪宫，出事时忠心护主的却寥寥无几，放眼望去，尽是自顾自逃命的宫人们，永嘉帝的眼中渐渐浮上了一层阴霾。待事后，这等置主子的性命于不顾的背主之徒，也不必继续留在凤仪宫伺候了！
宫人们敢丢下傅皇后逃命，却不敢对一国之君的安危置若罔闻。若是敢对一国之君见死不救，只怕事后掉脑袋都是轻的。因此，逃出来的宫人们，都簇拥在了永嘉帝的身旁，一面护卫着他的安危，一面劝他不要以身涉险，可惜，俱都被他无视了。
因着宫殿被震塌了一部分，这路极是难走，饶是有这些凤仪宫的宫人们相助，永嘉帝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赶到傅皇后的寝殿。
眼见着这寝殿被损坏得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永嘉帝一阵心惊肉跳。宫殿都快成半个废墟了，皇后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真能坚持得下去吗？
永嘉帝终于维持不住面上这幅镇定自若的表情，他高声道：“皇后！你可还醒着？若是醒着，就应朕一声！皇后！”
不知是不是受了他这声音的影响，头顶上方一块本就摇摇欲坠的砖瓦，在此时竟然出现了松动。
永嘉帝直觉不妙，赶忙往旁边避去。那块砖瓦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边，几乎要在地上砸出个窟窿来。
周围人见状，无不惊骇：“皇上，既然皇后娘娘没有应您，想来已经……您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尽快离开这里吧。”
永嘉帝赤红着眼推开那名劝他的宫人，不死心地又吼了几声，直到嗓子都吼哑了，才终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回应：“皇上，皇后娘娘和奴婢兰芝在里面……皇上，是您来救娘娘了吗？”
永嘉帝原本都快要绝望了，闻言，欣喜若狂：“是朕，朕来救你们了，你们在何处？”
过了一阵儿，那细弱的声音才从里头传出来：“……皇后娘娘与奴婢在大案底下，暂时无碍。只是，皇后娘娘目下动了胎气，情况不大好。”
“皇后她可还醒着？”
兰芝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的傅皇后，大声道：“醒着，只是，娘娘如今太虚弱，说出的话，您听不到。”
“告诉皇后，撑住！朕马上就会带人把她救出来！皇后身上不舒服，你想法子为她缓解一下，若是皇后与皇后腹中胎儿安然无恙，朕记你头功！”
兰芝大声地应和了一声。
这人啊，不怕艰难险阻，就怕没了盼头。
方才，傅皇后与兰芝被困在这偌大的宫殿之中，无人前来搭救，她们心中自然免不了滋生出一些绝望来。
如今，得了永嘉帝的亲口许诺，兰芝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儿。她凑到傅皇后的耳边，对傅皇后道：“皇后娘娘，您听到了吗？外头的人真的是皇上，是皇上来救咱们了！咱们没有被放弃！所以，娘娘您万万不可泄气啊！”
“都说皇上对娘娘无情，生死关头，才能看出真章来。皇上他，还是很在乎娘娘的。便是为了皇上，为了小皇子，娘娘也要咬牙挺住。娘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依奴婢看来，皇上对娘娘也算是有些真心实意了。此番娘娘若是能够安然无恙的出去，日后就与皇上好好过日子吧……过去的那些事，不是娘娘的错，也不是皇上的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罢了……娘娘虽被娘家人背叛了，却有皇上真心相待，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傅家人生养了娘娘一场，娘娘也为家族做出过一次牺牲，日后，便与傅家彻底划清界限吧，也省得娘娘左右为难……”
为了让傅皇后保持清醒，兰芝不断地与傅皇后说着话。
饶是如此，傅皇后的脸色仍是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苍白，她甚至无法明确地对兰芝的话语做出回应。
只是，兰芝一低头，便看到了傅皇后眼角的一点晶莹。
温热的泪水，顺着傅皇后秀美而苍白的脸颊，缓缓落下。
兰芝见状，口中发出一声喟叹，举起袖子，翻出还算干净的那一面，为傅皇后擦去了脸上的泪。
“娘娘，您不要多想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兰芝与傅皇后一直处于一种昏暗而逼仄的环境中，死亡的阴影伴随着每次的震动，不断压缩着她们的生存空间。傅皇后身体虚弱，随时有可能昏迷。但兰芝心知，这种时候，万万不可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不知能否再醒来了。
因此，她不断地凑到傅皇后耳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话题说与傅皇后听。
待到后来，兰芝说得嗓子都哑了，才终于见到了一点儿亮光。
傅皇后此时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若不是刻意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指不定就彻底昏过去了。
突然照射下来的光芒，让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她感觉有些不适。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发出了一声喟叹，凑到她身边对她说了些什么。
然后，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起，一只手拖住她的膝弯，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出去。
傅皇后虽然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但不知怎的，她却感觉安心无比……

第114章
永嘉帝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形容狼狈的女子，这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可他们仿佛还是第一次真正如此靠近彼此。
他还记得，傅氏刚刚作为太子妃嫁入东宫时，因着傅家的缘故，他对傅氏颇有些防备，虽也想过要与傅氏好好过下去，一时半会儿间却无法交付信任。
信任，是一种需要经历时间的考验，才能够建立起来的东西。这一点，对于永嘉帝而言，尤其如此。
在昭德帝的后宫之中，见惯了昭德帝与他一众妻妾之间薄凉的关系，永嘉帝很难对许太后与宝络以外的人付出信任。在他看来，妻妾之流，远不如母亲和妹妹来得可靠。
不过，夫妻之间，毕竟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永嘉帝也曾想过，如果傅氏是真心想要好好与他过日子的，那么，他会尝试着对傅氏付出信任——哪怕这对他来说很难。
可惜，傅氏就像一层坚冰一样，拒绝旁人的靠近。无论是丈夫、婆婆、小姑子，都不见她如何亲近。永嘉帝本就不是那等热忱之人，对于傅氏，自然也就淡了下来。想着傅氏到底是傅家女，傅家人唯昭德帝马首是瞻，又怎么会与他们一条心？
永嘉帝自此对傅氏十分冷淡，但因着母亲许太后的遭遇，他不愿做宠妾灭妻之事，因此，每月的初一十五，他仍会歇在傅氏处，全了她作为正室的脸面。
虽说傅氏这个正妻受到了永嘉帝的冷落，但永嘉帝后院的几名姬妾，因是昭德帝和其他人塞进来的，更不受永嘉帝待见，难得能见上永嘉帝一面。是以，外人都以为永嘉帝清心寡欲，于女色上没什么追求。
其实，永嘉帝的内心深处，也是极为失望的。因自幼以来的经历，姬妾之流，在他眼中，便如红粉骷髅一般，他自然没有靠近的-欲-望，唯一愿意靠近的妻子，偏偏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他不是一条心。
傅皇后的怀孕，出乎永嘉帝的预料。永嘉帝原本以为傅皇后愿意为他生孩子，想必是心结已解。可谁知，怀孕后，傅皇后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改变，永嘉帝心中的喜悦便也淡了不少，继续用往常的态度来对待傅皇后，只是为着傅皇后腹中的孩儿，会额外关心些罢了。这些，傅皇后是不知道的。
永嘉帝原本觉得，他是不在意傅皇后的，他会在这等危急关头来到凤仪宫营救傅皇后，纯粹只是因为，这是他身为一个丈夫的责任，为了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当永嘉帝将浑身颤抖着的傅皇后抱在怀里时，不可避免的对怀中的女子生出了些怜惜之情。他发现，傅皇后异常得轻，哪怕她如今已有身孕，他抱起她，也是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此时，她面上的痛苦、挣扎、恐惧，是真真儿的，她不再戴着那副冰冷的面具，永嘉帝便发现，其实，真实的她，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在永嘉帝的怀中，昏睡中的傅皇后，会不自觉地扭动着身子，寻找对自己来说舒服的姿势。但永嘉帝寻了处还算安全的地方将她放下来休息时，她会下意识地攥紧永嘉帝的袖子，试图挽留住那股令她熟悉的气息。
这种依赖和亲近，在傅皇后醒着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有的。
永嘉帝看着傅皇后平静的睡颜，纷杂的思绪也跟着沉淀下来。
……
傅皇后醒来时，嘴中有股药汁子味儿，这令她下意识的想要呕吐。
一旁的兰芝见状，还没有为傅皇后的清醒而高兴，就赶忙一脸担忧地上前一边为傅皇后拍着背，一边劝：“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特意让太医为您煎的安胎药，您可千万不能吐啊。”
若是在往日，安胎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傅皇后要是吐了，请人重新再煎一副送上来，也就是了。可眼下地动方歇，皇宫中损失惨重，想要寻到药材并煎出一副汤药来并不容易。可以说，每一副汤药，都浪费不起。
傅皇后才动了胎气，正是需要好生修养的时候，这喝下去的安胎药，自然不能随意浪费了。
傅皇后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尽管喉咙口一直犯恶心，她却强行压下了呕吐的冲动，问兰芝：“本宫昏迷几天了？”
“回禀娘娘，娘娘昏迷了一整天了。”
“哦，本宫既昏迷着，是如何服那药的？”
兰芝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是皇上助您服下的。”至于怎么个助法，就不消细说了。
傅皇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耳朵尖悄然爬上了一点红晕。
回想起半睡半醒间，辗转于唇上的柔软触感，她只觉得，自己还不如把那些汤药全部给吐出来呢。
原本傅皇后与永嘉帝之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傅皇后反倒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永嘉帝了。永嘉帝才救了她的命，若是她继续冷着张脸对人家，岂不是有过河拆桥之嫌？虽然这河也不是她主动要过的，再者，半梦半醒间的那抹温暖，终是让人有些留恋……
兰芝小心觑着傅皇后的神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道：“皇后娘娘，奴婢有话想说。皇上他待您，也算是真心实意了，您何不试着与皇上好生相处呢？”
傅皇后闻言，怔了怔，叹道：“本宫从前，的确不曾了解过皇上。皇上他……是个有担当之人，并不像本宫想象中那般冷淡凉薄。”
兰芝闻言，嘴角悄悄翘起，觉得这次虽是遭了这么一回难，却也值了。
一直以来，看着傅皇后在宫中每日行尸走肉般地过日子，明明不过双十年华，却将自己磋磨得像个饱经沧桑的老妪，兰芝心中不是不心痛的。她想劝傅皇后，却不知从何劝起。帝后二人，谁都不肯先低头，他们这些底下的人，又该如何劝？
好在如今，永嘉帝和傅皇后之间，眼见着关系是要缓和了。到底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经历，不比寻常。在兰芝看来，就该如此。她家主子，值得更好的对待。
傅皇后在闺中时，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直到遭逢大变，才变得这样沉静。旁人不知，还道傅皇后生来便是这副性子，兰芝这个一直在傅皇后身边儿伺候的，却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若非先帝对当年的太子百般猜忌，若非傅家卖女求荣，想来也不至于如此。
“娘娘，您这样说，奴婢也就放心了。皇上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日后，您便只管与皇上好生过日子吧。至于傅家那头，您若是实在不想搭理，便权当没有这么个娘家就是了。”
“若是真能如你所言，就好了。”傅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有些事，不是当它不存在，它就真的不存在的。便如本宫，说是不再管傅家的事，可只要本宫身体里一日还流着傅家的血，在外人看来，本宫与傅家就是一体的。”
虽则此番永嘉帝特来相救之事，令傅皇后十分动容，对永嘉帝大为改观，但这并不能让她消去所有的顾虑。
“傅家人自先帝时起，便一直汲汲营营，所求者，无非是高位。若是满足了他们的野心，他们未尝不会想着再进一步；若是他们的野心迟迟得不到满足，本宫也想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
“皇上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原应有更好的女子来配他。本宫……不过是深陷泥泽之人罢了。”
一时之间，兰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凭着这么短短几日，要彻底让傅皇后解开心结，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说完一番话，傅皇后感觉腹中又是一阵轻微的疼痛，赶忙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护着腹部。
傅皇后虽不言不语，对这个孩子的到来表现得颇为冷淡，但兰芝知道，傅皇后也是看重这个孩子的，否则，傅皇后当日半昏半醒之时，也不会下意识地一直护着小腹了，她从来都是个嘴硬心软之人。
永嘉帝则站在不远处，手捧着药碗，将主仆二人的对话悉数收于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滚烫的汤药渐渐变得温凉，冷热适中，永嘉帝才将药碗塞入一名宫婢手中：“皇后既然已经醒了，你便将这碗汤药端过去，伺候着皇后用了吧。”
至于他与傅皇后之间的事，他还要再好好想想。
永嘉帝自己并不怎么把傅家放在眼中，哪怕傅家在先帝时期一直上蹿下跳的，对他造成的威胁到底有限。他没有想到，傅家竟会给傅皇后带来这样大的困扰。
其实，若是傅家只求荣华富贵，给他们个爵位荣养着，倒也未尝不可。若是知足的，就该安生下来了，若是不知足，他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不过，眼下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地动一起，不知有多少小人私底下酝酿着阴谋呢。
果然，没过多久，永嘉帝就接到了战报，说是云南王打着帝王失德，上天示警的旗号，反了。
与此同时，边关北戎人也再度兴兵来犯。

第115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京城地动方歇，还未来得及清点受灾人数并赈灾时，内忧外患又起，对永嘉帝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昭德帝在位时期，连年的战事，便已使国库空虚，而昭德帝生前最后一场对阵云南之战，看似是朝廷赢了，实则朝廷劳民伤财、大动干戈之下，也只是给了云南一记迎头痛击，并未彻底瓦解云南的战力。否则，云南也不至于在昭德帝刚过世不久，便又重整旗鼓，对朝廷发起进攻。
而北戎呢，于一年前败在大夏手中，为此，北戎不得不称臣纳贡，这对于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北戎王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且北戎王也明白，依照当初定下的纳贡数量，不出几年时间，北戎的国力必将被削弱，无法再对大夏造成有力的威胁。这对于北戎王来说，显然是无法容忍的，因此，只要让北戎王找到机会，他定会撕毁条约，对大夏下手。
无论是云南还是北戎，会对大夏朝廷宣战，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只是，这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些，云南那边儿前脚刚宣布谋反，北戎后脚也跟着反了。若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同时遭受内外夹击，无论对于哪个帝王来说，都是一件麻烦事儿。而对于永嘉帝而言，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便是他刚刚登基，威望不足。此时，原本应是他与大臣们相互周旋、相互试探的时候，偏偏连续出了天灾人祸，朝堂中某些原就对他不服之人，恐怕非但不会配合他，反倒会生出些别的心思来。
可反过来说，若是在如此艰难的境况中，永嘉帝仍能迎难而上，摆平这一切，那么，在老臣们心中，他的分量自会变得不同。
当然，对于眼下的永嘉帝来说，他所关心的，自然不会是这些。
自从接到战报之后，永嘉帝便没睡过一个好觉，紧急调派了一名将领前往云南，北戎处亦是如此。大夏如今因着天灾而人心惶惶，又是匆忙迎战，情况对大夏很是不利。
好在云南先前已经被太子和蓝承宇带去的军队狠狠削过一番，实力大不如前，被派去的那名宋将军虽能力平平，倒也堪堪守住了，未让云南王占到便宜。只是，不知云南王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又赶制出一批见血封喉弓箭，让大夏朝的士兵死伤颇为惨重，幸而这弓箭数量不多，否则，大夏军队恐怕就得不战而降了。
北戎处，大夏应付得更为吃力。
北戎民风彪悍，又兵强马壮，在昭德帝末年时，便让大夏吃足了苦头，曾占据大夏数座城池，还逼得昭德帝险些送大夏公主去和亲。
这次，北戎军来势汹汹，一副要长驱直入、直接打到京城的架势，又怎能让人不心生恐慌？永嘉帝派去应急的夏将军也有几分本事，可就连他，在与北戎军交手三天后，也渐渐显出了颓势。
后宫之中，许太后对于儿子的困境自是十分忧心的，可她对这些前朝之事不大懂，又素来不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便是想帮儿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找宝络商量。
宝络多年以来表现出的才干，让许太后和永嘉帝都很是信服。如今，许太后已经养成了遇到难以解决的事，便来找宝络商量的习惯。
与许太后溢于言表的慌张相比，宝络倒是显得很镇定：“母后不必担心，前朝的事，皇兄自有主张，咱们只要为皇兄稳定好后方，令皇兄后顾无忧，也就是了。”
“如今，因着宵小之辈来犯，后宫中流言不断，人心惶惶，母后所要做的，便是管住后宫之人，令其不许以讹传讹，动摇我大夏士气——按说，管理后宫本是皇嫂的职权所在，不过皇嫂如今怀有身孕，前两日又动了胎气，不可劳累，这方面，便要劳烦母后多多费心了。”
许太后闻言，神色肃穆道：“我儿放心，母后虽不中用，这等小事还是办得好的。若是哪个不安分的敢散布谣言，便视为敌国细作，一律以通敌叛国罪处置！”
宝络点了点头：“第二条，便是赈灾之事。京师出了地动这样的大事，按说该由朝廷来赈灾、发放赈灾银两。只是，如今皇兄和诸位大臣们被前方战士线绊住了，若要让他们再兼顾此事，难免力有不逮。且如今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国库想来也吃紧了。儿臣想着，这赈灾银两，不妨由咱们帮着筹集。”
“后宫中开支不小，儿臣想着，母后素日里并非奢靡之人，母后不妨减去宫中部分用度，用以赈灾，这样一来，百姓们自然念着母后的好，也念着皇兄的好，同时，有母后做表率，宫中妃嫔，以及先皇留下的太妃、太嫔们，也不好无动于衷。届时，皇嫂处因着她怀有身孕，一应用度维持原样，儿臣处用度减半，如此，便省出了一笔钱银。”
许太后听得频频点头：“你说得很是，咱们省下些花销，便能救不少人，且还能帮上你皇兄的忙，自是再好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哀家宫中的用度也减半吧。”
其实，若是能够为永嘉帝做些什么，别说只是减些用度了，便是让许太后去吃简陋的饭菜，穿粗布衣衫，她也甘之如饴，毕竟，这是她眼下唯一能为永嘉帝做的事。
不过，许太后显然也明白，这不现实。若是她真的这样做了，反倒会让人戳着永嘉帝的脊梁骨说永嘉帝不孝，这样苛待亲娘，来成全自己的名声。所以，许太后即便削减了用度，也得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用咱们的用度来赈灾，是咱们的一番心意，可毕竟杯水车薪，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所以，儿臣想着，不妨召集京中数得上号的商贾，请那些商贾们也为赈灾尽一份心。若有那自愿捐款达到一定数额的商贾，便赐其‘义商’的名号，日后走南闯北的，可给其一些方便。依儿臣看，此事可交由秦家来办，想必秦家会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够引起那些商贾们的兴趣。”
宝络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中间都不曾停顿过。
她口中的秦家，正是当年投靠他们的皇商秦家。因着当年周明岚提拔的皇商对东宫一脉处处掣肘，宝络母子三人便提拔了主动靠过来的秦家。那时，秦家还不是皇商，甚至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若是没有东宫这一层关系，还不知道今日会在哪里呢。
好在，秦家赌对了，宝络等人也赌对了。
自大永嘉帝登基，皇商秦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得了不少好处，也因此，他们对永嘉帝更为忠心了。若此事是永嘉帝的需要，皇商秦家定会听命。
能够与秦家相交的，都是些大商户，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银已经算不得什么了，若是能够用钱银来买些好名声，为自己换取一些方便，想来也是求之不得的。
“这法子哀家倒是闻所未闻，听着似乎有那么些意思，试试倒也无妨。若是那些商人真能捐出银子来救护百姓，咱们也就不必担心了。”
宝络见与许太后达成了共识，便点了点头：“儿臣还有些事情要与皇兄商量，就先行一步了。”

第116章
宫中之事，自然瞒不过傅皇后的耳朵。
若是从前，或许还有人会刻意孤立傅皇后，有什么消息都不往她这儿传，让她做个聋子、瞎子。可自打永嘉帝冒险亲自将她从快要坍塌的凤仪宫中救出来后，宫中之人也明白了傅皇后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在永嘉帝心中的分量，一个个的，但凡得了什么消息，都争着来傅皇后跟前卖乖。
傅皇后见状，很是感慨：“从前本宫住在凤仪宫中，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如今居于一偏殿之中，竟是比从前热闹了不少。别的不说，本宫这儿的消息，比起从前来，可不止灵通了一星半点。”
兰芝将傅皇后用完的药碗收了下去：“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罢了，娘娘不必理会。不过，他们带来的消息，倒也还算是有点价值。如今，宫中上下都准备削减用度，以安灾民。若是唯独咱们这儿不减，奴婢虽见识浅薄，却也觉得不大妥当。”
“你说得不错，母后不削减本宫宫中的用度，自是出自一片慈爱之心，本宫却不能顺水推舟应下此事。如今皇上正忙得不可开交，就连母后和皇妹，都在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本宫纵使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拖了他们的后腿。”
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若是连她都不做出表率来，纵使太后与长寿长公主再怎么卖力，效果只怕也会打些折扣。
傅皇后想了想，道：“本宫名下有几个庄子，此番怕是也遭了灾，正缺人手。若是有人自愿到本宫的庄子上做事，本宫别的不敢保证，饭食是管饱的，待那些受了灾的百姓为本宫做完事，还可酌情分些粮种与他们播种，或是分些砖瓦与他们重新建屋。”
“娘娘这个主意不错，可与长寿长公主和太后娘娘好生商量一番，毕竟皇家也有不少庄子呢。若是此事能成，想必能为皇上解决好些麻烦。”
兰芝看着傅皇后的目光极为欣慰。
从前，傅皇后对于所有的人或事，都是淡淡的，事不关己，绝不会轻易插口。如今，傅皇后也会主动想着为永嘉帝分忧了，这在兰芝看来，而是一个大大的进步。
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关心我，我关心你，长此以往，何愁帝后之间的关系不能改善？许太后与长寿长公主也不是那等无事生非之人，只要傅皇后一心一意为永嘉帝好，想来，婆媳关系与姑嫂关系，很快也能得到改善。
却在此时，有人来禀：“娘娘，傅夫人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意遣了您娘家的妹子来照顾您，如今，傅姑娘已到宫门口了，就等着您传唤呢。”
那人满心以为傅皇后听了这个消息定会十分高兴，自己也好得些赏，谁知，傅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蹙紧了眉头：“来的是谁？”
“是傅家十姑娘。”
听闻此言，傅皇后便知，傅家派人来照顾她是假，想让自家女儿在永嘉帝面前过个眼，才是真。那傅家十姑娘虽是庶出，若论颜色，却是这一代傅家女中最出众的，且还能歌善舞，傅家人特意将她送入宫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傅皇后早就知道，傅家从自己身上得不到好处，必定会另谋出路，得知这个消息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傅家想要利用她来扶持家中的另一个女儿，也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才是！
“傅家本宫这儿人手尽够了，不需要十妹妹来照顾本宫，你让十妹妹回去吧。”傅皇后觉得，该跟傅家人说的，上一次她都已经跟傅太夫人与傅夫人说了。她们不肯听劝，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纵着她们。
那宫人愣了愣，才知，傅皇后与母族人的关系，似乎真的不怎么好。既然这样，他对那傅十姑娘，也用不着太客气了。
那傅十姑娘在宫门口等了许久，等来的却是傅皇后不愿见她的消息，一张娇俏的小脸上顿时满是愤懑：“我特意来照顾五姐，五姐难不成连见我一面也不愿么？五姐就是这样对同族姐妹的？再者，我虽是奉了母亲的命令来照顾五姐，却也是祖母的意思。五姐莫非要违逆祖母不成？”
“傅姑娘慎言，天地君亲师，皇后娘娘为君，姑娘和府上太夫人为臣，姑娘这样说，可是对皇后娘娘心怀怨望？”
傅十姑娘到底年纪不大，被这宫人三言两语一说，便愣住了。
那宫人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傅十姑娘，说出的一番话毫不客气，让傅十姑娘羞愤难当：“奴才只知，咱们这些宫里头的人，不得违逆皇后娘娘的旨意，至于府上太夫人吩咐过什么，咱们却是顾不得了。皇后娘娘体恤姑娘，不愿让姑娘劳累，那是做主子的给予底下人的恩典。若是姑娘不接这恩典，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直到傅十姑娘驱着马车离去，他才啐了一口：“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牌子上的人物呢，若是宫里头的贵主儿不看重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傅十姑娘一路哭着回了傅家，一到家便扑进太夫人的怀中诉委屈，添油加醋地说着傅皇后的不是，末了，又道：“我倒不是为自己鸣不平。只是如今，战事方起，正是家中兄长建功立业的好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咱们家想要崛起，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五姐她自己不肯帮着兄长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断了孙女面见皇上，为兄长说话的机会？”
傅家太夫人一双精明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冷光：“她如今翅膀长硬了，自然用不着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倒要看看，没了家族的支持，她这个皇后，能够当到几时！”
说着，又对傅十姑娘道：“你五姐忘本，甫一得志，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你可别跟着她学。”
傅十姑娘低眉顺首地道：“祖母放心，孙女明白的，孙女如今的一切都是家族给的，若是孙女侥幸得了高位，定会竭尽全力助我傅家成为京城一流世家。”
傅太夫人闻言，面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家族倾尽全力培养你，可不想培养出一个白眼狼来。既然皇后如此狠心，不肯帮忙，你兄长之事，咱们还得另寻他法……”
无论如何，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有人费尽心思的想要浑水摸鱼，从此次动乱中为自家谋求好处，自然也有人一心为永嘉帝着想，殚精竭虑地为永嘉帝筹谋。
在傅家人心中打着小算盘的同时，宝络在与永嘉帝说着话：“哥哥，云南先时与朝廷交战，虽未全军溃散，却也是损失惨重。可他们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重整旗鼓，以这样的阵容对朝廷宣战，若说背后无人支持，我是断然不信的，哥哥还当小心才是。云南王不足为虑，真正对咱们有威胁的，是他身后之人。”
永嘉帝对这个妹妹从来都是信任有加，有什么消息也不曾瞒着她，因此，宝络对于大局还是颇为清楚的。永嘉帝还是太子时，她就很有危机意识，如今永嘉帝成了帝王，她的危机意识不减反增。
如今，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永嘉帝的位置，永嘉帝一日未坐稳皇位，她们这些永嘉帝身边的亲近之人便一日不能放松警惕。处在永嘉帝这个位置，退一步，则粉身碎骨，能否解决这次的危机，对于永嘉帝而言至关重要。
“妹妹所言有理，在前一次咱们与云南军交手时，朕便察觉到云南军的背后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当时因时间紧急，未能细细探查，后来，朕也派人去查过。那挑唆云南王之人，动用的，似是当年摄-政-王留下的人手。”永嘉帝一双眼眸明明暗暗，目光中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摄-政-王？”宝络闻言，是真的惊讶了。
这名摄-政-王，指的自然就是昭德帝登基之处，曾把持过几年朝政的那位摄-政-王了。
摄-政-王乃是昭德帝的叔叔，崇元帝的幼弟，据说也是个颇有才华之人，可惜生母卑-贱，其父尚在时，不得其父看重，后不知怎么，倒入了崇元帝之眼。若非如此，也不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来，更不能在崇元帝驾崩之后，处处掣肘昭德帝。
可惜，这摄-政-王起来得快，掉下去得也快，短短几年之内，就倒了台，到底根基薄弱。
宝络从未想过，会是摄-政-王留下的人在背后搞鬼，依照昭德帝赶尽杀绝的脾性，当年摄政王既然落败，昭德帝应该怎么也不会放过摄-政-王留下的旧部才是。如果站在背后支持云南王的，果真是摄-政-王的旧部，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存续至今，且将势力渐渐发展壮大的？
永嘉帝仿佛看出了自家妹妹心中的疑惑，开口道：“若朕所料不错，当年摄-政-王即将溃败之际，应该是废太后出手保全了摄-政-王留下来的势力。”

第117章
宝络思忖片刻，道：“废太后当年支持父皇坐上皇位，为何半路却杀出个摄-政-王来？再有，废太后得知她亲生子之死中父皇也动了手脚，显然不是一日两日了，那么，她是何时得知的？”
“你是说……”永嘉帝与宝络自来便有一股默契，闻弦歌而知雅意：“废太后恐怕在摄-政-王在为期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却隐而不发，一直积蓄力量，伺机向父皇复仇？若真如此，摄-政-王身故之后，他的势力应该被废太后尽数吸收了才是。可按照我们所看到的——废太后分明被这股势力所牵制着。”
“这股势力，不但与周氏有所往来，暗中勾搭上了云南王，且在废太后倒台之前，一直是废太后的后盾之一。”
“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复杂。我们调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股势力迄今为止也没正面露过面，只敢通过废太后、云南王甚至北戎人给咱们使使绊子，纵使规模不可小觑，想来还未有与我大夏硬抗之力。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而是想办法将眼前的困境应付过去。”
宝络闻言，欣然颔首，葱白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不断地点点画画。
“云南王一时半会儿暂且难以对朝廷派去的军队造成有力威胁，唯独这北戎王，骁勇善战，暴戾强悍，去岁攻城时，不知夺走了多少百姓的性命，直至如今，边关百姓提起北戎王，仍心有余悸。不管皇兄决议派何人伐北，都得慎重些才是。不过，这北戎王也不是全然没有弱点的——听说因着这北戎王去年向我大夏俯首称臣，他有一个异母兄弟已经不大服他了，这或许是咱们的机会。”
经历过几场内耗的大夏根本承担不起旷日持久的战争，更别说还是双线作战。
国库中的钱银耗不起，他们也同样等不了。若是不能尽快压下这两场动乱，只怕京中就要乱起来了。小动作不断的家族，就永嘉帝与宝络知道的，就已经包括了秦国公府、平宁郡主、傅家人、被封为慎国公的五皇子以及五皇子旧日残余的党羽，以及六皇子的残党……
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来平息这场战乱，必得行非常之法才可。
“妹妹的意思是……”
“因着地动，才会有北戎王犯边。咱们没有准备，北戎人必然也是仓促起事。古人曾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北戎当年志得意满地攻入我大夏，最终却被我大夏将军包围了王庭，在他们回援王庭的半路上还中了伏击。想必这对于-生-性好强的北戎人来说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咱们不妨对外放出消息，北戎王不过是咱们的手下败将，若是敢与咱们抗衡，此战必将重蹈覆辙。咱们不怕北戎王，所惧者只有北戎王的异母弟弟左贤王。唯有这名北戎第一勇士，才有可能令咱们落败。”
这计策虽简单，但用心不可谓不险恶。若是北戎王果真将这番话听进去了，派左贤王来应战，就正中了宝络的下怀。那左贤王若单论勇猛，甚至连北戎王也不能出其左右，偏偏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若他敢来，大夏朝的将领自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若是北戎王不中计，也无妨。这番话语总会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宝络就不信，北戎王对这桀骜不驯的弟弟真的那么信任。听闻这左贤王自恃生母身份比北戎王高贵，自己武艺比北戎王高强，素日里心高气傲，常常在北戎王面前出言不逊。
北戎王能够容忍他至今，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用得着这个弟弟的地方罢了。一旦北戎王觉得这个弟弟带给他的威胁大于他能够带给他的利益，自然就不会再留着他。届时，北戎王自断其臂，大夏还可以给北戎添一把火，让北戎自己把后院烧起来。
永嘉帝显然也明白了宝络话语中的深意，点头道：“妹妹此言大善，我还得去与几个信得过的大臣们商量商量，完善一下此计。”
宝络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她精力已经有些不济，脑仁一阵阵地抽疼。不过，当着永嘉帝的面，宝络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眼下永嘉帝要处理的局面已经够严峻的了，她不能再让永嘉帝分心。
在坤泽宫又坐了一会儿，宝络便向永嘉帝告辞。半路上吹了风，宝络觉得更难过了，浑浑噩噩地回到昭阳殿，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等到碧尧带着贴身伺候宝络的几名宫女来服侍宝络时，宝络已人事不省，一张脸烧得通红。
几名宫女早已不知所措，碧尧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惊慌只是一瞬，待反应过来后，她一面命人将装着冷水的盆子端了上来，将帕子浸入冷水之中沾湿而后覆在宝络的额头上，一面命人去请太医。
宝络身子弱，碧尧跟在宝络这边这么多年，遇到突发状况的次数并不少，对于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她并不陌生。只是，熟悉她的人，还是可以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她内心的不安。
每一次，宝络生病时，她都悬着一颗心，生怕宝络有什么意外。
太医很快来了，也命人抓了些药给宝络服用。奈何宝络这次的病来势汹汹，那一碗碗汤药灌进她的身体里，却好像根本就没有起什么作用似的。
不光是太医心急，碧尧也十分心急。
这种情形，让碧尧想起了她五六岁那一年，那时候，宝络才出生不久，小小一团，被许皇后抱在怀里，烧得跟只虾子似的，太医们纷纷表示束手无策。
碧尧是许皇后专门提拔了上来伺候小公主的，若是小公主不幸夭折了，自然也就用不上她了。所以，尽管那时的碧尧十分年幼，却比谁都关心小公主的安危，因为她的命运和前途，都维系在那个仿佛随时都会夭折的幼小孩童的身上。
后来，那个小小的孩童艰难地挺了过来，且凭着自己的命格与早慧博得了昭德帝的喜爱，也为自己的母亲和兄长搏出了一条生路，可碧尧悬着的那颗心，仍然没有放下。
世人皆知曹冲五六岁能称象，却不知其十三即夭；甘罗十二岁官拜上卿，却在其后一年之内夭折，说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的孔融幼子，更是八岁殒命。
在碧尧看来，早慧未必是什么好事情。更何况，自家公主身子这般孱弱，每一次伤神，身子便要虚弱一分。
以往总有人偷偷说，公主虽封号为“长寿”，却着实不是长寿之相。
碧尧虽斥责了那些人，但到底将那些话听入了耳中。
此时，眼见着宝络病情越来越重，药石罔效的样子，碧尧心头便一阵大乱，过去那些刻意被她压下去的画面，此时又一条条钻入了她的脑海中，她的唇色，甚至比躺在床上的宝络更为苍白。
宝络病得这样严重，自然是瞒不过许太后和永嘉帝的。
许太后看着躺在床上，进气儿少，出气儿多的爱女，内心中升起了一种极大的惶恐感。
多日以来的压力早已让她不堪重负，此时，女儿的病情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她痛哭出声。
永嘉帝满脸都是懊恼和自责，他恨恨地将拳头砸在了柱子上，心里头却恨不得扇自己几十个耳光。
明明知道妹妹身子弱，不可过度伤神，怎么可以让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操心呢？如果从前父皇还在时，请妹妹帮忙出主意是迫不得已，如今却又是为何？
妹妹为他劳心劳力了好些年，他才刚登基不久，没让妹妹享到什么福不说，倒把妹妹的身体折腾得越发孱弱。若是妹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饶不了自己！
在至亲之人的生死关前，许太后和永嘉帝纵使有滔天的权力，也不过是凡人罢了。这一刻，他们发现，他们竟无法从彼此苍白的言语劝慰中获得任何安慰。
许太后和永嘉帝在宝络的床前守了足足几个时辰，才被人给劝走。
平日里无事时，他们自然可以一直陪着宝络，可如今，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走不开。这让许太后和永嘉帝的心情更加沉重。
自宝络一病不起，他们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就怕一觉醒来，得到的是宝络已经夭折的消息。
同样得到消息的另一个人，此时也是心急如焚。
“蓝公子……”碧尧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只觉得那张英气勃勃的俊美面庞此时被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所笼罩。
“我来看看她。”
蓝承宇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但声音中的颤抖仍然泄露了他的心情。
任谁在接到出击命令后，得知自己的心上人生死未卜，都不可能平静的下来。

第118章
寝殿中，一名清丽的少女正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乌发满床散布，即使不施粉黛，不配珠钗，她也是极美的，只是，她那精致的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股羸弱之气，惨白的脸色让人望之便升起不祥之感。
蓝承宇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宝络了。
犹记得宝络才六七岁时，便遭到宫中妃嫔的陷害，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蓝承宇虽拼着受伤接住了宝络，但最终还是两人都受了重伤。蓝承宇身体远强于宝络，先醒了过来，且恢复得不错，同一时间，宝络却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生命垂危。
宝络总是给人一种纤弱之感，仿佛一碰即碎。在宝络面前，蓝承宇总是会小心再小心，生怕动作太大了，惊扰到她。
这一次，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之人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去的样子，蓝承宇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揪紧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本是决定好了的，进宫来看她一眼，便要赶赴战场，为大夏而战，为永嘉帝而战，同时，也是为了宝络而战。
可宝络病得这样重，让蓝承宇如何能够安心离开？蓝承宇甚至眼也舍不得错一下，生怕下一秒，这个与病痛抗争多年、羸弱不堪的人就会离他而去。
“蓝公子……”碧尧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些悲戚之意：“若是长公主此刻还醒着，知道您来看她，心中定会很欢喜的。”
宝络这一睡下，却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过来了。
蓝承宇凝视着宝络的脸庞，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最终还是将五指紧攥成拳垂了下去：“宝络……公主她……今日可用过药了？”
“早上用了一道，午膳什么也吃不进，奴婢只好给公主灌了些小米粥。眼下，算算时间，公主又该用药了。”面对蓝承宇，碧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如此，就由我来喂她用一次药吧。”蓝承宇迫切地想要为宝络做些什么，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唯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他太无用。
盛着药汁子的碗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碧尧将那碗药交到蓝承宇的手中，便自发自觉地退到了门口处。蓝承宇端着那碗药，不断地用手中的勺子搅拌着，直到那碗药渐渐从滚烫变得温热，蓝承宇才舀起一勺，凑到宝络的唇边。
宝络没有知觉，那双唇很难撬开，蓝承宇又不舍得用蛮力伤她，索性自己捧起那药丸喝了一口，贴上宝络的红唇，将口中的药汁子缓缓渡入宝络的口中。
喂完一碗药后，蓝承宇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原来，宝络平日里尝到的，都是这个味儿，真苦。难怪她不喜欢吃药，吃完药后还总是反胃。
也不知道，凭着她这样纤弱的身躯，是怎么扛过来的。若是可以，他真恨不得将这些苦、这些痛都替她受了。
蓝承宇珍重而怜惜地在宝络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自小佩戴到大的长命锁，放在她的枕边。
尽管心中放不下宝络，但边关却是他不得不去的。在国家濒临险境之时挺身而出，浴血奋战，是他们这些武将的职责所在。
况且，若是不尽快打退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他又怎么能尽快赶回她身边呢？
……
宝络的计策无疑是奏效的。
在有心人连着数日向北戎军之中传达“大夏人谁都不怕，独惧左贤王”的话语之后，北戎军之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年前北戎人被大夏军队包围了王庭，屈-辱地从大夏退兵，以及这次面对大夏的城池久攻不下，都让北戎人心中升起了烦躁之感。
他们迫切地需要用一场胜利来洗刷他们的屈-辱。
所以，当那样的传闻遍布军营之后，北戎军之中，让左贤王为先锋攻打大夏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有北戎王在，左贤王自然不可能做主帅，但是让左贤王做个先锋，为北戎军打开局面还是可以的吧。
在北戎人看来，这则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左贤王的勇猛更甚于北戎王。
被部下-变-相-逼-迫着，北戎王的脸色不太好。
自他登位以来，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一直在威胁着他的地位，霸占着属于他的荣耀，在军中的威望还隐隐压他一头，他能喜欢他这弟弟就怪了。
北戎王心知，左贤王虽是一员猛将，却为人鲁莽，容易中敌人的激将法，所以很多时候，北戎王并不让左贤王当先锋。可是这一次，即便是北戎王，也无法对军中的意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否则，士气必然大跌。
罢了，就如了他们的愿，让左贤王做这个先锋吧。若是左贤王能够为他们打开局面，那当然再好不过。最好左贤王在打开了局面之后，自己却倒下了，这样，他也好打着为左贤王报仇的名号让士气更加高涨。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左贤王果然不愧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名，被早有准备的大夏主帅一激，便落入了陷阱，根本没来得及发挥出其威力。
不止左贤王，连同其所率领的一万士兵，以及负责策应左贤王的中-路-军在内，都遭了殃。底下那些士兵们全军覆没，唯有包括左贤王在内的几名有身份地位的人被大夏军生擒。
北戎王得知这个消息后，简直想骂娘了。
你要不就从大夏军身上狠狠剜下一块肉来，为北戎人找到大夏的破绽，要不就干脆的去死一死，被人俘虏了还拿来要挟北戎军算是怎么回事儿？
一万五千名士兵就这么折进去了，这对于号称有十五万大军，实则军中只有七八万人的北戎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北戎王一想到因为左贤王的愚蠢，一口气折进去这么多精英，都想要骂娘了。
因此，他决定，不去管左贤王的死活，让罪人左贤王自生自灭去吧。
毫不犹豫舍弃了自家拖后腿的兄弟的北戎王没有料到，上一刻，左贤王才刚被人算计了，下一刻，就轮到他了。
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大夏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支支箭羽射向了尚未反应过来的北戎军。
北戎王见状，大怒道：“竖子尔敢！”
蓝承宇与其父蓝将军骑在马上，不约而同地拉开了弓箭……
这场战争打得比想象中更惨烈，即使蓝家父子凭着策略占了优，也没能从北戎军的手中讨到多少好处，父子二人在短兵相接中，纷纷挂了彩。
上一回蓝承宇能够让北戎王退兵，实在是取巧了。这一回，双方正面交战，蓝承宇才发现，北戎王果然不是个善茬。与此同时，北戎王也吃了一惊，他原本觉得，蓝家父子——尤其是小的这个——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只是上回使了阴谋诡计，才逼得他退兵的，没想到，对方与他所带领的军队正面交战时，也能不落下风。
看来，这场仗，比想象中更难打……制胜点究竟在哪里？

第119章
双方陷入了苦战之中。
蓝家父子的实力固然不可小觑，北戎王却也不是吃素的，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得谁。
不过，这里毕竟是蓝家父子的主场，在双方都消耗掉了较大的体力之后，蓝家父子便瞅准时机带着军队入了城中，只留北戎军在外头气得跺脚。
当夜幕降临，大夏军队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恢复了一些精力。与此同时，北戎军也在城外扎营准备休息。
忽然，大夏的军队出现在北戎军的大营前，不断地向北戎军投掷着石头，虽说砸不死人，却足以扰得北戎军无法好好休息。
北戎王十分恼火，正欲集结军队予以反击时，那些分散成一股一股负责夜袭的大夏军又如同潮水一般的散去。
如此反复数次，北戎王都快被蓝家父子这无-耻的打法给逼疯了。当第二日的第一缕朝阳降临时，北戎王便脸色铁青地带着麾下的军士们攻城。
由于昨日晚上没休息好，每个北戎士兵的火气都非常大，攻势竟比昨日还猛烈不少。
不过，同样的，他们的破绽也多了不少，被蓝家父子抓住机会，狠狠地打击了气焰。
这一日晚上，蓝家父子本欲故技重施，继续-骚-扰-敌方，打乱敌方的步伐，不料那北戎王却不是个坐以待毙之人，早早便在映照周围设下了陷阱。有几名大夏士兵一时不察，落入敌方的陷阱之中，摔得鼻青脸肿，身上也受了些伤。
蓝家父子来都来了，自然不可能没打成目的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蓝承宇在思忖片刻后，便与蓝将军耳语了一阵。
北戎王见大夏军队被拦在门外，迟迟没有动静，以为他们是被陷阱给拦住了，连日以来的闷气终于散去一些。却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阵鼓声雷鸣般的在营帐周围响起。
北戎王被那鼓敲得心烦意乱，一巴掌重重拍在帐篷上，将那帐篷拍得剧烈摇晃了好一阵。
“来人啊，跟本王出去，将这帮缩头乌龟给全部宰了！”
那鼓声震耳欲聋，环绕着北戎军的帐篷，仿佛无处不在。北戎军被人在自家营地门前这样挑衅，自然恼火。此时，一得了北戎王的令，便如潮水般的涌了出去，在北戎王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向大夏军。
可是，既然北戎人能够设陷阱，难道大夏人就不会设陷阱吗？
“来了。”蓝承宇低低地说了一声，与蓝将军交换了一个手势，便摆出一副要与北戎人硬抗到底的架势。
这般作态，果然进一步激怒了北戎人。北戎人也知道蓝家父子是大夏军的统率，加快步伐冲向了蓝家父子，准备取了蓝家父子的命，却在那刀剑堪堪要触碰到蓝家父子时，跌入了陷阱之中。
那本是北戎人挖给大夏军的陷阱，被蓝家父子稍一改造，再加上以己身为饵，竟反被用来对付北戎人自己。
前排的北戎士兵落入了陷阱之中，滋味如何，自是不消多说，方才大夏是数名士兵已经用他们身上的伤痕验证了北戎军挖的这些陷阱有多坑人。后排汹涌而至的北戎士兵被前排士兵这么一阻，步伐便乱了。
对于行军之人来说，这短暂的失误，便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一支支弓箭穿透了他们的喉咙，不过眨眼的功夫，北戎军一方便失去了上百名士兵。他们甚至没能正式与大夏军交手，便变为了一具具尸体。
余下的北戎士兵们将情况不妙，赶忙后退，匆忙间，不少人被绊倒在地，大夏士兵瞅准了这些人，又是一轮猛烈射击。
第二轮攻势过后，北戎军损失的人数已经接近一千人了。
这个数字相对于双方参与战争的总人数而言，不值一提。但他们没有死在攻城战中，反倒憋屈地死在了营地中，让北戎王愤懑不已。
“大夏人该死！本王发誓，与大夏人不死不休！”
因连着两晚上几乎没睡，他的眼眶红得吓人，这句话由他说来，竟带了些狰狞之意。
他准备与大夏军队拼命，蓝家父子却颇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飞快地带着手下的士兵们向着城门的方向撤离。北戎王带着手下的士兵，牟足了劲儿也追不上蓝家父子，气得直跳脚。
在即将进入城门口的那一刻，蓝承宇没来由的传来一阵心悸，脚下的步伐慢了一拍，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一阵金属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他被一双手大力推开了，一阵箭头插入肉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蓝承宇抬起头，大惊失色：“父亲！”
原来，竟是蓝将军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蓝承宇，替他挡住了这支射向要害的箭头。
“你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殷红的血从蓝将军的背部流下，蓝承宇匆忙地上前，取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想要为蓝将军止血，却被蓝将军一巴掌重重拍在手上：“还不……进去……”
幸而他们此时已到了城门口，否则，蓝将军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连骑马都困难了。
一行人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喜悦，匆匆扶着蓝将军进了城。
大战之中，主帅受了如此重的伤，对他们而言，着实不算一件好事。甚至可以说，蓝将军的这次受伤，足以将他们刚才在北戎人的营帐前取得的些许优势尽数抹平。
北戎王见自己一支箭射中了敌方将领，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他冷笑一声，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中，所有的太医都汇聚到了长寿长公主的床前。
只见长寿长公主满脸通红，浑身抽搐，像是在承受什么莫大的痛苦。
永嘉帝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锐利的眼神扫向了在场的太医：“妹妹她到底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宝络此刻的痛苦，显然不是假的。然而，从宝络的脉象，他们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有太医大着胆子道：“都说长公主是有福运之人，自小便能替先帝挡在。长公主身感不适之时，恰是北戎军对我大夏宣战之际，如今，长公主这般模样……莫非是上苍在给咱们示警？”

