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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他心有白月光
作者：简小酌
内容简介
 嘉宁郡主楚妍顺风顺水的长大，嫁给宋时远成了太子妃，顺理成章登上后位。 当她溺水而亡后，才发现宠爱她的夫君竟跟她的堂姐早就私通育有一子，最后还让她背上皇后无子且善妒的恶名。 楚妍魂魄未散，等到了以冷酷暴戾闻名的怀王宋时安带兵进京，杀了宋时远，夺了他的皇位。 大仇得报，她没想到自己竟重生回十三岁。 此时宋时远还未封太子，宋时安还是被冷落的皇子，她还是尊贵远胜公主们的小郡主。 楚妍表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小剧场一： 宋时安发现，自己不敢肖想的心上人，竟主动靠近了他。 慑于日后暴君的威严，还等着他替自己撑腰的楚妍讨好道：九表哥放心，我会帮忙撮合你和你的心上人。 宋时安凝视她良久，把她看得发毛，才淡淡应了一声：好。 小剧场二： 众所周知，嘉宁郡主的择婿标准是知根知底，最好青梅竹马，不仅要文武双全更要对小郡主好。 然而她先是被二皇子的母妃拒亲、又遭到四皇子跟别人睡在一起的背叛，赵太后便歇了把外孙女嫁进宫的心思。 当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四皇子失了圣心，即将被封为太子的宋时安把楚妍圈在墙角：所有的条件我都符合，你什么时候成全我？ 阅读提示：1、日更。 2、架空，女主重生，设定和逻辑均为剧情服务，请勿考据。 3、甜宠文，不喜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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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楚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凤仪宫中各色精巧的花灯都被换下，换上了铺天盖地的白色。
料峭的春风卷着白色的灯笼发出“呜咽”的声响，夹杂着人的哭声，像是在悲鸣一般。
当今皇后、明华大长公主的独女楚妍，在御花园的月湖上游玩时，不甚踩碎了薄冰掉落水中，冷水本就刺骨、身上又有厚重华丽的大氅吸饱了水，拖着她往下沉——
那件大氅是今早天子亲手替她穿好，绯色的底子上是用金线和各色宝石绣着成的凤凰，凤尾铺大半个斗篷，摆出欲飞的姿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
她不想死！
楚妍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她再也没有力气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
等到救上来时，已是没了呼吸。
太皇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即便厥过去了。
明华大长公主抱着自己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得知母后昏过去的消息，一边是身子已冰冷的女儿，一边是年事已高的母后，永远都是仪态优雅高贵的大长公主险些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传话的内侍把太皇太后的病情说得严重，明华大长公主也只得忍痛先去了寿安宫。
外祖母和娘亲揪着楚妍的心，还有她的丈夫——当年轻的天子从宫外赶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皇后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登时便失态的恸哭起来。
“妍妍！妍妍！”宋时远的声音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嘶吼，他叫着她的名字，把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朕才离开半日、才离开了半日！”
“妍妍，要是朕守着你，你就不会出事了……妍妍！”
昔日里雍容尊贵的帝王脸上泪痕纵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她的身子，厉声道：“是谁引着皇后去水边的！”
通身缟素的宫人们瑟瑟发抖的跪了一地。
楚妍快要急疯了。
她恨不得即刻去外祖母的寿安宫看望她，可又怕深爱她的丈夫迁怒宫人大开杀戒，那四个大宫女跟了她多年，姐妹般的情分，她不想她们因此殒命。
可她只是一缕孤魂，对这一切无计可施。
楚妍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人被拖了下去，走在最后的青溪忽然挣扎起来，大声喊道：“奴婢是太皇太后赏给皇后娘娘的，纵然赐死奴婢，也请容奴婢去给太皇太后磕个头。”
成为孤魂的楚妍也满是期待盼着宋时远点头。
谁知宋时远站起来，面无表情又冷酷的道：“拖下去。”
天子近卫自是不管宫人们的哭闹，将她们捆了起来，就要拖出凤仪宫。青溪把心一横，声音凄厉道：“皇后娘娘是被人害死的，那湖上的冰有——”
本来“站”在青溪和宋时安之间焦急万分的楚妍闻言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时远。
执行皇命的羽林卫们堵住了青溪的嘴，很快把她拖了出去。
“妍妍，对不住了。”年轻的天子转身望向棺椁，目光中带着一点儿怜爱，而唇边却露出冰冷的笑容。
楚妍心底发凉，这样的宋时远对她来说太陌生，又有青溪那句没说完的话，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是宋时远杀了她！
可楚妍说服不了自己。
她和宋时远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宋时远在她所有的表哥中，是待她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一个。处处哄着她，事事以她为先。哪怕他登基后，偌大的后宫里只有她一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楚妍的彻底心碎。
外祖母一病不起，娘亲心力憔悴，却不得不强撑着，父亲也因着她的突然离世苍老了许多，宋时远更是夜夜替她守灵，那深情眷恋的模样，几乎让楚妍觉得自己猜错了。
然而她的七七才过，宋时远竟从宫外抱回一个三岁的男孩，说是他的亲生骨肉。
楚妍死死的盯着他和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眉目间跟宋时远有几分相似，两人的父子关系一目了然。
楚妍不肯相信的拼命摇头，踉跄的一直往后退。
她十六岁嫁给宋时远当上了太子妃，十七岁封后，死时二十岁。这么说在他们成亲不久，宋时远竟已经跟别人有了私情！
宋时远竟敢如此侮辱她！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很快宫中便流言四起，说什么皇后与皇上成亲四年无子，却又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表妹、又有太皇太后、大长公主撑腰就跋扈蛮横，不许后宫添人，更不许皇上宠幸别人。
流言从宫中散步到京城，外祖母和娘亲想要质问宋时远，宋时远却避而不见。
他漠然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都出自他的授意！
自己已经死了，却还要被污蔑。
楚妍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原来他十数年的呵护与宠爱，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很快她在帝王寝殿，又发现了熟人——她的堂姐，靖国公府嫡长女楚娴。楚娴怀中抱着孩子，眉目间尽是柔和之色。
楚娴温温柔柔的道：“多谢皇上肯接瑞儿回宫，妾感激不尽。只怕妍表妹才过世没多久，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容不得瑞儿……”
“他是朕的血脉，自然由不得任何人置喙。”宋时远微微蹙了眉，道：“你只管照顾好他便是。”
虽然宋时远对楚娴淡淡的，可这并不能平息楚妍的怒火。当初宋时远求娶她时，在外祖母和娘亲面前是何等的谦逊乖顺！
如今倒抖起威风、摆起帝王的谱儿来！
“妾替瑞儿，谢过皇上隆恩。”多年的隐忍终于换来的回报，楚娴心中的畅快简直想笑出声来。
自己本是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嫡长女，偏生有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楚妍。楚妍不仅有令人羡慕的美貌、尊贵的身份，还有贵人们的宠爱……自己渴望的一切，她都能毫不费力的得到。
楚娴神色温顺的盈盈下拜，唇角却忍不住翘起。
宋时远喜欢楚妍又如何？可她现在已经死了，总有一天自己会夺回帝王的心。
停在半空中的楚妍恨不得撕了这对奸-夫-淫-妇。
可更让楚妍愤怒的事情还在后头。
外祖母一病不起，娘亲在寿安宫疾，宋时远抓住机会，雷厉风行的撤换了一批旧臣，以示要摆脱太皇太后控制的决心；宋时远的亲娘冯太后也站了出来，把太皇太后手中的权利趁机夺走了大半。
难怪她死后魂魄未散，是她死的太过憋屈！楚妍飘荡在宫中，看尽了宋时远肮脏的算计——自己对他信任依赖，竟被他害死，以此作为打击外祖母和娘亲的手段。如果他要正大光明的收回权力独断朝纲，她反而佩服他的勇气。
她飘到寿安宫，眼看着外祖母满头银发，整个人迅速衰老下去；娘亲形容憔悴狼狈，虽是对她的死有所怀疑，却已经动不了羽翼丰满的宋时远。
楚妍发誓，哪怕是化作厉鬼也要报仇！
事情坏到极点，也总会出现一点转机。
楚妍没等到自己变成厉鬼，却等到了打着“清君侧”名义杀进宫中，实则领兵造反的宋时安。
宋时安是先帝的第九子，早年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自小从冷宫中长大，性格冷漠孤僻。十八岁在北境一战成名，接连几场胜仗让他成了赫赫有名“战神”。后来他立下的战功越来越多，成为宋时远都忌惮的存在。
这几年来他一直看似安分守己带兵镇守边关，而这并不能令宋时远安心，在她死去的日子里，他正谋划着怎么除掉这个弟弟。
当满身煞气、如同地狱罗刹的宋时安出现在帝王寝殿时，那个传说中冷酷暴戾的战神，他毫不犹豫抽出泛着寒光的长剑，遥遥指向宋时远。
楚妍看着强自镇定，实则额头已经沁出冷汗的宋时远，心中是说不出的畅快。
她跟这个表哥说不上熟悉，此时却已经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九弟，你这是做什么？”宋时远到底是当过三年天子的人，面对宋时安的长剑，还没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走。“有什么事好商量。”
“若是你想要这皇位，朕可以写退位诏书。”宋时远虽是声音有些发抖，说出的话却极说服力。“你若是杀了朕，可是要背上弑君的骂名。”
好一个替弟弟着想的好哥哥！
楚妍挤出一丝冷笑，眼见大势已去，宋时远就暂且想先安抚宋时安，若是没了命，才是一切都完了。
宋时安闻言，慢慢的收起了长剑。
他提着剑，缓缓的靠近宋时远。宋时远为了表示诚意，虽是汗如雨下，却一动不动。
当然，也可能是他动弹不得。
“皇兄，这皇位本就是臣弟的囊中之物。”宋时安冷若冰霜的脸忽然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快到让人难以捕捉。“皇上戕害皇后娘娘，故而羞愧自尽。”
“这个理由如何？”
宋时远愕然的睁大眼睛。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见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霍然抬起，毫不犹豫的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我要你的命。”
宋时安声音冰冷，如同冬月的刺骨寒风。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宋时远仰倒在地上，他的剑就插在宋时远胸口，涌出的鲜血飞溅到他玄色的斗篷上，很快融为一体。
宫人们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
“皇上听信谗言，戕害皇后，如今得知真相，羞愧自戕。”宋时安如同狱血修罗一般，站在殿前。
没有人敢反驳。
猎猎寒风吹起他的斗篷，翻出猩红色的内里，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子血腥味。
宫中的羽林卫已经被他的亲兵全部控制，余下些宫女内侍更是吓得匍匐在地，生怕新帝一个不高兴，就让他们陪葬。
可宋时安却没有再想杀人的意思，甚至楚妍发现，他面上竟有几分疲惫和意兴阑珊之色。
夺下了皇位，他却看起来并不快乐。
楚妍不懂，但宋时远已死，她的心愿已经了却大半。
许是她的魂魄真的是靠仇恨撑着，她感觉自己有意识的时候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时发现宋时安已经在外祖母和娘亲的支持下登基，宋时安待她们也很好。纵然只是表面上的尊荣，楚妍也觉得欣慰。
她的心愿已了。
哪怕那句“皇上戕害皇后”只是宋时安夺位的借口，她也很感激她。
如果有来生，她会报答宋时安的。
如果，能有来生……

第2章
楚妍做了个梦，她回到了十三岁。
她暗暗称奇，难道一缕孤魂也是会做梦的么？
不过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梦境。
楚妍感觉胸口像是被塞了**的棉花，压得她喘不过气。水呛进口鼻那种难受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冰冷的湖水没过她的头顶，她被吸饱了水的大氅带着往下沉，她再也没有力气，青溪的手就在她旁边，她却够不到——
当楚妍费劲儿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可那种溺水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散去，楚妍冷汗涔涔的拥着被子坐起来。
床边垂着织金的细纱帐，楚妍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有人影在外头，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十分好闻令人安心。
楚妍渐渐放松了神经。
听到里头的动静，早有机敏的丫鬟上前撩起帐子，见她醒了，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郡主，您醒了！”穿着月白色比甲、梨花白裙子，鬓边戴了赤金嵌珍珠发钗的宫人柔声道：“奴婢这就去告诉公主。”
说话间又有另外宫人勾起了帐子，端来了温水喂给她。
楚妍有些怔然的任由她们在自己身前忙活。
眼前的情景太过熟悉，太过静谧美好，哪怕是在梦中，她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这是公主府的寝殿，身边的宫人都是娘亲明华长公主身边服侍的人。
“妍妍醒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外头响起，楚妍的泪水顿时涌上眼眶。
“回殿下的话，小郡主醒了，也不再烧了。”宫人恭谨的回话。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楚妍在朦胧中看到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她身量高挑、仪态优雅，着一袭锦衣华服愈发衬得她气度不凡，尊贵逼人。
久居上位者都有一张处变不惊的沉稳面庞，可当她看到床上的楚妍时，唇边却露出温柔的笑容，眸中满是关心。
楚妍再也忍不住，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滚落。
“妍妍，怎么了？”明华长公主面露焦急之色““妍妍哪里难受，告诉娘！”
梦中的娘亲神采奕奕，年轻又漂亮，她还是尊贵而傲气的长公主，不是那个因她死去而伤心绝望、变得憔悴疲惫的大长公主。
楚妍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咙中，她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的摇头，伏在娘亲怀中委屈的大哭起来。
明华长公主如同哄着幼儿一般耐心，轻轻的拍着楚妍的后背。
“妍妍乖，告诉娘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楚妍才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明华长公主。
娘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并不是她死后化作孤魂时，每一次都扑空的冰冷。
“我想娘亲了。”哪怕这是梦境，楚妍也感到幸福，她小声又执拗的重复了一句：“我想娘亲了。”
“这孩子，娘才离开一小会儿罢了。”明华长公主拿出帕子，动作轻柔的替她拭去泪水。
虽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着，可背了楚妍，长公主的眼中却闪过一抹锐利之色。
妍妍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妍妍，告诉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长公主摩挲着女儿如瀑的长发，轻声道：“你还记得是怎么落水的吗？”
落水？
楚妍茫然的抬起头。
是了，她十三岁时曾落水过一次。难道此时就是她被救上来之后的情形？
算起来她或许跟水犯冲，她六岁那年曾在宫中跌落水过一次，十三岁在她大伯父家靖国公府里，又不慎落水一次，最后一次是在她二十岁时，直接要了她的命。
可是前两次落水她都失去了记忆。
她怔怔的摇头。
明华长公主眼底透着几分忧色，只是并没有让女儿察觉。
“妍妍，你半日没吃东西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长公主柔声道：“你才刚退烧，一会儿让刘太医再来给你瞧瞧。”
楚妍顺从的点点头。
这梦境太过美好，楚妍舍不得醒来，顺从着娘亲的话，只想多延续一会儿。
然而帘外忽然想起的清脆女声，却生生撕裂了她的美梦。“丹桂姐姐，妍妹妹可曾醒了？”
来人是楚娴！
“是娴姐儿来了罢？让她进来。”明华长公主吩咐了一声，她又低头对楚妍笑道：“你大姐姐来了，你这张小花猫脸儿要被笑的。”
说着，长公主又拿起帕子，替女儿擦干脸上的泪痕。
楚妍的身子顿时紧绷，被曾经亲密的堂姐欺骗和背叛，那无可名状的愤怒涌上心头。
楚娴是她大伯靖国公原配嫡妻所生的嫡女，比她大三岁。楚娴素来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好姐姐的姿态，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忍让，在长辈跟前亦是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她只有两个异母的兄长，也可怜楚娴幼年就没了亲娘，她跟楚娴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甚至她被外祖母接到宫中小住时，还会带上楚娴。是以楚娴跟公主、郡主们也都是熟识的，因此在帝都贵女的圈子里也受到重视。
当楚娴到了出嫁的年龄时本来说好了一门亲事，在出嫁前却突然害了恶疾，最后靖国公府主动退了亲。之后楚娴便被送到乡下的庄子里静养，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并不是什么恶疾，而是楚娴有了身孕。
她想立刻赶走楚娴，可这时她跟楚娴还是“好”姐妹，娘亲一定会觉得奇怪，好不容易梦到和娘亲在一起，她舍不得就这样被破坏！
正在她踟蹰的片刻，穿了一身淡粉色春衫的楚娴，手中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给婶婶请安。”楚娴上前行礼，俏丽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她关切的看向楚妍。“妍妍可好些了？”
楚妍心中愤怒不已，为了不让人生疑，她勉强绷着一张小脸儿，神色冷淡的点点头。
知道她落水受了惊吓，楚娴并不计较也不奇怪她的冷淡，楚娴把自己拿来的食盒放到了床边的小几上。
“婶婶，我拿了小菜和粥过来，都是妍妍爱吃的。”楚娴体贴的道：“她大半日没用过饭了。”
明华长公主望过去，果然是几样清淡的，适合病中的人吃。且她亲自提了过来，这等细腻周到，还是令人觉得熨帖。
长公主含笑点点头。
楚娴对她好的时候，是真的体贴周到，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的姐姐了。这伪装简直融入了骨子里，哪怕嫡亲的姐姐也难以做到——看到娘亲眼神的变化，楚妍咬牙切齿的想。
很快便有宫人抬了炕几上来，服侍楚妍漱口之后，要给她布菜。
“殿下，刘太医在外头候着，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看小郡主。”丹桂进来通传。
是了，她落水也惊动了外祖母。这次落水后，她失去了那段记忆，大家都以为她受到了惊吓。外祖母很快把她接到了宫中小住，说是让她散散心。
长公主让人暂且撤下了炕几，请刘太医进来。
因方才楚妍说不记得落水的事，她特意问了刘太医。
经过一番诊断，刘太医确定楚妍并没有其他外伤、也没烧坏脑子，大概只是本能的忘记了令她恐惧的一段记忆。
明华长公主虽是有些不满这看起来像是敷衍了事的话，也只能作罢。
刘太医给楚妍又开了两张调理的方子，便要赶着回宫复命了，楚妍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楚娴身上。
因刘太医常来公主府请平安脉，故此楚娴跟足以做她祖父的刘太医也是相熟的，并没有特别回避，她还问了两句楚妍的病，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样子。
听到刘太医说她忘掉了一段记忆，楚娴整个人明显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
楚娴此时才刚及笄不久，掩饰情绪还不够完美，一直留意她的楚妍就察觉了古怪之处。
“婶婶，是我不好。”楚娴脸上流露着愧疚，“若不是我没被沈家妹妹拉着说话，而是一直陪在妍妍身边，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她落水时，正值她们祖母、靖国公府太夫人的寿宴，她自己跑到了后花园的莲池边，还不慎掉到了水里。
“怎么能怪你？”长公主微笑着摇摇头：“你留在这儿陪着妍妍用饭罢，婶婶有些事要去忙。”
楚妍紧紧攥住了自己娘亲的衣袖。
她知道娘亲是要去审人，自从她落水被救起来后，娘亲便命人把经过莲池的人都拘了起来。
在她记忆里，是楚景辰新抬进门不久的姨娘身边人所为，更确切的说是那个姨娘身边的丫鬟。
理由是平日里她飞扬跋扈，似乎让那姨娘受了什么委屈，那丫鬟听了主子的抱怨，才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上一世楚妍没在意，左右自己失去了记忆，便都任由她娘亲处置。她最后一次听说主仆二人的消息，是被发配到了乡下的庄子上，之后也没人再提过。
后来堂哥来给她赔罪，送了她许多珍奇古玩。虽说楚妍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可她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那时正值她被外祖母接进宫中小住，很快也忘了这次不愉快的经历。
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奇怪，她是高高在上的嘉宁郡主，一个丫鬟、一个姨娘，怎么敢对她下手？楚妍甚至对这个姨娘没什么印象，隐约记得似乎见过一两面，是个眉目温柔的女子。
更古怪的是，她都察觉出不对，娘亲竟然也能接受？
外祖母匆匆把她接进宫中，显然娘亲是要做些什么不想让她知道。
先前看似稀疏平常的事，如今却显得疑团重重。
“娘，我也要去。”楚妍自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明华长公主先是不同意，怕妍妍再着凉。
楚娴听到楚妍要去的消息，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不安，她也附和着长公主不赞同。“妍妍，你就听婶婶的话好不好？饭菜就快凉了。一会儿你还得吃药呢，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蜜饯。”
然而楚妍不为所动，也不理会楚娴，只牵着自己娘亲的衣角。“娘，让我去罢。说不定我见了那些人，就能想起什么来也不一定。”
显然她这句话打动了明华长公主。
在楚娴忐忑中，长公主松了口。“给小郡主穿好衣裳，别让小郡主再着凉了。”
楚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很快她脸上又露出笑容来，趁着丹砂、丹桂等人服侍楚妍换衣裳之际，凑到她旁边，柔声道：“妍妍，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大姐姐一起去做什么？”楚妍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莫非大姐姐见到了那人不成？”
这话引得长公主也侧目，楚娴暗自诧异楚妍今日的不同，硬着头皮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气不过。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竟敢伤害妍妹妹。”
楚妍微微一笑，往日天真无邪的笑容中，竟透着几分高深莫测。
“原来是这样。”她俏皮的歪了歪头，看着楚娴道：“我还以为会是哪个跟大姐姐相熟的丫鬟，特地让大姐姐来求情呢！”
楚娴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是忙笑着否认。

第3章
靖国公府，福椿堂。
“母亲，长公主把人拘了起来，却始终都还没动静。”靖国公夫人程氏焦虑的道：“我让各院清点了人数，全都是咱们靖国公府的人。”
即便落水的是程氏自己的女儿，她也不会这么发愁。
靖国公府的太夫人育有两子，长子楚临锋继承了爵位，次子楚临嘉因军功累加被封为大将军，尚了皇上的胞妹明华长公主。
楚妍作为长公主的独女，自小就倍受赵太后和皇上的宠爱，在宫中都能横着走。
这次楚妍才落水，命人往宫中请太医时，同时也带回了太后的话。说是妍妍若一个时辰不醒，她就要亲自出宫去看外孙女。
太夫人还沉得住气，一同守在公主府的程氏当时就急了，唯恐太后说到做到。
直到楚妍醒来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她们才从公主府回来。
“先别自乱阵脚。”太夫人沉声问道“被拘起来的都是在哪处当差的？”
程氏拿出名单来，才想念给太夫人，忽然听到有人来传话。“太夫人、夫人，长公主请您二位过府。”
此时长公主让她们过去，只怕是为了要审人了。
婆媳二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母亲，若是太后和长公主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程氏急得团团转。
自己这个大儿媳自然是个好的，只因她本性不是强硬之人，又因自己是续弦，自觉矮了人一头，遇事总有些底气不足。
她只得耐着性子劝道：“长公主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若是她肯认真计较，早就发作了，还等到这个时候请你我一同过去？”
亲哥哥是当今皇上，亲娘是皇太后，还有个战功赫赫的亲弟弟怀亲王，明华长公主又怕过谁？
程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赧然道：“是儿媳见识短浅了。”
当太夫人和程氏赶到时，只见楚妍挨着明华长公主坐在罗汉床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可见的憔悴了许多，她的眼角红红的，显然是才哭过的。
她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却还是懂事的站起来，给两人见礼。
对于长辈礼不可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哪怕是在梦中。
楚娴到底跟过来了，见楚妍起身，她也忙跟着站到一处。
然而楚妍上前一步行礼，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楚娴的手。
她娇软的嗓音透着沙哑：“祖母、大伯母。”
楚娴有些讪讪的退后一步，也跟着行礼：“祖母、太太。”
“妍妍怎么起来了，别又着了凉。”太夫人并不意外二儿媳要亲自审人，却没料到楚妍也一齐跟过来了，莫非是要楚妍亲自指认？“身上还难受吗？”
先前只是从抄手游廊中走过来，她被娘亲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等到了西厢房里，楚妍才被获准脱了斗篷。她乖巧的应道：“祖母别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太夫人和程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楚妍身上，围着她嘘寒问暖，百般关切，对比下来楚娴就被冷落到了一边。
楚妍用余光扫了楚娴一眼，她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之色，神色温顺的望着楚妍，似乎担心她跌倒，随时准备上来扶她。
等到楚妍一一都应了，大家都归位坐好，丹砂也走了进来，说是人都到了。
只见五个丫鬟打扮的人进门时就跪在了地上，神色中充满了恐惧。
“抬起头来。”丹砂道。
“殿下给你们机会自己说，你们若是聪明的，就该主动承认了。”丹朱站在明华长公主下首，得了她的示意，抬高了声音：“给你们半柱香的功夫。”
楚妍冷冷淡淡的打量着她们，似乎早就成竹在胸。
天知道她把这段记忆都忘掉了，此时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很快便有人受不住压力哭出了声，哀求着说自己没做过，还有人赌咒发狠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已经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五人中唯有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低等丫鬟，只有她始终没怎么抬头。当丹砂强迫她抬起头时，众人发现她看向楚妍的目光不是恐惧，而是愤恨。
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丫鬟所为。
“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也不愿带累别人。”果然那个丫鬟开口了，她像是积攒起一股子孤勇来，高高挑起眉毛，神色傲据。虽然她是跪着，却背脊挺直。
仿佛她做了什么舍生取义的大事似的！
“长公主，您也不必耗神再审，就是奴婢把嘉宁郡主推下了水。”
大家本来都以为审讯时还得用些手段，才能让人说出真相，没想到那丫鬟这么快就不打自招。
“你是谁？”楚妍目光冰冷，她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丫鬟。“为什么要害我？”
楚妍端着小郡主的架子，心却砰砰跳得厉害。
这个梦，是让她最接近真相的时候。
那丫鬟面上浮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奴婢名叫香兰，进国公府前是芬大姑娘院子中的丫鬟。镇日里奉承郡主的人如过江之鲫，只怕郡主连芬大姑娘是谁都不记得罢！”
香兰的话音未落，程氏脑子嗡的一声。
难怪她觉得眼熟，这人是楚景辰新姨娘带进府的丫鬟！即便这个香兰能说出天大的理由来，她都有失察的责任——
“芬大姑娘？”楚妍略略低头思索，很快肯定自己并不记得这个人：“她是谁？”
楚妍的态度刺痛了香兰，她挣扎着就要冲上前来。幸而被丹砂眼疾手快的拦住后摁在了地上跪着：“不得放肆！”
“嘉宁郡主早就忘了平宁侯府罢！”香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都是因为你，平宁侯府奴婢们都被发卖，家眷们流放的流放、被贬的被贬！”
“芬大姑娘就是被未婚夫退婚，不堪受辱，投缳而亡！”
这时楚妍的眼底才流露出真切的愕然。
她知道平宁侯府是二皇子、英王宋时琛的外家，大概半年前平宁侯府被牵扯进一桩贪墨的案子，越牵连越深，查出来的数额甚巨，最后甚至挖到了宋时琛身上，皇上震怒，夺了他的亲王爵位。
宋时琛自此元气大伤。
可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逼着平宁侯府贪墨的！
明华长公主隐隐意识到什么，当机立断道：“丹砂，堵住她的嘴，把她押下去。”
然而香兰敢把楚妍推下水，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当初明华长公主想把郡主许配给英王殿下，可是惠妃娘娘不同意，若不是太后娘娘压住了消息，郡主您险些成了整个京中的笑柄！”香兰死命挣扎，厉声道：“故此长公主就怀恨在心，设计构陷了平宁侯府，让阖府上下的人都为惠妃娘娘的拒绝付出代价！”
什么？她曾被二表哥的母妃拒绝过亲事？
楚妍茫然的睁大了眼睛，她竟不知道还有这件过往！
之前的疑团豁然开朗，难怪娘亲遮遮掩掩，外祖母很快把她接进宫中。想来定是这香兰早就招了，娘亲和外祖母怕她羞愧或是钻牛角尖儿，故才隐瞒下来。
这个梦境真实的可怕，楚妍心底发寒。
香兰的话音未落，便被堵住了嘴，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捆了起来往外押着走。
这一切便能说得通，香兰是平宁侯府的旧人，想着要杀了楚妍报仇，一切看起来倒还合情合理。
楚妍若有所思的站着，无悲无喜的模样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明华站公主满是担忧的望向自己的女儿。
妍妍素来被娇惯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和打击！
“等等。”楚妍叫住了丹砂。
她一直觉得有古怪，而此刻终于想到了是哪里不对。
“你是从哪里知道，惠妃娘娘不同意我嫁给英王的？”楚妍语气严厉道。
包括明华长公主在内的人，都觉得楚妍是都不了这样的委屈，非要给自己找回来面子不可。
然而这件事是真的——
有太后镇压着，这消息自然没流出来。
“即便是惠妃娘娘，拒绝便拒绝了，没有道理去到处宣扬。”楚妍头一次知道这段过去，正所谓旁观者清，反而比长公主和太后还要冷静理智。
“即便惠妃娘娘召见家人时会提及，只怕也不是你这种丫鬟能知道的。”楚妍神色淡淡道：“说，这篇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平宁侯府贪墨的罪行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才得出的结论，是皇上圣裁后定罪的。”楚妍死死的盯着香兰。“是谁挑拨你，说平宁侯府被抄家夺爵是我娘亲明华长公主所为？”
香兰口中的“芬大姑娘”只怕是侯府旁支的姑娘，所以楚妍才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在抄家抓人时，贴身丫鬟、管家婆子之类的一个都跑不了，还要都一一登记造册核对的。
她既是能被悄无声息又卖掉，只能说明她在侯府的身份实在低微。
在场的人不止香兰露出惊愕的神色，长公主、太夫人和程氏，也都是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伶牙俐齿的妍妍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她还正处于身量抽条的时期，一张漂亮的小脸儿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平日里那个爱撒娇的娇软小姑娘，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郡主问话，还不快回答。”丹砂识趣的拿掉她口中塞着的帕子。
楚妍忽然想起楚娴躲闪和不安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奴婢、奴婢只是听说的！”香兰眼底闪过一抹犹豫之色，如果她说出了真相，等于是带累了别人。“至于长公主……是奴婢情急之下胡言乱语……”
她本性不坏，甚至还要舍命为旧主报仇——只可惜被人利用了。
如果她不肯说实话，不仅是楚景辰的后院，整个靖国公府都会被怀疑。
太夫人和程氏神色也都紧张起来，教唆丫鬟编排长公主……这可是国公府也担不起的罪名！
从到审问开始，楚妍便一直不动声色的关注着楚娴，她竭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却到底历练还少些，从小动作中泄露了心绪。
“奴婢立春那日路过莲池时，隐约听到寿山石后有人说话，便悄悄躲起来听了两句。”香兰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还特意加上了日子，她咬牙坚持道：“奴婢并不认识她们是谁。”
香兰倒不一定是故意不肯说，她入府的时候尚短，认不得人实属正常。
可楚妍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原是立春那日啊。”楚妍转身看向了楚娴，她慢悠悠的道：“我倒瞧见大姐姐房中的两个丫鬟站在莲池旁说话。”

第4章
楚娴闻言，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妍妍，立春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你别是记错了罢？”楚娴为自己辩解，还不忘了把程氏拉下水：“我的清芳院里除了贴身服侍的那几个，余下的人也都是太太命人好生教过规矩的，她们绝不会乱嚼舌根。”
程氏心里觉得憋屈，却知道长公主府不是她们能拌嘴的地方。
楚娴是靖国公嫡妻留下来的女儿，从她进门的那日起，对这位大姑娘比自己女儿还要多关照些，唯恐落下苛待的名声。然而这位大姑娘也是极有主意的，得宠于太夫人跟前，又跟嘉宁郡主关系好，连明华长公主待她都透着亲切——
直到如今，大姑娘都只叫她“太太”，她哪里能摆母亲的款儿，更别提插手清芳院的事！
看着楚妍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程氏忙挤出笑容，带着几分讨好道：“妍妍，这事不好就下定论。大伯母保证回去后严查此事，定然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这话不仅是对楚妍所说，更是对明华长公主的承诺。
楚妍见程氏像是被自己吓到了，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自己大伯母也不容易，本就是续弦进门，家世又不显，便觉得少了点底气。加上她进门连生两女后便再无动静，更是低人一等。前有高贵端庄的嫡长女，后有给国公爷生下庶长子的兰姨娘时不时添乱，她这个国公夫人远不如表面风光。
直到三年前她终于得了嫡子，才觉得自己硬气了些。可这许多年过来了，加上嫡子楚景轩身子骨弱，国公府后院的格局，一直也未有大的改变。
“大伯母言重了。”楚妍不置可否，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楚娴身上。
“我只问大姐姐，究竟知不知道惠妃拒婚之事。”
若是楚妍问丫鬟，楚娴还能推脱说不知道；楚妍竟直接问了自己——楚娴心中天人交战，罕见的迟疑了片刻。
她可以选择死不承认或是顺势说出来……
是她太大意了！只以为楚妍是个好哄的，又失去了记忆，明华长公主只要知道香兰是为了旧主复仇，追查便会到此为止，未曾料到楚妍竟突然变得难缠起来。
这短短的犹豫已经足够引起明华长公主的注意，太夫人自然也留意到了。
“娴姐儿，你说实话。”太夫人脸色微沉，道：“这件事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
自己被拒婚这事，只怕宫中也有人知道，楚娴的消息来源可不止自己这里。
楚妍几乎已经认定楚娴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厢房中那些小丫鬟早就被人都带走，香兰也被押了下去，剩下的人除了四位主子，还有明华长公主的心腹宫人，故此说话也不必太顾忌。
楚娴狠了狠心，很快跪在了地上。
如果她否认，可楚妍已经开了口，明华长公主爱女心切，自然会命人去查。她还没自信能做的天-衣无缝，让人查不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承认失败，置之死地而后生。
“祖母、婶婶。”她红了眼眶，道：“我偶然从宫中听到这件事，心中一直为妍妍不平。有次气不过，竟不慎说了出来……”
楚妍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同时心里隐隐觉得失望，原来从这么早开始，楚娴就在算计自己。
她还真能忍啊，楚妍在心里冷笑一声。
然而但凡是个心智不坚定的，恐怕也不会无名无分的跟了宋时远，还偷偷生下一子，甘愿躲藏数年，终于熬到了宋时远杀了自己的皇后！
楚娴面上的惊慌毫不作伪：“请祖母、婶婶责罚！”
“你啊你，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太夫人向来觉得这个孙女最乖巧知礼，让人省心，又堪称国公府女孩儿们的表率。太夫人失望的道：“我平日里都是如何教导你的！”
明华长公主的目光从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楚娴身上很快移开，妍妍的变化才更让她惊讶。
“正所谓关心则乱，娴姐儿想来是偶尔失言。”明华长公主温和的道。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太夫人和程氏的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楚娴想要金蝉脱壳、太夫人想要息事宁人，却也要瞧瞧面对的人是谁。
长公主唇角微翘，笑了笑：“只是着实巧合了些，碰巧让哪个丫鬟听到了，又碰巧去莲池边说话，让人听到了。”
本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事关妍妍的名誉，这件事就不可能轻易的翻篇。
“娴姐儿有违家训，背后议论姐妹是非，纵然是无心之过，却也犯了错。”太夫人虽是恨大孙女不争气，却也不能不救她。“让娴姐儿禁足三个月，罚抄女四书一百遍。”
这话虽然是说给楚娴听的，太夫人说话却是望着长公主的。
楚娴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凄惨了两分。
正是春日里各家轮流办春宴的日子，她三个月不出现，只怕外头的谣言便会传出来！
更要紧的是，这次本就是她偶尔得知消息后自作主张，若是被那位知道了……只怕她会被厌弃！
“本宫看倒不必如此苛严。”长公主招手让楚妍在自己身边坐下，柔声道：“若是认真论起来，为了妍妍禁足娴姐儿，岂不是显得妍妍太过跋扈？”
“太夫人既是说了，就让娴姐儿抄完书就解禁罢。”
楚娴才要松口气，泪水盈盈想谢恩时，只听长公主又道：“只是乱嚼舌根的丫鬟着实该好好管教一番。”
这话格外耐人寻味，程氏忙强笑着应道：“长公主说的是。”
太夫人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
长公主寝殿。
看着女儿喝过了药，明华长公主柔声道：“妍妍，外祖母想要接你入宫住几日，你想不想去？”
楚妍愣了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梦里的发展竟然跟现实一模一样。
“娘能陪我一起吗？”楚妍踟蹰了好一会儿，方才撒娇道。
她记得这时爹爹不在京中，还要过上十来日才能回来。她想见外祖母，也舍不得娘亲，还想等到爹爹回来……就算是黄粱一梦，她也贪恋能跟亲人相处的机会！
“娘还有些事要忙，过几日就去接你好不好？”
娘亲果然拒绝了，只怕是要彻查府中丫鬟的事情。
不知道这场梦何时醒来，她舍不得娘亲，可她也想见外祖母。在她死后，外祖母一夜间头发全白了，病倒卧床不起。她那时才意识到，曾经扶持过两代帝王的外祖母，真的老了。
楚妍依依不舍的点头了，更何况除了外祖母，宫中还有个她想见的人。
明华长公主立刻命人给楚妍收拾箱笼，准备入宫的东西。
“妍妍，若是难过，在娘面前不必掩饰。”楚妍正在走神时，忽然听到娘亲的声音，她抬头时正对上娘亲满是心疼的目光。
楚妍浑身一颤，几乎以为娘亲看穿了她不是十三岁的自己。
“宋时琛的事……”
听到这话，楚妍才松了口气。
她安慰娘亲道：“娘，我不难过。这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呢！皇舅舅对二表哥失望，如果女儿真的跟他订了亲，您和外祖母到底是帮不帮他呢？”
这是楚妍的真心话。
若她还是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自然会觉得羞恼。可她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又当了三年皇后，自是看淡了这些虚名。
明华长公主听罢，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她的妍妍果真长大了。
“妍妍，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长公主状似不经意的问：“怎么突然想起问娴姐儿那句话？”
今日自己在娘亲和祖母、大伯母等人面前的表现，大概也想换了个人一样吧！
楚妍有点头疼的想着，她依偎在长公主怀中，声音软软道：“娘，没有人教我。您对女儿也太没信心了罢？”
“您是外祖母的女儿，我是您的女儿，正所谓近朱者赤，我好歹熏陶到一星半点儿就足够用了。”
皇舅舅登基，娘亲和外祖母功不可没，故此皇舅舅一直都很敬重外祖母，对母亲也非常好。直到皇舅舅驾崩、扶持宋时远登基后，外祖母又成了能影响朝政的太皇太后。
“你个小机灵鬼儿。”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好笑道：“你倒会拐弯抹角儿的夸自己。”
楚妍笑眯眯的点头，心里却是滴血一样难受。
“娘，您一定早点儿进宫看我！”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哀求。
这场梦，不知道何时会醒来。
她希望这场梦，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好，娘答应你。”明华长公主动作轻柔的摩挲着女儿，眼底却闪过一抹厉色。
她要出手料理那些人，自然不能让妍妍在。妍妍是她唯一的女儿、全部的希望，妍妍只要幸福快乐的长大就好。
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妍妍。

第5章
寿安宫。
“嘉宁郡主可真真是娇气，我看下次来，咱们得给她磕头请安了。”六公主在偏殿的软榻上坐下，秀丽的眉目间透着不满。
“皇祖母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多疼她些也是有的。”五公主好脾气的劝。
“就因为她睡着，咱们都得等着不成？”这一劝，六公主反而更生气了。“楚妍不过是一个郡主罢了！她倒成了皇祖母嫡亲的孙女，我们都成了外人！”
得知楚妍今日进宫，晌午后她们得了各自母妃的嘱咐，都来看楚妍。她们本是算准了太后歇晌的时辰才过来的，可到了寿安宫后，却被告知太后还在休息，请公主们暂且等候片刻。
六公主是宫里头最得宠的公主，临走前不甘心的问：“嬷嬷，可否请嘉宁妹妹出来？”
太后身边的舒嬷嬷听到她问，微微笑道：“回六公主的话，嘉宁郡主陪着太后呢，奴婢不便通传。”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睡着的人不是太后，而是嘉宁郡主。
“六公主您别生气。”劝说的人换成了三公主，她柔声道：“妍妍自小就身子弱，难免被养的娇气了些，咱们都是妍妍的表姐，多担待些也会应该的。”
说着，她轻轻拽了一下六公主的衣袖：“若是被皇祖母的人听到了你的无心之言，还不知道会传出怎样不好的话呢。”
“三姐，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成日里只看见你受她的气，这会儿还维护她！”六公主心中一惊，很快给自己找台阶下。“咱们是公主，就算她是明华姑姑的女儿，咱们不跟她论尊卑，她也该懂得长幼有序——”
一母同胞的三公主和五公主目光碰到一处，很快就移开。
谁都知道，六公主也只能嘴上痛快罢了。
从皇祖母到父皇，对嘉宁郡主宠爱有加，她才是宫中最得宠的女孩儿。尤其是父皇曾抱着小郡主商议过国事，这可是所有公主们都没有过的待遇。
“多谢六妹关心我。”三公主弯了弯唇角，柔声道。“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我那儿，从江南传来的绿豆汤做法，你一定喜欢。”
六公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
太后寝殿。
楚妍已经醒了，她微微侧过头，隔着纱帐往外头望去。
窗外是融融春光明媚，长了新芽的树枝、枝头绽放的粉嫩娇妍的春花，一切都显得那样生机盎然。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赵太后进来时，看见就是抱膝坐在床上，默默出神的楚妍。
她放轻了脚步，走近时才发现楚妍已经满脸的泪痕。
“妍妍，怎么哭了？心里委屈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出气！”赵太后心疼的道。
楚妍本来已经止住的泪，在见到慈爱的外祖母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外祖母那么疼她，她却让外祖母再次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嫡亲的两位舅舅先后过世，已经对外祖母是极大的打击了。
“我、我只是想您了！”楚妍伏在赵太后怀中，外祖母的怀抱也是那样的温暖。
“外祖母知道，我们妍妍难受了。”在女儿送外孙女进宫时，赵太后已经知道原委。她耐心的安慰楚妍：“你放心，外祖母一定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楚妍泪水涟涟的看着自己外祖母。
事实是外祖母说到做到了，在皇舅舅还未彻底厌弃了二表哥宋时琛时，外祖母把惠妃在后宫中做过的阴私事抖落出来。
若放在惠妃得宠时，哪怕惠妃使手段打压妃嫔，皇舅舅喜欢她那点小心思；可在皇舅舅已经生厌后，这些便都是致命的错处。
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就在不久的将来，惠妃办错一件事，彻底断送了她和二表哥的前程……
“妍妍，去净面换件衣裳好不好？”见楚妍眼睛发直，赵太后抚着楚妍的后颈，柔声道：“你不是说想去看康郡王送来的那两只狮子猫，正好你三表姐她们过来了，让她们陪你一块儿去？”
那是一对儿长着生有湛蓝、碧绿鸳鸯眼的雪白临清狮子猫，甚是讨人喜欢。本是康郡王孝敬太后跟前解闷儿的，赵太后见楚妍喜欢便答应给她。
还没等这对猫送到公主府，可楚妍倒先病倒了，这猫也就暂且在宫里养着。
楚妍摇摇头，不知道这梦何时结束，她只想守着外祖母。
见她提不起兴趣，整个人都是发蔫儿，赵太后又揶揄道：“你四表哥听说你来了，等会儿就来寿安宫看你。”
赵太后话音未落，楚妍身子顿时变得僵硬。
在未被封太子前，宋时远是宫中行四的皇子。
好不容易见到了亲人，她竟得意忘形，把这位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给抛在脑后了！
宋时远——小时候是最宠着她的哥哥，等她长大后，就是最娇惯她的丈夫。
因是打小青梅竹马就相熟的，宋时远身边连个教导人事的大宫女也没有，一心一意等着楚妍及笄，娶了她做太子妃，等宋时远登基后，楚妍便是独宠后宫的皇后。
又有谁不羡慕楚妍的好命？自小的感情，宋时远满心满眼都是她。
曾经连楚妍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可这梦到底被宋时远自己亲手打碎了。
“外祖母，我想看康郡王舅舅送来的猫！”楚妍不想在梦中还见到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自己从床上下来。
只怕妍妍还在介意惠妃拒亲的事，心里不痛快罢！
妍妍自小就被娇惯着长大，何曾遇上过这样让她丢面子的事……赵太后看着楚妍任由宫人服侍着更衣净面，脸上的神色却不大好。
她会让惠妃母子付出代价的！
“娘娘，三公主、五公主、六公主都在偏殿候着给您请安呢。”
她在里间梳洗时，隐约听见舒嬷嬷通传声。
赵太后心不在焉的应一声，心思大半都在外孙女身上。
当六公主等人进来时，只见楚妍穿了鹅黄色绣折枝花卉的上衣，配着条藕荷色的绫裙，这素净的一身衬得她愈发冰肌雪肤，又格外的娇艳明媚。
虽是她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开，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已初见日后绝色的端倪——楚妍是继承了赵太后的美貌，还有些青出于蓝的模样。
当年赵太后入宫前，可是有“京中第一美人”之称。
也难怪赵太后偏疼她。
“嘉宁妹妹服侍祖母辛苦了。”六公主心里颇不是滋味，自以为高明的讽刺一句。
赵太后微微蹙起了眉，楚妍却笑笑没说话。
她才没工夫跟六公主计较，宋时远也要来给太后请安，她不想跟他撞上。
自己的时间宝贵，还有一个人她要感谢——九皇子宋时安，虽然宋时安是要夺位才杀了宋时远，对她来说却是大仇得报。
然而天不遂人愿，还没等楚妍说要走，只听到宫人通传道：“四皇子来了。”
听到来人是谁，赵太后舒展了眉目——老四最会哄妍妍高兴，妍妍从小到大也最喜欢他。
楚妍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宫人笑盈盈的上前打起帘子，很快映出一张俊美面庞。
宋时远在一众皇子里生得最好，身材颀长，月白色的皇子常服穿在他身上，清雅中透着矜贵，愈发显得气度卓然、丰神俊朗。就连先前最得宠的皇子是英王时，还有不少小宫女都愿意去四皇子身边服侍。
四皇子英俊温柔，令人心生倾慕。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宋时远才进来时眼神便先看向楚妍，很快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上前给赵太后行礼。
赵太后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让他起来。
楚妍只觉得如芒在背，默默的跟在表姐们身后行礼。
果然宋时远含笑和妹妹们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了楚妍面前。
“妍妍，是哪里不舒服吗？”宋时远目露担忧之色，见楚妍脸色不好看，放缓了声音道：“别是着凉好还没好罢？”
楚妍怔然的望着宋时远。
他总是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从小到大从没不耐烦过，哪怕是登基后，对她也是一如往常的宠着。自己从小到大，除了外祖母和娘亲，最信任依赖的就是他。
她感觉自己的心尖锐的疼了起来。
楚妍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一切，可她仍要很努力才能忍住质问宋时远的冲动。
所以她只能摇摇头，绷着脸不发一言。
对于楚妍的冷淡，宋时远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依旧温柔耐心，好脾气的道：“妍妍，我从宫外找到一味安神的熏香，听说能有镇静安眠的功效。”
说着，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打开后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布上放着一个精致香囊。
香囊的绣法精巧别致，不像是宫中的物件。
他们两人说话，三公主、五公主是宋时远的亲妹妹，犹自还好；六公主却有些不高兴，从小到大，连皇子们都围着楚妍转。
“多谢四表哥。”楚妍垂着眼，娇软的声音里透着冷淡。
她记得自己收到过，记忆中的香味儿一模一样，淡淡的香甜却不腻，很是清雅。
那时她高高兴兴的接过来带在身上，而此时她接过来随手递给了宫人，只客套了一句。
“四哥对嘉宁妹妹可真好！”六公主见楚妍不说话，便酸溜溜的道：“那香囊是从南边过来的新样式罢，我看比送三姐、五妹的都精致！”
楚妍抬眼，问她：“六表姐喜欢？”
六公主知道楚妍将来大概是要嫁给宋时远的，对他送的东西最是珍爱。故此她略略抬高了声音，道：“是啊，四哥偏心呢，只把最好的给嘉宁妹妹。”
“嘉宁妹妹，我拿这个跟你换好不好？”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羊脂玉的镯子。
她算准了楚妍舍不得给自己，才故意这么说。
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六公主。
楚妍微微一笑，这是她从宋时远进门后，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啊。”楚妍示意身后的宫人，把盒子交给六公主身边的宫人。“既是六表姐喜欢，就依表姐的意思换了吧。”
她才说完，六公主顿时傻眼了。