第120章
永嘉帝拧紧了眉：“若是妹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便都提头来见吧！”
帝王蛮横起来，无需与底下的人多讲道理。
见妹妹病情这样凶险，永嘉帝心里头便难受得连饭也吃不下了。一想到妹妹为何会病得这样厉害，才收到边关捷报的他，心里头的喜悦荡然无存。
永嘉帝还觉得，宝络刚刚出生时，国师曾说过，宝络生而带福，且命运与国运息息相关。所以，她出生不久，当初病得那么厉害、眼看就要撒手人寰的先帝很快就好了起来，与之相对的，是原本还算健康的宝络身子骨迅速虚弱了下来。
那时，永嘉帝虽然年纪不算大，但对于宝络这个妹妹十分喜爱，每日都要抱着逗弄一番，因此，对于妹妹身体状况的变化，他的记忆十分深刻。原本脸颊红扑扑、能吃能睡的妹妹，突然消瘦了下来，病恹恹的不愿多动，且极容易生病，这让永嘉帝十分心疼妹妹，也加深了他对昭德帝的憎恶。
那时候，他想，若不是昭德帝，妹妹不至于如此。
这一次，宝络病得这样突然，这样严重，又这样毫无缘由，免不了勾起了永嘉帝的回忆。
如果上一次，宝络是为昭德帝挡了灾，那么这一次，宝络就是在为他，或者说为大夏挡灾吧？
若不然，怎么她病情最危急的时候，局势就突然对大夏有利了起来呢？要知道，先前宝络虽然因着劳累过度而病倒，但本也不至于这样严重。
永嘉帝在妹妹的病床前双手交叠，心情沉重。倘若因为他的无能，打不了胜仗，反倒要靠着妹妹这样的牺牲来扳回一局，那么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傅皇后拉到昭阳殿时，看到的就是永嘉帝双目失焦地坐在宝络床前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她恐怕还想象不到，这位向来坚毅强大、沉稳从容、仿佛无坚不摧的帝王，居然也会有这般脆弱的一面。
果然，永嘉帝并非有一个无情之人。在他所重视的人生命垂危时，他会难过、会懊恼、会不知所措。
傅皇后回想起当日地动初发，自己动了胎气躺在大案下动弹不得，几乎要陷入绝望之时，永嘉帝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用他稳健有力的双臂带着她离开了即将坍塌的凤仪宫。那时候，傅皇后虽然意识已渐渐模糊，却仍然能够感受到从自己头顶上方传来的那一双充满焦虑的目光。
连与永嘉帝感情并不怎么融洽的自己，永嘉帝都如此关心，不难想象长寿长公主如今生命垂危，永嘉帝会有多焦急。
“娘娘，您又来探望长公主了。”门外的太监看到傅皇后，正欲通禀，却见傅皇后对着他摇了摇头，显然不欲让人知道自己的到来。
傅皇后命兰芝将一沓佛经递到了那太监的手中：“听闻皇妹身上不好，本宫也很是担心，在为腹中的孩儿祈福之时，顺道也为皇妹祈求平安。待皇上离开后，你便将这些佛经放在皇妹的寝殿里头，或许能对皇妹的病情有点儿帮助。”
兰芝递佛经递得很是麻利，那太监收佛经的动作也很是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收完佛经之后，那太监看着傅皇后主仆意图离去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皇后娘娘，您何不亲自进去给长公主？”
虽说主子的事按理来说他一个做下人的管不着，但傅皇后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他感到费解。
傅皇后与宝络向来关系平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她就只是对宝络、永嘉帝、许太后都不那么关心。自宝络生病以来，她却一反常态，亲自抄了佛经巴巴儿地给宝络送来，且每次都是静静地来，静静地离开，不曾惊动过什么人，也不欲让人知道她给宝络送过佛经。
如今，见永嘉帝在宝络的寝殿里头，傅皇后索性连门都不进去了，只把佛经交给他们这些底下的奴才。她这是图什么呢？
做嫂子的为重病的小姑子祈福，按理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是傅皇后此刻将这些佛经拿进去，哪怕从前她再不得永嘉帝的宠，永嘉帝也得承她这份情。连带着许太后，怕是也会对傅皇后改观。
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何乐而不为？
傅皇后摇了摇头：“你只管放在皇妹的寝殿里头就是，别的不需多说。”
她做这些，本也不是为了博取永嘉帝或者许太后的好感。若是大张旗鼓地进去，反倒像是在装模作样。她只求无愧于心，至于旁人知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并不要紧。
凤仪宫已在地动中毁去了大半，傅皇后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呆在凤仪宫中。待地动结束后，她便选择了一处损伤并不严重的宫殿临时住着。这处宫殿已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但傅皇后并不嫌弃，命人打扫打扫，便住了下来。
宫殿的后方还有一处小小的佛堂，想来是这座宫殿前任主子留下的。傅皇后闲来无事，安胎之余，索性每日来这个小佛堂，为腹中的胎儿祈福，为大夏祈福，为重病的宝络祈福，也……为忙碌不休的永嘉帝祈福。
傅皇后并非一个铁石心肠之人，自从永嘉帝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地动中救出，她也算是真正对永嘉帝上了心。虽然傅皇后表现得不明显，但是跟在她身边的兰芝却看得很清楚，原本傅皇后心灰意冷，对什么都不上心，如今，却开始关注起了永嘉帝，连带着长寿长公主、许太后也被纳入了她所关心的范围之中。
兰芝一方面自然十分欣喜，另一方面却是颇为苦恼，自家主子情感这样内敛，若是让皇上误以为自家主子对皇上依旧无动于衷，可如何是好？
“兰芝，本宫记得，今日本宫的小厨房多熬了一盅鸡汤，你命人给皇上送去吧。”傅皇后吩咐道。
就在兰芝以为自家主子终于开窍之际，傅皇后续道：“本宫已经喝了一盅，另一盅喝不完也是浪费，不如让皇上替本宫喝了。”
好嘛，特意命人送个鸡汤过去给永嘉帝补身子，还非得说是“多做的，喝不完的”，兰芝终于对傅皇后的口是心非绝望了。
永嘉帝最近常常守在宝络的病床前，宝络的宫殿中有些什么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他的双眼。
“这些佛经是谁送来的？”永嘉帝将那厚厚的一沓佛经翻开看了几页，只见那些佛经上，满是祈福消灾之语。那佛经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一名女子之手。永嘉帝不由目光一凝，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原来，这宫里头，除了他和许太后之外，还是有人关心宝络的么？
永嘉帝对许太后的自己并不陌生。眼前这字迹，显然不是出自许太后之手。
自许太后主动接过赈灾一事后，便忙碌无比，如今宝络病了，许太后一面要主持大局，一面要分心思照顾宝络，自然不可能有时间为宝络抄佛经，且一抄就抄了这么多。
不管那人是有意为之，还是真心盼着宝络尽快好起来，就冲着这厚厚的纸张，永嘉帝也难免有些动容。
“回禀皇上，这些佛经，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抄了送过来的。皇后娘娘还特意吩咐过，若是您不问起，便不必在您面前主动提及此事。”
永嘉帝愣了愣，对于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意外：“皇后她……也算是有心了。”
他救傅皇后，是他自己的事，并没有奢望傅皇后会因此而改变什么。不过显然，事情的结果比他预想中要好得多。傅皇后，终于不再是对一切人或事物都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回到寝殿中后，永嘉帝又收到了傅皇后处送来的汤。
“皇上，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说了，今日皇后娘娘的小厨房多做了一盅鸡汤，皇后娘娘喝不完又不愿浪费，便送来请您喝，您看……”永嘉帝身边儿的近侍也很是为难。
傅皇后这番话，倒像是在让永嘉帝喝她不喝的鸡汤似的，着实失礼。
若是在从前，近侍绝不会让傅皇后宫中的人把鸡汤留下，哪怕是留下了鸡汤，也不会如实对永嘉帝说傅皇后命人传来的话。可这次地动中，永嘉帝不顾自身安危去救傅皇后的举动，也让不少下人看到了永嘉帝对傅皇后的在意。所以，哪怕傅皇后命人传来的话并不中听，永嘉帝的近侍也不敢隐瞒分毫。
永嘉帝大约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沉默了片刻，才道：“把它放在案上，朕等会儿喝。”
对于傅皇后接二连三的别扭举动，永嘉帝颇有些哭笑不得。
若真是关心他，直说不就好了么？非得要这样绕一个大圈子，还特地跟他强调，这汤是多做出来的。她承认自己关心他，莫非是一件丢脸的事？
不过，傅皇后的举动，到底让永嘉帝在焦头烂额之际得到了一丝慰藉。

第121章
“东西都送去了？”
暂时居住的宫殿中，傅皇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散落着的几本佛经，唯有紧攥着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心情。
兰芝强忍住心中的笑意，道：“是，奴婢已经将鸡汤交给了皇上宫中之人，且还按着娘娘的吩咐，将那些话一字不漏的对那人说了，想来那人会告知皇上的。”
“嗯。”傅皇后闻言，全身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这种情绪的变化十分细微，也就只有兰芝这种一直跟随在傅皇后身边儿的人，能够看得出来。
这就放松了，未免也早了些吧，兰芝心中暗道。
“娘娘难道不想知道，您送去的那盅鸡汤，皇上到底喝没喝？”
“送不送在本宫，喝不喝在皇上，本宫可管不了那么多。”傅皇后仿佛是真的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娘娘送去的鸡汤，皇上已经全部喝完了。听皇上宫里头的人说，皇上还说娘娘口是心非呢。”兰芝抿了抿唇，面上闪过一丝笑意。
“本宫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算得上是口是心非？”傅皇后面上的表情未曾变过，唯有微红的耳朵尖，泄露了她此刻真正的情绪。
“娘娘特意派人在皇上跟前说那样一番话，奴婢还在担心皇上会不会恼怒呢，谁知，皇上竟是和娘娘心有灵犀。”好不容易见到傅皇后有点儿生气，兰芝也有了打趣傅皇后的心情。
傅皇后放下手中的书：“你这小妮子，越说越不像话了啊，小心本宫将你打发了出去。”
兰芝有恃无恐：“娘娘若是把奴婢给打发走了，去哪里再找一个像奴婢这么贴心的丫鬟？”
傅皇后与兰芝关系极好，说是主仆，实则情分远超主仆的界限，自然舍不得真的将她打发走，前头的那番话，不过是吓吓她罢了，谁知，兰芝竟完全不上当，她也只好虎着张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些。
不过，这等虚张声势，哪里瞒得过兰芝？当下，兰芝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却在此时，外头来了一名小太监：“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何事？”在其他人面前，傅皇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回禀皇后娘娘，傅家太夫人与傅夫人求见。”
傅皇后闻言，面色一寒，斩钉截铁道：“不见。日后，凡是傅家人求见，一律给本宫推了。”
她自然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够明白的了，可惜，固执如傅太夫人，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否则，上次也不会有傅十娘主动请缨来照顾傅皇后之事。
不过，傅十娘与傅皇后是同辈，拒了也就拒了，傅太夫人与傅夫人却是傅皇后的长辈，若是傅皇后将这二人拒之门外，传出去怕是会不大好听。但傅皇后显然不在意这些——若她真在意这些，她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底下人显然也知道傅皇后与傅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但傅家毕竟是傅皇后的娘家，傅皇后可以不待见傅家人，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不能怠慢了傅家人，尤其是傅家的诰命夫人，否则，傅皇后脸上也不好看。
“娘娘，傅太夫人与傅夫人托奴才跟您说，她们二人此次进宫，是为长寿长公主的病而来。她们有个法子，或许能够让长寿长公主的身体好起来。皇上对长寿长公主有多看重，您是知道的，若是她们真有办法，未尝不可一试。”
傅皇后思忖片刻：“既如此，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她很清楚，傅太夫人最是那等无利不起早之人。虽然傅皇后并不认为傅太夫人能够想到什么好法子，但她还是将人给迎进了宫中。
就如方才那名太监所说，毕竟也是一个希望。
一段时日不见，傅太夫人额角仿佛又添了几根白发，傅夫人看着也是一副操心过度的模样。倒是傅皇后，如今养尊处优，气色看着比从前要好上不少。
傅皇后冷眼看着自己的祖母和母亲，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操心的。偌大一个傅家，不靠着男丁来支撑门户，难不成倒要仰赖两个女眷来把整个家族给扛起来？若真是如此，也活该傅家扶不起来了。
底下的宫女们为傅太夫人与傅夫人端上了茶盏。
傅太夫人与傅夫人才刚捧起茶杯润了润口，便听傅皇后道：“方才听底下人说，祖母和母亲是为皇妹的病而来，不知祖母和母亲到底有什么法子治好皇妹这病？”
即便是厚脸皮如傅太夫人，也被她这开门见山的性子给震住了。
哪有人说话这么直接的？彼此见了面，不是应该相互寒暄一阵，再进入主题吗？
好在傅家太夫人也知道，傅皇后如今与家族离了心，因此，傅太夫人对傅皇后的要求也是一降再降，并没有因为傅皇后的这番话而生气。
“我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冲喜。公主如今病入膏肓，若是能用喜事为公主冲一冲，指不定公主这病情就好转了呢。当然，我知道，公主要为先帝守一年，以示孝心。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而是保住公主的命。”
傅皇后闻言，立刻便明白了傅太夫人的小心思：“嗯，然后祖母是不是想说，本宫的哪位表哥或者表弟愿意担此重任，为皇妹冲喜？”
若不是永嘉帝已经娶了傅皇后，长寿长公主绝不会再嫁入傅家，傅皇后都要怀疑自家祖母是来为她的几个哥哥弟弟或者堂兄堂弟来做说客的了。如今既然轮不上她娘家的兄弟们，还能够劳动她这祖母亲自跑一趟，也只可能是为了跟她们家沾亲带故的表哥表弟了。
“不错，你何表弟愿意担此重任。他这人，你也是见过的，模样谈吐都是不差的，那规矩，打小儿便是你姑姑亲自教导出来的。虽说何家的门第稍微低了点儿，但长公主毕竟是这么个情况……由你何表弟来尚主，也不算-辱-没了长公主。”
傅皇后闻言，一阵冷笑。
果然，能够劳动傅太夫人的，除了傅家人之外，就只有傅太夫人那个嫁到何家的女儿的事了。
何家原也是世家大族，与傅家门当户对，可惜，后来逐渐没落了。如果说傅家在京城是二三流的世家，那么何家如今已经跌到了四流五流。若是何家想要通过尚主的方式来博得永嘉帝的关注，重振门楣，傅皇后一点儿也不惊讶。
傅皇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傅太夫人叮嘱她：“听说皇上最近十分担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你找个机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此事吧。若是此事能成，不光你何表弟和你姑姑感谢你，就是皇上，也会因此对你另眼相看。”

第122章
“我知道，娘娘怕是会觉得我多事。可娘娘仔细想想，长寿长公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如今有这么个法子，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尽人事，听天命。”
傅太夫人压低声音对傅皇后道：“若是长寿长公主最后熬不过去，咱们也算是尽力了，太后娘娘和皇上，也会感念于娘娘待长寿长公主的一片赤诚之心。万一长寿长公主福大命大，最后熬了过来，娘娘的好日子就来了。”
“娘娘如今有腹中的孩儿傍身，若是再有救了长寿长公主的功劳在，您便可以彻底坐稳皇后之位。日后，哪怕是后宫之中再进新人，您也无需担心有人动摇了您的地位。且长寿长公主嫁了你何家表弟，自然会一心向着娘娘。皇上和太后娘娘对长寿长公主最是宠爱，有长公主相助，娘娘日后便可高枕无忧了。”
傅皇后闻言，不置可否地道：“听起来，祖母真是一心一意为本宫做打算呢。”
“娘娘说笑了，娘娘是我的孙女，是我傅家出来的女儿，我不为娘娘打算，还能为谁打算呢？虽说娘娘对家里怕是有些误解，可咱们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再也没有人，会比咱们这些人更关心娘娘了。”
“祖母的算盘打得虽好，可也要看旁人买不买您的帐。一则，您诅咒皇妹，这是重罪；二则，皇上和母后都未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来，您却越俎代庖提了出来，这叫僭越。三则，何家表弟论出身算不得显贵，论才学只是个半吊子，也只一张脸还算中看，这样的人物，如何配得上皇妹？祖母让本宫向母后和皇兄举荐何表弟为皇妹的驸马，只怕不是想要帮本宫，而是想要害本宫吧！”
傅太夫人捂着自己的胸口，似是被傅皇后的一番话气得不轻。傅夫人面带愁容地上前，一手扶着傅太夫人，一手轻轻拍着傅太夫人的后背，看着傅皇后的眼神中，满是不赞同：“娘娘，太夫人也是一心为您着想，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呢？这样该让老人家多伤心啊。”
傅皇后冷冷地看着傅夫人：“太夫人尚有护女之心，只有本宫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亲生母亲从来不曾想着怎么帮本宫，只会帮着旁人来坑害本宫。”
傅夫人被傅皇后这番话说得一愣，她虽然是在帮太夫人说话没错，可也是在帮傅皇后啊，怎么就成帮着别人来坑她了呢？这明明是一件双赢的事，傅皇后为何这般抵触？
见傅夫人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傅皇后摇了摇头。
在傅家，傅太夫人是个最精明不过的老祖宗，所谋所虑，必然与家族利益和她己身利益脱不了关系。傅夫人却是个糊涂之人，最容易被人当成枪杆子使，偏偏还不自知。
傅夫人既想在傅太夫人面前当一个好儿媳，又想在傅皇后面前当一个好母亲，每每做伤害傅皇后的事时，总是摆出一副逼不得已的面孔。这让傅皇后既失望，又无奈。
平心而论，傅夫人不是一个坏人，论心黑程度，她远远比不上傅太夫人。但时至今日，傅皇后对傅夫人，也实在是无话可说。傅夫人有她的苦衷，难道傅皇后作为被伤害、被辜负的那一个，就必须笑着安慰伤害她的人？
某种程度上，在傅皇后的心中，傅夫人比傅太夫人更令她厌恶。毕竟，傅皇后一开始就对傅太夫人有距离感，但对于傅夫人，她曾经是不设防的。
“请太夫人和夫人别在自作聪明，把别人当成傻子。且不说皇上和母后会不会给皇妹冲喜，即便是他们真要找人来给皇妹冲喜，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的。”
傅皇后的话，一点儿也没有给傅太夫人与傅夫人留面子，她甚至不再称呼二人为“祖母”和“母亲”。一番话说完后，她没有给两人发作的机会，就对底下人道：“本宫乏了，送客。”
“太夫人，夫人，请随奴婢们来。”两名宫婢一人扶着傅太夫人，一人扶着傅夫人，半强迫地带着两人往外走。
临走前，傅太夫人回头望了傅皇后一眼，她脸上那森寒的表情，让兰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娘娘，您要小心太夫人啊。您今日这样下了太夫人的脸，太夫人恐怕会怀恨在心……”
以前傅皇后与傅太夫人虽然也经常不欢而散，但并没有像今日一般撕破过脸皮。
“太夫人当然会怀恨在心。若是可以，本宫也不想与她撕破脸皮。可对她这样的人，含糊其辞是没有用的，必须得给她下一记猛-药。”
还有一点，傅皇后没有说。
前几次，傅太夫人入宫时，多少还顾忌着身份和颜面。可这次，先是意图让傅十姑娘入宫，后又谋算着让自己嫡亲外孙得尚主之荣，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不要脸。既然傅太夫人自己都不顾颜面了，傅皇后又何必为她留面子？
“太夫人的这番话若是让太后娘娘或者皇上知道了，定会勃然大怒的。”兰芝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会不会连累到娘娘。”
现在宝络的健康状况对于太后和永嘉帝来说就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若是谁敢说宝络不好了，永嘉帝定会让那人知道什么叫做天子之怒，就连许太后，这个平素温和敦厚的女人，也因为有人胆敢嚼宝络的舌根而狠狠发作了几个人。
傅皇后想了想道：“太夫人与夫人来见本宫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隔墙有耳，这件事，皇上和母后怕是迟早会知道。与其到时候让皇上和母后怀疑本宫与傅家人密谋，倒不如本宫自行去向皇上和母后请罪。”
“娘娘，您也太苦了……”兰芝叹了口气：“这明明不是您的错，您却不得不去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认罪。从以前到现在，傅家人就只会不断地拖您的后腿，先方设法从您身上得到好处，在那个家里，根本不曾有人真正关心过您的处境……若是您能真正与他们一刀两断就好了……”
“傻丫头，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要本宫一日是傅家女，哪怕再怎么疏远傅家，也始终不可能真正与他们撇清关系，除非本宫被傅家除族。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又有谁能够接受一个被除族的女子做皇后呢？”傅皇后幽幽地道。
兰芝咬着下唇，终于不再说话。显然，这个问题不光对傅皇后来说无解，对她来说，也同样是无解的。
傅皇后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许太后就得知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一个不入流的世家子竟敢肖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可把许太后给气得不轻，连带着对傅皇后也没什么好脸色。
傅皇后却是神色平静，无论许太后说什么，她都只管受着，并不反驳。
许太后发了一阵火，见她这样，也觉得没意思，便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理智上，许太后知道这件事与傅皇后没什么关系，可在情感上，她却忍不住要去迁怒傅皇后。
待傅皇后离开后，一直跟在许太后身边的嬷嬷劝道：“主子息怒，傅家人行事一贯不着调，您又不是不知道。幸而皇后娘娘一心向着您和皇上，对您毫无隐瞒。奴婢听说，皇后娘娘为了让长公主好起来，最近日日在佛祖跟前替长公主祈福呢。”
“此事当真？早知道，哀家方才不该那样对皇后。”许太后隐隐有些后悔。
“皇后娘娘怕是因为皇上，而对长公主爱屋及乌。最近，皇上因着长公主之事而伤神，皇后娘娘嘴上不说，背地里却命人给皇上送去了滋补的汤羹，这番心思，也算是难得了。”
许太后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人，轻易不会动怒，她的逆鳞只有两个，就是她的一双儿女。有人打她儿女的主意，她自然会怒火中烧，可若是有人对她的儿女好，她也会投桃报李，待那人很好。
永嘉帝和宝络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宫女太监，便常常能够得到许太后的赏赐。
从前，许太后不喜欢傅皇后，是因为她觉得傅皇后没能尽到一个妻子的职责。这次，许太后一听说傅皇后为她女儿做过的事情，心中便颇为愧疚。
“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傅家人是傅家人。这段时间以来，想必您也看得清楚，皇后娘娘与傅家人并不亲近。虽说傅家人心术不正，皇后娘娘却是个表里如一的。从前皇后娘娘心思不在皇上身上，待主子、皇上和长公主都十分冷淡。如今，眼见着皇后娘娘有了回心转意的迹象，主子也莫要再用老眼光去看皇后娘娘了。”
“你说得很是。若是皇后她真的变了，准备好生与皇上过日子了，她过去的种种，哀家也就不再计较了。”
经过身边的人一番劝，许太后的怒火尽数熄灭。
她仔细想了想，道：“傅家人虽说行事不着调，却也给哀家提了个醒。冲喜——是个法子。”
当然，即便是冲喜，许太后也断然不会选那等不着调的人做自家女儿的驸马。前一段时间不是有很多贵妇变着法地推销她们的儿子吗？就让她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好了。

第123章
在国孝刚刚过去时，不少贵妇打着关心宝络的名号上门。如今，宝络一病不起，许太后心忧之下，便要将当初前来探望过宝络的贵妇人召进宫陪她说话。与此同时，传出了傅家人提议为长寿长公主冲喜，许太后颇为心动的消息。
接到消息的贵妇们知道后，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她们是想让自家子侄尚主没错，可没有打算让自家儿子娶个快要病死的公主啊！长寿长公主若是能好好儿地嫁进她们家，单凭着永嘉帝对这个妹妹的喜爱，她们自然受益无穷。可长寿长公主若是没了，那就不好说了。迎一个死人过府，到底晦气，她们的子侄指不定还要被冠上克妻之名。
况且，长寿长公主此番的情况实在是凶险异常，让人望之心惊。即便是她侥幸熬了过来，也没有哪家敢再迎她过门。长寿长公主这身子骨实在太弱，若是哪一日有个什么不好，他们岂不是阖家都得被问罪？再者，若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她们怕是就别指望能有孙子、侄孙了。长公主这样的身子，敢让她生？有永嘉帝和许太后在头上盯着，敢让驸马纳妾？
这样看来，娶长寿长公主能得的也只是面儿上的光鲜，一点儿也不实惠。
这些能够出入宫廷并且向宝络明里暗里示好的贵妇，都是出自帝都一流二流世家，娶个公主媳妇，对她们来说是锦上添花，不娶公主媳妇，也不影响她们家自身的地位，她们自然不会像傅家与何家一样，一心想着促成这件事。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能给自家子侄定亲的，都去女方家交换了庚帖。不能立刻定下来的，便想方设法托病不去。
到了许太后定下的日子，真正入宫的命妇居然只有三分之二。这里头，还有小半是已经为自家子侄订了亲，心中不愁的。
其余那些既没能找到借口不来，又没能给自家子侄定下亲事的，在与许太后说话时都分外小心，尽量不让许太后有机会把话题往她们的子侄身上转移。
她们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许太后毕竟在宫里头呆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看不出她们的小心思，当下便失去了与她们交谈的欲-望。
这些人，见她女儿光鲜时，便一个个恨不得巴上来，如今她女儿一有什么不好，她们就跟缩头乌龟似的缩到了一边，仿佛完全忘记了她们对她的女儿曾经多么的追捧。
这样的人家，许太后又怎么可能放的下心来将宝贝爱女托付？宝络就是她的眼珠子，哪怕是冲喜，她也绝不会草率地将宝络许出去。
许太后与这些命妇没说一会儿话，面上便浮现出疲惫之态，让她们散去了。
其中几名心思浅的命妇当下便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引得许太后不悦地哼了一声。
“哎，方才，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太后娘娘不会看出来了吧？上苍可鉴，我对长公主和太后娘娘可没有半点儿不敬之心，只是，我家那小子着实不成器，当不起太后娘娘的厚爱……”那命妇含含糊糊地道。
“谁说不是呢。长公主病得这样重，眼看着就要不好了，谁家舍得拿族中嫡枝的嫡长子给她冲喜？偏偏那嫡枝庶出的，或是旁支嫡出的，太后娘娘是断然看不上眼的。依我看，怕也只有像何家这等四五流的世家，才会拿嫡长子来博前程了，这不是在卖儿子又是什么？”
“噤声！这等话，你在我们跟前说说也就是了，若是让太后娘娘听到，心里头怕是会不高兴的。”
“那是自然，我可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自然不会随意拿到外头去说……”
可自先帝后期时起，许太后在宫中便颇有势力。如今，随着永嘉帝登基，她对于后宫的掌控力更是进一步增强。这些诰命夫人自以为她们的交谈很隐蔽，实际上哪里能够避得开许太后的耳目？
没过多久，这些话语便悉数传入了许太后的耳中。
许太后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神色冷漠地道：“去，告诉那几个嚼舌根子的人，日后，哀家的慈宁宫，不欢迎她们！”
许太后自然知道，她女儿要冲喜，怕是很难找到与之匹配的青年才俊。所以，对那些命妇唯恐避之不急的心态，她也能理解。但有些人不知分寸，非得说她女儿只配嫁入何家那等趋炎附势之家，那就对不住了。
惹得她心里头不舒坦了，她只好让那些人通通不舒坦！
……
蓝家父子率领大夏军队，经过一番苦战，重挫了北戎士兵，将北戎近一半的兵力给打没了，北戎王迫于局势，不得不上表求和。
与上次的小胜不同，这一次，大夏军可谓是大获全胜，北戎王这次不出一些血，别想轻易蒙混过关。大夏国库因着几场大战而空虚，这些损失，永嘉帝怎么可能不从北戎王身上找补回来呢？
一切的发展都很美好，除了安国公受伤之事。
这一次，安国公在激战中，被北戎王射出的一支箭羽伤到了要害，伤势颇重。若不是顾忌安国公的伤势，大军也不会放慢了行进速度。好在安国公底子好，一路行来，伤势虽还远远谈不上恢复，精神头却是好了不少。
值得欣慰的是，随着大夏军获胜的消息传来，宝络的病情也有了起色，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随时处于命悬一线的境地，不过，尚未彻底脱离危险。
永嘉帝虽然放心不下妹妹，但到底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像许太后一样，长时间守在宝络的病床前，朝中事务需要他处理，大军凯旋，他作为帝王，也同样需要到城门口亲迎。
蓝家父子的崛起，虽然始于他们与先帝的血缘关系，但不得不说，这对父子在打仗方面，从来都是那么的令人放心。
“两位爱卿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啊。此番，我大夏能够将北戎人打退，两位爱卿功不可没，不知两位爱卿，想要什么赏赐？但凡朕有的，朕定不会吝啬！”
安国公思忖片刻，道：“此次战役之中，不少士兵伤残了，日后无法再继续呆在军中。微臣恳请皇上赐一些良田予他们种，好让他们有个糊口的营生，也好令他们知道皇上的恩德。”
“都说安国公爱兵如子，此话果然不假。这个请求，朕准了。爱卿不为自己求些东西么？”
“臣……”安国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只得道：“臣暂时想不出来。”
“皇上，父亲没有想要的，臣却有一事，要恳求皇上。”蓝承宇朝着永嘉帝行了个礼。
“哦，说来听听？”永嘉帝看起来颇感兴趣。
“臣心悦长寿长公主，请皇上为臣与长寿长公主赐婚！”

第124章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将领会提出这么个请求。
众人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上那满是坚毅的眼神，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此时，这位年轻的将领正双目褶褶地看着永嘉帝，那打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期待，是作不得伪的。
若在往日，能够被永嘉帝赐婚长寿长公主，自然是一件无上荣耀之事。可现在，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哪家不是想方设法地降低自家的存在感，免得被永嘉帝与许太后注意到，将长寿长公主指给他们？别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倒惹上一身腥。
众人实在不能理解，蓝承宇为何会自己主动请旨，揽上这么一桩麻烦。
一些看蓝家不顺眼的人家当场便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这蓝家，说起来也是先帝之时才真正崛起的，若不是有着先帝的偏袒和信任，若非蓝家连着出了几位极为杰出的将领，蓝家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蓝家父子立下这等功劳，偏偏已经快要封无可封，新帝可不会像先帝那样，对蓝家如此优容。毕竟众人皆知，新帝并不得先帝喜欢，想来，新帝对先帝的母族，绝不会有什么爱屋及乌之情。所以，蓝家父子这一次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未必见得是什么好事。
想必安国公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推拒了永嘉帝的赏赐不要，又示意自家儿子向永嘉帝请旨赐婚吧？待蓝承宇尚了长公主，成了永嘉帝的妹夫，永嘉帝即便是看在自家妹妹的份上，也不会对蓝家动手，且长寿长公主如今性命垂危，亟待有人为她冲喜，蓝承宇娶了她，蓝家便是对长公主、对永嘉帝有恩。
这样一想，众人便对蓝承宇求娶长寿长公主之事不惊讶了。他们自己趋利避害，将家族的利益放在放在第一位，以己度人，自然以为蓝家也是这么想。反正，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蓝承宇是出于感情才决定求娶长寿长公主的。
秦国公府的世子抿了抿唇，看着周围自以为参透内幕的贵族们，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
都是一群蠢货！
如果他没有被算计着与平宁郡主订婚，他定会挺身而出，主动求娶长寿长公主，哪怕是为长寿长公主冲喜也无所谓。反正，他冲的本也不是长寿长公主本身，而是长寿长公主身上的圣眷。
若是长寿长公主的病情好转了，那他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功臣，若是长寿长公主不幸仙逝，哪怕长寿长公主尚未过门，他也愿意为长寿长公主守孝三年。
长寿长公主作为永嘉帝唯一的胞妹，许太后唯一的亲闺女，在这两位心中的分量何其重？只要他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来对待长寿长公主，何愁永嘉帝不对秦家另眼相看？便是长公主走了，秦家还可以通过每年祭祀长公主，来引起永嘉帝对妹妹的怀念之情，从而对秦家生出好感来呢。
可惜的是，这些对冲喜之事避之不及的世家，都是些鼠目寸光的蠢货，只看到了冲喜的晦气，却没看到迎娶长寿长公主能够给家族带来的巨大利益。
秦国公府的世子目光森然地看着蓝承宇。
便宜这小子了！
蓝承宇不是没有感觉到周围各怀心思的目光，但他却视而不见。周围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些人错过了宝络，是他们自己的损失。只有他知道，她有多好。其实，换种角度来看，指不定他还应该感谢他们，若非他们没有眼光，指不定在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宝络就被心急如焚的许太后许给他人了。
“你果真要娶朕的妹妹？”永嘉帝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复方才的和煦。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是，臣与长公主自幼相熟，心悦长公主。若能得长公主为妻，臣定会一心一意对待长公主，终身不染二色。”
“你可知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长寿长公主体弱多病，指不定哪天就会发生不测。到时候，你还能说出‘终身不染二色’这等话来吗？”
众人听了，都不由为蓝承宇捏了一把冷汗。
想要走捷径得到永嘉帝的信任与好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瞧瞧，这武安侯不就作茧自缚了么？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出现问题。他若顺口接了永嘉帝的话，答应终身不染二色，那么他可就绝后了。且不说长寿长公主那样的身子骨能够活到什么时候，即便她得上苍庇护，能够一直活下去，众人也不认为她能够给蓝承宇生孩子。
若是蓝承宇不接永嘉帝的话，那就更有问题了。方才可是他先答应永嘉帝不纳妾的，他要是想否认，那可是欺君之罪。非但得不到永嘉帝的信任和赞赏，还会招致永嘉帝的厌恶。
永嘉帝牢牢地盯着蓝承宇的双眼，似乎在探寻着面前之人的真实想法。
蓝承宇不躲不闪地直视着永嘉帝的眼睛，声音缓慢却沉稳有力地道：“臣定会一心一意对待长公主，终身不染二色。生离死别，不能改变臣的意志。”
“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朕就将朕的妹妹，托付给你了。”在这一刻，永嘉帝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温和的光芒。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可了面前之人。
从前虽然知道自家妹妹对蓝承宇心有好感，也知道蓝承宇品性过关，但对于是否要将妹妹托付给蓝承宇，永嘉帝心中还是有些犹豫的。
不过眼下，宝络都这样了，蓝承宇还能够坚定地说出想要迎娶她的话。那么，他的诚意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这时，有人附到永嘉帝的耳边，对永嘉帝说了些什么。永嘉帝双眼微微一亮，也顾不得周围人了，径直对蓝承宇道：“宝络醒了，你进宫随朕进宫去看看宝络，顺便将我大夏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告诉宝络，宝络可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
“是。”蓝承宇闻言，亦露出一抹微笑。
众人看着扬长而去的永嘉帝与蓝承宇，不由目瞪口呆。
皇上和武安侯……这就走了？他们这才发现，他们在永嘉帝心中的存在感，原来是这样的低。
嗅觉灵敏些的人却意识到，永嘉帝，恐怕是对他们先前百般推诿冲喜之事，感到不满了。
永嘉帝与许太后会不会选择他们家的子嗣为长寿长公主冲喜暂且另说，他们这样嫌弃长寿长公主，定然已惹恼了永嘉帝。所以，永嘉帝才不轻不重地给他们这么个警告。
众人相视苦笑。
恐怕，接下来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永嘉帝消气了。

第125章
当蓝承宇出现在宝络跟前时，宝络刚服完药，精神头看着还不错。
由于她常年给人一种苍白孱弱的感觉，眼下虽是大病初愈，看起来却似是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在看到永嘉帝时，宝络甚至主动冲着永嘉帝点了点头：“听说，今日皇兄去迎接大军了，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碧尧姑姑这么个耳报神，宝络的消息一向是很灵通的。
“知道你醒了，我能不尽快赶回来么？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操碎了心。”永嘉帝的语气无奈而又宠溺，在宝络和许太后的面前，他从不自称“朕”。在他看来，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宝络和许太后都是他不可替代的家人。他不希望因为这些繁文缛节，而让自己与宝络和许太后显得疏远。
“说得好像我愿意这样似的。”宝络极不优雅地冲着永嘉帝翻了个白眼，多数时候，她在人前都是稳重懂事的，极少会有这么活泼的时候，永嘉帝不免感到新奇。
正欲再与宝络说些什么，只听旁边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永嘉帝立马回过神，对宝络道：“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来看你了。”
说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为身侧之人腾出了地方。
年轻的将领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成熟稳重了，与此同时，他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双犀利的眼神，却在看向宝络时，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回来了。”
宝络看着他，一愣，旋即笑道：“回来就好，这场战争，总算是结束了。”说着，宝络叹了口气。她并非那等不知世事的公主，自然知道，北戎人有多难缠。
好在这一次，北戎人损失惨重，想来至少十年之内，没有精力再与大夏开战了。相反，他们要小心接壤的西凉人和东夷人趁机与他们争夺地盘。西凉人还好说，他们在一年多前也被大夏重创过，同是被大夏军队包围了王庭，他们的损失可比当时的北戎要厉害多了，如今应该以自保为主，轻易不会招惹其他势力。东夷人不像西凉人和北戎人一样野心勃勃，但是送上门来的肥肉，谁会不咬呢？
这些年来，北戎连年征战，东夷却是休养生息。若是东夷人真有意与北凉人争夺地盘，怕是有的好折腾了。就算他们不想与北戎王争夺地盘，也要挑动他们这方面的心思才是，否则，若是来日东夷人兵强马壮，也想学着北戎人-入-侵大夏可就不好了。
为了大夏的安危，大夏的这些邻居们，关系还是差劲一些的好。否则，若是这些邻居合起伙来对付大夏，可就令人头疼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与你说话你都听不到？我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就为了早些见到你，莫非你竟不想见我？”耳边传来蓝承宇不满的声音，随后，宝络的额头上挨了一下。
“哎呀，你这人怎么打人？”宝络揉了揉自己额头上被弹到的地方。其实并不疼，但她就是想与蓝承宇抱怨一下。
蓝承宇故作严肃地道：“谁让你在我面前走神的？”
“好吧，是我不对，还请武安侯原谅我。”
“微臣岂能当得起长公主殿下此言？长公主殿下还是不要折煞微臣了。”
宝络咬着下唇道：“好了，咱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你快与我说说，你在这次的战争都经历了些什么吧。听说咱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容易，安国公甚至受了重伤。你呢，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没受伤。”说到这个话题，蓝承宇的语气有些低沉，他顿了顿才道：“父亲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在边关时，蓝承宇曾因一时晃神，险些被北戎王一箭射中，后来虽然逃过一劫，却让蓝将军替他承受了这一箭，从而受了不轻的伤。
没有人知道，那一次，蓝承宇心中升起了一种关于宝络的不详的预感，才会在那次的战斗即将收尾的时候，犯下了那样致命的一个错误。
好在，他的父亲没有什么大碍，假以时日，应该能够养回来；宝络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也好好地回到了他的身边。只要他最亲最爱的人们都能够好好的，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安国公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也不用太过自责了。”蓝承宇一向要强，宝络很少见到他这般低落的模样，忍不住出言安慰。
永嘉帝虽说是特地带着蓝承宇进宫来见自家妹妹，也好让自家妹妹安心，可眼见着宝络一见到蓝承宇，就与蓝承宇聊得不亦乐乎，他这个正牌哥哥反倒被忘在了脑后，他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啊……
于是，在宝络和蓝承宇温情脉脉地彼此凝视的时候，煞风景的咳嗽声便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宝络疑惑地看向永嘉帝：“皇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这位兄长在宝络心中一向是十分正经的，因此，宝络只以为永嘉帝是有什么事忘了交代，并没有联想到她哥是因为受了冷待而不高兴了。
永嘉帝淡淡地道：“此番安国公与武安侯大胜归来，你不想知道，朕赏赐了武安侯什么吗？”
“什么东西？”无非就是金银珠宝，良田宅子，再不然就是加官进爵。
可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宝络听了永嘉帝的话，心头疑惑更甚。
至于站在一旁的蓝承宇，虽然看起来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紧握成拳的手彰显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这两个人，到底在跟她打什么哑谜？
宝络正欲发问，就听永嘉帝压低声线道：“朕答应，会将你赐给武安侯为妻，以此作为对他的奖励。”
宝络一听到这句话，脸腾的一下红了，心中说不出是震惊、喜悦，还是别的什么。
须臾，被宝络请出房门的永嘉帝与蓝承宇相视苦笑：“真是没有想到，朕这妹妹，脸皮竟这样薄。”
不过是听说自己突然多了个未婚夫，至于这么激动么？她若是羞涩，不好意思面对蓝承宇，把蓝承宇给赶出来就行了，为何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留在里面？
永嘉帝很是体验了一把作茧自缚的滋味儿。
蓝承宇显然洞悉了永嘉帝的险恶用心，凉凉地道：“只怕现在，宝络以为咱们是共犯，合起火来等着看她笑话呢。”
他不着急，一点儿都不着急。凭着宝络对他的好感，他不相信宝络会拒绝他。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给宝络留一些时间，让宝络消化这件事。
永嘉帝越发不爽：“宝络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么？朕还没给你和宝络赐婚呢！”
“早晚的事。皇上若是非要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微臣便等着皇上正式下旨再改口吧。”
大军已经回程，近日永嘉帝便要犒赏大军了，就算他再想拖，也拖不了几日。
永嘉帝心中懊恼，怎么就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了蓝承宇的要求呢？若是蓝承宇私底下来求他，他大可放高姿态，同不同意，什么时候下旨，都由他说了算。哪像现在，金口一开，再无反悔的余地，妹妹马上就要成别人家的了！

第126章
之后几日，蓝承宇连着求见宝络，宝络那儿却没有任何回应，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家中。
越想，他便越觉得不对劲。宝络是不喜欢这桩赐婚吗？
不应该啊。
与宝络相处这么些年，蓝承宇自诩对宝络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他清楚自己对宝络的感情，同时，也很确定，宝络也是喜欢他的，虽然宝络对他的感情，未必有他对宝络的感情那样深，但是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起初他和永嘉帝一起被宝络客气地请出门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宝络太过震惊和羞涩，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但现在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仔细想想，宝络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虽然也有喜悦，但明显是惊大于喜。结合这些天宝络对蓝承宇避而不见的做法，蓝承宇得到了一个令他不是那么愉快的答案——也许，宝络并不愿意嫁给他。
这个想法一起，蓝承宇便再也坐不下去了，开始在庭院中焦急地踱着步子。既然除了他之外，宝络没有别的喜欢的人，为什么宝络会不愿意嫁给他？
蓝承宇恨不得直接冲进昭阳殿，找宝络问个清楚，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阻止了他。既然宝络不想见他，那么他就算再想与宝络当面谈谈，也无济于事。这种明明知道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却连个解决方向都没有的现实，让他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挫败感。
“真这么想知道答案的话，去问问皇上或者太后娘娘不就知道了么？你见不到长寿长公主，难不成皇上和太后也见不到？”实在见不得自家儿子这幅颓丧嘴脸的安国公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蓝承宇双眼一亮，急匆匆地就想往门外冲，又被安国公一句话叫住：“回来，跑什么跑！等你赶到皇宫，宫里头都已经落钥了！”
安国公一边咳嗽，一边扭过头去，仿佛是不忍再见到自家儿子这副愚蠢的样子。
蓝承宇也知道自己做了蠢事儿，表情略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父亲，您的伤好些了吗？”
安国公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若是你不犯蠢气我，我会好得更快。”
对于安国公整天躺在床上一事，蓝承宇颇有些不解。安国公当初在边关将养了一些日子明明已经可以起床了，可回到京中后，见永嘉帝，他是躺着的；在家中，他还是躺着的。难不成是因为赶路，导致他身上的伤加重了？
安国公看出了蓝承宇的疑惑，淡淡地道：“我这伤，好不了了。就算好了，我也不会再踏上战场。”
蓝承宇心中一紧：“父亲，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边关的大夫明明说您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够恢复过来的，您……”
安国公冲着蓝承宇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道：“你觉得，咱们蓝家现在如何？”
蓝承宇想了想，道：“先皇与今上对咱们蓝家都很是看重。”
“我受封安国公，你受封武安侯，我常年驻守于大夏与西凉交界处，皇上对你更为优容，哪里需要你，皇上就把你往哪儿派。咱们蓝家崛起不过二十余年，却已经超过了京中绝大多数的家族。如今，你又要尚长公主，待你成了长公主的驸马，皇上对于咱们家，只会更加关照。”安国公眼神凝重地看着蓝承宇：“这对于咱们家来说，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父亲是想说，水满则溢，月盈而亏？”蓝承宇虽然在宝络的事情上常常让人哭笑不得，但并非真正的愚笨之徒，安国公稍一点拨，他就明白了安国公的未经之语：“那么，父亲是想……”
“如今，蓝家有你支撑门楣，也就够了。为父正好可以借着这次受伤的机会退下来。”安国公拍了拍蓝承宇的肩：“日后，蓝家就靠你了。”
听着这话，蓝承宇心中有些沉重。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家中独子，早晚有一日要承担起支撑家族的责任来，但他不曾料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真的非得这么做不可吗？父亲您当真非得隐退不可？”
蓝承宇倒不是惧于担责任。只是，没有人比蓝承宇更清楚，安国公的父亲是多么的热爱马上生活。若是安国公日后真的不再上战场了，不知道他会多么遗憾。
安国公看出了蓝承宇的担忧，哈哈一笑：“臭小子，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事，再来担心你老子我吧。”
“我戎马了大半辈子，也到了该享福的年纪了。”安国公眯着眼睛道：“日后不再踏上战场，对我而言是有遗憾，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从前你母亲就总是抱怨我没有时间好好陪她，日后，待我彻底隐退了，便带着你母亲到各处好好走走，以弥补我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蓝承宇看出安国公的话语中没有一点勉强，这才作罢。他想，父亲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
对于宝络的反应，不光是蓝承宇，就连永嘉帝也十分不解：“我原想着，蓝承宇那小子出身不差，本事也不俗，勉强配得上你，难得的是，他对你一片诚心，我这才将你指给他的。怎么，你不喜欢他么？”
宝络有些恼怒地看着自家兄长：“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问一问我的意见，便直接拍板决定了？”
“他问我，可否为你和他指婚，他不要别的嘉奖，只想让你做他的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不回答吧？”若是外人看了，一定无法想象，在众人面前颇具威严的永嘉帝，竟会这么放得下身段来哄自己的妹妹。他一边说着话，还一边观察着自家妹妹的脸色，生怕会进一步惹恼自家妹妹。
“若是你实在不想嫁给他，我就找个理由退了这桩口头婚约吧。幸好还没有正式下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怎么转圜？你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允了蓝承宇。即便没有下旨，也差不了多少了。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你便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日后，你还怎么取信于人？”宝络道。
“那，我找个蓝承宇的错处，以此为由，取消你与他之间的婚事？”永嘉帝提议道。
宝络剜了永嘉帝一眼：“什么馊主意！蓝承宇明明是有功之臣，你本是要嘉奖他，这才答应为他赐婚，结果现在，为了收回说过的话，反而要寻他的错处，这算是哪门子的嘉奖？”
“那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永嘉帝顺着宝络的话说。
其实，永嘉帝并不是真的打算取消蓝承宇与宝络之间的婚约，他心知，如果宝络要嫁人，没有比蓝承宇更合适的人选了。可他不明白自家妹妹的心结在哪里，这才屡屡试探。
虽说眼下还没有试探出什么结果来，但他相信，他很快就可以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你，你还是要想法子退婚的，只是，得找个好些的法子，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哪种。比如，我跟蓝承宇八字不合？”宝络想了想，道。
“在这之前，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非要跟蓝承宇退婚么？你也知道，为你和蓝承宇退婚是一桩麻烦事。若是你只是因为不喜欢蓝承宇，不想嫁给他，那么，我作为兄长，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你的心愿，可如果你只是一时意气……我就不能答应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错过自己的幸福。”
“什么才是幸福？我这样的身体，嫁给谁，都会拖累人家，何必呢。”宝络淡淡地道：“是，我是喜欢蓝承宇没错，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像喜欢他一样，再去喜欢另一个人。我知道，他也喜欢我，如果是他，一定会为了娶我，而不在乎我的身体，做出种种让步和牺牲。”
“可这种现状，是持久不了的。”
“总有一天，他会怨我，怨我身子为什么这么差，无法履行一个宗妇该尽的职责，无法为他生儿育女。我这个人，非常的自私，我无法容忍别的女人来跟我分享我的丈夫，到了那一日，他若是想要纳妾，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这样一来，他就势必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对于他来说，大概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吧？与其到那一日，我与他反目为仇，我宁愿在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及时止步。”
“不过，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我会走在他前面。这样一来，兴许我在的时候，还能够与他相知相爱，一旦我走了，他是否会纳新人，我也就管不着了。”
“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想的。”永嘉帝看着宝络的眼神中溢满了心疼：“你替他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我的妹妹，合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宝络摇了摇头，虚弱而坚定地道：“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非要据为己有。能够一直得到哥哥的庇护和母后的关爱，我已经很满足了。”
永嘉帝的目光瞄向屏风后：“你听到我妹妹的话了吧，不想说些什么吗？”

第127章
宝络不曾料到这屏风后居然会有人，心中一惊，便见一人缓缓从那屏风后走了出来。
来人的眉眼是宝络所熟悉的，正是宝络与永嘉帝话语中提到的蓝承宇。可蓝承宇脸上的神色，却让宝络觉得有些陌生。
一直以来，蓝承宇在宝络的面前，都特意收敛了自身的锋芒，展现出最温和的一面，而此刻，他的面上，却带着一丝不被信任的恼怒。
蓝承宇抬起双眼，那双眸子明亮得过分，也锐利得过分，宝络的目光触不及防地与他撞上时，身上蓦地一颤，忙不迭地移开了视线。
“长公主殿下为何不敢看微臣？莫不是心虚了？”
蓝承宇向前逼近了宝络。
“你……”宝络抿了抿唇，这样强势的蓝承宇，让她很不习惯。
多少时候，蓝承宇都是温和的，从来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可也有极少数时候，他是霸道而不讲理的。就像上一次，他将她请到安国公府，又在那里，逼迫她承认了她对他的感情，并正视这份感情。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蓝承宇并没有因为宝络的示弱而有丝毫的退让，他一步一步地来到了宝络的身旁。这样近的距离下，蓝承宇给宝络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在长公主殿下的心中，微臣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可这句话被他说出口，听着倒像是在控诉。
宝络心乱如麻：“这不是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我不愿意拖累你，也不愿意拖累蓝家，就这么简单。哪怕你不在意，我也不能这么做，我……”
话还没说完，宝络就倏然睁大了眼。蓝承宇的俊脸在她的面前放大，她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呜呜……”宝络看了一眼正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的永嘉帝，没有料到，蓝承宇竟会这样大胆。她想要将蓝承宇推开，但她本就力气小，且又是大病初愈，哪里能够推得动蓝承宇？她这点力道，蓝承宇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好在不多时，站在一旁充当了一阵子背景板的永嘉帝就发出了不悦的咳嗽声，蓝承宇终于将宝络放开了。
永嘉帝盯着蓝承宇的双眼中几乎快喷出火来。
臭小子，当着他的面就敢轻薄他妹妹，还真是视他如无物啊！若不是眼下正是解开他妹妹心结的关键时期，他定会直接冲过去将这个登徒子几巴掌打出去。
此时，宝络脸颊红扑扑的，长长的眼睫垂下，遮挡住眸中的情绪。从她紊乱的呼吸声中，蓝承宇能够看得出来，她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
“微臣向皇上求娶长公主时说的那番话，想必长公主不知道吧？既然如此，微臣就当着长公主的面，再说一遍好了。”
“微臣请求娶长公主为妻，婚后，微臣定会一心一意对待长公主，终身不染二色。生离死别，亦不能改变臣的意志。若微臣有什么不测，先长公主而去，长公主可自行改嫁；若长公主有什么不测……微臣愿为长公主守孝终身。”
宝络睁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蓝承宇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
蓝承宇捧起宝络的脸，擦了擦她额上的汗渍，放柔了声音：“除了长公主之外，微臣不会再娶任何人。所以，长公主实在是多虑了。”
“可，蓝家的继承人怎么办？我这个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到时候不能为蓝家诞下继承人，即便你不怨我，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怕是也要怨我了。”
“在我决定非你不娶的时候起，就已经想好了。子女之事，随缘吧，若是你实在不适合怀孕生子，咱们从蓝家旁支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从小养着教着，也是一样的。”蓝承宇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已有了答案。
宝络不敢置信地看着蓝承宇：“安国公与国夫人……同意你这样做？”
“我已经与父亲和母亲说了，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娶任何人。即便我不娶你，我也照样不会有什么继承人。既然如此，父亲和母亲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你……”宝络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真是……”
她完全没有想到，蓝承宇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能够得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起码现在，她心里头就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温水里，十分舒服。
蓝承宇的面上终于带上了一点儿笑意：“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美丽的长公主殿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给微臣一个守护您的机会？”
“好。”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蓝承宇根本就没有给宝络留拒绝的余地。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答应了吧。反正，她从本心上来说，也是希望答应的，不是吗？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宝络感觉到近些天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块被挪开了，她终于有了真实的喜悦感。
两人相互凝视着，眼看着就要拥吻在一起。
“咳咳。”在一旁充当了很久背景板的永嘉帝看到这一幕，终是忍不下去了：“明日，朕会正式下旨，武安侯与宝络于一年后完婚。身为未婚夫妻，总该避着些才是，三天两头见面，没得让人说不知礼数。”
好不容易宝络不把蓝承宇拒之门外了，永嘉帝又开始赶人了。
永嘉帝表示，无视他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当着他的面拐走他的妹妹，更是罪无可赦！
他虽然答应了蓝承宇，要将自家妹妹嫁给他，可他妹妹到底还没嫁呢。这段时间，蓝承宇休想再看到他妹妹！
当然了，若是宝络想见蓝承宇，永嘉帝偶尔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蓝承宇进来，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一切主动权在宝络手里。
顺利解决了宝络的事后，永嘉帝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云南的战事上。
大夏对阵北戎取得的战果，虽然极大的鼓舞了人心，可国内的战事到底还没彻底平息，云南王亦不可小觑。
经过两次与云南王交战，永嘉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忠于云南王的势力连根拔起，不让云南王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在永嘉帝的规划中，大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要正式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连年作战，只会让国库空虚，不利于国家未来的发展。永嘉帝既然担下了这个担子，自然希望能够做一个好皇帝，希望他治下的百姓，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至于那协助云南王兴风作浪之人……其势力埋得很深，这次想要在动云南王的同时解决这个威胁，怕是不容易。永嘉帝蹙了蹙眉，最终不得不放弃这方面的想法。
对于他来说，眼下已经取得了对北戎的胜利，只要再将云南王击溃，就算是有了实打实拿得出手的功绩。即便是朝中某些不服他的人，想要轻举妄动，也要多加考虑。至于民心，他已经不愁了。
这次的地动过后，永嘉帝的母亲、妹妹和妻子迅速做出反应，自发削减了用度，拿来赈灾，这样的行为，极大的赢得了民间百姓的好感。
不光许太后、宝络和傅皇后现如今在民间得了个“菩萨下凡”的美名，就连永嘉帝，也被百姓们称呼为“慈爱之君”。在他们看来，若非永嘉帝本人德行出众，他身边的亲人怎么会如此心系百姓呢？
在宝络病危之时，那些受了恩惠的百姓们，甚至还自发地聚集起来，为“菩萨心肠的长公主殿下”祈福呢。
永嘉帝一想到那三个在最危急的关头不离不弃、站在他身后的女人，心就变得十分柔软，一天的劳累仿佛都散去了不少。
这正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简简单单，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当他累了、倦了的时候，能够从亲人毫无保留的感怀中得到一丝慰藉。
傅皇后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了维护他，想必终于有了些要与他交心的意思吧？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羹汤，说是今日皇后娘娘的小厨房……”
“朕知道，今日皇后的小厨房又不小心多做了，皇后吃不了，所以就派人送来给朕了，对吧？”永嘉帝了然于胸地接过那碗羹汤，拿着勺子搅了搅。
汤是温凉的，喝着恰到好处。永嘉帝鼻子很灵，从汤中闻到了一味静气凝神的食材，目光不由更为柔软。
这盅汤，想必是傅皇后特意命人做了给他的吧，他记得，傅皇后可不爱这种味儿。
明明关心着他，却偏要做出一副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样子，永嘉帝在好笑之余，又有些无奈。
蓝承宇守了宝络那么久，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么他呢，到底还有等多久？
永嘉帝知道，他与傅皇后之间，和蓝承宇与宝络之间，终归是不一样的。蓝承宇与宝络那是青梅竹马，打小儿养出来的情分，不掺任何杂质，永嘉帝和傅皇后的结-合，却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永嘉帝都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这些隔阂能够彻底的消失，他们能够像这世间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样，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第128章
“长公主，今日武安侯来看您，又被皇上拦在门外了，说是您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暂不见客。”碧尧伺候着宝络用完一碗小米粥后，对宝络道。
“他……”宝络扬了扬眉：“他怎么又来了？也不怕被人说不知羞！”
话虽这样说，但碧尧看得出来，自家主子对于蓝承宇的到来，是满心欢喜的。
两人毕竟才刚正式确定关系，正是最难舍难分的时候。蓝承宇平时多稳重的一个人，此时也像其他毛头小子一样急躁。宝络虽然面儿上表现得不在意，但碧尧这等贴身侍奉之人又岂能不知道，宝络心里头也是时常想着蓝承宇的。
方才，在听到蓝承宇来了的时候，她一双眸子都亮了起来，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生动了许多。
不过，自家主子就是有点儿口是心非。心里头明明巴不得时时跟蓝承宇腻在一起，面儿上偏要表现出一副不在意蓝承宇的样子。碧尧看着，倒觉得挺有趣儿的，这也算是自家主子难得的女儿娇态了。
“哎，奴婢本来想着，武安侯独自一个人在外头等了那么久，也怪可怜的。若是长公主想见他呢，奴婢就派人去皇上跟前求个情，也让他与长公主见见。不过，长公主既然不想见他，也是他运气不好了。”碧尧口中一声接着一声的轻叹，实则看向宝络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笑意。
若是正常情况下的宝络，怕是早就看出碧尧是在打趣她了，可惜现在，宝络心不在焉，一心扑在了碧尧的话上，竟没注意到碧尧的神色。
“他……真的等了很久吗？”宝络小小声地道。
“是啊，从面圣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皇上不让武安侯进来，武安侯便眼巴巴地等在门口，奴婢看了都觉得焦心。”
“那就让他进来吧。”宝络提高了语速：“皇兄那里若是问起来，我去说。”
永嘉帝设的这道坎儿，只是针对蓝承宇的，从来不是针对宝络的。蓝承宇若是想见宝络，可以，在外头等着吧，哪天可以见得到宝络，那就不好说了。宝络若是想见到蓝承宇，那是随时都可以见到的。对谁狠心，永嘉帝都不可能对这个妹妹狠心。
说白了，永嘉帝设这个坎儿，一是为了给蓝承宇设置点儿阻碍，好给这个拐走他妹妹的人一点儿颜色瞧瞧，二是让蓝承宇知道，想要娶到大夏最尊贵的长公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有得来不易，蓝承宇日后对于宝络才会越加珍惜。
碧尧定定地看了宝络半响，忽然抿嘴一笑：“长公主分明是在关心武安侯，为何不明说呢？”
“谁关心他了，我不过是看他可怜，这才……”宝络说到一半，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她狠狠瞪了碧尧一眼：“让你去，你还不快去，本宫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是，奴婢这就去。”
有碧尧姑姑带着，方才不得其门而入的蓝承宇很快就来到了宝络跟前。
宝络端着架子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对底下服侍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吧，碧尧留下就是。这么多人来来去去的，看得本宫眼花。”
昭阳殿中的人素知宝络是个喜静的性子，平日里，也只有碧尧姑姑和她的几名贴身宫女，能够时常呆在她身边。因此，她们对宝络的话并不感到奇怪，只是颇为羡慕地看着碧尧姑姑，说起来，长公主对碧尧姑姑的宠信真是昭阳殿里头其他任何人都比不得的。
而被众多小宫女小太监们羡慕的碧尧姑姑呢，却是恨不得随着他们一起退下。
她一点儿也不想留在里头，看着宝络与蓝承宇温情脉脉的相处好吗？在那种时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多余的人。
不过，碧尧也清楚，宝络毕竟还未与蓝承宇成婚，若是单独与蓝承宇呆在宫殿里头，身边儿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是不妥当的。因此，她很自觉地对宝络道：“长公主，奴婢替您去门口守着。”
碧尧才一转身，宝络就被蓝承宇托着头脑勺，狠狠吻住了，那炙热的吻，简直像是要让人熔化在里头。宝络渐渐被蓝承宇带入了他的节奏之中，随着蓝承宇沉沦了下去。
直到她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时，蓝承宇才终于放开了她，用粗糙的指腹抚摩着她的唇瓣道：“都已经接吻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会换气？真笨。看来，咱们该多练习练习才是。”
宝络面上鲜红欲滴：“你，你这登徒子，一进来就做这种事，也不怕被人发现了去。”
蓝承宇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特意将人打发出去，就是为了方便咱们交流感情的。再说，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你怎么能说我是登徒子呢？真让人伤心。”
“你若再这样油腔滑调，我就派人把你撵出去了。”
“别……”蓝承宇像只护食的大狗般，揽紧了宝络，埋在宝络肩头，深深嗅了嗅：“我只是……太想你了……等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总要给我点甜头吧……”
宝络闻言，蹙起了眉：“你等了好几天？”
“是啊，昨天、还有前天……我都有来，只是，一次也没见到你。今日，若不是碧尧见我可怜，答应我，会到你跟前替我说说，只怕我仍然见不得你吧？”蓝承宇放低了声音。
前些天，他明明知道见不得宝络，却还是天天来报到，不过是因为，他知道宝络心软。若没有这些努力，怎么能进一步加深他和宝络之间的感情呢？
另外，永嘉帝为难了他这么久，他若是不趁机反击一下，在宝络面前给永嘉帝上点儿眼药，也太对不起他自己了。
蓝承宇正等着宝络闻言安抚他，顺便数落永嘉帝几句呢，就听宝络道：“……唔，你现在这么闲的吗？每天都有时间耗在宫里头？”
蓝承宇：“……”
这对话的发展方向，怎么跟他预想中有些不一样呢？
宝络眨了眨眼，继续道：“我听说人闲久了不好，要不，我让哥哥多给你找点事儿做？”
蓝承宇一脸麻木。他怎么觉得，他每天都心心念念想见的宝络，实际上并不那么想看到他？
也许是蓝承宇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宝络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与你说笑呢，方才的话，你别当真。不过，你这个样子看着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蓝承宇面无表情地看了宝络一阵，忽然将双手伸到宝络腋下——挠起了痒痒。
碧尧在门口听宫内传来宝络一阵阵的笑声，心中颇感安慰。
有武安侯在，长公主的心情果然会好很多，她将蓝承宇带进来的选择没有错。
过了些日子，云南的战事终于被平息。
虽然云南王负隅顽抗，但是大夏刚赢了北戎，正是士气最为高涨的时候，且大夏朝廷派出了几倍于云南王的兵力，持久战打下来，云南很快就不支了。
这一次，云南王败得极惨。
王府被抄，云南王本人也作为俘虏，被押回京中。永嘉帝派了一名信得过的封疆大吏去治理云南，从此之后，云南再不会有什么云南王。
如果说，先前对战北戎一战，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的蓝家父子的能力，那么对阵云南这一仗能够大获全胜，靠的就仅仅只是永嘉帝的多方协调能力了。
有了这么两场大胜在眼前，又有赈灾得宜之事帮助永嘉帝安定民心，朝廷上下虽说还不能算是所有人都完全服了永嘉帝，但毋庸置疑，这三件事给了一心想要辅佐永嘉帝成为明君的老臣们极大的信心。
军队大胜归来，自然要论功行赏，这个时候，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平宁郡主派去的人，只立了点儿不大不小的功劳，这对心高气傲的平宁郡主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为了在这次的战争中捞点功劳，扶植亲信，她没可没少下力气。谁知，最后竟就得了这么个结果。平宁郡主几乎立刻被点着了：“让他们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一群扶不上墙的东西，真是枉费本郡主为他们操的心了！”
“郡主息怒，那些人虽说资质驽钝，到底还是立了些小功的。日后，咱们指不定有什么用得上他们的地方。郡主想想，咱们既然力气已经出了，索性继续笼络着他们吧，也不费什么事儿。”底下的人战战兢兢地劝道。
平宁郡主见状，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也知道，她自己最近火气太大了，可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
在得知宝络被指婚给蓝承宇后，她心里头就一直有一把邪火在烧着，烧得她心肝儿肺都在疼。
理智上，平宁郡主知道，从她毁容的那一刻，她与蓝承宇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了。没有她，蓝承宇迟早会娶别人。可情感上，她却接受不了。
当初，她明明是武安侯夫人最有力的竞争者，连五公主、六公主这两个正统公主，在她面前，都落了下风，更不要说打从一开始出局的宝络。
可现在，宝络一母同胞的哥哥登上了皇位，她便什么都有了，尊崇的地位，众人交口称赞的名声，以及优秀的未婚夫……反观平宁郡主，连想要谋求一桩门当户对的姻缘，都要靠算计。现如今，秦国公世子对平宁郡主态度依旧冷淡。如此对比之下，平宁郡主的心态又如何能放得平？

第129章
很快，京中不知从哪儿传出了消息，说是帝王无德，上天才会在其登基之初，降下地动示警。又有北戎、云南的兵祸在后。虽说对战北戎与云南的两场战役都胜了，但也不能掩盖帝王不得上苍认可的事实。
这类论调，已不新鲜。地动才发生没多久，京城中就满是有心人放出的传闻。
虽说永嘉帝反应也算是迅速，很快就抓到了散播流言的源头，但被抓到的几个人明显只是替死鬼，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他们。彼时，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永嘉帝可以将散布流言之人抓了，却不能堵住满京城百姓的口。
地动在众人看来是不祥之兆，是上苍预警。很多时候，君王是要下罪己诏的。
朝中的不少大臣当时分为两派，一派建议永嘉帝下罪己诏，以平民心，另一派则坚决认为永嘉帝没有错，不应下罪己诏。
永嘉帝心里头也明白，那些撺掇着他下罪己诏的大臣们没安好心。他本就刚刚登基，还没有树立起足够的威信，也没有赢得足够的话语权。若是他当真下了罪己诏，承认自己有失德之处，只怕这些大臣们会攥着这点不放，日后在朝堂上越发要限制他了。
再者，永嘉帝自身也不认为此类天灾与帝王是否失德有直接关系。
前朝中宗，屡有昏聩之举，然而其在位时，国家风调雨顺，除了外族时不时的扰边之外，朝廷并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威胁。前朝末帝倒是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可惜几代积弱，已耗尽了前朝的气数，又恰逢黄河决堤，淹死了不少人，也淹了不少良田，导致民不聊生，前朝末帝虽下了罪己诏，亦不能平息民怨。
本朝-太-祖-便是在那时趁势而起的。
太-祖常教导自己的子孙，命数这种东西，不可不信，却也不可尽信。他本人虽不信佛、不信道，却支持这两家在大夏朝发展。
作为太-祖-皇帝的子孙，永嘉帝显然在这方面继承了太-祖的观念。所以，当时他顶住了压力，没有下罪己诏，而是引导着众人将注意力放在了前线的战事上。后来，许太后、长寿长公主、傅皇后又带头赈灾，京中的百姓们都感念这三位贵人的恩德，哪里还会再惦念着永嘉帝下不下罪己诏？
说白了，永嘉帝能不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候拉他们一把，对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罪己诏那玩意儿，听完也就过了，分到他们手里的东西才是实打实的。
永嘉帝在得知某些人又开始老调重提之时，皱了皱眉。
他身旁的人察言观色道：“皇上，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全部抓起来？”
“不必了。你去抓，也不过是抓几个小喽啰罢了，根本无济于事。”永嘉帝眉眼间很有些冷淡：“有些人想给朕添堵，由着他们去吧。”
反正，究竟是哪些人在兴风作浪，他心里头也大致有数。待找到机会，他自然会好好让这些人明白，如今这朝中，究竟是谁说了算。
让人没有料到的是，这条本该很快就堙没的传言竟是愈演愈烈。且又有一条新的传言，紧随着这条传言而出。新的传言说，帝王失德，乃是身边有灾星作祟之故。有人妄图以女子之身，影响帝王的意志，达到祸乱朝纲、牝鸡司晨的目的。
此言一出，在朝廷上下掀起了不下的风浪。无他，传言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如今，永嘉帝身边的女性不多，有分量的女性更是屈指可数，不过其生母许太后、其同母妹妹宝络以及其妻子傅皇后三人而已。至于他后宫那几名低位妃嫔，不是先帝所赐就是废太后所赐，这几名妃嫔在永嘉帝心中从来没什么分量，自永嘉帝登基后，根本没往她们的宫中去过一回。
而这三名有分量的女性中，许太后是出了名的安分，傅皇后又不得永嘉帝喜欢，且素日里的作风便是万事不管，唯一有可能利用自身对永嘉帝的影响力干-预-朝-政的，也就只有长寿长公主了。
听闻长寿长公主早慧，在先帝时期，曾多次为其同母兄长出谋划策，终于解决了几名妖妃带给他们的威胁，助今上登上帝位。
后宫的争斗，自然不是朝中的大臣们能够置喙的，可若是长寿长公主不安于室，在称霸后宫之后，还企图将手伸到前朝，那么，大臣们就不会乐意了。
不少大臣就此情况向永嘉帝进言，陈述长公主干政的弊端，有些性子急的文官更是直接上折子参了长寿长公主一本。
这下子，永嘉帝是彻底被惹毛了。说他不好可以，说他妹妹不好，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女孩子的名声本就更金贵一些，且永嘉帝心里头也清楚，宝络并不喜欢成日里谋算这些，她撑着病体，为自己殚精竭虑，出谋划策，完全是为了他这个兄长。
若是此番他护不住宝络，他也枉为人兄了！
“张御史，出来。朕看，你这折子上说，前朝公主-干-政-之鉴，不得不防？”
“正是如此。”一谈到这个话题，张御史便立刻来了精神：“前朝赋予了公主极大的权力，可也助长了公主的野心。太宗英年早逝，因其同母妹妹长公主殿下才干出众，临终前将长公主封为镇国大长公主，以幼子相托。可惜高宗皇帝及冠后，镇国大长公主不愿归政于高宗皇帝，又因镇国大长公主夫家英国公府握有兵权，终致兵祸……”
在张御史看来，长寿长公主与前朝太宗皇帝的妹妹，镇国大长公主颇为相似，都十分聪慧干练，得皇帝兄长的信任，且夫家都握有兵权——虽说宝络还没嫁入安国公府，但举朝上下谁人不知蓝家父子在武将之中的分量？若是日后长寿长公主生出什么二心来，必然又是一场大祸！
女子就该好好在屋子里头侍弄花草，或是做些女红，别成日里没事就瞎掺和外头的事。
永嘉帝双目冰冷地望着张御史：“朕问你，当长寿长公主带头赈灾时，你在哪里？当长寿长公主为我大军献计退敌之时，你在哪里？长寿长公主为国承灾，在床上一病不起时，你又在哪里？”
张御史张了张嘴：“臣……”
“你说，长寿长公主掺和这些事，会霍乱朝纲，可若不是有长寿长公主在，我大夏断不会有今日！长寿长公主是我大夏的功臣，你却如此诽谤她。朕看，你这个御史，也不必做了。”
永嘉帝没有给张御史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罢了他的官。
一旁的陈御史忍不住道：“皇上，此举怕是不妥，太祖皇帝遗-训，言官不以言论获罪……”
“这么说，你很赞同张御史的话？你也想对长公主不敬？既然如此，你便与陈御史做个伴吧。”永嘉帝果断地道：“言官的确不以言论获罪，所以，朕才放过了你们。否则，依照你们对长寿长公主大不敬的罪行，朕便是直接砍了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的。而现在，朕只是罢免了两个尸位素餐的言官罢了。”
永嘉帝一连罢免了两名御史，众人看出了他维护长寿长公主的决心，终于不再说什么。
其实他们心里头，对于宝络为国承灾之事，也是有些相信的。这样攻讦一个于国有功之人，还是长公主殿下，的确有些不妥。
朝堂上，永嘉帝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平息了此事，宫外，蓝承宇也行动了起来。
曾经受过宝络恩惠的百姓们，在蓝承宇的引导之下，对诽谤宝络之人分外厌恶。
也不知蓝承宇是怎么做的，这些百姓们一心认定了传出流言的人就是秦国公府的世子，于是，最近天天有人去秦国公府门口扔臭鸡蛋、烂菜叶子。这些人砸了就跑，且还是四五个人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因此，即便是秦国公府的侍卫们，也难以抓到他们。
这一回，秦世子出门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正着。
“这些刁民！”小厮一边替秦世子擦去脸上流下的蛋黄汁液，一边道：“世子，要不您将军中的甲士调一些过来吧，谁再敢如此无礼，就将他们通通抓起来！”
秦世子摇了摇头：“军中的甲士不能用在这种地方，起码不能用来对付老百姓，否则，明日御史就该参奏我公器私用、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了。”
“这些人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非说是咱们在陷害他们菩萨心肠的长公主，要来为长公主讨个公道。真是不知所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作为秦国公府世子的贴身小厮，他自然清楚他家主子究竟有没有做这些事。
谁知，秦世子竟是摇了摇头：“我虽没有做这事，可这事却是一个与我有些瓜葛的女人做下的。蓝承宇恐怕也知道是她做的，却不好直接对她动手，便将麻烦引到了我这儿，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警告。”
小厮能够跟在秦世子身边，自然也是个伶俐之人，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此事是平宁郡主做的？可平宁郡主做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
“有些蠢货，就喜欢做损人不利己的事。”秦世子冷哼一声。他被迫与平宁郡主定下婚约，本就对平宁郡主颇为不喜，如今，对平宁郡主的感观，更差了。

第130章
“主子恕小的多嘴，平宁郡主的家世虽说能够给您带来颇大的便利，但平宁郡主的祖父，老荣亲王年岁毕竟已经不小了。平宁郡主之父荣亲王可没有老荣亲王那样的能耐，一旦老荣亲王故去，平宁郡主能够给您带来的便利就大大降低。就凭平宁郡主这喜欢惹祸的性子，指不定到时候，她给您带来的麻烦比便利更多呢。”这小厮颇为机灵，伶牙俐齿地跟秦世子一条一条分析道。
“你说得对，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娶这个女人，不仅仅因为她毁了容。”秦世子冷哼一声。
连宝络这样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药罐子，秦世子都不在乎，又岂会仅仅因平宁郡主毁了容，便彻底将平宁郡主排除在妻子的人选之外？
秦世子不选择平宁郡主，无非是不看好荣亲王府未来的发展，以及不看好平宁郡主本人。
像他这样利益至上的人，若是平宁郡主能够给他带来的利益大于她惹出的麻烦，他自然不会去与平宁郡主计较，但现实并非如此。
况且，平宁郡主攥着秦世子的把柄与他订了亲，他心中又岂能没有想法？
若秦世子已经与平宁郡主成了婚，只怕现在就要上门去与问问平宁郡主，她到底想做什么了。只是现在，他们毕竟还只是未婚夫妻，且老荣亲王犹在，荣亲王府的荣光还没有走到尽头。
秦世子想了想，决定将这件事捅到现任荣亲王面前。没道理他在这儿代人受过，平宁郡主还能在家中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况且，平宁郡主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他的未婚妻，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体的。他总得想法子约束一下平宁郡主，免得平宁郡主犯起蠢来继续拖累他。
现任荣亲王真是平宁郡主的父亲，为人有些迂腐，对于老荣亲王和老荣王妃溺爱平宁郡主早已颇为不满。只是，有老两口护着，有时平宁郡主即便是性子犯了左，荣亲王到底也不好处罚她。
这一次，平宁郡主针派人中伤长寿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小事。
一旦让永嘉帝知道了此事是平宁郡主做下的，看在老荣亲王的面子上，永嘉帝虽不至于立刻对荣亲王府动刀子，但荣亲王府必定会失了圣心，往后举步维艰。
所以，平宁郡主这一关，必然不好过。
秦世子出手速度向来快，从不拖泥带水。
听说，荣亲王得知这件事后，暴跳如雷，立刻派人将女儿平宁郡主找来，动用了家法……哪怕是向来溺爱平宁郡主的老荣亲王和老荣王妃这次都没护着平宁郡主。
听说，在那之后，平宁郡主在床上养了近百日。等到她能够下床活动的时候，恰好赶上了两件皇室的大喜事。一件是傅皇后产子，另一件，就是长寿长公主出嫁。
因在孕中遭遇过地动，受过惊吓，傅皇后后来为了保住胎儿，吃了不少营养品。
后来，胎儿的健康是没什么问题了，可傅皇后在生产时，就难办了。在痛了几天几夜之后，傅皇后才终于有惊无险地生下了皇长子。
永嘉帝得了嫡长子，许太后得了大胖孙子，宝络终于有了个小侄子可以逗弄，自然都十分欢喜，就连产后的傅皇后，浑身上下的气质看起来也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让人感觉冰冷冷的，难以接近。
只有傅家人，对此极其不满。
原因无他，傅皇后在临近生产之时，是有特权让娘家人入宫小住，照料傅皇后的。
傅太夫人考虑到上次贸贸然送傅十姑娘入宫，连傅皇后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回来之时，决定这回稳妥一些，让傅皇后的亲娘傅夫人亲自入宫，照料傅皇后。
可惜，傅皇后还是毫不留情地派人拒绝了娘家人的求见。她说，她在宫里头一起都好，不劳烦家中人惦念……竟是在外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表现出了对傅家人的不亲近。
连这种大事，傅皇后都将娘家人排除在外，她对娘家人的不信任，可见一斑。日后，又让旁人如何看待傅家人？
身为后族，傅家本该随着傅皇后身居高位而跟着辉煌，可实际情况是，傅家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捞到！
傅太夫人再一次对傅皇后恨得牙痒痒，而傅夫人呢，灰溜溜地回来之后，只会躲在自己的房间抹眼泪，一会儿觉得女儿实在是太狠心了，一会儿觉得婆婆不能够体谅她的难处……傅太夫人看着傅夫人那张哭丧似的脸，心情更烦躁了，忍不住一个茶杯扔过去，恰好扔中了傅夫人的头，将傅夫人光洁的额头上砸出一道伤口来。周围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良久后，傅夫人才发出了濒死般的声音：“我自嫁入傅家的这三十余年，为傅家生儿育女，主持中馈，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为了家族，我忍痛舍弃了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可婆婆竟然心情一有不好就谋杀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傅太夫人被傅夫人尖锐的声音嚷的耳朵疼：“闭嘴！”
可惜，已经爆发出来的傅夫人不打算再把自己的情绪憋回去了，她甚至学会了跟傅太夫人顶嘴……傅太夫人与傅夫人你来我往，很是热闹，傅家沉浸在一片“欢快”的氛围当中。
至于宝络出嫁，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原本，许太后并不想让自家闺女这么早就嫁出去，她想再留宝络两年的。毕竟宝络是她心爱的小女儿，且如今的年岁也不算大，便是再多等个两三年，也不妨事儿。
可惜，永嘉帝提醒了许太后，宝络的身体状况有多差。既然原本就准备好要为宝络冲喜，何不尽早为之？宝络成功地挺过了这一次的劫难，可不见得下一次也会这么幸运。
若是她与蓝承宇成婚了，借着婚事的喜庆一冲，指不定她身子骨就能好一些呢？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有朝一日当真遭遇不幸，若是她嫁入了蓝家，日后，身后好歹能有个祭拜香火的人。

第131章
平宁郡主醒来时，恰好赶上宝络的婚礼。
宫里头为宝络准备了足足一百二十八台嫁妆，且每一台嫁妆箱子都比普通的箱子要大上一倍，可见宫里头对宝络有多看重。
许太后的娘家虽说如今已经没落了，但曾经也是公卿之家，当初许太后嫁给还是皇子的先帝时，许家也是给许太后陪嫁了极为丰厚的嫁妆的。许太后原想将自己的嫁妆一分为二，一份给永嘉帝，一份给自己的宝贝闺女。不过，永嘉帝说，他在宫里头什么也不缺，且男子的家业原就该靠自己来打拼，不如把这些嫁妆全部给妹妹。
嫁妆的多寡，代表了娘家人对出嫁女的看重程度。女子嫁去夫家时，多带些嫁妆，日后女子在夫家的腰杆子也能够硬一些。虽说依照宝络的身份，蓝家人应该也不敢怠慢了她，但许太后和永嘉帝总是想给她最好的，让她面儿上风风光光，往后日子也能够过得舒心些。
永嘉帝刚刚登基不久，国库空虚，自然不可能拿出太多的钱银来给宝络做嫁妆。好在宝络怎么说也是一位嫡公主，嫁妆那是自小就开始攒着了，这么些年下来，也攒了不少，永嘉帝又命人开了自己的私库，找了不少好东西来给宝络添妆，皇庄也赐了宝络好几个，这才有了宝络如今这么多的嫁妆。
宝络的封号虽为长寿长公主，但实际上是有自己的封地的，那封地是大夏王朝的龙兴之地，颇为富庶，每年都会有很多出息，日后她在用度上，想来是不必愁了。
永嘉帝原本还想着，要给宝络建一座华丽的公主府，却被宝络给劝阻了：“住哪里不是住呢，何苦这般劳民伤财？前朝不少王爷大臣的府邸都闲置着，皇兄随意赐我一处，命人稍加修缮，能够住人，也就是了，我对这些不大在意。如今，处处都需要用钱，皇兄不妨把这些钱用在百姓们身上，用在将士们身上吧。”
永嘉帝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妹妹，再三要求给宝络建府，俱被宝络婉拒了。后来又选了一处地理位置较好的亲王府邸，是前朝摄政王曾经住过的。那府邸因着多年不曾住人，如今已显得有些荒芜，按照永嘉帝的意思，那府邸起码也要经过大修，才能做长寿长公主府。
可惜，永嘉帝才开口，又被宝络给婉拒了。他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没见过你这么不会打算的丫头，别人都恨不得能多得些好处，哪有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的？”
宝络笑眯眯地拉着永嘉帝的袖子：“那些外人都想多占些便宜，可我不能也跟着他们学呀。皇兄是我的亲人，我自然要为皇兄着想。百姓们还没从地动中缓过劲儿来，我却大肆翻修府邸，影响终归不好。况且，我也不喜欢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好。”
永嘉帝闻言，叹道：“真该让那些攻讦你的大臣听听这些话。”
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弹劾宝络，未必没有私心。可宝络却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为永嘉帝着想。
她虽有能力在斗争中游刃有余，但并不爱这些明争暗斗；虽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才干，但没有多少野心。
在外人看来，长寿长公主也许是一个复杂的人，可在永嘉帝看来，自家妹妹的心思实则再简单不过。所以，他对宝络的宠爱，只会越来越深。
不知怎么的，帝王与长公主的对话传到了外头，百姓们对于这位长公主，也是越发的爱戴。
在长公主成亲之日，不知有多少百姓涌到街头观礼，并送出自己的祝福。
平宁郡主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十里红妆，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安国公府。周围人头攒动，百姓们脸上是由衷的喜悦。
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够听到他们对长寿长公主的追捧。
“长寿长公主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啊，不仅身份高贵，还品德高尚，有一颗慈悲心肠，是真的关心咱们普通老百姓的人。”
“是啊，能够娶到长寿长公主，安国公府那武安侯，真是祖上积德啊。”
“可不是祖上积德吗？我听说啊，在武安侯祖父那一辈，还只是个平头百姓呢，安国公与武安侯父子能够挣下偌大的家业，那可真真是了不得。武安侯在前线的英勇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他是个真正的大英雄！”
“如此说来，长寿长公主与武安侯，也算是十分般配了。”
“可不是，照我看来，也就只有武安侯这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长寿长公主了……”
……
平宁郡主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是有上千只小爪子在不断地抓挠着似的。
她想上前跟那些人说，不是的，长寿长公主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除了出身之外，没有任何一点配得上武安侯。京中顶级贵族家的那些青年才俊，不就没有愿意娶长寿长公主的吗？蓝承宇不过是因为跟宝络一起长大，被永嘉帝给盯上了，碍于永嘉帝之故，不得不娶蓝承宇。
还有，长寿长公主根本就没有他们想得那样好，所为的赈灾，不过是花钱买名声！
这样的事，京中无论哪个贵妇都能做，宝络能够获得今日的名声，不过是有人替她造势罢了！
可是，平宁郡主不敢上前一步。哪怕她说出的是实情，又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谁又知道，原本她才是要嫁给蓝承宇的人？
蓝承宇……
平宁郡主在心底将这个名字默默地咀嚼了一遍，满嘴都是苦涩。
若非要说她对蓝承宇有多喜欢，倒也不尽然，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不甘。
尤其是现在，平宁郡主与秦世子这样心机深沉、唯利是图的人订了婚，彼此算计，彼此提防，她心中，对于蓝承宇那样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就更为向往。她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倘若当初没有出现那些意外，她嫁给了蓝承宇，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梦境越是美好，现实便越显得残酷。
很多时候，蓝承宇和宝络并不需要对像平宁郡主这样心怀恶意的人做什么。只要他们过得幸福，对于平宁郡主而言，就是最大的惩罚和折磨。
正兴高采烈等着做新郎官的蓝承宇自然不会知道，平宁郡主居然还在打他的主意。从始至终，他想娶的人，都只有宝络。当初的赐婚就算成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地推了。他心中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一人，平宁郡主哪怕主动凑到他跟前，也只能受到冷漠的对待。
由于宝络身子骨不好，永嘉帝下旨，减去了一些环节。蓝承宇也在得到永嘉帝默许的情况下，派人早早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到宝络身边伺候着，宝络若是饿了渴了，随时可以吃。
这样全心全意的关照和呵护，就连永嘉帝，都不得不动容，更别说是心肠软的许太后了。
坐在花轿内的宝络在咬了一口身旁之人递上的糕点后，瞬间便怔住了。
这糕点的味道，宝络很熟悉，是幼时蓝承宇与她一同在上书房中读书时，蓝承宇第一次给她带的糕点。那时候，她就在想，蓝家厨子做的糕点，怎么那么好吃呢？
后来，他们熟稔之后，蓝承宇给宝络带糕点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更是让她深深地记住了那种味道。虽然之后尝到的几种点心，味道也不错，但她还是最喜欢最初吃到的那种，也许是先入为主吧。
兜兜转转，宝络竟然要嫁给蓝承宇了，嫁给这个起初并不怎么喜欢她，她也不怎么喜欢的男孩儿。在这花轿上，她又吃到了他送来的，久违的点心。
现在的时光跟过去的时光交汇，让她越发觉得这一切不真实。
她……怎么就要嫁人了呢？从前，她是从没有想过要嫁人的。
她真的要嫁给蓝承宇了吗？
很快，花轿停在了蓝家的门口。众人都知道蓝承宇要迎娶的新娘子是长公主，身份尊贵，因此，并不敢闹得太过分。有那家世与蓝承宇相当的世家子弟善意地打趣蓝承宇几句，也算是活跃气氛了。
尽管永嘉帝在竭力为自己的妹妹“减负”，但等到走完过场，宝络还是累得不轻。一入洞房，便连根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了。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亢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哪怕宝络万分想要在柔软的床铺上躺下，可她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床前。如果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的脊背是僵硬的。
途中，不时有小丫鬟奉蓝承宇之命，来向宝络通风报信：“长公主，驸马说他现在被秦世子给缠住了，怕是要过一会儿才能过来，他让您先休息会儿。”
“长公主，驸马喝了不少酒，他说，不能熏着您，眼下正在沐浴呢。等他沐浴完，便过来见您。”
不知过了多久，宝络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仿佛也随着那一连串的脚步声，被提到了嗓子眼里。

第132章
在盖头被揭开的那一刻，宝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随着红布落下，宝络看清了面前之人，高大、俊朗、充满英气。
平日里蓝承宇总是喜欢穿着深色的衣衫，玄色与宝蓝色，都是他所钟爱的，那会让他显得沉稳，让人忘记他过于年轻之事。今日，他却是一身大红喜袍，鲜艳的颜色，衬得他容颜如玉，任是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蓝承宇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双眸眯着，流露出些许慵懒的意味，却是格外的吸引人。他的眸子里，像有一个漩涡似的，能够将人给吸进去，再也挣脱不开。
宝络与蓝承宇四目相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
直到一阵带着戏谑的轻笑声在她耳边绽开：“怎么，娘子对为夫的容貌，可还算满意？”
宝络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故作嫌弃道：“勉勉强强吧！”见蓝承宇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宝络心里头不痛快，又道：“你可得好生保护你这张脸，若是什么时候伤着了，指不定我就不要你了！”
“此话当真？”蓝承宇挑了挑眉，深沉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自然是真的。”宝络毫不迟疑地道。
下一刻，宝络就发出了一阵轻呼，整个人被蓝承宇抵在了床边，灼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蓝承宇在她的唇上辗转啃噬着，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食入腹。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蓝承宇终于放过了她，然而，两人的双唇还没离开多久，蓝承宇便又如影随形地贴上了她。
蓝承宇就像个狡猾的猎手一样，在猎物以为可以逃出生天之时，让其明白，逃脱不过是幻想罢了。短暂的休息之后，是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呜呜……”不过片刻的功夫，宝络就被吻得娇喘连连，她红着脸看向蓝承宇，明亮的双瞳中噙着点点珠泪，发丝凌乱，看起来格外的动人。
蓝承宇见到自家小娇妻在自己的疼爱之下呈现出这样一副娇媚之态，这才满意地道：“还敢不敢嫌弃你相公了，嗯？”
宝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她此刻娇弱的神态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蓝承宇被她一瞪，反倒觉得半边身子都热了起来。
“说起来，咱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蓝承宇的声音有些暗沉，也有些危险。
他拿起其中一杯酒，一口灌进了嘴里，而后在宝络惊讶的眼神中再次揽住了宝络。
紧闭的温软红唇在蓝承宇的攻势下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很快，宝络就被迫喝下了蓝承宇渡过来的这杯酒。
“咳，咳咳！”
两人在交锋的过程中，动作有些大，宝络有点儿被呛到了。
蓝承宇一面温柔地为她拍着背，一面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若是没有刚才发生的事，他倒当真是一个无微不至的好丈夫。可惜，熟知他秉性的宝络根本不会相信他真的是温和无害的。
“你走开，不用你假好心！”宝络警惕地看着蓝承宇。
蓝承宇瞥了眼剩下的那杯酒，那酒杯上还有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却孤零零地留在一旁，形单影只。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既然喂娘子喝下了这杯酒，娘子是否也该喂我喝下另一杯酒？如此一来，咱们的大婚仪式，才算是彻底完成了。”
宝络想起方才被蓝承宇按住后脑勺，将酒度过来的那一幕，便面上发烧，色厉内荏道：“想都不要想！”那么羞人的事，谁会去做啊，蓝承宇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没脸没皮吗？
蓝承宇笑了笑，想来也知道，宝络脸皮这么薄，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来的。因此，他也只能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那酒杯，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仅此一次的大婚还喝不到交杯酒。
宝络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了蓝承宇这略带惆怅的眼神，心中那七分羞涩三分恼怒，便尽数散去了，她犹豫了片刻，拿起那杯酒，送到蓝承宇唇边：“喝吧。”
蓝承宇的目光从那杯酒上转移到宝络身上，渐渐染上了笑意，他一低头，便将宝络递来的那杯酒尽数喝了下去。喝下去时，那满足的模样，让人实在不忍心对他多加苛责。
宝络发现，再这样下去，她兴许真的会被蓝承宇给吃得死死的。蛮横起来的时候，那么凶，力气那么大，她根本反抗不了他；示弱的时候，她就不忍心再对他横眉怒目，只恨不得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哎，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今日是宝络与蓝承宇的大婚之夜，显然不适合想些有的没的。
蓝承宇将空了的酒杯从宝络手中挪走，放到一旁，而后凑到宝络耳边道：“既然这交杯酒也喝了，咱们是不是该安置了？要知道，春-宵-苦-短啊。”
他的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帷帐层层落下，透过那帐子，隐隐能够看见里头有人影在摇曳。桌上的龙凤烛一直燃着，直到天明……
第二日，醒来后的蓝承宇看着自己怀中的人，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宝络终于是他的了。
其实，昨日患得患失，感觉正在发生的一切不大真实的，又何止是宝络？
蓝承宇和宝络虽然自幼相识，但是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还是经历了一些曲折的。
先是许太后和永嘉帝的不看好，后又是先帝的阻挠，好不容易熬到新帝登基，却又碰上冲喜之事……蓝承宇毫不怀疑，若是这些个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差池，宝络就不会是他的了。
好在，他终是得到了她。
宝络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有些不安稳。到底是第一次，身上会有些不舒服，也是在所难免的。
蓝承宇顾忌着宝络的身子骨，没敢多要，但宝络的状态看起来仍然不怎么好。蓝承宇有些担心地将手覆在了宝络的额头上，探了一会儿，这才松开。
幸好没有发烧。
外头的碧尧走了进来：“驸马，是时候进宫给皇上和太后娘娘请安了。”
许太后和永嘉帝也知道大婚折腾人，所以特意叮嘱蓝承宇和宝络不必太早进宫。
可宝络和蓝承宇也不能太晚才进宫，否则，被人看到，又不知道那些人会说些什么了。
似是被人的声音惊醒，宝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睁开了一双迷茫的眼。这小动物似的反应，让蓝承宇觉得十分可爱，恨不得再抱着宝络温存一阵子，可惜，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如碧尧所言，眼下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们也该收拾收拾进宫了。
……
马车辘辘地驶向了宫门口。
蓝承宇从前只爱骑马，不喜欢坐马车，如今得了娇妻，倒是体验到了坐马车的乐趣。
此刻，蓝承宇坐在马车内给宝络充当人肉垫子，宝络则窝在蓝承宇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呵欠。看着怀中全身心信赖他的宝络，蓝承宇觉得，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是幸福的。
入了宫，早早便有小轿在一旁候着。
人人皆知，长寿长公主在宫中，无论去哪儿，都可以坐着轿子，这是先帝与永嘉帝给予长寿长公主的特权。
至于蓝承宇这个驸马，就没那么好运了。
宝络在轿子上坐着，他只能在底下靠双腿走。
在去坤泽宫的路上，宝络又看到了傅家人。这次来的是傅太夫人，一直唯唯诺诺跟在傅太夫人身后的傅夫人这次倒没有来。
傅太夫人向宝络行了礼，双方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便擦肩而过了。
对于这家人，宝络向来没什么好感，而傅太夫人呢，若是在平时，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她定会上前去巴结一下宝络和蓝承宇。只是这次，傅太夫人神不思属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宝络没有多做探究，不管发生了什么，横竖傅家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整个傅家能够得她另眼相看的，也唯有傅皇后。其他人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没一会儿，就到了永嘉帝的坤泽宫。
当宝络和蓝承宇入内时，內侍一面通穿着，一面提醒宝络：“太后娘娘也在里头。”
进去一看，永嘉帝和许太后果然都坐在上首，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许太后的眼角眉梢沁满了笑意，就连永嘉帝，神色也颇为柔和。
许太后看到联袂而来的宝络与蓝承宇二人，面上笑容不减：“哀家始终还记得，宝络刚生下来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大。转眼间，都到嫁人的年龄了。宝络嫁出去虽才一日，哀家这心里头，便空落落的。”
宝络赶忙上前拉住许太后的一边胳膊：“母后若是想儿臣的话，儿臣可以随时进宫来看您。”
“傻丫头，你若真是这样不着家，只怕驸马要不高兴了。”话是这样说，但天底下哪个母亲不喜欢听着自家儿女跟自己撒娇呢？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家儿女孝顺自己？许太后的面上，爬满了笑纹，她转而对蓝承宇道：“承宇，你向来是个好孩子，打小儿就知道照顾人。宝络这丫头，被哀家给宠坏了，有时不免骄纵了些，可她的心是好的。若是宝络日后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许太后说这话，明显是站在丈母娘的立场上，希望自己的女儿与女婿能够和和睦睦的。否则，依照她的身份地位，根本用不着说这些。
蓝承宇闻言，微微一笑：“太后娘娘放心，宝络她很好。”
许太后却轻哼一声：“你都与我女儿成婚了，怎么，还不愿意改口吗？”
蓝承宇愣了愣，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母后。”
此时，永嘉帝也在旁边轻哼了一声。
向来善于揣摩帝心的蓝承宇，此刻却不知道，永嘉帝是不愿被忽视，还是对他直接称呼许太后为“母后”有意见？

第133章
许太后一面与蓝承宇说着话，一面仔细观察着自家女儿与蓝承宇之间的互动。她见蓝承宇果然如他所承诺的一般，珍视善待宝络，处处照顾宝络，心下不由一松。她如珠似宝地养了宝络这么些年，如今骤然将宝络嫁了出去，心中到底空落落的。
好在蓝承宇待宝络尚可，许太后也算是能够得到一些慰藉了，只盼蓝承宇能够一直待宝络如初。
不过，当许太后瞧见宝络面上那难掩的倦色时，又不由蹙起了眉，私底下对宝络道：“你身子骨自幼便比旁人要弱些，若是驸马一味胡来，你可千万不要由着他。”说着，许太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嬷嬷：“哀家宫里的高嬷嬷和李嬷嬷最是擅长调养身子，要不，你出宫的时候，把她们也带回公主府吧。”
“母后，您在说什么呢！”任何一个女孩子，被提及自己与夫婿的房事时，大概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宝络低头绞着手道：“他……其实……并没有怎么折腾儿臣……不过，儿臣这身子骨，您也知道……”
说着，宝络面上的红晕渐渐退去，唇畔凝出了一抹苦笑：“总之，高嬷嬷和李嬷嬷，儿臣是不会要的。儿臣的陪嫁队伍中，已带了不少精于保养之道的嬷嬷。如今母后您身边儿就属高嬷嬷和李嬷嬷最得用，您将她们派到儿臣身边，您自己可怎么办？”
许太后看得心中大痛，搂着宝络道：“会好的，咱们再找名医来给你看看，会好的……现在你哥哥是皇帝了，定能找到可以让你延年益寿的名医的。”
宝络听了，只是微微笑了笑，并不回答。先帝在时，可也没少为她张罗名医，只是，都无功而返。宝络显然也已经放弃了，她只求活着的时候能够过好每一天，尽可能的多陪伴蓝承宇以及她的亲人们一段时间，也就是了。
事实上，她能够活到现在，她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接下来的每一段路，她都会且行且珍惜。
“对了母后，儿臣在进宫时，看到傅太夫人了。她一向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日进宫又有何事？”宝络主动岔开了话题。
“她？”许太后露出一抹冷笑，她素来不是个刻薄的人，但对傅家人的厌恶根深蒂固：“自然是又有事要来找皇后了。这次云南之战，傅家送了两名本家嫡系子弟去军中，原是想混点军功，谁知道那两名傅家子运气不济，明明在后方呆着，却遭到了云南军的偷袭，丢了粮草，且一个断了脚，一个折了手，眼看着日后此二人就要仕途无望了，傅太夫人心中岂能不急？”
若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折了两名家族子弟自然不算什么，可偏偏，傅家男丁并不算多。
宝络闻言，蹙起了眉：“那她想做什么？总不至于要让皇嫂帮这两名傅家子讨军功吧？”
许太后瞥了宝络一眼：“你别说，她还真是这么想的。既然损失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就要让家族得到最大的利益。在这方面，傅太夫人向来做得很好。”
“真是荒谬，弄丢了粮草，皇兄不治他们的罪就算是格外开恩了，竟还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依照皇嫂的性子，定然不会答应傅太夫人吧？”
“自然不会。你皇嫂……虽然一开始哀家不大喜欢她，但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她算是傅家中难得的明白人了。”提到傅皇后，许太后不由揉了揉眉心。
尽管最近因为傅皇后的表现，许太后已经开始逐渐接受傅皇后这个儿媳，但如果时间可以回到最初，如果可以选择，她仍不想让傅皇后做自己的儿媳，因为傅家代表着无尽的麻烦。傅皇后再好，她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傅家，独立存在。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宝络见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准备回公主府。
按理来说，新妇应该在成婚第二日，便去拜见公公婆婆。可到了宝络这儿，情况自然有所不同。
宝络是长公主，位比亲王，她娘家人是皇帝和太后，饶是作为公婆的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也只能排在后头。
待宝络从宫中回来后，收到消息的安国公夫妇与蓝初妍才到公主府上给宝络请安。
天地君亲师，宝络是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的儿媳，更是君，自然没有为君者向臣下行礼的道理。不过，宝络到底是小辈，为示尊重，免了安国公夫妇的礼，又向他们行了半礼。如此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日后，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就不必这样多礼了，没得生分了。”宝络执起蓝初妍的手，将自己手上的一对通体碧翠的镯子摘下来，戴在了蓝初妍的手上。
“宝……嫂嫂……这可使不得！”蓝初妍知道，这对镯子是宝络十岁生辰时，许太后特意寻来给宝络的，宝络一向宝贝得不得了，她如何能收？
见蓝初妍大有要摘下来的意思，宝络道：“这是做嫂嫂的给你的见面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这话说的，仿佛不收就是嫌弃宝络似的，蓝初妍只得收了下来。
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于他们来说，宝络这个儿媳人选，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宝络自然有旁人所难以比拟的优势，可她也有她的不足之处。
依照安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尚主自然是锦上添花，若是不尚主，对安国公府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既然蓝承宇非宝络不娶，安国公夫妇也没有反对——在这方面，他们向来是开明的。
如今看来，他们的这个做法是正确的。自打与宝络订婚后，蓝承宇面上的笑容增多了，大婚的前一天晚上，更是兴奋地半宿没睡着觉，女儿蓝初妍与新儿媳相处得也颇为融洽，日后想来也不会闹什么矛盾。
“哎，你可算是成为我嫂子了，我哥总算还派上了点儿作用。”蓝初妍拉着宝络的手道：“日后，若是我哥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定会帮你收拾他的！”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要以为蓝初妍和宝络才是一对姐妹花了。
“好，日后嫂嫂我可就等着你来保护我了。不过，你还能保护我几年呀？明年，你怕是也要出嫁了吧？”宝络笑着打趣蓝初妍。
蓝初妍瞪圆了眼：“……我、我一心一意向着你，你却来调侃我，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这怎么是调侃呢？分明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在关心你。”宝络一本正经地道。
“你还是把这心思花在我哥身上吧！”蓝初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彼此彼此。”
蓝初妍：呜呜，宝络变了。以前明明是她们两个联手欺负蓝承宇一个的，结果现在宝络都学会欺负她了。肯定是被蓝承宇给带坏了！！！
才刚送走安国公夫妇与蓝初妍，宝络就被蓝承宇从身后拥住了。蓝承宇轻轻啄吻着宝络的发丝：“刚才，你在与妹妹说我什么坏话呢？嗯？”
宝络扭头道：“我们为什么一定是在说你，而不是在聊别的话题？你自我感觉也未免太良好了一些吧？”
“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你和初妍每次聚在一起，哪次不损我几句？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蓝承宇借着宝络扭头的姿态，顺势吻住了她的侧脸：“你刚才与初妍说话时，一直当我不存在，我要补偿。”
“补偿？你还想要什么补偿？蓝承宇，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强词夺理了呜呜……”话音未落，宝络就被重重地吻住了。
良久后，蓝承宇才松开了她，抚摩着她肿胀饱满的唇瓣，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昨晚的那次体验，感觉很不错。咱们再试一次吧……”
……
总体而言，蓝承宇还是十分克制的。按理来说，如今他与宝络新婚燕尔，很容易把持不住。不过，他每次都顾忌着宝络的身体状况，不会折腾太久，且也不是天天与宝络做那档子事儿，偶尔也会与宝络盖着被子纯聊天，交流一下彼此的想法。
饶是如此，宝络也花了几天的功夫才恢复过来。
在宝络入主公主府的第七天，终于能开始打理公主府了。
但是宝络发现，这公主府里头，真正听命于她的人并不多。虽然她身份尊贵，深得许太后与永嘉帝宠爱，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容易给人一种她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不通庶务的错觉。且宝络身子不好，底下的人，自觉有“为主子分忧”的义务。
“这到底是在糊弄谁呢！”宝络看着堆在书桌上厚厚那摞账本，面色森然。
“老人，将公主府的管事给本宫都请过来。”
看来，是她仁慈久了，让某些人忘记了，她不是个可以任由人糊弄的睁眼瞎。
宝络虽身子不好，却帮着许太后将后宫管得井井有条，其手段，又岂是旁人可以轻易小觑的？
很快，公主府的管事们便一一被带到了她的跟前。
“府上所有管事都在这儿了吗？”宝络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双手交叉：“那么，咱们开始吧。”