第6章
那支镯子是她外祖母送给她的，成色和质地皆是上品，可比一个破香囊值钱多了！
六公主后悔极了。
她虽是觉得楚妍的香囊漂亮，只想拿话挤兑楚妍，让她下不来台，却从没想过要换！
她们中最有钱的明明是楚妍——
且不说她们父皇源源不断给公主府的赏赐，太后宫中的东西更是流水似的往公主府运，太后数十载的积累，大半都给了女儿。而明华长公主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可眼下不仅太后看着，还有三公主、五公主、四皇子在，她若是反悔，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六公主咬了咬牙，有些不舍的把镯子往前送了送。
“虽说只是个香囊，若是我直接送给六表姐，反而看轻了六表姐似的。”楚妍痛快的接过来，微微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收下了。”
一个香囊换个上乘的羊脂玉镯子，值了。
六公主满脸的心疼，又急又气却也拿楚妍没办法。
总算是办了件让自己畅快的事！
先前她这个六表姐就总是找她麻烦，以为是她抢走了父皇和皇祖母的宠爱。还有这位六公主，跟楚娴还有些转折亲戚关系。
只怕楚娴背地里没少说她坏话。
至于宋时远么……楚妍大大方方的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的东西跟别人交换。
他高兴不高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外祖母，我要跟表姐们去看猫。”她心情总算好了些，不去理会宋时远，转头对赵太后道：“我们先走了。”
在宫中也只有这么一位小郡主，想不给谁面子就不给。
赵太后一叠声让人好生陪着，转头对最看好的孙子半是无奈的摇头叹气。“这孩子，都让哀家给惯坏了。”
虽是这么说着，可赵太后脸上哪有一点不喜？
“妍妍平日最是乖巧的。”宋时远神色温柔的笑了一下，很是大度的样子，似乎并不介意楚妍近乎失礼的行为。
今日的妍妍很奇怪，自己送她的东西，她竟然随手就送人了。虽然明显镯子更值钱，可她从不是把这些俗物看在眼中的人……
他望向楚妍离开的背影，目光中有些复杂。
或许她只是在跟六公主斗气！方才六公主摆明了就是想挤兑妍妍，却被妍妍反将一军。
对于楚妍，宋时远还是很有信心的，她是喜欢自己的。
他很快收回了心思，又正色道：“皇祖母，幸而这次妍妍没有大碍，她自小就被您和姑姑保护得极好，不是人心险恶……”
赵太后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
两只雪团儿似的狮子猫滚作一团，软糯糯的“喵喵”声，可爱的模样让小姑娘们都移不开眼睛。
“真是可爱。”六公主当即抱在怀中，舍不得撒手。“这猫的性子温顺，竟也不怕人。”
能送到太后跟前的，自然是最好的。
三公主和五公主都知道这对猫是有主的，眼下它们的主人正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另外一只狮子猫的后背。
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等楚妍放手时，它竟主动又钻到楚妍的掌心下。
楚妍总算把注意力给了眼前的雪团儿，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六姐喜欢？”楚妍听到六公主的话，笑眯眯的问。
方才在太后宫中六公主才吃了哑巴亏，听到这四个字不由一激灵，本能的就摇头。可她忽然想到这毕竟是康郡王送往太后的，她又不能说不好，一时间倒因此左右为难起来。
“还好、还好。”六公主只得含混过去。
见她已经得了教训，楚妍并没有让她太过难堪，不再提这件事。
只有两只猫，她们却围着四个人。楚妍退了一步，把猫让给了三公主和五公主玩。
她坐到了一旁，接过宫人端来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关于十三岁她落水的事情，其实在一年后有了新的说法。
主谋是宫中的惠妃，二皇子宋时琛也牵连其中。
自从元后薨逝后，继后秦氏就是个摆设。惠妃深得圣宠，虽说宫中的事大半仍由太后做主，惠妃深得圣宠，也掌握了不少实权。
惠妃所生的二皇子，被封了英王的宋时琛，亦是她皇舅舅看重的太子人选。
对于这件事，对皇舅舅极有影响力的赵太后、明华长公主却并没有表态，故此惠妃怀恨在心，便想着从嘉宁郡主身上下手。
先是拒绝了长公主提议的结亲，在娘家败落、宋时琛被夺了亲王爵位后，惠妃心中更添了几分恨意，这才安排了人把楚妍趁机推下水，非要杀了楚妍。
总之惠妃始终认为，宋时琛的失势跟明华长公主脱不开干系。
此时外祖母和娘亲已经把她和宋时远默认成了一对，而皇舅舅对二表哥宋时琛后，已经在着手栽培宋时远了。
他在一众皇子中开始在崭露头角。
宋时远的亲舅舅原本只是西疆边城中不起眼的武官，就在不久后以少胜多打败了偷袭的邻国，还组织了一场奇袭，拿下了邻国的两座城池。
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
楚妍记得，后来他官居二品，还被封侯，成为宋时远的一大助力。
可那又如何？
楚妍不想再回忆志得意满的宋时远，他还不是被宋时安给杀了！
想到这儿，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浑身煞气的宋时安——他手中泛着寒光的长剑上沾满了宋时远的鲜血。只怕机关算尽如宋时远，再想不到宋时安夺位竟会选择如此血腥的手段。
楚妍想起自己魂魄沉寂许久，偶尔听到关于这位君主只言片语的评价。
无非是“冷酷”、“暴戾”、“残忍”……便是只有弑君这一点，足以让他背上“暴君”的名声。
楚妍还有一点不明白，“皇上听信谗言，戕害皇后”，这个理由到底是他真的抓住了宋时远的把柄，还是单纯借她的死编造了一个理由？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宋时安都能得到娘亲和外祖母的支持，他的皇位自然会更名正言顺一些。
可他都弑君了，还会在乎名声么？
楚妍心中乱做一团，也不许三公主等人跟着，说自己要去外面透透气。
原本三公主、五公主就是玉妃特意叮嘱要哄着小郡主高兴的，自然不会在这时惹她；六公主虽然也奉了母命，却也心高气傲，背了长辈们还要与她一争高下的。
只剩下太后派来的人得随时跟着她，楚妍故意在一处假山中绕来绕去，竟也把人给甩下来了。
她蹭蹭的爬上了御花园中一处三层高的阁楼上，极目远眺。
宋时安是皇舅舅的九皇子，并不受宠。一战成名后才被封了亲王，越来越厉害，直到成了人们口中的“战神”。
最后连宋时远的舅舅，后来也被他抢走了手中的军权。
宋时安只比她大两岁，此时才十五岁，只是个被人遗忘的皇子罢了，应该还住在冷宫附近的不知哪处偏僻宫殿中。
他的存在感着实不高，楚妍拼命的回想，在她的记忆里对这位九表哥的印象也很是淡薄。
忽然，不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的哄笑声吸引了楚妍的注意力。
这处演武场本是皇舅舅用来考察皇子们武艺的地方，此时却传来哄笑声。
当楚妍看去时，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从地上站起来，他背对着楚妍，单薄的背脊仍然倔强的挺直。他对面的青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似是要跟他继续比试。
可这哪里是比试——那个青年人高马大，力量和武艺都比少年强许多，简直是单方面的欺负人。
楚妍最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径，梦里也没忍住要管一回闲事，她当即大喊一声“住手！”
说着，她飞快的跑下阁楼，往演武场的方向跑过去。
早在楚妍大喊时，演武场的人便听到了。那下了重手的青年顿了顿，这样的气势，莫不是哪位公主？
这样想着，他一时便没了动作。
唯有那个少年，闻声虽是没有回头，却轻颤一下。
当楚妍出现在演武场时，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好一个漂亮娇俏的小姑娘，通身上下的尊贵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楚妍气急，她指着那青年怒道：“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欺负年龄比你小、力气也不如你的人！”
那青年见她身上的衣裳虽贵重却不是宫装，只当她是哪家的娇小姐。左右不是公主，故此他嬉皮笑脸道：“小姑娘，在下奉命来指点九皇子武艺。你不懂这些，正所谓严师出高徒……”
他话音未落，还想继续用阴招往少年身上招呼去，楚妍一张小脸儿绷得更紧。
“奉谁的命令？”楚妍怒不可遏，她甚至都没看清少年的脸，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他身前。“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动手！”
那娇小的身体似乎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第7章
那青年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面色难看道：“是李将军。”
“那你就把李将军给我找来，我要当面对质。”楚妍没有丝毫犹豫。
原以为搬出将军来，哪怕是公主们也该避退才对，谁知这小姑娘竟如此胆大包天。
楚妍面若寒霜，冷冷的看着他们。
眼见这里闹起来了，亦是惊动了不远处的护卫。
“住手，休得对嘉宁郡主无礼！”来人看清楚妍时，心中咯噔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容。“嘉宁郡主，他们有眼无珠，还请您别同这些粗人计较！”
说话正是负责教导皇子们武艺的李成田将军，他匆忙赶了过来。
见李将军竟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恭敬，在场的人无不愕然。
楚妍小脸儿不见笑模样，她板着脸道：“李将军，这些人是谁，简直实在欺负人！”
李成田忙笑道：“郡主您误会了，他们确实是在陪着九殿下练武。”
虽是这样说着，李成田却是有些心虚的。其实小郡主说的没错，连低等将士亦是捧高踩低。不知今日怎么把这位小祖宗给招惹来了，若她肯较真儿，连皇上都得包容她三分。
什么陪人练武，完全就是……
等等——楚妍微微睁大了眼，他说的是九皇子！
楚妍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对上少年乌黑沉静的眸子。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是日后弑君夺位、有名的“暴君”宋时安！
想起他冷酷把长剑刺入宋时远胸膛时的情形，楚妍忽然有点腿软。
可是……他手背上已经有清晰可见的血痕，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但身上绝对少不了伤。这时他还是个性子孤僻、在宫中被冷落的不得宠皇子罢了。
楚妍心跳得厉害，面上还是端着娇纵小郡主的架子。
“莫非李将军觉得我说错了不成？”她心念电转间，摆出趾高气昂的态度。
“是臣的疏忽。”李成田恭恭敬敬道：“郡主的话自然是对的，臣以后会多加留意。”
说着，他忙给那青年使了个眼色，自己上前给宋时安赔礼道：“九殿下，他们都是粗人，下手没轻重，还请殿下大人暂且放过她们一马。您放心，臣一定会处罚他们。”
听到李将军开了口，那青年也心里发慌了，忙上给宋时安赔不是。
宋时安神色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来。
“今日练武的时辰也差不多到了。”李成田只想赶紧把小祖宗送走，毕恭毕敬道：“九殿下可以回去休息了。”
虽说不清楚一向都是四皇子身后小尾巴的嘉宁郡主怎么跑来管九皇子的闲事，可没人敢小瞧她、惹她不高兴。
“九表哥，咱们走。”她暗自深吸一口气，上前牵住宋时安的衣袖。楚妍没什么信心他会跟自己就走，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虽是她对这位未来的暴君还是有些怕的，可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断不能放手不管。
出于意料的，宋时安竟很配合的跟着她离开了。
“将军，不过是一个郡主罢了，您何必这样客气。”那青年还有些不服气，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道：“属下只是‘指点’九皇子武艺——”
练武中磕碰受伤是很正常的事！交待他这样做的那位，也是这么说的……
他话没说完，只感觉双膝一痛，不自觉跪在了地上。
“蠢货！”李成田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他冷冷道：“嘉宁郡主是明华长公主、皇太后的掌上明珠。若是小郡主动了气，谁都保不住你。”
“公主不敢管的闲事，只有她敢管。当年她把九皇子推下水，皇上也不过一句淘气，就再没别的话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宫里公主们纵然身份尊贵，在宫中行事都要谨慎小心；这位小郡主，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为所欲为。
李成田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些天潢贵胄们，他谁都得罪不起。
***
楚妍一直到出了演武场，才放开了宋时安的衣袖。
先前被楚妍甩下的人已经都追了过来，围在楚妍身边关切的嘘寒问暖。宋时安存在感不高的站在外头，他轻轻抚了抚被楚妍攥过的衣袖，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暖意。
楚妍一直留意着他，看见他的动作，心里又不安起来。
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莽撞了，所以他不高兴了罢？
“九表哥。”楚妍站了出来，小心翼翼道：“你受伤了，要不你随我去寿安宫，让外祖母宣太医来。”
宋时安并不意外。
她虽是出了名的娇纵，心地却善良柔软。
“不必了。”他拒绝了，略显沙哑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我没事。”
一如他本人，看起来孤僻冷漠。
楚妍眸光微黯，她知道此时他还在低调蛰伏的时期，自己到底只是多管闲事。而且他是皇子，在那些人面前竟还没有一个郡主有面子、被尊重……这是很伤他自尊的事吧！
这样想着，楚妍很不是滋味。
宋时安暗中攥紧了拳，对着楚妍点了点头，很快就转身离开。
她怕是失望伤心了罢？
宋时安强忍住回头的冲动，只是快步往前走着，身上的疼痛似是无了知觉。
“回寿安宫。”楚妍咬了咬下唇，被人众星拱月的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走神。
这真的是一场梦么？
先前的事都是她经历过的，还可以说用梦境来解释。而如今，随着她的加入，这个梦境变得不同了，越来越真实——在她误打误撞救下宋时安后，她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梦了。
毕竟她之前都没经历过这些，怎么会梦得如此真实？
楚妍心里涌起一个近乎荒谬而离奇想法：莫非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她真的回到了十三岁？
想到这儿，楚妍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捏着帕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妍妍，出什么事了？”三公主等人得到消息时，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她们都是来陪着楚妍的，若是楚妍出了什么意外，她们也得跟着倒霉。
直到在寿安宫门前看见楚妍好端端的模样，她们才都松了口气。
“没什么。”楚妍板着一张脸，不愿多解释。
她生怕自己流露出什么不妥的表情来，引人怀疑。
可如此同时，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藏着的狂喜，难道是上天都看她死的憋屈，故此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等进了寿安宫，宋时远已经离开。见楚妍面露疲惫之色，赵太后便让众人散了。
就把一切暂时当做是她重新回到十三岁！
楚妍压抑着激动，想要先解决眼下棘手的问题。
“外祖母，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敢欺负九表哥！”楚妍知道早就有人禀告了赵太后，故此三言两语的说完了自己的作为，又道：“我看着九表哥像是受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涂药。”
赵太后最了解楚妍的性子，听完也不生气，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尖儿。“你呀，哀家一会儿没看住你，你就又去惹事！”
毕竟她一个郡主插手皇子的事，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外祖母，您最疼我了。”楚妍也清楚，顺势撒娇道，“您就宣个太医，给九表哥瞧瞧伤。”
赵太后对她向来千依百顺，这点子小事自然应了。
“多谢外祖母！”楚妍不肯在安分的坐着，只黏在赵太后身边。
楚妍很清楚，那人敢明目张胆对宋时安下黑手，大概是得了哪位皇子的授意，否则李成田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之所以没较真儿，是怕闹得两败俱伤，宋时安本就不得皇舅舅喜欢，反而会对他印象更恶劣。
虽说她知道宋时安有一天会变得强大，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段很艰难的日子要度过。
或许自己可以帮帮他……
“今儿这事被你碰上了，倒也有些缘法。”赵太后搂着楚妍，想起一件往事。
楚妍回过神来，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当初你九表哥的名字，还是你给取的呢。”赵太后笑了笑，眼底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那时要给皇子们重新上玉牒，等到给你九表哥选名字时，还是你的小手儿指在‘宋时安’三个字上，如此便定了。”
啊……啊？
楚妍想起来了，十一年前藩王叛乱，宫中又有内奸，好几位皇子因此殒命。太后皇上自是伤心不已，便有人提议，重新给皇子们论齿序，
比如二皇子的“琛”字，他曾深受皇上宠爱，显然是仔细琢磨过的。到了宋时安这儿，竟如此随意的决定了。
果然是极不受宠的皇子，所以他的性子才一直孤僻，到后来变得残暴酷戾……
年少时的宋时安，还是很可怜的。
想到这儿，楚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外祖母，我想去看看九表哥。”她脱口而出。
她脑海中浮现出宋时安提剑杀了宋时远的情景，分明是恨之入骨，更像是积怨已久。
难不成是宋时远在欺负他？
楚妍心中乱糟糟，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宋时安。
赵太后倒是没有反对，能让妍妍散散心也好。赵太后应允了，吩咐人好生跟着小郡主。
楚妍先回自己的屋子——这是她独一份儿的优待，在太后的寿安宫有自己的院子。她命人收拾了好些药材、补品，甚至还从小厨房要了吃食，一并都带过去。
等到准备出发时，她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第8章
三公主和五公主才回到芷兰宫，听宫人说四哥来了。
当两人进去，听见母妃和皇兄正说：“……香囊可给小郡主送过去了？她的精神好些了罢？”
她们这位表妹可好得很，把她们都赶走自己腻歪在太后身边，想来不知又闯了什么祸。四公主宋妤月心里想着就说了出来，引得宋时远侧目。
“阿歆、阿月，你们要好好跟小郡主相处。”玉妃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小郡主聪慧，又自小被娇惯着长大，别让她觉得你们是敷衍她。”
三公主宋妤歆抢在妹妹之前开口道：“母妃，女儿记下了。阿月不过是这么说罢了，平日里她待妍表妹是极好的。”
那时她母妃还是后宫中不受宠的嫔，哪怕已经生下一个皇子和两个公主，却仍是默默无闻。两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听母妃耳提面命，要好好多哄着小郡主，不要惹她不高兴。
直到得了明华长公主的提点，她竟也硬生生从宠冠后宫的惠妃那儿分得了皇上的一些宠爱，宋时远也渐渐得了皇上的重视。如今惠妃失宠，两人的地位开始换过来了。
“母妃，阿歆阿月已经做的很好了。”宋时远温和的笑了笑，他招呼两个妹妹坐下。“晚些时候，我再去寿安宫看看妍妍。”
每当提起楚妍时，她们皇兄都会露出那种温柔的神色。
“也好。”玉妃颔首道：“今儿去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来是在琢磨小郡主的事。”
在外人看来，小郡主时常会被接到太后身边，这次也没什么不同。然而玉妃母子却是知道内情的。玉妃让两个女儿去更衣，单独留下儿子说话。
“母妃，明华姑姑这么着急把妍妍给送过来，应该是要料理府中事务，”宋时远低声道：“虽说这几日靖国公府外头瞧着风平浪静，只怕里头已经翻天了。”
玉妃蹙眉，道：“这也情有可原。楚妍就是你明华姑姑的命根子，这次她在靖国公府出了事，你明华姑姑怎么肯善罢甘休。”
“靖国公府的人怎么敢碰妍妍一下。”宋时远挑眉：“只怕是混进外头别有用心的人。”
想要讨好楚妍的人不少，妒恨楚妍的人更多。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宋时远身边的内侍陈忠忽然在外头求见。
“娘娘、殿下。”陈忠进来后行了礼，便迫不及待的道：“小郡主先是在练武场替九皇子出了头，现在又带着人去了九皇子的长清殿。”
他的话音未落，宋时远霍然起身。
“母妃，我去看看妍妍。”
***
长清殿。
“殿下这几日要留心些，身上的伤不能沾水。”刘太医替宋时安检查过后，亲自示范给内侍如何敷药、换药后，又叮嘱道：“微臣再为殿下开副方子，殿下还要喝上三日。”
宋时安虽是脸色苍白却保持良好仪态：“有劳刘太医了。”
他这份宠荣不惊的态度，倒是让刘太医刮目相看。
九皇子的亲娘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只因皇上醉酒后的一次宠幸，才有了身孕。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母凭子贵，只封了个才人。没多久就因病去世，只留下襁褓中的九皇子无依无靠。
自己进太医院已经近十年，只记得有一次九皇子不知怎的落了水，高烧不退险些保不住命，这才派了医士过去。
九皇子着实命苦了些。
刘太医想着，面上却并没有带出来，只连声说“不敢”。
很快杜柏引着他去外间写方子。
“殿下，竟然是刘太医来给您瞧病呢！”杜松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往常这样的皮肉伤，都是他们帮着殿下涂些药。
宋时安整理好衣裳，眉宇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以后有太后娘娘替您撑腰，他们不敢乱来了！”杜松乐观道。他是五年前到宋时安身边服侍的，被人挑剩下了才送到了长清殿，经历的事情少，还带着几分天真。
“杜松。”宋时安淡淡开口。
自己从不在太后的视线中，虽是太后派人来的，可求情的人却是楚妍。
他心口微微一热。
杜松忙住了口，手脚麻利的收走宋时安换下的衣裳，识趣的退下。
宋时安站在落地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他的脸，神情漠然，冷漠得仿佛要拒人千里之外。
他想起方才楚妍那声娇软的“九表哥”，似乎还带着不易觉察的颤音，还有她小心翼翼望向自己的眼神……
是自己这样的神色吓到了她罢？
宋时安苦笑一声，面无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落寞。
他攥紧了拳头，哪怕手背上才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血珠儿也浑然未觉。
“殿下，殿下。”帘外响起了杜松略显聒噪的声音。
宋时安心烦意乱，才想让人全都退下，却听到杜松惊喜的道：“殿下，嘉宁郡主过来了。”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隐隐听到小姑娘娇柔软糯的嗓音。“要是九表哥休息，我就不打扰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帘子前，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的停在帘子上。
薄薄的一张帘子，他竟没有勇气掀开。
杜松还在等他的回话。
过了片刻，杜松才听到宋时安淡然如常的声音。
“请郡主去书房。”
***
长清殿毗邻冷宫，鲜少有人踏足这里。
这次来的竟是宫中最受宠的小郡主，若是有她能在太后、皇上面前替自家主子说上几句好话，九皇子的境遇也会改变许多！
故此楚妍这次来，在长清殿中服侍的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尤其是小郡主来时正巧碰上了刘太医，小郡主只问了伤情，原本刘太医要他们长清殿的人去把药拿回来煎，见她过问便立刻改口，说是煎好了送过来。
哪怕在替宋时安掌管殿中事务的杜柏，惯来沉稳的神色中也透着喜气。
楚妍一路畅通的到了殿中。
从进了长清殿的宫门时，楚妍只觉得一阵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殿的院子里只有几棵高大的树并些许野花野草，勉强称得上疏朗大气，可对于皇子的居所来说，仍是过于朴素了。
楚妍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微微叹了口气。当今掌管后宫各处用度的人是秦皇后，她先前被惠妃压着，如今好容易掌权，皇舅舅漠视的态度给了她底气，她也不用明说苛待宋时安，内务司的人自然会去办。
等楚妍被请到书房时，才真正吃了一惊。
这也太寒酸了！
多宝阁上零落的摆着几件古玩，看起来都不甚值钱；书案、柜子倒是花梨木的，可那也是花梨木中最次等的木材。连她大伯家的庶兄们的书房布置都比这好上许多！
不过书房被收拾的很好，帘子虽然也被洗得发旧却很干净，书案上整整齐齐的陈设着文房四宝。
“郡主，您请坐。”长清殿中的人待她都极为热情，特意拿出了簇新的锦垫请她坐下，还特特拿出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茶具——雨过天青色的旧官窑，楚妍看得出来，这算是长清殿中少数值钱的东西了。
然而却还不如她惯常用的成色好。
楚妍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是皇祖母知道九表哥受了伤，特意让我拿过来的。”楚妍接过茶盏，笑着道。
随着楚妍过来的宫女内侍把各里拎着的东西放下，各色精致的匣子在高几上堆满了，与书房中朴素的布置格格不入。
杜松眼前一亮。
倒不是他眼皮子太浅，太后娘娘能想着九皇子，这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楚妍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嘉宁郡主。”帘子被掀起，果然来人是宋时安。
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皇子常服，神色冷淡，称呼很是客气而略显生疏。
也是，她和宋时安本来就不熟。
楚妍心头微微一颤，果然自己这样做还是太突兀了罢？她想着，不由又多看了宋时安两眼。
只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透着冷峻的气质，给人一种冷硬不好接近的感觉。大家都说诸位皇子中生得最好的是四皇子宋时远，可楚妍却突然发现，单论相貌宋时安也丝毫不差。
如果他肯笑一笑，大概比宋时远还要好看。
她忙停下胡思乱想，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有些拘谨的道：“九表哥好。”
“九表哥，外祖母让我带了东西过来看你，你受了伤要好好休息。”前世他提剑杀人的场景实在难忘，楚妍还有点怕他，她说完话就很快垂下眼。
这一低头，她不由惊呼道：“九表哥，你的手在流血！”
修长手指蜿蜒着细细的血色，楚妍没来得及多想，抓起宋时安的手，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覆了上去。
宋时安像是被定住一般，身子僵硬的任由楚妍动作。
好在伤口不深，很快便不再流血。楚妍松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牵着宋时安的手。
自己也太失礼了！楚妍懊恼的想着，可他受了伤，又不好就丢开。
宋时安看见那张娇艳的小脸儿很快红透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安的眨了眨，透着一点怯意。
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正在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时，宋时安顺势按住了帕子，不动声色的抽走了手。
“多谢嘉宁郡主。”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倒让楚妍松了口气。
楚妍匆匆道：“那表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没等宋时安回话，自己带着人飞快的走出了长清殿。
捧着点心盒子赶过来的杜竹，颇有些失望的喃喃“小郡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长清殿平日里没有人来，他们也不必招待谁。这是他好不容易求人从御膳房里换到来的一点，本想招待小郡主的。
杜松很乐观：“你放到阴凉的地方好好收着，等下次小郡主来时再送来。”
宋时安望着楚妍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等到再也看不见时，低头默默收起了帕子。
“殿下，太后娘娘让小郡主带来好些补品和药品，奴才先登记造册？”杜柏行事妥当稳重，他粗粗看过一遍，想来这些都是供给太后使用的。
宋时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食盒上。他亲手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眼底透出一点柔软的神色。
精致的黑漆雕花食盒里放着热气腾腾的补汤，另外还有两个点心匣子。
其中一个匣子里放着各色精致的糕饼，另外一个匣子里放着各色蜜饯，都是小姑娘们爱吃的零嘴儿。
杜竹和杜松见了，也有些哭笑不得，九皇子从来不喜欢吃点心之类的东西，更别说是蜜饯。
终归是小郡主的一番好意，两人才想说话，只见自家主子对正经的补品视而不见，反而提起食盒，往内殿中去了。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九皇子淡然离去的背影。
莫非是他们平日里服侍的不好，连主子真正喜欢吃的东西都不知道？

第9章
直到走到御花园，楚妍感觉自己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本意是想帮宋时安，可似乎并不太成功。
楚妍微微叹了口气，苦恼的皱了皱眉。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妥帖的办法，见到迎面走来的宋时远。
“妍妍，又去哪儿淘气了？”他眼中满是温柔和宠溺之色，神色和煦的微笑道：“这几日精神不好，就该在寿安宫好好休息。”
楚妍见躲不开，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他。
“在四表哥心里，我镇日里就只会惹事和淘气吗？”
他表面上说着喜欢，可心里却嫌弃她吧！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太后和长公主的支持，身为靖国公嫡长女的楚娴，是比她更好的选择。
外戚势力的强大，过犹不及。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见底，透着坚定和执拗，让人无法拒绝。
宋时远不易觉察皱了皱眉，妍妍今日太奇怪了。
“当然不是。”那张英俊的面庞对她温柔的笑笑：“我们妍妍实则最乖巧懂事，纵然有人乱嚼舌根，也是她们不了解你罢了。”
那你呢？
你该是最了解我的。
纵然我当了皇后，有太皇太后、大长公主做靠山，伯父是靖国公、父亲是大将军，你担心外戚之祸，可我那时满心满眼的依赖你，除了嫁给你我从来都没想过别的选择。
所以你用我的死做利刃，狠狠的插到外祖母和娘亲的心上。
楚妍心里在大声嘶吼着，然而可能永远得不到他的回答。
她委屈的红了眼圈。
“妍妍，怎么哭了？”宋时远有点慌了，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告诉我，我给你去出气。”
楚妍不想在他面前失态，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方才小郡主去哪儿了？”他面露焦急之色，问了跟在楚妍身边的人。“是谁让小郡主受委屈了？”
“回四殿下的话，小郡主方才去了长清殿。”青月道。
青月是寿安宫中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楚妍这次入宫没带人，是太后拨给她使的，对于青月的话，宋时远没有疑问。
莫非宋时安让楚妍受委屈了不成？
自己的九弟想来不会哄人，虽然妍妍帮了他，可他极有可能惹妍妍生气了。自小就被众星拱月养大的妍妍，当然受不了漠视。
“是九弟冲撞了你？”宋时远稍稍释然，继而柔声道：“他就是那样的性子，你别跟他计较。他为人孤僻，倒不是想要针对你。我替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楚妍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宋时远这才舒了口气。
“妍妍，别气了。”他拿出一个匣子，在楚妍面前打开。“这香料正适宜装在香囊里，你喜欢什么样式吩咐人去做就好了。”
之前在寿安宫她随手把他送的东西跟人交换，他竟一点儿都没脾气，又特地给她送了一盒香料。
论起妥帖周到来，没人能比得过宋时远，楚妍愈发觉得意兴阑珊。
“多谢四表哥。”她敷衍的看了看，很快收起来让青溪帮她拿着。“四表哥，我先回去了。”
宋时远含笑点点头，道：“妍妍，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好。九弟难以打交道，别再冲撞了你。”
楚妍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也不置可否，头也不回的带着人走了。
不过既然妍妍跟宋时安相处的并不愉快，这里就没什么要担心的。
望着楚妍离开的背影，宋时远眸色渐深。
妍妍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大，是他的错觉么？
***
如果真的是一次能重来的机会，未来的路她还没想好，可她唯一确定的就是绝不会再嫁给宋时远。
以她的身份，无论是嫁到哪家都绰绰有余，只要不再次嫁入皇家，她会过的很好。
或者她不一定要嫁人——她的姨母明阳长公主丧夫后便没有再嫁，膝下亦是没有子女，每次见她都是光彩照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过年前她就去了京郊有温泉眼的别宫，到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楚妍回到寿安宫时，心里已经轻松了很多。
放下一件心事，楚妍夜里睡得极好，第二日早早就起身，神采奕奕的来给赵太后请安。
“小懒猫今儿怎么改了性子？”赵太后见外孙女一大早就过来，不由笑道：“在外祖母这儿，你多睡会儿也无妨。”
寿安宫每日都有宫妃、皇子和公主来请安，她进宫大家都是知道的，若是她赖床不起，岂不是显得外祖母太偏心了？
楚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们妍妍真懂事！”赵太后很是高兴，满脸欣慰的看着她。
说着，赵太后一叠声的让人去拿那套红宝石的头面来，说她是个大姑娘了，也该用上这些东西了。
那套红宝石头面总共有十几件之多，上一世也到了楚妍手中，不过那时在她被封为太子妃的时候，外祖母送给她的。
当楚妍看清匣子内的头面时，眼角忽然变得湿润。
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切。
赵太后亲自挑了一支发簪替她戴上，余下的都让人收起来，送到楚妍屋子里。
等楚妍吃过早膳，赵太后才要哄着她喝药时，舒嬷嬷前来通传，说是九殿下来了。
楚妍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赵太后却没有意外，神色如常道：“让他进来。”
“给皇祖母请安。”宋时安进来后，动作利落的上前行礼。
宋时安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腰间系着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皇子常服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他神色平和，不骄不躁的模样，倒让赵太后对这个存在感不高的孙子另眼相看。
看来他并不准备在自己面前博同情，是个硬骨头。
“起来罢。”赵太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神色慈爱。
楚妍也忙起身，给宋时安行礼。“九表哥安好。”
“表妹安好。”宋时安还礼，语气仍是淡淡的。
在一众皇子中，哪怕是宋时琛，对楚妍话里话外透着亲近。唯有宋时安，对妍妍仅仅是客气，规规矩矩的。
在太后面前，他倒是没再继续称呼自己“嘉宁郡主”了。
楚妍莫名有点儿失落。
她想帮他，却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一时楚妍的药送过来了，她想着留给他跟外祖母说话的机会，自己只说要去后殿喝药。
“看着小郡主不许她多吃蜜饯！”赵太后面上露出无奈且纵容的笑容，一叠声的叮嘱跟去的宫人。
宋时安目光平和的看着这一切，眼里没有半分嫉妒。
赵太后在心中暗暗点头，是个心性坚定的。
然而宋时安不卖惨，自然跟赵太后的话也不多。
他才想告辞离开时，赵太后却让他陪自己在院子里走走，并吩咐人：“把九皇子的药送来寿安宫。”
***
楚妍耍赖不想喝药，被青月追到殿门外，却看到外祖母和宋时安正站在台阶下望着她。
她不由红了脸。
“外祖母、九表哥！”外祖母无奈的瞪了她一样，楚妍早就习惯了。可被宋时安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恍惚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忙快步走下台阶。
可她走得急一时忘了看脚下，不小心踩空了。
就在楚妍闭上眼，以为自己要非得摔在地上不可时，一双温暖手将她拉入怀中。
宋时安在看到楚妍踩空的瞬间，便飞奔着冲过来，眼疾手快的将她稳稳抱住。
“多、多谢九表哥。”楚妍睁开眼后，再次对上他淡然的目光，赶紧从他怀中出来。
差一点儿就要衰成狗啃泥了。
不过此时的他并不像大家传说中的孤僻冷漠，楚妍默默的想着，刚刚他还出手拉住了自己呢。
“有没有事？”赵太后吓了一跳，见两人好端端的站起一起总算松了口气。
一时有人通传，后宫嫔妃来给太后请安了。
赵太后便将楚妍托付给了宋时安。“时安，看着妍妍喝完药再放她出去。”
“九表哥，你应该很忙罢？”楚妍企图拖延，她也忘了怕宋时安，甜甜的笑道：“我保证回去就喝，就不劳九表哥费心了。”
可她未曾料到，既是能隐忍到数年后才夺权的人，定然是意志极为坚定的。
“青月姑娘，把药拿过来。”宋时安不为所动。
还真要看着她喝！外祖母也不过说了句玩笑话罢了。
楚妍垮着脸，可怜兮兮道：“九表哥，你不相信我。”她声音软软的，明明是抱怨，却更像是撒娇。
宋时安显然是意志坚如磐石的那种人，他跟着楚妍去了后殿，眼看着青月拿出热气腾腾的汤药来。
“小郡主，奴婢把你最爱吃的蜜饯都准备好了。”青月笑道：“若是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小几上摆着的装蜜饯的匣子，跟送到长清殿的一模一样。
宋时安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原来她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即便如此，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还要做“恶人”看着楚妍喝药。
楚妍眼见自己逃不过，只好不情不愿的端起了药碗。她只是受了惊吓，又不是生病。这些药大抵都是滋补的作用，御医们用来给外祖母交差的罢了。
该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正在楚妍迟疑间，忽然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隐约听到是送药来的。
楚妍眼前一黑。
来人看起来像是太医院的人，他手里提着瓷罐。
“九殿下，这是您的药。”说着，他把还冒着热气、黑漆漆的汤药取出来。
原来是宋时安要喝的！
楚妍松了口气。
只见宋时安没有丝毫迟疑就端起来自己面前的药碗，眉头都皱一下，一饮而尽。
楚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她疑心宋时安喝的不是药而是甜汤。她喃喃道：“九表哥难道不苦吗……”
说着她把蜜饯匣子推了过去，宋时安轻声道谢，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楚妍再躲不过，皱着眉捏着鼻子喝完，很快有宫人服侍她漱口。顾不得许多，她飞快的捻起一大块蜜饯，双颊一鼓一鼓的嚼着,像个可爱的小松鼠。
宋时安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却在轻咳的瞬间，用手挡住了唇角弯起的弧度。

第10章
看着楚妍喝完药，宋时安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任务，就要告辞离去。
“九表哥，各宫的娘娘们都来寿安宫陪着太后娘娘说话呢，你若是此时出去，只怕有些麻烦。”楚妍见他要走，忙开口婉转提醒道：“不如她们散了之后，你再走？”
楚妍一方面是真的怕他麻烦，另一方面就是她的私心了。
秦皇后在惠妃失宠后，好不容易重新掌握了后宫的权力。她深知自己不讨皇上的欢心，即便没了惠妃，还有儿子争气的玉妃，还有其他年轻貌美的宫妃，她娘家败落且膝下无子，地位始终不稳。
这次她改变策略，在赵太后面前殷勤服侍，每次来要陪太后说上好一会儿话才会走。她深知皇上孝顺，赵太后强势，她想得到赵太后的支持。
有皇后做榜样，底下的妃嫔们也不得不效仿，故此早上的寿安宫要热闹好一阵。
宋时安又没办法悄无声息的离开，别的皇子倒也罢了，若他此时出现，简直就是一滴水落入油锅中。
“多谢郡主好意。”背了赵太后的面，他还是客气又疏离的叫她郡主。
楚妍闻言，顿时有些失落。
虽说她在外头有娇纵的名声，可也不至于让他冷淡罢？难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过……
上一世对她百般殷勤的宋时远最后能下手杀了她，对曾经扶持他登上皇位的外祖母和娘亲毫不留情面，相比之下宋时安看起来虽是冷面冷心，可最后他善待了外祖母和娘亲。
“九表哥，你叫我的名字就好。”楚妍鼓起勇气，扬起小脸儿，甜甜的笑了起来。
楚妍拿出在长辈跟前撒娇卖乖的本事，就不信宋时安还会不理她。
她笑起来时两颊有小梨涡，似乎能一直甜到人的心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盈动着融融的春光，她就是美好的本身。
宋时安怔然片刻，终于点点头。
“妍表妹。”少年冷清的嗓音中略带沙哑，却意外的很好听。
楚妍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上一世两人就接触极少，在她和宋时远大婚时，宋时安在外征战没有回来；等到宋时远登基后，他回京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是宋时安会起兵造反，说明他并不服宋时远。
上一世她虽是觉得这个表哥冷漠不近人情，可也同情他。年少时就被自己父皇冷落，宫中又惯是捧高踩低，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既然她有了重来的机会，她想帮帮他。
虽说她的力量很微弱，可她不想他连伤病都要自己挨过去，也不想他最后夺位弑君，一生都背上“暴君”之名。
或许他能更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楚妍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收回思绪。
“九表哥，坐。”既是他一时半刻不会离开，楚妍作为主人自然要招呼他。“青月姐姐，让人拿些茶点来。”
见小郡主像模像样的招待九皇子，青月亲自去小厨房吩咐。
“等等，青月姐姐，拿些不甜的点心来。”楚妍想起了宋时安拒绝了蜜饯，她特意又叮嘱了一句。
宋时安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瞬波动，他垂下眸子，掩饰了情绪。
青月笑着应了。
两人分了宾主坐下后，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该跟他聊些什么呢？
宋时安在将来会一战成名，成为赫赫有名的“战神”，可这上头的事她又不懂；问问他的伤情有没有全好，只怕又勾起他的伤心事，堂堂皇子被人欺负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九表哥，你喜欢猫吗？”楚妍绞尽脑汁的想着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她说完，偷偷抬眼打量宋时安，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自信。
楚妍紧张，殊不知宋时安同样也是掌心冒汗，只是他习惯性的绷着，很少外露情绪。
小姑娘应该都很喜欢毛绒绒又可爱的小动物罢？
宋时安迟疑着，轻轻应了一声。
他从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姑娘相处，不知道该怎么讨她喜欢，也怕自己惹她不高兴。
“康郡王舅舅给外祖母送了两只狮子猫，雪白的长毛可漂亮了。”楚妍为了不冷场，忙兴致勃勃的道：“它们还是鸳鸯瞳呢，碧绿和湛蓝，很少见的。”
“它们都很亲人，乖顺的不得了。把手放过去，它们还会过来蹭人的手掌呢！”
楚妍说完，满是期待的看着宋时安，不知这是不是他感兴趣的。
“听起来很可爱。”宋时安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认同道。
虽说他并没有刻意附和，语气却很认真，让人觉得很真诚。
楚妍放下心来，说起了昨日去看猫时的趣事。
屋子里充满了楚妍快活的声音，宋时安专注的听着，青月端着茶点站在门口，眼前的场景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温馨。
她轻手轻脚的进来，把热茶和几样点心摆在高几上，很快退下。
“九表哥，这个糖饼很好吃的。”楚妍把放着糖饼的甜白瓷小碟放到宋时安面前，又亲自端过了茶。
宋时安目光落到糖饼上，微微一怔。
楚妍以为他是怕甜，忙解释道：“外头的酥皮是一绝，里头的馅儿也不会很甜。这位点心师傅，在外祖母的小厨房伺候好些年了，手艺很不俗呢。”
在她热切的目光中，宋时安拿起糖饼轻轻咬了一口。
果然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九表哥，你想去看吗？”楚妍说到兴头上，邀请宋时安一起去。“外祖母把它们送给我了，这会儿正养在……”
她还没说完，只听见外头有小内侍通传道：“四殿下来了。”
很快外头传来一道温柔清朗的男声。
“妍妍。”
***
自从昨日出宫后，宋时远想着楚妍冷淡的态度，总觉得心中不太舒服。
他起初只觉得是楚妍身子不舒服，可就算楚妍撒娇耍性子，也比她神色冷清的说“谢谢四表哥”要好上太多了。
故此他借着来给太后请安的机会，一早就来找楚妍，却被告知小郡主和九皇子在一处时，宋时远便觉得不太舒服。
昨日妍妍不是生宋时安的气，今日怎么就玩到一处了？
“四皇兄。”
“四表哥。”
从听到宋时远的声音起，楚妍唇边的笑容就消失不见。然而她背对着宋时安，没有看到宋时安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微黯的眼神。
“九弟。”宋时远永远都让人如沐春风般温和，他朝着宋时安点点头。
很快宋时远的注意力便回到楚妍身上，他柔声道：“妍妍，你的精神好些了吗？”
楚妍不想理他，却也不想让宋时远生疑，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多了，多谢四表哥关心。”楚妍想起他的手段来，只觉得恶心。没有亲近之意，自然也就没话说。
宋时远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
“妍妍，你看这对铃铛，喜欢吗？”他本来就会哄人，又有宋时安在一旁，自然不肯让人看出异样来。“听说皇祖母把那对狮子猫赏了你，你正好给它们戴上。”
是一对很漂亮的金铃铛，轻轻碰撞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很是悦耳。
如果他肯花心思，定是无微不至的周到。
楚妍有片刻的晃神，上一世自己就是沉溺在他编织的美梦中，以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却没看清他的真正目的。
“很漂亮。”楚妍接过铃铛，垂下眸子，微微笑道。
看到她唇角又终于弯起弧度，宋时远才稍稍心安。
宋时安沉默看着挺拔俊朗的宋时远站在娇俏貌美的楚妍身边，听到他亲昵而随意的称呼她为“妍妍”，好一对璧人。
“四皇兄、嘉宁郡主。”宋时安神色淡淡的出言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一贯是神色冷峻、沉默寡言不大合群，宋时远倒也不觉得奇怪。他微微颔首，了然道：“九弟是要去练功对罢？”
说着，也不等宋时安回答，宋时远对楚妍笑道：“你九表哥武功愈发进益了，两个师傅都夸他筋骨俱佳，一定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
听了他的话，楚妍觉得不大舒服。
武功是强身健体或除暴安良之用，可宋时安是皇子，将来要当一军统帅的，莫非是在嘲笑他只有匹夫之勇吗？
昨日在练武场的事，想来他也清楚，还故意拿出来奚落宋时安。
她从前怎么没觉得他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如果不是四表哥说，我还不知道九表哥竟然这么厉害！”楚妍感慨一声，只装作无知无觉道：“我爹爹武功也很好的，我小时候他还能带着我‘飞’呢！”
楚妍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平定藩王叛乱的大功臣，在民间也有很好的口碑，很受人爱戴尊敬。
宋时安看楚妍维护自己，心中有一丝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她还是那么善良，这些年来从未变过。
他分明是想让楚妍对宋时安失去兴趣，这么一说，似乎勾起了楚妍的兴趣。
看她满是崇拜的看向宋时安，宋时远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第11章
宋时远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尤其是在楚妍的事情上。
“妍妍，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九表哥还要去练武，就让他先走罢？”他温声道。
他面对自己似乎永远有无穷无尽的温柔耐心，事事以她为先。她看着宋时远，眼前有几分恍惚，他对她百依百顺，宠她纵容她，最后平静的杀了她。
那日清晨，他才说过些时日带她去别宫小住。
知人知面不知心，十数年的相处，她竟也没能看透他。
还真想看看他失控的模样——不过不是现在，她不能把宋时安过早的牵扯进来。
“好啊，听四表哥的。”楚妍唇角微微翘起，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听了楚妍的话，宋时远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两人间亲密的关系昭然，宋时安垂下眸子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九表哥，等等。”楚妍叫住了宋时安。
她不愿把宋时安牵扯进来，不代表她还愿意跟宋时远虚与委蛇。
“我和四表哥也要去外祖母那儿，咱们一道走吧。”楚妍笑盈盈的道：“若是外祖母见我没到，一定觉得是我招呼不周。”
她才说完，宋时远却有些迟疑。
他特地来找楚妍，就是想弄清楚她这两日的不对来。若是到了太后面前，怕是问不出任何话了。
楚妍自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可她从不需要察言观色。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这可是四表哥亲口说的。”楚妍俏皮的歪头笑了笑。“四表哥的时辰更宝贵呢，别白白虚度了呀。”
既是妍妍都这么说了，宋时远不能不顺着她：“就依妍妍说的。”
三人一同往外走。
宋时远和楚妍并肩走在前面，宋时安默不作声的跟在两人身后。
路上宋时远哄着楚妍说话，时不时传来两人的说笑声，他送楚妍的那对铃铛楚妍还拿在手上，时而夹杂着清脆的铃音。
宋时安移开视线，思绪越飘越远。
明华长公主原本有意将楚妍嫁给惠妃之子，他们的二皇兄宋时琛。可惠妃却拒绝了，让明华长公主好没面子。后来明华长公主的目光，就落到了宋时远身上。
玉妃的得宠跟明华长公主有极大的关系，如今他们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宋时远。宋时远又跟楚妍青梅竹马的长大……
宋时安不得不承认，两人很相配。
等三人到时，秦皇后等人已经回去后，赵太后正在跟舒嬷嬷说话。
他们行过礼后，宋时安没有多停留，立刻告辞。既是宋时安以练武的名义离开，宋时远也不好多留，只说有功课要做，又跟楚妍说了几句话，便也离开了。
赵太后笑着朝楚妍招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她微微侧过头，问青月：“妍妍，有没有好好喝药？”
“外祖母您不信我！”楚妍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好好喝完一次，见自己外祖母还质疑，不由有些急了。
青月忍笑上前，应道：“娘娘您放心，小郡主这次喝的特别干脆。”
赵太后有些好奇。
小时候妍妍病了不肯好好喝药，她娘又舍不得硬灌，曾经不顾长公主的仪态，满院子追着她跑；等到妍妍长大了，倒是不满院子跑了，却撒娇耍赖能躲就躲。
青月把两人喝药的情形说了，赵太后才了然的点点头。
有个榜样在前，就是比较有说服力。
今日宋时安的表现，都让赵太后很满意。
进退有据，懂得分寸。
先前赵太后对他的印象也仅仅止于别人口中的孤僻冷漠，见了他今日的举止，倒有了几分欣赏之意。
“外祖母，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楚妍看出赵太后对宋时安很满意，心里也替他高兴。她故意摆出正襟危坐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回忆着赵太后平日里的样子，道：“你瞧瞧你九表哥，再瞧瞧你。”
楚妍惟妙惟肖的语气模仿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赵太后虚点了点楚妍，“你这孩子，竟打趣起你外祖母来！”
虽是这样说着，赵太后的笑意却一直深到眼底。
只有小郡主敢在太后面前如此放肆，而太后还无限度的纵容。
“外祖母，我知道的。”说笑过后，楚妍认真的道：“九表哥能喝很苦的药，是因为他没人哄。我是仗有外祖母疼，才敢耍赖的。”
没人关心宋时安是病了还是痛了，汤药是凉了还是热了，他只能自己承受。
赵太后深感欣慰。
楚妍望着赵太后，如同立下誓言般认真的道：“外祖母，我会好好孝敬您的。”
有外孙女这样熨帖的话，赵太后已经感比喝了蜜水还要甜。
她从份位不高的嫔到贵妃，又扶持自己儿子登上皇位，自己成为能影响朝政的皇太后，旁人都是来寻她的庇佑，都是求她允诺所请……
虽然没人敢说，可她很清楚，不少人对她偏宠妍妍颇有微词。可谁有妍妍这样贴心，心里念着要回报？
赵太后欣慰道：“有妍妍这句话就足够了。”
见赵太后高兴，舒嬷嬷也带头凑趣道：“太后娘娘真真好福气，咱们小郡主是极孝顺娘娘您的，也难怪您多疼小郡主！”
殿中伺候的大宫女也说起了吉利话。
楚妍面上虽是笑着，心里却难过的想哭。
不，不够的。
她以后好好孝敬外祖母、娘亲，哪怕她力量微弱，也想要保护他们。
首先，她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好好活着。
***
用过午膳后，楚妍没再缠着自己外祖母，乖乖回了自己的院子午睡。
虽是换好了寝衣，楚妍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直挺挺的躺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子出神。原本今早的机会很好，能跟九表哥熟悉一些。偏生宋时远来捣乱！
楚妍愁眉苦脸的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再去一次长清殿？
忽然，帐子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她把帐子掀开一角，只见宋时远送她的那对铃铛，被她随手挂在了窗边。有风吹来时，发出了声响。
听到里面的响动，外头服侍的宫人忙进来道：“小郡主，奴婢去把铃铛摘了？”
“不必了。”楚妍脑海中灵光一闪，她掀开帐子就要下床。“我要换衣裳出去一趟。”
宫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有人去端温水，有人捧出衣裳来楚妍挑，等楚妍净面更衣完毕，坐在妆镜台前，替她梳头的宫人已经准备好首饰。
楚妍从赵太后才赏的那套头面里挑了支坠着流苏的红宝石发钗，交给了宫人。
等她都收拾妥当后，赵太后晌午的小憩也起了。
“外祖母，我之前答应九表哥，给他看我的猫。”楚妍从舒嬷嬷手中接过热茶，亲自捧给了赵太后。“可偏后来四表哥来了，我们就没去看成猫。”
赵太后好笑的看着妍妍，看着她这委屈的小模样，似是在替时安惋惜，只怕是她自己想跟猫玩。
“我看九表哥的神色，很遗憾没看成猫呢！”楚妍睁着眼编瞎话，她也不怕赵太后看破。“外祖母，您说九表哥本就病着，还惦记着这件事，要是成了心病可怎么办？”
“你这小淘气，竟又编排起你九表哥来！”赵太后笑着摇摇头。
楚妍缠着赵太后撒娇：“外祖母，您早上还夸我体贴疼人呢，就让我带着猫去看九表哥好不好？”
经过早上的事，赵太后对宋时安很有好感，倒也不反对楚妍出去玩。
“去罢。”不出楚妍意料，赵太后到底还是答应了。“青月，吩咐太医院把小郡主的药也送到长清殿，告诉九皇子务必看着嘉宁郡主把药喝完。”
楚妍脸上快活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外祖母！”她想起意志坚如磐石的宋时安就心里发颤，她素来散漫惯了，碰上这种对自己都极为苛严的人，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我都好了，完全不用喝药了。”
她不敢跟他撒娇耍赖。
然而还没等赵太后说话，只小内侍进来通传。
“娘娘、郡主，皇上来了。”
上一世是在她当上太子妃的第二年皇舅舅归天的，楚妍还伤心了很久。
这果真不是黄粱一梦罢！
帘子一动，宋弘旼从走进来，看到楚妍甜甜的笑脸。只见她动作轻盈好看的上前行礼：“给皇舅舅请安。”
宋弘旼向来极疼爱妹妹明华长公主唯一的女儿，从眼底自然流露出笑容来。“快起来罢。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妍妍的声音，看样子妍妍已经全好了。”
“不想喝药，正跟哀家这儿撒娇呢。”赵太后笑着让宋弘旼坐了。
楚妍做了个鬼脸，很快挨到宋弘旼身旁，神色乖巧无比。“皇舅舅，我跟您说件事，您答应不生气好不好？”
“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主也有跟朕认错的时候？”宋弘旼朗声笑道：“朕答应你。”
“昨儿我在练武场发了一通脾气。”楚妍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事宋弘旼早就知道了，因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想特意说出来让母后不高兴。没想到妍妍竟主动说了，宋弘旼耐心的听她讲了事情的经过。
“可九表哥是皇舅舅的儿子。”楚妍不服气的道：“欺负皇子，那就是对皇舅舅不敬！”
宋弘旼心中微动。
妍妍虽是被娇惯着长大，养成了天真的性子，可她说的没错。
“朕知道了，本就不怪你。”他先是安慰了楚妍，又看着赵太后笑道：“咱们妍妍这疏朗侠义的性子，倒跟大将军很像。”
赵太后欣慰道：“那是自然，妍妍自是个心胸宽大的好孩子。”她见儿子似是有话要说，便对楚妍道：“妍妍你去玩罢。”
楚妍知道外祖母要跟皇舅舅说话，很快行礼退下。
等到软帘落下，楚妍的脚步声走远，宋弘旼才半是感慨的开了口。
“妍妍像个大姑娘了，也该到了说亲的时候。”

第12章
赵太后闻言，心下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妍妍都十三了。哀家还恍惚觉得妍妍还是个孩子，逗一逗、抱一抱就会笑。”
“皇上还得记得罢，妍妍跟她表姐们偷偷跑去了藏书阁淘气，结果弄坏了你最喜欢的孤本。”赵太后露出追忆的神色来：“那些事就仿佛在昨日一般。”
宋弘旼失笑：“自然记得。朕还记得妍妍拿着孤本怯生生的跑来找朕，说不小心弄坏了……”说着，他便想起了自己母后特意提起此事的用意。“妍妍自小就仗义，也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
当初弄坏的人，确切的说并不算楚妍一人所为，可当时旁的公主都吓得魂飞魄散，只有楚妍敢站出来跑去找他认错。宋弘旼事后了解到这些，对外甥女更加偏爱几分，还赐下了不少东西。
那年的事跟昨日妍妍在演武场出头是何其相似。
“昨日的事朕都清楚了，确实不怪妍妍。”宋弘旼轻描淡写道：“只是个意外罢了，您放心，朕不会让不好的流言传出去。”
在京中比嘉宁郡主的美貌更出名的不仅是她的得宠，还有她的娇纵跋扈。眼见妍妍一日大似一日，姑娘家有这样的名声终归是不好的。
赵太后颔首，微微笑道：“有你这个皇舅舅替她撑腰，哀家哪里有什么不放心。”
既是解开了昨日的事，赵太后也不得不面对宋弘旼提出的亲事问题。
“阿璇十三岁时已经开始议亲了，转眼她女儿都这么大了。”赵太后感叹一声，“妍妍是阿璇的命根子，阿璇早早就在替她谋划，这些年也挑了不少人，最后还得你这个皇舅舅出面做主。”
明华长公主乳名叫阿璇，是宋弘旼嫡亲的妹妹。
听赵太后提起往事，宋弘旼面上不由浮现一抹愧疚之色。
当时阿璇心仪的驸马人选，本是当朝探花，也是昌平侯府的嫡次子。他虽是出身世家，却从没有寻常世家子弟骄奢之气，反而能踏实的读书走了科举，在殿试时一战成名。
温柔英俊又才华横溢的翩翩少年郎，哪个少女不喜欢？
可后来他在跟八皇子争太子之位，八皇子有强大的外家在朝中，他的外家却是早已败落。而当时朝中最重军功——阿璇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丧妻且膝下已有两子的靖国公次子楚临嘉。
他得到了靖国公府的支持，且楚临嘉亦是以战功立身，最后得封护国大将军。
至今人们称呼楚临嘉，仍是大将军的时候多些，而不是驸马。
妹妹为他的皇位牺牲很多，不仅是这一件事。故此对妹妹唯一的女儿，他才更加宠爱、纵容，甚至给了公主们都没有的待遇。
“那是自然。”宋弘旼回过神来，笑道：“妍妍自小被咱们娇惯着长大，想来再嫁到别家，朕还要担心她受了委屈。”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儿。
赵太后在心中暗暗叹气，面上却不露半分。“依皇上的意思，谁更合适些？”
“朕知道先前母后想给妍妍找知根知底，最好是自小青梅竹马长大，最要紧的是要疼妍妍。”宋弘旼如数家珍，他顿了顿，很快又笑道：“母后看时远如何？”
果然是宋时远。
赵太后并不奇怪，还有几分释然。
在宋弘旼的皇子里，她最看重的也是宋时远。谦逊温雅，才学上等，从小就懂得哄着妍妍，妍妍也很喜欢他。
更重要的是，自从英王宋时琛被褫夺亲王爵位后，宋时远取代了他，成为宋弘旼亲自栽培的皇子，几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要立宋时远为太子之意。
不过由于宋时琛的前车之鉴，宋弘旼还没有明确表态。
“时远这孩子最懂事，又跟妍妍青梅竹马的长大，不错。”赵太后只迟疑了片刻，便笑道：“只是出了那件事，你也得容阿璇想一想。”
宋弘旼猜到了母后的未尽之意，曾经惠妃的拒婚，让妹妹很没面子。
“那是自然，正式的定亲怎么也要到妍妍及笄之后。”他似是不经意的提道：“到底妍妍还小，弘偲这次回来您可得好好管管他，三十多的人了还不娶亲，堂堂亲王这成何体统！”
齐王宋弘偲是他嫡亲的弟弟，亦是母后最疼爱的儿子，年少时起便在军中历练，曾在诸王叛乱时立下赫赫功劳。
最重要的是十多年前，他醉后曾许诺把皇位传给弟弟。
把妍妍嫁给宋时远，就等于拉拢了妹妹明华长公主。由她来劝母后，是最好不过的。
宋弘偲至今未曾成亲，也没听说收了姬妾，膝下至今空虚。
妍妍已经十三岁了，不可能再等下去。
赵太后完全明白了宋弘旼的用意，她从容的道：“哀家老了，你弟弟得你来管教。”
他是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宋弘旼笑着成应下，他体贴的道：“到底要弘偲喜欢才好，这次要留他在京中多住些日子，让他自己去挑。”
“皇上就纵着他罢！”赵太后佯怒：“就是任由他挑挑拣拣，至今才没娶上媳妇。”
“母后偏心。”宋弘旼点到即止，配合着赵太后凑趣道：“朕纵着妍妍，母后就夸朕；朕纵着弘偲，怎么还落了不是？”
赵太后没绷住，到底笑了起来。
殿中顿时一派其乐融融、母慈子孝的场景。
***
楚妍此时还不知道寿安宫中发生的事，她派人去把那对狮子猫准备好带出来，自己先去了长清殿，让人把猫再送过去。
她想了想，又命人准备了些糖饼给宋时安带上。
在寿安宫时她留意道，茶水宋时安只略抿了两口，糖饼却是吃了一小半。
等楚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长清殿时，这次杜松等人得到消息后一早就迎了出来。
“给郡主请安。”长清殿中的人见了楚妍，俱是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没想到小郡主这么快就又来了！
楚妍被他们这阵势吓了一跳，不过看他们小心翼翼的候着，唯恐自己不高兴，忙展颜道：“都起来罢，我来看看九表哥。”
“殿下去练武了，最迟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回来。”杜柏忙回道。
原来九表哥这么刻苦，受了伤都不休息……难怪他日后能有那样的成就，强势的夺了宋时远的皇位。
“那我……”
楚妍话音未落，杜松忍不住抢了话，道：“不若郡主去里面等殿下？”
既是都来了，楚妍也没打算无功而返。她笑着点点头，自己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杜松和杜柏都松了口气。
这次楚妍仍是被引着去了宋时安的书房中，软榻上放了崭新的缎面引枕和垫子，茶具也是上次那一套旧官窑的，四处零碎的添了些东西，总算多了些生活的气息。
“奴才们准备得仓促，还请郡主见谅。”杜松见楚妍的目光在书房中打量，忙回道。
楚妍并不在乎这些，笑着摇摇头道：“很好了。”
杜竹上次换来的糕点终于派上了用场，虽是不够新鲜，却已经是他们能拿到最好的。他捧到楚妍面前，有些忐忑道：“请郡主尝一尝，若是不喜欢，奴才再去给郡主拿。”
平日里无论是寿安宫还是公主府，从没人敢拿这样的糕点给楚妍，送到她眼前的必然是最新鲜可口的。
然而楚妍却笑着拿起了一块儿最寻常的枣泥梅花酥，没有一点儿嫌弃的就着茶水吃掉了大半块。
小郡主的话在宫中比公主们的话还管用，很快那对狮子猫便被装在竹篮中送了过来。
“好漂亮的狮子猫啊！”杜松还有些小孩子心性，见楚妍从竹篮中抱出了颜色雪白、鸳鸯瞳的狮子猫，不由低低惊呼一声。“这双眼睛比琉璃珠子还好看！”
杜柏见状清了清嗓子，想要提示他不要在小郡主面前失礼。
可楚妍听了他的话却很高兴，兴致勃勃道：“那是自然。你可以摸摸，它们都很温顺，一点儿都不怕人。”
杜松没多想，果真伸手摸了摸。
这对猫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又被调理过一段时日，自是粘人又乖巧。
杜柏重重的咳嗽两声，在杜松抬头时，忙给他使眼色。
通过昨日的观察，楚妍知道他是长清殿的总管，向来沉稳。楚妍抱起一只狮子猫，想让他别紧张时，许是她的手法不对，怀中的猫竟突然蹿了出去。
猫咪灵巧柔软的身体倒是没受伤，只是它偏巧不巧的跳上了宋时安的书案。
上头还放着宋时安才写好的几张大字，大家已经来不及去抢救，猫咪的爪印已经按了上去——就在它跳走的过程中，它藏在肉垫下的爪子，竟把纸给抓破了。
这一切行动一气呵成，万分流畅，快到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楚妍顾不得管猫，赶紧把纸抓在手中去看。
最上面的那张惨不忍睹，她来不及欣赏宋时安的字，一张小脸儿垮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可祸不单行。
外头有通传声响起：“殿下回来了。”
楚妍吓了一跳，手一抖，不小心顺着猫咪爪子抓破的痕迹，“咔嚓”一声彻底把纸给撕成两半。
好巧不巧，宋时安正出现在门口，看了个正着。
“九、九表哥。”楚妍颤颤巍巍道：“我说是猫抓坏的，你信吗？”

第13章
九皇子不受宠，长清殿的一应用度也都是次等，就连九皇子练字用的纸，也不够好。
楚妍摸着起了毛边的纸，在心里骂了一万次内务司捧高踩低。
不过猫已经灵巧的跑走了，这会儿倒像她做了错事，反而推卸到了猫身上一样。楚妍偷偷感觉自己嘴角快笑僵了，宋时安才伸手接过她手中撕成两半的纸。
他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也看不出他是生气了还是真的信了。
“一张纸罢了，无妨。”宋时安随手收了起来，他见楚妍那张娇艳的小脸儿因窘迫而红透，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嘉宁郡主向来坦荡磊落，不会骗人。”
宋时安越是这么说，楚妍就心里就越不好受。
“先是猫给抓坏了，等我拿起来看时不小心就撕成了两半……”她低声道：“九表哥，对不起啊。”
方才他又叫了自己“嘉宁郡主”，只怕心里还是不痛快的罢？
这次来本想是跟他搞好关系的，却被她搞砸了。
楚妍越想越难受，漂亮的大眼睛已经泛起薄薄的一层水雾。
听她娇软的嗓音越来越低，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宋时安心头连一丝火气也无，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是我写坏了不要的，妍表妹不必放在心上。”宋时安急中生智道。
楚妍这才抬起头，眸中潋滟的水光却更浓了些。“九表哥骗人，明明是写的很好很好的。”
虽然是在匆忙中瞥了一眼，楚妍也能分辨出这是宋时安认真写的功课。
不过刚刚他叫自己什么？
楚妍又惊又喜的抬起眼，总算他肯叫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冷淡的称呼郡主了。
“是真的。”宋时安见她似乎有缓和的趋势，忙道：“本来我也准备重新誊抄一遍。”
宋时安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质，他的话听起来便格外令人信服。
“那作为赔罪，我帮九表哥研墨好不好？”楚妍踟蹰了一会儿，方才眼巴巴的看着宋时安。
撕坏了宋时安写好的功课，楚妍自知没法补救。她思来想去，也只能帮点小忙。
宋时安下意识的就要婉拒，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才点了头，只见楚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立刻被点亮，终于弯起了唇角。
“九表哥，我带了糖饼来。”楚妍精神为之一松，也忘了怕“杀人不眨眼”的宋时安，兴致勃勃道：“应该还热着呢，你先休息一会儿再写罢？”
说着，楚妍吩咐人把食盒提过来，里头除了糖饼，还有炖好的补品。
毕竟此时她还不好插手后宫中的事，明目张胆的关心宋时安，稍稍帮忙改善一下还是可以的。
自有内侍上前帮宋时安摆好茶点和补品，宋时安先回去换衣裳，这时杜松也抱着楚妍的猫回来了。
“你个不乖的小坏蛋！”楚妍接过来抱在怀中，见宋时安不在，她语气轻轻的教训起小猫。“你闯祸了知不知道？到头来还得我替你担着！”
见它对自己犯的错误浑然不觉，还在喵喵叫着往楚妍怀中蹭，楚妍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头。“说你呢，专心点好不好？”
楚妍手上力道放得很轻，它还以为楚妍在跟自己玩闹，伸出舌头来要舔楚妍的掌心。
“不要仗着你可爱就为所欲为。”最终还是楚妍败下阵来，她无奈的道：“虽然你很可爱，如果你下回再闯祸，我可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楚妍板着脸，努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走到廊庑下的宋时安没有进来，他看着逗猫的楚妍，竟出神了。
巴掌大的小脸儿，浸在午后的日光中，仿佛也有一层软软的绒毛，那双如琉璃般晶莹、灿若星辰的眸子，比猫咪的眸子更漂亮，还有唇边浅浅的梨涡……
宋时安不自觉的跟着弯起了唇角。
她比猫咪更可爱。
他私心的想着，贪心的想让这一刻停留的更久。
“九殿下，奴才奉太后之命，把小郡主的药给送来了。”忽然他身边响起了小内侍的声音。
虽是不悦被打扰，可听到是楚妍的药，宋时安神色还是认真起来。
“太后娘娘吩咐了，让您务必看着小郡主把药喝完。”
皇祖母竟然让人追着楚妍把药送来，足以说明楚妍平日里有多怕喝药。
可早上在寿安宫时，她在自己面前，还是能痛快的喝下去的。
莫非面对自己比喝药还可怕？
宋时安得出这个结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在房间中的楚妍也听到了，她忙把猫交给了身边的宫人，几乎是跳了起来。
“九表哥，我想起还有些事，就先回寿安宫了。”楚妍急急忙忙就要走，还没忘了撕坏他功课的事。“九表哥，等下回我再赔你的纸墨……”
可她并没能走成。
“先喝了药，再走。”宋时安把她拦住了，平静的道。
楚妍想赖掉，可她的目光却落到了宋时安仍旧缠着绷带的右手上。九表哥受了伤，还要去练武。好容易写完的功课，又被自己不小心给毁了……
心虚的楚妍只好点点头，顺从的跟着宋时安进了书房。
这次喝药的过程她比哪一回都乖，青月在一旁看了都暗暗咋舌。
等楚妍连吃了两块蜜饯，也督促着宋时安吃了一块糖饼后，自己重新又去洗了手。
“九表哥，我帮你研墨？”楚妍挽起袖子，准备弥补自己的过失。
宋时安点点头，洗手擦干后在书案前坐下。
文房四宝都是摆在书案上的，虽然不算好，却也一应俱全。楚妍执起墨条，趁宋时安没留意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敲了敲。质地不实，声音有些闷，算不得很好的墨条。
她的库房似乎还收着好些墨锭和墨条，是她一时兴起要练字，皇舅舅、小舅舅还有外祖母送的。
想来很惭愧，她没坚持几日，却收到了不少好东西。
等她回去翻翻，给九表哥送来些，要想个怎样的理由才好，不能让九表哥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楚妍心中思绪飘了很远，可手上的活儿却没落下。她执起砚滴，一点点往里面加清水，很有耐心的慢慢磨墨。
宋时安把一撕两半的纸拼在一起，正准备誊抄时，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楚妍身上。
“九表哥，很快就好了！”楚妍抬起头笑笑：“我爹爹说，这样磨墨会更细腻些。”
宋时安有种被抓住的慌乱，虽是面上看不出来，他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
“好了，九表哥你试试。”
他依言蘸墨，提笔写了一行字。
楚妍就站在一旁，看着宋时安缠着绷带的手下笔却是很稳，当看到一个个落在纸上的字，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九表哥写字竟然出乎她意料的好！
原先她以为宋时安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兵法武艺都好，在文墨上便差了些，如今看来他完全称得上文武双全。
不过她没有出声打扰他。
等他写完这一页纸，她才真心实意的赞叹一声：“九表哥，你在书法上也颇有造诣！”
宋时安不动声色的揉了揉手腕，面对楚妍时，他从容道：“妍表妹谬赞了。”
眼见时候不早，她也不能在这儿停留太长时间，楚妍便告辞离开。
送了楚妍离开，宋时安回来又拿出几张没被弄坏的纸，全都撕了。
然后在杜松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重新提起了笔。
***
楚妍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来，她并没有怎么介绍自己的猫，竟也一时间忘了来的初衷。
那就等下次再说罢！
楚妍让人仍旧把那对猫给送回去，自己回了寿安宫。
“外祖母，皇舅舅不生我的气罢？”楚妍见宋弘旼已经离开，还是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赵太后看着娇俏又乖巧外孙女，想起长子的话，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她还是慈爱的笑道：“那是自然，妍妍有担当，外祖母很高兴。”
只要别迁怒九表哥就好。
楚妍在心里想着，只是没说出来。
“去你九表哥那儿玩的高兴吗？”赵太后问道：“药呢，喝了吗？”
青月上前笑着回话，怕楚妍面上挂不住，只轻描淡写的说了。
好巧不巧这两次都被人捏的死死的，楚妍咬牙切齿的想，下一回她可不能再挑喝药的时候过去了。
“妍妍，这两日怎么没去找你三表姐她们玩？”赵太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刚刚她们还特地来找你，等了你一会儿，见你没回来就走了。”
楚妍闻言，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
三公主和五公主是宋时远的胞妹，从幼时就跟她玩得很好，也懂得处处让着她。
可上一世她和宋时远大婚后，宋时远借故去公主府探望，实则是去探望楚娴和她的儿子吧？
跟她亲如姐妹的三公主和五公主，都帮着宋时远隐瞒，让她想傻子一样被蒙在鼓中。
“答应了九表哥给他看猫，我就先去了长清殿。”楚妍不想让外祖母看出异样来，她下了软榻，“外祖母，我要去库房中找点东西，等会儿再回来。”
赵太后由着她去了，只嘱咐让人看好她，别磕了碰了。
“舒嬷嬷，宣长公主进宫。”等楚妍走后，赵太后唇边的笑容消失不见，淡淡的吩咐道。
在本朝能直接被称呼为长公主而不需要加任何封号的，唯有皇上嫡亲的妹妹明华长公主。
舒嬷嬷敛容，忙答应着去了。

第14章
当宋时远得知楚妍竟又去了长清殿时，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陪着妍妍一起长大，这些年来对她的脾性算是了若指掌，她的喜怒哀乐自己都一清二楚。
可这次妍妍落水后，先是对他冷淡了许多，又跟先前称得上陌生人的宋时安走的很近……
“小郡主带着猫去过去的，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陈忠低声回话道：“小郡主的药被送到了长清殿，听说是太后娘娘的吩咐。”
宋时远听完，慢慢的蹙起了眉。
早上在寿安宫时，妍妍吃药时宋时安就在旁边。他知道妍妍向来不爱喝药，能逃就逃，莫非这宋时安有什么妙招哄的妍妍乖乖吃药不成？
自己这个九弟，亲娘身份低微，当年有惠妃压着，又不许别的妃嫔抱养他，他生性孤僻冷漠，不讨父皇的喜欢，只有在武艺上还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
前些日子他在弓箭比试中赢了六弟，六弟很快就找人欺负他，正巧被妍妍碰上了，管了闲事。
他并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尤其是妍妍这样被娇惯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郡主。明明昨日妍妍还跟他不欢而散，满脸不快的从长清殿出来……
“安排人找长清殿的人打探消息，看小郡主在长清殿都做了什么。”宋时远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只有这两三次，或许是妍妍跟自己赌气，他要沉得住气。
“等等。”宋时远又叫住了陈忠。
“设法给楚大姑娘传信，问清楚妍妍落水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妍妍这次进宫后，整个人都不太对。靖国公府的事，若妍妍不跟他说，他是不好插手打探的。
陈忠答应着去了。
***
楚妍在寿安宫的院子里有一间库房，因她常在宫中留宿，许多赏赐下来的东西就被存在这儿。
果然翻出了上等的许多笔墨纸砚，楚妍都吩咐人挑出几样来，这库房在楚妍十二岁后就是她自己做主的，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都不过问。
当宫人问她要做什么用时，她胡乱应了一声，思绪却飘远了。
先前跟宋时安称得上陌生人，若是她太频繁的跟长清殿走动，势必会将宋时安带入大家的视线中。
楚妍想起前世他的经历，宋时安作为皇子在宫中一向都是存在感极低的，这样做会影响他低调蛰伏的计划。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帮到宋时安，又不打乱他的安排？
直到夜里就寝前，这个问题都一直困扰着她。
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楚妍索性也就先不纠结。她在第二日亲自把东西整理好，里面甚至包括一对模样憨态可掬的砚滴、造型别致的笔洗……
全都放贵重的东西，只怕会伤宋时安的自尊心，所以她特意放了些小玩意儿调和一下。
东西倒是收拾好了，可如何交给宋时安也是个问题。派人送去还是她亲自送过去，该怎样送不会被宋时安拒绝？
正当楚妍迟疑不定时，太后身边的宫人来请她过去用膳，楚妍便道：“先收到一处，我这几日就要用的。”
等陪着赵太后一同用过午膳，楚妍没有回自己的院子。最迟再过两三日娘亲就会把她接回去了，她要想办法让外祖母适时能关照宋时安。
她在太后的寝殿中跟在自己家中一样自在，换好了寝衣后，见赵太后还没来，楚妍趴在床上软软的道：“外祖母，您怎么不来歇会儿？”
赵太后笑了笑，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妍妍先睡，外祖母一会儿就来。”
楚妍不疑有他，点点头自己先躺好。
昨晚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上一世那些过往。这半天她没什么精神，虽说心里有事，沾了枕头很快就有了睡意。
“娘娘，长公主到了。”
等舒嬷嬷前来通传时，楚妍已经完全睡沉了。
明华长公主进来后，看到的便是自己母后坐在窗边神色柔软的看着妍妍，她心中那些几乎要汹涌而出的情绪，奇异的被抚平了不少。
她也放轻了脚步，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睡颜，原本已经做好的选择，此时又觉得坚定了些。
明华长公主替女儿盖好被子，跟着赵太后到了外间。
“妍妍的精神比刚来时好了很多，这两日跟她九表哥玩得很好。”赵太后知道女儿担心外孙女，温声道：“有时安做榜样，妍妍也知道乖乖吃药了。”
听赵太后提到宋时安，明华长公主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这个排行第九的侄子。
“是个沉静的孩子。”她对宋时安了解不多，也没太放在心上，只随口问了句“妍妍没给人家添麻烦罢？”
“妍妍性格好，自然跟谁都相处得来。”赵太后最护着自己外孙女。
母女二人闲话家常了几句，明华长公主便正色说起了靖国公府的事。
“虽说国公府的事我不好插手，可有人敢碰妍妍，谁的面子我都不给。”她神色微沉，眉宇间透着傲气。
赵太后道：“太夫人和程氏可有什么话？”
“她们自知理亏，也就由着我将国公府清查一遍。”明华长公主淡然道：“揪出了几个黑心烂肠子的下人，我已经都着人处理好了，请母后放心。”
自己女儿办事，赵太后还是放心的。
“母后，其实这件事中最让我讶异的是妍妍的表现。”自小在宫中长大的明华长公主，对于倾轧陷害的手段不放在眼中。“妍妍从小就宠着长大，听到曾有这样的羞辱，她还能冷静分析，反而安慰我。”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能到今日，都熬过了很长一段极为艰难的日子。故此她们把所有的爱和柔软，都给了楚妍。
妍妍只需要在她们的庇护下，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长大就好。
“妍妍长大了。”赵太后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她比咱们想象中还要懂事的多。”
明华长公主笑了笑，只是细看去，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母后，我还记得小时候，您去照顾五皇兄，我和小弟不懂事，哭闹着要找您。”明华长公主露出追忆的神色，“那时皇兄下学回来也顾不上写功课就来哄我们，他牵着我、抱着小弟在院子里玩，直到夜里把我们哄睡了，才能写功课。”
赵太后闻言，神色也因怀念变得柔软。
“你们都很懂事。”她看向女儿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愧疚：“为了你皇兄的皇位，你牺牲得最多……”
如花似玉的娇公主嫁给了丧妻且有两子的靖国公次子楚临嘉，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为了拉拢靖国公府。
明华长公主眸中有水光，却是摇了摇头。她如今已经是最是开国以来最尊贵的长公主，人人敬畏，比起只能无依无靠凋零公主们，她幸运太多。
起码她有争取命运机会，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母后，我不委屈，也不后悔。若论起来，我也比不上您的付出。”她微微笑道：“当年五皇兄出痘，先前一窝蜂抢着要养他的妃嫔都避之不及，唯有您向皇祖母请命去照顾。”
先帝的五皇子是已故元后留下的，可自小体弱多病。元后是周太后的侄女，周太后对五皇子更是疼爱有加。
当时赵家已经式微，给她们提供不了助力。那时的赵太后还仅仅是嫔位，以往接近五皇子她是断断排不上的，这是唯一的机会。
尽管冒着被染上的危险，冒着照顾不利会被太后清算的危险，她主动请命照顾出痘的五皇子。
结果她赌赢了，在五皇子痊愈后周太后做主晋了她妃位，从此在后宫中开始扶持她。
“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不值得再提。”赵太后摆摆手。
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母后当初赌命换来的。明华长公主在心中默默道，为了他们兄妹三人，母后付出了太多。
如今她也做了娘亲，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是跟着赵太后从宫中的争斗中走过来的，见惯了各种鬼蜮手段，从来不屑那句“女本柔弱”，可“为母则刚”却没说错。
“母后，有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她语气变得郑重。“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赵太后微微挑眉。
“大将军这次出京，并不仅仅是公务。”明华长公主忍住眼中的水光，轻声道：“大将军有个流落在外的庶子，已经找到了。他写信来跟我商量，那孩子该如何安置。”
***
她迷迷糊糊的有了意识时，是听到了外祖母和娘亲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当她们说起旧事时，楚妍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怕娘亲和外祖母知道她醒来不肯让她听，便继续装睡。
她越是听下去，越是鼻头发酸。
外祖母和娘亲从不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她们只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任她挑拣。
在上一世，她并没有好好珍惜。
可当娘亲提到父亲的庶子时，楚妍几乎要蹭的一下跳起来。
她攥着被子的手已经发白。不仅仅是对爹爹背叛娘亲的伤心愤怒，更多的是惊愕。
这是怎么回事？
在前世，她并没有庶兄！

第15章
从她落水醒来后，哪怕是她自以为在梦中时，发生的事情都跟她经历过的一模一样，怎么突然出了变数？
她只改变了一两件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发生了如此大的偏差？
楚妍心中一团乱麻，一动不敢动的趴在被子里偷听。
“那孩子的姨娘一早就没了，这些年他被寄养在亲戚家，机缘巧合才找到了大将军。”明华长公主的声音很是冷静，听起来没有一丝波动。“今年十六了，日子虽是过得贫苦，那孩子却是个有出息的。”
当赵太后听到年龄时，霍然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明华长公主似是无知不觉，她垂下眼淡淡道：“名字已经定了，叫楚景珲。”
躲在帐子里装睡的楚妍，在听到“楚景珲”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不由浑身一颤。
楚景珲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他以后将会是宋时安手下第一得用的心腹将领，跟着宋时安征战，等到宋时安夺位登基后，他被封为大将军。
然而他更令楚妍熟悉的身份却是她伯父靖国公在外养病、被记在楚娴亲娘名下的庶子，是楚娴的庶兄、也是她的堂兄——
楚妍在茫然失措的同时，隐隐猜到了一种可能。
听到自己娘亲波澜不惊的道：“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依着我的意思，想把他接回来。”
两个嫡长子她尚且都能容下，更何况只多一个庶子？
“若是放在先前，我还要犹豫的。”她神色如常的解释：“我只怕妍妍从小被我宠坏了，受不了这份气恼。那时她才落了水，我是万不敢提这事刺激她。”
可妍妍应对曾被拒亲的消息很得当，那份冷静和镇定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又惊又喜，却又心疼。
“若是妍妍不高兴，我就算跟大将军闹翻了，也不会接纳他。”明华长公主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却不期然碰见自己母后越皱越紧的眉头。
“若细论起来，也是大将军的无心之过。”她不知是在说服赵太后还是在说服自己。“他那夜从外头的酒席上回来，您知道的八皇兄的人拉拢他不成，就算计了他。我又在住在宫中……”
“那时他们巴不得离间了咱们跟大将军……”
从得知这消息开始，明华长公主的理智从未丧失。“信上三言两语说不清，等大将军回来自然就清楚了。”
夫妻近二十载，她自信丈夫不是见了美色就昏了头的人。
楚临嘉自从娶了长公主后，便把身边的通房都打发了。他已经有了两个嫡子，他们夫妻相亲如宾且她又是公主，也没必要再添庶子。
“茵茵，你可想好了？”赵太后忽然唤起了她的乳名。
在她很小的时候，母后已经并不得宠了。那时她被别的姐妹欺负了或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又不想让母后知道担心，总是躲起来。可母后每次都能找到她，柔声唤着她的乳名安慰她。
明华长公主眼眶发红，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的点点头。
“娘，我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她浅浅的笑：“当初我嫁给楚临嘉，难道是因为我爱慕他？”
她默默念着女儿的名字，仿佛能给她无穷的力量。“妍妍那两个嫡兄，我不可能养得亲，他们跟我始终都有隔阂。”
明华长公主因生楚妍时伤了身子，从此后便再无所出。
“妍妍没有同胞的兄弟向来都是我的心病。”明华长公主慢慢道：“楚景珲到了将军府，上头有两个嫡兄，继承将军府轮不到他，他又没有外家帮扶，想要立足很难。”
“若是我扶持他，另外给他一条出路，想来他能为我所用。”她沉着道：“总会有一天我先妍妍一步离开，纵然千挑万选的夫婿，也不能保障妍妍的未来。”
“如果妍妍有个哥哥，那将完全不一样。”
赵太后也要承认，自己女儿已经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除了……
“母后会担心那孩子已经大了，怕跟我不亲罢？”明华长公主误解了自己母后的意思，“您也说了，妍妍性子好又善良，我会给妍妍一个合理的解释，让她接纳这个哥哥，跟他好好相处。”
听到这儿，楚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趴在被子里，泪如雨下。
上一世她落水后失去了记忆，状态一定很差，所以娘亲不敢刺激她，没有认下楚景珲。可他毕竟是楚家的孩子，便由她大伯楚临锋代为认下。
靖国公府的人一定都知道了，纵然她是被千娇万宠的小郡主，在他们眼中也一定是个可怜虫吧！
她还连累了娘亲……
哪怕他们慑于太后、长公主的威严不敢当面说，暗地里一定少不了奚落。
楚妍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发出声音来。
“茵茵，若是心里难受，就告诉娘。”赵太后看着女儿，心像是被扎过一样。
明华长公主微微一笑，泪珠从眼中滚落，划过腮边。
“只要妍妍好，我就别无所求。”
“娘，我也当了娘亲。”她声音很温柔很平静，仿佛只是母女间寻常的对话。“我只是做了您曾经做过的事。”
***
芷兰宫。
宋时远来给自己母妃请安时，得知自己父皇才刚离开不久。
“算是有个好消息。”玉妃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气洋洋，她笑道：“你父皇已经跟你皇祖母提了要给你和嘉宁郡主说亲的事，只等你明华姑姑的回话了。”
原本这件事两边早就都有默契，正式定下来也能让人安心。
宋时远终于露出这两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你明华姑姑是最宠着女儿，哪怕她要权衡利弊，也一定事事以小郡主为先。”玉妃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脸上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小郡主那儿母妃不担心，她自小就跟你亲近，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原本面带微笑的宋时远听罢，神色不由有了片刻的僵硬。
他曾经确信妍妍心里只有他，对他言听计从。可这两日的感觉，让他有了些动摇。
玉妃还在絮叨：“不过即便是定下来，你也得对她更好才是。赵太后和长公主都盯着，不能让她不顺心、不高兴……”
“母妃，小王叔要回京了。”宋时远并没有顺着玉妃的话说，而是说了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果然玉妃脸色微变。
“难怪你父皇会这样的着急。”她低声道：“要知道你皇祖母最疼爱的就是宋弘偲，甚至曾经有传言，你皇祖母想让你父皇立宋弘偲为皇太弟……”
宋弘旼能能上皇位，可以说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都功不可没，是以两人才有今日尊崇的地位；而齐王宋弘偲，则是在诸王叛乱时，为平乱立下了赫赫功劳。
宋弘旼比宋弘偲大十几岁，长兄如父。
可皇位的继承，比起传给弟弟，他更想留给儿子。
先前宋弘旼最看好的皇子是宋时琛，可偏生他的外家被查出贪腐来，他本人也被牵连了进去，令宋弘旼很是失望；如今他看好的皇子是宋时远，虽然没有太子的名分，却在全力栽培他。
赵太后虽然这些年没有明说，可她从未催促过宋弘旼立太子，就是存了想让宋弘偲继位的心思。
齐王常年在封地，留在京中的明华长公主便成为了在自己母后和皇兄中间调和的人。若楚妍嫁给了哪个皇子，即便出于私心，明华长公主也会想办法说服赵太后，让自己的女婿继位。
“也亏得长公主只生了个女儿，两边都把小郡主宠上了天。”玉妃哂然：“惠妃也是昏了头，竟敢拒绝长公主的提亲。她以为自己是赵太后么？能凭一己之力把宋时琛拱上太子之位？”
宋时远淡淡道：“她自以为看得通透，娶了妍妍，二皇兄继位后面对的外戚势力比父皇在位时还要强大。”
“这也是你父皇当初默许惠妃拒亲的缘故。”玉妃赞同道：“可偏生惠妃娘家也太蠢了些，竟被抓住了把柄……”
话虽如此，惠妃娘家平宁侯府倒台如此之快，其中未尝没有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手笔，或者说还有远在封地的齐王——
“时远，你二皇兄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玉妃意味深长的看着儿子，她点到为止。“有些事，过犹不及。”
母妃的话音未落，宋时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自小就是个聪明又有主见的孩子，母妃相信你能处理好。”玉妃微微的笑，那从容的神色仿佛看透了他未曾对母妃宣之于口的事。
宋时远忙应了一声。
“娘娘、殿下。”玉妃身边的大宫女喜芸前来传话：“明华长公主来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寿安宫。”
玉妃点点头，吩咐道：“让三公主和五公主先别去寿安宫了。”
软帘被撩起来的瞬间，宋时远看到了在外头探头探脑的陈忠，他便找了个借口出来。
“殿下，联系不上楚大姑娘。”陈忠低声道。
宋时远皱起了眉。

第16章
“我来时妍妍就睡着，这都大半个时辰了。”明华长公主转移了话题，笑道：“我去看看她。”
听到自己娘亲的话，方才手忙脚乱刚擦干眼泪的楚妍，忙翻了个身，背对着床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帐子被轻柔的撩开：“妍妍，妍妍？”
楚妍打了个哈欠，她装作刚被叫醒，抬手揉了揉眼睛，当看清来人时，她又惊又喜的道：“娘，您来了！”
为了防止被娘亲看穿，她一下扑进明华长公主的怀中。
“娘，我好想您！”楚妍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沙哑，像是没睡醒时的样子。
明华长公主对女儿一向宠爱，虽是口中说着“多大的人还跟娘撒娇”，却是任由楚妍往她怀里钻，还纵容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既然娘亲不想让她知道，她就装作不知道！
她只要无忧无虑的快乐就好！
在娘亲怀中腻歪了一会儿，赵太后让宫人进来服侍楚妍梳洗更衣。
“母后，我一会儿带妍妍回去，她在您跟前也淘气了两日。”明华长公主对赵太后道：“靖国公府的事我已经料理清楚，过几日，大将军他们应该回京了。”
赵太后明白女儿的意思，既是决定了选择楚景珲当妍妍的哥哥，还是让他们兄妹培养感情好些。
要如何说服妍妍接受，还是个难题。
“外祖母，我能把猫带回去吗？”已经换了一身簇新鹅黄上衣配嫩粉色绫裙的楚妍，比春日里枝头上的娇花还要俏。
她出来时，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俱是眼前一亮，俱是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赵太后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不过是对玩物罢了，明华长公主也不愿扫了女儿的兴，也默许了。
“外祖母，娘亲，我就要回去了，能再去一趟长清殿，跟九表哥道个别吗？”楚妍状似不经意的道。
赵太后点了头，明华长公主也没反对，只是她心里很奇怪，自己女儿什么时候跟宋时安这样要好了？
等到楚妍蹦蹦跳跳的离开时，她疑惑的道：“母后，妍妍怎的跟时安玩到了一处？”
几位皇子里，平日妍妍最喜欢的就是宋时远。跟宋时琛也算熟，且并没有惠妃的拒亲就变得形同陌路。唯有宋时安，妍妍几乎跟他没有接触。
本想替楚妍瞒下在演武场“壮举”，赵太后见状，也只能三言两语的告诉了女儿。
“妍妍真的是被宠坏了。”明华长公主虽是这么说，神色中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赵太后睥睨一笑：“哀家的外孙女，本就不需要畏畏缩缩。”
“您和皇兄就惯着她罢！”长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话音未落，赵太后神色微动。“你皇兄也是真心疼妍妍，舍不得她嫁到外头去。”
长公主闻弦知雅，隐约猜到自己母后的意思。
“惠妃愚蠢，倒浪费了时琛这样的好苗子。”她唇角微翘，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皇兄的意思，想要把妍妍跟时远定下来。”赵太后道：“你觉得如何？”
“玉妃就要识趣得多，时远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温雅谦和的性子，倒是个知道疼人的。”明华长公主虽是有了自己的判断，可事关女儿的终身，她仍是谨慎的。“妍妍还小，怎么也要等到及笄罢。”
赵太后点点头，“玉妃母子得了你的点拨，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若是妍妍嫁给时远，必也受不了委屈。”
“母后，弘偲很快也要回京了。”长公主忽然抬起头，她低声道：“请恕女儿僭越，您的想法，如今变了么？”
赵太后望着她，目光温柔而悲悯。
“茵茵，母后自是希望你们兄妹都好好的。”
长公主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笑容来。
***
楚妍不知道自己走后，寿安宫中所发生的事。
按照娘亲的计划，只怕自己很长一段时日不能来宫中了，她决定还是亲自把东西送过去。
见到小郡主的到来，长清殿的人除了喜出望外，这次则是从容多了。
正巧宋时安也在，他正在书房练字，听通传说“小郡主”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笔。
“九表哥安好！”楚妍笑眯眯的进来，面对宋时安那张冷峻的面庞已经习惯了。
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儿娇若春花，只要她笑一笑，他感觉自己面前似乎拂过温柔的春风。他紧绷的嘴角隐隐见了些弧度，他回礼道：“妍表妹。”
总算没记住了不再叫她嘉宁郡主！
楚妍轻快的微笑道：“我是来给九表哥赔礼来了，上次弄坏你写好的字，我很过意不去。”
说着，楚妍把准备好的一大包文房四宝直接递给了宋时安。“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些纸笔，九表哥别嫌弃。”
宋时安眸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些。
他不想让她同情自己，可他又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我还有件事求九表哥，九表哥不许不答应我！”楚妍一早就想好了对策，她笑盈盈道：“过些日子京中的世家都要办赏花宴了，我和别人约好了要放风筝。”
宋时安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刘大姑娘、吴三姑娘她们都有哥哥亲手给扎的风筝。”楚妍说到这儿，娇俏的小脸儿上露出一丝向往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的两个嫡兄都很忙，一年里很少回府，没人有给我扎风筝……”
看她低落的模样，宋时安只觉得心疼极了。
楚妍家里的事，他很清楚。
大将军原配发妻留下的两个儿子，跟长公主并不亲，甚至有些隔阂——京中有传言，是长公主想要嫁大将军，大将军的发妻才不得不“病逝”……
这荒谬的传言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听宫中旧人说过，有人酒后信口开河，被他们王叔齐王宋弘偲打断了腿，废了筋骨，至今行动都不利索。
而楚妍那两个当初尚且年幼的兄长究竟信了多少，就很难说了。
“九表哥，你能扎一个风筝给我吗？”楚妍看着宋时安，眼巴巴的道。
没有人能被那双黑白分明、澄澈干净的眸子盯着而说出拒绝的话，宋时安也是如此。
可是他并不会扎风筝……
没有等到宋时安的回答，楚妍心里有点委屈。她记得前世宋时远给她扎风筝时提过，骨架还是找宋时安帮忙做的。等等，大概是在她十五岁时，莫非现在的宋时安还不会做？
虽然这是她找的借口，可是有哥哥替她扎风筝，也是她心里一直期盼的。
她体贴的道：“是我冒昧了，九表哥请别放在心上。我娘会找人给我做的，九表哥喜欢什么样子的？到时候可以一并做出来。”
“如果你不嫌弃——”宋时安不忍看她失望，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重新绽放出光彩，他又不由道：“我扎的不好。”
楚妍立刻露出笑容：“多谢九表哥了！”
其实她没报太大希望能让宋时安答应，不知怎么就在他面前泄露了情绪。
或许是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吧！
“扎个蝴蝶的就好！”楚妍体贴的选了最简单的样式，忽然她又有了别的主意：“或者是雄鹰样式的也好！”
“去年兰姐儿那只金鱼的也不错！”
楚妍自己掰着手指算计着，想选个简单些的，不想让宋时安为难。
宋时安看着楚妍因纠结不定而皱着眉的可爱模样，唇边不由翘起浅浅的弧度。
他现在去学，应该也来得及！
然而宋时安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杜松神色匆匆的通传：“四殿下到了。”
很快一道清朗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远远就听到妍妍的声音，说什么这么高兴？”
宋时远竟追到了长清殿。

第17章
楚妍满心的不耐烦，却还是在宋时远进来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四表哥。”她敛衽行礼，举止无可挑剔。
宋时安垂下眸子，见礼后淡淡的叫了声“四皇兄”便没别的话了。不过宋时远的注意力本也不在他身上，便也没在意。
他在意的是楚妍对他若有似无的疏离。
虽说妍妍见了他也有笑脸，可往日的亲昵和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似乎不见了，唇角翘起的弧度、进退举止都是那样优雅，透着精心教养出来的矜贵。
莫非是因为在长清殿中，妍妍才放不开？
“方才在聊什么，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妍妍的声音。”宋时远并没有放弃，他依旧温和的笑着，仿佛不经意的问。
楚妍没有回避遮掩，落落大方的道：“我们在说风筝。”
风筝？
是了，往年这时候也快到了世家之间轮流举办春宴的日子。小姑娘们能玩的有限，放风筝很受她们喜欢。
“听说南边来了些新的式样，比京中的有趣多了。”宋时远向来会投其所好，他体贴道：“我已经命人给你备下了，过两日就给你送到公主府。”
每年宋时远都会送她好些又漂亮又新巧的风筝，让她在京中的贵女中大出风头。
“多谢四表哥。”楚妍没有拒绝。
见妍妍没跟他见外，宋时远稍稍松了口气。他笑道：“我给你多留了几个，到时候你跟家里的姐妹分一分。”
宋时远本是好意讨楚妍欢心，谁知楚妍才听到这句话，神色间微变。
“四表哥有心了。”她抬眼，淡淡的应了一句。
“不过四表哥不用担心，我娘找人给我做了好些个。”楚妍似是漫不经心道：“我方才还问九表哥要不要风筝。”
宋时远觉察出楚妍的不快来，却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得妍妍不高兴。
站在旁的宋时安听到楚妍的话，心里有些讶异。
她方才分明是央着自己做一只风筝，在宋时远面前却隐瞒不提。过他是不会说破的，妍妍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
他们之间算是有了小秘密罢？
想到这儿，宋时安忽然有种无法名状的高兴来。
“四表哥、九表哥我不耽误你们说话，先走了。”楚妍不想在长清殿跟宋时远闹僵，以免他多想牵连到宋时安身上。
看来宋时远一直都在留意她的举动，想必还要打探她的来意。上一世自己竟没觉察出来，宋时远把自己看得紧紧的，让她很少能有跟别人接触的机会。
她除了爱上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妍妍，我陪你一起走。”宋时远在宋时安面前也懒得掩饰，只对他点了点头，便追着楚妍走了。
宋时安目送两人离开。
他分明感觉到宋时远看自己的眼神中藏着警惕，难道宋时远还怕自己能抢走他的心上人不成？
真正跟楚妍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是宋时远。
宋时安方才那点高兴很快就烟消云散，他抿了抿唇角，展开了楚妍拿来的那包东西。
里面上好的文房四宝一看便是进贡的好东西，最吸引他目光的却是一对憨态可掬的砚滴、一对造型精巧的笔洗，是小姑娘们喜欢的东西。
她总是不自知的对人好，这份温柔和善意，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多谢了。”他喃喃自语。
之后又过了很久，宋时安才仿若叹息的轻轻唤了一声：“妍妍。”
这个旧日的称呼似乎让他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单把砚滴和笔洗摆在了书案上，想了想又拿出了两根墨条，余下的便让人收了起来。
他拿出两张纸，在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思考了很久，直到墨滴落在纸上，他才微微叹了口气。
服侍在一旁的杜松和杜柏见了，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事，屏息在一旁候着，不敢弄出响动来怕他分心。
“杜松。”宋时安终于抬头，他严肃冷清的声音让被点到名的杜松几乎是颤了一下。
“奴才在。”杜松小心翼翼的上前。
宋时安开口道：“你会扎风筝吗？”
***
出了长清殿的大门，楚妍也没有刻意快走，自己一个人出神，也没理会身边的宋时远。
“妍妍，九弟性子孤僻，你别跟他计较。”宋时远试探着道。
楚妍站定，她摇头且神色认真的解释道：“是九表哥别跟我计较才是。”
在宋时远疑惑的目光中，楚妍索性说明了今日的来意。
“我上回来带着猫过来，不小心让猫把九表哥的功课撕坏了、书案也被弄得一团糟。”她故意夸张了些，神色有些郁郁。“我特意找了些笔墨纸砚来给九表哥赔礼。”
与其让他绞尽脑汁打探长清殿的消息，影响宋时安，楚妍还是直说了。
所以妍妍才拎着那一包东西过来……
宋时远了然，这确实是妍妍的性格，她从不愿仗势欺人，也不愿欠人东西。
“妍妍，这次怎么没见你堂姐陪着你过来？”宋时远问。
这次陈忠没联系上楚娴，探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有人说是大姑娘得罪了小郡主，所以被关了禁闭；也有人说大姑娘言行失当，太夫人这是在罚她。
楚娴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的妥帖人，举止堪称贵女表率，人如其名娴雅柔顺。若说她言行失当，不太可能。
莫非她真的冲撞了妍妍？
这会儿不是在长清殿，更不是在寿安宫，楚妍立刻没了笑模样，一脸娇妍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既是四表哥关心我大堂姐，你尽可以去靖国公府打听！”楚妍冷声道。
宋时远看出她是真的恼了，顿时也慌了神。同时他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怕真的是楚娴得罪了妍妍。
“妍妍，别生气。”宋时远柔声哄道：“往日看你们形影不离，我就是随口问问。”
楚妍气宋时远的背叛更气真的被他说中了，上一世自己落水后被外祖母接进来时，还真的由楚娴陪在身边……
她真的是瞎了眼。
“四表哥这是什么话？”楚妍神色愈发冷淡：“我竟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么？动不动就耍脾气？”
宋时远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感到无力。
“妍妍……”简直像是豆腐掉进灰堆，吹又不好吹，打又不好打。
“我娘来接我回家了，先走一步。”楚妍无视宋时远，自己带着人快步往寿安宫走去。
宋时远本想追过去，奈何陈忠匆匆赶来，说是皇上找他，他只得先去了御书房。
楚妍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寿安宫，看样子外祖母和娘亲已经说完话了。
“妍妍，你爹爹要回来了。”明华长公主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得知了那件事情后，楚妍对自己爹爹感觉很复杂。
诚然他对自己很好，堂堂大将军，任由女儿骑在他的肩膀上。背了娘亲，他还抱着自己去街上玩。听说两个嫡兄小时候，爹爹常年在外征战，关系并不很亲近。等爹爹留在京中后，他们又在外求学。
故此真正在爹爹跟前长大的，只有自己。
“好久没见爹爹了！”楚妍不想被娘亲看出来，走到明华长公主身边坐下。“我想爹爹带我出去玩了。”
明华长公主佯怒道：“都是个大姑娘了，还想着往街上乱跑！”
“外祖母，您柔弱无助的外孙女就要回去了，您可要帮我撑腰啊。”楚妍对自己娘亲做了个鬼脸，又蹭到了赵太后身边撒娇。
“你个小淘气。”赵太后不由笑了起来，道：“好好好，外祖母给你撑腰。”
殿中的气氛变得轻松。
楚妍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左右楚妍经常进宫，倒也没什么分别的不舍，楚妍跟着娘亲同乘一辆马车，回了公主府。
等马车快到时，楚妍才仿佛恍然大悟的想起：“我的猫！”
“下次再接回来罢？宫中也有人帮你照顾。”明华长公主心里有事，她安抚道：“下回娘亲帮你记着好不好？”
楚妍点点头。
她是故意把猫留下的，这样下次进宫时就有借口再带着猫去长清殿了。
等到了公主府，楚妍换了件嫩粉色的小衫，穿了条豆沙绿的百褶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俏丽。
明华长公主正有宫人们服侍着取下首饰把头发散了，松松的绾了起来。
作为本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她保养得一直极好，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白皙柔嫩的肌肤、精致的脸庞，她继承了赵太后的美貌，虽然称不上绝色，却也是个大美人儿。
“娘，您真好看！”楚妍没骨头似的靠在软榻的大迎枕上，真心实意的赞美。
明华长公主微微笑了起来，别有一种临水照花的娴静高雅。
“就知道嘴甜。”长公主从妆镜台前起身，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娘有事跟你说。”
楚妍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摆出乖乖聆听的姿态。

第18章
“你上次落水，身边的人服侍不力，照理说都该处置。”明华长公主的声音依旧柔和，言语间却关乎着几个人的命运。“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娘想问问你的意思。”
原本楚妍是预备着听楚景珲的事，她还盘算着要做出如何反应，不会露出马脚。
听到娘亲突然问起，她愣了片刻。
记得上一世她落水后，娘亲就把她身边服侍的人都细细的筛查了一遍。当时她身边的大宫女都没有查出问题，且她自己本来也忘了落水前的一小段记忆，便没有插手娘亲的决定。
“娘，她们都是您替我千挑万选的。”楚妍回过神来，望着自己娘亲讨好的道：“这次本是我不对，我偷溜出去，又有谁敢拦着我呢？娘，您知道的我最不愿意见别人因我的过错受罚了。”
“我保证以后绝不乱跑了。”楚妍怕自己娘亲不信，保证道：“我就学三姐，做个文静沉稳的姑娘。”
明华长公主挑眉：“真的？”
楚妍口中的三姐是程氏所出的女儿，名唤楚姈，因是继室所出的嫡女，便处处被楚娴压一头，平日里行事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当然是真的！”楚妍急急的保证道。
“春莺她们都很好，您就仍旧让她们回来罢。”她腻在娘亲身边撒娇：“我让她们服侍也习惯了，不想再换人。”
明华长公主终于点了头。
四人本就是自己进行挑选的，忠心能力人品都是上等。可规矩就是规矩，她们没照顾好妍妍是过失。
当她们四人被关在柴房时，没有半句怨言，在自己面前虽是转着泪却痛快的认错，她们的表现都让明华长公主很满意。
自己本就没想为难她们，但这是个能施恩于人的机会，就留给妍妍做罢！
经过此事之后，她们会对妍妍更加忠心。
楚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身边的四个大宫女春莺、夏晴、秋兰、冬雪，在她身边已有五六年之久。春莺原是明华长公主身边服侍的，后来拨给了楚妍，专管她房中的事情。
在上一世时，春莺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又因后来发生了些事，外祖母便把青溪赏给了她。
这四个贴身大宫女，对她俱是忠心耿耿，她们感情都很好，所以宋时远才有所忌惮，让她们四个也给自己陪葬……
想到青溪最后还想替她辨明冤屈，楚妍心中隐隐作痛。
很快丹桂便把四人带了进来，她们虽是被关押数日，形容有些憔悴，却并不狼狈。
由春莺领头，四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看到安然无恙的楚妍，她们眼中的神色竟是放心而不是哀求她放过。
楚妍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们四个是本宫千挑万选才放到小郡主身边贴身服侍的。”明华长公主神色平和，语气也是淡淡，坐在她身边的楚妍，却已经听出其中的不怒自威。“本想着你们处处妥帖，能照顾好小郡主。”
娘亲还真是很像外祖母呢，楚妍默默的想着。
春莺四人听了，不由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在公主府里，她们的月银只比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略低些，平时公主、郡主的赏赐也不少。虽是外人觉得小郡主骄纵蛮横不好服侍，可她们却知道，小郡主最是心软善良的人，待她们也很亲切，从不摆架子。
她们各自身边还有能使唤的小丫鬟，日子过得比一般殷实人家的主子姑娘还好些。
万幸小郡主没有大碍，否则她们自己也没脸活着了。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明华长公主看着四人，“本次受罚，你们可有怨言？”
春莺涨红了脸，忙道：“殿下，奴婢们自知犯了大错，不敢求殿下、小郡主格外容情，甘愿任由您处置。”
长公主在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露半分。
“这次就罚你们一年的月银。”
四人听罢，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如此轻易的就放过了她们？
“小郡主念着你们昔日忠心勤谨服侍，向本宫求情。”长公主肃容道：“这次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本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再有懈怠，就直接撵出去。”
四人几乎喜极而泣，忙磕头谢恩不迭。
“下去换件衣裳收拾妥帖，仍旧回郡主的院子当差罢。”丹桂得了长公主示意，将四人带了出去。她又叮嘱道：“以后万不可疏失，长公主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春莺红着眼圈，哽咽道：“多谢姐姐提点。殿下、小郡主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再不敢的。”
等她们走远了，楚妍依偎在长公主身边，整个人都有些低落。
“你是觉得娘罚她们重了？”明华长公主柔声道：“娘知道你不愿牵连别人，但规矩不可废，她们只会感激你。”
楚妍摇摇头，过了半晌才道：“娘处处为我谋划，我、我心里很感激。”
长公主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顶，微微笑道：“怎么跟娘客套起来了？”
不单单是感激，更多的是愧疚。
她没说话，只越发往娘亲的怀里靠。
“好了，既是感激，那就帮娘一个忙好不好？”长公主看着女儿，柔声道。
***
福椿堂。
程氏到了廊庑下时，得知明华长公主把楚妍给接了回来，心里便盘算着该如何表示歉意。
虽说长公主动了真怒，却还尊敬她这个大嫂，处置人并没有绕过她，让她这个堂堂国公夫人没有颜面扫地。
她身为继室的难处，真真不足为外人道。
“母亲，您找我。”程氏进门后，见太夫人眉头紧锁，心中“咯噔”一声。
太夫人当家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曾如此牵动她情绪的——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你们都退下。”太夫人对着程氏微微颔首，让身边服侍的人全都出去。
程氏心里不好的预感渐渐扩散。
“有件事，我要同你商量。”太夫人抬了抬手，叹了口气道：“坐罢。”
太夫人的话让陈氏愈发不安，她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是老二的事。”太夫人皱眉道：“有个爬床的丫鬟，他本给打发走了的。不承想她怀了身孕，自己又偷偷生了下来。”
在信上，次子楚临嘉的原话是他曾把这个丫鬟送到乡下庄子上命人看管，果然两个月后被诊出了有孕。他并不想庶子来破坏他和公主的感情，便命人给了她一碗打胎药。
本来楚临嘉计划周全，他派去的人也确实亲眼看到那丫鬟喝下打胎药，又看到房中端出血水来，这才回去复命。
“只可惜她命不好，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死了。”太夫人眸中透着轻蔑之色：“这孩子便被托付给亲戚家，虽是贫苦倒也长大了。这次老二出门公干，他的身世被捅到了老二面前。”
简直是有人精心设计好一样。
这个人会是谁？
程氏听完，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明华长公主可谓是本朝最尊贵、最有权势的长公主，这可不是在打长公主的脸？
“这孩子多大了？”她磕磕绊绊的问。
太夫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今年十六了。”
话音未落，程氏不由大惊失色。
“这不是跟长公主失去第一个孩子在差不多的时候？”她忍不住惊呼一声：“长公主能咽的下这口气？”
当她看到自己婆母不悦的目光时，这才讪讪的低下了头。
“长公主倒还罢了，你以为她从出生起就有今日的地位？”太夫人冷声道：“她跟着赵太后在宫中长大，这点子事根本影响不到她，关键是妍妍。”
是了，真正娇生惯养、被捧在掌心里宠着长大的是楚妍。
“只怕为了妍妍，长公主很可能不认。”太夫人看着程氏，道：“到底是楚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头不像话。我已经跟临锋商量过，若是长公主不松口，就认在临锋名下。”
“他名叫楚景珲，倒是个有出息的，还考取了功名。认下了他，对你只有好处。”
“你可愿意？”
程氏忙摇头，迎上婆母锐利的目光，顺从道：“既是母亲和国公爷已经商量好，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太夫人这才神色稍霁。
“行了，你去准备罢，只是别透出风声来，再惊动了妍妍。”
程氏答应着走了，太夫人并没有急着叫人进来。
“出来罢，”她淡淡的道。
她话音未落，屏风后头走出一个人来。
竟是楚娴。
“祖母，我并非有意偷听。”楚娴拿出一沓子纸，上头密密麻麻抄着佛经。“我想拿给您看，可听到太太来了，您又屏退了下人，便更加不敢动作。”
楚娴被拘起来抄书，后来长公主处置完府中的人，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很快她又跟太夫人提议，说是要抄经赎罪，还要在小佛堂吃斋抄经才心诚。
她本就是试探，若是自己祖母点头同意，就说明祖母还没彻底恼了她。
果然她赌对了。
这几日她便耐着性子，日日来福椿堂的小佛堂抄经。
“外祖母您放心，我绝不会跟妍妍乱说话。”楚娴保证道。
从听到这个秘密的一瞬间，她心中就充满了狂喜。对楚妍来说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对她来说，却是个极好的消息。
除了她，长房别的姑娘都有同胞兄弟。
纵然她又长房嫡女的名声，可未来继承侯府的人不是她的同胞兄弟，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着她。
如今机会来了。
她稍微透出些风声，让同父的姐妹们都知道，再按时她们为了讨楚妍的欢心，就要排挤他孤立她——到时候只有她对他好，再帮助他谋取爵位，还愁他不会死心塌地的对自己？
当然，即便消息传出去，她也不怕。毕竟知道这件事的还有程氏，保不齐是她透出的风声呢？
楚娴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个人，会成为她的助力。
太夫人从小看着楚娴长大，对自幼失去母亲的嫡长孙女还是疼爱的。且楚娴又温婉娴静，几乎没让她操心。
上次的事，过了几天后太夫人也消了气。
“去罢。”太夫人心中还有事，便也让她走了。
或许是佛祖真的听到了她的诚心罢！给了她这个绝好的机会。
楚娴感觉自己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还没等她回自己的院子，只见自己的庶兄楚景辰正站在甬路上张望。
正是他买进来的人出了事，他姨娘不知在长公主跟前磕了多少头、说了多少赔罪的话。
“娴姐儿来了。”楚景辰见了她，脸上堆满了笑。
楚娴微微一笑，神色骄矜。
她知道，楚景辰是求她帮忙来了。

第19章
娘亲可是长公主，会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楚妍略带困惑的睁大了眼睛，忽然她想起了在宫中时，娘亲跟外祖母说的话。
“妍妍，娘一直都没告诉过你，其实你还有个哥哥的。”明华长公主仔细观察着女儿的脸色，斟酌着道：“他命格有些不好，有高僧指点，要养在外面才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早就得知真相的楚妍还想着要怎样才能骗过娘亲，可当听到这些时，她真真切切的愣住了。
娘亲为了照顾她的感受，竟然编出这样的话来。
“我还有个……哥哥？”楚妍杏眸瞪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点点头，徐徐的道：“如今过了十六岁生辰，可以接回来了。我和你爹爹商量了，早日让他回家上族谱。”
楚妍冷静下来，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娘亲的言语中也能察觉出端倪来。
“妍妍，他是你爹爹原先的通房所生。”虽是知道这个消息对女儿来说很残酷，明华长公主还是忍着心疼道：“跟你大堂兄的身份是一样的……”
妍妍从生下来，她的皇兄、母后已经站在权利的巅峰，她终于不需要委曲求全。她发誓，要让自己女儿无忧无虑的长大，再也不要经历自己曾经有过的痛苦。
直到妍妍十三岁，她一直都是精心呵护着妍妍的那颗赤子之心，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妍妍面前。
在妍妍看来，自己的爹娘恩爱、相敬如宾，外祖母和舅舅都宠着她，无论是爹娘这两边的兄弟姐妹都哄着她，旁人敬着她是最得宠的小郡主……
突然得知自己还有异母的哥哥，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不是的，娘亲只是为了不让她伤心！
娘亲这份仿佛从十六年前就得知真相的沉稳从容，让楚妍忍不住红了眼眶。
“妍妍乖，别哭了。”明华长公主温声道：“这是娘的安排，你知道的，娘后来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希望有人替你爹爹开枝散叶。”
“这是很正常的，你看你大伯的后院，还有你皇舅舅，不也有好多妃嫔么？”她用了哄劝的语气，柔声道：“你爹爹早就把她们都打发了，爹娘的关系也并没有改变。”
楚妍本不想让娘亲担心，可泪水不受控制，她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娘亲。
“是、是真的吗？”楚妍抽噎着道。
长公主赶紧点头。“自然是真的，娘怎么会骗你呢？”
见楚妍不说话了，长公主拿出帕子，替女儿轻轻的拭去脸上的泪痕。“妍妍，你爹爹平时有多宠着你、多疼你，你是知道的。我们妍妍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娘不希望你跟爹爹闹脾气。”
她已经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经历过生死，这些都是小事，可她还是想哭。
娘亲，那您呢，您的心也一定是很疼很疼吧！
可楚妍不能问，既然娘亲想呵护她，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她不会辜负娘亲的一片苦心。
“娘，我听您的。”楚妍眸中闪着水光，顺从的点了点头。
“妍妍真乖！”明华长公主露出欣慰的神色来。
她把女儿揽进怀中，声音愈发轻柔道：“妍妍，无论是在你祖母面前，还是几个兄弟姐妹中，你自小就是最得宠的。等你哥哥来时，你的态度很重要。”
自己的态度？
楚妍望着自己娘亲，似乎有什么豁然开朗。
“妍妍，若你对哥哥冷淡，别人顾及你的感受，自然会跟着冷落他、排挤他。”长公主神色静谧，仿佛没有什么事能扰乱她。“若是你对哥哥亲近，别人也会跟着对他好。”
“你这个哥哥很可怜，出生没多久他姨娘就没了，他又在外头隐瞒身份过了十多年，日子过得不容易。”
“我们妍妍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有人陪你玩吗？等哥哥来了，就跟他好好相处。”
这就是娘亲跟外祖母说的“合理解释”。
楚妍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迟疑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娘，那他会扎风筝吗？”楚妍试探着问。
长公主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展颜一笑，温柔的道：“等哥哥来了，你自己问他呀。”
***
楚妍哭了一场，整个人都有些狼狈，她说净面更衣，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明华长公主虽是担心女儿，却也知道让妍妍接受也要有个过程，故此便放她回去，让身边服侍的人多留心些。
春莺和夏晴小心翼翼的上前来服侍她，楚妍不由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难怪她们怕她，自己的脸色果然很差！
楚妍弯了弯唇角，道：“我进宫前送来的那些衣裳，春莺姐姐帮我找出来罢。”
总算见小主子恢复常色，几人才放了心，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有人打水帮楚妍净面，有人重新替楚妍梳了头发，春莺带着两个小丫鬟替楚妍抬出箱笼，里面放着才做的春衫。
每年来自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楚妍的大半衣裳都来自针工局，比公主们的都要多。
楚妍不想让娘亲担心，正准备挑一身鲜亮的换上，却听到外面有人通传。
“小郡主，大姑娘和大爷来看您了。”
楚娴和楚景辰？
楚妍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他们两个一起来，她并不奇怪。上一世也是这样，楚景辰自知酿下大错，已经被自己祖母父亲骂过，姨娘也哭过几次，太太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他却愈发觉得不安。
父亲不止他这一个儿子，还有个嫡子——哪怕他弟弟身子骨弱，却仍旧是威胁。
自己这个堂妹被才出生就被封了郡主，深得皇上太后宠爱，若是惹了她，即便父亲替他请封世子，皇上心疼唯一的外甥女，或许就阻拦了他……
是以楚景辰得知楚妍回家，便以最快的速度来道歉，还叫上了平日里跟楚妍关系最好的楚娴。
上一世楚娴没有暴露，平白赚了人情。而这一次，自己早就揭露了她，她没那么容易再得了便宜还卖乖。
“请他们在外头坐罢。”楚妍淡淡道。“就说我一会儿出去。”
春莺答应着去了，楚妍无心再挑衣裳，便摆摆手让人收起来。
这边楚娴和楚景辰得到回应，不由都松了口气。
既是楚妍肯见自己，想来那日自己的过失，她已经不计较了罢？楚娴在心中暗暗想着，神色不由放松下来。
虽是她不喜欢楚妍，却也承认楚妍是个随和大度的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跋扈骄横。
“大哥先坐，我去看看妍妍。”楚娴想要显摆自己跟楚妍的亲密，施施然的站起来，就要往里头进。
可还没等她走到软帘前，站在门口的秋兰便拦住了她。
“大姑娘，小郡主请您和大爷在外头坐，您还是先稍待片刻。”秋兰神色淡淡的，也并不热络。
楚娴愣住了，惊愕的看着她。
“你拦我？”很快她回过神来，不悦道：“我又不是外人，为什么不能进去找妍妍？谁许你替妍妍做主的？”
秋兰等人能得小郡主求情、长公主开恩，重新回来服侍，自是比以前更加尽心，只忠诚于小郡主，哪怕是靖国公府的大姑娘，也绝不容情。
“小郡主若是想见您，自然会叫您进去。”秋兰不加辞色道。
楚娴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又因楚景辰就在一旁看着，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你让开，我自己去问妍妍！”楚娴色厉内荏道。
然而秋兰就是不为所动，“大姑娘请小声些，小郡主才好些，经不起您这样大喊大叫。”
楚娴自诩跟楚妍如同亲姐妹一般，在长公主跟前也有脸面，平日里又有娴静知礼的名声，今儿却被一个宫人弄得下不来台。
更难堪的是，她分明感觉到楚景辰看向她的目光变了，似是存了质疑。
若是今日的事传回国公府，楚姈、楚姗等人会如何看她！
她却又不好真的失态闯进去，若是被人拦下，她国公府嫡长女的颜面何存！
一时间楚娴进退维谷，脸色涨得通红。

第20章
外头闹出动静来，在里面的楚妍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发话制止秋兰的行为，就已是默许了。
原本请了楚娴来说情的楚景辰，此时心中也不免打鼓。先前府中就有人传言，说是楚娴惹得楚妍不高兴，才被关了禁闭，罚她抄书不许出门。
莫非这传言是真的？
他不免生出几分悔意来，若不是自己妹妹不懂得跟楚妍搞好关系，他哪至于求到楚娴身上？
楚妍听着外头的动静，似是置若罔闻。她站在落地穿衣镜前，自己抚了抚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并不急着出去。
等到楚娴住了声，楚妍才不紧不慢的抬步往外走去。
夏晴替她撩起了软帘，映入眼帘的便是楚娴那张因窘迫而涨红的脸。往日楚娴最得意的贵女风范几乎荡然无存，能看出来的只有气急败坏。
楚妍弯了弯唇角。
论理以楚娴这些年的涵养，本不至于起争执的。奈何她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也太急于在楚景辰面前，才自讨没趣。
“大哥。”楚妍似是对楚娴的窘境没有察觉，她先是跟楚景辰打了个照顾，目光才落回到楚娴身上。“大姐姐怎么不坐，可是丫鬟们服侍不周到？”
妍妍心里还在介意那件事！
楚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儿妍妍对她的态度格外疏离，虽然她是笑着的，可原来的亲昵却消失不见了。
“没有没有！”楚娴忐忑着，哪里敢再张扬。“我就是担心你，想去看你——”
楚妍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只微微颔首，也不表态。
“四妹妹。”楚景辰顾不上管楚娴，见楚妍还肯跟他主动说话，顿时松了口气。他忙笑道：“四妹妹身子可大安了？”
他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楚妍。
楚妍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迁怒的意思。
“好多了。”楚妍客客气气的道。
楚景辰见状，忙趁热打铁道：“我今日特来给四妹妹赔罪来了，先前是大哥疏失，竟让窝藏歹心的人进了府！害得妹妹落水，幸而妹妹贵人自有天佑，否则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神色恳切，语气真诚，楚妍相信他是真的后悔。
说完，他竟要给楚妍行赔罪的大礼。
为了个小妾险些得罪身为郡主的堂妹，这着实划不来。楚妍纵然同三堂姐楚姗关系不大好，也并不准备让楚景辰下不来台，好让楚娴得意。
“大哥言重了。”楚妍到底没有受了他的全礼，她叹了一声道：“我清楚，大哥亦是无心之过。”
她没有替楚景辰开脱错处，只是表明了她不愿过多计较的态度。
然而这态度足以让楚景辰心中暗喜，他忙道：“多谢四妹妹体谅。”
“大哥，有件事我想提醒大哥。”楚妍意味深长道“大哥不觉得一切太过巧合了么？”
从这是发生后，楚景辰就忙的团团转，大半精力都用在了善后上。旁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那个名叫香兰的丫鬟，她是如何到了大哥新买的姨娘身边？偏生一个跟我有旧怨的人，到了靖国公府……”正巧宫人端了茶来，楚妍招呼他们坐下，才继续道：“表面上看是那丫鬟自己的行为，若她真的得逞，挑起的可就是咱们楚家长房和二房间的矛盾……”
楚景辰听罢，顿时变了脸色。
因太夫人还在，两房并没有正式分家。他父亲楚临锋继承了国公府，他的叔父凭着军功被封大将军，两房从没起过争执，向来一同进退。
退一万步说，楚妍真的出了大事，总有推出人来承受太后、长公主的怒火，那个人一定会是自己！
想到这儿，楚景辰不寒而栗。
“四妹妹说的是！”楚景辰看向楚妍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他沉声道：“多谢四妹妹提点，我会查清楚的。”
楚妍含笑点点头。
他们两人说话，楚娴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楚妍她怎么敢这么说？她就不怕她被惠妃拒婚的事传出去——
若是被楚景辰知道那日的真相，跟自己有关系……她只觉得背脊生凉。
“作为赔礼，这些是大哥的一点心意，还请四妹妹别嫌弃。”说着，楚景辰把东西拿出来，放到楚妍面前。
楚景辰拿来的是一个三层的透雕紫檀木妆奁匣子，珠光宝气几乎要透过匣子而出——影影绰绰的能看出来是各色的宝石，隐约可见的有红宝石、猫眼石、个头不小的珍珠……
在一旁的楚娴看了很是眼红。
楚景辰不过是个庶子，竟如此财大气粗！若是她拿出这些东西来，还要动用她娘留下来的嫁妆——只恨她没有个亲生兄弟！
“我猜猜，这里头一定是宝石罢？妍妍肌肤娇嫩白皙，猫眼石一定最衬她的肤色。”说着楚娴竟想去打开匣子，明知故问道：“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猫眼石——”
楚妍笑了笑，并没有制止她。
结果如她所料，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多还好！各色宝石交映生辉，晃花了眼睛。
楚妍点点头，对楚景辰道：“大哥有心了。”
楚景辰松了口气，他知道楚妍是见多了好东西的，他精心准备的宝石，也只能勉强入她的眼。
“妍妍拿着玩罢，再不济赏人也是好的。”他笑道。
楚娴暗暗盘算着如何分一杯羹，听了这话气得倒仰。她若想从楚妍手中要，岂不成了讨赏的奴才？
看着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楚妍好心情的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
既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楚景辰没有多留。楚娴好歹还算有些眼色，知道楚妍不想理会自己，便也识趣的走了。
出了院门，楚娴便半开玩笑道：“大哥好偏心，只多疼妍妍些。”
楚景辰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挑眉道：“我知道大妹妹也是跟着四妹妹见惯了好东西的，如果我送妹妹那套珍珠头面妹妹不喜欢，拿回来就是。”
他对楚娴不满从进来时一直到现在。
自己托了她来说情，她非但一句好话都没帮着说，末了还想问自己要东西。
他说得毫不留情，楚娴脸色也变得难看。“是大哥求我来帮忙的，如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大妹妹帮了我什么忙，你清楚我也清楚。”楚景辰淡淡的道：“幸而四妹妹宽和大度。”
楚娴险些绷不住她素日里娴雅的模样，这是在怪她帮倒忙了？
这还是在公主府，她只能忍而不发，发誓等楚景珲来时，她一定要让楚景辰付出代价！
若是她有个兄弟，就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
“秋兰今日做得很好。”楚妍随手抓了一把宝石，递给了她。
秋兰忙婉拒道：“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领郡主的赏。”
“主子赏了就不能推辞，这也是我的规矩。”楚妍笑盈盈的道：“赏罚分明，这院子里的规矩才能立起来。”
春莺立刻听懂了楚妍的弦外之音，忙推了推秋兰，让她接过来。
等到不多时楚娴得知秋兰因拦下她而受了赏，自是气愤不已，更别提从此后楚妍身边的大宫女都对她失了恭敬，这是后话。
此时她托着腮，坐在窗边，一个人默默出神。
娘亲赶着把她接回来，定是爹爹要带着她那个哥哥回来了。
她的态度很重要……楚妍想着，起身站了起来。“去拿库房的钥匙。”
不能让娘亲失望，她准备送哥哥一件礼物。
自己哥哥也曾考取过功名，那就照着送给九表哥的笔墨纸砚，再另备一套送给他。
上一世自己跟他不熟，大概是怕走漏风声，大伯父早早把他送到了军中历练，反而没让他继续考取功名。自己对他只有很淡薄的印象，身量高瘦、沉默寡言。因他曾帮自己捉住过乱跑的猫，她觉得这个堂兄还不错。
在他离开国公府时，楚妍在送他的字帖中偷偷夹了些银票。
那时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接过她的“施舍”呢？
因为她，他甚至不能真正的认回自己的父亲，不能留在家中……
“小郡主，长公主请您过去用晚饭。”楚妍挑出了笔墨，正在出神时夏晴来传话。
楚妍让人把东西收起来，自己去了娘亲的房中。
听说女儿主动开了库房找出了笔墨，看起来似是送给未曾谋面的哥哥，明华长公主欣慰极了。
“娘，我能留下跟您一起睡吗？”用过晚饭，楚妍腻在长公主身边撒娇。
长公主爱怜的看着二人，笑着应了。
公主府这边温情脉脉，而福椿堂中，则是很不平静。
正房内亮着暖色的灯火，太夫人的神色中很是欣喜和宽慰，完全没了前几日的忧色。站在她面前的楚娴，指甲几乎要扣进掌心。
或者说，只是楚娴一个人的无法说出口的愤怒。
她的祖母、太夫人特意把她叫来叮嘱了一件事，足以令她愤怒。
“长公主说服了妍妍，妍妍答应接受这个哥哥。你听到的那些话就全忘了罢，也不许跟任何人提。”
楚娴听完就傻眼了。