第134章
“不知长公主殿下可有什么要吩咐的？长公主殿下放心，您身子不适的这段时间，府中上上下下，奴才们都替您打点得好好儿的，必不会让殿下烦心。殿下只管好好养身子，与驸马和和美美的，也就是了。”
“不错，内务府把咱们拨到长公主殿下身边，就是为殿下分忧来的。”
宝络都还没开口呢，就有人忙不迭地跳出来说话表忠心了。
宝络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下唇，并不说话。她年纪虽小，身上却有一种极为威严的气势，此刻又端着架子。底下的人见了，不由心中犯怵。
不是说，长寿长公主向来深居简出，对这些庶务并不怎么关心吗？不是说，长寿长公主最近几日身子不适，没有精力过问琐碎的杂事吗？如今，却又算是怎么回事？几名心中有鬼的管事面面相觑。
众人摸不准宝络将他们召来此处到底是何意，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偏偏宝络又不说话，周围的气氛便越发压抑。
良久后，宝络才轻启朱唇：“本宫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有一堆的话要说。既如此，索性等你们说完了，本宫再说吧。”
她这话，是明晃晃的在指责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两名仆从僭越了。
那二人无法，只得躬身向宝络请罪。他们虽欺宝络年轻，私下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但明面儿上是不敢对宝络不敬的。毕竟，那些胆敢对宝络不敬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宝络眼角余光瞥了他们一眼，才道：“下不为例。”
这下子，所有管事们都意识到，长寿长公主来者不善。还没说到正题呢，就已经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几名暗地里动过手脚的管事心中开始不安起来，到底心思浅，在宝络面前露了端倪。
宝络就着碧尧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才将账本拍到了管事们的面前：“谁能告诉本宫，这些采买上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有一名管事凑上前看了看那账本：“殿下，这账目没什么问题啊。”
宝络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管事：“本宫出宫前，便曾派人去了解过当今的物价。你这账本上采买的东西，价钱足足是物价的好几倍！且总数也对不上，可见你另外买了些别的东西，却没往这账本上头记！”
“殿下怕是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自地动过后，京中物价飞涨，不少东西的价格都涨了。”那人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勉力镇定道：“且这账目，数额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殿下怕是看漏了几项吧？”
“你难道觉得本宫是傻子不成？地动过后，本宫可是与母后和皇嫂一起缩减宫中用度，采买百姓们紧缺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中的。京中是有一段时间物价飞涨，但在出现这种情况之后，皇兄立刻便出手干预了。你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懂？”
宝络目光冰冷地审视着这名管事：“本宫既然来问你，你以为，本宫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只能由着你们信口胡说么？像你们这等欺上瞒下，背主忘恩的东西，本宫看，也不必留着了，都打发了出去吧！”
“求殿下恕罪，奴才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这才铸下此等大错，求殿下给奴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奴才再不敢犯了！”
那二人忙不迭地跪在地上求饶，心中颇为后悔。
他们二人如今能够在长公主府当差，不知多少人羡慕他们，一旦他们被长公主殿下给撵了出去，失了脸面不说，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能够找到这般好的差事了。权贵人家的消息都十分灵通，一旦得知他们是因为中饱私囊而被长公主撵出来的，有哪家会用他们？因此，他们不能被赶出长公主府。
外界都云长寿长公主宅心仁厚，最是心软不过。他们这般苦苦哀求，想来能够令长公主殿下回心转意吧？
谁知，宝络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一般，似笑非笑地道：“若是人人犯了错，跟本宫认个错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那本宫还如何御下？府中规矩何在？”
“在本宫刚来时，就对你们说过，有些事，你们可以做，有些事，你们不能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们心里头都要有个数。一旦触碰到底线，本宫绝不容情。来人，将他们的月钱结了，打发出去吧！”
那二人慌了神，口中不住地哀求着，仍是被拉了出去。
剩下的人见了这副画面，心中不由一凛，不知道长公主殿下的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们中有些人在采买东西和管理铺子时，也占过些小便宜，只是没有被撵出去的二人那般明目张胆罢了。若是长公主殿下想要寻他们的不是，也是有由头的。
宝络阖了阖眼，道：“过去的种种，本宫也不想再追究了。只是，不追究，不代表本宫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那些个小动作。往后，你们当以此二人为戒，若是有人胆敢再犯，可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是，长公主殿下放心，奴才们定然不敢了。”
此事一出，日后，底下的这些管事们，还有哪个敢小瞧了宝络？
宝络虽看似万事不管，实则对于一切都是了然于胸的。你若是想做些小动作，可以，但你最好祈祷着不要被她发现，否则，前途堪忧。
将刚刚被震慑了一通的管事们全部送走后，碧尧才不满地抱怨：“这样一群小人，竟累得殿下为他们费神，真真可恶！”
在碧尧看来，宝络就该好好静养着，时不时地赏赏花，与驸马交流交流感情。至于其他的琐事，都不该拿来打扰宝络。
“好了，碧尧姑姑嘴角都快能挂油壶了。”宝络看着碧尧这不悦的表情，噗嗤一笑：“从前在宫中时，本宫尚且要帮着母后操持宫务。如今出了宫，一时半会儿的，除了看书之外，倒是没什么事儿可做了。偶尔有这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冒出头来，让本宫收拾一番，倒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只是，这到底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多了，终归让人觉得烦。
“殿下，驸马回府了。”门口传来通禀声，让宝络有些惊讶：“这么早？”
宝络可是知道的，她的皇帝兄长，以前经常喜欢把蓝承宇留下来，单独商量一些事情。可今日蓝承宇回来的甚至比正常时辰还要早。
碧尧在一旁抿嘴一笑：“必是皇上体恤长公主如今和驸马还是新婚，特意早些放驸马回来呢。”
话音刚落，蓝承宇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宝络，我今日特意去嘉和记买了些你爱吃的点心回来，你尝尝。”
说着，便将手中的点心摆在了宝络的面前。
按理说，宫中厨子做出的点心与安国公府的厨子手艺都不错，可宝络还是喜欢时不时的遣人去外头买些点心来吃。用碧尧的话来说，就是图个新鲜。
蓝承宇多数时候是不让宝络吃外头的东西的，不过偶尔他也会亲自排队给宝络买一些回来，哄宝络开心。
在碧尧看来，蓝承宇对自家长公主，也算是用了心思了。蓝承宇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么细致的人，毕竟是个武将，平日里生活中颇有些大大咧咧的。唯独在宝络的事情上，他细致到了极点，平时的一言一行中，满是对宝络的呵护。
难怪，自家长公主嫁出宫这些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碧尧刚回过神来，便见到蓝承宇已经净过手，亲自为宝络吃糕点了，那画面，真真是说不出的温馨。只是，在喂到第四块的时候，蓝承宇的手转了个弯，将那点心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宝络还保持着张嘴的动作，见蓝承宇这般，不由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耍我很好玩吗？”
“别生气，我是想着，你脾胃向来虚弱，吃几个尝尝味儿，也就罢了。若是吃多了，回头积食了，不还是你自己难受？你若是难受了，我难不成就舒坦了？”
宝络听了这话，勉强接受了蓝承宇的解释，只是，语气仍然算不上多好：“你倒是精明，好人坏人，都让你一个人做了。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方才是故意的了！”
如果真是不想让她多吃，直接跟她说就是了，她又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用得着拿着块点心在她面前晃悠一圈，再自己吃下去吗？
蓝承宇闻言，无奈地摇头道：“好，好，都是为夫的错，娘子别生气了，好不好？”
“真想让我别生气，以后你就少气我！”宝络没好气地道。
蓝承宇挑了挑眉：“娘子这就冤枉为夫了，我哄你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惹你生气？”
“长公主殿下，驸马爷，二房老太爷家的人求见。”
蓝承宇闻言，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的表情变化虽不是很明显，却仍被宝络给捕捉到了：“你不想见他们？”
宝络记得，大婚后不久，安国公是带着蓝家其他几房的亲戚来给她请过安的。当时，那些人都还算是中规中矩的，因此，宝络对那些人印象不深。
“说不上。二祖父其实是个好人，当年他在世时，曾经救过我祖父的性命，后来我祖父走了，二祖父对我家也颇多照顾，只是我二祖父家的堂叔和堂婶……实在一言难尽。你若是想见他们，见见也无妨，你若是不想见他们，直接打发他们走吧。”
老实说，宝络对蓝家的亲戚，其实没什么感觉。不过，人家好端端的登门拜访，却不见人，传出去，伤的也是蓝承宇的脸面。宝络想了想：“让他们进来吧。”

第135章
蓝承宇的堂叔和堂婶身上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制成的，虽不及安国公府上下的主子们那般光鲜，可比起一般的富贵人家来说，也不差什么了。
他们已经过了二十余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看着倒有几分大家出身的派头，只是，宝络注意到，从他们一进公主府，眼珠子就开始乱转，恨不得多生一双眼睛，将公主府内的一切看个真切。
宝络虽拒绝了永嘉帝为其大肆翻修公主府的提议，但永嘉帝到底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宝贝妹妹，好东西没少给，一样一样的珍宝流入公主府，公主府的富丽堂皇，自不是别处所能比的。
因此，若有人来公主府做客，一时看呆了，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只是，二房堂叔和堂婶的目光失之轻浮，未免让人有些不快。
宝络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只是眼底并没有什么温度。
二房堂叔和堂婶才刚见识过公主府的富贵，如今，又见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正殿上首，这女子年纪虽小，却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头上珠钗并不多，但样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尤其是那金凤衔珠镶玉步摇，那精细的做工、振翅欲飞的金凤，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威仪。
几名宫女和太监在一旁伺候着，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尺子在衡量着他们的一言一行，面对客人时，他们礼数周到，笑容亲切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易于亲近。他们所有人在面对上头的两位主子时，都毕恭毕敬。
这般做派，无形之间拉开了坐在上首的女子与二房堂叔、堂婶之间的距离。
原本他们说是来公主府给长寿长公主请安，实则只把这当成一次寻常的走亲戚。可谁能料到呢，公主府竟有这样的气派和威仪。都说皇家规矩大，他们原先虽然听过，但并没有往心里头去，如今正面接触到这一幕，便不由露了怯。
虽说宝络早早就跟蓝家的长辈说过，私底下见了，不必给她行礼，不过，二房堂叔、堂婶见了宝络，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拘谨。
好在，那位坐在上首、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子身旁，还有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侄儿，眼看着你如今大婚了，叔叔和婶婶也就放心了。咱们到底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自然盼着你好。”
蓝承宇颔首道：“多谢叔叔婶婶。”他礼数周到，但并不热络。底下伺候的人只要稍有眼力，就不难看出这位驸马对待隔房堂叔和堂婶的态度。
不知是眼力劲儿不够，还是脸皮厚，二房的堂叔和堂婶像是看不到蓝承宇略显冷淡的态度般，依旧亲亲热热地说道：“如今啊，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在建功立业上，你又向来走在旁人的前头，若是膝下再添一子嗣，你这人生才算是圆满了。”
说着，二房堂叔将自家才断奶的孙子往前举了举，那孩子生得颇为可爱，粉嫩嫩肥嘟嘟的一张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无辜地盯着宝络和蓝承宇，看着很是讨喜。
“来，乖孙孙，跟你叔叔和婶婶打个招呼！”二房堂叔逗着那小婴儿道。
小婴儿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家祖父是在跟他玩耍，傻乎乎地笑着，口中发出“啊、啊”的声音，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虽然二房堂叔和堂婶并没有明确说明来意，但他们一过来就提到子嗣的事儿，且又特地将自家小孙子给带了过来，宝络和蓝承宇又岂能猜不到他们的来意？
当下，蓝承宇眸光就沉了沉，面色不变：“小侄子虽可爱，但年岁到底太小。叔叔和婶婶莫要频繁地带他出门，仔细见了风。待他大些，再让哥哥和嫂嫂带他出来，也是一样的。自家人，不必这般讲究。我与长公主虽喜欢小侄子，但走亲戚的机会多的是，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言辞间看似是在关心二房小孙子的健康状况，实则“走亲戚”三个字便是在委婉的提醒二房堂叔和堂婶，他和宝络才新婚，并没有要过继子嗣的想法。哪怕日后，他们真的要过继子嗣，蓝承宇也绝对不会考虑二房家的小孙子。
“话不是这么说，你才与长公主大婚，咱们总该带你小侄子来见见长公主。日后……侄子你心里头总该有个章程才是。叔叔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你年纪轻，不晓得子嗣的重要性。你父亲膝下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你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再上战场，还是尽快有个后，让人安心些。”
二房家的叔叔一脸语重心长、为蓝承宇打算的模样：“侄子你与长公主新婚燕尔，自然不会想着子嗣的事。不过，你得明白，这事儿赶早不赶晚，且自家人，终归比外头那些人要可靠得多。别的不说，你哥哥与你自小是一块儿长大的，他平时颇为关心你，这一点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他很乐意为你分忧。”
到了最后，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明示了，就差捅破那最后的一层纸。
蓝承宇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堂兄是如何关心我的，我自然不敢忘。不过，子嗣之事，我与家父心中早有计较，就不劳堂兄为我操心了。堂兄在处理家事之际，还要为我的事担心，那我可真就罪过了。”
蓝承宇的堂兄与堂嫂感情并不十分和睦，尤其是近些日子，常有争端，蓝承宇说这话，不无讽刺。
“你堂兄就你这么一个堂弟，不替你操心，还去替谁操心呢？侄儿啊，在这个世界上，也就自有自家人，会对你这般用心了。”
宝络在一旁冷眼看着蓝承宇与其叔叔婶婶你来我往，在看到这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装傻充愣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驸马的子嗣，也是本宫的子嗣，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决定的，还有获得本宫认可，皇兄首肯才可以。本宫与驸马虽知道叔叔和婶婶的‘好意’，可这事儿，驸马他还真没资格替本宫应承下来，叔叔和婶婶还是省些功夫吧。”宝络端着架子，做足了傲慢长公主的姿态。
二房的堂叔和堂婶不敢置信地愣住了：“蓝家内部过继子嗣，竟还要得到皇上的许可？”
“那是自然，勋爵之家，便是嫡子袭爵，也要得到皇上的许可。若是没有嫡子只有庶子，指不定就要将爵位收回了。亲生的子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嗣子？”
“再者，长公主说得不错，蓝家长房的子嗣，并不只是我的子嗣，更是长公主的子嗣，岂能容人随意处理？便是我有朝一日真要过继子嗣，也得由皇上和长公主殿下来决定这子嗣的人选，由不得旁人自作主张。”蓝承宇一改方才和气的态度，显得颇为冷硬。
二房堂婶看上去颇有不服气之色，被二房堂叔拉了一把，这才勉强止住了到嘴的话。
“现在，兴许侄子和长公主还没有考虑到子嗣的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侄子和长公主有需求，我们便随时准备着为侄子和长公主分忧。”
说着，两人便向蓝承宇和宝络告辞，离开了公主府。
蓝承宇注意到，宝络的情绪并不高。
想来也是，虽然依照宝络的身体状况，也许不适合怀孕，但新婚没多久，就被人提醒该过继嗣子了，总是一件让人不那么痛快的事。
宝络日后会不会有孩子还是两说呢，因此，她和蓝承宇虽然都做好了过继嗣子的准备，但并不准备这么快就付诸行动。然而，有亲戚却打着关心他们的名义，堂而皇之的推销起自家孙子来……
“他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片刻后，蓝承宇揉着眉心道：“二房的叔叔和婶婶都是精明之人，但凡有什么好处，他们都想着凑一把热闹。他们行事虽然不着调，但也说不上有多坏。只是，与他们相处，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看在已故二祖父的面子上，便是我这叔叔和婶婶言行上偶有出格，我也不能与他们太较真。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皇家长公主，若是你心中有什么不痛快，不用给他们留一点儿面子！”
“若是我真的不给他们面子，岂不是连安国公府的面子也一并扫了？”宝络淡淡地扫了蓝承宇一眼。
“无所谓。我娶你进来，是为了好好照顾你，而不是让你受气的。作为蓝家男丁，报恩是父亲与我的事，你不必太委屈自己。”
“我既然嫁了你，那么夫妻就是一体的。你说报恩是你的事，你却觉得不关我的事？”宝络语调微微上扬。
蓝承宇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若是你不喜欢他们……你真的没必要忍着他们，宝络。虽说当年二祖父对我们家有恩，但我们也已经还了那么多年了。我们并不欠堂叔和堂婶什么，你更不必因为顾虑我，而委屈了你自己。”
宝络冲着蓝承宇微微一笑：“其实说白了，你就是想借着我的名头把他们吓退，对吧？你倒是好算计，自己不好去做的事，便借着我的名头去做。”
蓝承宇看出宝络的心情并不沉重，便也跟着放松了心情：“我的确是在狐假虎威，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愿不愿意做那个借我威风的老虎呢？”
宝络屈起指头往蓝承宇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才是老虎。”

第136章
宝络和蓝承宇都没有料到，新婚后，舒坦日子没过几天，围绕子嗣的问题便闹腾个没完。
在蓝承宇娶了长寿长公主之后，不少蓝家族人都觉得自家的机会来了。
长公主身子单薄，想要怀孕生子怕是困难，偏偏蓝承宇又当众许诺日后绝不纳妾，便是长公主有什么不测，他也不会续娶。
这对于安国公府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可这对于蓝氏家族旁支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若是长公主生不出儿子来，日后，为了安国公府的延续，自然是要过继嗣子的。
试想，若是他们将自家儿孙过继给蓝承宇和长寿长公主，那日后，他们的儿孙，不就既是安国公府的继承人，又是长公主之子了？
至于自家儿孙日后会喊别人爹娘，蓝氏旁支的族人们并不在意。横竖血脉亲缘是斩不断的，待日后他们的儿孙得了安国公之位，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蓝氏家族原本只是小门小户，真正发迹，是在安国公这一代。安国公崛起后，虽尽力提拔族人，但事实证明，人的打扮穿着兴许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改变，但眼界却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
对于习惯了底层生活的许多蓝家旁支来说，他们能够看到的就只有眼前的好处。如果说，二房家的堂叔和堂婶至少还知道先把孩子带去公主府，尽量博得长寿长公主的好感的话，其他许多人的做法，就显得简单粗暴了些。
宝络和蓝承宇近些日子都被所为的亲戚们扰得烦不胜烦，索性不再允许蓝氏旁支的族人登门。
然而，这场风波，并没有就这样终止，反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一般，愈演愈烈。
没多久，就连蓝初妍这样的闺阁女儿，也听到了来自来自蓝家旁支的闲言碎语。
“父亲，母亲，今天居然有人跟我说，我哥哥若是不及时过继子嗣，就会绝后了。我日后出嫁了，娘家也没有人可以再帮我撑腰，他们让我早做打算。你们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蓝初妍平日里一张俏脸上总是带着明朗的笑意，只是此刻，眸中满是冰寒。
“且不说我哥哥和嫂嫂如今是新婚，日后极有可能会有子嗣。便是哥哥和嫂嫂真的没有子嗣，也轮不到那些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的亲戚关心吧？”
如果说，安国公府愿意容忍二房家的人，是因为二房故去的老太爷对他们有恩，那些完全依附着安国公府生活的人，安国公府就没有必要给他们面子了。
安国公面色一寒：“从明日起，便断了给这些上蹿下跳的人的资助。既是不愿听我的话，日后我也管不着他们了，他们便自个儿想法子谋生去吧。”
看样子，过去是安国公府对某些人太客气了，这才让某些人觉得安国公府软弱可欺！一边受着安国公府的资助，一边还要算计安国公府。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父亲，我瞧着，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若是哥哥和嫂嫂放出风声，要过继嗣子，怕是有很多人会动心，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可偏偏，嫂嫂才刚过门呢，他们就着急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再心急，也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吧？”
“咱们蓝家的旁支是什么德性，相信父亲和母亲也都清楚。他们虽说爱占小便宜又计较，可胆子并不算大。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煽动，他们怎么会一个个忙不迭凑到嫂嫂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要知道，嫂嫂可是当今长公主，那威仪，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若这些事真的是人为的，会是什么人做的呢？难不成，是咱们蓝家的敌人？”安国公夫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政-治层面。
不过，若真是他们的敌人出的手，就该把打击目标放在蓝承宇身上。拿着长寿长公主作伐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谁不知道，长寿长公主是永嘉帝最珍爱的妹妹？若是惹恼了永嘉帝，根本得不偿失。
想来想去，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都想不出蓝家的政-敌针对宝络出手的理由。那些人，想来也不该这般愚蠢才是。
只是，若不是蓝家的敌人，还有谁会在背后算计宝络呢？
哎，不管是谁出的主意，他们都得尽快摆平了此事，至少不能让蓝家旁支族人再成为那人手中的刀子。
蓝初妍能够想到的问题，宝络自然也想到了。
“似乎有人看本宫不顺眼呢。”宝络摆弄着蓝承宇新给她找来的小玩意儿道。
如果说，蓝家二房之事还能算是意外，那么，蓝家旁支冒着触怒她的风险，继而连三地找上她，就很值得人琢磨了。
“不知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算计殿下。待查明了幕后之人，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宝络接二连三地被人戳到痛点，碧尧显然比她愤怒得多。
是，她家长公主是身子弱，是子嗣有碍，那又如何？无论怎么样，她家长公主的身份都凌驾于众多人之上，轮不到这些人来对她指手画脚，一个个看似充满同情和关心，实则幸灾乐祸！
宝络白皙的手轻轻一划：“你还记得，上次有人弹劾本宫，说本宫祸乱朝纲么？本宫估摸着，这次动手之人，与上一次，怕是同一人。”
“殿下，驸马在外头，发了好大的火呢。当着蓝氏旁支的面就说了，安国公府可以提拔他们，也可以对他们撒手不管。既是蓝氏的一份子，就该守蓝氏的规矩，明礼仪，知尊卑。蓝氏以安国公府为首，安国公府的人说什么，做什么，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若是他们再如此僭越，就以触犯族规为由，将他们除族！”
那进来通风报信的小丫头一脸兴奋。虽说蓝承宇的样子看着是有点儿可怕，她从没有见过那样的蓝承宇。不过，她心中无疑是高兴的。
蓝承宇越是生气，就说明他对宝络越是看重啊！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蓝承宇还无动于衷，才让人心寒呢！
“驸马还说，不纳妾的决定是他下的，日后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安国公府绝嗣，责任也由他一力承担，九泉之下，他亲自向列祖列宗请罪。若是有哪个再敢跑到殿下跟前嚼舌根，他定不会放过那人！”
小丫头原以为宝络听了这话会十分高兴。谁知，只在宝络的唇畔寻到了一抹苦笑。
蓝承宇越是这样待她，她心里头便越觉得对他有所亏欠。若是她真的生不出孩子来，或是活不到生孩子的时候，蓝承宇便真的不准备要孩子了吗？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拖累了他？
宝络原以为，关于这个问题，她在决定嫁给蓝承宇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对于这一点，她终究还是无法释然。
如果说让她心情焦躁，也是那人的目的之一，那么那个人显然成功了。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一阵温和而熟悉的嗓音在宝络的耳边响起，宝络下意识地道：“我在想，安国公府，真的不需要继承人了吗？”
话音出口，宝络才意识到，方才出声询问之人，是蓝承宇。
蓝承宇沉默了一阵，这才走上前，轻轻将宝络拥入怀中：“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说过的话吗？”
“不，我当然相信你的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别想那么多了，若是你真的觉得蓝家必须有个继承人，那么，你就努力为我生一个吧。除了你之外，我不会要其他任何人的子嗣，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可，我……”
“若你不能为蓝家诞下子嗣，那也说明是天意。我蓝家本就起于微末，从父亲到我，好歹辉煌了两代，足够了。”
与宝络相比，蓝承宇看起来要豁达得多。尽管他也很想要一个同时流着他和宝络血脉的孩子，但他并不强求。
比起孩子来，他更看重宝络的安危。
“别想那么多了，嗯？我娶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整日劳神的。”蓝承宇将宝络揽得更紧了些，眼底却是冰寒一片。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既然荣亲王府教育不好自家的女儿，看来只能由他来代劳了。
对女人出手，有违蓝承宇一贯的原则。可平宁郡主既然敢接二连三的对宝络出手，蓝承宇也不打算再忍她。
平宁郡主敢让宝络难过，他便要让平宁郡主比宝络难过十倍！
不知蓝承宇动了什么手脚，次日便有御史上折子弹劾长寿长公主善妒。
这彻底激怒了永嘉帝，永嘉帝将这名御史查了又查，最终顺藤摸瓜，查出他是老荣亲王的人。顿时，永嘉帝对老荣亲王的感观就微妙了起来。
从前永嘉帝对老荣亲王还有几分敬重，纵使老荣亲王当初没有选择站在永嘉帝一边，可他到底是宗室的长辈，德高望重。
永嘉帝不仅没有动老荣亲王，反而对老荣亲王颇为优容。
结果，受人优待的老荣亲王转过身去就派人陷害永嘉帝的妹妹……呵呵……
不得不说，蓝承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狠招。
他若是直接将矛头对准平宁郡主，依照老荣亲王的身份和地位，总有办法能够把平宁郡主给捞出来。可若是有朝一日，平宁郡主的靠山老荣亲王也倒或是不再受到信任了呢？事情又会怎样？

第137章
被永嘉帝猜忌怀疑的老荣亲王，真是有苦说不出。
老荣亲王既然能够在宗室中建立起如今这样的威望来，自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他不可能会对圣眷浓厚的长寿长公主出手。
可偏偏，他养出了一个专门坑祖父的孙女来。
人不是他支使的，却是他的孙女平宁郡主支使的，他又怎么可能脱得开关系？
如果说，从前的平宁郡主，是最受老荣亲王与老荣王妃宠爱的嫡孙女，是他们阖府的骄傲，那么如今，被毁了容、又左了心性的平宁郡主，就彻底成为了荣王府的闯祸精。明知不可与宝络为敌，却偏要一次又一次的将荣亲王府扯入麻烦的漩涡之中。
她究竟还想怎么样呢？究竟还要把家里祸害到什么地步，她才肯罢休？
老荣亲王疲惫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是满满的寒意，再也没了往日的慈爱温和。
“跪下！你可知错？”
“孙女知错了，都是孙女不好，连累了祖父……”平宁郡主跪下下方，身形单薄，看起来颇为可怜。她本就刚刚养好伤，解了禁足，脸色自然不会有多好。
如果可以，平宁郡主也想安生过日子的。可谁让她才养好伤，出来就看到宝络出嫁时十里红妆、风光大嫁的场面呢？在婚前，蓝承宇更是亲口做出了那样的承诺，让宝络成为了最让人艳羡的新娘。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原本该是她的！
无论是风光大嫁，还是专情的夫婿，原本都该是她的！她原本该经由圣旨指婚，嫁给蓝承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思才能与秦世子这样的人订婚。
说到底，平宁郡主其实对蓝承宇未必有多少喜欢，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不甘。现实越是让她不满，她对自己错失蓝承宇一事便越发耿耿于怀，自然也就看不得宝络与蓝承宇缱绻恩爱的画面。
只是，平宁郡主再蠢也明白，这些话，她是不可以让她的祖父知道的。
因此，面对老荣亲王的指责，她也只有乖乖认错。
可惜的是，不是所有错误都能够被原谅的，哪怕老荣亲王再疼爱这个孙女，也是有限的。与整个家族的兴衰相比，区区一个孙女，根本不值一提。
“你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根本就没有悔过之心。”老荣亲王一语戳破了平宁郡主的伪装。当他不愿意再装聋作哑的时候，平宁郡主的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为了你的那点小心思，一次又一次的去招惹长寿长公主，让咱们家彻底失了圣心。既然家法都约束不了你，你就去皇家寺庙好生清修吧！”
“王爷……”一旁的老荣王妃听了这话，忍不住上前一步，她心中对平宁郡主虽也不无埋怨，但这毕竟是自己疼了那么久的孙女。要让老荣王妃眼睁睁地看着平宁郡主在寺庙中了残此生，老荣王妃是万万做不到的。
老荣王妃才一开口，就被老荣亲王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一直以来，都是咱们错了。咱们想着她毁了容可怜，便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无论是她算计六公主为自己报仇也好，谋得秦国公府的这门婚事也罢，咱们无不顺了她的心思，这才纵得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她了！若你想让咱们阖府为她陪葬，就只管继续护着她吧！”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终呐呐地道：“可平宁丫头已经与秦世子订婚了，若是咱们骤然将平宁丫头送去皇家寺庙中，秦家那边该如何交代呢？”
老荣亲王冷漠地道：“直接对他们说平宁丫头身子不好，需要常伴青灯古佛方能消灾也就是了。你当平宁丫头做的这些事，能瞒得过秦家那小子吗？秦家那小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娶平宁，咱们府上主动提出退婚，必然正中秦家的下怀。”
“可……”
“事情就这么定了。”老荣亲王很少会有如此杀伐果断的一面。自打他上了年岁以后，在小辈们面前表露出来的，多是慈祥的一面。
然而，当他真正下定什么决心的时候，很少有外物能够动摇他的心意。
……
蓝家人被安国公和蓝承宇联手收拾了一顿，如今已经老实了，再不敢成日里想些有的没的。
在宝络得知平宁郡主被送入皇家寺庙之后，对这件事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既然已经有人替她收拾了罪魁祸首，她还有什么好关注的呢？
倒是永嘉帝，心疼自家妹妹，特地给新上任的妹夫蓝承宇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回去陪陪自家妹妹。
蓝承宇想着，一直在京中，面对着这些人和事物，难免让人烦心。恰好庄子上的蔬果最近可以吃了，不如带宝络去庄子上散散心。
宝络得知要去京郊，颇为兴奋。她难得能出一回门，自是对每一次出门的机会都十分珍惜。
“瞧把你兴奋的，像是没出过门似的。”蓝承宇看着宝络红扑扑的小脸，笑着揶揄了她一句。
“那不一样，从前，我可从来不曾在外头住过。哪怕是偶尔出宫，也得赶在当日宫门下钥前回去，可这一次……咱们要在庄子上住好几天呢，对吧？”宝络充满期待地看着蓝承宇。
蓝承宇想着她难得能有这般松快的时候，一时也不忍心再与她开玩笑，只是默默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娴熟地喂了块糕点。
宝络咀嚼着糕点，愣愣出神，被蓝承宇伸出手指在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弹了一记：“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我总感觉，最近，你有把我当猪来养的趋势。”
蓝承宇挑了挑眉，凑到宝络耳边悄声道：“是啊，小猪，你可得当心着点儿，今儿个被我给养肥了，明儿个我就要吃肉了。”
说着，一双手开始不老实地挠她痒痒。
“别、别……哈哈哈！停下……快停下……”宝络最禁不起人这样逗，被蓝承宇挠得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她没有意识到，她的求饶非但起不到效果，反而让人更想逗她。
坐在马车外的人，一路上都听到车中传来时隐时现的笑声，心中不由暗道，长公主与驸马爷的感情真好。
在两人嬉闹之时，马车不知不觉便停在了庄子门口。
宝络掀开帘子一看，一面是绿油油的蔬菜，一面是水灵灵的瓜果，视野辽阔，往日里在京中的那种逼仄感顿时消失不见。
蓝承宇小心地护着宝络下了车，便见宝络原地转了个圈，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仿佛看哪儿都很新奇，不由哑然失笑。
先帝虽在宫中特意劈了块地，种些谷物蔬菜，让宫中的皇子皇女们体验宫外的生活。但在庄子上看到的风景，必然与在宫中看到的风景不同。至少，这里多一些自由。
“那毛茸茸的，是小鸡仔吗？”宝络指着田埂上的一团团毛团子问道。
庄子上的仆从见了主子，正是诚惶诚恐之际，如今，听女主人这样问，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那毛团子抓来给女主子看个清楚。
然而，蓝承宇却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并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是与不是，咱们过去看看便知。”
“你们且去忙你们的事吧，我与长公主随便逛逛。”
前一句话无疑是对宝络说的，后一句话则是对仆从们说的。

第138章
宝络小跑着过去，将一只毛团子捧在手掌心中，感受着掌心中的温度，看着那只毛团子在她的手掌心中扑腾了一下，睁着一双豆豆眼无辜地看了过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它给萌化了。
这毛团子，果然是小鸡仔。除了被宝络捧在手掌心中的这只之外，还有五六只小鸡仔正抖着自己稀稀拉拉的毛发，在地上欢快地撒丫子跑来跑去，时不时地低头啄一啄地上散落的稻谷。
它们虽看上去这般弱小，但宝络却从它们的身上感觉到了顽强而旺盛的生命力，再加上小鸡仔本就可爱，宝络恨不得挨个儿将它们捧在手掌心里逗弄一番。
本来想跟妻子过二人世界的蓝承宇见状，顿时感觉有些不好。他特地将下人们都给支走，可不是为了看妻子在这里逗弄小鸡仔的。
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好看的？蓝承宇格外嫌恶地看着那些小鸡仔。
不知怎么的，宝络特别招小动物的喜欢，她才一蹲下，原本在地上找谷子啄的两三只小鸡仔就颠颠儿跑到了她身旁，开始啄她的鞋子，啄着啄着，身子一个不稳，便吧唧一下倒在了地上。
宝络被小鸡仔那笨拙的模样给逗乐了，伸出食指，轻轻在它额头上点了点：“这可不是能吃的东西。”说着，转头对蓝承宇道：“给我寻些东西来喂它们吧。”
周围没有下人的结果就是，宝络能够使唤的人，只剩下了蓝承宇。
蓝承宇：……
他居然要为了那种蠢东西而亲自跑腿？
不过，看着宝络明媚的笑脸，他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吩咐去了。
宝络与小鸡仔玩了一阵，觉得有些累了，便将小鸡仔放下，站起了身。那几只小鸡仔似乎知道她要走了，格外舍不得她，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蓝承宇心中虽不待见这几个蠢东西，但见宝络喜欢，还是唤来了一名下人：“将这几只蠢……小鸡仔打整干净了，送去长公主的居所。”
说着，便牵着宝络的手，准备带着宝络在这座庄子里头逛逛。
才一接触到宝络的手，他便皱起了眉：“怎么这样凉？早上我特意命人给你熬的桂香姜汤，你莫不是没喝？”
宝络心虚地笑了笑：“喝了，但是没喝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那姜味儿……”
在蓝承宇严厉的眼神中，宝络的声音越来越小。
宝络身子弱，且体质偏寒，因此，蓝承宇在大婚后，便十分注意。在旁的方面，蓝承宇不介意一直宠着纵着宝络，唯独在涉及到她身体健康的事情上，格外的严厉。便是宝络，也因为疏忽而遭了他几次冷脸。
偏偏蓝承宇的这个做法，还得到了永嘉帝与许太后的一致赞同，宝络也没法子。况且，她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自然明白，蓝承宇会这么做，是因为关心她、在乎她。
“你莫非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蓝承宇的面儿上没有一点笑意。
“记得，下回我一定……”宝络忙不迭地做出保证，可惜蓝承宇已经不再相信她的话：“去将碧尧姑姑给我请过来。”
蓝承宇随意叫住了一名仆从。那仆从见主子脸色不好，一路小跑着向碧尧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才到庄子上时，蓝承宇想与宝络独处，便给自己手底下的人放了半天假。宝络有样学样，也让跟来伺候自己的人在庄子上歇歇脚。
“叫，叫碧尧来干什么？”宝络有些不解地看着蓝承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蓝承宇抿着唇，面无表情，显然不欲多说。
作为一名职业素养过硬的女官，碧尧姑姑哪怕在休息的时候，也随时待命，以防主子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自己。因此，她很快就赶到了。
碧尧冲着宝络和蓝承宇行了个礼：“不知殿下和驸马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她虽然口中问着宝络和蓝承宇，但那目光却是瞄向蓝承宇的。明显，她很清楚，真正要找她的人是蓝承宇。
素日里对碧尧和颜悦色的蓝承宇，这回却是疾言厉色：“让你伺候长公主，你就是这么伺候的？明知道她身子不好，早上起来不喝些热乎的东西，身子便要发冷，你看着她将那姜汤倒了，竟也不知道劝上一劝？”
碧尧略一思忖，连为自己辩解都不曾，便俯身认错：“是奴婢的过错，请驸马爷责罚。”
她自然是劝过宝络的，可宝络不听，她到底是做下人的，也没法子。她也看出来了，驸马要责罚她是假，让宝络日后好生注意保养自个儿的身子才是真。若是宝络不愿意这样做，蓝承宇自然拿宝络没辙，打也舍不得打，罚也不好罚。但蓝承宇可以用伺候不周为由，责罚宝络身边儿的人。
碧尧自宝络幼时便开始伺候宝络，自认在宝络的心中也算是有些地位，若是蓝承宇因为此事罚了她，想来宝络不会无动于衷。日后，兴许宝络会因此而更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反正，只要对宝络有益，碧尧是不介意挨些惩罚的。因此，对于蓝承宇要责罚她这件事，碧尧并不觉得委屈难过，反而颇为高兴。这个驸马没找从，对自家公主果然是用了心思的。
蓝承宇瞥了一眼，便知这个灵透的丫头已经明白自己的真实意图，心中暗自赞叹，嘴上却道：“就罚你在院子外跪上一个时辰吧。若还有下一次，责罚加倍。”
“是。”碧尧低头就要领罚，一旁的宝络咬了咬唇，刚想开口，目光瞥到一旁帮忙跑腿的小厮，却又忍住了。
很快，下人们都退了下去。蓝承宇拿着重新熬制好的一碗热乎乎的红糖姜水，递到宝络手边。
乡下地头，食材有限，没法像在公主府或者国公府里头那般讲究。姜是地头里现摘的老姜，洗干净了切成碎片便是，红糖是土红糖，但因着那制红糖的人手艺好，闻着倒有一股子糖香味儿。
宝络虽然讨厌那姜味儿，但许是因为红糖的味道格外香醇，将姜的味道也掩了下去，对于这碗红糖姜水，她倒是没那么厌恶。
只是，她依然对蓝承宇没什么好脸色。
蓝承宇见宝络迟迟不动，挑了挑眉：“看样子只罚碧尧跪一个时辰不够，得再加一个时辰。”
这句话，成功地换来了宝络的一记瞪眼。
宝络端起那口大海碗，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咕噜咕噜地将那碗红糖姜水给喝下了肚。因为喝得太急，到后头，她甚至还被呛到了，咳嗽连连。
蓝承宇见状，赶忙上前一手握着她捧着碗的手，一手替她轻轻拍着背：“喝这么急做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
宝络没理他，将碗里剩下的一点儿红糖姜水喝了个赶紧，这才将碗往他手里头一塞：“这下满意了吧？”
蓝承宇看起来有些无奈：“不好好听话的，似乎是你，而不是我吧？但凡你听话些，我也不必做这恶人。如今，也只希望碧尧姑姑能够时时敦促你了。”
这话，又惹来宝络的一记瞪视。
蓝承宇却不以为意，此时没有外人在，他便亲自将那只碗用水冲干净了，搁在一边。
“方才，我要责罚碧尧的时候，你分明是想阻止我的吧？最后，又为何没开口呢？”蓝承宇凑到宝络身边，又恢复了他往常那没脸没皮的做派。哪怕宝络对他冷着张脸，他也不以为意。
“你当着其他人的面要责罚碧尧，且用的理由还这般光明正大，我若是出声阻止了你，只怕回头人人都要说驸马在我这跋扈的长公主身边没地位了。”
“所以，你果然还是顾虑着我在下人面前的威严，才没说话的，是不是？”蓝承宇的双眸亮了亮。
宝络轻哼了一声：“这不是你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吗？还问我做什么？”
“知道你也像我在乎你一般，这样在乎我，我很高兴。”蓝承宇将宝络拥入了怀中，喟叹着道：“听话些，让我少担心一些，好不好？”
若是他用那种油腔滑调的语气跟宝络说话，宝络还可以与他斗斗嘴。
但是现在，被他珍而重之地拥在怀中，用这样关切的语气说着话，宝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嘴的。
“嗯。”
轻轻的一个声音，终于让蓝承宇面上挂上了笑容：“咱们还没去过那头呢，再过去转转。你不是喜欢摘果子吗？正好让你体验一下自个儿摘果子的乐趣……庄子上这一批进来的羊已经能产奶了，一会儿我让他们将那羊奶挤了，给你做一道点心吃，你不是最爱这些小点心了吗？还有，上次不知是谁说想喝薄荷叶子加蜜水的，这庄子上有不少薄荷叶子，一会儿我带你去摘些……”
“好啦，你还真当我只惦记着吃呢！”虽然蓝承宇的叙述很是吸引人，但宝络听多了，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左右看了看，幸好周围没有仆从在，要不，人人都要以为长公主是个吃货了……咳咳，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第139章
秦国公府中，老荣亲王亲自来提退婚之事。
若是在荣亲王府最鼎盛的时期，老荣亲王自不必担心会得罪了秦家。可荣亲王府今非昔比，老荣亲王深知自家已经招了永嘉帝的厌弃，不欲再无故树敌，尤其是秦家这样握有兵权的人家。
秦家这些年来虽被蓝家盖过了风头，但到底是经营了百年之久的老牌世家，在军中也有些影响力。当初，平宁郡主与秦世子定亲时，老荣王妃还颇为满意。唯有老荣亲王隐约察觉到平宁郡主的这桩婚事来得蹊跷。不过，老荣亲王虽觉得不大妥当，当时荣亲王府毕竟未失圣心，老荣亲王觉得可以庇护住自己的孙女，便默认了此事。
如今，荣亲王府日益衰微，在宗室中的影响力也不如从前。这桩婚约，已经不知是福是祸了。
尽管有老荣王妃苦苦哀求，老荣亲王还是决定亲自上门退了这桩婚事。平宁郡主体弱这个理由极好，任谁都知道，自打平宁郡主毁容后，脾性大不如前，折腾得自个儿身子骨也没以前硬朗了。用这个理由退婚，也能够全了秦家的面子。
老荣亲王原本想得很好，秦家本就不中意这门婚事，若是他亲自登门，想必秦家会很乐意解除这桩婚约。谁知，秦世子却婉拒了老荣亲王的提议：“我既有幸与郡主订婚，便绝不背信弃诺。郡主若是活着，我娶郡主的人，郡主若是不幸早夭，我娶郡主的牌位，老王爷不必担心。”
最终，老荣亲王退婚无果，叹息着离开了。
平宁郡主尚未出阁，便能给家中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一旦她嫁入秦家，不知还会做出些什么样的事情来。
秦世子看着老荣亲王离去时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世子，这次的机会难得，您是真的不打算与平宁郡主退婚吗？”一旁的小厮问道。
秦世子面无表情地道：“她这般算计于我，我若是让她轻易脱身，岂不是便宜了她？”
这句话，让小厮打了个寒颤。
秦世子斜倚窗棂，喃喃道：“等着看吧，荣亲王府，如今也就只有老荣亲王这么一个明白人了。老荣王妃与荣王妃溺爱平宁郡主，若没有她们的纵容，也纵不出平宁郡主这样的性子来。现任荣亲王迂腐，难成大器。荣亲王府……哼，气候将尽。”
远在庄子上的宝络自然不知道荣亲王府与秦国公府近日发生的事，即便知道，她怕是也不会太过关心。
晚饭吃的是农家菜，虽不比府里头精致，却胜在新鲜。再加上心情疏阔，宝络这顿饭用得极香。
一道葱油炒蛋——那葱是地里现摘的，蛋也是庄子上养的鸡下的蛋。也不知庄子上的人是怎么样的，这儿的蛋个头就是比别处的要大一些。滴上几滴香油，放在锅里头炒上一炒，那香味儿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一道蛋黄土豆丝儿——那土豆自也是地里摘的，切成丝儿，又有庄子上自养的鸭蛋，滴上几滴香油，将那鸭蛋黄熬成糊状，再倒入土豆丝儿及少许调料翻炒，待出锅后，那模样都看得人食欲大开。
一道板栗炖红烧肉——宝络平日是不喜欢太过油腻的东西的，用膳也多是以素食为主，鲜少吃肉。可不知是这肉的肉质好，还是厨子的手艺好，这肉吃进嘴里，香香糯糯的，肥而不腻，引得宝络多动了两筷子，蓝承宇在一旁看着颇为高兴，直说要赏做这道菜的厨子。
最后是一道老母鸡汤，这汤熬了许久，将香味都熬了出来，里头还放了些红枣、桂圆、山药、枸杞，既香又滋补。
不过，许是平日里喝多了这种补汤的缘故，宝络对这老母鸡汤兴致缺缺，倒是蓝承宇，连着喝了两大海碗。宝络见他喝得这样香，也来了些胃口，将他盛给自己的那碗喝完了。
谁知，转头蓝承宇又给她端了一碗来。
宝络：“……”
“我已经喝饱了，要喝你自己喝去。”宝络连连对蓝承宇摆手。
“这可是我让厨子专门为你炖的，知道你胃口不大，原也没有炖太多。你若是不喝，岂不是可惜了？”
“不喝。若是你亲手炖的汤，说不定我还能考虑考虑。”说到这儿，宝络不由回想起小时候的事。似乎那会儿，蓝承宇曾经做过一次菜给她吃，且味道还不错？不过，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蓝承宇可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她就不信蓝承宇还能有心思下厨。
“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只做给你吃，旁的人可不能吃我做的东西。我若是做了，你可得吃完，否则，岂不是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蓝承宇想了想，道。
也只有行军打仗的时候，他偶尔会自己捣鼓些吃食，平日里在家的时候，他自然是不会动手的。不过，若是宝络喜欢吃他做的菜，那么，多做做也是无妨的。能做些让宝络开心的事，他便会跟着高兴。
“那好吧，若是你做了，我就吃。”
后来，宝络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若真知道蓝承宇可以没脸没皮到这种地步，打死她也不会说这话！
第二日，早膳还是厨子做的，午膳时，蓝承宇便抢了厨子的活计。
待宝络被人通知前来就餐时，便看到蓝承宇吩咐人将一道道菜端上来，他的手中还拿着大勺子，身后跟着欲哭无泪的厨子以及看呆了的下人们……
宝络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蓝承宇还冲着她一笑：“你还记得，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吧？”
答应过……什么……
宝络想着自己昨天随口说出的那些话，再看看蓝承宇端上来的几道菜，顿时有种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的冲动。
平心而论，四菜一汤，就长公主和驸马爷的用膳规格而言，已经算是简陋至极，蓝承宇的饭量也不小，应该可以解决掉不少。
可这都架不住他今日做的饭菜和汤量大啊！
若是蓝承宇吃不完，余下的岂不是都要她吃了？一想到这，宝络就有种去死一死的冲动。
这时候，蓝承宇怕宝络不好意思，已经对闲杂人等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全部退下了。只留下他自己和宝络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为他们布菜。
说是布菜，其实这项活计被蓝承宇自己给抢了过去。
蓝承宇用公筷往宝络碗里头不住地夹着菜：“这可是我亲自为你做的，既考虑到了你的口味，又考虑到了营养价值，娘子可得好生尝尝。”
宝络看着他这幅模样，还没开始吃呢，就有些胃疼了……不过，到底是她有言在先，也不好反悔，只得夹起菜就开始吃。
事实证明，蓝承宇虽鲜少下厨，在这方面却颇有些天赋。做出的菜，味道着实不赖，至少很合宝络的胃口。宝络甚至觉得，吃蓝承宇做的菜，也算是一件享受——前提是别让她把这些都给吃下去。
她胃口不大，若真要将这些都给吃下去，她的胃怕是都要被撑爆了。
好在蓝承宇也没打算为难宝络，一下子吃得太撑，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蓝承宇做的这些菜量，也考虑到了他和宝络两个人的胃口。他只是想让宝络稍微多吃那么一点，好长些肉，别再这么瘦，看上去这般孱弱，仿佛风一吹就要被吹跑似的。
这些看起来分量不少的菜，蓝承宇一人就干掉了大半，宝络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虽觉得有点儿撑，却比想象中好得多。
用完膳后，蓝承宇便拉着她到庄子里头散步，一圈下来，便也不觉得撑了。
渐渐的，宝络开始喜欢上了这样悠然自得的生活。
因着她这几日吃得好、睡得香，又时常被蓝承宇拉着在外头走动，脸色看起来倒是比刚来时红润些许。不过，悠闲的日子毕竟是短暂的，转眼间，便到了回府的时候。
离去时，宝络还有些舍不得被她亲手照顾了几日的小鸡仔。
蓝承宇道：“你若实在喜欢，要不咱们带回去养？”
虽说不管是在国公府养鸡，还是在公主府养鸡，都是一件让人侧目的事情，不过蓝承宇表示，那些事情都是浮云，只要宝络开心就好。
“不，还是算了。它们属于这个庄子，原也不适合养在府里头。”宝络摇了摇头：“偶尔能来庄子上逗逗它们，也就够了。”
“既如此，你们就好生照料着，待下回长公主过来，还要看的。”蓝承宇吩咐庄子上的人。
庄子上的人都唯唯诺诺地应了。
出行时晴空万里，谁知回去的途中并不顺畅，先是天降大雨，将道路打得泥泞潮湿，令马车难以行进。偏偏此处颇为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是想寻个地方避避雨，也难以寻到。
“殿下，前头来了一辆马车，不知是不是跟咱们一样，被困在了这里。”碧尧掀开帘子，对宝络说道。
宝络掀开帘子，果然见到对面来了一辆马车：“兴许是的。也不知这马车的主人是谁，下这么大的雨，竟也不命车夫减速？”
因着大雨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视线，起初宝络和碧尧主仆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待到这辆马车行到宝络等人的马车跟前，忽然转了个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宝络他们这边撞了过来……