第21章
“祖母，您说妍妍答应了？”她犹自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太夫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长公主命人送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楚娴险些维持不住自己一贯以来的形象，只觉得一阵地转天旋，两眼发黑。
“妍妍那么任性娇蛮，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她不由脱口而出道：“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呀，她连皇子公主都敢欺负——”
“娴姐儿！”她的话还没说完，太夫人不悦的打断了她。
楚娴这才回过神来，对上面沉如水的太夫人，在愤怒的同时，更觉得委屈。
从小就是这样！
有什么好的东西，都要楚妍先挑！楚妍不感兴趣、不喜欢的，才能轮到她！
楚娴红了眼圈，咬紧下唇。
她的外祖母家大不如前，能给她的支撑不多，将来她还是要靠靖国公府的。她先前以柔顺谦和的品性，深得祖母喜欢，她决不能让祖母觉得自己不好！
“祖母，您别生气。”楚娴心如刀割，却挤出笑容来。“是我太担心妍妍，才胡言乱语起来。您知道的，我想来跟妍妍要好，想着她千娇百宠的长大，怕她真的闹起来，咱们国公府的颜面也不好看。”
太夫人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楚娴眉目温顺，强撑着不露出心思来。
“既是婶婶已经说了，那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倒是我多虑了。”楚娴硬着头皮道。
见楚娴说话诚心，想到自己的长孙女还平日里还是识大体的，太夫人才淡淡应了一声，算是不再追究。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罢。”太夫人看着她，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你听到的话，不许对妍妍提一句。”
楚娴忙答应下来，见太夫人面露倦色，很快便退出了出去。
她不甘心！
才出了正院的门，楚娴咬牙切齿的想事，原本清丽的脸上竟有几分狰狞。
国公府有四个姑娘，三姑娘楚姗的亲哥哥是楚景辰，极有可能继承国公府；二姑娘楚姈、五姑娘是程氏所出，还有个弟弟，虽是身子骨大好，可到底两人有亲娘帮着谋划，差不到哪里去。
唯有她，空有嫡长女的名头，只能拼命争取祖母的另眼相看，百般讨好楚妍，讨好长公主……
好不容易她有机会能在国公府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个机会又生生被楚妍一句话破坏了！
她对着楚妍，渐渐生出几分怨恨来。
楚妍已经有了那么多，竟还要抢走她仅有的希望！
她不会放弃的，一定还有办法能扭转局面。
就从楚妍身上下手。
***
楚妍并不知道楚娴心中的怨恨，在娘亲身边她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直到醒来。
宫人们把楚妍的衣裳挑了五六套捧了过来，明华长公主替她选了套颜色粉嫩的衣裙，既衬得楚妍娇俏明媚，又不显得过分张扬，仿佛盛气凌人要压谁一头似的。
虽然楚妍更中意另外一套湖水绿色的，见娘亲兴致勃勃的打扮自己，便乖乖任娘亲摆布。
“把那套珍珠头面拿来。”明华长公主从头管到脚，吩咐人开了库房拿出一套赤金珍珠头面来。楚妍年纪尚小，不适合用整套的头面。她便挑了个珍珠发箍出来，又取了一对珍珠耳珰。
发箍上的珍珠有莲子米那么大，难得的是大小均匀圆润，泛着淡淡的润泽光芒；耳珰更是让楚妍透着几分温婉的气质。
“不错。”打扮完女儿，明华长公主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
楚妍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她从妆镜台前起身，捏着嗓子细声细气的说话：“多谢母亲爱怜赏赐。”
平日里楚妍撒娇的声音是软而甜的，今儿刻意的弄怪，明显是为了要都长公主高兴。
“这促狭孩子！”明华长公主笑骂一声：“装模作样这是给谁看呢！”
一旁服侍的人也都附和着笑了起来，房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等到楚妍和长公主都收拾妥当，时候还尚早。
母女二人用过早膳，正坐在临窗大炕上一面下棋一面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来通传：“大将军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台阶前下马。”
明华长公主捻着一子，正欲落下。楚妍心头咯噔一声，几乎以为这枚棋子会从娘亲手中脱出。
未曾料到她神色不改，从容的把手中的棋子放在它该在的地方，又看了看棋局道：“不错，妍妍很有进益了。等回来，咱们再下完这一局。”
楚妍微愕。
即便她重活一世，也自认做不到娘亲这份沉稳从容。
“多谢娘亲夸奖。”楚妍暗自深吸一口气，跟着娘亲起身。
明华长公主不必迎到门外，甚至才出了公主府正殿，还没有仪门时，便见大将军楚临嘉龙行虎步的走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向她走来的男人。
旋即她面上露出温柔亲切的笑容，声音一如昔日。“大将军一路辛苦了。既是公务繁忙，也不必着急赶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楚临嘉早年在战场上领兵杀敌，之所以得封大将军不是靠祖荫，只靠自己的赫赫军功。故此到了中年，早前的病痛便也开始显露，他已经很少离开京城了。
楚妍试图从娘亲脸上看出她的脆弱和伪装来，可竟找不出丝毫破绽。
娘亲是骄傲矜贵的长公主，也是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不辛苦。”说话间长公主已经走下了台阶，楚临嘉握住妻子的手，神色透着赧然。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妍妍的生辰也近了，我答应了她要赶回来。”
说着，他看向了乖乖跟在妻子身边的女儿。
楚妍红着眼圈，只叫了一声“爹爹”，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对于爹爹来说，只是一次短暂的分别。对她来说，却是隔世再见！自她死后，曾意气风发的爹爹，瞬间苍老下去，没有了大将军的威风，只是个疲惫伤心的父亲。
她是爹爹最宠爱的孩子……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人，爹娘恩爱，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疼她爱她，最后终成眷属，她再没有遗憾。
“妍妍。”楚临嘉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楚妍没有躲开，眼中却泛起了水光。
楚临嘉只以为是庶兄的事打击了女儿，自己让女儿受委屈了。今日女儿异常乖巧，只能说明了妻子花了大力气。
想到这儿，他看向长公主的目光中充满了愧疚。
长公主觉察到他的目光，唇边的笑容未散，她柔声道：“回去再说罢。”
夫妻二人走在前面，楚妍不自觉的往爹爹身后张望。
楚景珲并没有跟过来。
很快楚妍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爹爹是怕她受刺激，才没有直接把他带来。
等回到了殿中，长公主和丈夫说起了他走时家中的事情，楚妍坐在一旁，也插不进话。
“让珲哥儿也过来罢，妍妍给哥哥准备了礼物。”话一段落，长公主微微笑道：“他的院子我已经让人布置好了，搬进去就能住的。一会儿让妍妍带他去看看。”
长公主自然而然的提起来，没有让任何人觉得尴尬。
楚临嘉立刻去看女儿，楚妍露出笑容来。“是啊，娘说哥哥回家了，我总得准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正在搬他的箱笼，我这就让人带他来。”楚临嘉忙道。
当听到廊庑下的小丫鬟通传说楚景珲来了时，楚妍还是不由心中一颤。
很快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高瘦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见过长公主殿下、嘉宁郡主。”楚景珲进门后，按着路上来时教导嬷嬷的话，给他的嫡母、嫡妹行礼。
长公主见他进退有度，稳重从容并无畏畏缩缩的举止，心中满意。
“珲哥儿快起来罢，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她温和的道。
楚景珲依言起身，抬起了头。
只见坐在父亲楚临嘉身边的贵妇，雍容高贵气度不凡，应该就是嫡母明华长公主；她旁边娇俏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嫡妹嘉宁郡主。
纵然他再早熟，却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心中不免又几分忐忑。
他知道自己是长公主和大将军一段美好姻缘的污点，小郡主万千宠爱集一身，自己会让她觉得不快罢？
想到这儿，他愈发神色平静，不让人看出心绪来。
长公主给楚妍使个了眼色。
“哥哥好。”一道娇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楚景珲抬眼，只见嘉宁郡主脸上笑盈盈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被这样看着，任是什么人都要忍不住心软的。
一看就是自小被保护得极好，被呵护着长大的。
她只是好奇的打量，并没有丝毫的厌恶。
“嘉宁郡主。”楚景珲仍旧有些拘谨。
他有清醒的认知，自己只是不得不被接回来的庶子，跟高贵的小郡主有云泥之别，身份他还是拎得清的。
楚妍听罢，摇了摇头。“别叫我嘉宁郡主。”
楚景珲心中一沉。
楚妍嫣然而笑。
“哥哥，叫我妍妍吧！”

第22章
楚景珲平静的神色中终于出现裂痕，眸中也闪过震惊后的茫然。
“妍、妍妍。”明明只是最简单又朗朗上口的两个字，他却还是磕绊了一下。
他想过长公主和小郡主自持身份不会为难自己，看到笑靥如花的小郡主，他还觉得有几分
“妍妍，你带哥哥去看看院子。”长公主知道楚景珲拘束，笑容愈发温和。
楚妍痛快的答应下来。
明华长公主早就命人在将军府给楚景珲比照着楚妍的两个嫡兄楚景州、楚景昊的院子布置好了，一应用度、服侍的人并没有因为他是庶子就有所减少。
公主府、将军府、靖国公府占据了一整条街，其中公主府和将军府有门连通，楚妍带着楚景珲从角门过去。
“哥哥，那是我的院子。”临出来前楚妍指了指寝殿后那间最大的院子，为他介绍道。
本来楚妍想说有空来找她玩，可她又想了想有些不妥，便只得又咽了回去。
楚景珲点点头，神情间略显局促。
自己舅舅家倒是有个妹妹，可她被娇惯坏了，再加上舅母平日对他的厌恶，她向来看不上这个“吃闲饭”的表哥，对他颐指气使，就像使唤下人一样。
当他得知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得宠的郡主嫡妹，他想着也不过是像从前一样。
可他竟没料到，原本想象中娇纵跋扈的小郡主，待他如此的亲切，真的把他当成了哥哥。
看着一身粉衣娇俏可爱的妹妹，那张明媚的笑脸似乎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楚景珲虽然只是短促的接一两句话，唇边却不自觉的弯起淡淡的弧度。
前些日子在宫中跟同样性子沉闷的宋时安相处，楚妍已经颇有些心得。她一路上叽叽喳喳的给他介绍将军府的情况、介绍靖国公府的人，也不在乎楚景珲有没有及时接话。
虽是娘亲让她带哥哥去院子，她之前却也从未去过。将军府对她来说，比起靖国公府来还要陌生些。
左右有朱砂在前面引路，倒不用担心走错路。
“二哥、三哥要到过年前才会回来。”楚妍跟自己两个嫡兄见面的时候不多，甚至还不如跟楚景辰熟悉些。
楚景珲也略有耳闻。
他听到的说法是楚景州、楚景昊的外家怕两个孩子在明华长公主这儿受委屈，又因长公主只生了嘉宁郡主一个，将来整个将军府还是兄弟二人的，便把他们接走了。
他们外祖家用的名义是送兄弟二人去定州有名的观山书院，山长是当世大儒，便是楚临嘉也挑剔不出什么来。
不过楚妍还是把两人各自的院子指给了楚景珲，楚景珲都记了下来。
终于到了楚景珲的院子前。
“这里是书房，后面是四爷屋子。”朱砂引着两人进去，因有楚妍在，只去了书房中。“四爷若是有什么短缺的，跟下面的人说一声便是。”
楚景珲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道她是嫡母身边的大宫女，客客气气的道：“多谢姐姐。”
本朝最尊贵的长公主出手果然大方，楚景珲看着房中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珍奇古玩摆放在房中，整间书房雅致又贵气。
楚妍目光在房中逡巡一遍，又想起宋时安的长清殿，不由暗自感叹宫中秦皇后、惠妃的见识都比娘亲差了太远。
“哥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楚妍接过春莺一路捧过来的见面礼，递给了楚景珲。“不知道哥哥惯用什么，就是些笔墨。”
嫡母和妹妹都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他都做好了被冷落和厌恶的准备……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多谢嘉……”楚景珲还没说完，见到妹妹不赞同的目光，忙改口道：“妍妍。”
楚妍这才露出笑容来。
正如娘亲所说，哥哥是无辜的。楚妍在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她看到哥哥的手上有些粗糙，不仅有茧子还伤疤，，显然是干过粗活的。听说哥哥考中了秀才，若不是被接回来，大概会再参加秋闱。
哥哥生得剑眉星目，很像爹爹楚临嘉。他虽是身量偏瘦，个子却很高，跟楚妍说话时要略略低头迁就她。
在来之前，楚景珲是准备了些小礼物当见面礼的，可这回来的一路上见识了将军府的行事，便觉得自己那些东西拿不出手，便放到了箱笼的最下面。
此刻见了楚妍，他却突然有了信心。如果送给妹妹，她肯定不会嫌弃。
***
在公主府用了午饭后，楚景珲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不仅在今日的午饭时桌上有好几道江南菜，嫡母还特意挑了两个南边来的厨子去将军府服侍。在他房中没放小丫鬟，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厮，让他松了口气，也感觉到自己被尊重。
在收拾箱笼时，见他带来的旧日惯用的物件，虽是与这房中格格不入，小厮们神情中并无一丝鄙夷之色，训练有素的按照他的意愿一一摆好。
他打开了楚妍送他的礼物，果然是文房四宝，都是上上等的品质，他甚至在墨条上看到了内造的款。
平日里用这样的好东西写字是浪费的……楚景珲才要收起来，可如果他不用，妍妍会不会觉得他不喜欢？他想了想，还是珍而重之的摆在了书案上。
晚饭是送到他房中的，因这一路舟车劳顿，明日还要去靖国公府拜见祖母，长公主便没让他再过去。
洗漱沐浴后，楚景珲早早的歇息了。
当帐子落下、灯被拿走时，楚景珲又睁开了眼。他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透过帐子隐隐传来柔和而清淡的香味，他心中千思百绪，却又被一种宁静而抚平。
不知不觉睡着后，竟是一宿无梦，睁开眼便已是天色熹微。
楚景珲曾跟着隔壁武师学过功夫，一直也没落下。他起身后换了衣裳，先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便洗澡换上了新衣。
这次的衣裳是长公主准备的，比起将军府的管事替他准备的衣裳更加合身，就像是量身裁剪的一般。
他们父亲很少在将军府住，大部分时候是住在公主府的。故此楚景珲收拾妥当后，直接去了公主府请安。
当他到了正殿时，嫡母和父亲正坐着说话，只是没见到楚妍。
嫡母关切的问起了他的起居饮食，他略带拘谨的一一都答了。父亲话不多，才起了头要问他的功课，只听见外面想起通传声，说是嘉宁郡主来了。
听到女儿过来，楚临嘉脸上不由露出柔软之色，同面对儿子的严肃完全不同。
楚景珲见了，却并不觉得嫉妒。
妹妹那么好，本就该被大家呵护在掌心中宠爱。
“给爹爹娘亲请安。”楚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进来。因要去祖母那儿，她早早就被春莺叫起来了。这会儿还没醒过神来，灵动的大眼睛中透着几分朦胧茫然。“啊，哥哥也在。”
“妍妍，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长公主把女儿叫到身边，亲昵的责备道：“你哥哥练功的时候你还在赖床，以后要跟哥哥学，早点起来。”
这句话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楚妍绝望的发现，外祖母曾经也这么比较过她跟宋时安。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
楚妍立刻在心里默背《孟子》中的名句。
两人不愧是将来要成为君臣的，一日之计在于晨，都能极强的自律。
“天将降大任于哥哥也，必先让其早起。”楚妍跟自己娘亲撒娇，她声音软软的道：“有大任就让哥哥担着吧！”
她自己胡诌的这段话，让明华长公主和楚临嘉都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纵容的看着调皮的女儿。
被点到名字的楚景珲一时间成为了大家的焦点，他很是局促有些不适应，微微红了脸。
然而妹妹的话本身，却没让他有丝毫不舒服。
“这孩子，竟打趣起你哥哥来。”长公主爱怜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柔声对楚景珲道：“珲哥儿，你别理会妍妍的胡言乱语。”
楚景珲忙摇头，他脸色微红，声音不高：“妹妹、妹妹很好。”
看来兄妹二人相处的不错，明华长公主欣慰的点点头。
等一起用过早饭后，四人去了靖国公府。
***
寿安宫。
赵太后接到公主府送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把楚景珲接了回来。
她心里惦记着外孙女，生怕外孙女受半点儿委屈。正想打发人再去公主府问问妍妍的情况，便听到宫人通传，说是九皇子过来请安了。
自从因楚妍而对宋时安多了关注后，赵太后对他很是欣赏，对他便多了几分照拂。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宋时安进来时，赵太后已经神色如常，她笑着让宋时安起来，关切的问了他最近的学业。
宋时安应对得当，赵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时安，你愿意替哀家出宫一趟吗？”她温声道：“妍妍的猫并没有带回去，哀家想找个稳妥的人替她送过去。”
出宫？
宋时安纵然性子沉稳人也早熟，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眸中也闪过一抹雀跃之色。
他因自小不得宠，出宫的机会也比别的皇子少。到底也还是个孩子，能有出去的机会也会觉得高兴罢！
赵太后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好。
能见到妍妍本身比出宫更让宋时安激动，只是唯有一点遗憾，他答应给妍妍做的风筝，如今才开始扎骨架。
如果有机会在宫外买两个风筝，他拆开来学着做会更有把握些。他听说有间卖风筝的铺子很有名，去一趟应该也来得及。
宋时安正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被派去取那对狮子猫的人前来回话，说是那对猫生病了，正找了人诊治，一时间没法给小郡主抱走。
赵太后也未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只是她已经开了口，又不想让宋时安失望，便吩咐道：“取些药材和补品给小郡主包好。”
“你替祖母去看看妍妍，帮祖母带些东西过去。”赵太后对宋时安道：“去换身衣裳准备出宫罢。”
宋时安心中一暖，应了一声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长清殿。赵太后也很快让人把给楚妍准备的东西送了过去，并安排人陪着宋时安出宫。
在宫门前，宋时安遇上了宋时远。
“九弟这是要去哪儿？”
宋时安倒没隐瞒，大大方方道：“奉皇祖母之命，去公主府给嘉宁郡主送些东西。”
宋时远心中微愕，面上却没显露出来。他笑着跟宋时安寒暄两句，还想要再打探别的话，都没有成功。
等到他离开后，宋时远皱着眉，顿生警惕。
他不能放任宋时安再跟妍妍接近。

第23章
福椿堂。
直到看见楚妍和楚景珲跟在楚临嘉和明华长公主身后进了门，兄妹二人之间并没有不愉快，太夫人悬在半空的心才又落回到肚子里。
对于楚景珲的到来，别人犹自还好，楚娴却是紧紧的盯着他，尤其是见到楚妍大大方方的叫他“哥哥”，她的心缓缓的沉了下去。
“珲哥儿，快给祖母磕头罢。”明华长公主亲自替庶子介绍。
早有丫鬟拿了锦垫上来，楚景珲动作利落的跪下，“孙儿楚景珲见过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罢。”太夫人含笑点了点头，让人把他扶起来。很快她让身边的大丫鬟递过一个荷包。“这块玉佩就当时祖母给你的见面礼，你们兄弟姐妹都有的。”
楚景珲忙恭声称谢，上前接了过来。
他的举止落在在场人的眼里，众人心中原有的轻视顿减。进退有度，神色大方从容，并没有小家子的畏缩之气。
“这是你大伯父、大伯母。”仍旧是明华长公主介绍长辈，楚临锋和程氏都笑着受了他的礼，同时送上了见面礼。
到了小辈这儿，出面的人就换成了楚妍。
“哥哥，这是大哥。”楚妍笑盈盈的站在楚景珲身边，给他引见大伯家的兄弟姐妹。
楚妍这才开口，只见楚景辰和楚娴姐妹四个脸上俱是闪过来不及掩饰的震惊之色。在他们的想象中，楚妍肯不闹已经是给了楚景珲天大的面子，万万想不到竟然还能如此亲密。
他们的惊讶落在楚妍眼里，她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娇纵蛮横甚至跋扈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了么？
楚景辰很快回过神来，跟楚景珲互相见礼。
接下来是楚娴姐妹，细论起年龄来，楚娴比楚景珲要小，余下的二姑娘楚姈、三姑娘楚姗、五姑娘楚婧，俱是要称呼楚景珲“四哥”。
年龄最小的孩子是楚景琨，今年才三岁。他身子骨弱，很有些先天不足，现在还要奶娘抱着给楚景珲见礼。
彼此见过后，便是小辈们聚在一处说话。
楚景辰作为长兄，问起了楚景珲的课业进度，楚妍忽然发现，除了她听得认真以外，楚娴似乎对自己哥哥也格外感兴趣。
她不记得上一世楚娴跟楚景辰的关系有多好，那时楚景辰很快就离开国公府，两人能相处的时候也不多。
楚娴没有留意到楚妍的目光。
楚景辰前些日子才承了楚妍的人情，见她对新来的哥哥很好，自然也抬举楚景珲，算是给楚妍面子，况且还能在父亲和叔父面前展示他作为长兄的友善大度。
故此他问了许多话，倒方便了楚娴。
楚娴越是听，越觉得楚景珲是个可塑之才，十分眼红。
如果楚妍当初不肯答应该有多好！若楚景珲来的是靖国公府，楚景辰待他定然没有这样友善，甚至还会排挤他。而楚姗作为楚景辰的妹妹，对新来的、可能抢走家业的庶兄自然也是敌视的。
还有楚姈和楚婧——她们的弟弟本就病殃殃的，多一个兄弟就多一份危险。
那时只有自己对他好，何愁他不会任自己摆布？
楚妍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她脸色变来变去，觉得很是奇怪。偏生别的姐妹都跟楚景珲说了话，楚娴并没有表现得热情，她很快又跟楚妍站到了一处。
前日在公主府的难堪她似乎都忘了，又跟楚妍恢复了亲密的姐妹感情。
殊不知她以为自己正常的举动落在楚妍眼中，反而显得更古怪了。
明明对楚景珲很感兴趣，却又刻意用了疏远的态度。
楚妍被她弄得一头雾水，最后决定不去理会她的反常，也参与兄妹几人的交谈中。
毕竟大家还不熟，说话都是端着的，也不过问楚景珲一些南边的风土人情、再有就是这一路上的见闻。最重要的是，他们见楚妍乐于参与进来，对自己庶兄没有丝毫厌恶，他们才敢说的。
见大家说话都先看她的脸色，楚妍才彻底理解了娘亲的苦心。
但凡她表现得平静一点，只怕这些兄弟姐妹们就会浮想联翩，觉得她不喜欢庶兄。两相比较下，得罪庶出的楚景珲总比得罪嘉宁郡要强些。
如今楚妍愿意接纳自己庶兄，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妍妍，先前你跟我说喜欢这个花样，我替你绣了两方帕子。”等到用过午饭后，楚妍要回公主府了，楚娴拉住了她。“今儿来的急，竟忘了带，改日我给你送过去。”
这简直是没话找话。
楚妍神色淡淡的，对她没了往日的亲密，只道：“多谢大姐姐，不过我现在不喜欢了，还是姐姐自己留着用罢。”
本就知道这些日子楚妍不待见自己，楚娴不想在姐妹们面前暴露，才没敢跟楚妍多说话。
就只这么一句话，却在楚妍面前碰了软钉子。
幸而楚姗等人离得远，否则她简直又要下不来台。
楚妍懒得跟她纠缠，只点了点头，便跟明华长公主回了公主府。
然而两人交谈的情形落入楚景辰眼中，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转而把自己妹妹楚姗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
楚娴抬起头，跟楚景辰的视线撞到一处。
只见楚景辰唇边似乎噙着一抹冰冷的嘲笑，只觉得怒火中烧，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很快转身离开，不想泄露自己的心绪。
楚家还没有对外正式宣布找回楚景珲的消息，只要说动楚妍，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楚娴垂下眼，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
用过午饭后，楚妍照例是要午睡的。今天从靖国公府回来，已经错过了困头。楚妍散了头发、换了衣裳后正在犹豫着睡还是不睡时，夏晴匆匆进来，说是长公主请她过去，九殿下过来了。
宋时安来公主府了？
楚妍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之色，又向夏晴确认了一次。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忙让春莺帮她更衣，以最快的速度梳了头，赶去了正殿。
“九表哥？”直到看见那道挺拔身影，楚妍才彻底相信了宋时安真的来了。
宋时安听到楚妍的声音转过身，他眼中不自觉透着笑意，只是嗓音仍是一贯的冷清平静。“妍表妹。”
楚妍知道他的性子，并不在意。
“你九表哥是受你外祖母之托，给你送了些补药来。”明华长公主笑着解释道。
谁知她话音未落，楚妍方才还笑得明媚的小脸儿顿时垮了下来。
她仿佛知道外祖母为什么让九表哥来了，合着外祖母觉得九表哥是能降服她好好吃药的人对吧？
“九表哥，多谢你跑这一趟。”楚妍知道自己的笑可能比哭还要难看。
明华长公主也听说过楚妍和宋时安关于“喝药”的趣事，不由莞尔。
宋时安唇边也浮出淡淡的笑容来。
不过宋时安能过来，说明他如今起码得了外祖母的青眼。只要有外祖母照拂他，他在宫中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自己也替他高兴。
楚妍很快便把送药的事抛在脑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世宋时安和楚景珲称得上君臣相得，这一世两人还没见过面。反正她已经认了哥哥，让他们提前见面应该也无妨罢？
“娘亲，把哥哥叫过来也见见九表哥罢！”楚妍提议道。
明华长公主微愕，很快就含笑点点头。
她本就想栽培庶子，往后好能保护妍妍。但她又怕妍妍没有从心底接受这个哥哥，贸然让别人知道妍妍会不高兴。
没料到竟然是妍妍主动提了出来，她这才放心。
“我哥哥楚景珲，之前在府外养病，昨日才回来的。”楚妍跟宋时安没见外，没掩饰自己跟楚景珲的关系。“他初来乍到，往后还请九表哥多多关照他。”
论年龄，宋时安比楚景珲还要小上一岁，可有了前世的经历，楚妍知道他会成生杀予夺的“暴君”，自然下意识的请他关照楚景珲。
宋时安听罢，平日里略显冷峻的面庞上，竟透出一丝惊讶。
若这话楚妍对宋时远说，他丝毫都不会意外；可她说话的对象是自己……
宋时安心中一阵悸动，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他始终都无法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好。”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的答应下来。
***
芷兰宫。
“长公主没有明确表态，只说小郡主年纪还小，想等到及笄后再定下来。”玉妃观察着儿子的脸色，斟酌着道：“你也别着急，小郡主才十三而已，连你父皇都点了头，除了你她还能嫁给谁？”
若是放在平日里，宋时远也是这么想的，早一日定下来和晚一日定下来并无分别。
可随着宋时安跟楚妍走近，再加上妍妍对他的冷淡……他甚至怀疑起宋时安肖想妍妍，有更多的图谋。
当然，宋时安不足为虑，最要紧的是妍妍的态度。
宋时远唇角微翘，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是时候把那个秘密告诉妍妍了，哪怕宋时安接近她，也仅仅是为了报复她罢了。

第24章
楚景珲和宋时安的见面，因有着类似的身份和经历，两人倒也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如果能让哥哥给九表哥当个伴读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楚妍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楚景珲是长公主承认的庶子，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代表长公主的意志。皇舅舅不喜欢九表哥，明显再栽培宋时远，总不能让娘亲跟皇舅舅真的对着来吧？
楚妍有些苦恼，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眼看宋时安告辞离开，她和楚景珲一齐送他到仪门前。
“九表哥，别忘了帮我去看看猫。”楚妍怕自己不在宫中，好不容易跟九表哥的关系近了些，又会疏远到从前。
宋时安听罢，想起了宫人来回太后的话，再答应楚妍时便有了一丝犹疑。
他的异样落在楚妍眼中，以为是自己给他添了麻烦。毕竟他一个备受冷落的皇子，竟去关心嘉宁郡主的猫，怎么都有些不合情理。
是以楚妍立刻改口道：“外祖母一定会帮我照顾好的，是我多虑了。九表哥课业繁忙，还请不必分心。”
宋时安点点头，上马告辞离去。
他不能回去太晚，但已经答应过她要做风筝——向来循规蹈矩，行事低调的宋时安，问起了身边护卫，京中最有名的风筝铺子是哪一家。
在护卫惊讶的目光中，宋时安让人带路。
答应过妍妍的话，他一定会做到。
***
楚娴按兵不动，太夫人见府上风平浪静，便把那件事抛在脑后。
故此当楚娴说是要去舅舅家时，太夫人并没有反对，安排人陪着她去了。
在陈家后花园的的一间厢房里，楚娴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宋时远。
“殿下！”楚娴泫然欲泣，想要诉说自己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却见宋时远皱着眉，冷冷的道：“你是怎么惹得妍妍不高兴了？”
楚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吃了这么多苦头，受了这么多委屈，才见面宋时远竟然开口就问楚妍！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别做蠢事。”宋时远神色淡淡的，语气中满是告诫之意。
楚娴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妍妍知道了宋时琛拒婚的事，才在府中大闹一场。”她不敢说自己泄露的消息，遮掩道：“刚好我也在场，为了照顾她的颜面，我闭门不出的替祖母抄佛经。”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宋时远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楚娴强自镇定，背后已是渗出一层冷汗。
终于宋时远放过了她，声音也和缓了些。“不要惹她不高兴。”
楚娴忍着委屈，轻声应了。
“妍妍有没有跟你提过宋时安？”宋时远忽然问道。
九皇子宋时安？
楚娴摇了摇头，低声道：“没听妍妍提过。”
宋时远目光再次变得不悦，他冷声道：“多留意些妍妍的表现，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见他张口闭口都是楚妍，对自己没有丝毫的关心和怜惜，楚娴心中对楚妍愈发添了怨恨，却只敢藏在心中。
目送宋时远离开的背影，楚娴很失望。宋时远只想利用她，并不喜欢她。
可她想要往高处爬，就不得不紧紧抓住这根浮木。
如果她有个兄弟在家中，就不会如此被动——
***
自从存了要让楚妍改变主意的念头，楚娴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好说服她。
终于在楚景珲到将军府的第五日，明华长公主和明湘长公主约了一同去京郊的定慧寺上香，楚景珲也跟着大将军出门，公主府只剩下了楚妍一个主子。
楚娴看准机会，只带了个贴身大丫鬟便到了公主府找楚妍。
有了楚妍上次的赏赐，公主府的大宫女们都明白了小主子的态度，对楚娴再也没了往日的优待和客气。
“小郡主正在午睡。”春莺拦住了楚娴，不放她进门。“还请大姑娘先回去，等小郡主醒了，奴婢自会通禀小郡主。”
楚娴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她还不敢跟这些大宫女们撕破脸，只得忍气吞声的道：“那我等妍妍醒过来再说。”
说着，她竟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不肯离开。
还没见过哪家的贵女这样厚脸皮！
春莺也暗自奇怪，却也不能真的把楚娴赶出去，她找来两个小丫鬟看好楚娴，自己则是进去服侍楚妍。
等到楚妍醒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春莺一面服侍她更衣，一面才回话说是楚娴来了。
楚娴倒是会选时机！
娘亲不在府中，爹爹和哥哥也不在……不过楚妍也确信她不敢伤害自己，至多只会说些搬弄是非的话。
等她慢悠悠的净面梳妆完毕，楚娴在外头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竟没让人问过一次。
楚妍终于走了出来。
“妍妍。”楚娴忙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妍妍，我今日过来是得知了一件极要紧的事情跟你说，对你很重要！”
楚妍兴趣缺缺的道：“大姐姐有什么事，只说罢。”
见自己的话丝毫没被引起重视，楚娴知道楚妍的性格，只得道：“是关于四哥的事。”
楚景珲的事？
楚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难道楚娴和哥哥先前就认识不成？可看哥哥的态度，看她就像是个陌生人，并没有熟识的感觉。
“妍妍，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楚娴可以加重了“单独”两个字。
原本楚妍不想让她如愿，可她突然想起在靖国公府那一日，楚娴对楚景珲的奇怪态度，便还是应下来。
“春莺夏晴，上茶。”楚妍本来已经跟楚娴一起进去了，又转过头特意吩咐了一声。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端上热茶后，便手脚麻利的退了下去。
“有什么话，大姐姐就直说吧。”楚妍见楚娴始终不开口，有些失了耐心。
见里屋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楚娴才神神秘秘开口道：“妍妍，我知道四哥并不是叔父身边的通房所生，而是个不知耻的丫鬟爬床，才有了他！”
楚妍隐约听到过一些外祖母和娘亲的话，四哥的来历应该并不像娘亲告诉她的那样简单。然而娘亲都决定接受，她不想再为此再计较什么。
“妍妍，这次你被大家蒙在鼓里。”楚娴叹了口气，一副全然为楚妍好的意思。“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被欺骗，被耍的团团转……”
“如果大姐姐是来挑拨离间的，那就请离开。”楚妍起身，神色不悦的叫了人。“大姐姐要回福椿堂了，送客！”
她的话音未落，楚娴忙阻止了她，急切的道：“妍妍，你别生气，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眼见春莺等人要过来，楚娴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楚妍，楚妍这才缓缓的道：“你们去罢。”
很快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楚娴才又放了心。
殊不知春莺确实离开没有再听，她一路离开公主府，按照楚妍方才言语中的示意，去靖国公府请太夫人过来。
楚妍身边的大宫女去见太夫人自然是畅通无阻的，很快她被请到了太夫人起居的屋子。
“给太夫人请安。”春莺先是礼数不差的见礼，方才又道：“太夫人，奴婢有事情禀告。”
太夫人觉得诧异，楚妍身边的宫女回事也应该找明华长公主，而不是她。
“长公主同明湘长公主一道去了定慧寺，大将军和四爷也不在，这件事只有长辈们才能做主，故此奴婢便冒昧过来了。”
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太夫人忙道：“好孩子，出什么事了？”
“大姑娘来找小郡主，关于四爷的事，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当着一众丫鬟的面，春莺没有直白的说出来。
但这足够引起太夫人的重视，尤其是她知道楚娴曾经听到过她跟程氏的对话！
太夫人当即变了脸色，也顾不上换衣裳，直接命人备车。
“去公主府！”
此时还在离间的楚娴并不知道已经惊动了祖母，她还在使劲浑身解数说服楚妍。
“妍妍，或许你知道，在诸王叛乱时，宫中都混进了贼人来，还险些被攻陷。”楚娴在一旁循循善诱。
楚妍既是命人去请太夫人，自然也要拖延时间。她点点头，道：“当然知道。皇子们重新论齿序，也是为着这个缘故。”
“当时是婶娘领人守住了后宫，无论外面怎么诱惑，绝不投降。终于等来了救兵，解了宫中的困境。”楚娴铺垫完，才缓缓的道：“婶娘当时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却因劳累过度，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就这么流了。”
“妍妍，你本该有个嫡兄的。若是他能活下来，跟楚景珲应当是差不多的年纪。”
楚妍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次她的惊讶不用再伪装，先前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外祖母特意强调“十六岁”……
“你向来又是个孝顺的，也该体谅婶娘。你想想，她看着楚景珲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婶娘最疼爱你，怎么会让你知道这些事？”楚娴趁热打铁道：“妍妍，我是跟你好，才冒着挑拨你们兄妹不和睦的风险，跟你说这些话。”
楚妍心中酸涩的厉害，她什么话都不想说。
而她也知道，即将有人替她说。
“混账！”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自帘外传来，楚娴不由浑身一颤。
只见太夫人自己摔了帘子进来，平日里慈爱温和的眼神，此刻盛满了滔天怒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赖、最看好的嫡长孙女，竟然做出这样挑拨离间的恶毒事情。
“你在你妹妹面前胡说什么？”太夫人快步走到楚娴面前，楚娴心下绝望，当即就跪了下去。“竟敢在这儿胡言乱语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太夫人毫不留情的亲自给了楚娴一巴掌，楚娴犹自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捂着脸哭了。
楚妍在一旁神色漠然的看着。
“妍妍，你别生气。”太夫人虽是愤怒至极，却不得不先安抚她。“你大姐姐鬼迷心窍了，她不过是嫉妒你有哥哥她没有，才跟你乱说了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忘心里去。”
“祖母这次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楚娴在国公府中最大的倚仗不是父亲楚临锋，而是祖母。在祖母面前揭露了楚娴的真面目，够她受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妍才动作僵硬的点点头。
太夫人心中叹了口气，转身厉声训斥。
“把大姑娘关到祠堂里去，让她跪着！”
“不许给饭不许给水！”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第25章
太夫人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一听便知是动了真怒。
祠堂又阴又冷，楚景辰就曾被罚跪过，跪了一日一夜出来时甚至连走路都困难……最可怕的是如果自己去跪祠堂，全府上下都会知道她犯了错！
她一贯以来完美的嫡长女形象，就毁于一旦！
楚娴这才真的害怕了，顿时瘫软在地上。
“祖母，我错了，求您不要让我去跪祠堂！”楚娴苦苦哀求，见太夫人不为所动，转而求楚妍。“妍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胡言乱语！你帮我跟祖母求求情好不好？”
楚妍冷冰冰的看着她，后退了一步，连片裙角都没让她碰到。
秋兰和夏晴站到了楚妍前面拦住，太夫人身边跟着的嬷嬷忙上前辖制住了楚娴，让她不能乱动。
楚娴的哭闹声响彻整间屋子。
“祖母，任由大姐姐这样吵吵嚷嚷的出去不大好罢？”楚妍皱了皱眉，神色平静的提醒道。
知道是楚娴犯了错，不知道还以为公主府欺负人。
太夫人险些被气糊涂，闻言揉了揉额角道：“妍妍说的是。魏嬷嬷，你送大姑娘回去。”
魏嬷嬷是跟在太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见识和手段一样都不缺。她应了一声，自己上前扶住了楚娴，强行带着她出了门。后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楚娴竟没再出声，只能听见凌乱的脚步声。
楚妍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不闹也不恼怒的模样倒让太夫人心里觉得没底。
“妍妍，今日的事是你大姐姐鬼迷心窍，昏了头。”太夫人好不容易盼得这件事解决，却被楚娴的愚蠢给搞砸了。“妍妍，你比她更知礼懂事，她的话你别当真。”
这事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她也是听儿子提过只言片语。
“祖母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懂得轻重。”过了片刻，楚妍缓缓开口道：“只是这件事关系咱们楚家的声誉，不知大姐姐把这些话都跟谁说过。祖母还请细细查过，别让不好的传言从咱们自家往外传。”
太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楚妍这番话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她这处变不惊的沉稳气度，竟隐隐有几分她娘亲明华长公主的影子。
“妍妍放心，祖母会给你一个交代。”太夫人神色郑重：“你大姐姐身边的人，祖母会着人仔细审问一遍，不会有疏失。”
“至于楚娴，就让她连跪祠堂一个月。她几次犯糊涂，在家里能被宽容，若是到了外头，可没有人再纵容她。”
到底是十几年的亲情，祖母并没有赶尽杀绝。
然而她留着楚娴也还有用，等到楚娴让整个国公府都颜面尽失时，祖母自然不会想着护她了。
楚妍微微一笑，垂下眸子道：“祖母说的是。”
“今日的事，我会跟娘亲说清楚，祖母不用担心。”楚妍看出太夫人的欲言又止，主动道：“家和万事兴，我自然不会让家人为难的。”
楚妍所表现出的大度和沉稳，让太夫人很是刮目相看。
“我们妍妍是个大姑娘了。”太夫人欣慰的感慨一声，楚家的五个姑娘，外人皆道是四姑娘嘉宁郡主从小就被宠坏了，娇蛮跋扈。可到底是赵太后的外孙女，纵然被呵护的天真些，又会差到哪里去？
等送走了太夫人，楚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让春莺等人都退下，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只哭这一会儿就好，等面对娘亲时，她还要一直高高兴兴的。
她不会辜负娘亲的苦心。
等估摸着娘亲快回来的时候，楚妍没等到娘亲回来，先等到了楚景珲。
“父亲让我先回府，他去接母亲了。”楚景珲已经改了口，称呼明华长公主为母亲。他在楚妍面前也没了才来时的拘束：“妍妍，你怎么眼圈有点红？”
楚妍趁势扁了扁嘴，道：“你们把我留在家里，一个人无聊就很困啊。困了就打哈欠呗！”
自己这个妹妹真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楚景珲不自觉露出笑容来，来的路上他还一直担心，不知道怎么跟郡主妹妹相处。
“父亲是给我去见师傅。”楚景珲用他都未曾察觉到的柔软声音跟妹妹说话。“我陪你去花园里玩？”
楚妍眼底闪过一抹雀跃之色，欢快的答应下来。
“哥哥，你会做风筝吗？”她想起了这个问题，转头看向比她高上一头不止的楚景珲。
楚景珲点点头。
“在家时……”他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忙改口道：“在南边时，我自己做过风筝。大致有硬翅、软翅、还有串式、桶式、板子式的，样式更是五花八门，有美人的、大鱼的、大蝴蝶的……不过我只会做简单些的。”
他话音未落，只见妹妹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
“哥哥真厉害！”楚妍满是崇拜的道。
虽说他小时候隐隐偷偷扎风筝，还被舅妈狠狠打过一顿。可当迎上妹妹的目光，他觉得那段回忆也并不都是冷冰冰的。
“哥哥，能给我做一个吗？”
楚景珲下意识的点了头，他又迟疑道：“只是还要准备些材料，改日我做完了拿给你好不好？”
楚妍很好说话的答应了，紧接着她兴致勃勃的跟楚景珲讨论起做风筝都要用些什么。
对于妹妹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楚景珲都很有耐心的回答了，他不知道的，也答应查过书后再告诉她。
既是不能做风筝，楚妍让宫女们拿来毽子。
楚妍毽子踢得不好，两人一起踢毽子时，楚景珲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帮她捡起毽子来，教她技巧。
当楚临嘉和明华长公主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夕阳下兄妹二人在一处玩的情景，宛如画卷般美好。
明华长公主不觉湿润了眼眶，她心中柔软的痛了一下，却又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
楚临嘉握住妻子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明华长公主微微笑了起来。“你看，妍妍多高兴。”
***
一家人一起用过晚饭后，楚景珲告退回去读书，楚妍缠着让明华长公主送她回去。
“娘，下午大姐姐来了一趟。”楚妍主动的说出来下午的事，她知道肯定也会有人告诉娘亲的。“关于哥哥的身世，她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明华长公主心头微震，忙看向楚妍，生怕她有什么异样。
“她再不对也是堂姐，我要是动了手，岂不成了仗势欺人？”楚妍故意装作无知无觉的模样，自得的道：“我让人把祖母请来了，刚好听个正着。接着祖母就生气了，说是要亲自教训她。”
“娘，我是不是很聪明？”楚妍扬起小脸儿，满是期待的等夸奖。
明华长公主见女儿的注意力在别处，暗中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妍妍当然聪明了！”
楚妍顿时眉开眼笑。
有时候自己觉得女儿成熟，像个大姑娘了；而女儿时不时稚气的举动，却让她觉得妍妍还是个小孩子，被人夸一夸就能甜甜的笑起来。
明华长公主感慨。
“后日是三公主的生辰，才打发人送了帖子来，想请你进宫小聚。”她从朱砂手中接过一张帖子，递给了楚妍。“你可准备好生辰礼物了？”
娘亲就没觉得有她不想去这个选择吗？
楚妍在心中叹了口气，上一世她跟三公主、五公主都玩得很好。且这是三公主出嫁前最后一个生辰了，她自然得去。
“对了，大哥才松了我好些宝石，到时候给三表姐挑一些拿过去罢。”
见女儿漫不经心的样子，长公主疑惑的挑了挑眉。
“三表姐比我大些，喜好也不相同。倒不如送些宝石，她自己喜欢什么样就做什么样的。”楚妍连瞎话都懒得编，直接套用了楚景辰的话。
虽然说很有道理，但明华长公主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楚妍忙说起别的话，把这件事给岔开了。
到了三公主生辰这日，楚妍虽是有些不情愿，还是被迫起来梳洗打扮，挑了一身样低调又贵气的衣裳换上，总不能被人挑出不是来。
等进宫后，她先去了寿安宫见赵太后。
赵太后见到外孙女很是高兴，虽是宋时安回来后，说妍妍一切都好，可赵太后还是不放心。
直到听外孙女叽叽喳喳的说起新来的哥哥又多厉害，她这才放心下来。
很快三公主宋妤歆来给赵太后磕头，她今日盛装打扮，被姐妹们簇拥着，既端庄优雅又明艳动人。
赵太后也很喜欢，她赐下了一套猫眼石的头面，算是生辰贺礼。
到底在太后跟前是有些拘束的，很快她们邀请楚妍去芷兰宫。
又是不可避免的跟宋时远碰面——楚妍心里烦，却不好泄露出心思来，只是跟着她们一起走了。
到了芷兰宫，楚妍也拿出来自己的贺礼，一个小巧精致的多宝盒，里头分了四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了一种宝石，碧玺石、猫眼石、红宝石、珍珠——
旁的公主、贵女们不由都露出艳羡的目光。
倒不是针对宋妤歆，她们更羡慕楚妍——随随便便出手都是这样的大方，她们又想起了那个传言，寿安宫的大半财物太后都给了明华长公主。
“多谢妍表妹。”三公主眼底的笑容更深了些，果然楚妍跟她们还是亲近的，送了这样的好东西。
楚妍笑了笑。
前些日子她还随手抓了一把给秋兰呢。
小姑娘们在一处总是热闹的，楚妍听久了觉得有些烦，自己走到了旁边的凉亭里坐着喝茶。
“妍妍，怎么不跟她们去玩？”一道清朗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楚妍强忍住要皱眉的冲动，她站起了身。
来人是宋时远。
“四表哥好。”楚妍福了福身，才道：“我累了，想来歇一会儿。”
今日被邀请来的不仅有公主、郡主们，还有站队宋时远这边世家们的贵女。这会儿大家湖边吟诗作对，还有钓鱼放风筝的……楚妍又是众星拱月被簇拥的对象，她会躲开倒有些奇怪。
故此楚妍才推说自己累了，就是怕宋时远再追问下去。
“离水边远些也好，上次你可是把大家都吓坏了。”宋时远没有追问，却说起了楚妍落水的事。
她记得宋时远不是这样扫兴的人啊……
果然，他靠近了楚妍身边，又压低了声音道：“妍妍，这些日子见你和九弟走近，我一直有些担心。可思来想去，实在是怕你出事，还是准备做一次恶人，告诉你真相。”
楚妍被他这云山雾罩的话弄糊涂了，疑惑的看着他。
“只怕你不记得了。”宋时远正色道：“你在六岁那年，把宋时安推下了水。”
“那时正值隆冬，宋时安被救上来时险些没了命。”

第26章
楚妍下意识的觉得宋时远在骗她。
即便她曾经年少无知、性子顽劣，也不至于无冤无仇的把宋时安给推下水啊。她努力的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虽说六岁那年落水前一阵的记忆都模糊了，她能跟八岁的宋时安有什么矛盾呢？
上一世她没有听过这种说法——接二连三的改变，让楚妍有种上辈子白活了的心累。
可是……楚妍看着神色认真的宋时远，觉得他撒这个拙劣的谎实在是没意义。
如果是假的，她随便去问外祖母、去问娘亲就会戳破他的谎言，在长辈们他岂不成了搬弄是非之人，宋时远此时有皇舅舅的重视，他还不至于因为宋时安自毁前程。
“妍妍，时安也是我弟弟。”宋时远语重心长、神情恳切的道：“我自是不愿说他坏话……”
他一面说，楚妍一面在默默腹诽：不，你很愿意说他坏话。
“四表哥，你说我把九表哥推下水，这不大可能罢？”楚妍当机立断反驳道：“我当时六岁，不会比九表哥更有力气罢？我能推得动他？”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楚妍头头是道的分析：“我掉进水里了，九表哥为了救我掉进去了？”
这样一来才合理，宋时安才八岁，抓不住六岁的她，一起栽进水里也有可能。
宋时远不意外楚妍的质疑，他回答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和纵容：“冬天湖面上结了冰，前几日二皇兄他们凿开过冰面钓鱼，他站的地方不巧正是刚刚结了一层薄冰的地方。”
“你虽是力气不大，可他踉跄了一下就栽进去了。”
这些细节不像是编造的……楚妍没再说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有人看见，他在掉进去前，把你也拽了下去。”宋时远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九表哥把她也拉下了水？
“妍妍，父皇经过时也看到了。”宋时远叹气道：“你知道的，九皇弟本来就不受宠，他的性子又孤僻。我求父皇把这件事别告诉皇祖母和明华姑姑。”
楚妍倒是记得自己断断续续烧了十来日，把外祖母和娘亲都吓坏了。
如果宋时远真的说了，外祖母绝不会对宋时安这样和颜悦色，也不会允许她再跟宋时安接近。
难不成宋时远还做了件好事不成？楚妍满心的不信，宋时远多半是要在皇舅舅面前表现他的友爱大度，才故意这么说。
不过后来害她落水而死，宋时远不会就是从这里来的灵感罢？
楚妍想到这儿，脸色有些难看。
“虽是你顽皮在先，他也不该这样报复你。”宋时远看着楚妍的变化，以为她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父皇就是不喜时安阴沉孤僻的性子，才渐渐的冷落他，谁知他竟没悔改。”
宋时远说的话可信么？
楚妍抬起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似乎要看透他的心思。
他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大大方方任由楚妍打量。
“妍妍，四表哥怎么会害你？”宋时远替楚妍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两片花瓣，柔声道：“四表哥不是嫉妒他跟你接近，先前你跟别的表哥玩得很好，我可说过什么坏话？”
楚妍眸光微闪，似是有所触动。
“妍妍，宋时安的报复心很强。”宋时远乘胜追击，轻声道：“我只是怕他记仇，伤害你。”
或许宋时远说的有道理，上一世宋时安杀了他，并没有在乎“暴君”的名声。
“多谢四表哥提醒，我知道。”楚妍沉默了许久，才淡淡的应了一句。
楚妍的态度让宋时远很满意，他轻轻的拍了拍楚妍的肩以示安慰，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他把楚妍圈在了怀中一样。
在远处的宋时安默默的站了片刻，很快走开了。
看着他黯然离开的身影，宋时远才放开了楚妍。
妍妍是自己，谁都不能把她抢走。
***
楚妍急于跟外祖母求证这件事，在芷兰宫用过午膳后，很快便回了寿安宫。
“外祖母，有件事我想问您。”楚妍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六岁那年是不是曾经把九表哥给推进湖水中，害得他大病了一场？”
赵太后脸色微沉，道：“妍妍，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楚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是宋时远，她不介意外祖母对他多些厌恶。只是要把宋时远搬出来，就难免会牵扯出宋时安报复她，把她也拉下水这件事。
宋时远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确信他不会被在赵太后面前提起，放心的告诉了楚妍。
好容易外祖母对宋时安印象不错，还能偶尔照拂他，楚妍只得先忍下来。
其实就算是宋时远说宋时安“报复”她，楚妍也并不生气。如果是她调皮捣蛋在先，她是孩子宋时安也是啊，凭什么宋时安就要一声不吭的被她欺负？
只是楚妍不大相信，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
“妍妍，告诉外祖母。”赵太后很是不快。
为了维护外孙女，当初她让整个后宫都不许再提此事。
外祖母没有当即否认，也不用她特意再解释，楚妍知道这件事多半就是真的了。
“妍妍，也不算是你把推下去的。”赵太后见楚妍神色黯然，忙温声道：“你们兄妹在一块玩闹，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不过是凑巧的到了湖边，凑巧你二表哥他们才凿过冰……”
楚妍胡乱点点头。
果然是真的没错，看来宋时远没有骗她。
所以当自己去管闲事，“救”了九表哥时，他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还好几次都去长清殿给他添麻烦，她自以为是的帮助，宋时安真的需要吗？
前些日子自己还很自来熟的跟他要了风筝——楚妍神色怏怏的低下头，听哥哥说做风筝需要好多工具，长清殿在内务司本就不受待见，秦皇后也懒得做面子去管，自己简直是强人所难！
“外祖母，我没事。”楚妍迎上赵太后担忧的目光，露出一丝笑容来。“我只是没想到，小时候我这么淘气啊。”
“你小时候啊，最讨人喜欢了。”赵太后想起过去，那时小小的妍妍，粉嫩嫩的小脸儿、肉乎乎的小手，抱一抱亲一亲都会让她笑出连个梨涡。
追忆的神色让赵太后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整个宫中谁不喜欢你？”
不过是看在太后和长公主的面子上罢了。楚妍倒是看得很开，还有皇舅舅抱着她，难道哪个宫妃敢说小郡主不可爱？
“那会儿你跟你九表哥也曾一起玩过。”赵太后忽然道：“你跟个小尾巴似的追着人家，要他给你去摘花，还非要他亲自给你推秋千，不让别人靠近。”
楚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不记得跟宋时安在小时候曾经接近过？
大概是她落水前的事情了，那段记忆她全都不记得了。
“妍妍别太自责，不怪你的。”赵太后柔声安慰：“你是无心之过，想来你九表哥也不会怪你。”
楚妍轻轻点头。
她知道宋时远是不喜欢自己跟宋时安过多的接近，才故意这么说的。
即便是事实，她也不打算让宋时远得逞。
可以后该怎么面对九表哥是个问题。
九表哥心里会不会讨厌她呢？毕竟她确实做过对不住他的事情，让他因此受到伤害。
楚妍托着腮，有些苦恼的想。
***
长清殿。
宋时安回去后，把手中的风筝线交给了杜柏，没有继续做风筝，而是看着书案的砚滴出神。
妍妍跟宋时远才是最般配的人。
想到今日在湖边看到凉亭中被宋时远揽在怀中的妍妍，虽是看不清她的神色，可如果她不情愿，是不会允许别人靠她那么近……
自己本来就没资格肖想妍妍。
妍妍。
他轻轻的叫了一声，好像这两个字，就能给他无穷的力量。
妍妍是他记忆里，头一次对他毫无保留展现善意的人。记得他因为头一晚发烧没写完功课，第二日又恰巧遇上父皇来检查皇子们的课业，他被训斥了一顿。下了课，他隐约听到了奚落的笑声。
他一个人失落的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发呆，然后就遇上了妍妍。
妍妍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两块糖饼，犹豫了好一会儿，而后毫不见外的递给了他一块，还满脸期待的说“九表哥快尝尝，可好吃了。”
后来他才知道，妍妍那会儿被限制吃甜点，这两块糖饼是她偷偷带出来的。
得等到他肯定的“好吃”后，妍妍就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觉得那笑容，比糖饼还甜，比春光还明媚。
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仿佛自己受过的委屈，都不再重要。
剩下的碎屑，妍妍便都喂了树下的蚂蚁，两个人一起看蚂蚁搬家，猜哪块碎屑会被先搬进蚂蚁洞中。
妍妍的零嘴儿不敢在寿安宫吃，总是偷偷藏起来。她总是约着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一起分享。
“九表哥咱们拉钩，这件事谁都不许告诉。”妍妍要他保密。他坚定的点点头，怕是是父皇来问，他也不会说的。
其实皇祖母是知道的，只是怕妍妍多吃，便也默许了她这种行为。
那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快活的回忆，都与她有关。那时天很蓝，风很温柔，妍妍的笑很温暖……
从此他不再怨恨命运的不公，他要更刻苦勤奋的读书练功，做个能让她仰望的大将军——妍妍提起自己的爹爹和小舅舅宋弘偲时，总是露出崇拜的神色。
哪怕不能被她喜欢，有朝一日能保护她也好。
只要妍妍好，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第27章
直到出宫时，楚妍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去长清殿。
她倒不是被宋时远的话给吓住了，她担心宋时远会对宋时安下手。
宋时远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总是一副风光霁月、谦和温雅的模样示人，轻易不会说出搬弄是非的话。可既是他跟自己提了，就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
眼下宋时安绝对没有实力跟宋时远硬碰硬，再加上皇舅舅不喜欢宋时安，还是不要过早暴露的好。
故此在离开前，楚妍正好借着这个引子，请外祖母多多关照些宋时安，就当是补偿她当年的错误，赵太后欣然应下了。
始终留意着她一举一动的宋时远见自己的计谋果然奏效，楚妍没去见宋时安，定是心里有了芥蒂。
宋时远心情不错的回到了芷兰宫，他没有让宫人通传，走到母妃的寝殿前，听见妹妹们跟母妃说话的声音。
“母妃，您是没看见今儿嘉宁郡主那架势。”五公主阴阳怪气道：“明明是三姐的生日宴，我们却都得众星拱月的围着人家，就这样她还不满意。自己躲到了一旁的凉亭中，不跟大家一起玩，也不理人。”
“行了，你也知道妍妍落水后身子不大好，想来她不是有意的。”劝人的是三公主。
“可为什么皇兄来了，她就跟皇兄到了一处说话？”五公主很是不满。
玉妃刚想教训女儿两句，只见门口的软帘被撩了起来，宋时远沉着脸走了进来。
“阿月，我不想听到你说妍妍的坏话。”宋时远声音虽然不高，却充满了告诫之意。“就算背地里也不行。”
五公主被皇兄撞破自己说楚妍坏话本是有些心虚的，可听了他的话，立刻委屈的红了眼。“皇兄，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妹妹！楚妍就能随意使小性子，我忍了她那么久，关起门来说两句还不行了？”
往日宋时远不会过于计较，可他这次没有让步。
“妍妍不是个乱发脾气的人，且她哪次真的跟你们使过性子？”宋时远淡淡的道：“你倒跟我说说，你到底都忍她什么了？”
五公主气得几乎掉下泪来，她想历数楚妍的错处时，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很具体的事情。
难道她能说她不满从皇祖母到父皇都偏疼楚妍？还是她不满自己的朋友都把楚妍当做皇子妃来捧着、当做未来的皇后来讨好？
六公主的嫉妒是放在明面上的，她的嫉妒一直深深的藏在心中，起码在楚妍面前从未表现出来。
“阿月，快跟你皇兄道歉。”玉妃息事宁人道。
五公主哭着跑了，三公主看了看皇兄和母妃只说了句“我去看看阿月”就追了出去。
“时远，你今日说话有些过了。”玉妃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道：“这不像你。”
宋时远一怔，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疲惫。
“母妃说的是。”宋时远在椅子上坐下，低声道：“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妍妍疏远了我，却跟宋时安走近了。虽说他不足为虑，可我不希望有任何闪失。”
玉妃了然，她温声道：“母妃知道你喜欢妍妍，你们的亲事也是你父皇、皇祖母默许的，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若是不喜欢你，你明华姑姑怎么会帮咱们？”
宋时远低声应道：“母妃说的是，是我有些急了。”
“只是妍妍在宫外，我不方便去公主府找她。”他微微蹙着眉，道：“若是想个法子还让她住在宫中，见面也容易些。”
同时要让宋时安离开宫中，他虽是还未成年不能出宫开府，送去军中历练还是可以的。
想办法彻底分开他们，他才能放心。
玉妃见状，若有所思的道：“若是想把小郡主留在宫中，倒也不是没办法……”
宋时远立刻看向自己的母妃。
“昨日你明湘姑姑进宫时，无意中说起了她跟明华长公主去定慧寺进香的事。”玉妃道：“小郡主是第二次落水了，明华长公主还特意去找了主持方丈问怎么给她消灾消难。”
“我记得定慧寺的静闻大师跟舅舅是熟识的。”宋时远眼前一亮：“妍妍若是留在有福气的长辈身边抄经数月，只怕便能轻易破解那些小灾小难罢！”
玉妃含笑点点头。
赵太后是最佳的人选，让妍妍留在宫中便顺理成章了。
“多谢母妃！”宋时远松了口气，忙起身告退。
他还要去安排宋时安的去处。
***
楚妍自从回家后，几日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兴致不高。
楚景珲开始跟着师傅习武、跟着新请来的先生读书，楚妍知道他要跟上京中同龄人的进度，还要付出更多的辛苦，除了让人时常送些点心过去，自己也不去打扰他。
自从得知了那些事，纵然知道是宋时远故意使坏，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妍妍，在想什么这样入神？”明华长公主进来时，便见到女儿看着窗外发呆，关切的问。
楚妍忙起身，半是撒娇的抱怨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去放风筝！爹爹之前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去玩的。”
见女儿似乎并没有跟丈夫产生隔阂，明华长公主微微笑道：“你爹爹这几日忙，等他得闲了，咱们一道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两日可好？”
楚妍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
上一世短暂的一生中，她不是在公主府就是在宫中，能去郊外玩的时候很少。
“娘还有个条件。”长公主看着女儿，柔声道：“等回来之后，你就进宫陪着你外祖母住上一个月，每日抄经两个时辰。”
楚妍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不记得上一世里，自己曾经在寿安宫抄经一个月……
明华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安静的性子，可这次她必须得狠下心来。“妍妍，抄经是有福报的好事，你要心诚。这件事你外祖母也点了头，你必须去。”
她请教过了静闻大师，宁可信其有。
本来妍妍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正好趁机还能磨一磨她的性子。
娘亲跟明湘姨母前几日去了定慧寺……楚妍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娘亲。
到底是哪位高僧大师给娘亲出的主意！
“娘，我在家里抄好不好？”楚妍还惦记着自己的风筝，娇声道：“我保证每日也抄两个时辰！”
而且进了宫，意味着跟宋时远见面也会变多，她才不想见。
“不行。”明华长公主态度很坚决，道：“若是想家，我和爹爹还有你哥哥，会时常进宫看你的。”
楚妍闷闷的应了一声。
因要进宫长住，明华长公主已经让宫女替楚妍收拾东西，务必都要带全。
正在楚妍磨着自己娘亲想要谈条件时，有宫人通传说四殿下来了。
宋时远？
楚妍皱了皱眉，心里不大痛快，他来公主府做什么？
明华长公主倒是露出笑容来，道：“你四表哥来了，快换件衣裳罢。”说着，她吩咐春莺等人服侍楚妍更衣，自己则是先去了正殿等着。
原本楚妍穿了件鹅黄色的缠枝褙子，配了一条梨花白的绫裙。春莺等人捧来的都是织金之类的华丽衣裙，楚妍通通看不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虽是很雅致，却有些素了，就显得随意、不够重视。
谁要把他当回事啊！
楚妍坚决要换，春莺等人也无法，只得依了她的意思。
是以等楚妍施施然的出去时，只见宋时远正在跟娘亲说着什么，娘亲眼中的笑意倒愈发深了。
“娘亲，四表哥。”楚妍打了招呼，神色并不热络。
“妍妍。”宋时远见了她来，立刻露出笑容来，他语气亲昵道：“你帮我参详参详，送这些给你哥哥做见面礼合适么？”
楚妍不由看向了明华长公主。
这事公主府还没正式对外宣布，宋时远怎么来了？
“你四表哥昨日在练武场上遇到了你哥哥。”明华长公主略点了一句，微微笑道：“这不今儿就过来了。”
楚妍应了一声，并没有放松警惕。
宋时远怎么也该让人先知会一声再过来，这会儿楚景珲还没回来，他一时半刻走不了，可不就是为了要说些什么。
楚妍低头摆弄宋时远带来的东西，竖起耳朵听宋时远和明华长公主说话。
“父皇有意让九弟去军中历练，我劝父皇九弟年龄还小，是不是再等等。”宋时远道：“可父皇说，大将军十四岁就上战场杀敌，后来立下战功无数……”
当年楚临嘉、楚临锋为了保住靖国公府，所倚仗的战功都是自己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可他们出身武将世家，自幼就习武；宋时安却是个皇子……这怎么能比？
先是她要进宫，这又是宋时安要随军历练……
楚妍眸光微闪，要说这是巧合她才不信！
眼下她不过是跟宋时安走得近了些，他就容不得宋时安了——
虽说楚妍知道宋时安最终还是靠军功成为了最有权势的亲王，可她记得并不是现在，起码要在一年以后他才会随军历练。
宋时远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楚妍，看她听了自己的话有什么反应。
楚妍感觉到了，心中很是不快，她回忆着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想到这儿，她整个人生都放松下来，甚至还对宋时远笑了笑。
看来宋时远还是不够了解她啊，他不知道她是最讨厌被人摆布的么？
这次她要让宋时远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28章
“我想哥哥会喜欢的。”楚妍似是对宋时安将要随军历练的消息并不感兴趣，她把手中装着笔墨的匣子仍旧放好，对宋时远道：“难得的是四表哥这份心意。”
宋时远含笑点点头，对楚妍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放在心上。
分开妍妍和宋时安是迟早的事，今儿他过来的目的是试探妍妍对她庶兄的态度。
当然楚景珲能被接回来，便说明妍妍是接受了这个哥哥的，起码她并不抵触，宋时远暗自松了口气。
对于宋时远来说，妍妍有个兄弟是有利无害的，最要紧是要让楚景珲为他所用——楚景州、楚景昊跟妍妍并不亲近，他们在京中的时候也并不多，宋时远跟他们也算不上熟悉。
“我哥哥还曾考取过功名呢！”楚妍太了解宋时远了，她几乎立刻猜到了宋时远在打什么主意。
与其遮遮掩掩让宋时远多想，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知道。
宋时远适时的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在来之前他就已经调查过楚景珲的这些年的经历，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将来能担大任的。可妍妍兴致勃勃的跟自己提起，他还是要给足妍妍面子的。
“珲哥儿书读得还不错。”明华长公主在一旁笑着肯定道。
正在说话间，便有宫人通传说是四爷来给公主请安。
楚景珲知道宋时远来，想着不能让嫡母、妹妹丢脸，特意先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才过来。
只见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倒有了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哥哥，这是四表哥。”这次仍是楚妍站出来介绍道：“他特地来看你的。”
她可以加重了“特意”两个字，倒让楚景珲有些不知所措。
“珲表弟。”宋时远十分给长公主和楚妍面子，他待楚景珲的态度十分随和，还透着几分亲近之意。
很快宋时远把见面礼送给了楚景珲，还问他在读什么书，如今课业如何。
“多跟同窗在一起探讨进益会更快。”等楚景珲一一都答了，他亮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不若来宫中跟我们兄弟一起读书？”
恐怕不仅仅是读书，还想让哥哥给他当伴读，这样一来谁都会认为哥哥是四皇子的人，那么她跟宋时远的亲事也就要被坐实了。
这话虽是跟楚景珲说，宋时远却是看着明华长公主的，毕竟只有她才能说了算。
长公主没有迟疑，只笑道：“珲哥儿的进度比你们要慢上许多，倒还是先请先生单独指点他。”
宋时远并不强求，长公主没答应，他自然而然说起了别的事，并不令人尴尬。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宋时远没有多留，带着人便回去了。
楚妍和楚景珲去送他，在回来的路上，楚妍忽然问：“哥哥，你觉得四皇子和九皇子如何？”
楚景珲也略听过些妹妹跟宋时远早就被默认为一对的事，他便斟酌着道：“四皇子平易近人、待人亲切；九皇子……”
说到宋时安时，楚景珲迟疑了片刻。
他反而更愿意跟宋时安这样的人相处，起码他不会像宋时远一样充满了算计，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宋时远的拉拢之意分明，虽是这次嫡母替他婉拒了，可兴许还有下一次。
“九皇子人很好。”楚景珲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楚妍道有些惊讶了，先前宫中说宋时安孤僻冷漠的人不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好。
果然有些事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她弯了弯唇角。
“哥哥，如果你要给这两个人当伴读，你会选择谁？”
楚景珲几乎是毫不犹豫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自然是听从母亲的吩咐。”
从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注定要跟公主府绑到一起。嫡母会为妹妹做出最好的安排，而他也会尽全力保护妹妹。
楚妍没想到竟然得到这样的回答：“哥哥……”她愣了片刻，很快笑道：“我还以为哥哥会说，要听我的话呢！”
楚景珲目光中充满了纵容，唇边带着温柔的浅笑。“也听妍妍的。”
这短短的五个字，竟听的楚妍有些鼻头发酸。
“风筝我已经做好了一个，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楚景珲温声道。
楚妍忙点点头，跟着楚景珲去了他的院子。只见楚景珲从书房中搬出了一只软翅的大蝴蝶风筝，做的十分细致，难为他是怎么找全这些材料的。
“真好看！”楚妍爱不释手的捧着，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生怕给弄破了。“哥哥这都是你画的？”
楚景珲点了点头，道：“咱们去屋子外头试试？”
楚妍有些舍不得，她还想留着跟手帕交们展示自己今年也有了人给做风筝。
“这个是我试着做的，好久不练有些生疏了。”楚景珲耐心的道：“咱们试试能不能飞，我再给你做别的。”
听了他的话，楚妍这才答应拿着风筝出了门。
两人仍旧回了公主府，就在花园中两人放起了风筝。楚妍要亲自举着风筝站在稍远处，楚景珲负责控制风筝线。
“妍妍，放手。”听到楚景珲指挥，楚妍立刻松手，仰着头看着风筝借着风，已经往天上飞去。
楚妍忙快步走到了哥哥身边，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来，妍妍。”楚景珲就要把线板递给楚妍，楚妍却忙摆摆手：“我怕拿不好，风筝掉下来……”
楚景珲也没强求，自己一面控制线，一面给她讲要领。
直到风筝被稳稳的收了回来，楚妍心疼的发现风筝被树枝刮破了一角。
“妍妍，哥哥下次给你做个金鱼的好不好？”他忙安慰妹妹道：“保证比这个还大、还好。”
楚妍点点头，却还是要走了这个风筝。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传进房中，明华长公主驻足窗边，望着他们放风筝，自己也恍惚想起了往事。
在她小时候，也是由皇兄带着她和皇弟一起放风筝、玩耍的……
而如今似乎都变了模样。
“在想什么这样入神？”丈夫走到身边，她才回过神来。对上楚临嘉关切的目光，明华长公主才笑道：“我只是在想，珲哥儿的前程。”
他们这样的家世，注定不可能让他走仕途做清流，他也要迟早跟着公主府站队。
难道真的要让他现在就进宫跟着宋时远？
明华长公主迟疑了。
***
这次宋时远的到来也提醒了明华长公主，她决定先带着楚景珲进宫拜见皇兄、母后，也算正式昭告她认下了这个庶子。
是以原本计划去外面玩是不可能了，明华长公主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女儿，谁知妍妍竟很理解，一点儿都没不高兴。
到了进宫的这日，楚妍主动要求跟自己哥哥同乘一辆马车，在路上还安慰楚景珲，不用担心，皇舅舅人很好云云。楚景珲再早熟，头一次面圣仍然是紧张的，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想着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露怯。
等在宫门前下车时，楚妍分明听到他深深吸气的声音。
不知是有意还是碰巧，她们先遇上了宋时远，又碰到了宋时琛。
知道上一世自己这位二表哥命运并不好，且平日里楚妍跟他相处还算不错，跟他打招呼也是笑眯眯的。“二表哥安好。”
“妍表妹。”宋时琛笑着点点头，他虽是被夺了亲王的爵位，却还有皇子的身份，这足以说明，皇上对他的父子之情还是有的。“这位是？”
看着娇俏明媚的楚妍，宋时琛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艳。
自己这个小表妹，出落得愈发好了。
难怪宋时远看得这样紧，生怕她被别人给抢走了……当然他追逐楚妍，并不仅仅是因为楚妍的美貌。
“这是我哥哥，楚景珲。”楚妍笑道。
看楚妍这幅毫无芥蒂的模样，宋时远莫名有些不舒服。要知道当初惠妃虽是仗着自己要封皇后、儿子要封太子而拒绝了长公主的提亲，而一切落空后，不代表母子两个如今不后悔！
宋时琛一面寒暄一面不着痕迹的把楚景珲打量了一番，在心中暗暗点头。
接下来的见宋弘旼、赵太后都十分顺利，宋弘旼想起往事觉得对不住妹妹赏赐了许多东西，果然也想让楚景珲进宫跟着皇子们已经伴读的朝臣之子一起读书。
赵太后见到沉稳谦逊却又不卑不亢的楚景珲很满意，尤其是见到外孙女也喜欢这个哥哥，眼底添了几分满意，亦是赏赐下了不少的东西。
秦皇后等宫妃们听到风声，忙跟着跑来寿安宫送礼。
一时场面好不热闹，楚妍留心看了，来的人里果然没有宋时安。
楚妍暗自叹气，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不过她不会放弃就是了。真的跟宋时安生分了，岂不是随了宋时远的心愿？
寿安宫一片欢声笑语，忽然有小内侍送来了一份加急的折子，呈到了宋弘旼的面前。他顺手打开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看奏折的颜色，楚妍猜到了是什么事。
“简直无法无天！”折子被拍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宋弘旼怒不可遏道：“竟敢动修堤坝的银子！”
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秦皇后等人忙识趣的赶快离开，楚妍也跟着暂避。宋弘旼跟前除了赵太后，就留了宋时远一个皇子。
庆德十九年，为防水患而修建堤坝的银子，竟被贪掉了大半，其中还闹出了人命。
楚妍垂下眸子，她等得机会终于来了。
皇舅舅要派皇子去查案，而这个人选，非宋时远莫属。

第29章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能在朝臣们面前立下功劳。
宋时远如今虽是得宋弘旼的喜欢，又以谦逊温雅的形象示人，若要封太子却总觉得差些什么，如果能办好这件贪腐的案子，封太子便会让人心服口服。
上一世宋时远去了，回来时也没有辜负宋弘旼的嘱托，将案子一查到底，铁证如山的定了案。
而现在，纵然他感受到了来自宋时安的威胁，可楚妍断定，宋时远不会因她而停留下脚步，错过这个机会。
她唇角微翘，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刚刚宋时琛可是心有不甘离开的……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楚妍能留心注意到的，宋时远自然也早就发现了。本来心中的那一丝动摇，顿时又变得坚定起来。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宋时远竭力忽视心里强烈的不安，敛容上前请命。
宋弘旼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
见一切如同前世般发展，楚妍也松了口气。
皇舅舅如今正因为贪墨的案子震怒，宋时远自是不好再提让宋时安去军中历练。而他大费周章编造了那样的理由就是确保自己能入宫长住——楚妍简直要心疼一下宋时远了。
他本意想分开自己和宋时安，好让他们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样阴差阳错，反倒像特特为他们创造了机会一样。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吧！
一向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宋时远，也该尝尝失算的滋味。
想到这儿，楚妍的心情也变得轻快。宋时远越是阻拦她接近宋时安，她就偏反其道而行之。
“哥哥，咱们去看我的猫吧！”楚妍在宫中跟自己家里也差不多了，明华长公主被秦皇后请走说话，楚妍便拉着楚景珲去看她至今还没被抱走的猫。
这次她要在宫中住上月余，更是不能抱回去了。
澄澈干净如同琉璃般的鸳鸯眼、雪白柔软的毛，看它们慵懒的走过来抱住人的手指，哪怕是楚景珲见了，也忍不住抱了一只在怀中，直呼可爱。
猫咪曾生病的事情没人敢跟楚妍提，负责照顾猫的宫人庆幸在小郡主来时猫咪已经痊愈了。
宋时远送她的那对金铃铛还戴在猫咪的脖子上，随着猫咪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楚妍忍耐了片刻，还是没有把铃铛摘掉。
哪怕是宋时远走了，还会有三公主、五公主和玉妃在关注她，为这点小事打草惊蛇不值得。
想到这儿，楚妍逗弄猫的心思不由淡了些。
她怀中抱着另外一只猫，手上动作轻柔的拂过它的小脑袋，眼神却往窗外飘远了。
这里是锦心阁的二楼，能居高临下的看清周围的来人。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楚妍定睛看了看，仿佛是宋时安？
楚妍放下了猫，又往窗边靠近了些。
果然是宋时安！
无论是从书堂还是从练武场回长清殿，经过这里都是一条绕远的路。楚妍想起自己那日对宋时安说过的话，不由心中一动。
“九殿下来看过我的猫吗？”楚妍突然问道。
在这儿服侍的宫人觉得有些奇怪，还是恭声回道：“九皇子没有来过。”
果然是她多想了吧！
楚妍哂然一笑，心里却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委屈。
不过楚妍还是蹬蹬的跑下楼，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宋时安。“九表哥，等等我！”
被叫住的宋时安有了瞬间的怔然，他僵硬着没有立刻转身，几乎以为被楚妍看透了自己的秘密。
等他转过身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他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九表哥，我和哥哥进宫来请安，在寿安宫没见到你。”既是宋时安不答话，楚妍只好主动找话。“我的猫就在这儿，九表哥要不要去看看？”
宋时安迟疑着没答应，楚妍又补充道：“上次弄坏九表哥功课的猫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保证不会调皮！”
看着妍妍信誓旦旦保证的模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倒像猫咪的眸子一般美丽。
宋时安罕见的有些走神。
说话间楚景珲已经赶了过来，他先是跟宋时安互相见了礼，又顺着楚妍的话邀请宋时安。
楚妍分明已经感觉到宋时安就要答应下来，可最后关头他还是拒绝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并没有气馁。
楚景珲觉察到了妹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哥哥你的手！”楚妍心中一暖，却立刻惊呼一声道“是方才被猫给抓了么？”
说着她就要一叠声的让人请太医，楚景珲却忙婉拒了。
“妍妍，这是我不小心在家里划破的。你别担心。”楚景珲还安慰楚妍道：“并不是被猫抓的，是我不小心划伤的……”
楚妍有些不信，哥哥在家里哪里会弄伤了手？
“哥哥，是不是做风筝时被划伤了？”没过多会儿，楚妍福至心灵的问。
楚景珲迟疑着点点头，还特意告诉妍妍说是他并不疼。
等等，刚才互相见礼时，楚妍发现九表哥手上似乎也有这样的痕迹。
难道九表哥没忘了约定，还在给她做风筝？
楚妍恨不得立刻跑到长清殿去一探究竟，可她忍住了。还有两三日就要入宫的，宋时远也很快就离开，她也不需要急在这一时半刻。
楚景珲若有所思的看着妹妹，都说妹妹喜欢四殿下，可看起来妹妹似乎待九殿下也很好？
可九殿下似乎对妹妹有些冷淡……
楚景珲蓦地对他生出些不满来，怎么会有人舍得给娇俏乖巧的妹妹冷脸？
亏他先前还觉得九殿下是个很不错的人。
***
宋时安匆匆回到长清殿后，杜松上前来回话。
“殿下，奴才托同乡又去看过小郡主的猫了，他说已经无碍。”
今儿他还看到妍妍抱着猫站在窗边，猫咪比他昨日见到的也活泼了不少，定是已经恢复了健康。
“拿十两银子给他。”宋时安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让他嘴巴严实些。”
杜松忙点头应了，并没有多问。
从小郡主的猫生病起，自家殿下就问他会不会照顾猫。虽说他不懂，可他想起一起入宫的同乡中，有一个家里是专门养些猫狗卖给达官显贵的，便请了他去看。
小郡主对自家殿下很好，杜松觉得殿下这么做理所当然。唯一的遗憾就是殿下太过低调，甚至不许他的同乡提长清殿，还要装作是偶然发现了这件事。
妍妍那么喜欢这对狮子猫，若是它们有闪失，妍妍会伤心的罢！
想到那张娇艳的小脸儿不再露出笑容而是悲伤的神色，只是想到这种可能而已，就足以让他觉得难受。
“殿下，您还没上药。”杜柏拿着一个青玉色的小药盒走进来，回道：“虽是被竹条扎到了，您也不能轻忽。”
宋时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又拿起了夹在书案上的图纸看了一会儿，又往上添了两笔，这才让杜柏帮着涂上了药。
有些粗粝、略带薄茧的掌心间有一道不浅的疤痕，是他头一次劈毛竹没经验，不小心扎了进去。
“一会儿再试一次，骨架应该就差不多了。”宋时安喃喃自语，拿着画好的图纸再次比对了一回。
杜柏知道这是给小郡主做的，自家殿下格外重视，便也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然而就在午后宋时安要继续做风筝时，却只见有内侍传信来，说是皇上让他去觐见。
宋时安只得赶紧换好了衣裳，去了御书房。
他去时内侍说四殿下正在跟皇上说话，他只得先在外头候着。
里面隐隐飘出他们父皇的声音来：“你和妍妍的亲事”、“定下来”。
明明是午后最暖和的时候，宋时安却觉得瞬间通身冰凉。

第30章
虽说他知道妍妍会嫁给宋时远，当上太子妃，最后成为皇后，可他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刹那间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直到有小内侍提醒他“……殿下，皇上召您进去”，他才立刻回过神来。
他进去时，刚好看到迎面走来的宋时远，端得是满面春风，颇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宋时安垂下眼，隐藏起眸中的情绪。
殊不知宋时远也在打量他，看着他很有些失魂落魄的低落，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只怕宋时安也在惦记妍妍，幸而自己早有准备，让宋时安趁早死了这条心。
否则这两个月他离开也不会安心——
他一天没被立为太子，明华姑姑都不会放心的把妍妍嫁给他。宋时远心中很清楚，父皇只怕也是知道的。
其实先前惠妃拒绝了亲事，也是得了父皇默许的，否则惠妃也不会那样有底气。宋时远几乎能猜到惠妃的理由，正是外戚之患。
赵太后、明华长公主在帮助父皇登基功不可没，故此赵太后母女二人是开国来最有权势的太后和长公主，甚至能影响到朝政。而楚妍是明华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她除了背靠太后和长公主，还有将军府、靖国公府。
这样的外戚势力，既是极大的助力，亦是极大的隐患。
他们父皇正是深有感触，才同意了惠妃的不与长公主结亲。
然而很快惠妃就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了代价——平宁侯府被查出的贪腐，便是他们父皇知道这案子有太后或是长公主推波助澜，可在铁证如山的事实面前，也不由震怒，甚至夺了宋时琛英王的爵位。
这场博弈，终究以他们父皇失败告终。
只怕他们父皇此刻反而想着一定要让妍妍嫁到宫中来，起码还能拉拢了明华长公主。要知道正值壮年的齐王、他们的王叔宋弘偲，还在觊觎这皇位。
宋弘偲既有赵太后的偏爱，又有赫赫战功，实在个棘手的人物。
宋时琛被自以为看透了帝王心思的惠妃给耽误了——还不会走路，就想着要跑，栽了跟头也是在所难免。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除了宋时安，他还有宋时琛需要敲打……宋时远走出了御书房，并没能因此轻松多少。
父皇没彻底恼了宋时琛，只怕多少也有点悔意在里头，若是宋时琛趁他离开再次得到父皇的宠爱，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这大好的机会，他又不能白白让宋时琛立功。
“殿下，咱们跟楚大姑娘又失了联系。”陈忠在宫门前等着他，见没了外人才低声道：“这次是国公府的人说的，大姑娘犯了错惹得太夫人震怒，被罚连跪一个月祠堂。”
宋时远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本来他觉得楚娴懂事聪慧，才给了她点甜头，让她能盯着妍妍些，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自己。
之前楚娴一直都做得很好，谁知这些日子竟接连犯蠢。罚一个姑娘跪祠堂，定是犯了大错。
只是眼下要紧的事是离京查案，还有布置自己不在京中，该如何应对宋时琛……
“那就不必联络了。”宋时远眼神中带着些残酷的冷漠，他淡淡道：“国公府的家事，不必插手去管。”
陈忠忙应下了。
***
此时楚妍还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回到家后她亲自看了一遍要带进宫的东西，在她点了头后，春莺等人才收好了箱笼。
“春莺和秋兰跟我进宫，夏晴和冬雪留在家中。”楚妍吩咐道。
四人一向是轮流跟楚妍进宫的，被留下的人也并没有多想。
楚妍去了长公主房中，见自己娘亲正在让人准备什么东西，她好奇的看了一眼，看到一摞字帖，不由迟疑道：“娘，这字帖是给哥哥的罢？我这就给哥哥送去——”
她才想着要溜走，便被明华长公主给抓了回来。“你哥哥习颜体已颇有所成，自然不用我操心。倒是你，正好趁这些日子静下心来好好练字。”
抄经两个时辰，还要练字……楚妍只觉得眼前的日子一片灰暗。
可娘亲态度坚决，她只得无奈的答应下来。
她要进宫月余，自然要去福椿堂给太夫人知会一声。楚妍本想让人去叫楚景珲一起去，明华长公主没让人去，自己带着楚妍亲自去一趟庶子的院子。
这还是楚景珲搬进来后，明华长公主头一次来。
“母亲，妍妍。”楚景珲得到消息，忙一早就迎了出去。
他把嫡母和妹妹请到了书房，明华长公主很感兴趣走近了他的书案。笔架上还隔着墨迹未干的笔，显然是方才还在写字。
“写的不好，让母亲见笑了。”楚景珲主动拿出了自己练字的纸，递给了明华长公主。
楚妍也在一旁很感兴趣的凑过去，看完哥哥的字，又看到娘亲满意的眼神，几乎猜到了娘亲要说的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必过于谦虚，已经很不错了。”长公主目露赞赏之色，很快她又道：“妍妍，多像哥哥学学。”
“是，娘亲！”楚妍略点沉重的点点头，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道：“那就让哥哥多进宫去看我！”
明华长公主唇角弯了弯，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不过，每日一篇大字，不许让你哥哥帮你写。”明华长公主看穿女儿的心思，嘱咐楚景珲道：“珲哥儿，别纵着妍妍。”
知女莫若母，楚妍的一点儿小心思都被看穿了，自己气鼓鼓的坐在了一旁。
明华长公主则是神情温和的问起了楚景珲的功课，见他每日都很刻苦，还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不必急于求成。
“娘，什么时候您也劝劝我别累着。”等两人说完话，楚妍才可怜兮兮的开口：“您偏心！”
长公主好笑的看着女儿，挑眉道“什么时候你别赖床，娘就夸你。”
楚妍红了脸，忍不住跺脚道：“娘，哥哥还在呢！”
在一旁听着的楚景珲露出了笑容，忍不住道：“母亲，您放心，我会督促妍妍练字的。”
本以为是同盟却反叛了，楚妍才准备生气，只见楚景珲拿出一个漂亮的锦鲤风筝，那鱼尾还能活灵活现的摆动，楚妍简直能想象它在天幕上游弋的情形。
“你拿到宫里玩罢。”楚景珲温声道：“若是坏了也别心疼，让人说一声我再做就是。”
虽是楚景珲的起居都会有人汇报给长公主，她也知道他在给妍妍做风筝，这次的锦鲤和上次妍妍带回去的蝴蝶风筝，一见便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明华长公主心中微动，果然让妍妍心无芥蒂的跟楚景珲相处，是个正确的选择。
“多谢哥哥！”楚妍又惊又喜的命人带回去，顿时把哥哥没跟她站在一边那点子事忘了。
看着笑容天真纯净的妹妹，楚景珲也忍不住再次弯起唇角。
只要妹妹高兴就好，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
等进宫的这日到了，楚妍想到要跟娘亲分开月余，还觉得很是不舍。
“爹娘和你哥哥都会进宫去看你的。”明华长公主见女儿黏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开，柔声哄道：“你外祖母也很想你，还有你的那对狮子猫也还在宫中呢。”
楚妍点点头，想到自己心里的计划，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要趁着在宫中的这段时日，跟宋时安搞好关系，起码别让宋时安继续讨厌她。
寿安宫。
明华长公主亲自把女儿送来，赵太后知道外孙女今日到，一早就准备好了她最爱吃的点心和甜汤。
“母后，您可别太纵着妍妍了。”长公主见女儿这鱼如得水的模样，不觉隐隐有些头疼。
赵太后却是笑呵呵的道：“你就放心罢。妍妍有分寸的，我会替你看住她。”
“就是说呀。”楚妍吃完一块绿豆酥后，又喝了茶润嗓子。“娘您就放心罢，我会好好听外祖母的话。”
“你看妍妍多乖！”赵太后神色都柔软了不少，她又看向楚妍道：“妍妍想吃什么，直接去吩咐小厨房一声。”
明华长公主无奈的应了一声。
母后对他们兄妹三人都是很严格的，到了妍妍这儿却是宠着的时候更多。不过抄经这事关系到妍妍的福运，母后自然也不会放纵就是。
用过午膳后，明华长公主回了府，楚妍午睡起来后被外祖母叫到了身边。
“妍妍，你娘都跟外祖母说了，每日两个时辰抄经，还要你练字。”赵太后看着外孙女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她柔声道：“你娘也是为你好。”
楚妍闷闷的应了一声，她自是知道娘亲是为她好，可她怀疑这是宋时远的计谋。
不过……就当是替娘亲和外祖母祈福了！
“至多两个半时辰，你就能写完的。”赵太后怕外孙女觉得累，安慰道：“外祖母找人陪你好不好？”
楚妍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外祖母。
“外祖母跟你九表哥说好了。”赵太后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笑眯眯的跟楚妍说道：“让他抽时间来寿安宫陪着你抄经、练字好不好？”
楚妍一时难以说情自己的心情。
她本来该高兴的，正愁没理由总往长清殿去接近宋时安，外祖母给了她这个机会。
可想到宋时安的性子……楚妍对他看着自己喝药还是记忆犹新的，楚妍有种想哭的冲动。
榜样的力量还是管用的，有时安在旁边陪着她写，妍妍定然能坐住。赵太后觉得自己的安排简直无可挑剔，能润物无声的督促着妍妍上进。
“那就这么说定了？”本着尊重外孙女意愿，赵太后问。
楚妍踟蹰半晌，还是艰难的点点头。

第31章
等到第二日一早，楚妍睡眼朦胧的被春莺叫起来，迷迷糊糊的梳洗更衣。
虽是她有自己的院子，可仍是住在寿安宫中，后妃和公主们来给赵太后请安时，楚妍不好躲起来睡懒觉，起码头一日总是要应付一下的。
“郡主，皇后娘娘带着各宫娘娘们来给寿安宫请安了。”捧着温水进来的秋兰道：“太后娘娘特地让青月姐姐来吩咐奴婢们，让您不必着急，醒醒神用些早膳再过去。”
楚妍点点头，收拾妥当后便有寿安宫的宫人送来早膳。她喝了半碗粥，又吃了几口小菜，便都赏了服侍的人。
春莺和秋兰陪着她往的正殿走去。
还没进去时，她只听见里面响起恭谨的说话声，在太后面前敢肆意说笑的人很少。
当内侍通传说“嘉宁郡主到”，秦皇后等人分明见到赵太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是比对待一众孙女们更亲近慈爱的。
“妍妍来了。”赵太后眼底的笑意渐深。
“给外祖母请安。”楚妍虽然懒散，规矩却是自小教养的，丝毫不差。她给赵太后见了礼，又给旁边的秦皇后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秦皇后忙笑着起身扶住了她，连声道：“妍妍不必多礼。”
至于各宫娘娘们，楚妍只需要问好。赵太后早把外孙女叫到了身边坐着，问她夜里休息得可好。
外祖母对她的偏心向来是丝毫不掩饰，十三年来大家竟也习以为常了。
秦皇后也在一旁凑趣道：“妍妍若是少什么东西，只管让人来凤仪宫说一声。前些日子宫中南边刚贡上一批料子，颜色正适宜小姑娘们穿，薄厚也刚好做春衣，妍妍得空去挑一挑？”
她这姿态放得极低，讨好之意分明，哪怕这是给她招仇恨的行为，楚妍也只得起身道：“多谢娘娘。”
赵太后轻咳一声，秦皇后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公主们每人也多做两件春衣罢，料子本宫让人送到各宫中去。”
公主们也都起身谢恩，楚妍毫不意外六公主眼神中闪过的不满。
先让她挑，看样子楚妍想做几件做几件；她们贵为公主，却只能等着被分两件春衣的料子，便是五公主在暗中嘲笑秦皇后贵为后宫之主，竟也办这样的糊涂事，没得让人看笑话。
惠妃虽是也受了牵连被贬为嫔，却也还有几分体面，宋弘旼偶尔会留宿她宫中，赵太后也仍然准许她来请安。她坐在昔日看不起的玉妃等人身后，看着众星拱月般的楚妍，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刺得深了些。
自己的儿子自小就当做太子栽培，竟只因为没有娶楚妍，甚至连亲王的爵位都没保住。
她此时倒是忘了自己娘家几乎以太子的外家自居，贪墨的数额足以震动朝野。又牵扯进了几件人命案子，这才连宋弘旼都没有再保她们。
娶楚妍有外戚之患，难道放任她的娘家作威作福，就不是外戚之患了？
惠嫔若是看不透这点，那宋时琛就真的完了。
楚妍感受到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的回望过去，神色里很是坦然。
说实话都是从小一起玩的情分，她不讨厌宋时琛，也并不会因为惠嫔的拒亲就恨上她们。可惠嫔一直在钻牛角尖儿，仿佛一切都要怪到她身上。
众人都知道楚妍是来赵太后身边抄经的，便都没过多停留，很快便都告辞离开。
三公主走的略慢些，特意留下对楚妍道：“妍妍，你若觉得自己没意思时，只管来芷兰宫找我们，或是派人过去说一声，我们过来也好。”
楚妍笑着到了谢，又道：“只怕这月余不得闲去找表姐们玩，外祖母说这是件要诚心的事，让我静下心来抄经呢。”
她这理由选得无可挑剔，便是三公主有所怀疑，也只得笑着应道：“那不打扰妹妹了。”
五公主这次没跟自己姐姐在一处，楚妍也无心理会她的反常，乐得清静。
回到芷兰宫，五公主便迫不及待道：“母妃，秦皇后的行事也太难看了罢！生怕谁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玉妃听出了女儿话中的轻蔑之意，不由皱起了眉。
“我倒觉得秦皇后的做法很聪明。”三公主纠正她：“皇后膝下没有儿女，又不得父皇宠爱，只能选择靠向皇祖母。只说今儿这事，送料子这事，她开始就把公主们也带上，自然是妥帖，可怎么显出她对小郡主的偏心来？”
“公主们本就对皇后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秦皇后笼络不笼络都一样，可小郡主就不同了。”
“她正好向皇祖母表现自己的立场，哪怕显得蠢笨些。”三公主侃侃而谈，“皇祖母还会嫌弃她不成？”
听到三公主说完，玉妃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跟你姐姐多学着点。”玉妃见满脸不服气的小女儿，叹道：“别学六公主想跟小郡主一争高低，只要你们皇祖母还在、齐王的威胁还在，你们父皇就会永远偏心小郡主。”
“小郡主要嫁的人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玉妃神色肃然：“别以为你们皇兄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稳就放松警惕，别忘了二皇子也曾经是离太子之位更近的人。”
五公主心中一凛，忙低声应了下来。
***
芷兰宫中对她的谈论，楚妍并不知情也不想关心，早上她用来搪塞三公主的理由，真的开始令她头疼了。
“你九表哥从书堂回来后就直接来这儿。”赵太后早就帮外孙女布置好了练字抄经的地方，她亲自带着楚妍过来。“以后你们就在这里罢。”
偏殿被重新布置了，中央摆着两张宽敞的紫檀书案，上面一应笔墨都是全的。
楚妍正翻看着书案上的字帖，忽然听到通传声：“九殿下到了。”
只见穿了一身靛青色皇子常服的宋时安被宫人引着走了进来，他给赵太后行礼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赵太后温和道：“时安不必多礼，过来罢。”
楚妍从他进来时便在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或许是他脸上很少有不必要的表情，楚妍一时也看不出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来。
“九表哥安好。”楚妍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比往日克制了许多。
当宋时安看向她时，一刹间楚妍竟恍惚觉得自己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复杂之色——只听他声音平静的回礼道：“妍表妹好。”
“时安，先看着妍妍练一篇大字。”赵太后吩咐道：“等她写完，就让她抄经。”
宋时安都神色认真的答应下来。
楚妍心中暗叫不妙，自己这九表哥有多认真她是知道的，答应了外祖母就一定会执行。
“那好，妍妍就交给你了。”赵太后很是放心，她又叮嘱外孙女道：“妍妍，乖乖听你九表哥的话。”
外祖母这一副放心把她交给宋时安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楚妍想起宋时安看着她喝药的恐惧，自己这懒散的性子，对上严谨的宋时安……以前她还能撒娇，这次知道了往事，她有些不敢了。
“外祖母放心，我记下了。”楚妍挤出一丝笑容来。
送走了赵太后，楚妍认命般的在书案前坐下。
宋时安晚她一步进来，想起赵太后方才那句“妍妍就交给你了”，纵然知道皇祖母不是那个意思，心口竟还是微微发烫。
前几日他被皇祖母叫到了寿安宫，被问到愿不愿意陪着楚妍练字抄经时，他心里的高兴几乎就要流露在眉宇之间——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只平静的答应下来。
那样太不稳重了，也会让外祖母觉得他别有所图罢！
虽然他确实对妍妍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为了能有跟妍妍待在一起的机会，他必须要忍住。
那日在御书房听到的谈话，他直到回到长清殿才冷静下来，只怕这是宋时远起了疑，想要敲打他。
不过宋时远想错了，他不在乎父皇和皇祖母的态度，他只在乎妍妍。
他一直都知道，妍妍是喜欢宋时远的。
让妍妍伤心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九表哥，那我开始临字帖了？”楚妍见宋时安罕见的有些走神，不由出声提醒道。
宋时安回过神来，对上楚妍疑惑的目光，忙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
他点点头，走到了楚妍的书案边。
楚妍小时候也是跟着公主们一起读过书的，虽是没人敢严格管教小郡主、楚妍也不必有什么特殊的才学作为争宠的资本，宋时安用客观的态度看去，她的字还是不错的。
“写完这篇字就休息一会儿。”宋时安大致看了一遍她要临的字帖，道：“有什么事就叫我。”
楚妍闷闷的答应一声，不过既然是她应下的事，自然要做好。她拿起了笔，对着字帖静下心来开始临帖。
这些日子她生病很少动笔，认真练字时便觉得有几分生疏的感觉。
连续写了十来个字都觉得不满意，楚妍有点烦躁，抬眼去看坐在不远处书案前的宋时远。不知他在写些什么，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笔一直都没停。
他提笔的姿势很好看，竟隐隐有几分书卷之气，楚妍很难把他跟那个毫不犹豫杀了宋时远的人联系到一块儿去。
外头有暖洋洋的日光照进来，他整个人被日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有种温润的气质。
似是终于察觉到楚妍的目光，宋时安抬起头来，看向了楚妍。
“九表哥，我打扰你了？”楚妍忙摆了摆手，面上泛了粉色，道：“你先忙，不用管我！”
宋时安听出她有事，便撂下笔走到了她身边。
等看清她纸上的字时，宋时安便知道她问题所在了。“很久不练，生疏了罢？”
楚妍红着脸点点头。
宋时安站到书案后头，接过楚妍手中的笔，另找了张纸重新写给她看。
“别着急，慢慢来。”宋时安自己都没意识他语气中的耐心和柔软，他仍旧把笔递给了楚妍，不小捧到她的指尖。
少女纤细纤长的手指早就不是小时候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然而仍然如同记忆中柔软。那双颤颤巍巍把糖饼递给他的手，那双试图把他从冰冷的湖水中拉出来的小手——
宋时安垂下眸子，很快缩回了手。
他的异样楚妍并没有察觉到，对比着两人的字，不由深深的叹气。上次已经在长清殿见识过他写的字，楚妍深感两人之间的差距。
是人都要面子的呀，她虽然懒散，却也不想被人笑话。
她咬了咬下唇，看向宋时安轻声道：“九表哥，你能教我吗？”

第32章
宋时安没想到楚妍叫住他，竟是让自己教她练字。
他有片刻的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听到楚妍又体贴的道：“若是九表哥没不得闲，那就……”
“当然。”宋时安打断了她，虽然他声音平稳如昔，可他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他重新回到楚妍的身边，定了定神道：“再写一次我看看。”
楚妍乖乖的答应了，拿起笔在宋时安面前又往下写了几个字。
“你拿笔的姿势要改一改。”宋时安摒除杂念，认真的观察了她的动作，道：“你看这样拿着，下笔才会有力。”
说着他拿起另外一支笔，略略侧了身让楚妍能看清楚。
偏殿中服侍茶水的宫女和嬷嬷们俱是屏声敛息的站在不远处，一时只有他清冷中略带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莫名有种安宁静谧的感觉。
他侧脸略显瘦削，又高又挺的鼻梁、下颌的线条却很好看。薄唇经常紧抿，会给人一种冷淡的错觉。
许是由于经常被克扣东西，长清殿的日子更清苦些。他身上并没有熏香的味道，只是淡淡的皂角香气，却比任何熏香都好闻。她恍惚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
楚妍先前虽是跟公主们一起读书，可并没有人敢认真管嘉宁郡主。只要她写的还过得去，便会受到夸奖。
既是宋时安肯教她，楚妍也集中精神认真看，模仿着宋时安的样子，重新拿起了笔。
“你试着再写一下。”宋时安低声道。
楚妍依言点点头，虽是改变有些别扭，她在努力适应。然而写出来的字，似乎还没有方才的好。
“别着急，适应就好了。”宋时安的声音不自觉变得低缓，似是怕吓到她一样。
她的手细腻白皙，柔弱无骨，一看便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宋时安见她小脸儿皱成一团，似乎很是苦恼的模样，心早就柔软成一汪春水，恨不得替她去写。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习字时，那时他一直写不好被罚，齐王叔见了便亲自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可若是他碰妍妍的手，是不是有些逾矩了？
他忙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个不该有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似的。
“九表哥，我是不是太笨了。”楚妍声音软软的，明明是抱怨，听起来却像是撒娇：“我总是写不好。”
练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可以慢慢来。
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好了。
这些话宋时安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可他没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楚妍有些怯怯的回望过去，觉得自己太笨惹九表哥没耐心了。她先一步收回了目光，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掌心温暖而干燥，轻轻的覆在了她的手上。
楚妍惊讶的抬起眼。
她没有讨厌，没有躲开，已经很好了。宋时安在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他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的平静，轻声道：“我带你写几个字。”
只有他自己能听出其中的颤抖，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已经沁出了冷汗。
楚妍轻轻点点头，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纸上。
宋时安暗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双手有多柔软。在练剑时他都未曾有如此需要控制力道的时候，既不能重了怕她疼，又不能轻飘飘的让她找不到练字的感觉。
他一面带着楚妍写字，一面耐心的给她讲解要领。
待到一行字写完后，在初春他竟出了一身薄汗。宋时安便放开了她的手，垂下眼道：“可以了。”
楚妍自己重新又写了一次，虽是没有九表哥带着楚妍的字就现了原形，她总算找到了些感觉。
“多谢九表哥。”她歪过头，露出甜甜的笑容。两个梨涡像是藏着醉人的酒，让他也跟着雀跃微醺。
然而宋时安却只是微微颔首，很快便站到离楚妍稍远些的位置。
楚妍要写的字已经过半，宋时安看了她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坐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他忍住不让自己总是抬头去看她，可看她白净的小脸儿就像是上好的瓷器泛着玉色光泽，粉嫩如娇妍的花瓣，他心神微微一荡，很快就低下头。
她时而蹙眉时而皱鼻子的小动作他都觉得可爱，有些移不开眼睛。
为了不让人察觉出端倪来，宋时安绷着一张脸在奋笔疾书，让偶尔抬起头看他的楚妍羡慕不已。
九表哥就能写得又快又好。
等写完今日的大字时，楚妍捧着自己的功课跳下椅子，到了宋时安面前。
“九表哥，我写完了！”楚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求夸奖之意分明。
宋时安强压下想摸摸她头的冲动，语气中添了些夸奖之意：“有进步，歇会儿吧。”
虽然比起九表哥还差了很多，但她已经努力再写了，明日应该会更好。楚妍高高兴兴的想着，她笑眯眯的道：“多谢九表哥指点。”
看着她的笑颜，宋时安紧抿的唇角也放松下来。
宫人们见他们准备休息了，在一旁的小几摆好了各色糕点和茶水，林林总总有十数种。
楚妍知道宋时安不喜欢吃甜的，特意又吩咐人做了糖饼。她主动把糖饼挪到了宋时安面前，道：“这是才做好不久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果然见宋时安从善如流的拿起了糖饼，轻轻咬了一口。
楚妍自己可选择的就多了，她两颊像是小松鼠似的，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当楚妍又想伸手摸出一块枣泥酥饼时，宋时安轻咳一声。
正在小心翼翼提防着青月的楚妍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扔到了地上。
“等会儿要用午膳了。”宋时安迟疑了良久，还是开口了。
小时候妍妍就不好好吃饭，偷偷藏几块点心跑到御花园里去吃。
“哦。”楚妍多少还有点怕他，乖乖的把点心放了回去。不过她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在洗手时还没忘了问宋时安：“九表哥，你喜欢吃什么，让人吩咐小厨房添些菜。”
宋时安心中一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摇头道：“我回去吃，等傍晚再过来。”
是了，他除了读书还要练功，每日里本来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还要陪着自己写字……
“那我去抄经了。”楚妍喝了口茶，便乖乖的坐了回去。
自己早点写完，他就能早些回去。楚妍决心让自己变得勤快些，起码不能拖累九表哥。
在宫人替楚妍点上香后，楚妍沉下心来，抄经时格外虔诚。
愿这重来的一生，家人能平安喜乐，爹娘、外祖母、皇舅舅和小舅舅都好好的，还有九表哥——楚妍默默盼望着，他不再背负“暴君”之命，让他能找到自己爱的人，幸福的过完一生。
本来以为枯燥的抄经，在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完了。
楚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
她看着宋时安已经写完功课，准备离开时，楚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她魂魄未彻底消散时，她听说九表哥始终没立皇后，也没有后妃。她之前就听说过，还是怀王的宋时安一直未娶王妃的是因为他有个心爱之人，哪怕是那姑娘已经嫁了人还念念不忘。
九表哥可真是深情呢，哪怕夺了皇位，行了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竟也没把人家姑娘抢过来。
看来九表哥是真的很喜欢她。
楚妍忽然紧紧盯住正在收拾纸笔的宋时安，有了一丝灵感。
他最迟再有个一两年就要随军历练，只怕没机会认识什么姑娘。就目前而言，她也没发现九表哥喜欢谁。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这未来的一两年中，九表哥认识他爱的人。
自己可要多留意京中的贵女们，或许让九表哥早些认识她，自己再请外祖母保媒，便能全了九表哥上一世的遗憾。
当然最要紧的还要人家姑娘愿意，楚妍暗自盘算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便别有意味。
宋时安被楚妍看得有些发毛。他虽是好奇，可楚妍不说他也不好问。
直到他离开，也没弄明白楚妍是想到了什么才露出那样的神色。
***
赵太后虽是让两个孩子在一处，自己也悄悄的来看了两三次。
见楚妍乖乖的在宋时安的督促下练字抄经，竟能坐得住，不由暗暗称奇。她对舒嬷嬷道：“除了时远，还没见妍妍这样听过谁的话。”
舒嬷嬷笑道：“四殿下会哄着小郡主；九殿下虽是严格些，可他以身作则，小郡主又不是不懂事，自然跟着学。”
“正是这个理。”赵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道：“趁机磨一磨妍妍的性子也好。”
等宋时安要走时，照例要到赵太后跟前知会一声。
“妍妍这半日有没有给你添麻烦？”赵太后神色慈爱，语气温和的问。
“外祖母！”楚妍鼓了下脸颊，声音软软的撒娇道：“我看起来像是会调皮淘气的人吗？”
赵太后笑意深了些，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还是看着宋时安。
宋时安忙道：“皇祖母言重了，并没有的事，妍表妹聪明好学，进步很快。”
不枉她才想着要帮他找到心爱之人，在外祖母面前九表哥还是周全了她的面子的，她决心多花些功夫，也要好人做到底。
楚妍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外祖母您就放心罢。”
略说了两句后，见宋时安告退，楚妍把他送到宫门前，晃了晃手跟他告别。
就像是抬起爪子挥舞的小猫咪，露出粉嫩柔软的小肉垫，是亲昵的表示。
宋时安在转过身的瞬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

第33章
等到出了宫门时，宋时安看见跟他过来的杜柏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是太后娘娘吩咐人交给奴才的。”杜柏解释道。
自己得到皇祖母的关注，是妍妍的缘故；如今这份儿特殊的照顾，只因他陪着妍妍练字。
宋时安心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面上却波澜不惊的点点头，带着人往长清殿走去。
“九皇弟。”才走到御花园时，只听见一道温润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宋时安抬头，见到来人上前行礼道：“二皇兄。”
正是二皇子宋时琛，他虽是被夺了亲王的封号可皇子的身份不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父皇似乎有心软的趋势。
“九皇弟这是才从书堂回来？”宋时琛似是不经意的问道：“虽是你读书用功，也不必苛责自己，这会儿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候……”
宋时安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打断他道：“方才得皇祖母召见，我是从寿安宫回来的。”
平日里不过点点头就互相过去了，宋时琛从没跟他有闲话家常的时候。这次特意问他，定是知道了他去了寿安宫，故意试探他会不会说实话。
这种一问便能知道真相的事有什么可遮掩的？
“原来是这样。”宋时琛眼底掠过一抹讶然之色，揣测着是宋时安耿直还是故意示威。两人虽是并不顺路，宋时琛还是借故去藏书阁，跟他走了一段。
这些日子来宋时安入了他们皇祖母的眼，虽然起因是楚妍多管闲事，可到头来能得了皇祖母的照顾，还是他自己的本事。
一向低调沉默的宋时安，莫非也有了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宋时琛心里想着，面上却不露半分。他笑道：“妍妍的生辰快到了，你们年纪相仿，又玩在一处。你帮皇兄参详参详，送妍妍什么礼物她会喜欢？”
他的话让宋时安心里有了警惕。
原先长公主想跟惠妃结亲的事，宋时安也是知道的。当时惠妃姿态极高的拒亲，后来平宁侯府的败落，有传言说跟长公主、赵太后有关。私底下还有传言，如果宋时琛定下嘉宁郡主，这会儿早就封太子了。
莫非是他如今看宋时远几乎完全取代了他才心有不甘，重新打起了妍妍的主意？
“这个忙怕是帮不上皇兄。”宋时安神色冷淡道：“我跟嘉宁郡主并不熟悉，皇兄还是另请高明罢。”
宋时安脸上一向没有不必要的表情，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故此宋时琛也没觉出异样。
他坦然的迎向宋时琛打量的目光，心中却果真有几分黯然。除了妍妍要求自己做的风筝，除了知道妍妍爱吃甜食，别的喜好，他真的都不知道。
宋时琛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两人很快在路口分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宋时琛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没深到眼底：“不熟么？”
据说宋时远曾想安排宋时安随军历练，只是因他要离京查案才作罢。宋时安一向是他们兄弟里最不显山露水的，能被宋时远突然关注，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略查了查这些日子宋时安的行踪，果然发现了令宋时远不安之处——楚妍似乎跟宋时安走得有些近。
宋时琛当即就冷笑不止，这宋时远是以自己为鉴，预备牢牢控制住楚妍？
嘉宁郡主不仅有尊贵的身份，更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光是看脸是个男人都会动心。
先前她只是个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他也只当楚妍是个小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如今楚妍长开了，出落得愈发好，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这月余的日子宋时远都不在，是他能有所动作的最好时机。
宋时琛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很快出了宫，回府找谋士商议此事。
***
虽说外祖母的意思是让九表哥傍晚前来陪着自己抄经，楚妍却有自己的打算。
她翻出了自己带来的锦鲤风筝，让春莺帮她绑好线，预备好放在了院子中。午睡醒来后，楚妍主动的去了偏殿抄经，也不用人督促，倒是让赵太后暗暗称奇。
“外祖母，我想让九表哥陪我放风筝。”楚妍解释道：“可九表哥本来自己的事情就很多很忙，我还是不多的打扰他。”
赵太后目露赞赏之色，柔声道：“妍妍真懂事，就依你。”
若是想要找人玩，楚妍在宫中能一呼百应，可她似乎很喜欢跟没有刻意讨好她的宋时安在一处。
当赵太后问她怎么不跟公主们在一起玩时，楚妍已经想好了理由。
“跟着表姐们玩，不过是让宫人们放，我们在旁边看着。”楚妍似是有些苦恼的道：“在家里跟哥哥一起放风筝，就不会这样拘束。”
赵太后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才答应了你娘不许纵着你淘气，这才过了一日。”
“外祖母最好了，不会告诉我娘的对不对？”楚妍跟赵太后撒娇道：“我保证就在寿安宫玩，哪里都不去。”
赵太后拗不过外孙女，自然答应了。
楚妍松了口气，若是让她去御花园之类的地方，她还不想去呢。到时候肯定会来捣乱的人，自己玩也不能痛快。
是以当宋时安练功结束后匆匆赶来时，楚妍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在等他了。
“九表哥，我已经抄完经了。”她有些歉然的道：“一日里要耽误你这么长功夫，真是不好意思。”
宋时安非但没有感到惊喜，反而有几分失落。
然而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得知这个消息也只是点点头，就准备回去了。
“所以九表哥，咱们来放风筝罢！”楚妍眸子里盛满了笑意，跃跃欲试道。
宋时安愣了一下。
妍妍是要自己陪她玩？
是了，她本就跟自己帮她做一个风筝的。在惊喜之余，宋时安迟疑着要不要让人回长清殿取他做的那个风筝。
只是初次尝试做风筝，虽然买了两个回来拆开学着做，等到风筝做好时还不是很尽如人意，是以他一直没跟妍妍提这件事。他倒是试过一次能飞起来……
“九表哥你看。”楚妍从春莺手中接过风筝来，递到宋时安面前。“是不是很好看！”
是一个颜色鲜亮的锦鲤风筝，若是飞上天空一定很好看，就宛若游弋在河中的鱼——楚妍兴致勃勃的给他展示锦鲤的尾巴是如何会摆动，栩栩如生……
妍妍的语气中有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得意和炫耀，虽然这并不讨厌，只是小姑娘得到心爱之人的礼物，才迫不及待的想给所有人看吧！
宋时安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只觉得自己的心不断下沉。
当时在长清殿，宋时远追过来时说要给妍妍送风筝，还是各种南边来的新式样。想必妍妍手中的风筝，就是他送的罢！
自己不过教妍妍写几个字，怎么就痴心妄想起来？
“这次我要自己放风筝，九表哥你帮我举着。”楚妍拿着线板，信心满满道。
宋时安淡淡应了声好，替她举着风筝站在了稍远的地方，看着像模像样的控制着线，等到风起时，宋时安给楚妍做了个手势，放开了手中的风筝。
虽然楚妍的姿势没问题，手法却很有些问题，风筝压根没起来，只打了几个转儿，就又落到了地上。
楚妍忙把线交给了宫人，自己心疼的跑过去看风筝，还是被刮破了一点儿，幸而不明显。
看到她如此珍视风筝，宋时安心中有些酸涩，却还安慰她道：“不碍事，风筝还能飞起来的。”
楚妍心疼的道：“这是哥哥才给我做的，我还一次都没舍得放过。”
哥哥？难道这是楚景珲做的，而不是宋时远送给她的？
“我哥哥很厉害的，上次他给了做了个大蝴蝶的风筝也很漂亮，不过上次在家里放时，也被弄坏了一点儿。”楚妍喃喃道：“都怪我太笨了，连风筝都放不好。”
宋时安蓦地感觉轻松不少，他安慰道：“没关系，这次我帮你试试？”
楚妍点点头，依言把风筝交给了宋时安。
虽然他先前也几乎没放过风筝，可为了给楚妍做风筝，自己试过好几次，都能成功的飞上天。
在她满是期待的目光中，宋时安重新整理好线，换了个宫人来举着风筝。
楚妍眼巴巴的看着，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宋时安让宫人松手，自己控制着风筝线，那尾漂亮的大锦鲤立刻飞到了天上。
九表哥的运气也太好了！
她站在宋时安身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风筝，不由有几分艳羡。
宋时安才想把风筝线交给她时，转头映入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猫咪一样漂亮的琉璃般的眸子，秀挺的鼻梁，粉嫩柔软的唇瓣……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妍、妍表妹。”宋时安险些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他定了定神，把风筝线递了过去。“你要不要试试？”
楚妍没留意他的异样，自觉这几日看哥哥、看九表哥放风筝已经有了经验，便接了过来。
谁知这风筝放得高，风筝线绷着劲儿也很大。楚妍才拿了不过一会儿，就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眼看风筝就要掉下来了。她着急道：“九表哥，快来帮忙！”
她话音未落，只见宋时安已经站在了她身侧替她扶住了线，看起来他只是简单的拽了拽线，风筝便又重新飞了回去。
楚妍看着风筝出神，那种熟悉的淡淡皂角香气再次包围了她，总是能让她觉得安心。
而宋时安也在走神，他下定决心回去就把才做完的风筝给拆了，要做的好一点才能给妍妍。

第34章
当风筝被稳稳的收回来时，宋时安亲自整理了风筝线。
楚妍若有所思的在一旁看着，其实她特意等宋时安一起放风筝，倒不仅仅是她想找个玩伴，还想让他放松一下，别让自己绷得太近、太累了。
上一世九表哥生活中似乎并无乐趣，据她了解镇日里除了读书和练功再没别的事，他沉闷的性子也是由此而来吧。
明明还是少年人，却早早就像个成年男子一般沉稳，甚至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样怎么能讨女孩子喜欢呢？
宋时安觉察到楚妍的目光，他以最快的速度收好风筝，仍旧交还了她。“我带回去帮你补好？”
直到那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时，楚妍才回过神来，明白了他是想帮自己补风筝上的破损。
婉拒的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楚妍笑眯眯的应了：“那就麻烦九表哥了！”
“不过九表哥不必着急，有空再补就好，别耽误你太多时候。”她又飞快的补充道：“慢慢来就好，我不急的。”
见宋时安点了头，楚妍松了口气。
等取风筝时，她就有理由再去长清殿了。
两人一起还要去见赵太后，宋时安走在她的身侧，步子不疾不徐，很是迁就她。
“九表哥，好像很少见你笑。”许是这带了些凉意却并不冷的晚风很舒服，许是这漫天的晚霞格外绚烂令人着迷，楚妍歪着头下意识的道。
当楚妍觉察自己说了什么时，她有点儿后悔。
难道要让九表哥给她笑一个么？这样轻佻的话她万万说不出来，就算她说了，让宋时安怎么接？
楚妍脸上泛起了粉色，忙想着说句什么把话给岔开。
“嗯。”宋时安淡淡的应了一声，他看出楚妍的尴尬来，一本正经解释道：“我笑起来很难看。”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胡诌的，楚妍也以为他是为了打圆场，殊不知宋时安真的是这么想的。
“怎么会！”楚妍飞快的否定。“九表哥生得好看，笑起来一定也很好看。真的你笑一笑就知道了！”
楚妍的话音未落，只见宋时安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的显出了错愕之色。
这次楚妍的脸彻底红透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不知不觉就把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可她又没法解释，说九表哥不好看更不能挽回局面啊！
宋时安站定，静静的看着楚妍。
就当楚妍以为他会冷着脸掉头离开或是直接跟生气时，宋时安轻轻勾起唇角，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一向冷峻的面庞上竟透着几分温柔之意。
这下轮到楚妍愣住了。
前生今世加起来还是头一次看到宋时安脸上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来，楚妍忍住喉咙中的尖叫。
九表哥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楚妍喃喃道：“九表哥你肯多笑一笑，不愁娶不到自己心爱的人。”
只是这一抹笑容很快便消失不见，宋时安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他没听清楚妍自己嘀咕的话，眼中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方才那抹浅笑更像是她的幻觉。
“是这样吗？”宋时安难得显得有些局促，只是暮色四合之时，他的脸色看不得分明。
楚妍用力的点点头，道：“没错。”
哪怕是看脸呢，那个姑娘应该都不会讨厌九表哥吧！而且平日表情很少的人，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当然他可以面无表情，对自己心爱之人还是要多笑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只见舒嬷嬷已经出来寻他们。楚妍不好意思当着舒嬷嬷的面说什么“多笑笑”的话，只得暂且留在了心中，等到以后再叮嘱他。
想想自己真的是为他操碎了心呢！
日行一善的感觉不错，希望九表哥以后抱得美人归时记得领情，别忘了她这个表妹的功劳。
这也是提前抱大腿了吧！
***
第二日要练字前，楚妍还是去了凤仪宫。
既是秦皇后开口邀请，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总不能让她白白在太后面前孝敬这么久。
“妍妍快坐。”秦皇后亲自携着楚妍的手带着她在软榻上坐了，神色间十分亲昵热情。“到了本宫这儿就像在家里一样，千万别拘束。”
楚妍含笑应道：“多谢娘娘。”
秦皇后自己膝下并无子女，楚妍自小就生得漂亮可爱，本着讨好明华长公主和赵太后的原则，秦皇后对楚妍十分的好，待楚妍很是亲热。
各色糕饼甜点秦皇后就命人准备了十数种，还有甜汤、糖蒸酥酪等吃食。
“妍妍喜欢什么自己拿，别跟本宫客气。”秦皇后笑着让楚妍。
楚妍依言挑了块糕点吃，秦皇后又赶紧让人端了茶给她解腻，照顾得十分周到。
秦皇后问起了楚妍抄经的事情，楚妍都一一答了。
“是你九表哥陪着你抄经呢？”末了，秦皇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外祖母让九表哥来寿安宫这件事不是秘密，只要有心便能打探到。楚妍点点头，道：“外祖母一来让九表哥督促我，二来还让九表哥教我练字。”
从楚妍口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秦皇后的脸色微变。
先前她见宋弘旼不喜欢宋时安，在她重新掌权后没少示意内务司克扣长清殿的份例。虽是不至于让他缺衣少食，却让宋时安的日子过得很寒酸，不像是个皇子。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不是为楚妍挑中了宋时远么，怎么宋时安又得了太后的青眼？
秦皇后心念电转，一时脸上的神色有些精彩。
在一旁的楚妍看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希望秦皇后知道外祖母照顾九表哥，别再做蠢事。
往后等到九表哥登基后，秦皇后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当个徒有虚名的太后。
“时安这孩子稳重。”过了好一会儿，秦皇后才挑了个不会出错的有点。她对宋时安的了解也仅限于别人口中的孤僻冷漠，如今便是想夸也编不出来。
楚妍笑笑，附和道：“外祖母也这么说。”
秦皇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既是今日让楚妍来这里挑料子，宫人早就把准备好的衣料摆了上来，让楚妍挑选。
楚妍自己的衣裳都穿不过来，也不想再做，此次来只为了秦皇后的面子。故此她要了月白色和豆沙绿色的两块料子，就不肯再挑了。
“这块绛紫色的。”秦皇后见楚妍不肯多拿，便替她拿起了主意。“还有那块靛青色的。”
楚妍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秦皇后这眼光是不是有点……莫非是要送给外祖母的？
只见她又指出了三块颜色偏深偏重的料子，吩咐宫人道：“除了本宫说的这些不适宜小郡主穿的，全都给小郡主带回寿安宫。”
楚妍愕然。
“娘娘，这也太多了！”楚妍婉拒道：“不若给表姐妹们多分些……”
秦皇后却很坚持，道：“她们有她们的，这些是你的。”
楚妍不好再拒绝，便谢了恩。
秦皇后仍旧拉着她闲话家常，时不时就提到宋时安。
原本楚妍跟宋时安的接触也不够多，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秦皇后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等快到楚妍抄经的时辰，秦皇后才放楚妍回了寿安宫。
“娘娘，您说太后忽然看重九皇子，莫非这宫中的局势有变？”秦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低声道：“奴婢看着，小郡主似乎也愿意亲近九皇子。”
秦皇后蹙着眉，道：“太后属意的人可是齐王，莫非是用宋时安做缓兵之计？”
先前还有个宋时琛跟宋时远争太子之位，如今宋时琛已经被夺了亲王爵位，宋时远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稳。为了不让宋弘旼立太子，太后这是想在培养一个么？
可宋时安本就不讨宋弘旼的喜欢，赵太后一生聪明，该不会犯这样的错。
秦皇后陷入了沉思。
宋时安没有被记到那个妃嫔名下，或许这是个机会。