第140章
近距离看到这一幕，宝络整个人都懵了。宝络见过宫中的明枪暗箭，但这等简单粗暴的手段，却是不曾遇到过的。
彼时，那辆发疯一般的马车已经距离宝络等人的马车相当近。
理智告诉宝络，她应该即刻跳车。可那辆马车来势汹汹，宝络不知道，她现在跳下去，是会先安全着地，还是会先被那辆马车撞飞。即便她成功在那辆马车撞上来之前跳了下去，也不能保证，那辆马车会不会调转过头来，继续撞她。毕竟，对方这架势，摆明了是要她性命。
若不然，她们一行人十好几辆马车，怎么就偏偏挑着她的马车撞过来呢？若说是意外，宝络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今日，蓝承宇为了让宝络在路上好好歇歇，并未与宝络坐在同一辆马车中。若是此时有蓝承宇在，兴许蓝承宇能够即刻做出决断，毕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不知遇到过多少次比这更凶险的情况。
然而现在，宝络只能掐进自己的手，上齿紧紧咬着下唇，用疼痛来保持意志的清醒。
这种直面死亡威胁的情景，她已经很多年都不曾遇到过了。
上一次，还是在她幼时被人推下台阶的时候。
那一次，是恰好路过的蓝承宇，在底下接住了她。这一次，不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幸运。
却在此时，宝络惊恐地看到一旁蓝承宇乘坐的那辆马车抢上前去，牢牢地挡在了宝络的马车与那辆撞来的马车之间。宝络焦急地掀开帘子，可惜视线被前头蓝承宇的马车牢牢挡住，根本看不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她听到“砰”的一声，两辆马车狠狠撞在了一起，蓝承宇的马车车厢被撞得支离破碎。
宝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马车上。丝丝凉意和着雨点飘了进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
“……殿下，殿下，您是怎么了？您不要吓奴婢啊。”
不知是不是宝络的脸色太过吓人，碧尧扑到宝络的身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不住地说着话。
宝络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碧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走，扶本宫……扶本宫下去看看。”
她还不能倒……如今，还不知蓝承宇是个什么情况。若是蓝承宇真的遭遇不测，那么，在场之人中，可以做主的，就只剩下她这个主子了！
宝络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从唇瓣上尝到了一丝腥甜味儿。
她看上去娇娇弱弱，实则性子极为坚韧，尤其是事情涉及到她在乎的人之时。
宝络由碧尧扶着下了马车。此时，那名肇事的车夫已经被公主府和蓝承宇身边儿的侍卫给制住了，被按着跪在地上。
宝络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车夫走去，步伐沉稳，面上看不出一丝慌乱来。只有扶着她的碧尧，才能感觉到，自家主子的手在发抖。
刚刚脱险，宝络最关心的，不是凶手的身份，以及行凶的理由，而是蓝承宇的安危。马车的车厢都被撞成那样了，蓝承宇他……究竟怎么样了？
却在此时，有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宝络面前，满身污泥，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宝络定睛一看，忽然朝着那人扑了过去，不顾那人身上的污渍，狠狠地将头埋进了那人的怀中。她白皙娇嫩的脸颊被泥水弄脏了一块，她却全然不在乎，只死死地攥着眼前之人，喉头发出抑制不住的哽咽之声。
方才在她脑海中紧绷已久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禁不住绷断了。
蓝承宇没事，他没出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宝络实在无法想象，若是蓝承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不知不觉间，蓝承宇在她心中的分量，已是如此的重要。知道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她真的如释重负，整个人仿佛都得到了救赎。
蓝承宇仿佛能够感受到宝络的不安，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宝络的头，最终却仅仅握住了宝络的手：“我没有大碍，不要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近在迟迟的宝络才能够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宝络注意到，蓝承宇的话音中，似乎有着压抑的痛苦。她连忙抬起头，却见蓝承宇的肩头正汩汩地流着血，看上去伤得不轻。
想也知道，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哪怕蓝承宇躲避得及时，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宝络赶忙从他怀中退了出来：“你也真是的……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方才没轻没重的，可是压到了你的伤口？你受了伤，可不能淋雨，快，随我到我的马车里去！太医呢，还不快来为驸马疗伤！”
蓝承宇这个伤号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宝络摁进了马车里去。
知晓蓝承宇没有性命之忧，宝络也镇定了不少。
她拢了拢自己被大雨打湿的发丝，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那人：“将此人给本宫绑好了，带回去，严加审问。”
这人一心要取宝络性命，险些害了蓝承宇，宝络恨不得直接结果了他。不过，此人到底只是一枚小棋子，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只要幕后指使他的人一天不暴露，这样的事，就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暂且先留他一条小命吧！
料理完这些事后，宝络等人又回到了马车上。
因方才出了那等事，众人不敢在此停留，加速朝着公主府的方向驶去。好在过了这么一会儿，雨势渐小，行进也不像方才那般艰难。
“驸马肩上伤得着实不轻，微臣只能暂时未驸马止住伤口。待驸马回京后，还得好生用药调养才是。”那太医道。
因着出门在外，他也只带了些普通的伤药，不曾料到，竟会遇到这种事。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盆热水也寻不到，一切只能将就了。
宝络闻言，对碧尧道：“本宫记得，皇兄赐予了本宫一瓶上好的药膏，疗伤效果极佳。碧尧，你拿给驸马用吧。”
“是。”碧尧低头应了，心中却知，自从上次在地动中，蓝承宇为了救自家主子受伤后，自家主子便特地管永嘉帝要了上好的伤药，时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自家公主呀，嘴上不说，其实早早就将驸马放在心尖上了。
太医离开后，蓝承宇看着宝络的脸色，拧紧了眉：“碧尧，还不伺候着你家主子把湿衣服换下来，得了风寒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碧尧：“是。”幸而备用衣服这马车里就有，否则，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在上马车的第一时间，就该这么做了，不过，方才众人都忧心着蓝承宇的方式，没顾得上来。
宝络看了看碧尧递上来的那套衣服，又看了看目光一直锁定着她的蓝承宇，脸一下子红了：“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还怎么换衣服？”
蓝承宇愣了愣，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宝络而坐：“我不看，你快把湿衣服给换下来吧。”
宝络本觉得有些不自在，待她看见蓝承宇悄悄红了的耳朵时，这分不自在便又变成了好笑。
她迅速地将衣服换了，整个人靠在马车壁上，只觉得深深的疲倦感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谁在说：“别说，头发还没干，就这样睡，仔细头疼。”
然后，她的脑袋被扶着枕在了一双腿上，有人拿着块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头。
宝络本就身子弱，方才心中的那根弦紧绷着，还能够撑下去。这会儿彻底的放松了精神，便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黑甜的梦想。
碧尧探了探自家主子的额头，发出一阵惊呼：“好烫！”
蓝承宇抿了抿唇，眸色深沉了些许：“吩咐下去，加紧赶路。”
他小心翼翼地拥着怀中的宝络，像是抱着什么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易碎的珍品似的。平时宝络的体**是有些微凉，此时此刻，却像个小火炉似的，烧得脸都红了起来。
蓝承宇看着宝络，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就算再怎么快马加鞭，离回府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蓝承宇将自家小厮唤来，道：“把我的水壶拿过来。”
“是。”
周围没有水，蓝承宇便取了自己水壶中的水，又问碧尧要了块干净的帕子，将那帕子打湿了，仔细地叠成长条形，贴在宝络的额头上。
尽管因为失血的缘故，他自己也很累，但他仍是打起了精神，守在宝络身边，一路上不断地在宝络耳边呢喃着什么。
回程之路很是艰难，碧尧在一旁看着，都替自家主子感到心酸。
自家主子是不是招小人啊，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开开心心的跟驸马出来散心，结果回去的时候，就成了这副样子……
也不知自家主子到底碍到了谁，总有人想要害自家主子。待这次回去，定要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严查！

第141章
永嘉帝得知宝络与蓝承宇遇险的消息，雷霆大怒。
有人竟然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皇室成员，受害者还是他最为珍爱的妹妹！若是不能将那幕后之人给揪出来，皇家颜面何存，皇室成员的安全又如何保证？
永嘉帝下旨，将宝络移入许太后的宫中，以便更好的照顾宝络。许太后得知女儿在宫外遇到了行刺，淋了雨又收到了惊吓，如今正昏迷不醒，自然心忧不已，早早便命太医们在自个儿宫中候着了。
至于蓝承宇，则被永嘉帝安排和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一同去调查此事。发生了这种事，朝中的许多官员，永嘉帝已经不能完全信任了。派蓝承宇去，既是为了调查，也是为了监督。
不管怎么说，蓝承宇也是与永嘉帝一起上过战场的人，如今还是永嘉帝的妹夫，永嘉帝就算不信任旁人，对他总是有几分信任的。
蓝承宇虽然很想守在宝络身边，直到宝络醒来，不过既然宝络有许太后亲自照顾着，他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正好，他也想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对宝络下手，他索性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调查此事上。
那名肇事的车夫早已被关押了起来，事发时，他喝了许多酒。等到他被几盆冷水泼醒后，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地求饶。蓝承宇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共同提审了他三回，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意外一样。
当然，无论是蓝承宇，还是永嘉帝，都不会相信这是意外的。
蓝承宇决定换个方向，从最近与这名车夫接触过的人、以及这名车夫的关系网入手，查查这名车夫究竟是谁的人。
这一来二去的，他就查到了平宁郡主的母族头上。原来，这名车夫竟是平宁郡主的亲娘，现任荣亲王妃外加的一名奴仆，身契还被攥在荣亲王妃娘家人的手里头呢。
“此事事涉皇族宗室，按理来说宗人府令也该参与才是。”刑部尚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过，如今的宗人府令是平宁郡主的亲祖父老荣亲王，按理来说，老荣亲王是该避嫌的。”
“幸而有驸马在，否则此事，我等还不好轻易插手。此事还是请示一下皇上比较好，驸马以为然否？”大理寺卿问蓝承宇。
蓝承宇也知道，此二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已久，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若是永嘉帝不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复，他们是绝不会擅自查下去的。因此，蓝承宇只得道：“两位大人所言有理，此事还是请示过皇上再做决断吧。”
反正，一旦永嘉帝得知此事与平宁郡主有关，依照他的脾性，肯定不会让老荣亲王插手此事的。
果然，永嘉帝在听到这则消息后，淡淡地道：“既然此事与平宁有关，宗人府令自当避嫌。驸马身份尊崇，此案中，宗人府令应该担负的职责，就交给驸马吧。”
“是。臣等必然会竭尽全力协助驸马，争取早日破解此案。”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忙不迭地表态。
原本蓝承宇顶多算是审理此案的参与者和监督者，并不能算是主要审理者。永嘉帝的一番话，倒让蓝承宇一跃成了主要审理者之一，他在此案中的话语权，自然也越发重了。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退下后，永嘉帝单独将蓝承宇留了下来：“原本朕还感到不解，老荣亲王向来是个冷静持重之人，怎么会突然使些内宅妇人的手段挑拨离间，逼迫妹妹。如今，得知想要害妹妹的是平宁，一切也就变得好推断了。”
蓝承宇蹙眉道：“微臣不明白，如果这些事都是平宁郡主所为，那么平宁郡主为什么要这样做？宝络与平宁郡主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害了宝络，难道她就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先帝曾想为你和平宁指婚，然而最终，你却娶了宝络。如今，平宁毁了容，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你说，她会不会怨恨你和宝络？”作为经常与皇族宗亲打交道的人，永嘉帝对平宁郡主的心思了若指掌。
“平宁她，从来不是一个心胸疏阔之人。不过，从前她性子也没有这么偏激。自打她毁容后，便越发见不得旁人过得比她好了。旁人的幸福，只会刺痛她的眼睛。”永嘉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如若此事真是平宁所为，那么，平宁也就留不得了。”
虽说平宁郡主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说是被五公主和六公主联手逼出来的，她虽有可恨之处，也算是一个可怜之人。但是，永嘉帝为数不多的温暖和亲情早就给了自家妹妹，没有多余的关心和爱心可以给平宁郡主。若是平宁郡主真的威胁到了他妹妹的生命安全，他会如何取舍，显而易见。
此案的最终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永嘉帝与蓝承宇已经笃定，此案必定与平宁郡主脱不了关系。接下来，他们要做的，无非是证实这一点罢了。
“对了，将这件事告诉老荣亲王吧，他会知道他该怎么做的。”永嘉帝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寒意。
老荣亲王本就不是永嘉帝的人，若是他们一家子一直安安分分的，永嘉帝倒不介意让老荣亲王一直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呆着，横竖老荣亲王年岁已高，也没几年好呆了。可惜，荣亲王府那边一次次的捅娄子，永嘉帝对荣亲王府的耐心，已经到头了。
老荣亲王在接到永嘉帝命人传来的口信时，整个人仿佛骤然间苍老了十岁：“老臣……明白了。老臣治家无方，已无颜再忝居宗人府令之位。稍后老臣会亲自上表，辞去这个职位。”
一切都在如永嘉帝与蓝承宇预料中那般进行着，只除了审案的进度。
哪怕蓝承宇已经搜罗出了不少证据，证明肇事车夫与平宁郡主关系匪浅，他仍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直到某一日，他突然高声道：“主子，奴才没有辜负您的嘱托。”
在那之后不久，蓝承宇和永嘉帝，就得到了这名车夫畏罪自尽的消息……

第142章
“畏罪自尽？哼，好一个畏罪自尽！朕倒是小看了平宁这丫头，居然有那么多人，甘愿为这丫头赴死！”永嘉帝重重地将桌案上的砚台笔墨扫在地上，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永嘉帝的霉头：“不，这丫头到底还是借了叔祖父的光。应该说，朕这位叔祖父真是好手段。”
“微臣看守不利，请皇上责罚。”大理寺卿可以保持沉默，刑部尚书却不能不吭声，毕竟人是在刑部大牢里出事的。
永嘉帝瞥了他一眼：“你的事容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事，这车夫死了，案子该如何审下去。”
对于关键证人在刑部大牢中自尽身亡之事，永嘉帝自然不是毫不在乎的。可他也明白，眼下再追究刑部尚书的过错于事无补。倒不如暂且先压着，等这事儿结束过后，再按照功过，一并奖赏或惩罚。
“承宇，你怎么说？朕看你似是有些想法。”
永嘉帝本就看重蓝承宇，不过，那种看重也仅仅是对能臣的看重，直到蓝承宇成为他妹夫后，他待蓝承宇才真正亲近信任起来。
“回禀皇上，臣以为，此案眼看着就要有新的进展了，犯事之人却在此时‘畏罪自尽’，反倒坐实了荣亲王妃与平宁郡主之罪。”
毕竟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二人。
“你的意思是，朕可以直接处置了这二人？”
“此案定然与荣亲王妃和平宁郡主脱不开关系，但参与者未必只有荣亲王府和荣亲王妃的娘家。不瞒皇上，事发之后，微臣当即便命人去调查过，此案中，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的手笔。只是，对方十分警惕，收手极快，微臣也只能确认他们参与过此事，而不能确定，他们在此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很有可能是狠狠利用了荣亲王妃母女一把，在一切结束之后，又把荣亲王妃母女推出来做替罪羔羊。当然，荣亲王妃母女本来也称不上无辜。
不过，与荣亲王妃母女相比，反而是那未曾露面之人，让蓝承宇更为忌惮。
永嘉帝挥了挥手，示意站在身旁的太监来为他研墨：“传朕旨意，荣亲王纵容其正妃与女儿谋害当朝长公主，同室操戈，有违-太-祖-遗训，夺其亲王爵，贬为三思伯。荣亲王妃罗氏与其女平宁郡主，夺其封号，贬为庶人。”
就在众人以为，处罚到此为止时，永嘉帝又道：“另，平宁郡主几次三番兴风作浪，朕念在老荣亲王的份上，都饶过了她。如今她不思悔改，变本加厉，赐其死罪。”
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永嘉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直接要了平宁郡主的命去。
永嘉帝微一侧目，便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抚摩着手上的玉扳指：“怎么，平宁几次三番的谋害皇妹，被皇妹侥幸躲了过去，朕还得留她一条命不成？为了皇妹的安全，也为了朕的安全，此等祸害，朕是万万不敢再留了。”
“皇上，若真是以此结果来结案，只怕有辱皇室颜面啊。”半响后，刑部尚书道。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况且，犯事儿的，还是荣亲王府这样在宗室中分量极重的人家。
“宝络遇刺之事，是瞒不住的。你以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住所谓的皇室颜面么？除非朕将整件事情统统压下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做了错事的是荣亲王府的人，朕作为受害者还要为他们遮遮掩掩！”永嘉帝冷冷一笑。
“此案明面儿上就到此为止吧，私底下，给朕继续查。那背后动手脚之人既然能伸一次手，就会伸第二次、第三次。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朕就不信，一次都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退下后，永嘉帝对蓝承宇道：“妹妹醒了，只是现在身子还虚弱得很，母后欲留她在宫中调养几日，你与朕一道去看看妹妹吧。有你在，想来她精神头也能够好一些。”
最后一句话，永嘉帝说得有些酸溜溜的。
从前，宝络生病的时候，都是他和许太后在一旁照顾着，哪里有蓝承宇什么事？偏偏这次，宝络嘴上不说，偶尔昏睡的时候，却会念叨着蓝承宇的名字，显然对蓝承宇还是放不下心来。
说真的，蓝承宇虽受了伤，但身子骨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恢复得很快，压根儿就不用让人担心什么。倒是宝络自己，受了场惊吓，又淋了雨，便高烧不退、缠绵病榻。她才是真正需要让人操心的那个。
永嘉帝与蓝承宇到的时候，宝络正在喝药。
一碗又一碗苦汁子往肚子里灌，让宝络皱起了眉头。
许太后在一旁看得颇为心疼，却也没法子。好不容易等自家闺女喝完药，她就吩咐人取了蜜饯来，亲自喂给宝络吃。
“母后，我不吃。”眼下，宝络满嘴都是苦汁子的味道，一点儿也不想吃别的东西。
许太后闻言，又命人端了水上来，捧到宝络面前，那水里头有几瓣玫瑰花瓣，闻着倒是有几分清香：“那你漱漱口，去去嘴里的味儿，也是好的。”
宝络不欲让许太后忧心，接过那水漱了口，果然感觉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药味儿淡了不少。
却在此时，一阵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一旁响起：“宝络，你看，哥哥把谁给你带来了。”
宝络疑惑地抬起头，视线掠过自家兄长，停在了跟在自家兄长身后进来的那人身上。一瞬间，她的眼神中迸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亮光来：“你……你怎么来了？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蓝承宇笑吟吟地上前，一面在宝络背后垫了个枕头，好让她靠着，一面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什么傻话呢，妻子在宫中养病，我这个做丈夫的若是不来关心关心，我成什么人了！”
又道：“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担心。太医说，再过几日，便可以拆纱布了。”
“那就好。”宝络听闻此言，又将蓝承宇活蹦乱跳的，看不出什么不妥当来，终于松了口气：“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别傻傻地冲在前头了，怪吓人的。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在后头看到你的马车车厢被撞得都变了形，差点儿没晕过去。”
“我若是当时不挡在你面前，被撞到的，就是你了。”尽管很想答应宝络的要求，但蓝承宇显然没法说出违心之话来：“如果那辆马车是冲着我来的，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但它的目标偏偏是你……虽说你的侍卫们肯定不会对你置之不理，但我不敢去赌，也不愿去赌。”
宝络愣了愣，旋即紧咬下唇，压住了快到嘴边的呜咽声：“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听不进劝呢……”
她知道，蓝承宇很看重她。蓝承宇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尖尖上，在危急关头，哪怕拼了命也要保她安然无恙。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头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情，反而有些涩涩的。
蓝承宇笑着低下了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到她的面前：“我说过，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我是很固执的。别的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方面，我得管着你。你担心我，不想让我以身涉险，可你也得为我想想啊，在那种情况下，我难道能够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朝你撞过去吗？”
宝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当她一抬眼，便望进蓝承宇的眼眸中。细细看来，蓝承宇的眼瞳并不是纯正的黑，带了点儿琥珀色。尽管不是第一次被他用这样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但宝络还是一阵喉头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知道今天进宫来也许能看到你，我进宫前便命府上的厨子备好了你爱吃的糕点，给你带了两三样进来，想着你喝了药，吃不下别的东西，看到那几样好点，兴许能有些胃口。”
宝络轻咬下唇，蓝承宇竟是这样的细心周道。
就冲着他这份心，哪怕她不想吃，也会逼着自己吃下去。
不过，当宝络看到蓝承宇带来的糕点时，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这会儿离方才喝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她喉咙里那股子恶心劲儿已经散去了不少。这几样糕点做得十分精致，让人看着就有食欲。况且，在做这几样糕点时，厨子还采集了新鲜的花瓣做食材，因此，这糕点闻着还有些清新自然的芬芳之气。
宝络就着蓝承宇的手，吃了好几块，只觉得甜而不腻，这股清甜味儿，一直沁到了心底。
直到吃得唇畔也沾上了一点儿糕点的碎屑，宝络才意识到，她把她亲娘和哥哥给忘了！！！
一想到她和蓝承宇就当着永嘉帝和许太后的面这样卿卿我我，宝络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许太后和永嘉帝的脸色！
蓝承宇看出了宝络的想法，好笑地道：“别担心，母后和皇兄早就走了。”
在朝堂上时，蓝承宇唤永嘉帝一声“皇上”，下了朝，便从善如流地换成了“皇兄”。
宝络闻言，这才抬起头来，见许太后和永嘉帝不在，微微松了口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跟我说，以后不要再为你挡在的时候。”
宝络和蓝承宇并不知道，当许太后和永嘉帝看到蓝承宇一来，宝络的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蓝承宇身上时那个心塞啊。
与其说是他们想要给小夫妻俩留空间，倒不如说是他们不想再留下来给自己找虐。
闺女/妹妹嫁出宫去，果然就成别人家的人了。这要是搁在以前，蓝承宇算老几？能不能见到宝络的面，都要看永嘉帝和许太后脸色呢！

第143章
宝络本就脸皮子薄，听闻此言，一张俏脸立时便红了，嗔怪地看了蓝承宇一眼：“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蓝承宇好笑道：“怎么提醒你？若是那会儿与你说起此事，只怕你会更不自在吧。”
“你……反正你给我记着，这次是你害得我在母后和皇兄面前出了丑，回去我要罚你。”
“嗯，不知娘子是准备罚为夫多亲你几下，把你亲得喘不过气来呢，还是准备罚为夫多与你调笑几句，也好让你不再这样脸皮薄？”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便冲着蓝承宇砸了过来，宝络腮帮子微微鼓起，看向蓝承宇的目光，又羞又恼：“你……成日里没个正经，竟说这些胡话！再这样，就罚你去睡一个月，不，两个月的书房！”
幸而许太后和永嘉帝在离去的同时便屏退了宫中伺候的宫人们，否则，宝络只怕要羞恼得越发厉害了。
其实，蓝承宇也是看着底下人都退下去了，才会这样与宝络说话的，否则，他可没兴趣让人围观他和宝络亲昵的场面。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特意告知宝络了。
蓝承宇觉得，看着自家小娇妻愤愤得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画面，也是很有意思的。
“什么是胡话？我不过是与自己的妻子亲昵两句罢了，怎么就成了说胡话了呢？”蓝承宇柔声道：“夫妻间亲近一些本是正常之事，你该习惯才是。”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吗？”宝络没好气地道。
“这脸皮子都是练出来的，练练就好了。”蓝承宇走上前，将被宝络随手从腰后抽出抛过来的枕头又塞回了宝络身后：“若是我像你这般脸皮薄，只怕咱们还走不到如今这个地步。有一段时间，你见了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还记得吗？”
宝络被蓝承宇的三言两语，也勾起了过往的回忆：“是啊，那会儿，父皇想要从六皇姐和平宁堂姐中挑选一个，指给你。我一想着你日后迟早会成为我的姐夫或者堂姐夫，便恨不得离你远远的，谁知道，你这人恶劣至极，还是要来招惹我……”
“从一开始，我心悦的，就是你。我也告诉过你，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娶别人。可是谁让你不信呢？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因为这种原因而被你彻底放弃，自然只能使些手段。”蓝承宇说着，视线在宝络嫣红的嘴唇上来回逡巡着，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一般。他所说的手段是什么手段，不言而喻。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调-戏，哪怕宝络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蓝承宇这个调调，也有些受不了了：“是啊，武安侯真是长袖善舞，手段多得很。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勾得六皇姐和平宁堂姐为你争风吃醋！当时，你心里头一定很得意吧！皇家公主、郡主任你挑选！你看，平宁堂姐都订婚了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你魅力真大呀！”
蓝承宇没料到作死一不小心作过头了，宝络竟然会跟他翻旧账。
“平宁郡主和当年的六公主看中的哪里是我？她们看中的，分明是当时先帝对蓝家的圣眷罢了。再者，我对她们没有任何想法，我心里头的人是谁，你是知道的。”蓝承宇面上带着苦笑。
这人果然就是不能太得意忘形，否则，是要吃苦头的。
“我知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的武安侯端的是好手段……你这手段也教教我啊，赶明儿我若是想像我姑姑学习，在公主府里头养两个‘清客’，可不就得用到你的这种手段？”
宝络斜睨着蓝承宇，谁知，话音刚落，就被蓝承宇堵住了嘴：“你敢！”
“你可以手段高超、勾三搭四，为什么我不行？”
“宝络，别闹了。就算你不喜欢我逗你，也不能轻易说这种话啊，你这不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窝子么！咱们都乖乖的，别闹了，好不好？”
“是谁闹腾啊？”宝络不满地看着蓝承宇。
“我，是我闹腾，行了吧？我给你赔个不是，请长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宽恕微臣。”一不小心把人逗过头的蓝承宇终于自食恶果。
把媳妇儿给惹炸毛了，可不还是得他自个儿来哄吗？看来，日后得注意分寸，别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为了赔罪，蓝承宇又喂宝络吃了两块点心，而后亲自端了一杯普洱茶来给宝络解腻。
“宝络，你早点养好身子，回到咱们家里头，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味蕾得到了满足的宝络，通常是很好说话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上，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
“早点回去？好让你继续气我吗？”
这话语虽然看似是在质问，实则没有多少威慑力。与其说是在与蓝承宇置气，不如说是在跟蓝承宇撒娇。
“我怎么会欺负你呢？宠着你护着你尚嫌不够呢！我想让你早点回去，自然是因为，我想你了。虽说我可以经常入宫来见你，但我独自一个人在府中的时候，真的特别想你。”
“你不在宫里头，母后还可以寻皇兄和皇嫂说话，可我在公主府里头，却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缺了女主人，府里头便不像个家了，只是一间间空洞的屋子。所以，你早些回来吧，好不好？”
宝络不得不承认，蓝承宇在说情话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一番话说得，连她都动容了不少。
方才她分明是想着，这次绝对不要轻易原谅蓝承宇的，谁知，被蓝承宇这样三言两语的一说，她的心防已经开始松动，忍不住想要答应对方了。
“那……就看你的表现吧。”最终她勉强说出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蓝承宇却仿佛已经得到了她的默许一般，笑得十分开心。
“好好休息吧。”蓝承宇扶着宝络躺下，为她掖了掖被脚：“很快，我就会来接你回家。”
蓝承宇与宝络在宫里头柔情蜜意，荣亲王府中，众人的日子却着实不太好过。
荣亲王被贬为三思伯，荣亲王妃被贬为庶人，二人唯一的嫡女平宁郡主非但被夺爵，还直接被赐死，幸而永嘉帝没说什么时候送平宁郡主上路，倒还给平宁郡主留了一些与家人告别的时间。
纵使老荣亲王和老荣王妃的名头不曾动过，众人也明白，荣亲王府的荣光，是彻底走到尽头了。三思伯在府中整日唉声叹气，见了妻子就埋怨妻子把女儿给宠坏了，这才惹来如今的滔天大祸。
前荣亲王妃以泪洗面，整日为女儿之事奔走，为了营救女儿做着最后的努力。虽说她这一次完全是被女儿给连累了，但这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平宁去死，她做不到。
平日里最宠爱平宁郡主的老荣王妃，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病倒了，老荣亲王忙着照顾自己的妻子，也没工夫再去理会小辈们的这些事儿。
他们的儿子、孙子、孙女们都已经长大了，一个比一个主意大，他们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
无论是造福还是造孽，这结果，都只管自个儿受着吧。
“你糊涂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我若是早知道你想害的是长寿长公主，我说什么也要阻止你。你说，长寿长公主与你无冤无仇的，你去害她做什么？你与蓝承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眼下长寿长公主立刻遭遇不测，你也不可能嫁给蓝承宇，你明不明白！”
“往日里，你小打小闹地折腾出些事情来，皇上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一回不一样……这次，你要他妹妹的命，你说，他还能够继续容忍你吗？”
在关押平宁郡主的牢房前，前荣亲王妃哭得泣不成声。
平宁郡主在牢中被关了两三日，看起来更消瘦了，也更沉默了，一双眼睛中布满血丝。显然，入狱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一言不发地听前荣亲王妃说完这些，才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母妃，既然您都知道，谋害长寿长公主对我来说有益无害，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你还是做了这样的事！”前荣亲王妃愤愤地道。
“母妃，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您会不会相信？”平宁郡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锐利的光芒。
“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抵赖不成？物证都在那儿摆着，你就是想抵赖，也没有办法。你就听母妃的话，乖乖去跟皇上和太后娘娘磕个头认个错，自请去守皇陵吧，这样或许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前荣亲王妃泣不成声，那话语中，含着对女儿的疼惜，也饱含着对女儿冥顽不灵的怨怼。
“呵呵……不是我做的……还能是谁做的……”平宁郡主惨笑一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母妃，要我像姬清涵一样，被关入皇陵之中，一生不得而出，我是受不了的，我会疯的，我宁愿接受皇上的安排，饮下一杯毒-酒。”
“不过，在我走之前，能不能让我见我未婚夫最后一面？”不知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前荣亲王妃感觉自己的女儿语气有些异样：“我真的，有很多话，想要跟他‘好好’说说啊。”

第144章
前荣亲王妃对秦世子没有任何好感，尽管秦世子在平宁闯祸时没有第一时间与平宁撇清关系，但她能够感受到，秦世子对自家女儿，并没有多少感情。秦世子看向整个荣亲王府的眼神，多半是充满算计的。
若是平宁没有毁容，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可偏偏，在那时，平宁已经无人可选。连秦世子这样的未婚夫，都需要她用尽手段，才能得到。
尽管勉强接受了秦世子这个准女婿，但前荣亲王妃对秦世子没有任何好感，一听说女儿想见秦世子，她便皱起了眉：“你出事的这段时间，秦国公府可是安静得很。你巴巴儿的把人家放在心上，人家可未必把你放在心上。”
“我当然知道，我那好未婚夫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说到“放在心上”这几个字时，平宁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母妃，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我有些话，不得不当面与他说说。”
见前荣亲王妃沉默不语，平宁急了，一叠声地道：“母妃，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赐死了。这兴许是我与他最后的对话机会了，您就帮帮我吧！”
前荣亲王妃终是拗不过女儿的请求，将秦世子请来了地牢之中。
虽然前荣亲王妃从身份上来说已经是个平民，但她到底还没有被三思伯休弃，仍是老荣亲王 儿媳，且她的手段犹在。让秦世子来这里，虽费了她一番功夫，但她最终还是得偿所愿。
“听岳母大人说，你很想见我？你在里头的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秦世子信步闲庭地走来，看他的态度，不像是来探监的，倒像是来关心未婚妻的。
“行了，在我面前，就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面孔吧。外头的人不知道你秦正旭是个什么人，我难道还会不知吗？”平宁郡主用一种带着刻骨恨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世子：“你可真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天底下的人，怕是都被你这副忠实无害的嘴脸给骗了过去，我倒是小瞧了你！”
“若不是因为我有着这样的名声，不能轻易破坏，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这样轻易的松口，答应娶你为妻？”秦世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中却是森然寒意：“怎么，只许你算计人，不许旁人反击你？”
“你想报复我！”在这一瞬间，困扰平宁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借助荣亲王府的势力，只是想毁了它！”
“不，我是想过的。如果你足够安分，要让我看在荣亲王府的份上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除了毁了容，也没有其他的短板。若不是你毁了容，只怕这桩婚事还轮不到我呢。可惜，你不是个明白人，荣亲王府在你的连累之下，不断的走着下坡路。这样的荣亲王府，对我来说，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早就没有原先的价值了。”
“所以，你决定毁了荣亲王府！”平宁伸出双手，锁链随着她的动作而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她双手扒着牢房的门，道：“你为了把荣亲王府踩在脚底，一手策划了这次的行动。你利用埋在外祖家中的钉子，去刺杀长寿，意图置长寿于死地，然后再嫁祸我，好达到你一箭双雕的目的。”
“你不与我退亲，也不是因为你对我情深义重，而是为了避嫌！正是因为，在外人的眼中，你受了我荣亲王府的连累，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中这件事是你做的。”
平宁虽说性子冲动易怒了些，但到底不是蠢人，冷静下来略一思索，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理顺了。因此，她更为痛恨和忌惮秦世子。
好毒的伎俩，好毒的人！
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为达目的，竟是如此不择手段，他可比她要狠多了！至少，她哪怕再怎么厌恶和嫉妒宝络，也绝不会轻易想到去要宝络的命。而秦世子呢，这完全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
当初，她怎么就眼瞎，选了这样一个夫婿呢？这种人，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豺狼！
“答得不错，看来，你不发疯的时候，脑子还算蛮清楚的。不过，鉴于你们皇室公主和郡主有发疯的传统，这大概也不算是个事儿了。”
“若是你一直这么明白，我兴许就不用被迫放弃荣亲王府了。”
听着秦世子的薄唇中吐露出一句有一句凉薄的话语，平宁眼眶微微泛红：“不要给你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你这可怕的人，当初我怎么就选中了你呢！”
秦世子面色平静地与她对视着：“是啊，那么多人，你怎么就选中了我呢？”
“我知道，你想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我想娶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你。你失去了选择的权力，我原本还有选择的权力，可一切都被你的自作主张给生生的毁了。”说到这里，秦世子的目光中终于带出了浓浓的杀意。
他的视线越过平宁，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刚刚被带回京城的时候。
小小的人，躲在宫廷宴会的角落中，面对其他贵族子弟的冷嘲热讽，只能无力地否认着。
直到路过的女童问他们：“你们在做什么？进了宫，就该恪守规矩才是，怎么在宫里头还这样欺负人？下回若是再被本宫看到，就罚你们每人二十大板！”
秦家是凭着军功起家的，按理来说，秦世子作为如今秦国公的嫡长子，应该备受重视才是。可实际上，秦世子的母亲是秦国公未发迹时在乡下地头娶的一名小商贾之女，其身份地位远远无法与后来受封秦国公夫人的侯府小姐相提并论。秦世子本人，也因为与亲生父亲秦国公聚少离多，没有培养出多少感情来。
秦母病死后，秦国公凭着军功得国公位，又娶了侯府小姐，并很快有了自己的嫡次子，自然分不出多少心思道秦世子这个儿子身上。
所以后来，尽管碍于秦府太夫人的缘故，秦国公将秦世子从老家接到了京中，但要说秦国公对秦世子有多关照……那是真没有。
因为秦世子母亲出身低微，也因为他不受父亲的重视，每回他参加宫宴时，都会有人刁难他
秦世子能够走到今日，靠的都是他的谋算。他善于隐忍，却又讨厌旁人任意摆布他的人生。平宁恰好犯了这方面的忌讳，因此而成为了他打击报复的对象。当然，平宁的手里头还捏着他的一些把柄。当初，平宁就是凭着这些把柄来威胁他，让他不得不答应与她订婚的。他步步为营，谋算平宁的性命，也未尝没有毁灭把柄的因素在里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娶你，也不会娶你。”秦世子像看垃圾一般看了平宁一眼：“不管怎么说，看在咱们曾经定过婚约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吧！”
平宁听着秦世子事不关己的话语，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你这渣滓！我如今虽然不好过，但你也别想好过。”
平宁如今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哪怕她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垫背的。
“你说，如果别人发现在你探过监后，我就死在了狱里，结果会怎么样？”

第145章
直到听到这句话，秦世子笃定的面容上才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以为，你用这样拙劣的手段，就能够陷害我了吗？我手上，可有着你母亲逼我来看你的证据。到时候，我大可以说是你们逼我来的，你想让我助你脱罪，我无能为力，所以你一时激愤之下，就做了傻事。”
平宁冷冷地道：“真相是绝不会永远被掩盖的。你以为，你巧言令色、装模作样，就可以瞒一辈子吗？是，我母妃是用了些小手段，可你狡猾如斯，为什么会上钩呢？因为，我这里，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对吧？你想要知道，皇上到底有没有怀疑你，你在这件事中，到底有没有露出马脚来。”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平宁笃定此事是秦世子所为。若非秦世子心机如此深沉，她又岂会被坑得如此惨。
“其实，你很慎重，找的人都牵连不到你的身上来，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听说先前你一心想要娶长寿为妻，可惜，长寿最终还是嫁给了蓝承宇。你求而不得，竟想要取长寿的性命……你可比我狠多了！不，也不能说是你狠，像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是出于利益的考量，长寿能够给你带来好处时，你自然对她趋之若鹜，一旦长寿阻碍了你的道路，你自然也要除之而后快，我说得没错吧？”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长寿长公主的性命，长寿长公主有难，蓝承宇自然不会冷眼旁观。只要蓝承宇出了事，皇上、太后同样也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被人反复拿言语相激，秦世子终是忍不住了。
平宁闻言，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她早就看出自己的这个未婚夫，对宝络有些与众不同。
那不仅仅是求而不得的不甘，以及失去一桩显赫婚事的失望，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被她这样一试探，他果然露出了马脚来。
像他这样老谋深算、冷血冷情的人，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兴许他以为，她已经是将死之人，无论说什么旁人都不会信，所以，他即便在她面前透露些许信息也无所谓了吧！
“皇上以为我要谋害他的妹妹，他那么恨我，恨不得马上取了我的性命。你以为，他为什么不立刻赐死我，而只是不紧不慢地关着我？”
不待秦世子回答，平宁便道：“那是因为，他认为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在谋害他妹妹，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我不过是事情败露后的一只替罪羔羊！”
秦世子听闻此言，瞳孔一缩，旋即面无表情地看着平宁。平宁却越发笃定了，压低声音，用请人呢喃般的嗓音说着话，眼中却像是淬了剧毒：“我告诉皇上，我知道有人在算计我，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他能够给我一点时间，我替为他找出在背后设计谋害长寿的罪魁祸首！你看，现在，你不就自投罗网了？”
“是，我是没有证据指证你，可我会用我的命，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平宁说完此话，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瓶鸩酒，一饮而下。秦世子想要上前阻止她，却终是晚了一步。
片刻后，平宁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牢狱的门上，她手中的瓷瓶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恰好落在秦世子的脚边。
自始至终，平宁的双眼都牢牢地盯着秦世子，脸上一直带着一种狰狞而诡异的笑容。
她知道，她成功了。不管这个局布得有多粗糙。只要她死的时候，秦世子在这里，他就永远也说不清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做蠢事，折腾得祖父失了圣心，父亲丢了亲王爵位，母亲更是直接被贬为庶人。在临终之前，她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兴许，永嘉帝能够看在她为他找到幕后黑手的份上，稍微转移一下怒火，让她的家人有喘口气的机会吧。
秦世子看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平宁，终于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麻烦之处。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会这么疯狂，会以自己的命来博弈，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下子，可麻烦了……
果然，还没走出牢狱的大门，秦世子就被人给抓了起来。
永嘉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只是对手底下的人说了句“知道了”，眸中的光芒越发森寒。
胆敢谋害他妹妹的，有一个算一个，他定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他妹妹受过的苦。
当永嘉帝的视线转移到傅皇后怀抱中那玉雪可爱的婴儿身上时，目光柔软了不少。
此时此刻，傅皇后正耐心地哄着怀中的小婴儿，面上满是柔光。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与以前是大不相同了。
起初，她的面前像是竖着一层坚冰，刀枪不入，拒人于千里之外；随后，永嘉帝在地动中，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她面前的坚冰犹在，却像是裂了一道小口子一般，也学会用别扭的方式来关心永嘉帝了。
而现在，在小小的孩子面前，她的那层冷硬，荡然无存。尽管在怀孕之初，她并不是那么想要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但在面对自己的亲身骨肉时，很少有母亲能够真正的硬起心肠来。
小婴儿在傅皇后的逗弄之下，露出了无齿的笑容，粉嫩的小拳头在半空中一挥一挥的，看得傅皇后心中溢满了爱怜之情。
“皇上，你看，他笑了！”傅皇后抬起头的那一刹那，面若桃花，整个人像是一汪柔化的春水。永嘉帝看着这样的傅皇后，渐渐有些痴了。
傅皇后仿佛也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做出的姿态超乎了她平时给自己定下的界限，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她一直低着头，不再与永嘉帝有任何眼神交流。
明明羞恼得不行，却要故作镇定的傅皇后，在永嘉帝眼中可爱至极。
直到这个时候，永嘉帝才真正感觉到，傅皇后，怀中这全身软趴趴的小团子，以及他，是一家人。
尽管现在，傅皇后对他，仍不能完全放下心防，她心中的重重顾虑，也并未完全放下。但永嘉帝能够感觉到，他们正在一点点的向彼此靠近，这就足够了。总有一天，他们会真正地站在彼此的身边，再无隔膜。
出了凤仪宫后，想起秦世子之事，永嘉帝心中的喜悦之情淡去不少。
“定要好好审查此事，若秦正旭与此事有关，决不能轻饶！”
……
宝络这次的病本就一半是因为淋了雨，一半是吓出来的。现在危机解除，又有许太后精心调养着，各种补品源源不断地送到她跟前，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公主，今日日头正好，且也没什么风，咱们不如出去走走吧。太医说，适当的走动，也有利于您的病情呢。”
碧尧见自家主子在宫里头闷得慌，笑着提议道。
宝络想，还是碧尧懂她的心思。
“既如此，咱们就出去走走吧。听说御花园中，皇兄新得了些异域来的花，如今皆以绽放，咱们也去看看，那异域之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站在阳光底下，宝络便觉得身心十分舒畅。在屋子里闷久了，不管在外头看到什么，她都觉得好看。
何况，那异域来的花，确有稀奇之处。初看时，还不大能够欣赏得来，看久了，便觉得别有一番风姿，与平日里所见到的花不大一样。
宝络正放松心情赏着花，却看到一名仆妇鬼鬼祟祟地从草丛中钻出，当即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处做什么？”
那仆妇慌慌张张地道：“奴婢……奴婢只是偶然路过，不料竟冲撞了长公主，请长公主恕罪。”
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名没见过世面，因骤然见了贵人而失了分寸之人。
可宝络并没有被她蒙住：“你抬起头来，让本宫仔细看看，本宫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闻言，那名仆妇越发慌张，将头埋得更低：“奴婢面容丑陋，唯恐辱了贵人的眼。”
“殿下，奴婢想起来了，这妇人是大皇子殿下的奶娘之一！”碧尧忽然道。
大皇子作为中宫嫡子，且又是永嘉帝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备受重视，宫中备了四个奶娘，轮流给他喂奶。最得脸的那位奶娘，宝络曾在傅皇后的宫里见过不少次，而这名奶娘，则是四名奶娘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
身为奶娘，不好好在宫中服侍小主子，到御花园中来做什么？若是主子吩咐了什么事情，根本不需要这样慌里慌张，鬼鬼祟祟的啊。
宝络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恰在此时，有人慌里慌张地道：“不好了，抱着大皇子殿下的那名嬷嬷落水了！快来人啊！”
宝络闻言，心中一紧。
“来人，将这名仆从给本宫抓起来！若是让她溜了，本宫唯你们是问！其余人，随本宫去救大皇子！”
她哥哥如今就这么一个皇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大皇子出了什么意外，宝络不敢想象她的哥哥嫂嫂会伤心成何等模样。

第146章
宝络带来的这些宫人中，会水的只有一两个，且水性都算不上很好，费了老半天劲儿，才将大皇子给救了上来。幸而抱着大皇子的那名嬷嬷一直竭力把大皇子往头顶上举，否则，只怕大皇子早就没命在了。
饶是如此，大皇子仍呛了几口水，且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当宝络将浑身湿漉漉的小婴儿抱在怀中时，小婴儿仿佛认出了她的气息，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用自己的小身子将宝络蹭得浑身湿漉漉的。
“没事了，没事了哟~别怕，姑姑在这儿。”宝络将小婴儿抱在怀中，一面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一面柔声哄着。
因为宝络身子弱，平日里永嘉帝和傅皇后鲜少让她抱大皇子。但大皇子仿佛天生就喜欢与她亲近，只要被她抱入怀中，就认准了她，一旦旁人想要从她手中接过大皇子，大皇子就会扯着嗓子大哭。久而久之，永嘉帝和傅皇后都不敢再轻易让宝络抱大皇子，生怕累坏了宝络。
在被宝络柔声安哄了一阵过后，小婴儿渐渐停止了啼哭，睁着一双乌黑滚圆的眼睛，砸吧砸吧嘴，冲着宝络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婴儿完美的继承了永嘉帝与傅皇后外貌上的优点，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精致的五官，且又乖又听话，不像一般的孩童那般喜欢吵闹。要是被他看上一眼，整颗心都要化了。
真弄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对这样可爱的孩子下毒手。
宝络并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正在盯着此处。
躲在草垛后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傅家十姑娘。
自打傅家太夫人对她提了要送她入宫服侍永嘉帝后，傅十姑娘就对此事上了心。作为傅皇后的堂妹，也不是没有青年才俊来向她求婚，可惜，尽是些二流三流的世家子。傅家虽成了后族，但京中真正能够看得上他们的一流世家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傅十姑娘的婚事，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傅十姑娘心高气傲，自忖容貌性情不输傅皇后，哪里看得上这些二流世家的子弟？因此，傅太夫人为她规划的路，就成了她最好的路。傅家若是能够出一后一妃，对于家族而言是一件好事，对于傅皇后而言，也同样如此，永嘉帝乃帝王之尊，后宫里头迟早还是要再进人的，与其是别人，倒不如是她这个娘家堂妹，至少，她会跟傅皇后一条心，不会对傅皇后造成威胁，不是吗？
可惜，宫中傅皇后好像并不明白这一点，对她百般阻挠，处处给她添堵，甚至还不许家里人入宫。傅十姑娘本以为有老祖母在头上镇着，傅皇后迟早有一日要乖乖听话，可谁知，到了最后，却是老祖母对傅皇后束手无策。
好在，傅皇后终是不可能完全撇开傅家这个娘家的。一些特殊的场合，像是大皇子满月等，都需要作为大皇子外家的傅家人到场。傅十姑娘也是借着这样的机会跟随祖母一起入了宫中，几次之后，也没人再刻意阻拦她了。
傅十姑娘知道，这是傅太夫人向傅皇后妥协的结果。因为傅太夫人在傅皇后的面前打消了让其他傅家女入宫的念头，傅皇后才终于不再将傅家人拒之门外。
傅太夫人妥协了，傅十姑娘却不愿意妥协。随着近些日子以来，傅太夫人与她娘频繁地为她相看人家，傅十姑娘越来越焦躁。她终是不愿意听天由命，可让她直接得罪傅皇后这个堂姐，她也是万万不愿的。虽说永嘉帝似乎一直不怎么喜欢傅皇后，但傅皇后毕竟是永嘉帝的嫡妻，如今又诞下了嫡子，直接与她对上，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傅十姑娘思来想去的，就将主意打到了大皇子的身上。大皇子还这么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根本无力保护自己。若是她能够在大皇子发生危险时挺身而出，救大皇子一命，她那皇后堂姐，日后总要对她高看一分，届时，她再提出想入宫为傅皇后分忧的主意，想必傅皇后也不好意思拒绝。
经过多日的观察之后，傅十姑娘假托傅家之名，买通了大皇子身边的一位奶娘，让这位奶娘劝着嬷嬷带大皇子出来走走，此时，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将靠近河边的一排石子弄得十分光滑，人若是踩上去极易摔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傅十姑娘就等着嬷嬷带着大皇子一起摔进河里时，亲自跳下去救大皇子一命了。至于那名嬷嬷，傅十姑娘并没有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里。一旦嬷嬷这个活口，就死无对证了。
可惜，这个时候，宝络带着人赶到了，这严重打乱了傅十姑娘的计划。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傅十姑娘躲在暗处，观察着宝络身边的人看押奶娘的看押奶娘，请太医的请太医，直到最后，宝络的身边只剩下了碧尧和大皇子。
这是个好机会，她想。
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犹豫是短短刹那间的事，很快，傅十姑娘就做出了决定。
她伸手掷出一枚石子，将碧尧的注意力引开，而后又以同样的方式，往宝络所在的方向掷了一枚石子，宝络条件反射地抱着大皇子一退，正好一脚踩在河边那条被人动过手脚的路上。
此时，她抱着大皇子，行动极不方便。若是她将大皇子扔掉，牢牢地扒住身边的那棵树，兴许她能够避免自己掉到河里去的命运，可这样一来，大皇子就凶多吉少。
电光石火间，宝络将大皇子往树的枝桠上一放，随后，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摔进了河中。冰冷的河水打得宝络一个激灵，她在水中拼命挣扎着，渐渐的，意识有些模糊了。
随后，宝络看到有一个人正奋力地向着她的方向游来，游到她面前后，用力拽着她，将她往上托。那个人，她有些印象，仿佛是她嫂嫂傅皇后的娘家妹子……

第147章
“听说，长公主殿下为了救大皇子殿下，掉进了河里。若不是有傅十姑娘相救，只怕长公主殿下就要没命了。”御花园中，两名莳花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宝络落水一事，在宫里头并不是什么秘密。
其中一名宫女开口提及了此事，另一名宫女便立刻接上：“就算是被救起来了，长公主殿下现在的情况也算不上好呢，昨夜几次闭过气去，还好有太医们轮流守着，汤药不断地灌下去，太后娘娘更是拿出了千年的老参来为长公主殿下续命，否则，长公主殿下就凶多吉少了。如今，长公主殿下虽说暂时度过了危险期，可人还昏迷着，按照太医的说法，还悬着呢。”
“哎，难怪皇上和太后娘娘今日心情这般差，最近会因着一些小事责罚了底下的人。若是在往日，这二位还是颇为仁慈的。”最先开口的宫女道：“昨儿个与我交好的一位姐姐还因为茶泡得略烫了些，被太后娘娘给责罚了呢。”
“这算什么？在慈宁宫里头伺候的人才惨呢，长公主殿下不是原先就在慈宁宫中养病吗？现如今还是在慈宁宫里头养病。不过现在和之前的氛围，那可是大不相同。今儿个有个姐姐去送药的时候，因为步子重了些，太后娘娘就觉得她扰了长公主殿下休息，将人给撵了出去呢。”另一名宫女心有余悸。
最先开口的宫女沉默了片刻，道：“总之，这几日当差的时候，都自个儿小心着些吧，若是在这档口上惹得皇上和太后娘娘不高兴，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对了，都说傅十姑娘救了长公主殿下。旁人兴许要小心翼翼，唯恐惹怒了皇上和太后娘娘，她应该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吧。她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妹子，皇后娘娘总是要看顾一二的，再者，她对长公主殿下有救命之恩，想来，皇上和太后娘娘应该会对她格外优容些。”另一名宫女一脸憧憬。
“这你可就想错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虽因为傅十姑娘救了长公主殿下，口头称赞了傅十姑娘，可实际上并未赏赐任何东西给傅十姑娘，看着不像是对傅十姑娘另眼相看的意思。”
“哦，这却是因何缘故？”
最先开口的宫女显然颇知道一些内情，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低声说道：“听说，大皇子殿下的第一次落水和长公主殿下此次的落水，都有些内情在。他们经过的石子路上，被人动了手脚，现如今，皇上和太后娘娘正忙着调查此事呢，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个时间和经历来管傅十姑娘。在事情的真相没弄明白之前，傅十姑娘可也是有嫌疑的。”
“莫非，皇上和太后娘娘是在怀疑傅十姑娘……”另一名宫女见最先开口的那名宫女一脸凝重地对着她点了点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从结果来看，这件事中，大皇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都遭了殃，就连伺候他们的人，也免不了要因为伺候不利而受些责罚，唯独傅十姑娘这个“救命恩人”，可以因为救了长公主的这份功劳而得到好处。太后和皇上会怀疑傅十姑娘，也是在所难免的。
看样子，此事对于傅十姑娘来说，福祸难料啊。
若是傅十姑娘与大皇子殿下及长公主殿下摔进河中之事毫无瓜葛，兴许太后娘娘和皇上对傅十姑娘会有所赏赐。可若是傅十姑娘与此事掺和上哪怕一星半点儿的关系……她恐怕就得自求多福了。
正在谈话的两名宫女所不知道的是，在凤仪宫中，傅皇后正因为这件事而招了傅太夫人进宫问话。
“太夫人，您实话告诉本宫，傅十与我儿和皇妹落水之事，究竟有没有关系？若是没有关系，她为何会那样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附近？”傅皇后的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大皇子虽说先是被嬷嬷护着，后又被宝络护着，并没有遭多少罪，但是小孩子家家的，身子骨毕竟弱，回到宫中后，大皇子精神头一直有些不好。傅皇后一直忙着照顾大皇子，难免有些受累。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与她的娘家傅家定然脱不了关系。对此，傅皇后只感到心累。
她娘家的人，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满足？以往几次，傅家人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来，傅皇后自个儿对他们小惩大诫一番，兴许也就过去了。
然而这次，事情牵涉到大皇子的安危，牵涉到长寿长公主的安危，傅家人以为，他们还能轻易蒙混过关吗？
傅太夫人看到傅皇后的神色，道：“难不成，现在无论有了什么错事，都是我傅家人做的不成？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十妹妹，但你也没必要因此而对她存着偏见……”
“到底是谁对谁存着偏见！太夫人是宁可相信傅十的话，也不相信本宫的话吗？”傅皇后神色冷淡至极地看着傅太夫人：“太夫人以为，本宫若是手头上没有真凭实据，本宫会来找你吗？与此事相关的人，最近都被母后和皇上给调走了，本宫是无法将他们给调过来的，但本宫找到了些东西，太夫人不妨好好看一看吧！也省得太夫人再说本宫错怪了傅十！”
傅太夫人接过傅皇后递来的调查结果，越看，脸色便越差：“十娘这丫头，骗得我好苦！”
“祖母但凡能把算计的心思放一半到教养子孙上，只怕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结局。”傅皇后淡淡道。
“十娘这丫头，回去后我自然会好生教训。可是，娘娘，这毕竟是涉及到整个傅家的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傅太夫人牢牢盯着傅皇后的眼睛：“若是让人知道，此事是十娘设计的，十娘固然完了，咱们傅家也会跟着十娘一起倒霉，包括娘娘你——”
“所以呢，太夫人想让本宫做什么？为了十娘，为了傅家，而隐瞒真相，姑息意图谋害本宫儿子的真正凶手？”傅皇后反问道。

第148章
“傅家的事，本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若是傅家人做出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少不得要连累本宫，所以，本宫给傅家指三条路子。”傅皇后自嘲一笑，傅太夫人却是因为她这话而松了口气。
还没等傅太夫人指教傅皇后该如何做，傅皇后便道：“如今，傅家有三个选择，一是处置了傅十，主动向皇上请罪，皇上或许会看对傅家网开一面，二是让傅十主动向皇上请罪，一力担下所有罪名，三是等着皇上查明此事，拿傅家开刀。”
傅太夫人一口气哽在喉咙口，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傅皇后朝身边儿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连忙上前搀扶住傅太夫人：“太夫人可小心着些，虽说傅家子孙都是一群不孝顺的东西，不能给家族争脸面，尽会给家族添麻烦，但太夫人还是要保重自个儿的身子的。万一太夫人病倒了，傅家子孙们可怎么办呢？”
说得好像傅太夫人就是专门给傅家子孙料理祸事的一样。
这宫女显然是傅皇后真正的心腹，十分了解傅家的情况，明面儿上看着是在劝傅太夫人宽心，实则把傅太夫人给气了个半死。这不，被她扶着的傅太夫人被气得正直打哆嗦呢。
“皇后，这就是你为家族做的打算？”傅太夫人颤巍巍地举着手，指向皇后。
“太夫人，别激动，您还是先把手给放下来吧。虽说我们娘娘知道，您是因为被家里头那些不成器的子孙给气着了，才会这样失态的，可这凤仪宫里头，人多口杂。若是被旁人看到您指着我们娘娘这一幕，传了出去，指不定明日就有御史要参您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说着，宫女动作看似柔和，实则强硬地将傅太夫人的手给压了下来，面儿上仍是一副谦恭的忠仆样子，看得人直想发火，但最终，傅太夫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掩不过去的，连本宫都能够猜到的事，太夫人认为，皇上难道会猜不到吗？就算猜不到，难道他还查不出来吗？说真的，傅十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她那点小手腕，放在宫里还远远不够看。她在宫里头能够动用的人手有限，皇上认真查起来，不出两三天，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此事是她所为。”
“太夫人若是想要为傅十求情，这话就免提了。别说皇上那儿，就连本宫这一关也过不到。傅十想要谋害的可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没亲手活剐了她，已经是看在她是本宫堂妹的份儿上了。太夫人难不成想让本宫以德报怨？抱歉，本宫没那么宽广的胸襟。这次，皇妹会遭此灾祸，是为了救本宫的儿子。要让本宫为了谋害自己儿子的人，去伤害救自己儿子的人，本宫做不到！”
“皇后，你果真狠心至斯？你知不知道，傅家会因为这件事，彻底被皇上厌弃？你可以不管傅十，但你不能不管傅家啊！”
“那与本宫有什么关系？是本宫让傅家做那青天白日梦的吗？是本宫让傅十来算计本宫的孩子的吗？”傅皇后厌恶地道：“该说的话，本宫都已经说了。若是太夫人听得进去，便按照本宫说的去做吧，若是太夫人听不进去，本宫也无可奈何。太夫人也别成天抬着孝道来压本宫了，若不是因着傅家的缘故，本宫一个字儿也不会说。”
“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允许傅家人进宫来与本宫说话，日后……你们还是别进宫了。”
“每一次，只要有傅家的人进宫来，本宫就要担心你们是不是在谋算着什么，这样的日子，本宫已经过累了。”
“倘若皇妹无事，本宫能保证，除了傅十以外，府上的其他人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荣华富贵，傅家就别再指望了。傅家，不就是因为不甘于现状，渴慕荣华富贵，不断算计，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若是皇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你们了，就连本宫，都要以死谢罪。所以，你们还是祈祷皇妹能够安然无恙吧。”
傅皇后毫不留情的，一句一句地戳破了傅太夫人所有的幻想。
送走傅太夫人之后，傅皇后坐在原地，突然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头很疼。一股潮水般的疲倦涌了上来，她恹恹地坐在榻上，神色萎靡。
有人意图谋害她的儿子，她却碍于对方是她娘家的人，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就是落井下石。许太后和永嘉帝……与她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因着她娘家人做的这些混账事儿，只怕跟她的关系又要回到冰点了吧？
“娘娘，别想那么多了，您早就想给要约束傅家人的行为，可他们不听您的，您又能怎么办呢？这不是您的错。”
“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傅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皇妹待我至诚，这次更是为了救我的孩子才面临这样九死一生的局面，造成这种局面的却是我的娘家人……”
实在是让她……情何以堪。
别看傅皇后在傅太夫人的面前那样镇定，说起话来有理有据，实则她一颗心，早就不知道在苦汁子里浸过多少回了。
“娘娘，倘若长寿长公主真的遇到不测……那您……”宫女犹犹豫豫地道。
“那本宫就把自己这条命赔给她。”傅皇后坚定地说道，这说辞，竟是与方才在傅太夫人面前的说辞分毫不差。可见，她是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
宫女知道，自家主子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顿时急了：“娘娘三思啊，皇子殿下他还这么小啊，您怎么舍得留下他一个人？若是您不在了，日后皇上必然是要另立新后的，到时候，皇子殿下又该怎么办？”
“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本宫会上折子请皇上将团团过继给皇妹，如此一来，皇妹也算是有了后。”傅皇后抱着怀中兀自酣睡的大皇子，思量良久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接下来几日，傅皇后日日都去看望宝络，每次去都带着自己亲自做的汤水，一日不落。
许太后果然因为宝络之事而对迁怒了傅皇后，对傅皇后比原先更冷淡，傅皇后却全然不顾，依旧每日准时报道。她做这些，不是为了让许太后和永嘉帝对她改观，或是彻底把她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她只求无愧于心。
“皇上，今儿个是十五，按例是要歇在皇后娘娘宫里头的，您看……”永嘉帝身边儿的小太监迟疑地请试着永嘉帝。
若是在往日，遇到这样的日子，永嘉帝定然二话不说，就会去傅皇后处。
哪怕是在永嘉帝与傅皇后关系最冷淡的那段时间，永嘉帝在初一十五这两个日子中，也都会歇在傅皇后处，全了傅皇后的脸面。眼下，傅皇后与永嘉帝的关系早已得到了改善，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应该没有疑问，但是，最近永嘉帝只要一得空，便去慈宁宫，或是亲自照顾妹妹，或是宽慰许太后，所以，太监一时也有些不确定永嘉帝最近还会不会去傅皇后处了。
永嘉帝的食指用力地攥住了大拇指上的扳指，片刻后，道：“不去。皇妹至今尚未脱离险境，朕没有心思去别处。”
话虽是这样说，但永嘉帝自己心里头清楚，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永嘉帝怕自己会忍不住迁怒傅皇后。虽然他理智上知道，这件事与傅皇后没什么关系，甚至傅皇后还是个受害者，但只要一想到，害他儿子落水，妹妹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的，是傅家人，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皇后。
“是，奴才们这就去告知皇后娘娘，不必候驾了。”
底下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近大皇子被人暗算、以及长寿长公主落水的原因都已经查出来了，正是长寿长公主的救命恩人傅十姑娘所为。
皇后娘娘别是受了娘家人的连累，失宠了吧？
三日后的一个晚上，慈宁宫中忽然传来消息，说是长寿长公主没了呼吸。
蓝承宇听了此言，直接冲进牢房，将罪魁祸首傅十姑娘给杀了。
此案的调查进度很快，事发后两日内，永嘉帝手下的人就查出此事是傅十姑娘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将傅十姑娘抓起来，关进了牢房。
而此时，傅家还没来得及按照傅皇后所说的那样，主动向永嘉帝请罪。永嘉帝在查明结果之后，一怒之下，非但下旨将傅十姑娘给带走，择日问斩，还罢免了傅皇后之父的官职，将傅家一撸到底，彻底从不入流的世家变成了平头百姓。
按理来说，傅十姑娘既然已经被定了死罪，蓝承宇根本用不着亲自到牢里去宰了她，但是，当蓝承宇知道自己心爱的人离去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恨不得拉着整个傅家给宝络陪葬。
他的宝络那么好，那么坚强，一直以来，虽然病痛缠身，却一次次顽强的撑了过来，这一次，却因为傅家那帮畜生，而送了性命！
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蓝承宇，只怕蓝承宇此刻已经冲到傅家去大开杀戒了。
等到安国公知道蓝承宇做的这些冲动事儿的时候，蓝承宇已经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给做了，气得安国公想要动家法：“皇上已经判了她死罪，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等片刻呢？你知道闯天牢、杀人犯是个什么罪名吗？你真是要气死你爹我了！”
“宝络死了，她这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还可以活着？我要她的命，我连一天都不想再多等！”蓝承宇冷冷地道。
显然，他已经从冲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但他一点儿也不后悔。
“你不能容忍啊，难道皇上就忍得下去吗？不用你动手，皇上自己就会改变主意，提前行刑时间，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等会儿！”
“等不了。”蓝承宇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那句话：“若是皇上要因此而治我的罪，那正好，送我去见宝络吧。”
接到宝络死讯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安国公看着这样颓败的蓝承宇，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们老蓝家，怎么尽出些情种呢？他自个儿就不说了，一辈子被安国公夫人给吃得死死的，他的儿子蓝承宇更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先前要死要活的娶了长寿长公主回家不说，这回长寿长公主遭遇不测，他竟想着与长寿长公主同生共死！
宫中的傅皇后得知了此事，惨然一笑：“这都是天意啊……”
若是她能早一日下定决心，禁止傅家人入宫来，甚至更狠心一些，拼着被外界唾骂也要与傅家在明面儿上划清界限，兴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娘娘，您……”宫女担忧地看着傅皇后，却将傅皇后静坐半响，面上落下一行清泪来：“皇妹，是我对不住你。”
傅家之人，都是一群在污泥里打滚的人，宝络这样的金枝玉叶，却因为傅家人而送了性命。
傅皇后看着静静躺在一旁，正无忧无虑地咬着自己手指头的大皇子，将他抱过来，轻轻哄了一阵，目光中有些眷恋不舍：“把他抱走吧。”
最终，傅皇后对宫女如是说道。
怀中的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不详的气息，一离开母亲的怀抱，就开始哇哇叫个不停，哭得撕心裂肺，让人揪心。
“娘娘，您看，皇子殿下舍不得您呢。”宫女抱着啼哭不止的大皇子，一脸为难地看着傅皇后。她当然知道，自家主子打算做什么，因此，她指望着通过母子亲情来牵绊住傅皇后。
可惜，傅皇后虽然也同样舍不得大皇子，但在这方面，她很是坚决。
“把他抱走吧，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合让他看到。去吧，不要让本宫重复第三次。”傅皇后对着宫女又重复了一次。
的确，让一个孩子看到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残忍。哪怕这个孩子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宫女闻言，也明白傅皇后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了，顿时潸然泪下：“这件事明明不是娘娘您的错，奴婢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落得这样的结局。事情……何至于此？”
连傅家，也只是落了个抄家夺爵的下场，除了傅十姑娘之外，其余傅家人至少还留了条性命在。为何，连怂恿傅十姑娘入宫争这滔天富贵的傅家人都能够保住性命，自家主子却要以死谢罪？
“本宫说过了，本宫做事但求无愧于心。此事，虽说是傅家人所为，但傅十若不是利用了本宫，又如何能够成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此其一。其二，傅十算计的，原本是我儿，如今我儿安然无恙，皇妹却代替他赴死……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我无法把皇妹的命还给她，只有用我这条命来偿还……”
“娘娘……”
抽噎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傅皇后却道：“傻丫头，别哭了。日后，本宫不在了，你就得好生照顾你自己了。若是你还像现在这样爱哭，可怎么办呢？”
“呜……呜呜……”宫女竭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却仍是不可抑制地传出了些许呜咽之声。
“在本宫上路之前，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宫女泪流满面地冲着傅皇后点了点头。

第149章
支开了自己的心腹宫女后，傅皇后独自静坐了一会儿，来到桌案前，提起笔，开始写着什么。长公主薨逝这样的大事，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正式通知她，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来，傅皇后觉得，大概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失败了。
无论是她的丈夫永嘉帝，她的小姑子长寿长公主，还是许太后，都是好人，遇到傅家人，遇到她，是他们的不幸。她嫁到皇家当太子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提笔写了一阵，傅皇后忽然伏在案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一张清丽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发现，她已经想不起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家族的背叛，皇宫的生活，早已将她变得面目全非。
慈宁宫中，所有人的神色都紧绷着。许太后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正被太医诊治着的宝络，只见宝络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面色隐隐有些发青，露出些不祥之色来。直到太医宣布宝络又有气儿了，许太后才松了口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将呜咽声死死地压制在喉咙口。
这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可在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罢了。
刚才，在下人说宝络已经没了呼吸的时候，许太后真是万念俱灰，恨不得直接陪着宝络去了。
她的宝络，从出生起就没过一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挨到她兄长继位，嫁了个疼她的驸马，他们终于可以尽情地宠她了，她却不给他们机会了。
如果可以，许太后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宝络的命，反正她这辈子就这样了，酸甜苦辣，她都已经尝过了。可她的宝络，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好在，永嘉帝想起，国师曾留下一副药剂，在紧急关头可给宝络续命，于是，他一面让太医设法营救宝络，一面又派人去取这副药剂，终是让宝络喘过了这口气，重新有了呼吸。不过，这并不代表宝络彻底脱险了，宝络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国师留下的药已然用完，若是宝络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次可没有药来帮她续命了。
得尽快让国师回京！
永嘉帝想到这一层后，便立刻开始思考，应该派谁去把国师给带回来，谁曾与国师有过接触，谁会对国师比较熟，在经过了一阵思索后，永嘉帝发现，能够同时满足“与国师有过接触”，以及“让人放心”这一点的，就只有蓝家人。
当初，年幼的宝络被人从台阶上推下去，险些一睡不醒时，就是蓝家人生了恻隐之心，派人去国师那儿求来了药剂，这才将宝络救了回来。国师已经隐退很久了，蓝家人算是最后与他有过接触的人。
这件事的成功与否，关系到宝络的性命，永嘉帝能够信任的，也就只有蓝家。也只有蓝家，会这样竭尽全力地营救宝络。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永嘉帝决定宣蓝承宇入宫，当面对蓝承宇嘱咐这件事，顺带也让蓝承宇见一见宝络。
方才，永嘉帝等人急于营救宝络，也没有顾得上其他事，等到宝络终于被救了回来，永嘉帝心神微微放松，才从下人们口中听说了蓝承宇闯狱杀人之事。
但他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对蓝承宇生出芥蒂的意思。若是宝络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只会做得比蓝承宇更狠。傅十这样的害人精，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蓝承宇这样做，虽说不合规矩，但在永嘉帝看来，也算是情有可原。正是因为蓝承宇真心爱重他的妹妹，才会在听到他妹妹没了呼吸的消息后，如此失控。
好在现在，他的妹妹还活着，他们还有机会救她。
派去宣旨的人出了宫门后，永嘉帝注意到自家母后面上流露出些许犹豫之色，问道：“母后可是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许太后想了想，出声提醒道：“皇上，你可是打算派蓝承宇去寻国师，让国师入京为宝络诊治？若是如此，你可要小心了，国师他……是个危险的人物。”
“说起来，儿子确实觉得有些奇怪。国师明明是这般有能耐的人物，父皇当初为何会放他离开京城，后头再也没派人去找过他？”
许太后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先帝主动放国师离开，不如说是……他不得不放国师离开。国师想要做什么事，寻常人是很难阻止的。至于你父皇后来为何没有派人去找过他……兴许，在国师离京前，你父皇曾与国师做过什么交易吧。”
蓝承宇原本正把自己关在与宝络新婚的房间中，静坐不语。在收到永嘉帝传来的消息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面前的大太监：“你是说，宝络，她还活着？”
他小心翼翼地向面前之人确认着，生怕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他这模样，简直看得人心酸。
“是的，国师当年留下了一副紧急关头续命的药剂，长公主服了那药，眼下已恢复了呼吸，只是情况仍不乐观。皇上命奴才给您递个话，请您入宫去见见长公主。”
这名前来传话的太监很能理解蓝承宇的心情，因此，面对蓝承宇的提问，他没有半点不耐。
蓝承宇闻言，屏住了呼吸，颤声问道：“可是……可是宝络她……又不好了？”
还没来得及为失而复得喜悦，蓝承宇的一颗心又被高高吊起，他生怕永嘉帝让他入宫，是让他去见宝络最后一面的。早知道傅氏女会害宝络至此，蓝承宇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宝络留在宫里调养。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长公主才服了国师留下的药，眼下性命应该是无碍的，时间久了却不敢保证。皇上这次宣您进宫，除了让您看一看长公主之外，怕也是有重要的事要亲自交代驸马，驸马还是收拾一下，尽快随杂家入宫吧。”
蓝承宇闻言，心中隐隐觉得，永嘉帝急着召他入宫交代某些事情，这些事情，兴许就与宝络有关。因此，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踏上了驶向皇宫的马车。
永嘉帝正在宝络的门前踱着步子，见到蓝承宇后，永嘉帝微微侧过身子，让蓝承宇通行：“先进去看看妹妹吧，别的事，等你出来之后，咱们再说。”
蓝承宇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如今他整颗心都扑在宝络的身上，根本顾不上别的。唯有确定了宝络真的还活着，他才有心情去考虑其他的事。
寝殿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儿，宝络正安静地躺在床上，无知无觉。
因为体弱，她娟秀的面庞上，常年带着些苍白之色，然而如今，这抹苍白已经转变成了不祥的青色。蓝承宇也是上过战场，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然而此刻，他却怯懦了，踉踉跄跄地上前，颤巍巍地将手放到宝络的鼻子下探了探，直到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呼吸，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活着！她还活着，她没死！活着就好！
蓝承宇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宝络，又担心自己没轻没重的，把宝络给碰坏了，迟疑着收回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热泪盈眶。
他就这样，站在宝络的病床前，盯着宝络看了不知多久，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皇上这么急着召臣入宫，恐怕是为了让臣去寻国师吧？”重新回到永嘉帝面前时，蓝承宇总算恢复了些许冷静，主动向永嘉帝问道。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自来宝络遇到危机，能够化解宝络危机的，只有国师。如今，宝络的一条命都系在国师的身上，若是想要让宝络彻底摆脱死亡的威胁，自然只有去寻国师。
永嘉帝点了点头：“为了宝络，尽快将国师找到，并带回京城来。”
“臣遵旨。”
在离开皇宫之前，蓝承宇担忧地朝着宝络的寝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并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到国师，把国师给带回京城。因为宝络的缘故，这些年来，他一直有留意国师的行踪。
他怕的，仅仅是宝络等不到他回来。
一定要坚持住啊，宝络。蓝承宇在心中默道。
交代完了营救妹妹的事项之后，永嘉帝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在此时，凤仪宫的一名宫女不经通传，闯到了永嘉帝面前来。
永嘉帝认出她是傅皇后的贴身宫女，刚想开口，就听这名宫女带着哭腔道：“皇上，求您去凤仪宫里头看看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永嘉帝皱了皱眉，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名宫女一直跟在傅皇后的身边儿，素来进退有度，从不做失仪之事，如今，她却惊慌出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莫非……傅皇后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你与朕一道去凤仪宫，在路上与朕说个清楚，皇后到底怎么了。”

第150章
“皇后娘娘她，因着娘家人做出了这等事，十分愧疚，觉得若不是她，傅家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再者，原本被傅家人算计的，是大皇子，长公主殿下病得这样重，是为大皇子挡了灾，娘娘说此等大恩，自己无以为报。若是长公主殿下这次当真有什么不好，娘娘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抵……”
“先前，皇后娘娘接到长公主殿下没了呼吸的消息，心中已存了死志。娘娘让奴婢不许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可是，那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小姐啊！奴婢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宫女说着，便红了眼眶。
“皇上，奴婢知道，您因为府上十姑娘所做的事，迁怒皇后娘娘。可这等事，原也不是皇后娘娘愿意的。傅家人都已经疯魔了，为了荣华富贵，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连自家人也毫不犹豫地算计。若是皇后娘娘可以约束他们，也不至于与他们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皇后娘娘这些年来，曾数次想过要与傅家划清极限。可是，若是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外头人不会关心是不是傅家人做了什么，只会说，是皇后娘娘这个傅家女不孝，连娘家都容不得她了……皇上，皇后娘娘这些年，心里头一直苦得很。有些事，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没法去做，求您不要怪她……”
“便是皇上真的责怪娘娘，也请皇上看在昔日与娘娘的那些情分上，去救一救娘娘吧。”
永嘉帝早在听到傅皇后有意用自己的命来偿还宝络的命时，便已心头大乱。
后头这宫女说了些什么，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只隐约捕捉到“皇后这些年心里头很苦”等字眼，心里头的焦急、懊恼几乎要将他吞噬。
早就知道傅皇后是个惯于隐忍之人，她的心思总是藏得很深。可永嘉帝不曾料到，傅皇后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兴许，在她被家里人送入宫中的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开始轻生死了吧？
虽说自从宝络落水以来，永嘉帝便没再去过傅皇后的宫中，那也只是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把火气撒在傅皇后的身上，绝对不是他怪罪傅皇后。若是早知道放任傅皇后一人在凤仪宫中，傅皇后会想到这一层，事发后，永嘉帝说什么也要去好生与傅皇后谈谈心的。
现在，他只怕自己会赶不及。
若他去得晚了，兴许就再也见不到他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了。
快一些！再快一些！
此刻，永嘉帝恨不得脚下生出一双翅膀来，直接带着他飞到傅皇后的身边。
宫中的人都有幸见到了这难得一见的场景，年轻的帝王赤红着双眼，在宫里头一路飞奔，直直冲着凤仪宫而去。
等到凤仪宫的宫门被一把推开的时候，特意被傅皇后支开的宫女和太监们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刚想向永嘉帝行礼，便被永嘉帝一把推了开来。
“让开！！！！！！！！！”忽然，永嘉帝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凶狠地回过头：“皇后何在？？？？？？”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她的寝殿中。娘娘方才说她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让我们都不许打扰她，一个时辰后再回殿中伺候她。”
永嘉帝闻言，心中一紧，紧赶慢赶地朝着傅皇后的寝殿飞奔而去。因他走动得太急，脚上的鞋子被他踢掉一只，他却顾不得了。
一直跟在永嘉帝身边儿的那名宫女道：“还不快跟上来！若是主子要使唤人的时候没人可使唤，看主子不发落了你们！”
那些人闻言，不敢迟疑，连忙缀在了永嘉帝后头。
皇后自缢，说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去永嘉帝处搬救兵的宫女倒不是不想为自家主子遮掩，只是，这等事，显然是遮掩不住的。在她看来，当务之急，是先将傅皇后给救下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当寝殿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永嘉帝与傅皇后的贴身宫女恰好看到傅皇后将凳子踢倒，整个人悬在白绫上的一幕。
永嘉帝目眦欲裂，赶忙抢上前去，拖着傅皇后的身子，不让她脖子勒在白绫上。
傅皇后的贴身宫女倒也是个机灵的，迅速地从傅皇后的寝宫中找出一把傅皇后平日里用来修剪花草的剪刀，直接将那白绫给剪成了两段。
永嘉帝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将傅皇后放了下来，让她平躺在地上。
此时，傅皇后已双目紧闭，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赫然是一道红痕。
永嘉帝几次伸出手去，欲探傅皇后的鼻息，终是露了怯。在至亲之人的生死面前，他才发现，哪怕他坐拥江山，有了天下人所不能及的权势，他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终于，他还是伸出手，放在傅皇后的鼻子下。
好在，傅皇后还是有气儿的，虽然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散去。但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来人，传太医！”永嘉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几个字，他手上紧紧揽着傅皇后，仿佛生怕傅皇后会就此离去。
这时候，方才跟上来的那些凤仪宫宫人们，就派上了用场。
皇帝有召，太医们自然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不过，当太医们看到傅皇后脖颈间的勒痕时，却在心中暗道倒霉，为何今日当值的偏偏是他们。
这等皇家密辛，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被上位者给清算了。
医术最为高超的几位太医为傅皇后把了脉，道：“皇后娘娘如今的情况不大好，幸而抢救得及时，如今已无性命之忧，臣等这里有几个温和的方子，正适合娘娘此时用，待会儿便让娘娘宫里头的宫人虽臣等去抓药吧。”
永嘉帝哑声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定要让皇后尽快好起来。缺什么药材，只管与朕说！”
“是。”就是永嘉帝不特意交代这么一句，在皇后的病上，太医们也不敢不尽心。
不过，从永嘉帝这紧张的态度看来，他还是很在乎傅皇后的，既如此，傅皇后又为何会这样想不开呢？细细想来，最近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傅家十姑娘算计长寿长公主落水一事了。
可就算永嘉帝因为傅十之事恼了傅家，傅皇后与傅家感情不睦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傅十之事对傅皇后产生的影响应该微乎其微才是，何至于就到了这等地步？哎，贵人们的事，真是让人费解。
“皇后她……把你们支走之前，都说过些什么话，你与朕细细道来。”永嘉帝颤声道：“皇儿还那么小，她就准备抛下他了？”
虽说如今，傅皇后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但永嘉帝只要一回想起这件事来，仍然心有余悸。
“皇后娘娘说，长公主若是去了，她必为长公主偿命。大皇子……就过继给长公主，这样一来，长公主不至于无后。后宫无后，皇上日后必是要再立新后的，如此一来，大皇子也不会碍着新后和新后的孩儿。这样一来，不管对长公主，还是对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亦或是对新后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宫女在傅皇后的桌案上看了看，忍住喉间的呜咽，将一封信递给永嘉帝：“这是皇后娘娘……早已准备好的……信，皇上不妨看看。”
这宫女到底说不出“遗书”这两个字，只能含含糊糊地用“信”来指代，但永嘉帝又岂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意思？当下便抢过那封信来，看了半响，而后颓然地垂下手，任由那薄薄的纸张飘落于地。
“皇后她……好狠的心啊……”
“她竟然就忍心这么抛下我们父子，还想将朕的孩儿过继给他人……”
“她还没走呢，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为继后的孩子腾位置了，哈哈哈……真是一个贤后……”
“皇上？”傅皇后的贴身宫女见永嘉帝的状态有些不对，不由担心地出声唤道。
永嘉帝瞪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直直看着这名宫女：“朕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嗯？！！！”
“奴婢不知。”宫女垂下眼帘：“不过，依奴婢愚见，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是那等能够轻易对人敞开心扉的性子。皇上虽爱重娘娘，娘娘也重视皇上，可皇上和娘娘之间，到底还差了点儿默契，差了点儿信任。所以，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皇上喜欢独自解决，从不说给娘娘听。而娘娘有了什么想法，也喜欢闷在心里，轻易不会告诉皇上。”
“若是日后，皇上和娘娘之间，能够多一些坦诚，想来会好很多。”
永嘉帝静静地听完宫女的这番话，良久后，颔首道：“你说得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永嘉帝便如繁忙的陀螺一般，连轴转。忙完朝政，就是在宝络的宫中和皇后的宫中来回奔走。妻子和妹妹，哪个都让他放心不下。
好在，在永嘉帝的悉心照料之下，傅皇后已渐渐醒来。因伤了喉咙，她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永嘉帝便命人备上了鸡丝粥，小米粥等各色营养粥食，以便皇后想吃时，随时都能吃到。
永嘉帝对傅皇后自缢之事只字不提，只一心一意地照顾傅皇后。傅皇后虽一开始心里头有些别扭，不知该怎么面对永嘉帝，久而久之，在永嘉帝的柔情攻势之下，还是软化了。
罢了，既然没死成，那就好好地活着吧。
在得知宝络未死的消息后，傅皇后更是坚定了这个念头。
幸而她自己没死成，否则，事情还不知该如何收场呢。

第151章
凤仪宫中，帝后之间的氛围颇为和睦。
永嘉帝亲自端着粥碗，将碗中的燕窝粥送到唇边吹凉了，一口口喂给傅皇后吃，那动作当真温和耐心到极致，任谁都想不到，已贵为帝王之尊的永嘉帝，竟还会对这样琐碎的小事亲力亲为。
傅皇后的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刚被救下来时，已经好了许多。她一面喝着永嘉帝喂过来的粥食，一面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这一次，他们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距离都更近。她也因为才刚经历了生死，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心中一片澄澈宁静。
傅皇后的床边，卧着大皇子的摇篮。小小的婴儿幸福地躺在摇篮里，时不时地打个呵欠，或是伸出肉肉的小拳头，伸个懒腰。
若是忽略这宫殿内过于富贵考究的装饰，这当真只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三口之家。
在傅皇后咽下最后一口粥后，永嘉帝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擦嘴。
傅皇后定定地望着永嘉帝：“皇上，我们谈谈吧。”
永嘉帝手上的动作一顿：“好。”
摇篮中的大皇子支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回在自己的父母身上打转，似乎在好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臣妾与皇上的婚事缘何而来，想必皇上也明白。一直以来，臣妾对皇上，都不够坦诚，因为臣妾不信任皇上，同样的，臣妾也不信任自己。臣妾只想着该如何明哲保身，而没有考虑过，该如何做好一个妻子。”
“自从上次地动时，皇上以身涉险，将臣妾从坍塌的凤仪宫中救出时，臣妾就一直在思考，臣妾与皇上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可思来想去，臣妾都找不到一个答案。”
“臣妾在皇上继位的紧要关头没能给皇上帮什么忙，哪怕是现在，臣妾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可臣妾有一个贪婪的娘家，每每只能给皇上抹黑，拖皇上的后腿。”
“皇上是个有担当之人，是臣妾配不上皇上。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无以为报。”
永嘉帝重重地吸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傅皇后坚定地将手覆在了永嘉帝的手上：“皇上别着急，先听臣妾说完。这些话，臣妾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若不是这次遇到了这样的事，只怕臣妾还会继续埋在心里头，不会告诉任何人。”
“虽然皇上待臣妾这样好，但臣妾私心里还是觉得，皇上早晚有一天，会厌了臣妾，或是厌了臣妾惹祸无度的娘家。所以，臣妾不敢回应皇上，臣妾怕，臣妾现在回应了皇上，等到未来夫妻情断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臣妾心里头会更难受。”
“臣妾当然相信现在皇上是真心实意要好好与臣妾过日子的，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没有人能够忍耐一个蛮横无理的岳家一辈子。所以，皇上虽然待臣妾这样好，臣妾也只敢多关心皇上一些，不敢回应皇上。”
“这次，傅家闯的祸，终于过了界。算计臣妾的儿子，还让皇妹命悬一线。臣妾原本想着，臣妾身无长物，能够舍出的，也就只有这一条命。若是皇妹有什么不测，臣妾便随皇妹而去，权当是恕罪和报恩了。这样一来，皇妹也不会寂寞。”
永嘉帝翕动着嘴唇道：“你……你只知道，你随着皇妹而去，心里头能好受些，你就没有考虑过朕吗？若是才失去了妹妹，就要失去妻子，你让朕情何以堪？朕不是铁打的人，接二连三的丧亲之痛，朕承受不住！”
“还有咱们的孩子，你只想着，将他过继给妹妹，算是让妹妹有了后，也是给他寻了条出路。可你怎么就不想想，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照顾，该多可怜？纵使蓝家看在他具有皇家血脉的份上，不敢怠慢他，可你觉得，悲痛中的蓝家人，能分出多少心思在他的身上？你就不怕他长大了，怨你、怪你？”
说着，永嘉帝慢慢红了眼圈，声音中也带了些哽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先帝在时，他不得先帝看重，处处受人排挤，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咬着牙，未曾掉过一滴泪，因为他知道，他是母亲和妹妹的倚靠，若是连他都软弱了，退缩了，难不成要将重担全部压在母亲和妹妹两个女流之辈的身上么？
可是现在，在妹妹和妻子都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之后，他终是忍不住，露出了自己不轻易示人的软弱一面。
他的面前，傅皇后早已泣不成声。
“千般万般不是，都是臣妾的不是，若不是臣妾顾虑重重，不能以皇上待臣妾之心来对待皇上，只怕咱们也不会走这样多的弯路。如今，臣妾在鬼门关上走了这么一遭，也想开了，且顾当下。哪怕日后，皇上有可能因为傅家之事，对臣妾忍无可忍，臣妾也不能因为这虚无缥缈的未来，就龟缩不出，完全否定现在。”
“往后，臣妾会像皇上待臣妾一样，对皇上赤诚以待。臣妾会努力的做好妻子、母亲、儿媳和嫂嫂，直到皇上厌恶臣妾的那天到来。”
永嘉帝听着傅皇后交心的话语，并未感到有多高兴，反而十分心疼。
他伸出手，反握住傅皇后的手，似乎是要借着这个动作，将力量传递到傅皇后的身上。
“皇后，朕一直都知道，你顾忌着傅家，不敢与朕太过亲近。可朕没有想到，傅家对你的影响，竟是如此之深。你放心吧，朕不会让傅家影响你、影响咱们家一辈子的，傅家之事，很快就会有了了结……朕知道，现在朕说这些，你也不会信，你只管往后看着吧。”
傅皇后点了点头。这个男人轻易不开口承诺什么，但他说过的话，最终都会一一实现兴许，她可以期待一下？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永嘉帝皱了皱眉，正欲开口斥责，却见他的一名太监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皇上！皇上！国师被驸马找到，带回来了！现如今正在宫门口，等着觐见呢！”
这些天，宫中的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会再出一次几日前的事。若是国师还没回京城，长寿长公主就撑不下去了，定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所以，在得知国师已到宫门口时，他们当真是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国师了，国师本事这么高，能够三翻四次的把长寿长公主从鬼门关给拉回来，这一次，想必也能救长寿长公主吧？
便是不能，受罚的也只会是国师，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永嘉帝听到这则消息，当即就坐不住了：“快快将国师请到皇妹处。皇妹的病情现在一刻也耽搁不得，早早让国师看了，朕也好放心。”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见过国师了。上一次见到国师，还是在他不满十岁的时候。
那时，国师向先帝告老，先帝分明不想同意，最终却又无可奈何地应允了。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永嘉帝对国师的印象已经变得很模糊，只依稀记得，那是个温和睿智的人物，看起来很值得信赖。
按理来说，这么多年未曾相见，应该先叙叙旧的。不过，宝络眼下正急等着救命，往后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永嘉帝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有永嘉帝首肯，国师由蓝承宇带着，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廷。
许太后得了消息，早早就命人候在外头了。
国师虽上了年纪，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温文儒雅，且从他的五官中，还可以看出几分外族人的特性。他朝着许太后微微颔首：“太后娘娘，别来无恙。”
见了国师，许太后心下一松：“这一次，又要劳烦国师了。”
“草民已不再是大夏国师，太后娘娘唤草民‘蕙茝’即可。”
‘蕙茝’正是当年永嘉帝的祖父赠予国师的字，出自“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那时候，国师还很年轻，却因为才干过人，颇得永嘉帝的祖父看重。夺嫡时，国师又出人意料地站在了先帝那边，助先帝夺得了最后的胜利，因此，他也很受先帝的看重。
“不知令尊现在可好？”
许太后僵了僵：“父亲他……自被贬谪后，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几年前，已经去了。”
本来，依照许太后之父国丈的身份，不该去的这样悄无声息。可谁让那时候许太后不得宠，娘家人又被撸成了白身呢？纵使永嘉帝登基后，追封自己的外祖父为承恩公，并让外家的几个舅舅官复原职，也挽回不了已经消逝的生命。
国师当年与许太后的娘家人很有几分交情，闻言，便是一阵深深的叹息：“有机会，草民想去令尊的坟前，为令尊上一炷香，毕竟，当年令尊于草民有救命之恩。此恩，草民一直不敢忘。”
许太后摇了摇头：“父亲虽救过蕙茝一次，蕙茝却是救了我们好几次，真要算起来，倒是我们欠了蕙茝的呢。这次，小女的性命，又要仰仗蕙茝了。”
若不是当年许太后之父一力劝说，国师未必会选择站在昭德帝这一边，在昭德帝宠妾灭妻的时候，也不会几次为许太后说话。
“草民先进去看看公主的情况吧。”

第152章
当永嘉帝赶到的时候，就听到国师正在对许太后和蓝承宇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记得，草民当年曾言，公主命中有几场劫难，若是挺过去了，则否极泰来。若是挺不过去，则万事皆空？”
许太后虽表情冷静，声音却开始止不住地发颤：“记得，这次，莫非就是宝络的最后一次劫难？”
国师点了点头。
“那……可有破解之法？”
国师看了一样了无生气、静静躺在床上的宝络，叹了口气：“难哪。暂时吊住公主的命不难，想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难。”
永嘉帝听闻此言，一颗心禁不住沉了下去：“连国师也没有法子么？”
以往的数次劫难，都是凭着太医的不断施救，以及宝络自身的意志力挺了过来，这次，眼看着宝络就要挺不过来了，可以说，永嘉帝和许太后等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国师的身上。倘若连国师都对此束手无策，那宝络岂不是没有任何指望了？
蓝承宇朝着国师作了个揖：“求国师救救宝络，只要有办法能够救宝络，再苦再难，我们也会去尝试。”
国师盯着蓝承宇看了半响，捻动着胡须道：“法子么，倒是有一个。这些年，草民在各处游学，从苗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替人续命的法子。”
蓝承宇略一思忖后道：“苗人擅蛊，国师的法子，莫不是要用到蛊虫？”
“正是。有一种蛊虫，可让将死之人共享他人的生命，将雌雄双蛊分别种入将死之人与健康人的体内，从此之后，两人的生命便紧紧维系在了一起，同生共死。”国师话锋一转，道：“不过，虽说有这么个法子在，但真正能够用这个法子来续命的人，并不多见。”
“想要找到一个愿意与他人同生共死之人，谈何容易？生死关头，人总是会优先考虑自己。又有多少人，能够将性命交付于别人之手？”蓝承宇几乎不用深思，便能够明白其中的原因。
“不错，这是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出在蛊虫上。想要培养出这样的一对蛊虫来，并不容易，非数年不可得。草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样一对蛊虫。如今，蛊虫已经有了，可若是找不到愿意替公主承命之人，一切仍会功亏一篑。”
一旁的许太后很想说，她愿意为女儿承命，别说是与女儿同生共死了，把她的命换给女儿都可以。只是，她到底已人至中年，女儿却还这样年轻，花骨朵儿般的年纪，她只怕自己反倒会拖累了女儿。
永嘉帝也很想说，他愿意为妹妹做这承命之人，却被一旁贴身伺候的太监给死命拦住了。永嘉帝不仅仅是宝络的兄长，更是许太后的儿子，是傅皇后的丈夫，是大皇子的父亲，是天下之主。他的安危，关乎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容不得半点轻忽。无论是他想替谁承命，他周围的人，都是不会允许的。
最终，蓝承宇站了出来：“我愿与宝络同生共死，请国师择日为我和宝络种下蛊虫吧。”
“承宇，哀家知道你对宝络的情谊，只是，这种蛊虫之事，非同小可，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许太后劝道。
对于女婿主动出来请缨之事，许太后还是很欣慰的，觉得女儿没有嫁错人，可她还是希望女婿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若是女婿此刻答应了要与女儿同生共死，来日头脑冷静下来，后悔了，却如何是好？
宝络和蓝承宇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许太后不希望他们之间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任何隔阂。而且，说到底，种蛊虫影响的不仅是蓝承宇一人，更影响着宝络。若是蓝承宇的意志不够坚定，他们也不敢把女儿的性命托付给蓝承宇。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愿意与宝络同生共死。若是宝络遭逢不测，在料理好周围的事后，我也会随宝络而去，绝不会让宝络独自一人孤零零地上路。”
蓝承宇的话音不大，但话语特别有分量。他的决心，都通过他的话语和神色传递了出来。
永嘉帝见状，道：“以往朕还在担心，你嘴上说着喜欢妹妹，对妹妹的感情究竟能有多深。如今看来，竟是比朕现象的还要深许多。”
说着，他竟以帝王之尊，朝着蓝承宇鞠了一躬：“日后，妹妹就拜托你了。”
许太后见状，也终于放下了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看向蓝承宇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慈爱、柔和以及感激之色。
国师见面前三人商议完毕，道：“那么现在，蛊虫与承命之人都有了。接下来几日，草民会好生为公主调理身体。蛊虫入体之时，疼痛万分，公主现在身子这般虚弱，定然是受不住的。”
这身子需要调理到什么地步呢？按照国师的说法，最起码要调理到宝络能够长时间的维持清醒的状态。
接下来几日，不知国师做了些什么，宝络的身体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国师告诉众人，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不尽快给宝络种蛊，待停了药后，宝络的身体衰败的速度只会比原先更快。
种蛊虫这样的大事，自然不可能瞒着宝络。更别说，国师还特意交代了，在种蛊虫的过程中，宝络和蓝承宇必须一致保持清醒。
宝络在得知蓝承宇说过的话后，沉默良久，叹息道：“真是个傻子。原本可以自由自在，活得好好个儿的，偏偏要因为我而踏入这泥潭中来。”
蓝承宇听闻此言，只淡淡一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对我来说，能够与你共同度过的岁月，都是好的，没有你的日子，我连一天都不想过。”
宝络眼眶微红，嘴上却道：“你如今，说这种好听话儿倒是越发顺溜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没有跟谁学，见到你，就发自内心的想对你说这些话。别多想，好好调养吧，我希望，你能够与我白头到老。”
宝络倚靠在蓝承宇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憧憬。
她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白头到老……这样的字眼若是放在过去，她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她也许可以稍稍抱有一些希望？