第35章
转眼楚妍已经入宫十数日。
在旁人看来小郡主这次格外的乖顺，日日在寿安宫安分守己的抄经，连御花园都没有去，只去过两次凤仪宫，还是秦皇后的邀请推不过，这才去的。
玉妃和两个公主明显感觉到楚妍的变化，却摸不着头绪。
更让人担心的是，她们皇祖母竟然让宋时安陪着楚妍抄经写字，她们想去见楚妍，得到的回答都是小郡主在抄经，不得闲。
楚妍可不是能老老实实整日抄经的性子！且她们皇兄说过，当时给明华长公主提议是抄经两个时辰，她们本想着以楚妍的性子，能有一个时辰就算不错了。
“母妃，我不信楚妍真的能安分闭门不出专心抄经！”五公主对楚妍始终心存不满，她不悦道：“她镇日待在寿安宫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玉妃不太认同，她轻声道：“这事关楚妍的福运命格，即便是她不愿意，还有你们皇祖母看着她。”
“反正楚妍哪里都不去，我看母妃您也不必想太多。”五公主一直不赞同自己的皇兄和母妃对楚妍过于重视，处处纵容忍让。她眉目间满是不屑：“连父皇都是点了头的，你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玉妃还没开口，她姐姐三公主先打断了她。“皇兄也再三叮嘱过你，要跟妍妍好好相处。你心里总想着跟妍妍做对，她自然会觉察出来。”
若是放到以前，楚妍进宫时除了会经常带着楚娴，她们姐妹是经常陪着楚妍在一起玩的。
有楚妍在的地方，会得到更多人的关注，在跟娇纵的小郡主的对比下，她们的柔顺娴静都会更加明显。在父皇和皇祖母的眼中，她们也就比其他公主更有存在感。
“你到底是我亲姐姐还是楚妍的亲姐姐！”五公主没料到自己姐姐会在这么说，气红了眼：“凡事都是楚妍对，都是我的错不成？”
这些年她过得太顺了，忘了当年她们母子的不易。
三公主脸色微沉，才想说话时，玉妃蹙眉：“好了，你们姐妹间先自乱起来像什么话！”
玉妃素来是个好脾气的人，轻易不肯动怒。可若她肃容时，五公主也是害怕的。
“你姐姐说的没错。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小郡主是个聪明人，别敷衍她。”她语气依然平静，虽是声音不高，可三公主和五公主俱是神色凛然。“小郡主背后是明华长公主、是你们皇祖母，你不敬着小郡主，她们会怎么想？”
“小郡主将来是要嫁给你们皇兄的，你这样让她们如何放心？”
“别忘了二皇子的前车之鉴。”
五公主听罢，心中咯噔一声。
母妃先前从没如此严厉的态度说起过这件事，她只觉得自己平日里把不喜藏得很好，比六公主高明了许多，从没让人察觉出来。
曾经风头盖过皇后的宫妃，就因为彻底得罪了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不仅自己被贬了位份，儿子也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她们母女也曾仰惠妃鼻息而生活，如今她的母妃成为宫中仅次于秦皇后的存在……
“母妃，我知错了。”五公主终于知道害怕了。
玉妃神色稍霁，放缓了声音道：“你姐姐要出嫁了，往后留在宫中常跟小郡主接触的人是你，你千万不可再莽撞行事。”
五公主满脸羞愧，忙用力的点点头。
见妹妹真心知错，三公主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忽然帘子一动，有小内侍进来通传道：“皇上来了。”
母女三人忙起身准备迎出去，宋弘旼已经走了进来。
“妾身见过皇上。”
“给父皇请安。”
宋弘旼今日心情似是不错，笑着让她们起身。
“你们没去找妍妍玩？”见两个女儿都在芷兰宫，宋弘旼随口问道：“妍妍被你们皇祖母拘束着出不来，你们若是得闲了可以去陪陪她。”
若是没有母妃的教训，五公主兴许还会忍不住酸上两句，此刻却是一言不发了。
三公主笑着应道：“是，父皇。”
父女闲话了几句，两人看出是父皇母妃只见有话要说，便识趣的一同退了下去。
“边境频传捷报，你弟弟可是立功不少，堪称这一批将领中的佼佼者。”宋弘旼心情不错的对玉妃笑道：“等他们班师回朝，朕定然好好奖励他！”
玉妃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笑容愈发谦逊温婉。“上阵杀敌为您效力就是他的本分，您过誉了。”
宋弘旼素来最喜她的温顺，笑着拍了拍的手，半开玩笑道：“你替他谦虚什么。”
“他能为您分忧，妾身也觉得高兴。”玉妃柔声道。
玉妃知道宋弘旼一直担心齐王在军中威望过高，会成为撼动皇位的隐患。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培植能取代齐王的人，只是竟还无人能于齐王的功绩比肩。
在最初的狂喜后，玉妃很快冷静下来。
看似自己弟弟的得胜能助儿子一臂之力，可外戚一直是宋弘旼心中最忌惮的事。眼下他会防着赵太后，等时远的地位日渐稳固时，时远兴许也就成了要被提防的人……
“小郡主的生辰快到了，方才阿歆她们还在这儿跟妾身商量要送什么礼物。”玉妃貌似不经意的闲话家常道：“日子过得真快，眼看着她出落成了个大姑娘。”
宋弘旼对唯一的外甥女还是疼爱的，尤其她的存在本就能平衡自己和母后的矛盾。他欣慰道：“妍妍出落得愈发好了，朕看着她不太像明华，倒很有几分母后当年的风采。”
玉妃笑着应道：“您说的是。先前妍妍是活泼的性子，如今妾身看着她倒愈发沉稳了。”
在宋弘旼眼中，外甥女还是那个淘气又爱撒娇的小姑娘。他好奇的挑眉：“何以见得？”
“这些日子来她在寿安宫一直安分的抄经呢，连御花园也不去玩了。”玉妃轻描淡写的先替自己女儿撇清责任，不是她们不去寿安宫，而是小郡主不肯出来。“还是太后娘娘教导有方呢，请了九皇子陪着小郡主抄经……”
宋弘旼去寿安宫的时候，见到楚妍都陪着太后说话，是以他才有了进门来那一问。
他倒是知道宋时安被母后叫过去督促楚妍，只不过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没有留心，这次玉妃提起来，他才又上了心。
“九皇子是个性子沉稳的。”玉妃笑道：“更难得的是，小郡主肯听他的话。”
别的倒还罢了，这句话让宋弘旼觉得有些不舒服。
楚妍跟宋时安平日里接触不多，关系也平平，怎的突然好起来了？
莫非宋时安是在刻意讨好妍妍？
想到妍妍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却搁不住人对她好。若是宋时安有了别的想法，趁着时远不在去接近妍妍……宋弘旼愈发觉得自己猜测有道理。
“朕还有些事，先走了。”原本预备留在芷兰宫用午膳的宋弘旼立刻起身，准备离开。
玉妃垂了眸子，神色恭顺的道：“妾身恭送皇上。”
望着宋弘旼离开的背影，她唇角的笑容尚未散去，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
寿安宫。
等到宋时安到偏殿时，楚妍已经乖乖的坐在书案前等着了。
为了不过多耽误他的时间，她用过早膳后，都会自己提前开始练字、抄经。等到宋时安来的时候，来指点她练字。
“九表哥安好。”楚妍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又笑眯眯的道：“九表哥，你帮我瞧瞧今儿我写好的字。”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自觉跟宋时安混熟了，言语间也随意了不少。
宋时安点点头，从楚妍手中接过了她练字的纸。
果然进益了许多，宋时安不动声色的看了楚妍一眼，她每日肯定不止练这一篇大字，定是下了些功夫的。
“不错。”他想着要夸一夸她，却又不能令她骄傲，便又道：“进步很快。”
楚妍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是老师教得好呀！”
宋时安听罢，唇角也轻轻勾起。
“即便你夸我，该写的功课也不会少。”
他话音未落，楚妍不由神色微怔。
难道自己说的话让妍妍不快了？他倒是给楚妍拿过几本字帖，让她没事的时候多练练。可能自己对妍妍太严厉了些？
宋时安心中正忐忑着，却见楚妍下意识的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九表哥也是会调侃人的！”楚妍灵动的眸子中盛满了笑意，没有半点不快。
他这才放下心来，面上却还是淡淡的道：“小郡主，要到你抄经的时辰了。”
楚妍含笑应了一声是，自己仍旧坐到书案前，提笔开始抄经。
宋时安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见她写得很认真，自己也回到了书案前，开始写自己的功课。
一时间殿中很是安静，唯有笔落到纸上的声音。
太后起居的寝殿中。
“皇上怎么过来了？”赵太后有些意外儿子的突然出现。
宋弘旼笑道：“早听说母后把时安找来陪着妍妍抄经，朕想着若是妍妍坐不住，您也不必太拘束她。”
“明华才跟哀家说，别太纵着妍妍。”赵太后好笑道：“依哀家看，这话她倒该跟你说。”
“眼看快用午膳了，妍妍还在抄经么？”宋弘旼故作好奇的道。
赵太后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末了微微一笑道：“妍妍表现如何，你这皇舅舅去看看也好。到时候你在明华面前给母后作证，母后到底有没有纵着她！”
偏殿外。
已经到了的宋弘旼没让人通传，放轻了脚步拾级而上。

第36章
楚妍和宋时安都在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当宋弘旼走到窗外时，两人还未曾察觉。
先前也有宫人进来送茶水点心，纵然放轻了动作也会有些声音，是以哪怕外头略有些脚步声也没让他们抬头。
宋弘旼隔着窗棂望过去，因殿中甚是朗阔，两张书案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楚妍和宋时安各占了一张书案，俱是在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
殿中还有服侍的宫人四人、嬷嬷两人，除了上前磨墨和递上茶水，并没有别的动作，也不发出声音来。
两人这坐法同在学堂差不多，跟自己猜测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了好一会儿，殿中的两个孩子都在专注的做事，甚至连闲谈也无。
宋弘旼沉吟片刻，才想离开时，却没想到楚妍写累了抬起头，正巧跟窗外的宋弘旼对上。
“皇舅舅？”楚妍目露惊讶之色，她忙从书案前起身。
听到楚妍的声音，宋时安也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父皇竟正站在殿外。他也忙撂下笔，准备出去见礼。
本想悄悄离开，看来是不能了。宋弘旼很快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了进去。
“皇舅舅，您来啦！”楚妍脆生生的问安见礼，她虽是外甥女，可比宋时安这个儿子跟宋弘旼的关系还要亲近些。
相比之间，宋时安的一声“见过父皇”，存在感就低得多。
宋弘旼对他不过微微颔首，对着楚妍却是亲昵的道：“听你外祖母说你在抄经，朕来看看你。”
楚妍眨眨眼，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故意拖了长音儿道：“您是不是觉得我在偷懒，特地来抓我的现行！”
只有这位小郡主敢在皇上面前这样撒娇，皇上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你也知道自己懒散？”
“皇舅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楚妍声音软软的道：“我现在可是特别勤勉呢！”
宋弘旼虚点了点她额头，有些哭笑不得道：“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听着两人如同寻常人家长辈和晚辈的对话，宋时安垂首站在一旁。他被冷落惯了，尤其那个得宠的人是妍妍，他一点儿都不嫉妒。
妍妍这么好，本该就被所有人都喜欢。
“皇舅舅，您瞧瞧呀。”楚妍转身从书案上取了自己练字的纸递到了宋弘旼面前，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期待，让宋弘旼觉得无论看到她写得有多差，自己都得夸她两句。
当他拿在手中细看时，面上倒真真切切的露出愕然之色。
“妍妍，这是你写的？”
楚妍不无得意的抬起下巴，骄傲的道：“那当然，我还会骗您么？”
小郡主到了宫中是众星拱月一般的人物，有太后和皇上宠着，哪怕教习嬷嬷和先生也没人敢认真挑剔楚妍。是以楚妍的字虽是写得不大好，自然也没人敢说。
“进步很大。”宋弘旼这句夸奖发自肺腑。“这是知道练字了？”
说着，他便吩咐身边跟着的副总管太监李福道：“前些日子南边进贡了些笔墨，给嘉宁郡主送些来。”
楚妍听罢，顿时有些心虚。
上一次她说要练字，从外祖母到皇舅舅都赐下不少东西，那些除了送人她都没动呢。这次见她练字，皇舅舅又是开始送她笔墨……
自己这一点点进步，就能让皇舅舅又是夸奖又是赏赐，而九表哥就像个隐形人似的。楚妍用余光偷偷看向宋时安，见他安安静静的站在稍远处，心里很不是滋味。
“皇舅舅，这多亏了九表哥呢！”楚妍大大方方道：“是九表哥指点我练字的。”
宋弘旼听了楚妍的话，才把目光落到自己九子身上。
他穿了件崭新的月白色皇子常服，瘦削的身子挺拔如竹，混合着少年人的意气和沉稳。虽是被冷落了好一会儿，却神色间却并无局促之意。
“是你教妍妍练字的？”宋弘旼淡淡问道。
宋时安见楚妍提到他的名字，上前恭声回话：“回父皇的话，儿臣略写过几个字给嘉宁郡主做参考。”
他话音未落，楚妍又抽出一张纸递了上去。“皇舅舅你瞧。”
纸上写着四书中的一些句子，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两个孩子坦坦荡荡的，宋弘旼对宋时安的态度也和缓了些：“你在写什么？”
宋时安去取了自己的功课拿过来，递到宋弘旼面前。
楚妍比宋时安还紧张，悄悄观察着宋弘旼脸上的神色，判断他对宋时安的态度。
这对于九表哥来说，何尝不是很好的机会。优秀的儿子不止宋时琛和宋时远，宋时安也是一样的出类拔萃。
“进益了许多。”宋弘旼这简单的三个字对于宋时安来说，已经算是极高夸奖了。
宋时安眼底闪过一抹讶然，很快便散去。他仍旧沉稳道：“谢父皇。”
听了这话，楚妍比宋时安还高兴。她笑眯眯的道：“九表哥当然厉害了。要不我怎么写的那么好呢！”
方才父子间凝滞的气氛顿时被楚妍这句俏皮的话给冲淡了，宋弘旼挑眉道：“妍妍，朕怎么听着你是变着法夸自己呢？”
“名师出高徒。”她与有荣焉。
本是自吹自擂的话，可让楚妍说出来，却并不显得矫情。她笑容天真烂漫，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弯起嘴角。
“罢了罢了，朕就替你谢谢你的‘名师’。”宋弘旼也笑了起来。“比照着小郡主的，也给九皇子备一份送过去。”
这还是头一次父皇指名赏给他东西。
宋时安心中五味陈杂，可他面上仍然很镇静从容的谢恩。
他这幅不骄不躁的模样，倒是让宋弘旼有些刮目相看。
“皇舅舅最好了！”楚妍则没什么顾忌，她在宋弘旼耳边道：“皇舅舅，若是我娘亲问起我在宫中的表现，您可得替我撑腰说好话啊！”
宋弘旼好笑道：“好好，朕自会替小郡主做主的。你也不必镇日闷在寿安宫，闲了就去御花园或是各宫逛逛。”
楚妍笑着答应下来。
“朕还要去跟你外祖母说话，你们继续写罢。”宋弘旼道：“循序渐进，也别累着。”
楚妍笑眯眯的应了。
两人把宋弘旼送出殿外，便又真的回去写字。
一切是个好的开始，楚妍在心里高兴的想着，她抬眼偷偷打量宋时安。见他仍然淡定的提笔写字，愈发觉得九表哥果真是能成大事的人，这般宠辱不惊的。
被冷落时不抱怨，被夸奖时也不骄傲，九表哥也才十五岁呢！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怕被人看出来，忙又低下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抄经。
过了好一会儿，宋时安才抬起头，静静的看了楚妍一眼，唇角露出几近微不可察的笑容。
***
赵太后等在正殿，听着宫人传回偏殿的消息，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宋时安一直不得宠，在皇子里是最低调的存在。自己这些日子因妍妍对他确实多了几分关注，这便有人坐不住了。
若不是有人在宋弘旼面前说了什么，他怎么会这早晚来寿安宫，还要特意去看两个孩子？
索性就让宋弘旼去眼见为实。
等他回来时，赵太后问道：“皇上瞧着妍妍可是进益了？”
明明两人在意的都是宋时安，赵太后却不提他，只说楚妍。
宋弘旼知道这是母后顾全自己的颜面，心中有几分讪讪的，忙道：“妍妍的字进步许多，真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到底是母后教导有方。”
赵太后笑道：“时安功不可没。妍妍虽是淘气些却也懂事知好歹，有时安给她做榜样，她自然也跟着学。”
听赵太后抬举宋时安，宋弘旼也点头道：“时安倒还沉稳，只是性子太闷些。”
赵太后也没指望能消除他心中的偏见，闻言只是笑笑。
宋弘旼陪着赵太后略说了几句话，也没留在寿安宫用午膳便回去了。
“皇上是从芷兰宫直接过来的。”舒嬷嬷进来，在赵太后耳边低声道：“听御膳房的意思，皇上本是要在芷兰宫用午膳的。”
赵太后眸光微动，那必是从芷兰宫听了些什么话来。
可是玉妃何至于这么急切呢？
宋时远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稳，她弟弟又立新功，她该愈发低调安分才是。
“留九皇子在寿安宫用午膳。”赵太后不动声色道：“让御膳房把九皇子的份例送到这儿来。”
舒嬷嬷神色一凛，忙答应着去了。
宫中分明有人对九皇子日日来寿安宫陪着嘉宁郡主不满，太后就偏要昭告整个后宫。
故此当宋时安准备离开时，却被告知太后留他用午膳，不容他推辞那种。
楚妍倒是很高兴，这是外祖母对九表哥的肯定。皇舅舅今日过来的行为她总觉得有几分古怪，而外祖母愿意这样做，对九表哥是利大于弊的。
虽说根据上一世的经验，九表哥低调隐忍也能有一天大放异彩，可想到他最后弑君背上骂名，楚妍还是觉得他能顺利成章的当上太子就好了。
“九表哥，你不必担心饭菜不合胃口。”楚妍并肩跟宋时安往回走，小声道：“小厨房今儿新做了好几样点心，回头我让人包一些给你带回去。”
楚妍的话让宋时安立刻想起小时候她不好好吃饭，偷偷跑到外头去吃点心的事。
“妍表妹，好好吃饭很重要。”他有了片刻的恍惚，反而叮嘱了楚妍。
在外祖母宫中做的饭菜自己都是自己爱吃的，自己是担心他吃不惯——不过九表哥应该不挑食罢？楚妍在心中哂然一笑，觉得自己是在瞎操心。
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宋时安接下来的话弄得一脸茫然。
“不能再像六岁时一样了。”
宋时安不由脱口而出。

第37章
楚妍惊讶的看向宋时安。
宋时安自悔失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的添了些慌乱之色。他掩饰性的轻咳一声，道：“听说妍表妹小时候不爱吃饭。”
这个解释倒也能勉强搪塞过去。
虽说宋时安不受重视，可搁不住嘉宁郡主在宫中出名。当年她可是有由赵太后亲自在身后追着哄吃饭，来寿安宫中请安的人都是见惯了的，宋时安知道也不稀奇。
不过他为何单独提了六岁呢？
莫非是……楚妍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九表哥印象最深的，莫非还是自己把他推下水那件事？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九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楚妍抬头看着宋时安，认真的道。
宋时安觉察到楚妍忽然低落的情绪，还以为自己的话唐突了她，让她觉得不舒服。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舒嬷嬷已经迎了出来。“九殿下、小郡主，太后等着你们用午膳呢。”
两人的话只得就此打住。
陪太后用完了午膳，宋时安要回长清殿了。楚妍把让人准备好的食盒拿过来，当着赵太后的面大大方方的交给了宋时安。
“九表哥，这些就当是我的谢礼罢。”楚妍虽是给宋时安的，却看着赵太后解释道：“今儿皇舅舅夸了我，多亏九表哥教我练字呢！”
赵太后也最喜欢外孙女坦荡仁义的性格，她和女儿一生都在勾心斗角中，终于有了今日的局面，自然要保住外孙女的赤诚之心。
“妍妍真乖。”赵太后先是夸了一句，随后又揶揄道：“不过你确定这些是你九表哥爱吃的而不是你爱吃的？”
楚妍红了脸，蹭到自己外祖母身边撒娇道：“外祖母，您又笑话我！”
当然谢礼只送点心显得很不上心，可送别的东西，又都是长辈们的赏赐，倒像她显摆一样。思来想去，只有点心还好一些。
若说送给兄长的礼物……楚妍想起三公主五公主曾送过宋时远络子帕子荷包之类自己做的小东西，连楚姗也给楚景辰做过帕子鞋袜之类的。
可一来她没有能送礼物的哥哥，二来她女红也不好，很少亲自动手做东西。
楚景州和楚景昊跟她不亲近，回京也是住在将军府并不常过来，还不如在福椿堂见面的次数多。可楚景珲来了，还送了她两个亲手做的风筝，她还没有回礼。
“九表哥，点心你喜欢吗？”楚妍一时没有主意，又从赵太后身边走到了宋时安要求个肯定。
宋时安提着食盒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他垂下眼，轻声道：“喜欢的。”
九表哥的反应倒在她意料之中，他总不能说不喜欢吃吧？楚妍有些苦恼的想着，莫非她要好好学一学女红了？
等送走了宋时安，楚妍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她望着帐顶没有丝毫睡意。她从小就受宠，什么女红、读书写字从没人敢挑剔她，她想学就学，想不学也就不学了。
“秋兰，我上次绣的帕子带来了么？”楚妍躺不住了，叫来了秋兰。
秋兰点点头，转身从箱笼中取出自家小郡主一时兴起绣的帕子，捧到了楚妍面前。
这还是她落水前绣的，那日她看楚娴拿着一方绣着猫咪的帕子很可爱，便也想着自己动手试试。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那样复杂细密的针脚是她学不来的。
“有没有什么简单又大方的样子？”楚妍知道秋兰针线好，便也没隐瞒的道：“我想送给哥哥和九表哥。”
秋兰想了想，替楚妍出主意道：“不若绣些翠竹？”
君子如竹，正衬楚景珲和宋时安的品格。楚妍不住的点头，最要紧的是这样式最简单、最容易学。
“小郡主，您先歇会儿罢，奴婢替您去找些样子来。”秋兰柔声劝道：“不然您等会儿抄经是要困的。”
楚妍放下一桩心事，果然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她依言盖好被子躺下，安心大展身手。
***
宋弘旼给楚妍的赏赐很快就送到了寿安宫，她收到时忙让人去打探长清殿有没有收到赏赐。
果然这次宋弘旼做的还算公道，长清殿的赏赐几乎也同时送到了。
还不止这一点，赵太后也命人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宋时安，大大方方的让人抬进了长清殿。
宫中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这些年来除了年节时例行的赏赐，宋弘旼还从没单独给过宋时安任何赏赐！
紧接着赵太后又送了不少东西，莫非是母子二人达成了什么默契不成？
因楚妍镇日里收到的赏赐源源不断，送到寿安宫的东西大家倒没有很留意，只议论宋时安。
一向被冷落的九皇子是要翻身了么？
后宫中顿时议论纷纷，尤其以凤仪宫和芷兰宫为甚。
“皇后娘娘，您果然没有看错。”秦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道：“九皇子果然时来运转了。平日里见九皇子都是冷言冷语的，又何曾赏赐过九皇子？”
秦皇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也是他的机缘。”她思忖着道：“先是得了太后的青眼，能在寿安宫陪着嘉宁郡主抄经。这不才机缘巧合见了皇上，得到了双上的赏识。”
其实两人有些想得过于好了，宋弘旼还并没有这样想，只是后来事情的发酵，倒也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又要到了内务司该放份例的时候，秦皇后吩咐道：“这次九皇子的份例比照着二皇子、四皇子来。”
女官才答应着要去，秦皇后又叫住了她。
“若是再添些，会不会显得本宫过于……”
看出自家主子的迟疑之色，她笑着开解道：“娘娘您多虑了。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赏赐了，您也多添些赏赐也无妨。左不过您是为太后和皇上分忧，谁还敢挑剔什么不成？”
秦皇后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前头有赵太后和宋弘旼挡着，自是没人敢乱嚼舌根。
“那就略添些，让人早些送到长清殿。”秦皇后舒了口气，道：“你亲自看着内务司的人办。”
女官应了一声。
“只怕玉妃和慧嫔要着急了。”秦皇后心情不错的道：“尤其是惠嫔，她本想着趁宋时远不再宫中的这段时日，趁机把宋时琛给推出来。偏生宋时琛还没见起色，这宋时安倒崭露头角了。”
从自己入宫为继后起，她就被惠妃压着，只因惠妃得宠儿子又出息，她膝下无子无女，宫中的人惯会捧高踩低，她也别无他法；好容易惠妃得罪了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玉妃因宋时远身价也水涨船高，她这个当皇后的，反而一直都被忽视了。
只因她没有儿子，将来没有倚仗。
秦皇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宋时安已经十五了，她肯定是养不亲了，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毕竟连明华长公主都接受了大将军的私生子不是么？还不是因为那两个嫡出的养不亲，让长公主不痛快了。
秦皇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跟明华长公主的处境何其相似。只是长公主身后的靠山更强，本人也更加果决。
“改日长公主来了，请长公主来凤仪宫坐一坐。”秦皇后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出手。
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
芷兰宫。
当玉妃得知宋弘旼从寿安宫回来后，竟还命人赏赐了宋时安后，一向温婉的脸上竟露出几分愠色。
她本以为自己轻描淡写的挑拨几句，能引起宋弘旼对宋时安的疑心，毕竟他刻意去讨好嘉宁郡主，怎么看都像别有心思。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太后从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打消了宋弘旼的疑虑。
想来惠妃真真是委屈，宋弘旼从来都没能彻底摆脱赵太后的影响！惠妃却平白成了宋弘旼和赵太后斗法后，去承受结果的那个人。
“娘娘，在皇上赏赐之后，太后娘娘命人赏赐了数倍的东西，兴师动众的抬了过去。”她身边的心腹宫女回话道：“只怕这次内务司派份例，也不敢再克扣了。”
玉妃冷笑一声，道：“岂止不会克扣，依本宫看还会再厚上几分！秦皇后这些日子百般讨好太后，岂会错过这个机会？”
秦皇后虽是膝下无子女，人也不够聪明、不能讨皇上的欢心，可她一向以太后为尊，事事孝顺，连皇上也不能随意废后，还得做出相敬如宾的样子。
要立太子，既然不是立长，立嫡立贤更名正言顺些。
惠妃还得宠时，宋弘旼就曾有废后之意，太后却没点头，这事便搁置下来；如今到了自己这儿，虽是自己不如惠妃盛宠，可宋弘旼为了让自己的太子名正言顺，也有想立她为后的意思，只是秦皇后实在棘手。
等到时远这次回来，有了功劳，再提立太子之事时，太子生母的身份仍是不能忽视的。
大概赵太后也不想让太子生母的身份过于完美罢！毕竟她想扶持齐王的心思，多半是没有歇了的。
“你着人留意内务司和凤仪宫的举动。”玉妃淡淡的道：“这后宫之中，有人比咱们着急这件事。”
“您是说，慧嫔娘娘？”
玉妃微微颔首，唇边透着一抹冷冰之意。“好不容易时远离宫，她正巴不得让自己儿子表现呢。这一回，挡了宋时琛路的人不是时远。就让她对着宋时安撒气去罢。”
那宫人心领神会道：“娘娘放心，正巧咱们宫中杏枝有同乡就是在延福宫服侍的，奴婢让她把消息透过去。”
玉妃满意的点点头。
时远离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且让她们先内斗一番，等到他回来时，一切便风平浪静了。

第38章
楚妍还没觉察到后宫中因这次赏赐而起的风波，她这些日子除了要练字、抄经，还要跟着秋兰学针线。
先前虽是也跟着学过一阵子，可楚妍不大感兴趣。又有赵太后护着，自是没人敢乱嚼舌根。
本来楚妍肯安安静静的抄经已经足够让赵太后惊讶了，这回又肯主动学针线，更是远远出乎赵太后的意料。
“说到感谢九表哥，外祖母您说用点心太敷衍了些，我便想着自己做点什么。”楚妍并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坦然道：“哥哥送我的风筝，我也还没有回礼。”
“虽说我有许多您和皇舅舅的赏赐，还有爹娘给我东西，可都不够诚心。”
“我也想做些针线，送给您、送给娘亲。”
楚妍腻歪在赵太后身边撒娇道：“到时候我给您绣一个香囊可好？”
外孙女能有这份孝心，赵太后已经很是知足，更可况她已经在努力的学了，连声应了好几个“好”。
等到明华长公主带着楚景珲进宫时，还是带着满腹怀疑的。
虽是自己母后命人往公主府送信，说是妍妍如今正踏踏实实的抄经练字，现下还在学针线，长公主简直以为是母后在替妍妍描补说好话。
直到楚妍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战果”都摆在书案上，明华长公主亲自翻看后，才相信了那些话。
“娘亲，没有骗您罢？”楚妍虽是满心期待娘亲的肯定，可面上还要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来。“按照您的吩咐，我可是一点儿都没偷懒呢。”
何止是完成她布置的功课，还又自己加了许多。
“妍妍的字进步很大。”明华长公主暗暗称奇道：“这是临了什么字帖？”
原本明华长公主没指望楚妍能写多好，让她练字不过是磨性子罢了，女儿练字的进步，实属意外之喜。
“是九表哥教我写字的。”楚妍用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骄傲语气道：“九表哥的字很好，我能学个十之一二也尽够用了。”
说着，楚妍看了一眼时辰钟，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到九表哥来寿安宫的时候，正好让大家见上一面。
楚景珲也跟在后头看着，虽说他不知道妹妹之前写字如何，可当从前往后翻时，能明显看出变化来。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楚妍没忘了自己哥哥，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九皇子明明上次对妍妍还很是冷淡，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看妍妍的样子，似乎已经跟他相处的不错？不过妍妍这么好，应该没人能拒绝她的接近罢？
楚景珲很快释然，含笑点点头道：“妍妍果真进步很快。”
自己这些个侄子中，最跟妍妍投缘的便是四皇子宋时远，余下的皇子里头，哪怕是宋时琛跟妍妍关系也不错，唯有宋时安是跟妍妍接触最少的。
明华长公主面上虽不露声色，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知他怎么能哄住妍妍。
今日知道自己娘亲和哥哥要来，楚妍没有赖床，早早就起来。她先是抄完经，又把字写了一半。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回了正殿说话，楚景珲留下来陪着楚妍写字。
因楚妍这些日子一直是宋时安教的，楚景珲也没敢多言指点，只站在一旁看她写字。
宋时安是到了寿安宫才知道今日明华长公主来了，他犹豫了片刻本想直接回长清殿，早有宫人把他请了进去。
此时赵太后正与明华长公主说起他。
“给皇祖母请安，给姑母请安。”宋时安不卑不亢的上前行礼。
他沉稳的举止倒让明华长公主对他多了几分欣赏，长公主笑着点点头，道：“好孩子，快起来罢。”
“这些日子都是你在教妍妍练字？”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时安，虽然看起来是个性子冷的，又不爱说话，可她竟也从那双墨色的眸子中，看出了几分坚毅之色。
“妍妍惯来淘气，没少给你添麻烦罢？”
宋时安上前回道：“妍表妹很聪明，也很懂事，侄儿只是略示范过几个字罢了。”
虽是谦虚的话，可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让人多了几分信服。
看来他果真跟妍妍相处的不错，先前竟只听说他生性冷漠孤僻，不被皇兄所喜，或者换句话说，是被当时的惠妃、如今的惠嫔厌恶罢！
长公主想起往事来，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
当年惠妃宠冠后宫，一度连她这个长公主都不放在眼中。惠妃怀胎三月时小产，正是伤心欲绝时，她皇兄醉酒后临幸了宫人，这才有了宋时安。
故此惠妃便对宋时安格外怀恨在心，甚至在他亲娘死后，也不许别的宫妃抱养他，任由他在长清殿孤零零的长大。
“妍妍正写字呢，少不得还得你指点她。”长公主笑着让宋时安去了偏殿。
等他离开后，她对赵太后道：“母后，先前咱们倒忽视了他。我看他倒比六皇子、八皇子更能成气候。”
赵太后点了点头，却又叹了口气。“弘偲要回京了，故此你皇兄才着急妍妍的亲事。如今若是对时安扶持过多，只怕你皇兄会多想。”
明华长公主很快明白了母后的意思。
皇兄看重和栽培的是宋时远，母后总不能再扶持宋时安跟皇兄做对。
且她当初提点玉妃，一来是因跟惠妃不对付，二来则是觉得宋时远比别的皇子更优秀些，妍妍跟他自幼亲近，也是个不错的结亲的对象。
“母后顾虑极是，过犹不及。”长公主应道。
母女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帘外有脚步声，很快便传来妍妍活泼的声音。
“外祖母、娘亲。”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楚妍的小脸儿。“我能和九表哥、哥哥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么？”
上回皇舅舅说了让她多出去玩玩，别闷着。正好趁这机会，也让九表哥和哥哥熟悉些，再者她表现出跟哥哥的亲近，宫中自然也没人敢轻视哥哥。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自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等楚妍三人走后没多久，秦皇后尽管已经请过安，还是巴巴的赶了过来。
***
楚景珲这次入宫来，又给妹妹带了两个风筝。
一个是雄鹰的，另个一个则是大蝴蝶的，比第一次做给楚妍的更加精致漂亮。
方才在偏殿中见宋时安教妍妍写字，虽然他看起来冷淡，却很是专注耐心的在教。他想着宫中的皇子自是衣食无忧，且自己现有的一切都来自父亲和嫡母，唯有风筝是他能做的，如此便分了个风筝给他。
宋时安没想到自己会受到来自楚妍哥哥的礼物，他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惊讶。
楚妍自是乐见其成，她甚至替宋时安主动接过风筝，笑眯眯的道：“九表哥，我哥哥做的风筝可好了，你就收着罢。”
他从善如流的接过来，道了谢。
这次的风筝依然是由楚景珲帮她放的，看着那只漂亮的大蝴蝶飞上了碧空，也引来了人。
意料之中的把公主们给招来了，三公主、五公主、还有六公主……楚妍不由攥紧手中的线，仿佛生怕被她们抢了去。
“妍表妹，你这蝴蝶风筝好生别致。”三公主远眺了一下空中的风筝夸道：“这般栩栩如生，似乎样式不很常见。”
楚妍只点点头，这次对是谁的做绝口不提。
若让别人知道了，每人都问哥哥讨一只，哥哥碍于颜面还不得不做，岂不是平白给哥哥添了许多麻烦？
她的冷淡让六公主有些不快，不过是个破风筝罢了，三公主她看清楚样式了么张嘴就来。
三人好容易有能见到楚妍的机会，自然也是带了各自的风筝来，还都只说是恰好碰到了一起。
一时间空中同时飘着四个风筝，好不热闹。可楚妍却忽然有点意兴阑珊，不想再放风筝了。
她悄悄到了楚景珲身边，小声嘀咕了两声，楚景珲面上虽是有些惊讶，却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只见楚妍的风筝线忽然抖了一下，她自己扶不住，只能叫人来帮忙。楚景珲忙接过她手中的线板，眼看四个风筝几乎要缠到一起，楚妍的风筝却平安无事的从中跑出去。
余下的三个风筝就倒霉了，因离得近，竟纠缠到了一起。
楚妍忍笑没出声，朝着宋时安和楚景辰使了个眼色。
“表姐们且别着急，既是缠到了一起，分开还要好一会儿。”楚妍笑眯眯的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不远处。
路过的惠嫔眼神阴翳，脸色难看极了。
本以为趁着宋时远离开，她的儿子能趁机做些什么。可恨她最厌恶的宋时安竟得了太后的青眼，跟楚妍也相处得来——长公主母女天生就是跟她做对的罢！
来自太后和皇上的赏赐不提，还有楚景珲……惠嫔几乎眼中喷火，明华长公主摆明了想利用楚景珲斗两个嫡子，这会儿让他来跟宋时安接近算什么意思？
惠嫔越想越是憋屈，可她也不敢发作，只得带着人急匆匆的回了延福宫。
当她回去时，宋时琛也差不多到了。
“母妃，您也在御花园里看到妍表妹跟宋时安在一起了罢？”到底是被当过太子栽培的，那通身尊贵的气派还在。宋时琛淡淡的道“两人如今关系看起来不错。”
听说楚妍在跟宋时安和楚景珲放风筝，他也赶了过去，不过是躲在隐蔽处。
自从他被夺了亲王爵位后，便有人戏言“得了嘉宁郡主就得了皇位”，反之则无缘皇位。
楚妍出落的愈发好了，如同娇花般正是徐徐绽放的时候。
若单论姿色，娶楚妍为妻也是不亏的。
宋时琛眸色渐深。

第39章
惠嫔犹自气恼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时，宋时琛却动了别的心思。
他心里很明白，论感情自己肯定比不过自幼跟楚妍一起长大的宋时远，又有拒亲的事，甚至连宋时安都比不上；论前程，他被夺了亲王的爵位不久，虽然保住了皇子的身份，却也不及势头正好的宋时远。
如今他想要娶楚妍，太后和长公主绝不会答应。
“宋时安成不了气候。”惠嫔冷静下来后，眼底闪过一抹不屑，道：“你父皇厌恶他不是一日半日，还有宋时远压着，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有让他去军中的意思，只是出了事给耽搁下来。”
宋弘旼待惠嫔到底是有几分真情的，并未让她离开延福宫，一个月里也会来上一两次。
“先不说他们了。”惠嫔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眼下你娶正妃的事，正好是个契机。”
惠嫔替儿子千挑万选的正妃，还没过门便得了急病没了，为了表现他的情深义重，宋时琛倒也替她守了一年。只是还没来得及再选，宋时琛自己就出了事。
好容易如今宋弘旼态度有所缓和，惠嫔便急着替儿子再挑一门亲事，也能是个助力。
“宋时远的舅舅又立了新功，你父皇对玉妃也更好了些。”惠嫔皱着眉道：“可见他还是看重军功的。”
惠嫔并非蠢笨之人，当初她不给宋时琛定下楚妍，也是猜中了宋弘旼想摆脱外戚的心思。只是她料错了宋弘旼，最后竟还是斗不过自己的母后。
她不愿去想自己娘家太过贪心拖累她们母子，只把怨恨都推到赵太后、明华长公主身上才好些。
“齐王仍然是个威胁，你父皇从没敢掉以轻心。”惠嫔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回你娶正妃，不若从将门之中挑选……”
宋时琛挑了挑眉。
“母妃，现下有个人既得父皇的欢心，也像您所说是将门之后。”他慢条斯理道。
惠嫔心中微动，抬眼看向胸有成竹的儿子。
“嘉宁郡主，楚妍。”宋时琛道。
“不行！”惠嫔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你挑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上了她！”
她跟明华长公主从开始就不大对付，后来又因长公主在宋弘旼面前的影响力竟也不若于她，甚至还影响过妃嫔的份位，她自是极为不喜。后来明华长公主说起结亲的事，她又觉得猜准了宋弘旼的心思，便拒绝了。
两边这才彻底结怨。
“母妃并非是只顾着自己的恩怨。”惠嫔语气稍缓，道：“你想想，你外祖家的事便有明华和太后的手笔，她怎么可能让妍妍嫁给你？”
她很奇怪，儿子明明对此事也非常清楚，却还这么说……
楚妍出落得愈发好了，她承认继承了赵太后美貌的楚妍，哪怕没有这尊贵的身份，也会成为男人追逐的对象。
“若是父皇想牵制齐王叔，谁娶楚妍都一样罢。”宋时琛微微笑道：“只看谁先下手罢了。”
惠嫔皱紧了眉。
“时琛，如今你千万要谨慎，往不能再犯错了。”她不无担忧的道。
宋时琛神色平静的道：“母妃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的话并不能让惠嫔安心，只是她深知儿子的脾性，也不好深劝，只得暗暗替他留意正妃人选。
***
楚妍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上一世她跟宋时琛相处还算友好，只记得宋时琛犯了大错，彻底触怒了皇舅舅，他被发配到了北境最偏僻的封地上。
终于她在赵太后身边抄经的日子已经满一个月，赵太后很是欣慰她转了性子肯踏实下来，又觉得她累了一个月，要留她在宫中玩两日再回家去。
当心中紧绷的弦松懈下来，楚妍难得睡了个懒觉，赵太后也传话说不用叫她起来，她爱怎样就怎样。
等到楚妍打着哈欠起来的时候，离午膳不到两个时辰。这一个月跟宋时安相处下来，楚妍更加确信他并非人们口中的冷漠之人，想到出宫后想要见面会不方便，心里竟莫名有几分不舍。
楚妍换了衣裳，在得到太后的允许后，准备去长清殿送上自己做的礼物。
在秋兰的指点下，她好歹绣了个样式简单的荷包，虽说有秋兰帮忙裁剪了料子，可上面的一丛翠竹是她亲手绣的，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她估摸着这时候宋时安还没回来，便先绕道去看自己的猫，还没到天心阁前，只见平日里替她养猫的宫人，竟都神色匆忙慌张的在外头寻找什么。
“嘉、嘉宁郡主！”她们见了楚妍，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何事慌慌张张？”青月站在楚妍身侧，出声问道：“在郡主面前说实话才是你们的活路。”
只见为首的宫人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去，抽噎道：“那对狮子猫在奴婢们梳毛的时候，竟然都跑了，奴婢们正在抓猫。”
“猫怎么会突然跑了？”楚妍脸上看不出情绪来，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那宫人把心一横，咬牙道：“不知怎么的它们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从来都是好脾气的楚妍，还未等那人把话说完，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那对狮子猫是康郡王送给太后娘娘的，性子最是温顺，若不受到刺激，不可能突然逃走。”楚妍冷冷的看着她们，沉声道：“我已经给了你们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你们竟还敢乱编瞎话？”
那宫人觉得楚妍年纪小，还想编几句谎话搪塞一二，楚妍指着她们道：“把她们分别都关起来，挨个问猫是怎么跑走的。”
她们只顾着一起找猫，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应付主子，故此楚妍这么一说，顿时慌了神。
“郡主饶过奴婢这次，是奴婢害怕说了瞎话！”她忙磕头不迭，哭诉道：“是奴婢想要跟刚入宫的同乡显摆猫，就给抱到了外头来，谁知一个没看住就、就让它们跑了！”
这话倒像是真的。
楚妍冰冷的神色让她们终于害怕了，传说中刁蛮骄纵的小郡主，连公主都能欺负的人……
“青月姐姐，让咱们的人跟着一起找猫。”楚妍这次本想把猫带回公主府的，偏生出了岔子。
青月点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那几个跪着的宫人身如筛糠，她们是最了解那对猫的人，楚妍暂且让她们先起来，一起去找猫。等找到猫，再处置她们。
楚妍很是喜欢那对狮子猫，一时也没心情去长清殿，也亲自跟着找猫。
一对被驯养的极好的猫，又能跑得了多远？楚妍把人都分散开，她带着秋兰在天心阁周围找了起来。
忽然她发现远处有一团雪白的毛团似乎贴着墙根儿跑，楚妍一面让秋兰叫人来，一面追了过去。秋兰不敢离开自己主子，只转过身高声传话给春莺，再回过头时，竟发现自家主子不见了。
“小郡主，小郡主您在哪儿！”秋兰往前跑了几步，不仅没发现毛团儿，更没发现楚妍。
秋兰顿时慌了神。
“春莺姐姐，小郡主不见了！”秋兰不敢耽误，忙把春莺找了来。
春莺本也在附近的，她着急找猫，一时间倒没留意自家主子在何处。左右周围有这么多人，还是在宫中，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小郡主呢？
“快找小郡主！”春莺也急了。
此时青月也赶了过来，得知竟是楚妍不见了，也吓了一跳。
“我命人去禀告太后娘娘，你们再仔细的在这里搜寻！”青月定了定神，不敢耽搁忙让人去给赵太后传话。
她们受责罚事小，若小郡主有了什么闪失，那才是天大的事！
***
宋时安每次从学堂回来，习惯性的会绕路到天心阁附近。
他想着若是楚妍来看猫，他还能跟她见上一面。毕竟一个月之期已经过去，楚妍很快就要离开了。
是以当他带着杜柏再次路过时，发现这里的小内侍、宫人们俱是神色慌张的再找什么，甚至有人已经带了哭腔。
神色最焦急的人，当数楚妍身边的春莺和秋兰——宋时安已经认识了她们，心中更觉得奇怪。他顾不得许多，亲自去问。
“九殿下，小郡主不见了！”秋兰几乎是哽咽着道。
宋时安心中咯噔一声，好端端的在宫中，妍妍怎么会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宋时安变了脸色，忙追问道。
秋兰强忍着泪说了楚妍是如何不见的，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会突然失踪。
宋时安定了定神，道：“先别自乱阵脚，再把附近仔细的搜寻一次，别错过任何地方。”
他了解楚妍，她不会故意躲起来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着急。
莫非是谁带走了她不成？
可这光天化日之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一个人太难了。宋时安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正在飞快的思索哪里能藏人。
这里是极为朗阔的地方，天心阁旁边是一处竹林，再不远处有假山和莲池，若楚妍掉下水，怎么都该有声音才是。
楚妍应该没有走远，就是在附近。莫非是谁把妍妍藏起来了不成？可妍妍怎能毫无挣扎的就跟人离开？
除了楚妍带来的四个宫人，天心阁还有五六个宫人在，这十来个人找一个人竟毫无头绪。
宋时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立刻找到妍妍才行，否则只怕妍妍会有危险。
他定了定神，仍旧回到楚妍失踪的地方，虽说脚印已经杂乱，他还是细细的看起周围是否有异样的情况。
很快嘉宁郡主不见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

第40章
当楚妍恢复了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她几乎疑心自己回到了上一世化作魂魄最后被禁锢在棺椁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离开。巨大的惶恐用上心头，楚妍强忍住想要尖叫出声的冲动，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到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她才发现这里似乎是间未完成的密室，隐约有个房间的模样，地面上却还有土，尚未完全平整。她长到十三岁，有一小半的时间是在宫中长大的，对宫中很熟悉，并不知道天心阁附近有这样的机关。
楚妍摸索着走了几步，被凹凸不平的地面险些绊倒，墙壁也是坑坑洼洼的样子，她用手扶过去时，只感觉到一阵略显尖锐的疼痛。她不敢再乱动了，站在了原地。
疼也是件好事，起码证明她还活着，楚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花丛中找猫，后一刻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地方，顷刻间便坠落下去，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摔的，暂时的失去了意识。
当时在场的宫人们有十来个，秋兰也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不可能有人把她轻而易举的带走，她定是不慎碰到了什么机关，这才掉入了这个密室。
细想来今日的一切都有些奇怪。
那对狮子猫平日里最是乖巧，脾气特别好，否则康郡王也不敢送来给外祖母。今日竟突然转了性子跑了，说不准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她入宫这一个月来，几乎都是在寿安宫闭门不出的抄经，都没来看过猫。偏生她过来了，猫就不见了。
楚妍简直怀疑这是有人再给自己下套。
是为了要捉弄她么？楚妍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起码公主中就有跟她面和心不和的。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外祖母一定知道她已经失踪了，想必正在派人找她。
她不能坐以待毙，循着微弱的一点亮光，摸索着往前面走去。
楚妍猜的没错，此时外头已经乱作一团，得知嘉宁郡主不见的消息，赵太后急了，亲自带人来天心阁。
跟着楚妍的宫人到太后跟前回话时已是面色惨白，赵太后心知这不是发脾气处置人的时候，只得让人说明情况先找人。
“母后，您先别着急！”宋弘旼也闻讯赶来，安慰自己母后道：“妍妍向来是个有福气的。”
他身边跟来的宋时琛也道：“皇祖母，父皇已经调来了羽林卫一起找，就算把这御花园都翻过来，也一定会找到妍表妹的。”
赵太后心中焦急，只是敷衍的点点头。
这宫殿是前朝所建，本朝以来翻建过几次，大体还保持了原来的样子。宋时琛开始也跟着护卫们一起找人，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折回去道：“皇祖母、父皇，不知这御花园最初的图纸是否还收着？兴许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机窍，妍表妹正是落入了其中呢？”
正所谓关心则乱，赵太后一时竟也忘了该先去找图纸。
“还是时琛想的周到。”赵太后眼前一亮，吩咐道：“去取图纸！”
宋弘旼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赏之色，不愧是他曾经进行栽培过的儿子，这份细心和沉稳是难得的。
“怎么不见宋时安？”宋弘旼想起内侍通传消息时，说九殿下也帮着一起找。如今到了，却不见他了。
听出宋弘旼语气中的不满，赵太后也觉得有些疑惑，时安跟妍妍的关系很好，若是他在肯定会帮着找的。
“或许是九弟往更远处去找了罢。”宋时琛替宋时安解围道：“九弟性子有些孤僻，许是见这里人多，就去了别处。”
这话听在宋弘旼耳中，就是宋时安冷漠不关心表妹安危。
然而此时最要紧的是找到楚妍，宋弘旼也只是不满的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话。
藏书阁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才让人去取没多久，只见青月已经抱着图纸回来了。
“娘娘、皇上。”青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这是御花园历年来的图纸，都在这儿。”
赵太后和宋弘旼俱是面露惊讶之色。
不过两人只觉得青月机敏，没有想太多，赶快让人把图纸摊开看。
站在一旁的宋时琛疑惑的目光落到了青月身上，她竟先一步想到去找图纸……虽说她是在赵太后身边服侍了几年，但能想到这一点，也有些奇怪。
青月暗自深吸一口气，在众人面前摊开图纸，心中想的却是九殿下的叮嘱。
不要让人知道这图纸是他要的，也不要告诉别人他看过图纸。小郡主应该是被人算计了，要她沉住气，配合他的行动。
九殿下看完后，就神色匆匆的带着自己的内侍离开了。
既是赵太后和宋弘旼都到了，闻讯赶来的宫妃、公主们也越来越多，在宫中的皇子们也来了。
天心阁周围纵然朗阔，一时间也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纷纷上前安慰赵太后，看起来乱作一团、热热闹闹的——春莺和秋兰不约而同的想着，都不过时虚张声势罢了。
只有悄无声息离开的九殿下，是真正关心小郡主的人。
宋时琛已经暗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是难得的机会，能在皇祖母和父皇面前表现自己。更能得到明华长公主、大将军感激。
为了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十数日。
如果是他把浑身狼狈、衣裳破碎的楚妍给抱出来，不仅仅是这些人的感激，还有楚妍的亲事——
此时御花园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只怕整个宫中都知道小郡主已经不慎落入什么机关中。众目睽睽之下，赵太后再心疼外孙女，只怕也要把她嫁给自己。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为此做好了准备。
“父皇，儿臣带人再去稍远的地方找找。”宋时琛心中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还是关切的道：“妍表妹娇弱，只怕时间久了她会害怕。”
宋弘旼应了，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想起宋时安曾经陪着楚妍抄经一个月，当楚妍出了事他却漠不关心，宋时琛虽是跟妍妍亲事不成，那也是惠嫔的主意，两个孩子关系却还不错。
果然如大师所说，宋时安往后会令朝中不稳么？
***
“漠不关心”的宋时安，此时正一寸寸的寻找着可能有机关所在之处。
他猜到楚妍定是落入机关中，否则不会消失得悄无声息。
方才在楚妍消失的地方，他试图寻找机关，可是范围太大，这里又多花草，实在难以找到。他便请青月去藏书阁，假借太后的名义去借图纸。
“我去不大合适，劳烦青月姐姐去一趟。”宋时安说话时很坦然，没有丝毫窘迫之色。
他在宫中仍是不受宠的皇子，行事有诸多不便。
如果他主动去取图纸，往后传到自己父皇耳中，再由人吹吹枕边风，说不准还要多想什么。他内心毫无波澜的想着，想起父皇可能的态度，他心中一片漠然。
别的他都不管，也都不在乎，他只要妍妍平安无事。
青月忙应了，两人一起去了藏书阁。宋时安等在外头，青月把图纸借出来后，他匆匆看了一遍，把几处可能有机关的地方都记了一遍，仍旧把图纸交还给青月，自己带着人先去寻找。
妍妍从小就怕黑，若是让她自己留在密室中，她现在一定害怕极了。
他蓦地想起小时候有一日天色暗了，妍妍本是跟人玩捉迷藏，自己藏到假山中，自己先无助的在里面哭了起来。
正好他路过，循着哭声把她抱了出来，她趴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极了，有宫人来抱她也不肯走，只趴在他怀中不肯离开。
八岁的他抱着六岁的妍妍有些吃力，可他没不敢松手，也舍不得松手。妍妍软软的小身子就在他怀里，软乎乎的小脸儿沾满了泪痕，他想拿出帕子来替她擦擦脸。
“妍妍别怕。”他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轻的唤她的名字。
楚妍却听到了，她抬起头，肉乎乎的小手揉着自己的眼睛，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她抽噎着：“九表哥会保护我吗？”
宋时安重重的点头，像是誓言般承诺。
“当然。”
“可是刚才好黑，九表哥好久才来！”楚妍自幼被娇惯着，因害怕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下次我被关起来怎么办？”
她在假山中自己被吓到出不去，恍惚中只以为自己被关了起来。
宋时安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不要把自己呛着。“以后不会了。”
“那九表哥总会找到我吗？”楚妍抬起头，执拗的想要他一个回答。
“会的。”宋时安神色坚定，轻声道：“总会找到你的。”
楚妍这才被他哄高兴了，破涕为笑后肯松开抓着他衣襟的小手。
自己牵着她，把她送到了前来寻找她的宫人手中。
“……殿下？”见宋时安目光盯着一处出神，杜柏还以为有什么发现。
宋时安忙回过神来，他忙移开了目光。
不知妍妍是被人捉弄还是自己不慎误入，也不知道妍妍有没有受伤……宋时安心中焦灼，面上却镇静的看不出情绪变化。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前朝的宫中曾有密道，只是后来被封了不少。如果楚妍消失的地方是入口，那么别的地方一定还会有出口。
宋时安定了定神，静下心来寻找可疑之处。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有微弱的敲击声从不远处传来。