第153章
因为见到了希望，宝络的求生意志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吃好喝好，末了便在花园中散散步，强身健体。蓝承宇也破例被准许留在宫中暂居，以便更好地照顾宝络。
有好几次，傅皇后抱着大皇子坐在花园里，都看到蓝承宇与宝络十指相扣，从她面前缓缓走过。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想法。夕阳的余晖打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印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竟让傅皇后产生了一丝岁月静好之感。
傅皇后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向往之感。
微风从傅皇后的身畔抚过，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傅皇后紧了紧怀抱，生怕这风惊扰了怀中的婴儿，侧过小半个身子为他挡着。
她的怀中，小小的婴儿正兀自酣睡，时不时砸吧砸吧嘴。
傅皇后在看着宝络与蓝承宇，殊不知，她也成为了旁人眼中的景色。她静静地坐在这里，抱着大皇子晒太阳的模样，同样也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
永嘉帝看着渐行渐远的妹妹和妹夫，又看了看一脸慈爱地望着怀中婴儿的傅皇后，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时光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但愿他所爱的人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无忧无虑，没有哀愁。
转眼间，就到了种蛊的日子。
那天，许太后特意命人熬好了参汤，让宝络和蓝承宇一人喝了一小碗，更有那老参预备着，一旦宝络或是蓝承宇顶不住了，便会送上来让他们含着。
宝络和蓝承宇手拉着手，双双躺在一张榻上。
蓝承宇注意到宝络有些紧张，手掌心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便轻轻捏了捏宝络的手。宝络抬起眸子，在他安抚的眼神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她在心中告诉自己。
有眼前之人陪着她，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无论何时，他总是会护着她的。
国师先拿出一把刀，放在火上烤了烤。而后，又取出两只碗来，置于蓝承宇和宝络的手下。
尽管手上早已涂了麻沸散，但当手臂被割开的那一刻，宝络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钻心般的疼痛。因为剂量不能用得太大，涂在手臂上的少量麻沸散只能够让她的感观变得迟缓些许，并不能彻底将她的感观屏蔽。
蛊虫入体，加深了这种疼痛。宝络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清晰地感觉到那蛊虫被放入了自己的伤口，在自己的伤口间钻来钻去，她的额头上不由沁出了一层冷汗。
忽然，耳畔传来了一阵悠远的调子，或快或慢，或舒或缓，错落有致，典雅大气。随着那旋律在耳畔响起，宝络仿佛看到一幅幅辽阔的画面在自己面前展开，风卷狂沙，金戈铁马，对酒纵歌，豪迈激扬。
此曲正是《凉州曲》，宝络并不陌生。是以，在蓝承宇哼了一个开头后，宝络很容易便联想到了以上的画面。她从前虽听过《凉州曲》，却是第一次从《凉州曲》中听出这样的韵调来。与其说是悲壮，不如说是豁达奔放，那样的氛围，不知不觉便感染了宝络。
蓝承宇看着宝络，这个时候，他的双眼，还是那么的明亮，仿佛藏着星光。
他说：“我生平，有两大愿望，其一，便是能够荡平天下，使边关国家再不敢来犯，使我百姓安宁富足。其二，便是得你为妻，与你白头偕老。如今，我又多了一个愿望，便是在边关战火平息之后，能够解甲归田，与你一同去看看我当年征战过的地方，见识一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风情。”
他说的这些话，实在太令人向往，宝络不知不觉间，便入了神，甚至开始想象起，诗中的语句，究竟蕴含着怎样一种风情。
因宝络自-幼-体-弱-多-病，从未离开过京城。迄今为止，她去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京郊的庄子。许多地方，她都只闻其名，未曾去过。
若是她这毛病真能治好，日后，她就可以尽情地游山玩水，用自己的脚，来丈量大夏的每一寸国土，去看看，她的先祖，她的丈夫，历代将领们一直守卫着的边关，究竟是何模样。
这对于宝络而言，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
就在两人交谈期间，国师已为他们种好了蛊，甚至连伤口，都为他们包扎好了。
回过神来后，宝络才感觉有些眩晕，到底失了不少血。
蓝承宇将宝络揽在怀中，双手轻轻地盖在她的眼睛上：“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嗯。”躺在蓝承宇的怀抱中，宝络觉得很安心。
……
“这一次，多亏了国师了。若不是有国师在，只怕舍妹这次在劫难逃。国师几次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朕定当铭记于心。”种蛊成功后，得知宝络已脱离了生命危险，日后身子骨会渐渐健壮起来，永嘉帝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直以来，他最为担心的，就是宝络的身体。
这次，国师彻底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他又如何能够不感激？
尽管国师口口声声说，自己现如今只是一介平民百姓，当不起永嘉帝一声“国师”的称谓，但永嘉帝还是对其口称国师，处处以国师之礼待之。
国师听了这些话，不置可否：“皇上不必感谢草民，草民做这些，原也不是为了皇上。”
“朕知道，国师对我们母子三人处处照拂，是因为已经故去的外祖父的缘故，可这并不妨碍朕感激国师。日后，国师但有所求，只要是朕能够做到的，朕定然无不应允。”
“皇上先别忙着感谢草民——皇上真的觉得，为了救自己的妹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吗？”
“当然！”永嘉帝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接下来，希望皇上不要后悔。”国师淡淡地看了永嘉帝一眼。
随着他的这句话，不少人鱼贯而出，将永嘉帝团团包围。永嘉帝这才意识到，国师竟是想发动-宫-变。

第154章
“国师这是何意？”面对这样出乎意料的状况，永嘉帝面上的震惊之色也只有极为短暂的一刻。他的身份让他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必须保持镇定，不能惊慌失措。
“草民想做什么，皇上不是看见了吗？”国师看起来像个与永嘉帝闲话家常的老朋友，而不像是个处心积虑的野心家。
“逆贼！皇上对你处处礼遇，你竟敢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上苍也饶不了你！”
永嘉帝能够勉强维持冷静，他身边忠心耿耿的宫人们却冷静不了，一个个的开始高声谩骂国师，既是为了闹出大动静来，好吸引禁卫军的注意力，也是为了给永嘉帝出口气。
可惜，他们的话语才刚落，便有一支支箭羽射向了他们。
没有一支箭羽是射中要害的，但全都一击毙命。
方才还在中气十足地骂着国师的太监和宫女们转眼间就了无生息地倒在了地上，伤口处发黑。
多年前的一幕，与这一幕情形重合在了一起。
奉先帝皇贵妃之命陷害惠妃，最后自杀身亡的那名宫女，死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
尽管那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永嘉帝记忆力过人，通过这件事联想到多年前的那一幕，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永嘉帝看向国师的目光有些难看：“见血封喉！原来，这些年一直蛰伏于云贵之地的神秘势力，幕后主使者就是你！”
“不错，正是草民。”
一直以来，国师在永嘉帝的心目中都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虽然他很有本事，且有能力去争权夺势，但他早早便退出了漩涡中心，独自一人过悠闲的日子。宝络几次三番性命垂危，都是国师出手相助，若不是有他在，只怕宝络早就夭折了。
国师曾经是永嘉帝十分感激和仰慕的一个人物，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永嘉帝查探了那么久都查不出的，与先朝太后、皇贵妃甚至云南王都有所往来的一个神秘势力的幕后主使者，竟然就是国师！这件事，大大颠覆了永嘉帝的认知。
尽管事情的真相对于永嘉帝来说难以接受，但细细分析这件事的始末，就会发现，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
那幕后之人若不是常年出入宫廷，如何能与先朝太后与皇贵妃都建立联系，且还让太后与皇贵妃对其如此信服，一度将希望都压在他的身上？那人若是没有本事，又如何能够挑动云南王-谋-反，最后云南王被连根拔起的时候，他还能够隐藏好自己的真实身份，全身而退？他甚至还与先朝-摄-政-王藕断丝连……
可惜了，太后也好，皇贵妃也好，云南王也好，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用得着时便用着，用不着了就一把丢开。
国师有能耐将那么多位高权重的人物玩弄于鼓掌之间，永嘉帝今日被他摆了一道，也不算太冤。
“你答应入宫为妹妹医治，是否就是为了这一刻？打从一开始，你回京之事，就是一个阴谋吧！”一旦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后，很多事情，便都能够说得通了。
从前无论先帝与永嘉帝多少次邀国师入京，国师都断然拒绝，这一次，却是没有经过多少挣扎，就答应了。
国师入宫为宝络医治期间，宝络的病情，占据了永嘉帝与许太后太多的关注力，国师便趁此机会与自己原先在宫中留下的旧人、废太后与废皇贵妃留下的旧人联系上，暗暗图谋着不可告人之事。
永嘉帝唯一想不通的是，国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难不成想要从龙之功吗？
若是想要从龙之功，当初他对先帝便已有了从龙之功，若是那会儿他没有隐退，必然会是个权倾朝野的人物，又何必绕那么个大圈子，在永嘉帝上位之后，再来发动这什劳子政-变？
先帝留下的几个皇子，没有人与国师亲近。国师就算将永嘉帝赶下了台，将他们中的一位扶持到皇位上，又有什么好处呢？便宜的只是这些皇子本人和他们的外家。
永嘉帝发现，他是真的看不懂国师了。
“草民是真心想要治好公主的，不过，这与草民今日的所作所为，并不冲突。皇上会如此紧张公主，说到底，不也是因为公主能够为您挡灾吗？身边有个替死鬼，总是让人更放心一些，无论是对您来说，还是对先帝来说。”国师说着，摇了摇头：“皇室啊，就是这样虚伪而肮脏的存在。”
“……”若不是知道国师不可能是皇族中人，永嘉帝险些都要以为国师是受到过迫害的皇族成员，因为心中的恨意，而下定决心要报复整个皇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永嘉帝终是忍不住问道。
“什么人？太后娘娘最清楚不过，毕竟，当初就是她的父亲，救了在塞外生命垂危的我。我的父亲，同时也是先帝的父亲，风流多情，在塞外留下了一对双生子，正是我与哥哥摄-政-王。”
“因为没有父亲，我和哥哥的日子很是难过，但一开始也不至于过不下去。直到后来，大夏与西凉开战，我和哥哥因为身上有一半大夏皇帝的血统，在西凉的日子越发难过。终于在十二岁上的一年，因为一场意外，而不得不分开，后来，我度过了人生中最为狼狈的一段日子……”
“若不是彼时驻守西凉的太后娘娘之父相助，我必定要撑不下去了……多么讽刺，在西凉人处处排挤我的时候，救了我的，却是大夏人。我下定决心，要报答太后娘娘的父亲，所以，后来跟着他回了京城……”
仔细想想，若是那时候国师没有随着许太后之父去到大夏之都，兴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一连串事情了。兴许，国师的人生，将与现在截然不同。有时候，一念之差带来的影响，真的远远出乎了人们的意料。
“然后呢？”永嘉帝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这个故事给勾起了兴趣。
“然后，我就看到了彼时受尽苦头，想方设法认祖归宗的双胞胎哥哥。他提议让我将自己的真实来历告知我们的生父，也就是当时的皇帝，但被我给拒绝了。”

第155章
国师与他的双胞胎哥哥摄政王，其实是很有几分感情的，毕竟他们一起长大，曾经共患难。
然而，再深的感情，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因着早年的经历，摄-政-王变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往上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作为外族女所出的私生子，摄政王原是很难认祖归宗的，但他偏偏办到了，在这过程中，他用了什么手腕，实在让人不得而知。
后来，国师才知道，摄-政-王能让永嘉帝的祖父力排众议，公开给他一个身份，是因为他能为自己的父亲承灾。彼时发生了几件意外，永嘉帝的祖父都是靠着摄政王，才转危为安的，自然对摄政王这承灾的能力深信不疑。
摄政王到底是他的亲儿子，虽说认了这个儿子，对永嘉帝的祖父来说有些丢脸，但是脸面再怎么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啊！有了这样一张保命符，永嘉帝的祖父自然是想要将其名正言顺地时时带在身边的。
于是，摄政王就成了永嘉帝的祖父晚期最为宠爱的儿子。凭着皇帝对他的信任，迅速的发展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来。
若是摄政王不去谋求那把位子，兴许还能得一世荣华，可偏偏，他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很有居安思危的想法，一心一意想要往上爬，觉得只有自己做了皇帝，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才能够不再看人脸色。
国师为人十分聪慧，跟着钦天监学习占卜之术，很快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因着算得一手好卦，迅速入了皇帝的眼。国师的到来，对摄政王来说既是意外，也是惊喜。作为最亲近的兄弟，摄政王自然希望国师能够入自己的麾下，助自己夺位。
可惜，国师的想法与摄政王不同。皇帝诸子夺嫡的局势已经持续了多年，摄政王虽说凭着皇帝对他的偏爱，而在短短时间内发展出一批势力来，但到底根基薄弱，比不得那些母族势力强大，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皇子。国师认为，摄政王这是在走一条不归之路。
兄弟之间还没享受到久违重逢的喜悦之情，便因为这件事，闹得极不痛快。
“那时候，我的兄长一心想着皇位，跟着了魔似的，我怎么劝，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可夺嫡哪是凭着皇帝的些许偏宠就能成事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兄长却什么都没有。我知道兄长是为了掌控住自己的命运，想让他和我过上好日子，才去争取那个位置的，可这条路，打从一开始，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劝了兄长许多次，非但没能说动兄长，兄长反而觉得我不理解他，与我生分了。可他毕竟是我的兄长，我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国师眼见着不能劝摄政王回心转意，索性投入了彼时大皇子的麾下。
他这自然不是凭着一腔意气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多方权衡的。大皇子虽说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人所出，但到底占着长子的名头，且本人也是个有手段、有能耐的，将来未必不可以荣登九五。
彼时，中宫皇后的嫡子去世，皇后在沉痛之余，决定全力支持曾经救过自己儿子性命的大皇子，这无形之中，增强了大皇子夺得皇位的希望。
当然，国师选择支持大皇子的最为重要的因素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选择支持大皇子的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报恩。彼时的大皇子妃，如今的许太后，正是他恩人之女。其二，他觉得摄政王一意孤行，必不能长久，他想为摄政王留一条后路。
“那时候，我只想着，日后无论是谁上了位，怕是都不会放过我的兄长。我若是对大皇子有从龙之功，日后，待大皇子荣登九五，我说几句话，大皇子兴许还能听。可谁知，兄长因此而认定我背叛了他，对我十分痛恨，竟几次打压陷害我。”
“我那时也是年轻气盛，见兄长一副要与我恩断义绝的模样，便绝了将我心中的真实想法告知他的心思，处处与他争锋相对，看着他失利的模样，觉得才算是出了口气。”
经此一役，本就摇摇欲坠的兄弟情分，自然被磨灭了不少。
“若是那个时候，我能与兄长开诚布公的聊一聊，兴许我们不至于走到恩断义绝的那一步。后来，我涉及害死了兄长的得力属下，兄长也设计害死了大皇子的人并企图嫁祸于我，我们终是走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我一直以为，就算是这样，我也会理解他，不会恨他，可……”国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双目微红，显然，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深远的影响：“大皇子殿下，也就是先帝，觉察到我对兄长处处手下留情，便设计了一件事，来挑拨我们的关系，他让我的兄长认为，我可以为他承灾，而我的兄长，竟然也相信了！”
国师和摄政王虽是一对双生子，但长得并不想像，且摄政王早早就入了京，国师是后头才被大皇子妃许氏之父带回京的，没有人想象得到，他们竟然是血脉相连的嫡亲兄弟。
也没有人想到，昔日亲密无间的一对孪生兄弟，竟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甚至开始算计起对方的命来。
有一术士为摄政王算出，摄政王将有一劫难，摄政王便盘算着要让自己昔日的弟弟，如今的敌人为自己挡灾。这件事当然是大皇子设计的，后来，大皇子还特地命人透露给国师知道。
自此之后，国师才是真正的与摄政王断了所有的兄弟情义。
“毋庸置疑，有了当时中宫皇后的支持，又有我这个新晋颇受信任的人在皇帝面前为大皇子说好话，大皇子最终打败其他的竞争对手，登上了皇位。可皇帝临终时老迈昏聩，竟被我的兄长说动，封他为摄政王，协助新皇执掌朝政。在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兄长，是彻底没救了。大皇子就算再怎么宽厚，也不会轻易放过与自己争过皇位的人，更何况，大皇子并不是一个宽厚慈和之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我的兄长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取新皇而代之。”
“大皇子刚登基时，与他争过皇位的兄弟们便开始联手反对他，想要将他拉下马。我的兄长趁着这个机会，做了不少事，给大皇子殿下增添了很多麻烦。头些年，大皇子殿下一直没空去管他的事，直到大皇子殿下将他的兄弟们全部都处置好了，才有功夫去管我的兄长。”
“我原以为，我的兄长，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我低估了大皇子对我兄长的恨意，我没有想到，我的兄长，最后竟然会死得那样惨……我的兄长曾为皇帝挡过灾，一次伤在肩上，一次伤在胸口，一次伤在左大腿。大皇子殿下竟说，既是为父皇挡灾，当有些诚意才好。他将我兄长伤过的那些地方伤口重新挑开，命人寻了蚂蚁来往里头灌……我的兄长，最后走的时候，已经没个人样了……”
“纵使他再不好，他也是我的兄长。我可以忍受有人取他性命，却不能容忍有人如此折辱于他……从我兄长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对这个肮脏的皇室彻底绝望了。父不父，兄不兄，子不子，为了打到目的，皇室中人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筹划着要颠覆皇室？”一直沉默地做着倾听者的永嘉帝忽然开口，眼神锐利。

第156章
“颠覆？”国师突然纵声大笑：“皇上也太看得起草民了。草民只不过是想要让某些肮脏的人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罢了。”
“若真是这样，在先帝去世的那一刻，你的仇应该都报完了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先帝最终死于废太后之手，也有你的手笔在里面。你虽未出面，先帝和废太后却一直在你的算计之中。”永嘉帝冷静地道：“可你在先帝去世之后，并没有收手，可见你想要报复的对象，并不只是先帝这些与你有过恩怨的人，而是整个皇室。”
“皇上这样说，倒也没错，草民就是看不惯皇室中人惺惺作态的嘴脸。您一直表现出一副与长寿长公主兄妹情深的模样，草民倒想看看，这兄妹情深，究竟价值几许。若是有朝一日，需要用公主的命来换取皇上的安危，皇上会怎么做，像您的先祖一样，毫不犹豫地拿至亲之人来挡灾吗？”
说这话时，国师的面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一点儿疯狂的迹象来，就像是在寻求一个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的答案一样。
“朕登上这位置，就是为了用手中的权势保护住至亲之人，朕永远不会用至亲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权势或是安康。”永嘉帝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即便朕这么说，国师也不会相信吧？”
国师定定地看着永嘉帝，似是要透过他这层皮囊，看清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一般：“皇上果真是这么想的？”
“这次，为了救治公主，皇上引狼入室，让自己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难道心里头就真的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怨怼？”
“若是朕早知道国师的来历这样曲折，朕定会有所防备。但既然只有国师能够救朕的妹妹，哪怕知道国师是个危险的人物，朕也绝不会放过妹妹的一线生机。”
从永嘉帝的眼中，国师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隐瞒和犹豫。永嘉帝的意志是这样的坚定，说出的话语是这样的果决，由不得人不信。
国师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道：“皇上以为这样说，草民就会放过您吗？”
“不，朕从来不认为参与过夺嫡的人会是什么良善之辈。朕只希望，国师心中若是对皇室有什么怨恨，尽管冲着朕来，不要伤了朕的母后、妻子和妹妹。母后如今又上了年纪，虽说素日里看着身子还算是健朗，但怕是受不住这等惊吓；皇后亦是个柔弱的女流之辈，且身边儿又有稚子在，还请国师高抬贵手；妹妹和妹夫才刚死里逃生，在医治妹妹这件事上，国师是出了大力气的，国师应该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努力白费吧？”
“皇上放心，便是看在太后娘娘的父亲对草民有恩的份上，草民也不会去伤害太后娘娘。只是，草民实在没有想到，居然会从您这里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不得不说，草民……很是意外。”
此时，许太后正守在宝络和蓝承宇的身边。
方才种蛊时，许太后因体力不支，暂时去偏殿小憩，不料等得到种蛊成功的消息出来，宫殿已经被国师派人给围了。
没过多久，宝络和蓝承宇双双醒来，得到这个消息，十分自责：“若不是为了替我治病，皇兄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国师进宫来，引狼入室。”
“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就算咱们一早就知道国师心怀不轨，但凡有一丝能够救你的希望，咱们也不吝于与虎谋皮。”许太后摸了摸宝络的脸，见宝络种完蛊后起来，面色竟比往日红润不少，眼含欣慰之色：“你这身子骨，一直是你皇兄和哀家的心病，苍天保佑，如今可算是好起来了。”
“母后，您不担心皇兄的安危吗？国师他……只怕是预谋已久。”宝络忧心忡忡道。
她虽不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单单从国师远离京城十几年还能够突然发难，便能够推测出很多信息来。
宫外有一股势力，曾与先帝时期的皇贵妃以及太后有所往来，云南王谋反的背后也有那人的影子在，先帝与永嘉帝却一直没查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如今国师甫一发难，宝络便将这事儿与前头那些事儿联系上了，思忖着那些事会不会出自国师的手笔。
毕竟在国师发难前，一直瞒得很好，他们甚至没有人看出国师的野心，若是前头那些事当真是国师所为，他们没查出来，也算是可以理解了。
许太后听了宝络的话，却是怔了怔：“依照哀家对国师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真的对你皇兄做什么。”
说着，她便将国师与先帝、摄政王的关系仔细与宝络和蓝承宇分说了一番。末了，又跟两人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自打摄政王惨死后，国师便有些心灰意冷了。他之前替先帝做过不少事儿，后来又拿住了先帝残害兄弟的把柄，先帝一度十分被动。所以，尽管先帝不想放国师离开，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在国师离开后，也没有再派人去找过他。”
“周围的人都以为这是先帝厌烦了国师，暗示国师告老还乡，遂极少会在先帝面前提及国师，却不知，这恰好合了先帝的心意。”
“若要让哀家来说，摄政王处处与先帝作对，企图与先帝争权，先帝对他下手，也是应有之意，可先帝要了摄政王的命也就罢了，还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摄政王，知情之人，只怕都看不过去……”
“所以说，父皇的驾崩，兴许也有国师的手笔在里面？”宝络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国师做的这一切，是因为他憎恶皇室，所以想要报复整个皇室？”
“不知道。”许太后幽幽地道：“自从经历了与摄政王反目之事、摄政王惨死之事的两次打击之后，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哀家想着，他兴许只是对某些事执念过深，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吧。若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恐怕你皇兄已经像先帝一样，不知不觉就中招了。你皇兄给出的答案，或者说，咱们给出的答案，不知道能不能令他满意。”
不知是不是国师的疏忽，国师派人围了宝络、蓝承宇与许太后所在的这座宫殿，派人围了永嘉帝所在的宫殿，却独独漏过了傅皇后的宫殿。
傅皇后在得知宫中上下如今已落入国师之手后，怔愣了片刻，沉着镇定地将大皇子放下：“知道了。”
“娘娘，现在咱们可怎么办啊？”傅皇后身边儿的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要尽快去宫外搬救兵？”
“国师敢这么做，定然是已经把持住了宫廷。咱们若是想出宫求援，只怕还没踏出宫门去，就得被人给逮回来。”傅皇后思索片刻道：“宫中之人虽有一部分背叛了皇上，但大部分应该还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的，只是如今母后、皇上都被挟持，没个做主的人，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本宫要赶在国师反应过来之前，令宫中的禁卫军听从本宫的命令，将宫门之围给解了，并伺机救驾。届时，再请宫外的城防军入宫，里应外合，让国师的人插翅难逃。”
“解宫中之围虽然重要，但是母后、皇上和皇妹的安危更重要，皇上手中有一支暗卫，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动用。此刻就是那万不得已的紧急时候了，想办法与他们联系上，让他们伺机救驾。国师虽说筹谋多年，但到底离京良久，宫中得用的人手有限，暗卫军又个个武艺精良，若是他们出动，想来有很大希望能救出母后、皇上和皇妹。”
“娘娘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可……”宫女兰香道：“禁卫军和暗卫军，到底是直属于皇上管辖的两支军队，怕是不会轻易听除了皇上以外任何人的命令……”
傅皇后从身上掏出一块令牌来，兰香一见那令牌，便立刻哑了声。只见那令牌上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原来，永嘉帝对傅皇后竟信任至此！
傅皇后微微侧头：“这令牌，本宫与母后、皇妹一人得了一块，代表着皇上对咱们的信任。皇上既然将这令牌交给本宫，本宫就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兰香，你立刻去做这两件事吧，记住，出去时隐蔽点，被联系上禁卫军和暗卫之前先被国师的人给发现了。”
傅皇后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兰香，而不是更受她信任的兰芝，是因为兰香为人机敏，懂得随机应变。且她才刚被傅皇后提拔上来，宫中认识她的人还不算多，紧急时还可以伪装成别宫之人。
有了这块令牌，兰香便觉得有了几分底气：“奴婢遵命。”
……
一局棋结束之后，永嘉帝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拾好，道：“国师果然技艺高超。不过，朕有一事不明，国师特意将朕囚禁起来，难不成就是为了与朕下棋么？”
国师看了他一眼，徐徐吐出一个字：“等。”
没等永嘉帝琢磨出这个字中的深意，忽然有几名暗卫从天而降，护在了永嘉帝的面前，外头也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似是禁卫军赶到了。
国师面色不变地道：“看来，这局，是你赢了。”

第157章
“若是朕没有给予皇后宫中禁卫军及暗卫的临时调度权，若是皇后没有派人来设法营救朕，国师会做什么？”
“那也只能怪皇上运气不好了。不信任人，或是不被人信任，不被人看重，若你是这样的一名皇帝，那么等待着你的，就是步先帝的后尘。”
尽管局势对调，国师在瞬间落入下风，但他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似乎对面前的局势，对自己会被如何处置并不在意。
国师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你以为他是一个淡泊名利、心怀慈悲之人时，他便用霹雳般的手段告诉你，别把他想得那么好，没有人会一直做好事而不求任何回报。当你以为他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一直在步步为营时，他又会告诉你，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是这些。
“看来，国师对目前得到的答案，还算是满意了？”永嘉帝看着国师。
国师目光放空，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与你的父亲，以及你的祖父，的确不一样……他们绝对做不到像你这样，别说是对人付出全部的信任了，即便是身边最为亲近之人，都是他们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记得，你刚刚与皇后大婚时，感情并不融洽。可如今，皇后却与你这样有默契，看来，你的确做得很好。”
也许，永嘉帝做得不算是太完美，但至少，他在竭尽全力的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维护他重视的亲人。他与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前两代皇帝，的确不一样。
看着他，国师还能够对皇室的亲情保有少许信心。
原来，不是皇室没有亲情，只是他和兄长遇到的，都是将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皇族成员。原先与他亲密无间的兄长，也在这种氛围的腐蚀之下，被那群面目可憎的人们同化成了与他们一样的存在。
国师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在收到兄长薨逝的消息时仍然能够勉强维持面上平静的他，此刻却像个情绪多变的孩子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答案，究竟是让他悲伤，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的安慰。
永嘉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国师。
诚然，国师是深不可测的，他布的局，若不是他自己亲自捅破，只怕他们很难化解，可从某些方面来说，国师又很是单纯，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那么的简单。
尽管凭着他的本事，他能够轻易的得到荣华富贵，但他从没有这样做。他始终记得，他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初心不改。当年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直到这一刻，永嘉帝才感觉到，他终于有那么一点了解国师了。
过了一阵子，国师终于恢复了平静。若不是他的眼眶还泛红，简直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刚才居然会那样失态。
“既然草民已落入皇上之手，是杀是剐，悉听尊便吧。”
“你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耗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只是为了求一个答案？值得吗？”永嘉帝忍不住问。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这个问题，在草民心中已经盘亘了太久，已经成了草民的执念，草民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朕不杀你，你曾经助母后良多，且又是妹妹的救命恩人，朕放你一马，甚至，朕也不会关着你。”
“但是，你手下的那些势力，朕要全部清剿。日后，这天下，再无国师。”
国师听闻此言，面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草民，叩谢皇恩。”
就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来说，是唯一重要的事。得到了答案的他，对一切都不再看重了。
当这场风波彻底过去后，傅皇后来到了永嘉帝的面前，仔仔细细地将永嘉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永嘉帝身上没有带伤后，终于忍不住，扑进了永嘉帝的怀中。
永嘉帝、许太后和宝络都被囚禁起来时，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做主。哪怕她心中再怎么焦急不安，她也不能表露出分毫来，否则，只会乱了底下人的士气。
没有人知道，当傅皇后面上镇定的时候，掩在袖子中的手，其实也颤抖得厉害，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将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全部宣泄出来。她知道，她的身边，总有这个男人可以做她的依靠。
永嘉帝伸出手，将傅皇后揽在怀中，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儿的……你这次做得很好。”
傅皇后在永嘉帝的连声安抚中渐渐缓和下情绪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永嘉帝揽得更紧。
曾经，傅皇后十分怨恨娘家人背信弃义，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嫁给了永嘉帝。然而现在，她却十分庆幸，当初，她嫁的人是永嘉帝。
傅皇后虽然没有特意打听过那位曾经与她订过婚的青梅竹马的表哥的近况，却也隐约听说，当初代替她嫁入秦家的堂姐妹，过得并不好。
对此，傅皇后并不意外。那位表哥当初与她情谊颇深，都能够毫不犹豫地弃了她，另娶他人，如此没有担当，也不用指望他在婚后，会一下子改变自己的性子了。
终归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选择的路付出代价，她是如此，她的堂姐妹是如此，她的表哥也是如此。
眼下，对傅皇后来说最为重要的，只有面前之人，以及凤仪宫中，正酣然入梦的大皇子。
傅皇后将头深深地埋入永嘉帝的怀中，声音有些闷闷的：“日后，咱们都要好好的。”
永嘉帝摸了摸她的头：“朕向你保证，这样让人担惊受怕的事，是最后一次发生。这次，朕将宫里头那些来路不明的势力全部都清出去了……咱们都会好好的。”
与此同时，宝络与蓝承宇也十指相扣，瞭望远方。
“一直查不出来的幕后黑手，这一次竟然自己跳了出来挑明身份，解决了这个潜在的危险后，母后和皇兄也能够安心了吧？”宝络道：“一切总算是结束了……感觉就像是一场梦。”
“我可不希望这是一场梦，若是我一觉醒来发现你的身体状况没有好转，我会疯的。”蓝承宇看起来心有余悸：“还记得，种蛊之时，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宝络想起当时的情景，脸颊浮现出两抹红霞来。
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羞人。蓝承宇怎么可以当着永嘉帝、许太后与国师的面，跟她说那些话？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蓝承宇仿佛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道：“我不怕人笑话，我与自己的妻子亲近，对自己的妻子说情话，旁人有什么好笑话的？不爱听就别听！”
“宝络，不管你当没当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绝对认真的。从前你身子弱，我想带着你在各处走走，你都体力难支。如今你身子骨好起来了，我是真的希望，我能够带你去看看，那些我曾经去到过的地方。”
“知道啦，我陪你去，还不行吗？我本来也没打算赖账啊，你为何要露出一副生怕我会说话不算话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以前经常做这样的事……”
声音渐渐远去，无论是傅皇后与永嘉帝的生活，还是宝络与蓝承宇的生活，都像辘辘驶过的马车一样，不断地向前。未来的轨迹与过去的轨迹似乎十分相似，但细细看来，却又有所不同了。

第158章
国师的事，处理起来并不复杂，复杂的是依附于国师的朝中势力。
经调查，永嘉帝发现，朝中不少臣子都曾与国师有所往来，或是笃信国师的实力，选择追随于国师，或是认为国师的势力可以利用，与国师各取所需。
这些人中，就有秦国公府的世子，平宁郡主曾经的未婚夫，以及傅家人。
打从一开始，秦国公世子就野心勃勃，图谋甚大，他会与国师搭上关系，永嘉帝并不感到意外。傅家人与国师有所勾结，却是永嘉帝没有想到的。
永嘉帝知道傅家人想要权势，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傅家人在从他和傅皇后身上下功夫无果后，竟会彻底背弃傅皇后，选择投靠国师。
已经被处死的傅十姑娘谋害皇嗣的行径，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行为，谁知道傅家人在背后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乐见其成，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他们在背后推动的？
毕竟，傅十姑娘莽撞行事的直接后果就是，宝络危在旦夕必须得请国师入宫一趟。倘若落水的不是宝络，而是大皇子，永嘉帝和傅皇后也很有可能不得不求助于国师。如此一来，国师接下来的计划，就可以顺利的实施了。
这样看来，傅家人参与国师的谋反计划，倒也算是有迹可循。
傅皇后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有一种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的感觉。
傅皇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娘家人不安分，也一直都知道他们有朝一日一定会为了权势而闯下祸来。她原以为，傅十姑娘那件事，已经是傅家人所做的最为出格的一件事了，谁知道，还有谋反之事在后头等着她呢。这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若是没有先前自缢未果、与永嘉帝交心之事，傅皇后现在恐怕早已脱簪谢罪、自请废后，或是以死谢罪，争取不连累自己的儿子了。然而现在，她决定相信自己的丈夫，他说过，他会护着她的。只要她不离，他便不弃。
……
车马辘辘，载着宝络与蓝承宇驶向城外。
此刻，宝络正悠闲地靠在车壁上，前方摆了一盏小几，小几上是一壶清茶与几碟子点心。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来游玩，但却是最为放松的一次，也是她能够走得最远的一次。
从前的宝络，因心中存着许多事儿，总是无法彻底的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而这一次，许是因着彻底摆脱了死亡的阴影，身体逐渐恢复健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看着帘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勃勃的生命力，宝络由衷的感觉，活着真好。
羁绊越深，越舍不得轻易离开。
从前宝络时刻处于死亡的阴影下时，虽说早已做好了别离的心理准备，但她又何尝舍得下她的丈夫、母亲和兄长？自然是恨不得那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好让她有多一些时间与他们相处，并把这些弥足珍贵的记忆深深珍藏在心底，以求走的时候，不要那么孤单。
现在，宝络虽说已与常人基本无异，只比常人稍微柔弱些许，但她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珍惜却保存了下来，她很容易知足。走从前没有走过的路，看从前没有看过的风景，便足以让她兴奋。
蓝承宇见宝络心情舒畅，也十分开心，他神色温柔地往宝络身后垫了个靠垫：“现在日头大，你且先在车上歇歇，待过一会儿，太阳落下去了，咱们也差不多该到客栈了，正好下来走走。”
“好，既然是你带我出来玩儿，由你安排便是。”宝络在这种小事上，一向无所谓：“不过，宫里头才刚发生过动乱，皇兄现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呢。等他想来把你抓去干活，却发现你已经偷偷告假带我出去玩儿的时候，一定会很生气吧。”
“那也没法子，我从前已经多干了不少活了，如今，我的妻子好不容易身子骨好起来，能够游览周围的美景了，我当然要先陪陪我的妻子啊。”蓝承宇看向宝络的目光中满是柔情：“活是干不完的，唯有身边之人，值得我时时珍惜。”
宝络伸出手，拉住他脸颊上的肉，向外扯，蓝承宇露出惊讶而吃痛的表情：“娘子，你要谋杀亲夫么？”
宝络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都练成铜墙铁皮了呢，没想到，原来被我这么一捏，还是会疼的么？”
“那是自然。不过，我皮粗肉糙，疼一疼也就罢了。我是担心，娘子你的手捏得这么用力，会不会捏疼了？”面对宝络的揶揄，蓝承宇极快地做出了反应。
宝络：“……”
好吧，最终她发现，论脸皮的厚度，她始终比不过眼前之人。
当窗外出现某个景致时，宝络目光一凝：“这个地方咱们是不是来过？”
“娘子记得可真清楚，咱们上次，就是从这儿掉头，去到庄子上的。不过今日，咱们可不从这个方向走，咱们要一路向西，去到我与父亲曾和西凉人交战之处——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至于北边儿……”蓝承宇蹙了蹙眉：“北戎人上次虽然惨败，北戎王犹野心不死，筹谋着东山再起。我虽不怕他们，却不能在时局未定之事带你去冒这个险。待我挥师北上，将北戎王逼得继续向北迁移，彻底平息边关之乱后，我再带你去。塞外的风景，虽不如南边儿细腻，却也别有一种韵味……”
说着，蓝承宇便与宝络讲起一些他在塞外的所见所闻，以及塞外的风土人情，宝络听得渐渐入了神……
宝络自幼与皇子们在一处读书且坚持到了最后，绝非那等娇弱短见之辈。自然不会嫌弃塞外粗矿，不如江南水乡景致精美，生活细腻。作为大夏的公主，她一直以自己的国家为荣。蓝承宇说要带她去看大夏的边界，她求之不得。
两人选择的旅行路线，在他人看来，定是不可思议的。但宝络在这一点上，却是与蓝承宇的观念不谋而合。

第159章
“天色不早了，前方有一家客栈，瞧着还算是像样，咱们不如进去住一宿，明日再上路吧？”蓝承宇提议。
这一次到底是带宝络出来游玩的，不是来赶路的，自不必走得那么急。慢慢儿走，才能够仔细地体验这周围百姓的生活。
“也好。”宝络还从来没有住过客栈，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两人出门时，特意带了寻常衣物，看着像是寻常的富户。倒不是蓝承宇和宝络不想更低调些，干脆扮作平民，只是，宝络和碧尧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养的出来的，蓝承宇也只得和宝络扮作小有余资的商贾。
除了宝络和蓝承宇所在的这一辆马车之外，后头还跟着三辆马车，负责运送行礼，外头十来名护卫骑着马簇拥在宝络和蓝承宇周围，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然，这只是明面儿上负责保护蓝承宇和宝络的人手，暗地里还有二十余名暗卫在，这些暗卫个个武艺高强，不到紧急关头，绝不会轻易露面。
饶是宝络身边儿有不少人，她还是被盯上了。
才下马车，便有一名七八岁的幼童随着人群的推推嚷嚷，撞在了宝络的身上。
“哎呀！”宝络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阵惊呼，那幼童仰起脸来，一张脏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怯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就想起身避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宝络身旁的蓝承宇给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右手，高高固定在头顶。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手上不知何时竟顺走了宝络身上的钱袋子。
“你这是想做什么？”蓝承宇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个小孩，并没有因为对方年龄小而宽恕对方。
“我，我……”小孩蠕动着嘴唇，身子抖得厉害，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我不拿回一点东西，晚上就没有饭吃了……呜呜呜……”
一旁有人路过，见这幼童哭得这般可怜，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这小孩这般可怜，要不，你们就放了他吧？横竖他也没从你们手里头占到便宜。”
“是啊，他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干这种事，想来也是被逼的……”
“再说了，你们身上钱财不少，手指缝里头漏一点出来，都足够让他过上好日子了，何必这般为难一个小孩呢？”
一时之间，险些被偷的宝络和蓝承宇反倒成为了被众人声讨的对象。
“这孩子冲撞我们夫人在前，偷我们夫人钱袋子在后，我们老爷不过是制住了他，不让他拿了钱袋子跑，怎么就成了为难他了？莫不是非要眼睁睁看着他抢了我们的钱袋子跑，才叫做有慈悲心肠？”碧尧上前伶牙俐齿地道：“既然您这般有同情心，不妨把自个儿攒下的钱给他，好让他拿回去后能得一顿饱饭吃？”
她看向第一个说话的人：“你能做到？”转向第二个说话的人：“您能做到？”又问第三个人：“还是您能做到？”
即使出门在外，碧尧也不愿堕了她家公主的威风，让她家公主吃亏。
那几个人听了此言，立刻默不作声了。
许多人都惯于慷他人之慨，轮到自己身上了，就没有这么潇洒了。
一旁一名路过的中年妇女道：“你们可别被这小孩给骗了。他啊，打小儿就在他那个不正经的娘的教唆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每回偷些东西回去，他娘便给他去肉铺割肉吃。后来，附近的人发现了他的秉性，不让他在自家附近转悠，他这才把目标选择了悦来客栈附近，盖因会在这个客栈投宿之人，一般是外地有钱之人。”
“原来是这样……”先前曾为小孩说过话的人一脸厌恶地看着小孩：“我还当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只是被人所逼，不得不来做这勾当，谁知竟是个惯偷。”
“可不是么？咱家附近，就没有没被他偷过的人家。他娘不好自己出来做偷鸡摸狗之事，便撺掇他来做这等事，横竖这么小的孩子，被人抓到了，也不会对他下重手。这些年来，他娘从不出去干活，靠着他偷来的这些钱财，过得竟也不错。”中年妇女的语气中，满是怨怼之色显然对小孩和小孩的亲娘能够不劳而获，感到很是不满。
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小孩和小孩的娘亲却能够凭着偷鸡摸狗，过上还算不错的生活呢？
“你们别看这小孩看起来呆呆的样子，实则最精明不过，特意选那种面向和善的贵妇人或是有钱人下手，便是被人抓到了，这些人也通常不会对这小孩怎么样，上回有个夫人可怜这小孩，还命人给他拿了几串铜钱呢。”
“罢了，把他放了吧。”宝络道。
虽说出了这事儿，让人心中不得劲儿。但这小孩儿也没做什么大的恶事来，顶多算是品行不端。蓝承宇一直扣着他，也不像个事儿。
只是，接下来蓝承宇和蓝承宇身边儿那些侍卫们，想来会更加警醒了，免得再发生同样的事儿。到时候，宝络身上的钱财被顺走了是小，若是宝络被撞出个好歹来，蓝承宇非扒了始作俑者的皮不可。
“要一间上房，八间下房。”进入客栈后，蓝承宇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门口有那小孩儿闹事的缘故，这客栈的生意，很是一般。
店里头的掌柜见有蓝承宇和宝络这样的大主顾来，心中很是高兴：“少爷和夫人里头请，咱们的上房皆典雅舒适，包您二位满意。”
“慢着，谁说我要与你一间了？今儿个咱们还是分开住吧。”宝络可还记得白天蓝承宇调戏她之事呢，非要给蓝承宇一个教训不可。
再者，她与蓝承宇一个房间，蓝承宇晚上定会闹她。赶路这么累，宝络只想沐浴完毕后早早休息，才不想再花精力应付蓝承宇。
“娘子，别闹，你不与我住一间，若是晚上需要人端茶送水，拿来的人照顾你？晚上你若是害怕，谁来保护你呢？”
宝络瞥了蓝承宇一眼：“端茶送水自有下人来做，何时用得上你了？这些活计，你做得还没有我的丫头好。至于我害怕——这个就不劳相公操心了，我胆子向来大得很，才不会害怕呢。”
“纵使是这样，咱们小夫妻俩，也没有分房而居的道理啊。若是传了出去，咱们的亲朋好友，只怕都要担心咱们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这样多不好。”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咱们身边儿的人不说，有哪个会知道？一会儿我会约束我身边儿的人的。若是日后有人知道了，肯定是你那边的人传了出去，到时候，你可就怪不得我了。”
蓝承宇心中叫苦不迭，把宝络惹恼了，可真难哄，偏偏每次他都忍不住要去逗宝络，实在是矛盾。
蓝承宇身边的小厮见自家主子为难，向店掌柜的使了个眼色，那店掌柜的也是个机灵的，当下便道：“少爷，夫人，眼下咱们客栈里头就只有一间上房了，请两位将就一下吧。”
虽说多开一间上房，就能多收些钱银，但是店掌柜的相信，若是能让这位少爷满意了，他的好处定然不止这些。
果然，在听到店掌柜的话后，蓝承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娘子，咱们出门在外的，也不好计较太多，要不你今晚还是跟我住一间屋子吧？”
宝络又岂能不知这中间的猫腻？只是，都到眼下这个份儿上了，她若是再当着众人的推拒，也太不给蓝承宇面子了。因此，她面上应允了，背地里却狠狠地拧了拧蓝承宇的大腿，低声道：“晚上给我老实点儿。”
“那是自然，娘子想让为夫做的事，为夫什么时候没有好好去做了？”蓝承宇无辜地道。
他当然知道宝络在顾忌什么，可一路上舟车劳顿，他又怎么忍心让宝络累着？再者，就算他想与宝络亲近，客栈也不是个好地方啊。
晚上，蓝承宇特意为宝络要了一盆缠着玫瑰花瓣的热水拿来洗澡，又从客栈的招牌菜中点了些宝络爱吃的，命人送上来。
店家收钱收得眉开眼笑，他就喜欢这样的客人，要求越是高，给的赏钱便越多。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来的少爷对他的妻子是真真好呢，什么都为他妻子考虑到了，且他为他妻子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便是差一点的，他也不肯让他妻子用。
在他看来，女人嫁了这么个疼惜自己的丈夫，这辈子也值了。
清晨，宝络是在蓝承宇的怀抱中醒来的。彼时，她的头正枕着蓝承宇的手臂。
蓝承宇觉浅，宝络醒了，他也就跟着醒了。
宝络注意到，他那只被自己枕了大半夜的胳膊，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想来也是，任谁的手臂被人压了那么久，都得麻了。
“都跟你说别一直把手枕在我头低下了，又不是没有枕头，你就是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吧？”宝络到底心软，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动作轻柔地为蓝承宇按摩起他那只手臂来。
蓝承宇笑了笑，心道，若不这样做，怎能让你心疼我，彻底软下态度呢？
被宝络这样温柔的按摩，对蓝承宇来说，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因此，他格外珍惜现在的每一点感受。
洗漱完毕后，蓝承宇和宝络又叫了几碟子早餐上来吃，吃着吃着，就听到客栈外头传来了一阵哭声。宝络闻言，不由皱起了眉：“碧尧，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
碧尧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回禀主子，今日那小孩子……偷了个急着拿钱给婆婆抓药的小媳妇的钱。那小媳妇的婆婆据说因着被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便没了。那小媳妇的丈夫揪住那小孩就要让那小孩给他的老娘偿命呢。”

第160章
宝络听了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可见老祖宗传下来的话破有道理。”
那小孩若不是存了侥幸之心，觉得每日只从看上去有钱的人那儿偷盗一点，不会酿成什么恶果，怎么会一个不慎，偷到那小媳妇的头上？
说来，那小媳妇的婆婆也是倒霉，他们家原是殷实之家，不至于付不起药钱。那小媳妇在发现钱袋子被偷了之后，即刻便重新返回家中取钱，奈何婆婆这病来得急，才不过耽搁一会儿，人就没了。
那小孩子的娘亲则最为可恶，孩子年幼，本就分辨不了善恶是非，她却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把孩子往歪门邪道上引导，最终导致一条人命没了。
“是啊，可见那些不走正道的人，纵然一时得了势，也长久不了。”蓝承宇附和道。
“这事儿，最后会如何判？”
“不知，那小孩终归只是间接害死了殷实之家的婆婆，并未直接动手伤人，且他年岁又那般小，想来不至于直接被判死罪，只是想来，要受些皮肉之苦，且他们家的钱银怕是通通要赔给苦主了。”
“他们家中的许多钱银，本就不是正经劳动所得，赔便赔了，只盼着他们日后能改好，别再做这等害人之事。那户殷实之家的婆婆也真是不走运，好好儿地过自己的日子，又没招谁惹谁，偏生摊上这样的事儿……”宝络唏嘘不已。
人生百态，有好的，自然就有不好的。
好在接下来的一段路途中，宝络和蓝承宇接触到的都是淳朴善良的百姓，未曾再遇到那样的人。
第二日、第三日，他们都宿在村中。
里长夫人有些眼力，见宝络一行人气度斐然，言语不俗，便知他们非寻常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些农家菜虽说不如宫里和府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来得精致，却胜在新鲜。身处田园之中，吃着天然的农家菜，对于宝络这等自幼长于宫廷的公主而言，自是一番别样的体验。
宝络素来有动物缘，里长家的大黄狗见了她，便亲热地摇尾巴，可一旦到了蓝承宇面前，就凶巴巴地叫个没完，惹得宝络嘲笑蓝承宇，说他凶神恶煞，连大黄狗都不喜欢他。
“要那畜-生喜欢我做什么？你喜欢我就行了。”蓝承宇坐在床沿上，左看右看无人，便低头在宝络的粉颊上偷了一口香，宝络伸出拳头轻轻捶打他的肩膀：“没个正经。”
“在自己的妻子面前，那么正经做什么？宝络，自打你气色好了之后，人也越发好看了。”蓝承宇盯着宝络的脸颊，似乎有些着迷。
宝络被他这样一说，脸越发红了，像一枚熟透的苹果一般：“咱们日日相对，你竟这个时候才发现么？”
“自然不是，只是，越是与你在一起，我便越觉得，你每一日都比昨日更加好看。”
“我也发现，你的脸皮子是一日比一日更厚了。从前我只道你会说些甜言蜜语，如今哄人的话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若不是我知道你的秉性，只怕都要当真了。”
“我什么秉性？好啊，竟敢私下里这样编排我，看我不好好惩罚你！”宝络素来怕痒，蓝承宇偏要挠她痒痒。
宝络在床上滚来滚去，却始终逃不过蓝承宇的魔爪：“好了，好了，停下，快停下！我不说你了还不成吗？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记仇的！”
蓝承宇闻言，这才缓下手上的动作，静静地凝视着身-下的妻子。
因为方才的一番动作，宝络面颊绯红，双唇微启。她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那雪白的脖颈下，衣衫散乱，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正引人一探究竟。
蓝承宇才识得□□的滋味儿，从前顾忌着宝络身子不好，并不敢十分闹她。如今好不容易宝络身子好了起来，且氛围又这样好，蓝承宇自然不愿再忍。
他注视着宝络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忽然，他低下头，狠狠攫住了宝络的唇，不断辗转吮-吸。宝络只觉得鼻翼间充斥着的，满满是眼前之人的气息，混合着些许方才在农田间沾染到的，谷物的清香。
原以为，这个吻会像过去一样，霸道而绵长，谁知蓝承宇在吻了一会儿过后，却勾着宝络的舌一进一出，模拟着每个动作。宝络刹那间便羞红了脸，一张脸不知何时早已变得滚烫，却无力推拒蓝承宇的动作。
衣衫渐渐被挑开，帷帐落下，遮住了所有的春光。只有那不断颤动的帷帐，诉说着这场情-事的激-烈-程-度。
第二日，蓝承宇神清气爽，宝络却是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蓝承宇特意绕道到宝络来这个村庄，原是因为听说这个庄子上时兴的水果多，想带宝络来体验一下采摘的乐趣，且也可以买一些水果，接下来的路上吃。眼下这个情形，宝络是不可能去体验采摘之乐了。蓝承宇自知理亏，亲自打了一桶热水进来，协助宝络沐浴完，让她继续靠在床上休息，自己则去外头摘了些水果。
这等小事，原本不用他亲自做，吩咐一声，自有仆从为他效劳，但他觉得定要亲自摘了最大最甜的水果洗干净了放在宝络面前，才算是有诚意。旁人摘的，终归没他摘的好。
当宝络美美的睡了一觉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后，就看到一盘硕大溜圆的葡萄摆在了她的面前，那葡萄生得极好，个个饱满晶莹，让人见了便有胃口。
宝络奇道：“这是哪儿来的？”
碧尧笑容满面地道：“是驸马爷亲自摘了，洗干净后，给您端进来的。驸马爷进来时见您还在休息，让奴婢们不要打扰您。等您醒了，再提醒您尝尝，他摘的葡萄好不好吃。”
碧尧高兴倒不是为了一盘子水果，而是为了蓝承宇无论做什么都将宝络放在心尖尖上的这份心。从前宝络身子不好时，蓝承宇对宝络便极尽呵护。如今，宝络的身子虽说已经大好了，但蓝承宇对宝络的细心和体贴却不曾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看到宝络幸福，看到蓝承宇宠爱宝络，碧尧心里头就跟喝了蜜似的甜。
说来，碧尧也到了适婚年龄，她忠心耿耿伺候宝络这么些年，宝络打心里头也是盼着她好的，不愿耽搁了她。在宝络未出嫁前，便问过碧尧自个儿的意愿，若是碧尧有意中人，她可以为碧尧赐婚。若是碧尧想回到亲眷身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她也会为碧尧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最终，碧尧因为不舍得宝络，随着宝络一起出了宫。宝络嫁给蓝承宇，她便嫁给了蓝承宇身边一名得力的侍卫，那侍卫与蓝承宇也是打小儿一道长大的情分，忠心护主不说，又颇有本事，在战场上追随着蓝承宇也立下了一些功劳，得了个从七品的官职。
虽说从七品的官职在京城这等高官云集之地不算什么，但也比从前好了太多。如今，这人虽说不在蓝承宇身边儿当差了，但依旧时常出入蓝家，这才结识了碧尧，且对碧尧一见钟情。碧尧见他人品模样尚可，且他是蓝承宇身边儿的人，嫁给他有利于加深蓝家与公主府的联系，便应了。
婚后，碧尧梳了头，仍在宝络身边儿伺候着。碧尧因得主子器重，早已不是宫女，而是公主府的女官，身上也是有品级的，自不会因为嫁人而有所变更。
宝络与碧尧主仆多年，碧尧在想什么，她心中也多少有数。她只觉得，如今，她日子过得舒坦，身边儿的人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甚好。
宝络很喜欢这样悠闲的时光，不拘做什么，只要与她喜欢的人们在一起，她便觉得温暖而幸福。
当他们一行人再次启程的时候，里长家迎来了新人们的围观。
“刚才离开的那些人，怕是什么大人物吧，那通身的气派，看着实在没的说。”
“那大人来我家摘葡萄，带回去给他家夫人吃，除了买葡萄的钱之外，还给了我一吊大钱呢。出手真真大方。”
“谁说不是，那大人见我家的鸡养得好，还特地差人来跟我买了两只，一只老的拿来煲汤，说要给他的夫人补补身子，一只嫩的拿来做成了红烧鸡。他见我煲汤烧鸡的手艺好，除了买鸡的钱之外，还额外给了我两吊大钱。说起来，他对他家夫人，实在是没话说。什么东西，不是最好的，他都不会给他夫人。只有最好的东西，才到了他夫人面前。”
“是啊，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体贴着，那夫人可真是个有福之人。若是我家丫头未来的夫婿能有这大人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宝络在车上听见了，笑着打趣蓝承宇：“听见没，这儿的大婶想把你留下做女婿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蓝承宇故作凶恶状：“好啊，竟敢打趣你相公，看来又想被挠痒痒了！”
宝络见状，赶忙瞪了他一眼：“这是在车上呢，别闹。”
若是被外头的仆从们听到了，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是因为在车上，所以才有好生给你一个惩罚。”蓝承宇扑过去，轻轻含住宝络的耳垂。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宝络的身上，让宝络觉得脖颈有点儿痒。
不知何时，那个村庄已渐渐被甩在了身后，等到宝络再一次揭开帘子的时候，看到的又是不一样的景象……