第41章
宋时安屏住呼吸，给杜柏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自己凝神细听着声音的来源。
好像是石块敲击的声音，他寻声走过去，只听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宋时安忙沿着声音一路往前走，等他听到隐隐似乎有呼救声时，立刻停了下来。
“妍妍，是你吗？”宋时安忙出声确认。
可这时里面的声响却停止了。
宋时安几乎确信楚妍就在此处，他担心楚妍出了什么意外，又不敢动静太大把人招惹过来，只能想办法赶紧把楚妍从里头给救出来。
这里是假山后面的花丛中，他顾不得清理好地上的石块和带刺的花枝，亲自用手去一寸寸确认机关的所在。
直到手指渗出了鲜血，又被土弄脏，他竟像是浑然未觉。
终于，他找到地上一块异常的凸起，用力的按了下去。
很快假山旁的石头竟移开了一条缝隙，这里没有台阶，往下望去是黑漆漆的一片。
“殿下，可是找到小郡主了？”杜柏也很是激动，忙跑了过来。当他也跟在宋时安身边去看时，并没有发现楚妍的身影。
这里没有台阶可下去，可能是没修完，也可能此处并不是正经出口，故此没有台阶。
看起来就很深，正在杜柏迟疑着要不要去取条绳子时，宋时安随手捡了块石头丢了下去，很快便听到回音。
“我先下去，你在这里守着。”宋时安头也不回的吩咐杜柏道：“若有什么情况，你就在外头敲三次提醒我。”
杜柏深知自家殿下说一不二的性子，咬着牙点头应了。
宋时安没有多余的迟疑，单手撑着入口的边缘跳了进去。谁知偏不巧，他落地的时候，地面因没修整过，他不幸的踩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
“殿下，您没事罢？”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杜柏担心的问道：“您有没有受伤？”
“无事。”宋时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干脆。
杜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立刻把这里掩饰好，专心放风。
严格的来说这里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条密道。
宋时安眉头紧皱，他取出了特意去借来的火折子点燃，黑漆漆的密道被照亮了一方天地。
“妍妍？”他此时并没有看见人，迟疑了片刻后，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妍妍，是你吗？”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角落里响起隐隐的抽泣声：“九、九表哥？”
能这样称呼他的人只有楚妍！
宋时安忙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先是扶着墙起身，踉跄的朝着他跑过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让等在这儿的楚妍看清楚了。那张棱角分明、俊朗冷清的面庞可不就是宋时安！
楚妍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中哭了起来。
哪怕是刚掉下来、怀疑自己并没有重生只是一场梦时，楚妍没有哭；掉下来受了伤、浑身狼狈时，楚妍也没有哭。可听到宋时安叫她的名字，看着他向自己跑来，她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
仿佛许多年前，也有人温柔的唤她的名字，把她从黑暗中救出来。
还举着火折子的宋时安浑身僵硬，那娇软的身子，还如同小时候一样，有一种好闻的香味。他迟疑片刻，空着的手轻轻环住了楚妍，把她揽到自己的怀中。
“别怕。”宋时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缓了声音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清冷的声音难得添了几分柔软，楚妍眼中的泪却愈发滚落。
那些恐惧她无法说出口，他身量修长瘦削，那个怀抱并不算宽厚，却让她觉得很安心。似乎在很久之前，她就被那个怀抱曾经保护过。
“妍妍，你是不是伤到哪儿了？”宋时安觉察出不对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举着火折子上下打量着楚妍。
情急之下他忘了改称呼，楚妍似是也没留意。她下意识的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只见楚妍的裙子已经变得脏兮兮，还有被几处破损的地方，形容颇有几分狼狈。他注意到楚妍的手不自觉的往身后藏，果然看到她的柔软白嫩小手已经被划破了。
想到妍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宋时安让楚妍在一旁坐下，自己蹲下了身子耐心的问她哪里疼。
“事不宜迟，咱们先上去。”眼下趁着还没人还没找到这儿，他必须先带着楚妍离开。若是被哪个男子轻薄了去……宋时安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阴翳之色。
宋时安接下了自己的披风，替楚妍披在身上。
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皇子常服穿上他身上已经有些紧，想来是内务司一时还没把新衣送来。楚妍眼中充满了担心，不由问道：“九表哥，你冷不冷？”
宋时安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冷的。你裹好披风，小心着凉。见楚妍穿好，他蹲了下来。“我背你出去。”
从他来的地方楚妍自是出不去的，一是她受了伤没力气、爬不上去；二来楚妍不该被他找到，最好是她的宫人还好些。
就算她比宋时安还小，可她也已经十三了，不是到处要人抱一抱、哄一哄的小孩子。让宋时安背着她，她怎么都觉得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正在楚妍想着如何不伤人的婉拒时，宋时安却很坚持。
“你脚腕肿了，暂时不能多走路。”他此时已经隐隐透着日后行事的风格，他给了楚妍二选一的机会。“选择被我背着，还是我抱着你？”
楚妍不自觉红了脸。
虽然她知道宋时安没有半分绮念，可听在耳中总觉得怪怪的。
她把心一横，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趴在那个有些硌人的后背上，她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走得不快，却都很稳。
九表哥，他大概也是个温柔的人罢？
楚妍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我记得上一瞬还好端端的在找猫，下一瞬就掉落下去，很快失去了意识。”楚妍忽然有了种倾诉的**，她此时有些盲目的相信着宋时安：“我觉得有问题。”
宋时安背着楚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正在楚妍有点忐忑时，他出声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九表哥还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楚妍心底有了一丝雀跃。
楚妍把自己的怀疑说了，静静的等着宋时安的回答。他的声音没什么波动，除了刚见到她时有明显的情绪，这会儿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着。“我知道了。”
他说他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楚妍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是知道了这件事，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要帮她？
然而宋时安只是稳稳的背着她往前走，末了才道：“别说遇到了我，只说是你误打误撞胡乱走出来的。你的衣裳裙子，还是先回去换件新的。”
说到最后，宋时安的冷峻面庞上隐约透着几分红色。
楚妍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很快还要离开。”宋时安又叮嘱道：“一会儿春莺她们会过来照顾你，你别害怕。”
九表哥又强调了一次让她别害怕。
楚妍环视了一眼四周，这里似乎临近密室出口的地方，没有打开机关之前，里面仍是黑漆漆的。
“有九表哥在，我不害怕！”楚妍脱口而出。
宋时安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又闪现过笑意，只是他垂下了眸子，那抹笑意快到像是幻觉。
“我在的。”
他的声音很轻，楚妍只见他双唇阖动，却没听清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
宋时琛有心在赵太后、宋弘旼面前表现，并不会轻易找到楚妍的藏身之地。
他命人扩大了寻找的范围，甚至宋弘旼身边的部分羽林卫，都来帮忙，他也是变动的调动了近卫。这可是那得的机会，自从被废了英王之位后，他手中的实权也几乎都没了。
“皇祖母、父皇您先别着急。”宋时琛有条不紊的解释道：“我已经把图纸中能看出的密道密室都标了个大概，还找了几处妍表妹可能会去的地方，这就快了。”
宋弘旼微微颔首，对他的处理方式还是满意的。
正当宋时琛算计好时间，准备装作不经意的打开密室，救出被困其中的楚妍……
他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确认楚妍所在的位置，到时候他先下去，自己把妍妍给抱上来——她一定会吓坏了罢？毕竟是娇宠着长大的小郡主，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而宋时琛的原本计划很好，他却迟迟没等来能打开机关的暗示。
眼见赵太后和宋弘旼都渐渐失去了耐心，宋时琛也额角渗出汗珠来，有些急了。
明明已经让人去看了，怎么竟还没有回信。
就在赵太后的耐心要告罄时，宋时琛终于等来了派去检查楚妍所在位置的人，那是个穿着低等内侍衣裳的人，他给宋时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已经确认过了。
事不宜迟，宋时琛装作误打误撞的样子，随着一声并不明显的响声，一个密道出现在大家眼前。
宋时琛一看便傻了眼。
里头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第42章
这绝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命人确认过楚妍确实曾跌落此处还失去了意识，哪怕她醒来也走不远。
娇滴滴的小郡主被独自留在阴暗的密道中，不说她会被吓昏过去，大概也只会无助的哭泣吧！
莫非楚妍醒来后，曾经胡乱走动过？
宋时琛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也没想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这条密道并未被标注在现有的图纸上，宋时琛也不能当着宋弘旼和赵太后的面表现出异样来。不过他仍是不死心，道：“这处离妍表妹失踪的地方不远，还是儿臣下去看看。”
楚妍贵为郡主，总不好让五大三粗的侍卫去碰她，由他这个做表哥的就救她还合适些。
故此两人都没有反对，默许了。
宋时琛暗自深吸一口气，顺着侍卫已经搭好的软梯下去。
还是没有找到人，甚至都没找到楚妍遗落的任何物件。
宋时琛亲自举着火折子在密道中往前走，唤着楚妍的名字：“妍表妹，你在此处么？”
随他下去的侍卫已经走出了更远的距离，竟也没有发现楚妍的身影。宋时琛愈发焦急，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弄错了？
楚妍的父亲虽是大将军，可楚妍本人确实被娇养着长大的，并没有学到一星半点的功夫。他要下来尚且要通过软梯，楚妍自己怎么可能上的去？
“既是没找到妍妍，就让时琛上来罢。”赵太后见状，虽是有些失望，还是对宋弘旼道。
宋时琛知道自己过久的停留会引起父皇和皇祖母的怀疑，毕竟按照计划，他事先不知情，是“误打误撞”找到的。可他不甘心，这次堪称完美的计划，竟然稀里糊涂的失败了。
“你不必自责，再让人去找就是了。”等到宋时琛上来，赵太后纵然焦急，还是安慰了他。
宋时琛忙答应了一声，立刻让人再按照图纸上的记载去找。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尽快把楚妍给找出来。
本以为这次自己儿子能露脸，纵然不喜欢楚妍和明华长公主，惠嫔也希望宋时琛再次得到宋弘旼的重视。
一同在场的玉妃见状倒是稍稍松了口气，若宋时琛有恩与楚妍，对于她们母子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这两人，别人便是看热闹的成分居多些。
正在天心阁旁因找嘉宁郡主乱做一团时，寿安宫的宫女青溪急匆匆赶来传话。
“太后娘娘，小郡主回来了！”她气喘吁吁的道：“小郡主受了伤，您快回去看看罢！”
听到楚妍已经回来时，赵太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听到楚妍受伤。
赵太后神色大变，对宋弘旼说了句“哀家先回去看妍妍”，就扶着舒嬷嬷的手上了步撵离开。
别人犹自还好，唯有宋时琛听到这个消息时，心缓缓沉了下去。
楚妍竟然已经回去了！
宋弘旼吩咐宋时琛善后，自己也要去寿安宫看望楚妍。面对想要一同前往的宫妃，宋弘旼一律都给挡了。
宋时琛忙应了下来，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看似楚妍回来，若是身子没有大碍，这件事就算完了。可他清楚，只怕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若是追究起前因后果来——
宋时琛神色微凛，他要赶快想办法把这件事撇清干系。
***
寿安宫。
当赵太后回去时，太医院院使已经带着太医们候着了。
毕竟皇上和太后亲自去找小郡主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开，听到小郡主受了伤，太医院自然不敢轻忽。
“娘娘放心，小郡主受了些皮外伤，没有大碍。”太医院院使上前回话道。
赵太后点了点头，没有亲自看到外孙女平安，她是不会放心的。
直到看见楚妍好端端的在软榻上靠着，赵太后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外祖母！”楚妍想要挣扎了下来，春莺在一旁小声道：“郡主，小心您的脚腕。”
听到春莺的话，赵太后忙亲自扶住了楚妍。“妍妍，告诉外祖母，都是哪里伤到了？”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楚妍原本白嫩柔软的小手上已经有几道血痕，虽是已经被清理过，可在娇嫩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愈发严重。
赵太后心疼极了。
“脚腕那里似乎有点肿了。”楚妍反而安慰赵太后道：”外祖母您不必担心，太医们都说了没有大碍。”
眼下妍妍的身子最重要，赵太后没有立刻追问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她又亲自盯着太医们给楚妍检查过了，只有几处不算严重的外伤，只需要涂药膏和静养，这才舒了口气。
很快宋弘旼也亲自过来看楚妍，听太医院院使又讲了一遍，这才让他们退下。
几位太医都称得上杏林圣手，替小郡主看这样的病症简直是大材小用，可偏生赵太后和宋弘旼都觉得寻常。
这样的消息在后宫中不算秘密，除了惠嫔暗自生恼外，玉妃也更加笃定，绝不能让楚妍嫁入别家。
“妍妍，还难受么？”宋弘旼进去时，楚妍已经涂好来的药膏，正靠在赵太后怀中。
见他来，本该起身见礼的楚妍被赵太后限制了动作，只得开口道：“给皇舅舅请安，已经好了。”
“这孩子，就会逞强。”赵太后摇头道：“她手上被划伤了，脚腕也受伤了，一时不能走路。”
宋弘旼看去，果然见楚妍手上的血痕，想来伤口不止这一处。而楚妍虽是说得坚强，可细看去她红着眼圈，还隐隐泛着水光，一看就是难受的模样。
自己这个外甥女自幼最受宠爱，被养的又娇气，宋弘旼见状，也觉得心疼。
“妍妍，你先好好休息，外祖母跟你皇舅舅有话说。”春莺等人把楚妍扶到一旁，赵太后对她温声道：“外祖母去去就来！”
楚妍乖巧的点点头。
等到宋弘旼随着赵太后出了门，楚妍拿着帕子擦干了眼泪。
方才的经过她都告诉了外祖母，只是略去了宋时安救她的经过，只说自己误打误撞走了出来，后来是春莺她们发现了她。她还记得宋时安叮嘱过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外祖母……
九表哥能准确的找到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楚妍知道此时她更应该关心是谁害了自己，可她对宋时安的好奇，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被害。
九表哥一定不是误打误撞才找到她的。
难道九表哥从随军历练前就已经在隐藏实力了么？可他为何不在皇舅舅面前争一争呢？
楚妍记得，上一世宋时安实在去了军中后才崭露头角，在宋时远封了太子后，才名声大噪、地位彻底稳固了。
如果九表哥手上已经有一些筹码，他为何没有同宋时远争太子之位？只是单纯的隐藏实力么？
楚妍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摸不准头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长清殿。
宋时安回来时直接到了房中，杜柏已经吩咐杜松等人准备好干净的衣裳和伤药。
“殿下，您的腿上被划伤了！”服侍宋时安更衣的杜松不由惊呼一声，道：“伤口还很深！”
宋时安瞥了他一眼：“别一惊一乍的。用水清理干净，直接涂药就好了。”
正端着水回来的杜柏依言帮忙清理伤口，已经干了的血混着尘土等脏东西成了血痂，为了清理干净，只得再度破开伤口。“殿下，怕是需要用酒清理。”
想想都很疼，而宋时安却面不改色的点点头。
“殿下，不若请太医过来罢！”杜松道：“哪怕是随便来个医士，也比咱们做得好。殿下的伤口着实有点深！”
宋时安没有答应，只是淡淡的道：“不必了。”
杜松不明真相，杜柏却是知道九殿下的伤必须隐瞒好，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
“快去取酒。”杜柏给杜松使了个眼色。
这是一处最深的伤口，等到清理干净涂上止血的药粉时，已经涂了几层还在渗血。
宋时安眉头都没皱一下，让杜柏继续撒药粉。
“殿下，皇后娘娘忽然派人过来，说是请您去一趟凤仪宫！”杜松神色匆匆的从外头进来。
秦皇后找他？
宋时安知道这些日子来，因赵太后的重视，秦皇后开始对他示好，不再克扣份例。前些日子又命人来替他量尺寸，说是该裁衣裳了。
若是放在平时也就罢了，偏偏宫中才出了这样的事，秦皇后一定也知道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他……
“有没有说什么事？”宋时安皱起了眉。
杜松摇头道：“来的小内侍只说是衣裳裁好了，请您务必去试一试合不合身。还说，您这个年纪最费衣裳，要替您多做几身。”
巴巴的派了人来，竟传了这样看似家长里短的闲话？
不对——宋时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自己刚换下来的衣裳上。
他的这一身衣裳也废了不能再穿，秦皇后命人特特多说了这句话——
宋时安垂下眼，应道：“告诉他们，我换身衣裳就去。”
“直接包扎上。”宋时安也不管是不是止住了血，会不会感染。“取一件颜色深的衣裳来。”
杜柏没敢多劝，忙按照他的话做了。
等到宋时安都收拾妥当，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他迈步时，能明显感受到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他神色不改，等到出了殿门时，步伐除了慢了些，已经和平时别无二致了。
杜柏、杜松虽是看了着急，也只没办法说什么，只得紧跟着宋时安，怕他支撑不住。
然而是他们想多了，当宋时安缓步进了凤仪宫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冷淡。
“给皇后娘娘请安。”宋时安动作利落的行礼，没人看到他跪地的瞬间，骤然紧绷的身子。
秦皇微微笑道：“时安不必多礼。”
说着，她又吩咐宫人道：“给九殿下赐座。”
她的话音未落，宋时安心中微震。
秦皇后这么说……莫非她知道了什么不成？

第43章
纵然猜到这种可能性，宋时安还是不动声色的谢了恩，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秦皇后同时也在打量着他。
今日的宋时安换了一件鸦青色的皇子常服，本就偏冷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更显冷峻，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虽说秦皇后在宫中并不得宠，被曾经的惠妃压得抬不起头来，但她向来能忍又让宋弘旼挑不出大的错处来，等到惠妃被贬后，她才终于又掌握了实权。
先前她想着一味顺从宋弘旼，起码能保住自己的后位，故此对宋时安也是忽视甚是有几分苛待。
“平日里练武一定很辛苦罢？”秦皇后神色温和，眼中还带了几分关切。“听李将军说，你是极刻苦的。”
宋时安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便谨慎的回话道：“劳您惦记，别的兄弟亦是如此。”
他的冷淡在秦皇后的意料之中，她又笑道：“不必谦虚。想来你们练武时难免有磕碰伤痛，若是受了伤千万别自己忍着，让人来本宫这儿知会一声。”
宋时安陡然一惊，几乎以为被秦皇后得知他救了楚妍的事。
不对，在回到长清殿前，连杜柏等人也不知道他腿被划伤了。越是这时，他反而愈发镇静。他的手掌仍是从容平放在膝上，没有半点慌乱。“是，多谢您关怀。”
就算秦皇后真的知道了也不怕，毕竟她更不希望宋时琛再度被重视、惠嫔复宠……
宋时安沉着的端坐着，一板一眼的答话，总之挑剔不出错处来。
“本宫进宫时，你还是个奶娃娃。”秦皇后说起了往事，似是感慨道：“如今已经长成了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郎。”
听着她的话，宋时安总觉得她拉着自己闲话家常，实在是透着诡异。
“本宫膝下无子女，向来把你们当成自己亲生的儿女看。”秦皇后看向宋时安的目光中透着疼爱，仿佛一位慈爱的母亲。“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跟本宫说便是。”
宋时安又应了一声。
若说秦皇后真的知晓了什么，在暗示自己后没得到回应，怎样也该明示了。然而她并没有了，莫非她并不知道？
“你正是抽条的年纪，也该多做几身衣裳备着才是。”秦皇后招了招手，叫了宫人来吩咐道：“让针工局的人去偏殿候着，一会儿给九殿下量尺寸。”
宋时安暗叫不妙，他受了伤，在来时走路腿上的伤怕是又崩开了。如果此时被人量尺寸，没准儿就会发现他伤。
然而秦皇后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宋时安不知这是秦皇后的试探还是示好，脑子飞快的转着，正想着要编个什么理由回去。
还没等他想好，只见帘子被撩起，跟在凤仪宫人身后的，正是寿安宫的青溪。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九殿下请安。”青溪进门行礼后，方才道：“太后娘娘有事请九殿下过去一趟，奴婢只好冒来打扰。”
秦皇后本就敬畏赵太后，这些日子更是有讨好的意思，听了青溪的话，忙笑道：“既是如此，那尺寸改日再量，你先过去罢。”
宋时安松了口气，从绣墩上起身应是，很快跟着青溪离开了。
他走后，秦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娘娘，您看九殿下确实换了身衣裳，只怕不单单是为了来见您。”一个蓝衣内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奴才确实看到九殿下从御花园走出来，身上的衣裳都破了。”
今日最热闹的事莫过于寻找嘉宁郡主，整个后宫有头有脸的人都过去了，宋时安这些日子常去寿安宫，若他闻讯过去倒也寻常。
“可当时在天心阁附近安排找人的却是二殿下。”那内侍又道：“听说九殿下反而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最后楚妍不是被宋时琛找到，据说是她自己误打误撞的走出来，又遇上了寿安宫的宫人，这才得以平安回去。
宋时安到底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秦皇后拿不准，可今日他来凤仪宫却是滴水不漏的应付了自己。
他跟自己想象中很不一样……因宋弘旼的不喜，宫中人大多都忽视了他。
不过如今看来，他倒也值得自己花些心思。
***
寿安宫。
楚妍受了惊吓，等身上的伤被处理好后，赵太后命人点上安神的熏香，哄着楚妍去睡会儿。
当宋时安到了时，只有赵太后在等他。
“见过皇祖母。”宋时安这一路上虽然走的不快，还是感觉到腿上的伤口已经越来越疼了。他行礼的动作有些不稳，幸而赵太后心中有事，没太留意。
“起来罢。”赵太后温声道：“听春莺她们说，你曾在妍妍失踪后帮着找人。你当时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宋时安道：“回皇祖母的话，孙儿当时只觉得妍表妹是误触机关，才掉下去的。可这事也极为蹊跷，帮着妍表妹找猫的人、以及后来找妍表妹的人都不在少数，偏生再没有人能‘误’触到……”
“若说是巧合，倒更像是一场精心的安排。”
这是他的猜测，尤其是听到楚妍的猫丢失后，更印证了这个猜测。
赵太后赞许的点点头，知道宋时安说出了真心话，并没有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
“你说的有道理，哀家也觉得似是有人对妍妍图谋不轨。”她神色微凛，淡淡的道：“哀家只是偏疼妍妍些，便有人坐不住了。”
宋时安没敢接话，一时摸不准赵太后心里是不是有了目标。当赵太后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已经再度变得和颜悦色：“你可愿意帮祖母的忙，把这件事查清楚？”
让他去查这件事？
宋时安迟疑了片刻，道：“父皇定会查清此事，给妍表妹个公道。”
“图纸既是你让青月去取的，想来不会避讳哀家知道你先看过一遍，然后拿着去找到了妍妍罢？”赵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救了妍妍，到底是瞒不过皇祖母的。
既是他当初没有背着楚妍出现在众人面前，后来又叮嘱了楚妍，应该能皇祖母打消疑虑，他对妍妍并没有非分之想，也不准备趁人之危。
“孙儿隐瞒了皇祖母，请您责罚。”宋时安再度跪地，道：“确实是孙儿找到了妍表妹。可这事关妍表妹清誉，孙儿便自作主张没有告诉您。”
赵太后慈爱的目光慢慢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在打量宋时安这句话的真假。
他不躲不闪的跪在地上，神色坦然。
“起来罢。”赵太后神色再度变得温和，道：“你救了妍妍，哀家本该好好赏你。只是正如你所说，此事不宜声张。”
看样子皇祖母似是信了他的话，宋时安心下稍定，却并没有敢掉以轻心。
他从地上起来时，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倒不是害怕，而是他腿上的伤口彻底崩开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么？”赵太后也看出了宋时安的不对来，便没再追问，仔细的打量起宋时安的脸色来。
宋时安哪怕有再强的意志力，此时还年轻些，再加上身体的反应骗不过人，他的那句“无碍”便显得苍白无力。
“把服侍九皇子的人叫进来！”赵太后一面命人传太医，一面亲自扶着宋时安坐下。
杜柏低着头进来，听到赵太后问到自己主子哪里不适时，想要看向宋时安求助，却不期然碰上太后凌厉的目光。
“回太后的话，九殿下的腿伤着了。”杜柏咬牙道。
赵太后闻言，忙让人扶住宋时安去软榻上。当杜柏替宋时安脱了靴子，挽起裤脚时，他腿上缠着的布条已经隐隐透出血色来。等到彻底解开后，只见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赫然横在他的腿上。
“皇祖母不必担心，只是不小心被石块挂了一下。”宋时安不习惯被人这么看着，有些局促的道：“涂些药粉便好了。”
赵太后原本对他还存着几分怀疑，见他这模样，倒先心软了。“胡闹，这样的伤还不传太医！”
宋时安没有说话，赵太后忽然住了声。
是了，若问起这伤口是哪里来的，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妍妍曾经帮过他——这宋时安倒也果真知恩图报，帮妍妍是毫无私心的。
刘太医本就守在寿安宫没敢走，生怕小郡主哪里不舒服，故此很快便过来了。虽然见到自己要诊治的人竟是九皇子，他还是动作利落的替九皇子处理好伤口。
有太后在，自己受伤的事应该不会传出去。宋时安放心的想着，一时间精神有些松懈。
他身后垫着大迎枕，身上盖着柔软轻便的被子，房中很暖和，喝过药后他竟慢慢的合上眼，睡了过去。
“微臣在九殿下的药中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刘太医道：“九殿下这伤口不浅，还是要防着些发热。”
赵太后点点头，看着宋时安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的眉，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这伤口看着就疼极了，他还能没事人一样去凤仪宫、又来了寿安宫。
“把西偏殿旁的院子收拾出一间来，暂且给九皇子住着。”赵太后吩咐道：“杜柏，你回去把九皇子惯用的东西和衣裳拿过来些，再带个人来服侍九皇子。”
杜柏忙应了，心中五味陈杂。
能得到太后娘娘的重视，还能住在寿安宫，放在先前是不敢想的。可这骤然的变化，也并不一定就是件喜事。
然而这一切也不是他一个做奴才的能决定的，他也只能依照赵太后的话，先回了长清殿准备。

第44章
当宋时安恢复了些许意识时，听到耳边隐隐传来抽泣声。
是谁在哭？
他脑子尚且还有些昏沉，好容易睁开了眼睛，朦胧中看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裳的人影。
入目的一切都显得很陌生，雨过天青色的帐子，用银钩子挂起了一半；模模糊糊看到远处的多宝格上，陈设着许多珍奇古玩。
自己这是在哪儿？
“九表哥，你醒了！”那浅浅的抽泣声终于停下，她又惊又喜的道：“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能这样称呼他的人只有一个，宋时安定睛看去，果然是她。
“我没事。”看到她的脸上还沾着泪珠、眼里泛着水光，宋时安想要安慰她不要哭，在起身时却觉得仍然昏沉得厉害。
楚妍忙扶住他，焦急的道：“九表哥你还在发烧，要好好的躺着！”
听了她的话，宋时安自己伸手探了探额头，果然有些烫。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发热了。虽是有些难受，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同寻常一样。
“九表哥，是我不好，害你受了伤……”楚妍心里难受极了，话说到一半，眼中的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九表哥直接跳了下来，想是那时腿就受了伤。可自己当时竟没有察觉，还让九表哥背着自己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他虽是走得有些慢，步伐却一直都很稳，那时他一定很疼吧！
看着楚妍自责的低下了头，那一颗颗泪珠，宛如砸在他的心上。
宋时安忙放缓了声音，手足无措的安慰她：“别哭，别哭。我不疼的。”
楚妍泪汪汪的看着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甚是惹人疼爱。别说是腿被划伤了，就是更严重的伤，就算是没了这条命，他也会选择救妍妍。
毕竟当时年幼的妍妍，也曾奋不顾身的救过他。
同在房中服侍的春莺和秋兰忙给楚妍递了帕子，柔声劝道：“郡主快别哭了，九殿下见了岂不更难受？”
楚妍这才止住了泪，又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九表哥，你想吃些什么，我让小厨房去做。”
“我这是在……寿安宫？”宋时安忽然想起这陌生的环境来，他记得太后给自己传了太医，清理了伤口他喝完药就昏睡过去。
楚妍点点头，道：“这是西偏殿旁的院子，外祖母让你先安心养伤，暂住几日。”
他也留在太后宫中……怕是有些不妥罢？
纵然相信赵太后为了维护楚妍，也定不会把他受伤的实情说出去，可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九表哥，你就留下好不好？”楚妍看他似是想要有离开的意思，忙保证道：“我不会打扰你的。”
见楚妍乖巧讨好的样子，宋时安愈发不忍拒绝。虽说留下来会有点麻烦，父皇或许觉得他别有居心、得了皇祖母的看重；宋时远没在宫中，却还有玉妃；再有就是惠嫔和宋时琛……
但留在寿安宫中，怕是他这辈子少有能跟妍妍接近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已经冷硬的心，蓦地又燃起一簇火苗。
就允许自己贪心这片刻——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妍表妹，你既是脚腕也伤到了，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宋时安见楚妍从绣墩上起身，一瘸一拐的模样有些心疼。
虽说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责备，楚妍却没有什么不快之色，乖乖应道：“九表哥放心，我不会乱跑了。”
宋时安紧抿着唇，心中暗恼自己不会像宋时远一样让妍妍高兴。
气氛一时间便有些沉闷，幸而赵太后亲自过来看他，关心了他的伤口后，便让他好好安歇，带走了楚妍。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杜柏和杜松进来服侍。
当杜柏去倒茶，杜松取过放在高几旁的点心匣子时，他不由弯起了唇角。
匣子里头的各色糕点，一看便是妍妍的安排。
***
赵太后亲自把楚妍送回院子，又坐在软榻上陪她说话。
“外祖母，那两只猫走失的很是蹊跷。”楚妍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很多看似巧合的事情，并不是意外。上一世她还觉得自己十三岁落水是意外，后面果然揪出有人害她。这次有了经验，楚妍细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愈发觉得事有反常。
赵太后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是。外祖母已经让人把天心阁照顾猫的宫人都拘了起来，让人分别去审问了。”
能让那对温顺的狮子猫突然发狂，兴许是在猫的吃食或是饮水里有了问题。
究竟是何人如此有耐心，布了这样一个局，准备着引她入套？
“妍妍受委屈了。”见楚妍没说话，赵太后只觉得她受了惊吓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她心疼的看着外孙女，道：“妍妍放心，外祖母一定不会饶过害你的人。”
楚妍摇摇头，道：“外祖母，我倒没什么事。只是九表哥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很过意不去。”
赵太后听了她的话，眸中微闪，声音温和如昔：“妍妍是个心软的孩子。外祖母会让人好好照顾他，你就放心罢。”
外祖母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楚妍一时间也没猜到她的用意，便应了一声。
“你要瞒着不许告诉你娘，外祖母答应你。”赵太后还没等楚妍说话，又道：“方才你皇舅舅派人来说，你四表哥查案的事情办得很好，不日就要返京了。”
楚妍听罢，脸上的笑容不由一窒。
只是碍于外祖母在，楚妍很快又弯起唇角道：“四表哥这趟差事办得好，皇舅舅一定很高兴。”
转眼她离开公主府到了宫中，已经过了月余。等到宋时远回宫时，也到了她该回家的时候。只听赵太后道：“下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他怎么都要赶回来的。”
楚妍听了，心里反而默默念叨着宋时远别太快回来。
不过宋时远回来，倒也能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另一件事，楚妍在心里盘算着。
她的生辰宴是要在公主府办的，到时候不仅靖国公府的人都会过去，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也会出宫为她庆祝。
楚娴被罚跪祠堂已经一个多月，只怕到时候祖母会看着她的脸色，决定要不要把楚娴给放出来。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能让楚娴和宋时远正大光明的见上一面……楚妍虽是算不准他们是从何时便勾搭在一起的，算一算时候，只怕已经差不多了。
楚娴大她三岁，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如果楚娴得不到宋时远肯定的回答，万万不敢这样一直拖下去。
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撮合”他们——楚妍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唇边的笑容又加深了些。
她等的机会，终于要到了。只是她还缺帮手……若是想让一切顺理成章、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眼下唯有九表哥是最合适的。
楚妍不动声色的谋划着。
“还有个好消息，你小舅舅要回京了。”赵太后神色舒展，笑眯眯的道。
楚妍惊喜的道：“真的？”
从小到大，除了外祖母和皇舅舅，最纵着她的便是小舅舅宋弘偲。小舅舅曾背着外祖母和娘亲，偷偷带着她去逛庙会、去街市中玩，给她买了许许多多有意思的东西。
这对于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喜事。
楚妍顿时觉得腿也不疼了，手上被擦伤的地方也不难受了。
有趣的事情那么多，她倒要想想，该先做哪一件。
***
延福宫。
宋时琛自从得知赵太后开始命人查那对狮子猫出了什么问题，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正巧又在御书房中听到南边送来的加急折子，无非是他的四弟宋时远办事漂亮，只怕回来后太子之位是十拿九稳了。
偏生自己上次没能成功！
“时琛，你告诉母妃。”惠嫔见他神色恍惚，便有些些猜测。“楚妍出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当日瞧见自己儿子格外急切的表现时，就觉得不大对劲儿。
事到如今，宋时琛也只得说了实话。“是儿子一时糊涂，请母妃责罚。”
“你、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惠嫔几乎是气得满脸通红、羞恼道：“当年明华长公主要结亲我拒绝了，如今你竟还上杆子给楚妍下套，巴不得她嫁给你！”
母妃最关心的仅仅是自己的面子么？
宋时琛不由有些失望。
“母妃，楚妍若是嫁给儿臣，还怕皇祖母和明华姑姑不肯站在咱们这边？”宋时琛沉声道：“齐王叔不日就要进京了。父皇哪怕不喜儿臣，只要儿臣有了楚妍，他也会选择扶持儿臣的！”
“儿臣因外祖家的贪墨被夺了英王的爵位。”说到这儿，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只是他垂下眸子，淡淡的道：“如今宋时远却因查贪墨的案子，要登上太子之位了。”
这件事同样是惠嫔的痛处。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时远：“你外祖家虽是犯了些错处，可你忘了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顺利的扶持你登上太子之位！”
成平侯府已经式微，撑不起她们母子庞大的开支。而宫中能赏赐的东西也有限，便是当时的惠妃掌管后宫，也不敢太过放肆。再加上还要拉拢朝臣、招募能人做幕僚——
是以借着英王殿下的势头，成平侯府从起初只想赚些银子，到了后头越来越贪心，不仅是钱财、还扯上了人命官司。
“难道是儿臣逼着他们走到了今日？”宋时琛抬眼看向自己母妃，神情中透着一丝漠然。“是他们贪心不足，才招惹祸事，也牵连了儿臣。”
惠嫔气结。

第45章
这是自从宋时琛被夺去亲王爵位后，母子二人间爆发的最大一次矛盾。
成平侯府的事，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始终觉得是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借机报复，才导致她的娘家被夺爵，儿子也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偏生宋时琛竟还想打楚妍的主意……
“那是你舅舅家！”惠嫔咬了咬牙，压着火道：“你舅舅替你做了许多事，母妃知道你的委屈，你不能就忘了根本！”
宋时琛很快也冷静下来，是他最近的不顺弄得心烦意乱。他计划失败面临着暴露的危险，而宋时远即将带着功劳回朝，得封太子指日可待——
他又怎么能甘心？
宋时远的舅舅在边境屡次立下功劳，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父皇说起宋时远时，俨然最看好的儿子。
“母妃，是儿臣一时糊涂情急。”宋时琛很快道歉。
惠嫔哪里舍得责备儿子，见他低了头，也缓和了语气道：“母妃知道你压力很大，这不怪你。”
“眼下最要紧的事把你安排做事的人都清理干净，别让太后查出来。”惠嫔神色间没有丝毫的松懈，她蹙着眉道：“你再当日的安排跟母妃说一遍，万万不能再齐王回来之际被抓住把柄。”
宋时琛应了一声，面上也尽是郑重之色。
一击不中，他就不能恋战。只是等到宋时远回来，一定把楚妍看得极严，他便很难找到机会了。
他不会放弃的！
***
寿安宫。
调查的事情她插不上手，自有外祖母去安排人，等她脚腕消肿后，便时常去宋时安的院子走动。
赵太后对外只说宋时安是在寿安宫受了伤，故此才留他住下。宋弘旼虽是觉得有些奇怪，可眼下面临宋弘偲和宋时远回京，他的心思多半放在这上头，便没有多言。
这几日来宋时安虽是受了伤，他也只是停下了练功，旁的功课一点儿都没落下，反而愈发刻苦。
“九表哥，我帮你研墨？”楚妍在一旁帮不上别的忙，只得在他做功课时，在他身边打打下手。她已经不需要抄经，除了每日练字外，还是很清闲的。
宋时安微微颔首，这几日难得的静谧悠闲，又让他想起小时候。
楚妍站在他身边研墨，估摸着他差不多够用后，自己挑了本圣贤书坐在宋时安对面的书案前。虽说她更爱看些游记话本子等闲书，可当着宋时安的面，她还是要面子的。
只是圣贤书她到底不大能看得进去，楚妍只觉得字一个个都变得模糊，暖和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愈发觉得困倦。为了不露馅，楚妍把书打开戳起来，自己躲在书后头，用手托着腮打盹儿。
她以为自己做得□□无缝，殊不知宋时安早就察觉到了。
他只是微微翘了翘唇角，勾起一个几乎微不可查的弧度。不学便不学罢，满天下倒有不少读多了的圣贤书，可彼此之间为了利益的倾轧，倒真真都比不上妍妍的纯真善良。
宋时安看着楚妍，微微愣神。
只是还没等再往深处想，外头响起通传声。
是赵太后和宋弘旼来了。
宋时安忙起身行礼，请安的声音略高了些。
“时安的腿还伤着，还是快坐下罢。”赵太后慈爱的道。
宋弘旼也点点头，宋时安这才又坐了下去。
可楚妍并没有被吵醒，还是服侍在楚妍身边的春莺轻轻推了推她，当两人进来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睡得迷迷瞪瞪、朦朦胧胧的楚妍。
“这只小懒猫儿！”赵太后最宠着外孙女，见状也只是好笑道：“跟哀家说在你九表哥这儿好好的练字，竟自己躲懒儿开始打瞌睡。”
楚妍这才意识到外祖母和皇舅舅来了。
“外祖母安好、皇舅舅安好。”楚妍猛地醒过神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沙哑，她软软的道：“我确实把字写完了，才打了个盹儿的。”
说着，她忙把自己写好的字捧到了二人面前。
“妍妍愈发进益了。”宋弘旼乐得夸楚妍也讨赵太后欢心，他温和的笑道：“想要什么奖励，告诉皇舅舅。”
楚妍虽是欢欢喜喜的应了，实则是有些心虚的。九表哥比她厉害多了，却一直被皇舅舅忽视。她稍微有一丁点儿进步，就被各种夸各种奖励。
“多谢皇舅舅夸奖！等我写得再好点儿，就向您请教如何写字了，您可不许嫌我烦！”楚妍撒娇道：“我先留着，等想到以后再跟您讨，您不许后悔呀！”
宋弘旼想着小姑娘家不过喜欢些衣裳首饰，他也没少赏赐过楚妍，便含笑答应了。
“你四表哥最迟三日后就要到了，到时候让他指点你。”宋弘旼故意敛容道：“你这个小淘气太闹腾，且去折腾他罢！”
楚妍瓷白的小脸儿上不由泛起了粉色，她不由跺了跺脚，满是小女儿的娇憨。“皇舅舅，您嫌我烦！”
这是又一次试探么？
皇舅舅还曲解了她的意思，还可以撮合她和宋时远。要知道这些日子来指点自己练字的都是九表哥，这样一来岂不是伤了九表哥的心？
倒像是她暗中告状一样。
她只当自己听不出来，侧过脸去的瞬间，看到宋时安坐在一旁。他很安静，虽是被忽视了还能保持不骄不躁的态度。
赵太后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面上仍是笑着的。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宋弘旼和赵太后便回去了，因宋时安行动不便，只有楚妍送了出去。
当她再折回去时，她站在门口觉得宋时安整个人显得愈发沉静，有种与世隔绝的孤独。
楚妍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末了还是宋时安抬起头，淡淡的道：“你的脚腕才消肿不久，不宜长时间站着。”
九表哥到底还是不高兴了吧，总感觉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
这些日子来好不容易跟九表哥的关系融洽了不少，总不好因为皇舅舅这回来搅局，就让自己前功尽弃罢！
“知道了。”楚妍应了一声，重新坐回到他的对面。
眼看宋时远就要回来了，见宋时安正在认真写着什么没有理会她，楚妍有些心烦意乱，抽出来一本自己曾经从藏书阁中好容易翻出的一本游记。
她信手翻开一页，似乎是讲云贵一带的风貌。
原本她心中有事，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图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楚妍死死的盯着角落画着的一枚铃铛。
上面繁复的花纹她很熟悉，任谁在漫长的时日中常常看到同一种花纹，都会记得一清二楚罢！
在她死后不久，宋时远亲手拿了一枚这样的铃铛挂在她身上。
旁边注解了两行小字，楚妍盯了一会儿，只觉得眼中愈发酸涩。
她的不对劲儿被宋时安看了出来，他本想出声问一问她，可见到楚妍似是置若罔闻，过了片刻，竟不自觉的滚落下泪珠来。
宋时安吓了一跳，哪怕腿上的伤尚未痊愈，仍然撑着书案站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楚妍对面，她都没有觉察到有人到来。
顺着楚妍的目光望过去，宋时安发现了正是一副精巧铃铛的纹样，下面注解着作用大意是镇冤魂。
莫非妍妍被吓到了？
“妍表妹？”宋时安轻声唤她的名字，楚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对上宋时安关切的目光，有些茫然。
当看到他递上的帕子时，楚妍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满脸冰凉。
她整个人都空了。
这便是上一世宋时远谋害她切切实实的证据！
若不是宋时远心虚，怎会想着给她戴上这种铃铛？难怪后来她的魂魄被一直困在棺椁中——
虽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楚妍却仍然觉得很伤心，为上一世自己的愚蠢，为宋时远甜言蜜语的哄骗和心狠手辣的手段……
“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跟九殿下说。”楚妍擦干了脸上的泪，早已有的决心此时更加坚定。
宋时安在心疼之余，竟也觉得有几分欣慰，妍妍是信任自己的。
她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诚恳的道：“九表哥，对不住了，当年我不是故意把你推下水的。我当时年幼无知，又调皮淘气，害得你病了好长一段时日……”
宋时远不是不喜欢她跟宋时安接触么，她偏要把这件事说清。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她知道九表哥并不是宋时远所说的心胸狭隘之人，如果她肯真诚的道歉，想来九表哥会原谅她的。
楚妍说完，紧张的看着宋时安，不敢错过他面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一向表情甚少、连愉悦和愤怒都是淡淡的宋时安，俊朗冷峻的脸上，头一次结结实实的露出惊诧之色。
“是谁告诉你的？”他愕然的反问。
楚妍被问懵了，她曾经设想过九表哥的各种反应，就是没料到他的惊讶。她茫茫然的道：“大家都是这么说……”
宋时安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声音也愈发嘶哑。
“妍妍，是你救了我。”

第46章
楚妍顾不上分辨宋时安对她称呼的变化。
明明是自己把他推下了冰冷的湖水中——如果这种说法仅仅是宋时远告诉她的，她自然不信。可是外祖母也亲口确认了此事，总不会有错罢？
更可况宋时远还信誓旦旦的告诉她，皇舅舅也瞧见了。
“你完全不记得了吗？”宋时安一双乌黑的眼眸瞬也不瞬的看着楚妍。
楚妍仍是一头雾水的点头，关于那次落水的记忆，她还是从娘亲、外祖母的口中听到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天，正是融雪的时候，寒风刺骨凛冽。他被其他皇子们捉弄，引到了前两日才凿过冰的湖边。那时他年纪也小，不过八岁而已。
被人逼得推到湖面下，正巧踩到了薄薄的冰层上。
捉弄他的人眼见冰层开始破裂，便一哄而散，跑得远远的好看他的热闹。
正巧被裹得像个锦团儿似的楚妍从一旁的假山旁跑出来，她身边没跟着服侍的人，见到即将跌入水面的他，一面叫着“九表哥、九表哥”，一面焦急的伸出了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
奈何她人小力气也小，压根不可能拉住他。
“来人！”楚妍用尽吃奶的劲儿去喊人，可不远处的人都是专心等着看宋时安笑话的，自然也吩咐自己的侍从磨磨蹭蹭。
宋时安已经栽进了冰冷的湖水中，顿时感觉到骨头缝里似乎被针扎一样。他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拼命挣扎着，也向楚妍摆手示意：“妍妍，听话！快离开。”
他相信纵然皇兄们再捉弄他，也不敢真的要了他的命。可是妍妍身子娇弱，真的不慎掉下来，只怕要大病一场。
楚妍虽说年纪小，当时却也懂事了。
见没人来帮忙，她气红了眼睛，还是拼命的去够宋时安的手，想把他拉上来。
结果她本就穿得厚，圆滚滚像个团子似的，最终还是没站稳，掉入了水中。
见楚妍落了水，看热闹的人才急了。正巧他们父皇经过，这才七手八脚的赶紧救人。
“是你救了我。”宋时安说不清此时自己的心情，竟也有几分释然。原来妍妍是忘了，而不是厌恶了他才疏远的……
原来自己还救过九表哥！
楚妍听罢也满是惊愕，虽说没救成功吧，显然九表哥始终记得这件事。
那么上一世自己死后，他所说的“皇上戕害皇后”，莫非并不仅仅是个夺位的借口，九表哥是在帮自己报仇？
想到这儿，楚妍心中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她也立刻确认了，告诉她是她推宋时安落水的宋时远，绝对是别有用心的污蔑。
宋时远倒是好手段，原来在小时候，他就已经在为日后铺垫了。虽说那时他或许并没有想要了她的命……楚妍只要想他的手段来，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在她六岁就编造谎言，在十六岁她嫁给他时瞒着她跟楚娴有私情，在她不满二十岁时，最终要了她的命，还做贼心虚的放上了一枚镇魂的铃铛……
楚妍红了眼圈，她为自己的愚蠢而觉得懊悔。
“别哭。”宋时安迟疑了片刻，拿起帕子替她轻轻拭去了眼泪。
那件事后，赵太后亲自下令宫中不许再提此事，楚妍的病痊愈后也被带回了公主府，一切看似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他知道那些皇兄的母妃们自然不愿此事泄露出去，肯定会想尽办法抹平这件事。
可他不知道，竟让妍妍自责了这么久。
“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这些年。”宋时安愧疚的道。
楚妍摇摇头，当然不怪九表哥。既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自然会做好一切。
她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
虽说楚妍想让外祖母瞒住娘亲，可当明华长公主入宫时，她到底还是露馅了。
“娘亲，您别生气。”楚妍白嫩柔软的小手上还有浅浅的伤疤，对上自己娘亲责备中充满心疼的眼神，楚妍反而安慰道：“我一点儿都不疼，是九表哥背着我出来的。”
正因为在崴脚后她有九表哥背着走了出来，所以肿胀的伤处没有再加重。九表哥因为背着她，后来又没得到及时修养，才把伤口弄得严重了。
只怕还会留下伤疤。
“还知道带累了别人。”明华长公主终究是舍不得责备女儿，只叹了口气道：“往后再不许莽撞行事。”
楚妍知道这是娘亲要放过她的意思，忙保证道：“娘亲放心，我再不敢了。”
“娘亲，等我的生辰宴能不能请九表哥也去？”见自己娘亲已经不生气了，她趁机道：“九表哥帮了我，怎么也该谢谢他才是。”
虽是对外没有提到宋时安，可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都是知道的。长公主应道：“那是自然，娘会替你安排好的。”
得到了娘亲的允许，楚妍这才了却一桩心事，仍是出门去找宋时安玩了。
没了自己曾害过宋时安的那个坎儿，楚妍在宋时安面前也愈发活泼，不似先前总是有些拘束。
“这次也不能怪妍妍。”等到她离开后，赵太后才对女儿道：“有人现设了局请君入瓮，妍妍实在委屈。”
长公主微微蹙着眉。
“那对狮子猫，被人喂过不该吃的东西。”赵太后把这两日来命人去查的线索归集起来，也命人去审问过了，终于有人说了实话。“所以才发狂让人抱不住，跑了出去。”
“只要算准妍妍经过的时候，让猫跑丢了，妍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样一来，便能把妍妍引到那处会触发密室的地方。”
长公主脸色微变，道：“若真是如母后所说，您觉得是谁在打妍妍的主意？”
若说后宫中跟她心不和面也不和的宫妃，便能数到惠嫔了。可这样捉弄妍妍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简直损人不利己，且若是被宋弘旼追问下来，她只怕连惠嫔的位置都保不住。
剩下还有能力在宫中兴风作浪的便数到玉妃，然而一来两家要结为亲家，玉妃总不至于伤害妍妍；还有便是玉妃知情识趣，是不会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蠢事。
景秀宫的六公主，她倒是不满妍妍很久了。
还有旁的妃嫔和公主们，若说不满和眼红楚妍的，倒也还有人在。
“我留意着，惠嫔的延福宫中有些异样。”赵太后淡淡的道：“只是没有铁证如山前，倒不好再动她。”
长公主表示理解。
当初成平侯府被夺爵、英王宋时琛被夺去亲王爵位，惠妃降为嫔，纵然是宋弘旼一气之下的行为，可最后也没让惠嫔搬出延福宫，二皇子也并没有离京。
只怕皇兄也觉得，是自己跟母后在其中推波助澜了罢！
“女儿知道您的意思。”长公主道：“总不能逼急了皇兄，适得其反。”
赵太后点点头，她最喜女儿的通透，保证道：“母后不会让妍妍受委屈的。”
这件事由自己母后操办，明华长公主自然是万分放心的。不过她听了那日事情的经过，也有自己担心的地方。
“母后，时安怎么会如此巧合的找到了机关、救下了妍妍？”长公主拢着一双好看的眉，语气有几分迟疑。“我不怀疑他对妍妍的好，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要知道宋时安未来板上钉钉要随军历练，眼下他看着比别的皇子更强些的便是武学上的造诣。当时他已经是伤了腿，据太医说还很严重，竟还能背回了妍妍。
若是腿废了，他的一切便也都没了。
他对妍妍这么好……是不是有别的所求？
***
楚妍决定在宋时远回宫前就离宫，正好娘亲进宫把她带回去。
故此她并没有去找宋时安，而是回去命人收拾箱笼。这次住了一个多月，她的东西已经摆满了到处都是。她的功课自然都被整理好带回去，还要给爹爹和哥哥看呢。
如果他们也觉得九表哥好，以后九表哥若是去军中，还能得到些助力。
楚妍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忽然听到宫人的通传，说是九殿下过来了。
原先都是她去找宋时安，宋时安很少来她的院子。这回竟让他拖着还没有痊愈的腿往自己这跑儿，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也是了。不过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她还是开心的。
“九表哥来了！”楚妍关切的上前问道：“你的腿伤不要紧罢？有事叫我过去也是可以的。”
自从得知了楚妍竟为一件并不存在的事自责，宋时安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努力牵出一丝笑容来，让自己整个人都显得平和些。
“无妨，伤已经都好了。”宋时安清了清嗓子，道：“虽是你要回府，只是练字不能落下，我手头有两本字帖，和当初我教你练字的方法有些关联，就送给你罢。”
她都要出宫了，九表哥还没忘了她的学业！真是个尽心尽职的好先生呢！
在明华长公主给她请先生时，她都没有这样乖巧听话的时候。她接了这份字帖，半开玩笑道：“九表哥要检查么？”
谁知宋时安竟神色认真的点点头：“那是自然。”
还真的管功课啊！
楚妍呆呆的望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第47章
送走了宋时安，楚妍看着书案上的字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感觉。
九表哥变得跟以前有些不同了，似乎开朗的许多，从原来只肯跟她说几个字，到现在能主动来找她，还送来了字帖，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回入宫总算没有白来，或许她还应该感谢宋时远创造的机会。
楚妍弯了弯唇角，笑意却并没到达眼底。
“小郡主，三公主和五公主过来了。”正当她出神时，春莺前来通传道。
这回入宫她有抄经的事在前头挡着，不去各宫中，也几乎不见人，倒也没人能挑剔她的不是。
听说明华长公主进宫，两人大概觉得楚妍要回府了，料想着她总不会有理由拒绝，这才一起来了。
“三表姐、五表姐。”楚妍对待两人客气的态度更多些，她依旧笑吟吟的道：“我这儿有些乱，你们将就着坐罢！”
三公主感觉到楚妍的疏离，下意识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眼神透着告诫的意味。
五公主来之前就被叮嘱过了，见状纵然心里不快，面上也只是笑道：“妍妍这就要回去了，不再多留些时日？”
楚妍一面吩咐人把茶点端来，一面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本是想多留些时日的，可娘亲说祖母也想我了。我入宫已经月余，也该在祖母去尽孝了。”
若是别的理由，两人倒还能劝一劝楚妍多留几日。搬出了靖国公太夫人来，两人也只得夸楚妍一声“孝顺”。
“眼看就要到你生辰了，今年预备怎么操办？”三公主没再多纠缠让楚妍留下的话，而是笑着转移了话头。“还同往年一样在公主府办么？”
楚妍笑道：“仍旧在家里，请大家来聚一聚。到时候我下帖子请两位表姐，你们不来我可是不依的。”
见她没有拒绝，两人暗中松了口气。
眼看自己皇兄就要回来了，父皇很满意皇兄这趟办差，再加上齐王叔入京……按照母妃说的，楚妍很快就要跟皇兄定下来，成为她们的皇嫂。
想到楚妍终究有一日会成为皇后，她们纵然当上长公主，也难以有明华长公主的风光，即便是五公主在楚妍面前也不敢造次。
“妍妍放心，我和五妹必是要过去凑热闹的。”三公主笑着应道：“到时候有皇兄带着我们，我们一定早去。”
这些日子来宋时安跟楚妍接触甚多，她们母妃也有些担心。幸而宋时安是个性子冷清的，听说两人只是规规矩矩的在一处写字，且宋时安从不在寿安宫多停留。
只是这次他伤了腿，才在寿安宫住了几日。
“那再好不过了。”楚妍没有让两人瞧出异样来，漂亮的大眼睛中竟也有几分期待之色。“你们可都要早点来。”
两人都笑盈盈的答应下来。
既是目的已经达到，两人跟楚妍说了一会儿闲话，便告辞先回去了。
楚妍把两人送出去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唇角翘了翘。
她的生辰宴……希望真的如她所愿般热闹。
***
辞别了外祖母，楚妍跟着明华长公主回到了公主府。
楚临嘉和楚景珲都还没回来，楚妍让人帮另取出一套衣裳，准备一会儿去福椿堂。既是回来了，自然要去祖母跟前问安，这才合乎礼数。除此之外，她还想瞧一瞧楚娴究竟如何了。
那日祖母亲耳听到了楚娴的挑拨，也承诺要让楚娴吃到苦头。
“这些日子，大姑娘在太夫人跟前是个什么情形？”楚妍端坐在妆镜台前，由夏晴重新梳头。
夏晴接过楚妍递上的发簪，道：“回郡主的话，大姑娘连跪了小半个月的祠堂，后来大姑娘撑不住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十来日才能下床走动。”
“据说大姑娘跪祠堂时竟是毫无怨言，也没有再向太夫人求情。”在一旁替楚妍捧过衣裳来的冬雪道：“后来大姑娘病倒后，倒是太夫人心软了些，并没有再让她去跪着。”
到底是自己疼了十多年的孙女，太夫人会心软楚妍并不意外。
“如今大姑娘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连日来有外头的宴席，只是大夫人带着另三位姑娘去。”
正巧这时春莺从长公主房中回来，知道内情的她补充道：“太夫人还顾忌着您的感受，这才约束了大姑娘。”
“往年的春宴上，我这位堂姐可是很能出风头的。”楚妍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今年显然让她英雄无用武之地。”
三人服侍着她换好了衣裳，夏晴迟疑了片刻，还是对即将出门的楚妍道：“郡主，有件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楚妍停下了脚步，耐心的看着她。
夏晴忙道：“奴婢觉得大姑娘似乎对咱们四爷很是关心。”
楚娴到这会儿还没放弃拉拢楚景珲？楚妍几乎要对楚娴的坚韧不拔生出几分敬佩之情了，她挑眉道：“她送了什么给哥哥？”
“倒是送过两回鞋袜荷包之类的，但四爷没收。”夏晴回话道。
自己不用每日去给祖母请安，哥哥倒是需要日日去的。这样一来，楚娴倒是能有接触到自己哥哥的机会。
楚妍点点头。
“夏晴和冬雪随我去福椿堂罢，春莺和秋兰留下整理箱笼。”她吩咐道：“把九表哥给我的字帖拿出来，放在书案上。”
小郡主离宫前，从赵太后到宋弘旼都有不少赏赐送来，还有秦皇后这回也送来了比往日更丰厚的礼物。其中不乏珍奇异宝，可小郡主连看都不看一眼，只让她们先拿出字帖来。
春莺和秋兰知道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听着倒没觉得奇怪，留在家中的夏晴和冬雪不由暗暗纳罕。
先前小郡主在家里提到最多的是四殿下宋时远，就算二殿下宋时琛也比九殿下宋时安更多些。这次小郡主竟用熟稔的口气说“九表哥”，似乎很亲近的意思。
不过两人都识趣的把那点子疑惑收了起来，她们跟着楚妍坐了车去福椿堂。
得了楚妍要过来的消息，不仅太夫人在，程氏也带着两个女儿并庶女已经在等了。
要知道先前国公府的姑娘们出去，除了嘉宁郡主楚妍，人们眼中更多看到的还是贤淑温婉的嫡长女楚娴。这回虽是不知楚娴如何犯了错惹得太夫人动怒，不仅跪祠堂，大病了一场后也不让出门——无论如何，是对她的女儿们有好处的。
有个得宠的继女在前头，程氏作为继室日子也不是那么畅快的，这回她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府中都传是大姑娘招惹了嘉宁郡主，太夫人为了息事宁人才罚大姑娘的。程氏本就对长公主有敬畏之心，连带着对待楚妍也从没有长辈的架子。
先前楚娴跟楚妍要好，她的女儿们插不进去。这回两人若是闹翻，她的婧姐儿和姈姐儿若能得到小郡主的提携，等到说亲时会有极大的益处。
想到这些，程氏得知楚妍要来，便带着女儿们过来了。楚姗虽是庶女，不过她哥哥是长子，很得楚临锋看重，程氏不好厚此薄彼，只得把她也带了来。
“给祖母请安。”楚妍施施然的进来时，太夫人的屋里已经很是热闹了。
太夫人亲自下来把她扶起来，让楚妍坐到自己身边。太夫人仔细端详了楚妍片刻，笑道：“有些日子不见，咱们妍妍出落得愈发好了。”
因楚妍是进宫陪太后，太夫人总不好说些瘦了、累了之类的话。
程氏也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小郡主这身衣裳的样式和料子倒是先前没见过的，是宫里的新样子罢？”
楚妍无心炫耀，只解释道：“是皇后娘娘赏的，听说是南边来的料子。”
她说的无意，听在楚婧姐们的耳中，还是很羡慕的。因她得宠于太后皇上，宫妃们对楚妍也都是讨好拉拢居多。她是真正能在宫中横着走的人啊……
不仅是在场的姐妹三人，便是在后头小佛堂抄经的楚娴，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屏风后，听着她们说话，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原先楚妍经常带她入宫，在太后宫妃面前，她比寻常的郡主们还体面些。
如今一朝惹怒楚妍，那些便都如同镜花水月破碎。
她怎么能甘心？
“正衬妍妍的肤色。”太夫人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既是太夫人开了口，底下的姑娘们也跟着凑趣。
“祖母，怎么不见大姐姐？”楚妍等她们说话，忽然提起了楚娴。
太夫人心头微跳，面上却是镇定的道：“你大姐姐在后头的小佛堂抄经。”
楚妍应了一声，皱了皱眉道：“也请大姐姐出来见见面？”
拿不准孙女的心思，但太夫人还是照办了。很快衣着朴素的楚娴被带了过来，她神色间隐隐透着几分激动和期待。
楚妍肯主动见自己，总算是个好消息罢！
“大姐姐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我瞧着大姐姐憔悴了不少。”楚妍神色淡淡的问道。
上回惹得楚妍不高兴，楚娴在心中盘算着，把自己说得越惨，楚妍应该会有种解气的感觉罢！故此她打定了主意，眼圈泛红道：“姐姐糊涂办错了事，祖母罚姐姐去跪了祠堂。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不争气，大病了一场。这两日好些了，祖母这才稍稍减轻了惩罚，只让我在这里抄经。”
楚婧等人都知道她犯错去跪祠堂，也不必遮遮掩掩，最要紧的是让楚妍痛快。
谁知她并没有等来楚妍的安慰。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楚妍是坐在太夫人身边的，可站着的楚娴竟生生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抄经是件极虔诚的事情，姐姐怎么能用罚这个字？”
“若是姐姐不情愿，还是不要抄的好。”

第48章
楚妍的话音才落，只见楚娴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
太夫人也不由皱了眉，暗道楚娴不会说话。别人兴许不知道，可国公府的主子们都是是清楚的，楚妍正是在太后身边抄经，如今自然听不得这个字。
家和万事兴。她本来想着这回楚娴认错的态度很好，想让借着机会让楚妍消消气，未曾料到才一句话又惹到了楚妍。
“妍妍，是我说错了。”楚娴立刻回过神来，忙补救道：“是我一时失言。”
楚娴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倒是不多见，楚妍还没表示，楚姗脸上倒是露出些幸灾乐祸的神色来。
自己这位心高气傲的嫡姐，只有在嘉宁郡主面前才屡屡吃瘪。
楚妍神色淡淡的，一副不想理会她的样子。末了还是程氏出面解围：“大姑娘不是给妍妍才做了两个新荷包？只怕是忘在房里了罢，不若这会儿拿给妍妍。”
虽说程氏也不见得多喜欢这个继女，可当着太夫人的面，她作为继母必须要有所表示。
有了这个台阶下，楚娴忙应了一声，亲自转身出去取荷包。
她忍着羞愧从正房出来，听着在她走后房中又响起的欢声笑语，心里就像被针扎过似的。
这些日子她受到的羞辱是自从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她用尽浑身解数讨好楚妍，日子一直都过得不错；谁知一朝得罪了楚妍，连楚姗都能看她的笑话了。
楚娴心中恨极，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急，面上却竭力控制着不露分毫。
回到房中取了两个荷包后，她想了想又多拿了帕子，这才又往福椿堂的正房走去。
这一点点折辱算什么？眼下她必须尽快修复跟楚妍的关系，否则她在四殿下那儿便没了用处——楚娴顿时觉得通身生寒，她仅有的期望，却是楚妍唾手可得的。
天壤之别让她怎么能甘心？
如今祖母已经在操持给她说亲的事，先前找的理由说她不宜成亲早，也快拖不住了。她可不能胡乱嫁了人！
要知道如今只有四皇子宋时远最得重用，她宁可没名没分的守着能在他身边，往后等宋时远登基后，她能混个妃位也并不是难事——纵然楚妍会当上皇后又如何？
那样天真善良的人，迟早会被拉下来……
“大姑娘，是四爷！”楚娴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身边的小丫鬟提醒道：“四爷想来也是给太夫人请安。”
楚娴经提醒后抬头望去，果然见到了穿着宝蓝色锦袍、越发显得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的楚景珲，不由眼前一亮。
“四哥好。”论齿序时，楚娴和楚景珲的生辰是差不多的，然而楚娴还是很乐意叫他一声“四哥”，仿佛这样能更亲近似的。
楚景珲瞧见她，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客气而疏离的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四哥今儿回来倒还早些，真是辛苦了。我才绣好了两条帕子想拿给四哥瞧瞧。”楚娴还没有歇了拉拢楚景珲的心思，忙笑道：“虽是绣的不好，只是我做妹妹的一份心意罢了，还请四哥别嫌弃。”
这不是她头一次想给楚景珲送东西，然而楚景珲也不止一次的拒绝过她。
“多谢四妹好意。”他仍是婉拒道：“我是个粗人，镇日里往校场去的时候多，没得白白糟蹋了好东西。四妹还是收回去罢。”
楚娴面色微红，咬紧了牙关。
她也是要面子的，却一再被楚景珲拒绝。
楚景珲并没有多跟她纠缠，点点头便先一步走了。
今儿他知道长公主进宫了，本想早点回来得到妍妍的消息。谁知长公主告诉他，妍妍已经跟着回府了，他这才换了衣裳，匆匆的来了福椿堂。
落后他一步的楚娴很快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犹不自知。
她不能总是这样被动了！
楚娴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想出法子来。
殊不知她的反应全都被夏晴尽收眼底，夏晴悄无声息的离开，走了另一条路回了福椿堂候着。
大姑娘果然是不安好心。
***
等楚妍和楚景珲从福椿堂出来时，一同送出来的楚娴脸上还有显而易见的不满。
对待楚娴，楚景珲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对待自己他就很是冷淡敷衍——楚娴这会儿倒忘了当初她试图挑拨离间的事情来。
楚妍自是没工夫理会这些，当她和楚景珲一同乘车离开时，不等楚景珲问她宫中的情形，她先问起了自己哥哥在府中的事情。
“幸而还有点根基，父亲已经替我找了师父，一日里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练武的。”楚景珲认真的回答道：“功课也有先生教，妍妍不用担心我。”
这一世哥哥回到将军府，总比上一世在国公府没多久又被送走好些。
靖国公府、将军府都是以军功立身的，大伯父和爹爹都很重视儿子们能否有一身本事挣下军功。
“哥哥辛苦了！”楚妍望着楚景珲，由衷的道。
入宫的这些日子，她也算摸清了宋时安每日的安排。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得不说皇子们的辛苦还是超过她的想象，好像九表哥对自己更加苛刻……
楚景珲看着眼中带着心疼之意的妹妹，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道：“不辛苦。”
他到了将军府已经近两个月，这段时间足够让他看清现实。
那日他收到妹妹往家里送的信，除了满满一匣子各色精致糕点外，还有一份写满了日常问候的信。虽然都是琐碎的小事，却让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嫡母似乎也很乐于见得他们兄妹感情好。
“珲哥儿，妍妍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又被我宠坏了。”嫡母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端庄雍容的模样，虽是笑着说话，可她看起来温和的神色始终都让他心有敬畏。“往后她还少不得要你这个做哥哥多关照些她。”
楚景珲忙答应下来。
对妹妹好，这是不需要加以思考、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可今儿妹妹和父亲都不在，嫡母特意提起来……这究竟是何用意？
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时，路过妍妍那日告诉他的楚景州、楚景昊的院子，顿时恍然大悟。
听妍妍的意思，似乎跟二哥、三哥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还有些疏远——毕竟长公主嫁进来时，两人已经懂事了，兴许对长公主也会有抵触。
那么自己很可能成为长公主对付继子的一枚棋子。
“哥哥，我每日也都写字，九表哥也说我比先前写的好了。”楚妍不知道楚景珲心中所想，还兴致勃勃的道：“一会儿哥哥帮我瞧瞧，我是不是进步了。”
“风筝我都很小心的收着，有两处还是不小心弄坏了。还得让哥哥帮我瞧瞧。”
可是那又如何？
楚景珲微微侧过头，听着楚妍叽叽喳喳的说起宫中的事，笑容一直深到了眼底。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会保护妍妍的。
这句话无需说出口，他会用行动证明。
“过几日我会在府中办生辰宴，到时候哥哥一定要帮我招呼皇子、世子们之类的人。”楚妍默默的盘算着。
楚景珲心中微热，立刻答应下来。
“哥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楚妍抬起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自然。”楚景珲毫不犹豫的回答。
楚妍很快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童般。
“那就先谢过哥哥了。”
***
芷兰宫。。
得知儿子今日回京，玉妃这大半夜都没有睡着，还得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做些宋时远爱吃的东西预备着。
只听小内侍们往回开始送消息。
先是“四皇子回京了”、而后便是“四皇子去见皇上了”“四皇子去给太后请安了”，等到午膳快要凉透时，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四皇子已经往芷兰宫来了。
玉妃忙带着两个女儿出去迎接。
不过月余的时候没见，玉妃分明感觉到宋时安的变化更是极大。
原先他到底只是养尊处优的皇子，这次查案一路上赶时间便辛苦了些，再加上到处飞的蚊虫，简直难熬。然而他从没挑剔过一路上的食宿，反而很着急的往目的地赶。
他这勤勉的作风让宋弘旼很满意，方才在殿中没少收到嘉奖。
然而让玉妃觉得他变化最大的部分，还是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不一样，不仅仅是晒黑了、还变瘦了。
他经过了锻炼，已经给更像是一个储君了。
“你这一路上辛苦了！”玉妃扶住儿子要请安的动作，拉着儿子左看看、又看看，觉得满意极了。
宋时远这次办差漂亮，又得了宋弘旼的夸张，正是春风得意时。
不过他只是跟玉妃简单说了几句关于这次差事的话，便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楚妍。
“母妃，这些日子妍妍如何了？”他平和的眼神下还有几分隐忧，轻声道：“咱们想的那个抄经的法子，可还管用？”
玉妃心中暗叫不妙。