第161章
当宝络和蓝承宇在外头游玩时，傅家人的日子很不好过。
永嘉帝本就因着宝络受傅十算计落水之事对傅家深恶痛绝，如今傅家又参与到这等谋反之事中……说真的，永嘉帝恨不得直接将傅家满门抄斩。
可是，这样一来，傅皇后和大皇子必然会受到影响。
作为傅家女，哪怕傅皇后再怎么跟傅家疏远，都不可能完全与傅家撇清关系。有这样一个因谋逆而获罪的娘家，傅皇后还怎么继续统御六宫、稳居皇后之位呢？而大皇子，有这样一个外家，日后，他还能有什么前程呢？
打老鼠怕伤着玉瓶儿，现在的永嘉帝，就是这样的心态。
傅皇后得知此事后，直接劝永嘉帝：“若是实在不行，皇上就废黜臣妾的皇后之位吧。”
永嘉帝闻得此言，情绪十分不稳，正欲说话，却听傅皇后道：“皇上勿恼，臣妾不是不相信皇上。只是，这件事儿，说到底是臣妾的娘家错了，皇上若是要为傅家遮掩，少不得要大费精力，且日后还有被人查出来的可能性。”
“臣妾知道，皇上十分厌恶傅家，若不是为了臣妾和宝宝，皇上绝不会这样为难。皇上怕处置了傅家而影响到臣妾和宝宝，可臣妾的心，与皇上的心，是一样的，臣妾也怕，若是皇上留下了傅家，日后会影响到皇上的英明。为了傅家这么个糟心的家族，玷-污了皇上的名声，不值得。”
“当然，臣妾也不是真就像皇上想的那样，全然无私。皇上曾经向臣妾承诺过，视臣妾为妻，要与臣妾相伴一生，这话，臣妾记下了。如今，既是处于权宜之计而废后，日后，还请皇上不要再另立皇后，否则，请先赐臣妾一死。”傅皇后看似冷静沉稳，实则也是个决绝的女子。
“还有宝宝……他曾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日后无论他的哪个兄弟登基，都必然容不下他。若是皇上在皇位上有了什么别的想头，请赐宝宝一死。”
永嘉帝走下台阶，执着傅皇后的手道：“你放心，事情还不至于到那一步。朕既然说过，不会负你，就一定会做到。朕知道，你愿意为了朕受些委屈，朕也知道，你最后的底线在哪里。”
“可朕，不愿意你受这委屈。”
短短一句话，让傅皇后的眼眶蓦地红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这才止住到了唇边的哽咽声。
从前的她，是个从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在傅家时是如此，嫁入宫中做了太子妃后，还是如此。但凡她不喜欢的，她不在意的，她就绝对不会多花心思，更别提为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事而委曲求全。
如今，也是因为真正在意永嘉帝，把永嘉帝放在了心上，才愿意自降为妾，以堵朝臣之口。
可就算名义上做不成永嘉帝的妻子了，她还是要永嘉帝的妻子之实，既无名又无实，骄傲如她，情愿一死。
好在，如今被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也同样把她放在心尖子上珍惜、呵护，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如此一来，哪怕遇到再多的问题，哪怕面临再多的困境，她也有信心和他一起面对下去。
“你放心，在朕眼中，你是你，傅家是傅家。你不曾像傅家一般，处心积虑的想要从朕身上得到好处。相反，在国师逼宫之时，若不是你当机立断，选择了维护朕，只怕如今朕是否还能在这儿好好的做朕的皇帝都是两说。朕绝对不会让傅家之事，影响到你和宝宝，你所担心之事，通通不会发生。”
永嘉帝缓了口气：“傅家与国师往来的证据，已经被朕尽数销毁了。”
傅皇后闻言，睁大了眼。如此一来，永嘉帝便是将他自己的后路尽数断去了。往后，他便是不想维护傅家，也得继续维护傅家。
只是，想想他们一家人因为傅家遭了那么多的罪，傅家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傅皇后心里头就十分不甘心。
永嘉帝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道：“前儿个因为皇妹落水之事，朕对傅家人失望透顶，这事儿人尽皆知。如今，朕为了替皇妹治病，引狼入室，再一次迁怒傅家人，夺去傅家人身上所有的官职和诰命，将傅家一家子贬为平民百姓，你再奉朕的旨意，大义灭亲，下旨申饬傅家一回，底下那些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一家被贬为平头百姓，又失了圣心的人家，该如何在京城继续呆下去？
据永嘉帝所知，傅家在将傅皇后嫁进宫中之前，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不然也不能做出这等卖女求荣之事。
傅家早晚会在京城呆不下去了，被逼回原籍的。
有傅皇后申饬的旨意在，待他们离开京城后，哪怕想扯着傅皇后的大旗耍威风，也不能够。
况且，傅家的子弟不成器，在外头欠了不少债，人家不过是看着傅皇后的面子上，才没有急着催傅家人还债罢了。若是外头的人都知道，傅家人与傅皇后离了心，还会不会对傅家人这般优容呢？
“就依皇上的意思做吧。”傅皇后道。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索性向前看。
这样处置傅家，倒也符合傅皇后的心意。
对于傅家这种汲汲营营，不择手段向上攀爬的家族而言，失势或许是比直接满门抄斩更为可怕的惩罚。逼着这家人自行变卖家产、离开京城，往后，这家人便再也伤害不到他们……
说到底傅家不过是一群吸附在傅皇后身上的水蛭罢了，只要永嘉帝和傅皇后不给他们攀上来的机会，他们就永远也无法再伤害到傅皇后。
“娘娘，傅太夫人收到皇上的圣旨和娘娘的旨意，晕过去了，听说醒来后，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呢。”也难怪，傅太夫人汲汲营营了大半辈子，所谋求的一切都成了空，她又怎么可能不急怒攻心？
“傅夫人求见您，您看……”底下人小心翼翼地觑着傅皇后的神色。
虽说傅皇后嘴上说得绝情，对傅家人不闻不问，可傅夫人到底是傅皇后的亲娘，谁也不知道，傅皇后会不会对自己的亲娘网开一面。
“不见。”傅皇后斩钉截铁地道，猜也能够猜到，傅夫人这时候求见傅皇后，无非又是想让傅皇后帮她们求情。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每次，傅家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她这个受害者却得反过来帮着她们求情？
一而再再而三经历了这样的事后，傅皇后已下定决心，要跟傅家人一刀两断。傅家人就是贪得无厌的水蛭，她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她和她的儿子被傅家人抽骨吸髓。
“你去替本宫带一句话给傅家人：昔日种什么因，今日得什么果，怨不得天，尤不得人，若是他们还想活，就夹着尾巴做人，若是他们活腻了，本宫就替他们向皇上讨一杯毒-酒。”
待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时，傅皇后的眼神才彻底柔和下来：“从今往后，本宫只当没有这个娘家。对本宫而言，最重要的，唯有本宫的丈夫和儿子。”

第162章
“娘娘想明白了，就一切都好了。”兰芝看着傅皇后的目光中满含欣慰之色，作为一路陪着傅皇后走到如今的人，她最明白傅皇后的苦楚。
幸而永嘉帝是个值得倚靠之人，不曾因着傅家的缘故厌弃了傅皇后，幸而傅皇后头脑清明。
日后，被永嘉帝厌弃、失了官职爵位、又被远远打发走的傅家，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呢？
没了傅家拖后腿，傅皇后与永嘉帝、大皇子只会过得更好。
说起来，永嘉帝执意不肯纳妃，对于傅皇后而言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儿，可难免会让着后宫里头冷清些。前儿个许太后已经在说了，让傅皇后常抱着大皇子去她宫里头说话儿。
如今宝络不在宫里头，永嘉帝又忙于政务，也难怪许太后会觉得寂寞。往后啊，傅皇后若是再为永嘉帝诞下几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这宫里头就能热闹起来了。
当永嘉帝与傅皇后处理好一应繁杂事务之时，蓝承宇与宝络已到了边城。
蓝承宇与宝络换了最普通的衣裳走在街道上，身边一个侍卫也没有带。他们看上去与这满大街的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当然，两人身边是跟了不少暗卫的，毕竟处在边城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危，暗卫不必可少。处在蓝承宇和宝络这个位置，想要过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不过好在两人都看得开。哪怕身后跟着一串小尾巴，也没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蓝承宇在边城打过几年仗，对边城的熟悉程度，是宝络所远远不及的。
他就像个充满活力的毛头小子一样，急于与心上人分享一切自己认为好的风景，拉着宝络奔走在大街小巷。
一位摊主看到见宝络穿着一身桃红色衣衫，头上只带了些许零星珠花，整个人清丽无比，不由扬声赞道：“夫人真是俊俏，郎君好福气。夫人生得这般好，这时兴绢花正衬夫人，郎君不妨给夫人买些回去吧，夫人戴着既好看，心里头也欢喜郎君时时想着她呢。”
蓝承宇本是看不上这些绢花的，但想着这些民间的绢花对于宝络来说想来颇为新奇，且这人说的话让他心里头舒坦，便道：“将这些绢花每种样式给我来一份吧。”
其他的摊主们见这绢花之主没费多少力气就做成这样一大笔生意，心中十分羡慕，吆喝得越发起劲儿了，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倒。
“郎君不妨买把银梳子送给夫人，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蓝承宇听到别的尤可，待听到“儿孙满地”时，不由深深看了宝络一眼，惹得宝络娇羞无比。
“如此说来，这梳子我定要多买上几把才是。”蓝承宇朗声大笑，哪怕不为别的，就为宝络此刻娇羞的表情，这梳子便很有纪念价值。
他凑到宝络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宝络红了脸。
从前宝络出嫁时，因她身子骨不好，太医曾隐晦的提点说她日后怕是会子嗣艰难，像这等祝新人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的话，都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就怕扎了她的心。
不过眼下却是无碍了——自打国师为宝络和蓝承宇种蛊之后，宝络的身子骨便逐渐恢复了健康，前儿个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再调养调养，必能给许太后生出个外孙来，喜得许太后当场便重赏了那名太医。
蓝承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对这件事充满了期待，他知道，先前宝络因着子嗣之事，承受过多少流言蜚语，都快憋出心病来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总是好的。蓝承宇打从心里头很是期盼能够有和宝络共同的孩子。
接下来，蓝承宇林林总总又买了许多东西，他和宝络都拿不下了，只好将仆从招了来，把东西都给了他们，这才好继续逛。
因着这件事，宝络对蓝承宇都没个好声气儿：“……就你事儿多，有用的没用的买了那么一大堆，回去多半都得扔掉。”
蓝承宇知道，宝络还在为梳子之事羞恼呢，便道：“别的东西或留着自己用，或是送人、赏人，皆无不可，唯独那几把梳子，我是定然要留下的。”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日后，待咱们的孩子出世，那几把梳子可就是大功臣呢，我是要把那几把梳子作为传家宝传下去的。”
宝络斜了他一眼：“你若是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这怎么是胡说呢，难不成，你不想给我生个孩子？娘子——慢些走，慢些走，这儿人多，你走快了一会儿我们要被人群冲散了……”
过了片刻，蓝承宇才哄好了宝络，拉着宝络出现在某处热闹之地。
“这里是这座城池最繁华的地方了，每月的这一日，都会有舞女在这儿表演塞外舞蹈。我们真是幸运，竟然恰好赶上了。呆会儿你可得好好看看，她们的舞蹈实在别有一番滋味儿。”
宝络似笑非笑地看了蓝承宇一眼：“舞蹈？蓝将军还真是会享受啊，恐怕舞美，人更美吧？”
蓝承宇笑着捏了捏宝络的脸颊：“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我不过规规矩矩的欣赏欣赏塞外舞蹈，也要被你排揎一顿。看来日后我是不能出来看这些东西了，否则，还不知道你要怎么想我呢！”
宝络挑了挑眉：“我不过随意说了两句，倒引来你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若是没有心虚，你何至于如此激动？”宝络当然相信蓝承宇不会看上这些舞女，可每次他就是忍不住想与蓝承宇斗一斗嘴，不想看着蓝承宇得意。
蓝承宇显然也明白宝络的这个心思，他左右瞅了瞅，见众人都在看舞蹈，没有人留意他们这儿，便飞快的凑到宝络脸颊旁印上一吻：“你到底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我没有信心？那些庸脂俗粉，又怎么与你相比？就算你对我没有信心，也该对我的眼光有信心才是。”
“还是……我最近没有满足你，导致你开始胡思乱想了？”
宝络闻言，顿时咬牙切齿：“你……你真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蓝承宇居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就开始跟她调-情了！
以前的蓝承宇虽说不那么正经，但也只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谁知道，他如今竟胆子大到这种地步！不过，边塞民风开放，便是偶然有人看到了，也只会认为的小夫妻感情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大概是宝络眼中的疑惑和恼怒太明显了，蓝承宇微微一笑，道：“从前我碍着身份，时时克制着自己。哪怕再怎么想要与你嬉闹，也终究有所保留。如今，我在生死关走了一遭，却是越发明白及时行乐的道理。人活一辈子，终归要活得痛快些，否则，难不成日后要把遗憾带进坟墓吗？”
他这样一说，宝络反倒有些心疼了，咬着下唇道：“你……想不正经就不正经吧，我也就嘴上说你几句，有哪次是真恼你了？你又何苦说这些？是故意要让我心疼死吗？”
“怎么会？”蓝承宇悄然扣住了宝络的手：“我只是，想要与你开诚布公的说出心中所想罢了。”
顿了顿，蓝承宇道：“宝络，我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理应比寻常人能看得开一些。你也不必太过忌讳……”他冲着宝络笑了笑：“反正，无论到哪里，我们总是要一起的。”
上天下地都一样，他们谁也不离开谁。
宝络静默片刻，反握住蓝承宇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异族女子的歌舞果然别具风情，足以让看惯了京中歌舞的蓝承宇与宝络耳目一新。
可惜这两人，一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一直在关注着爱人的反应，心不在焉的，倒是白白辜负了这场歌舞。
演出完毕后，宝络一抬头，却发现蓝承宇不知去了哪里，顿时蹙起了眉，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
只是这周围的人实在太多，她一时竟找不到蓝承宇的踪影。
别是被人群冲散了吧？
就在宝络按捺不住，想要把暗卫找出来帮忙之际，一个熟悉的人影终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蓝承宇兴冲冲地走到宝络面前，拉着她的手，将一件东西塞入了她的手中。
宝络摊开手中看了看，是一件小饰品，那小饰品是银制的，有四片花瓣，看着十分精致，上头的图案并不是大夏的风格，看着倒有几分像是异域的东西。
下一刻，蓝承宇的话就证实了宝络的猜想：“这是她们族赠予爱人的护身符，里面蕴含着她们对爱人美好的祝愿。每次她们来这里表演的时候，都会带一定量的护身符，赠予打赏大方的客人们。从前我刚看到这样东西的时候，就想着，总有一日，我也要给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弄一块儿来戴戴。”
宝络看着那件饰品，心中暖融融的，不管信不信这些，这总是蓝承宇对他的一番心意。
不过，她嘴上自是不会承认的，只道：“你何苦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去人堆里挤呢！又不是没有这个，我就不知道你的心意。”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给你。我比不得你富有，能够送上的，也唯有一片真心了，不知你肯笑纳否？”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么？”宝络偏过头，耳朵微微有些发红，目光却不住的往蓝承宇脸上瞄。
“但我想听你说。”蓝承宇的眸子微微发亮，令人看着便不忍让他失望。
罢了，宝络想，不就是些许好听的话么？这人既然这么想听，说给他听，让他高兴高兴，又有什么关系？
宝络将自己脖颈上戴着的玉佩取下，将蓝承宇送的那件饰品串上，而后挂回了脖子上：“既是你的一片心意，我就勉为其难地戴着吧。”说着，装作不经意地将自己的玉佩递给蓝承宇：“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如今我戴着你给的东西，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挂这块玉佩了，就赏给你戴着吧。”
“好。”蓝承宇温柔一笑，如获至宝的将那块玉佩收入怀中：“待我回京，派人打一条配得上这块玉佩的链条，就戴上。”
不是不可以挂在腰间，但他总觉得，宝络给的东西，他要时时刻刻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第163章
这一日，两人就像一对最为普通的恋人一样，去吃了这座小小的边城中据说最好吃、用料最足的馄饨，去逛了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街道。
边城的小巷，自然远不如京城繁华，但对于蓝承宇和宝络来说，却也别有一番意趣。
在京城中时，他们总是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一言一行都要经过慎重的思考，哪里比得上如今这般放松？
宝络看了眼走在自己身边的蓝承宇，唇畔绽放出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握住了蓝承宇的手。蓝承宇干燥的大手中有着薄薄的茧子，摸上去，让人感觉十分温暖，十分安心。
有蓝承宇在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宝络也会觉得十分高兴，像是喝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宝络从不求什么轰轰烈烈，只求日后的无数个岁月，能够向此刻一般，牵着蓝承宇的手，平平淡淡的走过。
曾几何时，就连这么简单的生活，对宝络来说，也是一种奢望。虽说如今，这种生活已近在眼前，她并不会因此而不珍惜。
蓝承宇觉察到宝络在不断地往他身边靠，不由扶了扶她的手：“怎么，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你？”
“别说得好像我很娇弱似的！”在蓝承宇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宝络道：“就算我从前很娇弱，那也是从前的事儿了，现在我壮得很。身上可有劲儿了，才不需要别人背呢！”
蓝承宇忍笑道：“好，待会儿脚酸了可别找我，一点儿都不娇弱的娘子。”
他故意在最后一句话上加了重音，此举为他赢来了一记轻捶，宝络咬住下唇道：“讨厌你，让让我会怎么样。”
蓝承宇无辜地眨了眨眼：“娘子此言差矣，为夫何时没有让着你了。若是为夫不让着你，只怕你早让为夫说得哑口无言了。”
如今，这种小小的拌嘴，也算是宝络与蓝承宇的情-趣之一。两人说归说，闹归闹，却不会真的动怒。
周围的人见了，都不由感叹：“郎君与夫人感情真好。”
宝络和蓝承宇自己尚未察觉，他们落在旁人的眼中真真是如胶似漆。
“卖糖葫芦咧！新鲜又好吃的糖葫芦咧！一文钱一串，两文钱三串！”
巷子中，总忙活的总是那些小贩们。有了他们的吆喝声，小巷也越发显得热闹鲜活了起来。
宝络冲着蓝承宇做了个鬼脸，露出几分调皮来：“想不想试试这些民间吃食？这里可没有那些管天管地的老夫子，咱们今儿个也体验一把寻常老百姓的乐趣吧！”
蓝承宇对吃食之事一向不太关注，见宝络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不多时，宝络和蓝承宇的手上就拿了各式各样的吃食。
宝络可不管那么多，当下就美滋滋的吃了起来，直吃得两边儿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蓝承宇看了看宝络，又看了看自个儿手中的糖葫芦，犯了难。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吃这些，叫人瞧见了，似乎也不大好看。
宝络看着蓝承宇那犹豫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把手中的糖葫芦往蓝承宇跟前一递，蓝承宇犹犹豫豫地咬住，不料一小块糖被咬碎，他一时没有叼住，竟从他嘴边滚落了下来。
宝络腾出一只手来，往蓝承宇下巴处糖渣子滚过的地方擦了擦，见蓝承宇有些无措的看着自己，顿时笑得更厉害了。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家驸马这么可爱呢！
蓝承宇又岂能不知道宝络是在看自己笑话？当下无奈地瞅了宝络一眼，泄愤似的嚼着口中的那颗糖葫芦，这么一会儿工夫，足以让果子外头包裹的糖全部融化在口中，于是，蓝承宇一口咬下去，险些没酸掉牙。
看着蓝承宇龇牙咧嘴的样子，宝络笑得越发欢实了。
蓝承宇手上拿着糖葫芦，暂且没空找宝络麻烦，但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给宝络记着呢。这小妮子是怎么欺负他的，日后他定要尽数讨回来！至于是从哪儿讨回来……那就不言而喻了。
吃完了糖葫芦，宝络又去买了些肉串，趁着蓝承宇看向别的地方时，宝络飞快的将肉串抹向了蓝承宇的脸，想要给蓝承宇来一下子。可谁知道，蓝承宇脑袋后面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准确的在宝络伸手过来的时候回过头来叼住了那串肉。
对上那张严肃的脸，宝络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自己老这样搞偷袭……似乎……还挺不厚道的？
谁知，蓝承宇在吃完那块肉后，一副继续等待投喂的样子：“味道不错，再来一口。”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看得宝络直想抽他！
见宝络没有反应，蓝承宇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察言观色，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接着道：“还是娘子你喂的肉好吃，我自己吃怎么就没觉得那么香呢？”
宝络哪里是想喂他，分明是想捉弄他。如今捉弄不成，蓝承宇还顺着杆子往上爬，宝络自然不高兴了，她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们这儿的动静，越发后悔不迭，粗暴地那根串着肉的棒子横着塞到了蓝承宇的嘴边，小声道：“闭嘴，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蓝承宇吃得心满意足，嘴上却道：“娘子喂我吃的，我自然要好生表现一番，才能让娘子知道我十分领娘子的情，怎么娘子如今倒不让我说了？”
“你若是真领我的情，就赶紧吃完走人吧。”
蓝承宇挑了挑眉：“感情我在娘子心中这般见不得光？”
……
在宝络的催促之下，蓝承宇迅速地干掉了手中的小吃，而后两人一起去看人扎花灯。
与北戎人的战事才刚刚过去没多久，许多人都来这里买了花灯放进河里，以求阖家平安。
“当初，我家里头一家有十好几口子人呢，可自打北戎人犯边后，我大妹妹被虏，弟弟不知所踪，爹被北戎人杀死，娘也因急怒攻心而去了……如今，家里头只剩下一半人，真是造孽。”说起北戎人，边关的百姓们多是痛恨的：“幸而皇上派了小蓝将军来，否则，咱们这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谁说不是。我媳妇生得好，当初被北戎那些畜-生给瞧上了，若是没有小蓝将军，只怕我媳妇就保不住了。皇上定是知道咱们过得苦，这才派小蓝将军来拯救咱们，今儿个趁着这机会，我要好生为小蓝将军祈福。”
“小蓝将军和长公主殿下今年都不顺，他们都是好人，只希望他们以后都能顺顺当当的。长公主殿下身份那样尊贵，却那般关心我们，没有一点架子，不愧是小蓝将军的妻子。”
“是啊……”
“那北戎人损兵折将，听说如今还贼心不死呢。”
“让他来，他有十万大军的时候，都打不过咱们，我倒要看看，如今就剩这么点人了，他要如何与我大夏打！”
……
在京中听说这些边关之事，与自个儿亲自来边关，感受大不相同。
至少宝络就觉得，作为大夏的长公主，她为大夏的百姓们做的事，实在是太少了。百姓们这样容易满足，因着她对他们的一点小恩小惠而这般感激，倒让她有些惭愧，日后，她还需为百姓做更多力所能及的事才是。
不过……宝络看了蓝承宇一眼，边关百姓对蓝承宇的敬重，倒是让她与有荣焉。她家驸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呢。
蓝承宇见宝络一直盯着那卖花灯的人看，又见那花灯扎得精致，心中猜想宝络这是想要了，遂上前购买，谁知道，扎花灯的那人一抬头，认出了他，激动得不得了，怎么也不肯要他的钱。
用那个人的话说，蓝承宇替他们赶跑了北戎人，又一次的保护了他们，是他们的大恩人，能够为蓝承宇做些什么，他也很高兴。蓝承宇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拿了扎花灯的人递给他的扎得最精致的那只花灯，拉着宝络的手，来到河边。
傍晚的风带来些微的凉意，拂去了白日中的浮躁和喧嚣。
宝络与蓝承宇站在粼粼的水边，心思澄净无比。
“只望日后，每日都如今日这般安好。”
宝络说完这句话，弯下腰，将那花灯轻轻地推入了河中。
蓝承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坚定地道：“会的，你今日许的愿望，来日必定会实现，我向你保证。”
最后，宝络与蓝承宇登上了边城的城楼，看着城外的沙尘滚滚，只觉得整片视野都变得辽阔了。个人的悲欢离合，在这场景面前，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看，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守护的边境线。边境线以西，有北戎人，有夷族，有大月国，还有很多很多的边境小国。有的小国美丽富饶，与世无争，也有的国家像蛮族人的国度一样，贪婪成性……”蓝承宇细细的向宝络讲述着。
宝络凝眸道：“这就是，你一直在守护的地方？”
“不，不是我。”蓝承宇摇了摇头，纠正宝络：“是我们一直守护的地方。你虽不曾来过前线，却也用你自己的方式，给予戍边军资助，守卫国土。”
一种责任感与使命感自宝络的心底油然而生。
从前，她不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城池的存在，但那个时候，边城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代号罢了，自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直击她的内心。
而此时，看着这样的情景，宝络这样隐忍惯了的人，都觉得内心有一腔热血要挥洒，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蓝承宇就已经先一步的将她的心声说出了口。
“只愿边城在日后的十数年甚至数十年中不再有战火，我大夏能够与那些富饶的国家互通有无。”
“一定会的，我相信你和皇兄能够办到。”

第164章
宝络与蓝承宇在边关住了将近半个月。这次蓝承宇主要是陪着宝络游历，顺道也接了永嘉帝指派的几样隐秘任务。
也不知蓝承宇暂居边关期间，北戎王遭到了刺杀，虽说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伤到了根本，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凡是有资格争取那位置的，现在都忙着拉拢各方势力，拓展自己的人手。
随着北戎王的卧病在床，所谓的东山再起便成为了一个泡影，如今北戎人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空再打大夏的主意呢？
宝络得知此事，倒是颇为这边塞城池的百姓感到高兴：“北戎既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卷土重来了，这些百姓们也能够过几天安稳日子。前儿个刚祈福完，今儿个就应验了，可见那祈福还是灵的……”
宝络话还没说完，就见蓝承宇含笑看着她。宝络不由哑然：“这……北戎王遇刺之事……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蓝承宇挑了挑眉，他素知宝络聪慧，外头的事从来不曾刻意瞒着宝络：“我是动了手脚，不过，那行刺之人可不是我派去的。自打上回北戎战败后，北戎国内对北戎王的意见就很大，这回，我不过是稍加挑拨，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可见北戎国内现如今也是风起云涌。”
说到此处，蓝承宇目光微冷：“那北戎王现如今还做着一-雪-前-耻的美梦呢，他自己想找死，也要看看旁人愿不愿意跟着他一块儿去死。”
“凭他们如何呢，只要别再来祸害咱们就好。”宝络对北戎国，可没有任何好感，三翻四次犯-边不说，那北戎王还曾想过求娶皇家公主呢。幸而当初先帝不曾答应，否则，只怕，只怕如今那公主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京中事务繁杂，经了国师之事后，永嘉帝在朝堂上又来了一次大换血，有些与国师关系匪浅的人被换了下去，人手立时便捉襟见肘。
虽说永嘉帝体谅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才刚经历过生死大劫，且妹妹又没有出过远门，默许蓝承宇带着宝络在外头多逗留一阵子再回京。但蓝承宇这个妹夫在办完了永嘉帝吩咐的那几样差事之后，也不好眼睁睁看着永嘉帝带领一干人等忙得热火朝天，自个儿却一直在外头逍遥快活。
宝络收拾东西的时候，看着住了将近半个月的院落，还颇有些不舍。
蓝承宇看得颇为好笑：“若你还想来，我下回再带你过来就是了。”
宝络摇了摇头：“做公主的哪能成天往京城外头跑呢？任性这么一回，也就够了。”
回程的路走得很不顺畅。不知是不是因着道路颠簸之故，宝络坐在马车里直犯恶心，便是见了柔软的靠垫都不管用，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直把蓝承宇愁得不行。
蓝承宇让宝络靠在自己肩上，一面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面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儿个过来的时候你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怎么要回去了，反倒难受起来？”
宝络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只不说话。
“秦太医就在后头那辆马车上，要不，我让他来给你诊个脉吧。”
宝络刚想说出门一切从简，不必兴师动众，就听一旁的碧尧轻声道：“让秦太医来看看也好公主殿下这个月小日子还没来呢。”
蓝承宇闻言，立时便拧起了眉：“这事儿为何不早点来报？”
蓝承宇比宝络自个儿还爱惜她的身体，这可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再怎么仔细也不为过。
“你也别怪她们，是我不让说的，我的小日子……向来不准，也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且这种事……怎么好告知你呢？”宝络脸颊微微一红。
蓝承宇却道：“任何关乎你身子的事儿，都是大事儿。咱们是夫妻，有什么说不得的？”
恰在此时，秦太医被带到了宝络跟前，他给宝络把脉片刻后，面上露出凝重的表情。蓝承宇见状，一颗心不由沉了下去：“可是……有什么不妥？”
“驸马稍等片刻，微臣还要再给公主换一只手把脉。”
宝络本来无可无不可的，见他这样严肃，也不由慎重起来，依言将另一只手伸给了秦太医：“秦太医，本宫的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你只管如实说来就是，本宫必不会责罚你。”
秦太医一抬头，便见蓝承宇与宝络的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他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依照长公主的脉象，似是有喜了。可日子尚浅，还不能断定究竟有没有。长公主殿下和驸马不妨再请几个大夫来看看。”
宝络与蓝承宇对视了一眼，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覆在小腹之上，试探性地碰了碰。
在她和蓝承宇盘算着要一个宝宝时，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一条小小的生命，这种感觉对于宝络和蓝承宇来说，十分微妙。
尤其是蓝承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就怕会惊着那可能存在的宝宝。
“好啦，瞧你这束手束脚的样子，赶紧把你这表情收一收，否则仔细让人笑话了去。我还不一定是有了呢。”宝络道。
“要不，咱们再找几名大夫来问问？”
这次出来时，只带了个秦太医，别的太医并没有带，否则，若是多问问，心里头也能够踏实些。
“不必如此，这儿的大夫，医术可没有秦太医来得高明，既是连秦太医都不能肯定，想来他们就更加无法肯定了。”
“那怎么办？”
见惯了蓝承宇精明强悍不饶人的样子，宝络还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傻傻呆呆的模样，一时那股恶心劲儿倒是去了不少，不由噗嗤一笑：“怎么办？如今也只有慢慢等着了。”
话虽如此，宝络少不得写了封信给永嘉帝和许太后，说明情况，自个儿则慢悠悠地与蓝承宇一道往京城的方向赶，一路走走停停，倒是比去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期间，宝络有一天大晚上的睡不着觉，想吃梅子，蓝承宇便连夜派人去庄子上采买，自个儿则在一旁照顾宝络，十分宠溺纵容。
这些天，宝络觉得自己心里头莫名有一股子火在烧，脾气比原来大了不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蓝承宇对待宝络却一如往昔，宝络但有所求，哪怕是在无理取闹，他也会竭尽全力地满足宝络。
蓝承宇这样温柔体贴，宝络心里头的邪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很快就能被安抚好。
等蓝承宇和宝络抵达京城时，秦太医终于能够确定宝络这是有喜了。
“菩萨保佑！我儿终于否极泰来了。看那些说我儿不能生的日后还敢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
许太后接到消息，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把闺女接进宫来亲自照顾着，可这样一来，蓝家面儿上难免不好看，是以只得作罢。她命人开了库房，收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出来，一股脑儿地给宝络送去。
永嘉帝得知妹妹有孕，亦是十分高兴，额外赏了宫人们一个月的月钱。
妹妹与妹夫出去这么一趟，北戎的隐患是彻底解决了，妹妹又有了身孕，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妹妹肚子里那孩子随了妹妹，是个有福的。
傅皇后得知此事后，也真心实意地为宝络感到高兴：“但愿妹妹能够一举得男，生个哥儿出来，倒正好与我儿作伴。”
因着宝络有孕之事，宫里头正热闹得紧，宫外也不遑多让。尤其在长寿长公主怀胎满四月后，太医诊出长公主怀的是双胎。
京中顶级世家的贵妇纷纷上门祝贺，这些日子，长寿长公主府和安国公府都快被她们给踏遍了。
“都说长公主殿下是有大福气的人，这话着实不假。想当年，长公主殿下生得那般柔弱，好似一阵风吹来都能把她给吹走，每日药不离口时，谁能想到她会有今日？非但养好了身子，还一怀就怀两个。我算是看出来了，长公主殿下无论做什么，都有神灵在上头庇护着呢。”
“这话很是。如今，长公主殿下与驸马感情那般好，公公婆婆有和蔼，如今又有了孩子……长公主殿下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安国公与安国公夫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原本宝络是那么个情况，在蓝家尚主之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从旁支过继继承人的心理准备了，可谁知道，有朝一日，宝络的身子骨会变好呢？直到如今，他们都不敢相信，宝络的肚子里竟然有两个孙子或孙女。
兴许，真像前头有个人说得一样，宝络命里头就带着大福气吧。
次年春，宝络为蓝承宇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永嘉帝对外甥和外甥女十分喜欢，刚一落地就要封外甥为一品奉国将军，外甥女为嘉瑞郡主。宝络辞了给儿子的封赏，道是男儿的前途日后自有他自己去挣，帝欣然允之。
看着两个挤在一起的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宝络道：“真不公平，分明是我十月怀胎把他们给生下来的，怎么看着倒像你更多些？”
小宝宝们对于这些一无所知，正撅着小嘴打呼噜呢。
“我看咱们的女儿像你多一些。”蓝承宇说着，便忍不住去逗弄其中一个小婴儿：“是不是呀，小汤圆？”
小宝宝被打扰了，不高兴了，挥舞着肉呼呼的小拳头，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她身旁那个小宝宝本是个极安静的性子，被这哭声一带，也跟着嚎了起来。
蓝承宇见状，赶忙一手抱住一个，哄道：“别哭，别哭……”
可惜他这招对两个小宝宝来说完全没用，被他哄了一通，它们反而哭闹得更厉害了。
蓝承宇手足无措地看着宝络，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宝络这才上前，接过女儿，一边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一边柔声安抚，过了一阵儿，女婴果然停止了哭闹，沉沉地睡了过去。蓝承宇见状，有样学样，将怀中的男婴也给哄睡了——谢天谢地，他们的儿子比女儿让人省心得多。
金色的暖阳从窗棂处挥洒进来，似是要将这幸福的一家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全文完——

第165章 番外6
“如今后宫空虚，皇嗣不旺，皇上正该选些秀女入宫，为皇家绵延子嗣才是。”
这种话，永嘉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无数的人，都在劝永嘉帝选秀，或是真的忧心皇嗣，或是想让自家女儿入宫为妃，得那外戚之荣。
永嘉帝才出孝期时，便听过这话，道是永嘉帝已登基为帝，后宫之中却只有寥寥数人，实在不像样，永嘉帝却以先帝托梦为由，道是他要为先帝祈福三年，在此期间，不宜广纳妃嫔。自然，亲近皇后是可以的，当初皇后是先帝指给他的，想来先帝必是盼着他们夫妻和睦，能够多诞下几个嫡子的。
如今，三年时间倏忽而逝，傅皇后膝下已有了两名皇子，且前不久又被诊出有孕，那些有意送女儿入宫的人家，自然都急了。若是他们的女儿不能尽快入宫，等傅皇后膝下的两名皇子长成，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届时，哪怕他们的女儿有幸诞下皇子，只怕也不能与傅皇后母子相抗衡。
“此乃朕的家务事，众卿无需多议。”
永嘉帝如今一心只扑在国事上，偶然得了闲，便去陪傅皇后与儿子们，或是到许太后跟前去尽孝，时不时还要把妹妹召进宫来，联络一下感情，日子过得十分充实，显然是不准备选秀的。可底下的臣子又岂能答应？
“皇嗣之事，关乎社稷根本，天家无私事，望皇上明鉴。”
“哦，那么依卿所见，朕该将哪些女子纳入后宫呢？礼部侍郎李爱卿家的女儿，吏部尚书吴大人家的孙女，还是张爱卿你家的女儿？”永嘉帝目光冷厉地扫过了蹦跶得最厉害的几个人。
被点到名字的这几人都有些慌张，混迹官场多年的定力却是有的，面儿上不至于显出什么来：“只需皇上同意广纳秀女进宫，为皇家绵延子嗣即可，具体选哪家的女儿入宫，得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意思，臣等无权质疑。”
“好个无权质疑，若是爱卿们不说，朕还以为爱卿们欲效仿先皇的皇贵妃与惠妃呢。”
先皇时的皇贵妃和惠妃均已因罪而被贬为庶人，可永嘉帝称呼她们是，仍用了她们原本的称号。皇贵妃是副后，除非中宫无后，否则轻易不封。当初，周氏被先帝册封为皇贵妃时，不知多少人议论许太后将后位不保？
“先皇在时，嫡庶不明，尊卑不分，朕与母后深受妻妾相争之苦，父皇更是因小人作祟之故，早早便去了。如今，你们提出让朕选秀，只怕不是为了让朕绵延子嗣，而是想着重现昔日之乱吧！”
这话说得诛心，不管是真心为皇家着想的人，还是想拿家中女儿博富贵的人，听闻这话，都跪倒一片：“皇上明鉴，臣等不敢作此想。”
有这话在，若是谁还坚决提议要让永嘉帝选秀，岂不就是永嘉帝口中那居心叵测之人了？
永嘉帝道：“既是如此，日后这选秀之事，休要再提。朕与皇后膝下已有两位皇子，日后会有更多的皇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之事，不劳爱卿们操心。”
永嘉帝退下后，有人小声嘀咕道：“皇上比起刚登基那会儿，更有威严了……”
“谁说不是……”
如今，永嘉帝多数时候能够与朝臣们达成一致，少数时候意见不一，也能够相互调和，唯独在某些问题上，永嘉帝十分坚持，便是朝臣们都反对他，他也会力排众议，乾纲独断。
在朝堂上的永嘉帝是一副面孔，下了朝后的永嘉帝又是另一幅面孔。
说到底，永嘉帝练出这样一身气势和锋芒来，并不是为了在妻子和母亲面前耍威风的。
“走，去皇后宫里。”
前朝闹得那么厉害，傅皇后在后宫之中，不可能丝毫没有耳闻，他得去宽宽傅皇后的心才是，傅皇后如今有孕，可万万不能让她忧思过度。
谁知，到了凤仪宫后，傅皇后早早便迎了出来：“皇上回来了？今儿个天气有些凉，皇上不妨用些热茶，好生休息一下吧。”说着，又对兰芝道：“快把大皇子和二皇子给抱上来。”
如今，皇家子嗣启蒙早，多是三岁上就开始教着识字，并学习千字文。
大皇子是永嘉帝的嫡长子，在大皇子的教育上，永嘉帝自然十分上心，每日都会抽些时间来教大皇子读书、识字。凤仪宫里头的宫人们也是知道的，因此，笑应了一声就要下去把两位皇子给带上来。
永嘉帝却抬手拦住了她们：“不忙，朕今日过来，只想与皇后说些话，你们先退下吧。”
“是。”
底下的人料想永嘉帝是有些私密话要与傅皇后说，退出去时便关上了门。
“来，快过来坐下，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累不得。”永嘉帝亲自拉了傅皇后，坐到他的身边儿，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的小腹：“今日，咱们的孩子可有闹你？”
傅皇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并不闹，这孩子不似那两个一般淘气，怪得很，臣妾思忖着，兴许是个女儿。”
“是个女儿也好，咱们已有了两个皇子，若是再有个公主，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傅皇后笑了笑，面儿上满是母性的光彩。这几年来，她日子过得舒心，气色也养得越发好了。从前那孤傲冷漠的气质，更是不见了踪影。
“皇后——就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朕？”永嘉帝见傅皇后迟迟没有开口，终于忍不住问道。
傅皇后抬眸看了永嘉帝一眼：“臣妾说过，无论何时，臣妾都会信皇上的。”
这话让永嘉帝心中一暖，当初他说过的话，她果真都记着呢。不知不觉间，他们已培养出了这份默契来。
虽说起初，他们并不信任对方，但相互扶持着，终是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这样一想，这份情谊，倒是愈发珍贵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傅皇后默默地将头靠在了永嘉帝的肩膀上，这是个信任和依赖的动作。
永嘉帝身手揽住傅皇后，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日后，只会过得更好。

第166章 番外7
时光倥偬，转眼间十年已逝。
在这十年中，傅皇后接连为永嘉帝诞下了四子一女，宝络在起先生了一对龙凤胎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接下来，便再无动静。
宝络很有双胎缘，虽说只生过两回孩子，但因着两回都是双胎的缘故，比寻常人更加辛苦，且第二次生产时，因着补得太好了，差点儿难产。虽说最终有惊无险，但可把蓝承宇给吓坏了，在宝络诞下双生子后，蓝承宇便时时服药，不愿再让宝络受这苦。
横竖家里的孩子也够了，蓝家子嗣向来单薄，到了蓝承宇和宝络的孩子这一辈，已有三子一女，这是从前不曾预料到过的事。
宝络的女儿嘉瑞虽是长女，但因着她是这一辈中唯一的女儿，极得长辈们喜爱，底下的几个弟弟们，也小小年纪就有了保护姐姐的意识。
宫中傅皇后与永嘉帝只有一女，在几个孩子中排行老三，公主府也只有嘉瑞这么一个女儿，长辈们自然要让两个女孩儿多加亲近。嘉瑞大些，很知道照顾弟弟妹妹，端颐公主自幼便喜欢黏在她身后做小尾巴，两人虽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
自打天下平定之后，蓝承宇便主动交出了兵权，永嘉帝对这个妹婿越发亲近信任，让他做了禁军统领。
对于宝络所出的几个儿子，永嘉帝也十分看重，自幼便让宝络常带着孩子们进宫来与几个皇子一起玩耍，到了年纪后，又恩准宝络的儿子们与几位皇子一起进学。但凡皇子公主们有的东西，总是少不了公主府几个孩子一份。
外人见状，也只能暗自惊叹永嘉帝与长寿长公主果然兄妹情深，瞧瞧长寿长公主，这十余年来，一直恩宠不断，孩子们又与傅皇后所出的几个孩子感情极好，如同自家手足一般，眼看着下一代的荣华富贵也是唾手可得。
傅皇后所出的几个子女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宝络当初救过太子的缘故，太子对宝络这个姑姑尤其尊重亲近。端颐公主因为总是跟着嘉瑞郡主，受嘉瑞郡主的影响，也与宝络十分亲近，每次去公主府就腻在宝络的身边，“姑姑”“姑姑”地叫个没完，惹得宝络心都软成了一团。
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傅皇后、永嘉帝的面容上渐渐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岁月好像各位偏爱宝络似的，十年前的她是怎样，十年后的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许太后常感慨，蓝承宇是真的把宝络照顾得很好。若不是日子过得舒心，又怎能做到十年如一日？
傅皇后和永嘉帝虽说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但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自然不可能像宝络夫妻一样。
孩子们逐渐褪去了青涩的轮廊，一个个成长为可靠的少年少女。
他们的面容，也长得与父亲、母亲越发相似了。看着孩子们，永嘉帝、傅皇后、宝络和蓝承宇，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不过，孩子们比他们那时候幸运，不必小小年纪便勾心斗角、攻于算计，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担心有人来害自己。他们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比起他们的长辈们来说，要幸福得多。
永嘉帝担心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环境中，会把孩子们养成娇花，经不起一点挫折，因此，他常把孩子们派去民间，让他们去体验民间疾苦。
有一回，太子所在的那个小县城遭了水灾，黄河决堤，导致县城被淹没了大半，太子为着救援百姓，延误了撤退时间，险些没能回来。傅皇后在得知此事后，与永嘉帝狠狠闹了一通脾气，责怪永嘉帝不该把太子派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不该，这样做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太子和底下的几个弟弟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成长了起来，因体验过民情，在遇到难题时，他们反而更能脚踏实地处理问题，而不是纸上谈兵。宝络与蓝承宇的三个儿子自幼与皇子们接受的是一样的教育，在体验民情上，自也是一视同仁。
每当他们回家时，看到他们黑了、瘦了，宝络都会心疼好一阵子，不过，却不会说出不让他们去的话。她知道，她的孩子们，需要更广袤的天空。
随着孩子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宝络与蓝承宇一日日的老去。
某一日，宝络揽镜自照，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华发，纵使如此，她的精神头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好。
宝络走的那一日，身子骨依旧健壮，无病无痛。早上起来时，还让重孙女儿给她端来了一碟子糕点，絮絮叨叨地对重孙女儿讲着她和蓝承宇从前的故事：“以前啊，你曾祖父怕我饿着，常要在身边带上一份这糕点……虽说吃了几十年，这味儿还是那么的香。从前，他给我带的点心，可不知这几样，可惜我老啦，有些已经咬不动了……”
“曾祖母，您说了这么一会子，口渴不渴？我去为您斟一杯您最爱的普洱茶来，给您润润喉吧？”重孙女儿的声如莺啼，既孝顺又乖巧。
斟完茶正欲端去宝络处，半道遇上蓝承宇，问重孙女儿宝络在做什么，重孙女儿答：“方才曾祖母在跟我讲她与您的故事呢，讲了半响，想来曾祖母该口渴了，我便去为曾祖母斟一杯茶来。”
“我与你一道去看看她吧。”蓝承宇摇了摇头：“就这么一会子没看到她，心里头便想得慌。”
重孙女儿掩唇而笑：“曾祖父与曾祖母的感情真好。”
是啊，任是谁，说起长寿大长公主和她的驸马来，都无话说了。这二人风风雨雨一起走过了数十年，据说从来没有红过脸，小辈们向来以他们为楷模。
但凡新成婚的小夫妻，都想有他们这样的福气。
当重孙女儿和拄着拐杖的蓝承宇来到宝络跟前时，宝络已经睡着了，面色十分安详，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她就这么睡了过去，再也不曾醒来。
重孙女儿怔愣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泪珠子在眼眶中打转。
蓝承宇虽也眼中含泪，面上却带着笑容：“这是好事儿啊，你曾祖母去得无病无痛，了无遗憾……几人有你曾祖母这样的福气？”
他走到宝络跟前，握住了宝络已经变凉的手：“当初，咱们说好的，你要走在我的面前，如果非要有一人承受失去伴侣的痛苦，那么由我来承受……只是，黄泉路上，你好歹走得慢些。若是走得快了，指不定我就赶不上你了。这样子，下辈子我们还怎么继续做夫妻呢？”
在长寿大长公主逝世后没几日，大长公主的驸马也跟着去了。
人们都说，大长公主与驸马的感情果然极好，驸马舍不得大长公主寂寞，赶着与大长公主作伴去了。
两人被葬在了一处，真正做到了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老一辈已逝，至于小辈们，自有他们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