第49章
实情是瞒不住的，玉妃只得如实说了。
“不知你皇祖母是如何想的，竟让宋时安每日陪着楚妍抄经。”玉妃斟酌着道：“不过宋时安每日绝不多留，连午膳都不在寿安宫用。除了你皇祖母对他温和些，你父皇对他的态度仍旧没有改变。”
宋时远闻言虽是面色仍旧波澜不惊，眼神却骤然变了。
“皇祖母为何不让三妹和五妹去陪着妍妍抄经？”他轻描淡写的道。“原先妍妍跟她们也是很亲近的。”
知道自己哥哥要跟母妃说事情，三公主和五公主都识趣的离开了。殿中只有母子二人，故此他才有了这一问。
玉妃自然不愿见儿女之间产生嫌隙，便道：“妍妍自小被娇惯着长大，她略微撒个娇太后就心软了，哪里还能管得住她？”
“兴许是太后想找个能镇得住妍妍的人，若是她们姐妹在一处，怕是妍妍要拉着她们玩闹，反而耽误了正事。”
“宋时安的性子孤僻冷漠，来做这个‘恶人’是最合适不过的。”
自己母妃虽是解释的合情合理，可宋时远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粉饰之意。无论太后的意图如何，妍妍却是跟自己的两个妹妹疏远了。
“若是如此，那再好不过。”宋时远淡淡道。
他自是不会与母妃和妹妹们龃龉，内耗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是关于妍妍，他确实要更上心。
一日不立太子，他就不能掉以轻心。
玉妃也不愿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便问起了他此次办差的见闻。宋时远便也顺水推舟的说起了经过，谈到他带回了两个查账有功、刚正不阿的官吏，玉妃面露赞赏之色。
“你越是礼重这样的人，虽是眼下他们人微言轻，假以时日得到重用，必会记得你的提携之恩。”
宋时远点点头，神色稍霁。
他知道想拉这样的人站队很难，他也并不需要。他只需要向世人证明，他宋时远礼重有才识、有原则的人，有一派明君的风范。
这才是他此次查案最重要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这一次的功劳，他要的是天下人记住他是怎样的人。
虽说有怕事的贪官污吏变着法想要给他送礼表忠心，可他牢记着宋时琛的前车之鉴，自是不敢逾矩。这是头一次，他断不会那样眼皮子浅，为些许蝇头小利坏了名声。
跟着他出京的人尽是父皇身边的心腹，想来父皇也担心再发生英王的事。
“母妃放心，儿子明白。”宋时远道：“父皇看重儿子，我恪守本分便是，断不会自作聪明，做些画蛇添足之举。如今舅舅也立了新功，为了儿子添助力的同时，咱们也愈发要谨言慎行。”
见宋时远如此拎得清，玉妃很是欣慰。
“你放心，母妃会写信告知你舅舅，也会约束你外祖家的人。”玉妃忙道：“现有惠嫔母子的例子在前头，他们知道如何做。”
宋时远应了一声。
不，他们跟惠嫔和宋时琛不一样。
惠嫔母子有父皇的偏爱，且当初惠嫔娘家倒台如此之快，也与父皇跟皇祖母斗法脱不开干系，父皇还是有些愧疚之心的。
可若是他行差踏错，必会令父皇震怒，他和母妃也不能全身而退。
不仅是父皇的支持，皇祖母的支持也极为重要。大家都觉得皇祖母还惦记着让齐王叔继承皇位，可皇祖母也未必会跟父皇闹翻。如今大家都宠着楚妍，便是最好的证明。
楚妍代表了两边一种微妙的平衡，是以娶到楚妍的人必得是皇子、或是父皇的亲信。
他喜欢了妍妍了许多年，娶妍妍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本能要做的事。
“母妃，有件事还得请您帮忙。”宋时远方才在跟玉妃说话时，脑海中一直在想事，这会儿算是拿定了主意。
玉妃见他言辞严肃，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什么事？”
“明华姑姑虽是提携帮着咱们，关于我跟妍妍的亲事，却并没给准话。”宋时远微微蹙着眉，道：“只要明华姑姑不触及父皇的底线，妍妍也还可以嫁给别人。”
虽说玉妃自觉宋弘旼在心中决定的楚妍夫婿人选就是自己儿子，可见他患得患失，也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纵然时远是为了皇位要娶妍妍，他也是真的喜欢妍妍。
嘉宁郡主真真是有福气，自小身份尊贵、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如今要嫁人了，注定要嫁给未来的帝王，还是被他捧在心头的。
“舅舅不日也要回京，父皇定会为将士们接风设宴，还有此次我查案回来带来的功臣们，这两日就要有宫宴的。”宋时远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到时候父皇会让母妃协助秦皇后一同操办。”
玉妃有些担心的看着宋时远，他怕不是要用些不入流的手段罢？她委婉道：“时远，你切不可心急。你皇祖母和明华姑姑可不是好糊弄的，到时候真出了事……”
宋时远看到自己母妃的神色，便知道她猜错了。
“您想到哪儿去了，莫非您觉得我会弄出些跟妍妍有染的事情来不成？”他哭笑不得的摇头道：“那样太蠢了。”
况且妍妍本来就该光明正大的嫁给他，他又何必让妍妍恨他？
“您放心，只是让您跟父皇说两句话罢了。”宋时远正色道：“只让父皇问，妍妍想要什么生辰礼物便是。”
生辰礼物？
玉妃顿时满腹疑惑。
***
在公主府每日认真练字的楚妍自是不知道宋时远才回来就要生事端，她吹干纸上的墨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小心的收起来。
虽说上次九表哥一本正经的说要检查，但楚妍觉得不大可能。
这话若是别人说，楚妍只当是玩笑听听就罢了；可从宋时安口中说出来，总让人不得不信。
“郡主，明日长公主要带您跟四爷入宫赴宴，您看穿哪件衣裳好？”见楚妍写完了字，春莺才上前说话。
是了，这次皇舅舅设宴招待戍边的功臣、还有查贪腐的功臣们，京中的世家和朝臣都是要去的，更别说皇亲国戚了。
最近是宋时远风头正盛的时候，上一世时他就是从这时开始顺风顺水，直到被封太子。
楚妍兴致缺缺的点点头，让人把衣裳取来。
这次从宫中回来，秦皇后、外祖母给她做的衣裳都装了两大箱子；她没在府中的时候，娘亲也让人替她做了许多衣裳。是以春莺叫了六个小丫鬟来，才把衣裳都给她搬过来。
还没等楚妍把衣裳挑好，只听有小丫鬟通传，说是大姑娘来了。
楚妍不由皱起了眉。
她倒没拦着祖母解楚娴的禁，只是没想到楚娴竟这么快又敢往自己跟前凑。真真是如成大事者，必须厚脸皮，忍常人之不能忍么。
想到还要留着楚娴对付宋时远，她还是点点头，让人放楚娴进来。
在廊庑下候着的楚娴心中正是忐忑着，生怕楚妍彻底恼了她。如今楚妍肯放她进来，心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就知道妍妍是个心软善良的人，不会那样绝情。
楚娴这样想着，忙提着手中的包袱，快步走了进去。
才进了门，除了在软榻旁款款起身的楚妍，楚娴先看到的便是堆了半屋子的衣裳。
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大姐姐过来是有什么事么？”楚妍淡淡的开口道：“有事让丫鬟过来说一声罢了，也不必亲自跑一趟。”
楚娴忙回过神来，堆笑道：“在祖母那儿听说妹妹要去宫中赴宴，我清点库房时发现了一套头面，想着样式、颜色都正衬妹妹，便想着给你拿了来。”
明知道她并不需要这些首饰，楚娴还来故作姿态……只怕是博取她的同情，让她心软。
说着，楚娴取出匣子，在楚妍面前打开。
一整套猫眼石的头面出现在楚妍眼前，楚妍粗粗瞥了一眼宝石的色泽，对于楚娴来说，可谓是大出血了。
楚妍笑了笑，并不很在意：“多谢大姐姐好意，还是姐姐留着自己戴罢。”
楚娴却很坚持要送，面上有些窘迫的道：“不过是我一点心意罢了，妍妍别嫌弃。这次太太要带着婧妹妹去赴宴，我左右也用不上……”
莫非楚娴是想让自己松口，同意她进宫？
毕竟祖母曾经承诺过自己，要让楚娴受到惩罚。故此这一个多月，正是各家轮流办春宴的时候，楚娴一次都没出现过。
这次宫宴，本该一同去的人就是楚娴。
“那大姐姐一同去，便能用得上了。”楚妍微微笑道。
她的话音未落，楚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楚妍如此好说话，自己还没怎么开口求情，她竟答应了！
“大姐姐也不必再去跟太太、跟祖母说，到时候跟我的车一齐进宫便是了。”楚妍甚至贴心的考虑全面，声音轻快的道：“大姐姐也许久没入宫了罢？”
楚娴喜出望外的看着楚妍，也不在乎她最后看似炫耀的话。楚娴忙连声道谢，楚妍只是摆了摆手。
“大姐姐还是回去先准备入宫的东西罢。”楚妍下了逐客令：“我也还要准备。”
虽是不知道楚妍为何态度变化之快，楚娴还是欢喜的出了门，只是没带着那套首饰。前来送礼的东西，怎么可能拿回去？
“大姑娘这回可是大手笔，往日都是等着分郡主您的东西。”冬雪见状，解释道：“这套头面，可是翠凤楼的珍品。听说刘大师每种宝石，只各自做了一套头面，同样的款式便不再出了。”
这样独特的东西，楚娴送给她，仅仅是为了讨好她么？
楚妍眼神蓦地变冷。
她倒要看看，楚娴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

第50章
虽是得了楚妍的准话，直到临出发前，楚娴的都是惴惴不安，生怕楚妍只是戏弄她，好让她在姐妹面前更丢面子。
太夫人也曾告诫过楚娴，若是楚妍真的改了主意，自己是不会带她入宫的。
幸而在出发的前半个时辰，公主府让人传了话，说是让楚娴去公主府一起走，她这才在姐妹们面前抬起头来，面露得意之色的走了。
尤其是安心等着看她笑话的楚姗，那微变的脸色让楚娴终于有了种出过恶气的感觉。
等她到了公主府时，楚妍还没收拾妥当，她便先去给叔父和长公主请安。见他们待自己的态度同平日里差不多，楚娴悬在半空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看来楚妍并没有多说她的坏话。果然妍妍已经原谅了她，她也得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楚娴去了楚妍房中等着，她看似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心绪早就飘远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了宋时远的消息，哪怕是他已经回来了数日，宋时远似是把她遗忘了……难道她在宋时远眼中的价值，就仅仅是帮他看住楚妍么？
眼下就连这一点作用，都快失去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楚妍已经换好了衣裳走了出来。
楚娴自从帘子掀动时起，就迎了上去准备好生夸一夸楚妍的美貌和衣裳首饰等等，可看到楚妍的那一刻起，她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讶然。
只见楚妍穿着以月白色为主的衣裙，纹饰并不多，只在走动间隐隐看见流动的光彩，彰显着衣料的贵重。头上的首饰是一色的赤金珍珠，衬着她略施脂粉的白皙肤色，这样简单大方的妆扮让她仿佛有几分不在人间的仙气，通身透着矜贵。
她本想着楚妍亦是月余没见过宋时远，此番定会盛装，没料到楚妍今日通身的妆扮，竟更素雅些。
原先的楚妍偏爱红色，她本人也如同盛放的牡丹般夺目。各色贵重的宝石首饰、织金刻银的衣裳她也撑得起来，继承自赵太后的美貌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明艳动人，还格外大气。
“妍妍你真漂亮！”楚娴忙掩饰方才失神，她先夸了一句，方才又问道：“你那套茜红色的裙子更衬得你肤色白嫩晶莹，怎么没穿那一套？”
楚妍拢了拢衣袖，微微笑道：“大姐姐觉得我这一套不好看么？”
楚娴虽是觉得奇怪，也不会在这时候惹楚妍不快，只得道：“自然也是极好看的。不过今儿公主们、郡主们都在，妍妍你本就是生得最好的，自然衣裳首饰上不能差了去。”
按理，这确实是个展示自己的不错机会。
毕竟各宫娘娘们、各家贵妇们都在，又都带着自家最出色的女孩儿来，是个彼此相看的好时机。
楚妍下巴微扬，淡然道：“若是为此，那倒不必了。”
是了，楚妍又何须跟她们争奇斗艳？她是大家眼中未来的皇后，自然大家都得众星拱月的围着她转。楚娴心中也清楚，她之所以劝楚妍，只是她觉得自己穿得比楚妍还华丽些，心中有些不安。
本来打算这今日能见到宋时远，楚娴便精心打扮了一番，从两日前就开始琢磨着搭配。当时想着左右有楚妍在前头挡着，自己的妆扮也不算显眼。
如今楚妍一改常态，倒让楚娴忐忑起来。
“郡主，殿下让人传话来，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不等楚娴再说些什么，春莺前来通传。
楚娴便是后悔也没有再更改的机会，只得随着楚妍一同离开，上了马车。
楚妍有嘉宁郡主的封号，一应规制比太夫人的还高些。坐在她宽敞舒适的马车上，楚娴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妍妍，你这些日子抄经很辛苦罢？”她试图跟楚妍说说话：“眼看就到你的生辰，到时候好好办一场生辰宴，请来你的小姐妹们一起松泛松泛。”
端坐在软垫上的楚妍态度不冷不热的，只是略点了点头。
“到时候有什么要帮忙的，你让人来吩咐一声便是，我左右也闲着无事。”楚娴没有气馁，继续道。
楚妍这才把目光落到她身上，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角方才露出一抹笑容。“好啊，那便先谢过大姐姐了。”
听她像是松了口，楚娴怕适得其反，也不敢再烦她。
马车又快又稳的往宫中行驶，楚娴捏紧袖子里藏着的精巧香囊，心中又是紧张又有期待。
楚妍眼角的余光看到楚娴的动作，不由牵了牵唇角。
这幅模样，不仅仅是期待宫宴时澄清这一个月来她没外出的流言，更像是等着见自己的情郎罢！
只是她的眼神蓦地冷了下去，在上一世自己欢天喜地的期待要嫁给宋时远时，宋时远已经跟别人有染……自己还在傻傻的以为宋时远是因为喜欢她，才求娶她。
楚妍很快垂下眼，掩去其中的情绪。
这一世她非要亲手拆穿宋时远的虚伪不可。
***
寿安宫。
今日皇亲国戚、显贵世家的女眷们都来参加宫宴，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到太后跟前说话。
后妃中除了秦皇后在，还有玉妃、再有就是六公主的母妃并两个新晋得宠的妃子在。明华长公主还没到，**长公主便带头在赵太后跟前说笑。
数位超品、一品诰命夫人们也在一旁陪着说话，殿中的气氛甚是轻松融洽。
忽然小内侍通传道：“明华长公主到、嘉宁郡主到、靖国公太夫人、靖国公夫人到——”
只见赵太后那张慈祥却令人敬畏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发自真心。
“给母后请安。”
“给外祖母请安。”
长公主带着楚妍先上前给赵太后行礼，赵太后眉开眼笑的点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楚妍还没等继续给秦皇后等人行礼，便被赵太后叫到自己的身边。
她只得简单的问了好，然而并没有人会挑她的礼数不周全。
现旁边还坐着几位公主，可谁都没有这般得太后的喜欢。只是公主们都修为极好，脸上也都是笑盈盈的。
这样一位被盛宠的小郡主，她还真的是有任性的本钱。她年纪又小，还没定下性子来……
玉妃想起儿子的担忧，也深觉得有理。
此番殿中的焦点便集中到了楚妍身上，楚娴跟着在后头行礼后，很快便被请去偏殿中跟贵女们在一块待着。
“娴姐儿，好些日子没见你出门了，你身子可好了？”跟她说话的人是锦阳侯府的三姑娘李萱，平日里跟楚娴的关系还不错，楚娴闭门不出只说是她病了。
楚娴略显窘迫的点了点头，很快她便笑道：“怎么没见你跟六公主在一起玩？”
锦阳侯府跟六公主的外家有些转折亲戚，六公主跟李萱关系也不错。往日里经常是楚妍带着楚娴、六公主带着李萱。
李萱也没避讳楚娴，见身边没人，便摆了摆手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堂妹，六公主正气不顺呢！年前六公主的生辰时，虽是皇上皇后都有赏赐，可如今听说要给嘉宁郡主比给六公主的好上十倍不止。”
这话里有些夸张的成分，可楚娴倒也能理解。
“妍妍被娇惯着长大，自小就受宠，不太懂得收敛才引得六公主生气。”楚娴摆出一派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
显然她的态度让李萱听在耳中觉得舒服不少，她便拉了楚娴道：“我听我爹爹说，皇上很满意四皇子办的差事，只怕有了立储君的意思。你家那位小郡主就更不得了了，往后咱们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楚娴听在耳中顿觉悲喜交加——喜的是她没有看错人，宋时远果真是能成大事的人，也不枉她不顾名分的去巴着他；悲的是如果楚妍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她还会有用处么？
想到这儿，她不由暗暗张望起有没有人来接触她。若是宋时远想给她传递消息，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任凭她焦急的等待，在宋时远今日的计划里，并没有她的存在。
“陈忠，进言的人都安排好了么？”宋时远并没有急着去寿安宫见楚妍，把心腹叫过来又吩咐了一遍。
陈忠点点头，道：“殿下请放心，已经都准备妥当。只要皇上开口问了小郡主，小郡主无论回答要什么，都会有人引到小郡主过于骄纵奢靡上头来。”
“还有您带回来的那位陈大人，最是刚正不阿。修筑堤坝的银子短缺，纵然您让他再等等，加上有人挑拨，他也一定忍不住在皇上面前进言。”
“到时候就算是太后和长公主想要替小郡主说话，也不得不顾忌天下人的人心。总不好因他说了实话，就处置有功之臣罢？”
这也是在打皇上的脸。聪慧如长公主，也只能暂且忍耐。
“只是还要玉妃娘娘配合。”
宋时远满意的微微颔首。
“殿下，小郡主今日进宫还带了楚大姑娘。”陈忠想起才从寿安宫传回来的消息，对宋时远道：“莫非小郡主已经同楚大姑娘冰释前嫌？您看要不要再联系楚大姑娘……”
看来楚娴果真还有几分手段，竟让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妍妍回心转意。
“等到今日的宴会后，你寻个恰当时机。”宋时远道。
陈忠答应着去了，宋时远看向手中的玉佩，那是他给妍妍准备的礼物之一。
“妍妍，这次对不住了。”他眼神愈发温柔，可细看去，竟还有几分残酷之意。“等你做了太子妃，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第51章
楚妍印象中倒是还记得这次宫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吃吃喝喝很平常就过去了。
倒是宋时远特意带回来的那两位官职不高、这次查账有功的官吏，为宋时远添色不少，从此他肯礼贤下士的形象便开始深入人心。
“妍妍，去跟你表姐妹们玩罢。”赵太后怕楚妍坐在这儿会闷，便笑道：“只是别出寿安宫。”
小郡主最近在家中落水、又在御花园玩耍时受伤的消息倒也不是秘密，众人一面艳羡的看着倍受宠爱的嘉宁郡主，一面在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份宠也不好消受，谁知道究竟是意外还是别有用心？
楚妍乖巧的应了一声，跟着公主们去了偏殿。
“瞧瞧，公主们都众星拱月的围着她。”李萱见状，忙拽了楚娴的衣角，悄声道：“听说四殿下很是宠她，两人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只怕啊，往后这些天之骄女们也得看她脸色行事。”
楚娴知道自己本该不动声色的笑着附和一声，可她心中实在不甘。
还没等她想好说辞搪塞两句，只见贵女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声。楚娴抬头望去，竟是宋时远过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猛烈的跳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你看你看。”李萱虽是知道偷看不好，却也还是装作不经意的偏过头去看。她不由欣羡的道：“这四殿下眼中哪里还有别人，只看得见嘉宁郡主了。”
有着高贵的身份，还有未来夫君的宠爱，嘉宁郡主着实是令一众小姑娘们好生羡慕。
“说不准她入宫后要独宠的。”
楚娴听罢，眼神蓦地变了。她很快垂下眼，掩去其中的情绪。她离得远，虽是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可高大俊朗的宋时远低下头，迁就着楚妍的身高说话，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和耐心。
已经出嫁的大公主和二公主甚至在打趣两人，楚妍瓷白的小脸儿上泛着粉色，宋时远微微笑着，真真是好一对璧人。
楚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殊不知被大家羡慕的楚妍，却并不如她们想象中的那样称心如意。
宋时远见她今日穿得淡雅，端庄中透着娇俏，不由心中微荡。这个人，是他的。
“多谢四表哥。”他说起等忙过这段时日，等跟着圣驾去行宫避暑时，带楚妍去骑马。楚妍是愿意出去玩没错，可不愿意跟他出去。“不过我哥哥已经答应陪我骑马了，我骑术不佳，就不让四表哥笑话了。”
楚妍这婉拒的话听在别人耳中，就是“小姑娘不愿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展示在心上人面前”，大公主和二公主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笑盈盈的看着她和宋时远。
甚至连宋时远也是这么想的。楚妍的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看来宋时安这段时日虽是配合她，却没能讨了她的欢心。
难怪楚妍选择了刚回家不久的楚景珲，却没提宋时安。
想到这儿，他看向楚妍的目光愈发柔软，心中也更添了几分愧疚。
楚妍觉察到他目光的不同，并没猜透他的意思，也不愿多想。
好不容易挨到了开席，赵太后招了招手，让楚妍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同自己一席。
公主们都没有的待遇全都给了楚妍，大家也见怪不怪，都默认了。
虽是有些招眼，可是跟在外祖母身边，楚妍总觉得还是多了几分安心的，便也没有推脱，乖巧的陪在一旁。
各色菜品流水似的端上来，楚妍坐在高处，装作不经意的望下去。
宋时远排在一众皇子们面前，已经隐隐证实了他未来储君的身份。他下首是宋时琛，几乎到了最末端，才是宋时安的位置。
似是觉察到楚妍的目光，宋时安抬眼看过去，两人的视线正巧碰到了一处。
宋时安唇边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浅淡笑意，让楚妍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话看错了。
怕被人看出端倪来，楚妍忙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眼前的菜。等宋弘旼落座后，他先是举杯，褒奖了边关的将士和查贪腐有功之臣，接下来便是一轮敬酒。
楚妍自是不必参与，且大多数女眷都不在此处用膳，能坐在此处，便是一种格外的殊荣。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一直闷头吃菜喝茶的楚妍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眼看妍妍的生辰就要到了，可曾想好要什么礼物？”说话的人是宋弘旼，他虽是声音不高，却也足以让跟前的人都能听见。“这段时日你陪着太后有功，你喜欢什么只管告诉皇舅舅的。”
这话足够看出皇上对小郡主的偏宠，无论是看在赵太后、长公主还是大将军的颜面上，都足够让人羡慕。
然而楚妍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知为何皇舅舅当众问了出来。
她正迟疑的时候，只听六公主的母妃丽妃笑着开口道：“小郡主也到了该准备嫁妆的时候，您赏赐些宝石给小郡主准备嫁妆倒好。”
大家顿时说起了各色珍奇异宝，到底哪些给小郡主添箱好。
“今儿看着小郡主戴了赤金珍珠的首饰，妾身想起前些日子南边才进贡来的珍珠很好，给小郡主凑一整套头面不错。”
秦皇后也在一旁不住的点头，虽是她不喜欢丽妃，可是在讨好赵太后的事情上，她倒不含糊。
“妍妍是个大姑娘了，珍珠正衬她温婉高华的气质。”秦皇后笑着附和了。
倒是玉妃浅笑着坐在一旁，没有多开口。众人皆知嘉宁郡主几乎板上钉钉会嫁给宋时远，她作为小郡主的婆婆，自然不好开口讨嫁妆。
“只是这珍珠不多了，怕是凑不足一套……”丽妃像是忽然想起来，不由叹了口气。
这话题虽是因她而起，说到这儿仿佛跟自己没关系了。楚妍觉得有些古怪，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来。
“多谢皇舅舅，只是平日里您的赏赐够多了，不必再麻烦……”楚妍婉拒道。
明华长公主也在一旁道：“妍妍年纪还小，皇兄您别太宠着她了。”
“再去采买些便是，又不是难事。”秦皇后脱口而出。
宋弘旼难得赞同她的意见，竟有要把这件事敲定的意思。
皇子们后面便是朝臣的位置。
陈子林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宫宴，可他心中并无多少激动之情，反而愈发焦急不安。
修缮堤坝的银子吃紧，还要补偿占地的农户，之前皇上拨下来的银子已经不够了，再加上收缴贪官污吏的家私，还是不足。他之所以跟着四皇子回京，除了禀告案情，也存了再求皇上拨些银子的心思。
他屡次想觐见皇上陈明此事，可四皇子却拦住了他，说不是时候，要他等最合适的时机。
四皇子为人公正且平易近人，在一起查案子时，陈子林对他的印象就很好，到了京中更是多听他的安排。
他吃着珍馐，有些食不知味。
“皇上还真真是宠嘉宁郡主呢，竟还要在命人去采买珍珠，不仅色泽品质都要好，个头大小都得一般。真真是……”
“嘉宁郡主自小被皇上、太后娇惯着，凡事奢靡些也是有的。”
陈子林正出神时，忽然听到了耳边飘来的话。他下意识的觉得，那人未说完的话是“劳民伤财”。
虽是找不到说话的人了，陈子林只觉得满腔压抑着情绪被瞬间点燃。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霍然起身。
***
“长辈赐，不可辞。”丽妃笑着道：“小郡主若是想要别的也只管说，到底要合你心意才好。”
楚妍定了定神，她的目光落到不远处一人的身上，福至心灵道：“我想好了要向皇舅舅讨的礼物。”
宋弘旼闻言放下了酒杯，神色温和的看向了楚妍。
“皇舅舅您知道我在练字的，您还夸过我进益了呢！”她半是撒娇的说。
楚妍这样亲昵的态度让宋弘旼心中舒畅了不少，他含笑点点头。
“我想让皇舅舅赐我一副墨宝。”楚妍眨了眨眼睛，俏皮的道：“往后我也能跟人说，这是皇舅舅对我的奖励以及肯定。”
她这点小女儿的娇憨之态，看在宋弘旼眼中也是喜欢的，他自然答应了。
宋时远越听越觉得不妙，楚妍的拒绝让一切并不能顺着他的期望发展。方才陈忠已经传来暗号，陈子林已经被激，就要冒失的上来进言了。
玉妃也觉得事情超出掌控，此时只能自己微微笑道：“想来皇上不介意多送小郡主一副墨宝。”
这就是要她接受别的礼物的意思了。
楚妍愈发觉得这次自己被送礼物有些不同寻常，只坚决不上套。
“前些日子听皇舅舅说，南边正在加紧修筑堤坝，这是如今很要紧的一件事。”楚妍神色郑重的道：“不若皇舅舅把礼物折成银子，把堤坝修筑的更好一些。”
楚妍的话音未落，宋时远心中咯噔一声。
赵太后亦是满意的颔首道：“妍妍的主意很好，皇上如此赏赐恩典既体恤民心又给妍妍多积福了。”
宋弘旼神色舒展，认同了母后的看法。
“宣陈子林上前。”
早就准备了满肚子话的陈子林上来就跪在地上，一副为民请命的姿态。“皇上，臣有话想说。”
他的动作倒把宋弘旼人都弄糊涂了。
“陈卿这是做什么？起来罢。”
宋时远在一旁暗暗着急，如今事情没按照自己的设想走下去。只盼着他识趣些，别乱说话牵累了自己。

第52章
陈子林深吸一口气，起身抬头看向了楚妍。
方才离得远他看不真切，等离了近些时才发现小郡主倒没有像传言中一般奢靡、遍身珠翠。只那张貌美的脸让人难忘，还是个清艳俏丽的小姑娘，脸上笑眯眯的让人心生好感。
可如今皇上偏爱她，竟要因她的生辰靡费的消耗不少银子，她也难逃其咎。
楚妍本是笑吟吟的看着他的，对上他这略显严厉的目光，不由在心里犯嘀咕。
她知道陈子林是个耿直公正之人，当初不肯同流合污才一直升不上去。楚妍对他有几分钦佩之情的，纵然知道他对自己有些敌意，也没真的生气。
“皇上，如今虽是查清了贪腐，可修筑堤坝的银子却仍然吃紧。”陈子林很快收回目光，沉声道：“还请皇上收回为嘉宁郡主铺张庆祝生辰的成命。”
他的话音才落，方才还轻松温馨的气氛顿时一滞。
果然为此，也难怪他用那样的目光看自己。楚妍倒是松了口气，想着陈子林前世的为人，她不想跟他计较。
然而宋弘旼脸色便有些难看。
一来他给外甥女赏赐，自然是动用私库，哪里有动国库的道理，陈子林的进言隐隐在指责自己昏聩；二来楚妍已经婉拒了，还懂事的主动提出要把这笔银子捐出来，陈子林还没弄清楚情况就来进言，着实是糊涂。
“修筑堤坝的银子，朕已经交由户部准备。”宋弘旼到底顾念着他查案有功，且本身耿直，便缓了缓语气道：“陈卿不必担心，仍旧回去用膳罢。”
陈子林显然不懂见好就收，仍是坚持己见：“皇上，还有之前已经遭了水灾的灾民需要安置，这亦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郡主的生辰实在不该过于奢靡……”
他的话音未落，不止宋弘旼脸色难看起来，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脸色也不大好看。
宋时远见他这话不好，忙劝道：“陈大人一心为民，父皇已经知晓了。至于银子的事，等户部先大略商讨出章程来，陈大人再提意见不迟。”
若陈子林懂得察言观色，此时早就该顺势而下。哪怕在皇上面前落得个想要表现自己的印象，也比指责皇上强上许多。
谁知陈子林成在耿直，败也在耿直。
“臣并无想要争功之心。”陈子林仍道：“四殿下，您是见了当地的情形的。如今也该劝劝皇上……”
宋时远当初选了陈子林，是因为他耿直，敢于说话。可如今这敢于说话，简直要害了自己！
父皇最恨人背着他结党营私，陈子林兴许并没有别的意思，可父皇听在耳中怕是要多想！宋时远顿时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果然宋弘旼听罢，审视的目光从陈子林处转到了自己身上。
宋时远自知多说多错，一时也不敢替自己辩解。
“陈大人，您误会皇舅舅了。”在近乎凝滞的气氛中没人敢开口，楚妍却不怕。她笑盈盈的道：“大人是从何处听来的传言？”
不等陈子林开口，楚妍继续道：“皇舅舅心系当地的百姓，甚至还要拿出自己的私库补贴。而送我的生辰礼物也是皇舅舅亲笔所书的一件墨宝。”
陈子林愕然。
他方才听到的明明不是在这样——
“若是您不信，就问问我四表哥。”楚妍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他不由有两分晃神，她神色坦然落落大方，并不像是胡说。
这话看似是解围，却叫宋时远苦不堪言。
不过他也挑剔不出错处来，毕竟陈子林是自己带进京的，只怕在妍妍看来，自己跟他最熟悉罢！可是她这么说，父皇岂不是更加怀疑他的用心？
迎上陈子林的目光，宋时远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道：“一切如嘉宁郡主所说。”
陈子林这才满脸愧色的跪下请罪。
“皇舅舅，陈大人真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呢。”楚妍知道自己皇舅舅在处置陈子林上很是棘手，便主动道：“误会解开了就好。”
陈子林才被下旨夸赞过，如今又处置他，岂不是打了皇上自己的脸？
见楚妍聪明懂事，宋弘旼很是欣慰。
“陈卿这次是误听谣言，嘉宁郡主宽宏大度，朕此番便不与你计较。”宋弘旼神色淡淡的道：“是谁传递谣言的，倒要查清楚。”
玉妃和宋时远心里顿时乱了，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来。
皇上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指不定压着多大的火气。
“谢皇上宽宏。”陈子林心中满是愧疚，嘉宁郡主脱开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却能有这样宠辱不惊的大气。她还替自己解围了……“臣失言，请郡主见谅。”
楚妍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陈子林被人带了下去，对于上面发生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也并没有影响宴会的气氛。
然而陈子林回到座位时发现，自己周围的人似是换了。
他盯着眼前的菜肴，不由暗生悔意，只怕是有人要算计他。他心中还有隐隐的失望，四殿下也并非他想象中的英明储君。
陪着太后身边的楚妍终于松了口气，怪不得她觉得奇怪，原来真的是有圈套等着她。
她悄悄松开手中的一小张纸条，多亏了这上头的提醒，她才能从容应对。
虽是没有署名，可上面略显潦草的字迹她并不陌生：“席间有嘉宁奢靡的传言，陈已知，慎重。”。
楚妍抬起头，望向诸皇子们的位置。
看到她唇边微扬的浅笑，宋时远只以为是她对自己的安慰；而宋时安却很快垂下眼，似是专心致志的斟酒，可紧抿的唇角却不易觉察的弯了弯。
妍妍的应对堪称完美，不过他有种理所当然的自豪感，妍妍的聪明伶俐是谁都比不上的。
等到宫宴散后，宋弘旼亲自送了赵太后回寿安宫，同行的除了明华长公主和楚妍，再无别人。
“这摆明了是有人污蔑妍妍！”赵太后在宫宴上没有发作，却不代表她能容忍这件事轻易过去。“这人胆大妄为，不仅要害妍妍的名声，还要让皇上也背上骂名！”
宋弘旼亦是动了气，他沉声道：“母后息怒，儿子一定将这件事查清楚，给妍妍一个交代。”
赵太后这才怒色稍稍消减一二。
“别的倒还罢了，只是今日让妍妍委屈了。”宋弘旼对楚妍今日的表现很满意，放柔了声音道。
楚妍忙笑道：“不委屈，我知道皇舅舅会替我撑腰呀。”
明华长公主欣慰的看着女儿，她回想着今日的事，亦是觉得蹊跷之际。从开始丽妃说话时，一切便不对了。虽说她已经隐隐觉出些端倪，却并不好直接当着皇兄的面说。
赵太后给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心。
***
当楚娴收到宋时远的消息说是要见一面时，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当时在偏殿，还不知道正殿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到底宋时远没有彻底放弃了她。
“殿下，您近来一切可都好？”当楚娴随着小内侍踏进御花园中一处冷清院落时，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我、我很是惦念着您！”
然而她的小女儿情状被没能打动宋时远，宋时远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先前你是如何得罪了妍妍，才去跪了祠堂？”宋时远的声音有几分冷酷。
楚娴愣住了，恍惚以为听错了。又是一模一样的问题，只问她如何得罪楚妍，不问她的委屈。
她很快红了眼眶，委屈的看着宋时远。可见到他眼神中的不耐，楚娴心中微颤，却又不敢不答。
“是因为楚景珲。”楚娴低下头，声音飞快的道：“我本以为楚妍不喜欢他，想顺着楚妍说他几句不好，碰巧让祖母听见了。”
她这话说得有技巧，又是完全把自己的挑拨给摘了出去。
面对宋时远明显不信的目光，楚娴辩解道：“若是我真的把楚妍给得罪狠了，她哪里还会让我跟她同乘进宫？”
宋时远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他听说了，这次楚妍仍旧和往常一样，带着楚娴进宫。也正是如此，才让他决定见一见楚娴。
“妍妍可曾跟你提过宋时安？”宋时远姑且信了她，问道。纵然母妃说宋时安不足为虑，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楚娴明显一愣，道：“倒没说起过。”
眼看宋时远又要用那种不信任的眼光看她，楚娴忙道：“妍妍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若她喜欢必然常挂在嘴边，若不喜欢自是不理会。”
“妍妍倒是很喜欢自己的庶兄，缠着他玩耍做风筝，殿下拉拢他定是没错。”
这应该算是有用的消息罢？楚娴有些忐忑，又保证道：“您放心，找到合适的时机，我自会问一问妍妍的。”
宋时远这才神色稍霁。
“你只需哄着妍妍，让她跟你说知心话便是。”宋时远满是告诫的看了她一眼，道：“别忘了本分。”
楚娴纵然心中不忿，却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来。
“请殿下放心，我和妍妍是最好的姐妹，她有心事都是告诉我的。”楚娴忍着心酸道：“妍妍最喜欢的人从来都是殿下，嫁给您是迟早的事情。”
只有楚妍嫁给了宋时远成为皇后，自己才有机会进宫。
可宋时远的一句空口承诺，若他反悔了，自己又该如何？
楚娴垂下眼，或许她该求个实质性的保证才行。
见她识趣，宋时远也没有多说，自己先一步跨出了院门。
楚娴略等了一会儿，等到五公主来找她，一行人才离开了院子。
然而他们都没察觉，不远处的天心阁上，有人瞧见了这一切，等他们都走了，才从窗棂后的暗处走出来。

第53章
在出宫之前，明华长公主被秦皇后请去了凤仪宫。
等她到时，秦皇后亲自迎了出来。除去陈子林的事情外，总体上还算一切顺利，秦皇后总算松了口气。正当长公主想见礼时，秦皇后忙扶住了她，携着她的手一同进去。
“今儿请你来不为别的事。”秦皇后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对长公主开门见山道：“小郡主上次在御花园里不甚跌入密道受了伤，我这些日子也留心命人去查，似是与延福宫有关。”
她特意没自称“本宫”，待长公主的态度格外亲切。
明华长公主闻言，没让秦皇后失望的脸色微变。“娘娘何出此言？”
“小郡主确实是不慎触碰了机关掉了下去，这件事本来极难抓住证据。”秦皇后低声道：“可原本温顺的猫竟然性子大变，焉知不是有人惊到了猫？”
“后来我宫中的人曾亲眼见过，惠嫔动怒罚了个在浣衣局干活的小宫女，说是她冲撞了主子。”
“而这个小宫女跟私自碰过那对猫的宫女，恰巧是同个屋子的。”
事发之后，赵太后便让人把负责照顾那对狮子猫的宫人都看管了起来，在审问之下，她们才说有个当初一起入宫的、如今交情也不错的宫女来送衣裳，看见这猫咪实在可爱，就忍不住抱过了猫。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纵然是太后给嘉宁郡主的，可本来照顾猫的人平日里也要抱的，没想到她才抱过去，两只猫不知怎么了竟像发了狂一般，不仅跳了出去，还跑远了。
虽是事后没查出猫有什么不妥来，只怕是人为的也未可知。
“惠嫔的举动着实可疑。”秦皇后近乎笃定的道。
听了秦皇后的话，长公主心里倒有了几分讶然。自己这个皇嫂在后宫中先是被惠嫔压着，如今又有玉妃将成为太子的母妃，若是为了让宋时远的太子之位稳固，自己皇兄很可能让皇后换人——
她膝下并无子女，向来行事低调，让皇兄一时找不到理由废后。曾经皇兄看重宋时琛时，倒是有想立惠妃的打算，那会儿勉强想出的理由也只是皇后无为，不能统率六宫。
而如今秦皇后竟能说出直接指向惠嫔不妥的话来，实在难得。毕竟明眼人都看了出来，实则皇上并未彻底放弃惠嫔母子，她大可以看着惠嫔和玉妃先斗起来。
“我大略听妍妍说过那日的事，竟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的蹊跷。”长公主神色微凛，道：“多谢娘娘告知。”
秦皇后摆摆手，心中暗道长公主的滴水不漏。兴许太后早就查到了消息，只是碍于在齐王回来的关头，不想多生事端。只是她佯装不知，叹道：“我不想挑拨长公主跟后宫的关系。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膝下没有皇子，也着实没必要搅得后宫不得安宁，反而惹你皇兄厌弃。”
“您不必这么想。”长公主劝解道：“您是皇子们的嫡母，将来无论哪位皇子继承大统，都要敬着您。”
“你看我，本来说着小郡主的事儿，反而自怨自艾起来。”秦皇后重新露出笑容来，轻声道：“这件事不好抓住证据，我不过是提个醒，你多留心些。往后让小郡主远着些延福宫也就罢了。”
明华长公主点点头，道：“若真是有人刻意为之，早就想好了脱身的法子，这会儿再想找出铁证如山来也难。”
不仅仅是妍妍的事，秦皇后能跟她说这些话，本身就是很反常的行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争不抢、静如止水的秦皇后，似乎很有些旁的想法？
秦皇后还特意提到了“皇子”……难不成她还养个皇子？
明华长公主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如今没被人抚养的皇子就是宋时安了。
可宋时安并不受宠，秦皇后接管后宫后，依然跟惠妃时一样，也曾克扣过长清殿的份例。如今宋时安在赵太后面前有了存在感，秦皇后这才不敢了。
但皇兄现在也未表现出对宋时安的喜爱，哪怕是宋时琛也比宋时安得宠。
秦皇后是预感到了什么，想要搏一搏么？
***
延福宫。
宋时琛还没出宫，留在宫中陪着惠嫔说话。
今日在宫宴上的事令他很是神清气爽，宋时远罕见的弄巧成拙。
“宋时远想做个贤明的皇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宋时琛好心情的道：“这一回没讨得父皇欢心，反而让自己也被父皇疑心起来。”
惠嫔当时虽是没能在场，可听儿子说完，亦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还是有机会的。”她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道：“宋时远急于表现，就一定会出错。”
今日的事情便是最好的证明。
“母妃，多谢您帮忙。”宋时琛迟疑片刻，不由愧疚的道：“让您替儿臣操劳了。”
惠嫔摇了摇头，道：“时琛，当初娘走错一步害了你，也怪不得你心急。”
母子没有隔夜的仇，惠嫔在气恼过后，立刻为宋时琛筹划起来。
这件事想要追究很难，她们母子并没有任何把柄落下——至多是宫人们之间违了规矩，私自碰了嘉宁郡主的猫。
“母妃已经命人暗中搜查过，她用来放药的袋子已经都烧了，再看不出端倪来。”惠妃安慰他道：“药性也很快就散了，那两只猫也没查出问题来。”
宋时琛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劳母妃费心。”他低声道：“若是父皇派人查还好些，皇祖母明面上没什么动作，只怕暗中也再调查此事。”
特别是楚妍求情后，原来照顾猫的都留了下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安的。开始母子二人都盘算着待到太后下令处罚时，想法子让她们永远开不了口。
“母妃手中有她们的把柄，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她们不敢乱说。”惠嫔把他的担忧看在眼中，很快她神色笃定道：“你放心，母妃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件事必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说着，惠嫔眼神中透着些许似悲似喜的复杂情绪。
“你父皇实则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她很快垂下眼，只专心分析道：“宋时远越有功劳、他舅舅越是立功，等到他势力壮大的那日，也是你父皇开始疑心他的时候。”
宋时琛先是点点头，随后又道：“可有齐王叔在前头挡着，只怕父皇的多半注意力还会在这上头。”
手握兵权的齐王宋弘偲才是宋弘旼的心腹大患，短时间是不会改变的。
母子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
外祖母要跟皇舅舅说话，娘亲又被秦皇后请走了，楚妍也不想跟公主、郡主们搅在一处，只推说有些头疼，自己待在院子里。
那对猫找到后，赵太后本想命人处置掉，楚妍舍不得，求了情让它们仍旧留了下来。
只是这回并不养在天心阁，另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命人严格的看管着。
“让人把猫给我抱过来。”既是推说不舒服，肯定不能跑出去玩，也不好去长清殿找宋时安，楚妍便吩咐道。
出了这样的事，赵太后怕伤了楚妍，一时半刻也不让楚妍把猫抱公主府了。
原本照顾猫的人也要因看管不利被打板子，不死也得去半条命，还是楚妍求了情。她想着当时在场的宫女只是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又不是有心所为，真凶早就有法子脱身了。
更可况查出真相来，若是跟她们其中的人脱不开干系，再处置也不迟。
或许真正的凶手巴不得她处置了这些人，好一了百了罢！
外祖母许是也想到了这些，默许了她的行为。
很快便有人传了她的话，便有四个宫女带着两只狮子猫过来了。
这回春莺夏晴等人不敢让楚妍离猫太近，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郡主，您在这儿看着就好了。”
楚妍有些哭笑不得，只隔着两层人的保护看猫，手里拿着些许喂猫的零嘴儿，远远的丢了过去。
不过她丢的准头不好，在她的院子也不算小，两只猫灵巧的跳开，大家怕猫又突然发狂伤到楚妍，忙都去捉猫。
一时间院子里有些乱，楚妍也张望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茶盏下多了一张小纸条，上头的字迹有些潦草，是极为陌生的一种笔迹，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
“四皇子跟楚大姑娘进了天心阁旁的院子。”楚妍背了人悄悄的展开纸条，不由愣了片刻。
纸条上的消息并不能让楚妍动容，她知道宋时远和楚娴迟早得发生些什么，可是谁偷偷给她传递了消息？
她首先猜测的是宋时安传给她的纸条，但楚妍很快自己也否认了。在宫宴上是情急之下，宋时安才用了容易落人把柄的法子，既是用过一次，便不会再用第二次。且他虽是在寿安宫住过几日，到底这是太后宫中，他还没这个能力收买宫人传递消息。
楚妍的目光立刻落到院子里的人上。只是方才大家都忙着捉猫，楚妍并未看见是谁凑近了圆桌前。
外头来的只有那四个帮她照顾猫的宫人，莫非是她们？

第54章
楚妍不动声色的收好，直到让人抱了猫离开，她都没有声张。
宫女中能被分派到替太后养猫的活计上的人，若说能识字会写字倒也不奇怪。而自己让她们免了惩罚，她们总不至于报复自己……大概是想要提醒她罢！
宫里人对她和宋时远的关系都心照不宣，虽是还没有明旨，宋弘旼言语间已经表露过意思。
既不是报复，那便是报恩？
楚妍还在琢磨着送信人的意思，明华长公主已经来接她回家了。
在回去的路上，楚妍仍是跟楚娴同乘，她留心观察着楚娴，发现楚娴对她的态度更加殷勤，甚至有些急功近利的感觉。
“妍妍，方才你没跟公主们一块儿去玩？”车帘才放下时，楚娴迫不及待的问：“可是她们谁惹你不高兴了？”
先前还不觉得，当开始对楚娴警惕以后，她便发现楚娴的话中时常有挑拨之意。
楚妍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大姐姐跟六公主玩得可还好？”
楚娴和六公主有些转折亲戚，且楚娴因常年跟着楚妍进宫，同三公主和五公主的关系都还不错。楚娴先是一愣，便特别解释道：“只碰了个面儿。遇上五公主说我帕子的样式好看，要我去帮忙画一下。”
既是跟五公主在一处，那么极有可能是宋时远让自己妹妹去把楚娴给约出来。
楚妍已经相信了那张纸条上所写消息的真实性，应该不是有人想要故意误导她，好挑拨离间。
“妍妍，你生辰宴的帖子可都下了？”楚娴不欲多谈，忙转移话题道：“今儿可是人最全的时候，皇子们也要请过来罢？”
楚妍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四皇子是必请的。”楚娴揶揄了一句，脸上没有丁点儿不自然。
楚妍还特别留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简直想道一声“佩服”。
“那当然，我不下帖子四表哥也会来的。”楚妍点头。
这种太过平常、理所当然的语气，刺痛了楚娴的心。哪怕楚妍炫耀她都不会这么难受……自己用尽手段想求的，对楚妍来说却是轻而易举。
“六皇子和八皇子不再宫中，七皇子你要不要下帖子？”楚娴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是了，还有九皇子。虽说往常没请过他，可听说在宫中时，他曾教你写字，今年你看……”
这是楚娴的试探还是宋时远的试探？
楚妍落落大方道：“当然要请。”
难怪宋时远提出要单独问一问宋时安的事情，不过楚妍没有遮掩的意思，应该并无男女主情罢？
正当楚娴琢磨着怎么想办法在楚妍的生辰宴出力时，只听楚妍道：“这些日子我病痛不断，实在没精力操心。若是大姐姐得闲，就帮我一起操办罢！”
这消息对于楚娴来说称得上喜出望外了。
“回头我让夏晴去姐姐那儿，有什么消息也好传递方便些。”楚妍道。
这个理由不算意外，楚娴心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楚妍拉近关系，还能自己趁机做些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
芷兰宫。
“这回失算了，万万没想到楚妍竟没要那些礼物。”玉妃也有些遗憾道：“否则顺着说下去，就算是谏言起码你父皇不会如此动怒。”
宋时远微微颔首。很快他道：“眼下父皇一定会怀疑我把陈子林带回京城的用意。”
这才是宋时远真正担心的地方。
他怕宋弘旼会觉得他别有居心，是想要借机立威望、好拉拢自己的人。
天知道他真的没有结党营私的意思！他只是想让楚妍名誉受损些，到时候自己再出面坚持娶楚妍，那时自己反而会落得一个好名声。
“暂且静观其变。”宋时远深知多做多错，父皇一时间也不会将他怎么样。“眼下要关注的是那笔款子的去向，以及谁来督办这件事。”
去替宋弘旼去办这件事的人，那便是宋弘旼最信任的人了。
宋时远觉得自己仍是最佳人选，虽然前一步没走好，但除了自己，也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该想个法子让父皇消气才好，毕竟不快点挽回，只怕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宋时琛，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去做这件事情。
总不能自己的功劳，就这样白白拱手让人。
御书房。
等宋弘旼从寿安宫回到了御书房，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只留个自小跟在他身边服侍的、如今已经是总管太监的刘大江。
“一个个都在算计朕！”没外人在时，宋弘旼也撕掉了往日的温和的面庞。“本以为老四是个踏实稳重、能担得起责任，朕这才把放心的栽培他。”
“没想到他竟也有结党营私的意思。”宋弘旼怒不可遏。
平日无事时，宋时远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如今察觉到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便不能容忍。
刘大江在一旁徐徐的劝道：“皇上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陈大人耿直刚正罢了，纵然有些错处，想来并没有生出异心来。”
宋弘旼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只是仍旧难看极了。
“陈大人似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这么说的。”刘大江忙道：“当时在陈大人周围的人都已经被问过话了。他们也只说是影影绰绰听到话音儿，便理所当然的那么说了。”
“朕不过是多疼了妍妍些，便有人坐不住要诋毁妍妍了？”宋弘旼冷笑一声，道：“虽然妍妍娇纵些，却并非不懂事。这回若不是妍妍，只怕朕也要掉进某些人的圈套里。”
“这些人待朕查清楚绝不放过！”
这里头牵扯着妃嫔和皇子的事，刘大江不敢随意说话了。
“皇上，齐王很快就进京了。”他低声劝道：“家和万事兴。”
若不是还要应付自己这个皇弟，他可以立刻讲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如今他却要斟酌着，是不是真的要彻查。
“等查清楚后，把妍妍情愿捐出银子修筑堤坝的事情宣扬出去，还妍妍个善良慷慨之名。”宋弘旼迟疑片刻，做了决定。“陈子林再耿直，他也是知道内情的，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妍妍。”
小郡主这样的善举若是传回当地，那里的百姓定会称颂小郡主，这样的功德一件，也是对妍妍的补偿。
“是。”刘大江忙应道。
“至于监督这笔银子该如何分配着使……”宋弘旼犹豫了，若是立刻就用宋时远，他心里头觉得有些别扭；宋时琛他倒是想用，只是他外家那件事让他还在警惕。
宫宴上的谣言，他们两个的嫌疑可都还没消除。
别的儿子都不够成器——宋弘旼蓦地想起了在自己面前应对从容、不卑不亢的九子宋时安。
“传九皇子过来。”
刘大江心中暗暗纳罕，然而他仍是以最快的速度命人把宋时安请了过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宋时安来的匆忙，只来得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皇子常服。宋弘旼没急着说话，而是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上打下打量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影响着整个后宫，可他就是对这个儿子喜欢不起来。可他在自己刻意的忽视下，竟也长得很好。
宋弘旼没急着说正事，反而问了他的功课，等宋时安一一都答了时，他才神色波澜不惊的点点头。
“如今你大了，也该学着处理政事为兄长分忧。”宋弘旼淡淡的道：“眼下便有一桩差事，你先跟着户部学该如何办。”
宋时安没想到自己竟被分配了差事，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诧异。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声音沉稳的应了一声“是”。
***
转眼便到了楚妍生辰的这一日。
她来到长公主的正殿给自己娘亲和爹爹请安时，收到了她的生辰礼物。
当她拆开后，果然爹爹和娘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务实，送了整整一大匣子首饰给她，说是让她收好将来做陪嫁的。
“女儿谢过娘亲、谢过爹爹。”楚妍命春莺等人收好，自己则是腻歪到了长公主身边。
“也是个大姑娘了。”楚临嘉看着女儿姣好娇艳的面容，想着那日宫宴后皇上亲自对他说的话，心中顿生了几分不舍。他微微侧过头，对长公主道：“咱们妍妍随了你的容貌，才出落得这般好。”
“爹爹真厉害，这一次就夸了两个人。”楚妍扬了扬眉，笑眯眯的道。
长公主也没想到丈夫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闻言也不由笑弯了唇角。
还不能两人说些什么，只见楚妍乖巧的道：“这些日子娘亲帮我筹办宴席，您辛苦了。”
长公主微微挑眉道：“妍妍长了一岁却是更懂事了，也更知道体恤人。”
楚临嘉在一旁听着妻女说话，唇边不由浮出淡淡的笑容来。
很快门外又传来了通传声，这次的来人是楚景珲。
“哥哥好。”从他进来时楚妍就起身，等他给长公主夫妇请安后，楚妍笑眯眯的道：“今儿也要辛苦哥哥了。”
实则楚景珲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忙笑了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等楚妍妍换了一身明华长公主特意命人替她准备的衣裳，还要再去给太夫人请个安。
纵然楚妍一大早就起了来，可这一番折腾下来，时候却已经不早了。等楚妍到了福椿堂时，重新又以楚娴为首的姑娘们，已经都等着她了。
当楚妍给太夫人磕过头，太夫人忙笑着送了她一套头面档礼物，这是惯例了，在姑娘们里头算是不偏不倚。
楚妍留观察着楚娴的举动，见她高兴的神色中，似是还藏着几分忐忑。
她想着夏晴回报过来的消息，总觉得今日楚娴会做点什么才对。
是跟宋时远有关罢？

第55章
这次楚妍的生辰宴只是小范围的邀请了些宾客，但来人的身份都不凡。除了公主郡主、跟她交好的几家贵女，还有留在京中的皇子和郡王们几乎都来了。
虽是设宴在公主府，可长公主怕她们觉得约束，只在来时请安行礼后，便让她们小辈们自去花园里玩。
“妍妍，转眼咱们可是快两个月没见了，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想我。”拉着楚妍说话的人是忠毅侯府的三姑娘陶静舒，楚妍亲自到垂花门前迎接时，她已经叽里呱啦的自己想说开了。
虽说早就知道她的名字跟性格可谓是南辕北辙，楚妍还是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只是还没等楚妍开口，陶静舒认真的看着她，拉着她快走了两步，声音也蓦地沉了几分。“妍妍，这些日子可是遇上事了？你瘦了许多。”
楚妍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自己倒没觉得，前些日子在外祖母宫中更是少了约束，吃食上没怎么忌口。
陶静舒招了招手让丫鬟递过一面小巧菱花铜镜来，递到楚妍面前。
虽是镜中自己的脸已经看过了无数次，然而听了陶静舒的话，楚妍确实觉得自己的下巴尖尖的。
“确实瘦了些。”楚妍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露出俏皮的笑容。“是不是觉得我更漂亮了？”
陶静舒本是担心的看着她，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一句臊着楚妍。然而看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的五官，她甚至觉得楚妍那句没皮没脸夸自己的话很贴切。
“小郡主还是老样子，害得我白白担心你！”陶静舒好气又好笑瞪了回去。
玩笑过后，楚妍这才低声道：“这些日子确实发生了一些事，等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两人说着话走到花园时，楚娴和楚婧姐妹们已经在陪着先来的郡主们了。
一般亲王家的郡主们都在出嫁前才请封号，像楚妍这般才出生就有封号、又赏赐了食邑的郡主，实在是凤毛麟角。
陶静舒跟她们也都是认识的，也挨个跟郡主们打过招呼，便始终站在楚妍身边。
“嘉宁郡主这气派就是不一般，过会儿公主、皇子们也是要到的。”等到楚妍去招呼别人，礼亲王府的大郡主不由轻笑一声：“她这生辰宴的待遇，便是公主们都比不上的。”
宁王府的小郡主语气中也透着几分羡慕：“谁叫人家会托生呢？上回三公主的生辰，也不过是大家聚在芷兰宫吃了顿饭，哪里有这样兴师动众。”
听说还请了戏班子，专门捡着年轻姑娘们习惯的戏唱。
陪着她们的人是楚婧和楚姈，她们外家跟礼亲王府和宁王府都沾亲，故此说话时也少了些顾忌。
“哎，我说你们两个，也该学学你们大姐。”大郡主使个了眼色，引着她们去看，半是嘲讽的道：“这楚大姑娘倒比嘉宁郡主身边的宫女还殷勤些。”
“嘉宁郡主在宫中住了那些日子，大姑娘可没处去抱大腿了。”宁王府的小郡主咯咯笑了起来。
楚婧笑着摇摇头，楚姈则道：“算了罢，我们这样就很好。”
对上大郡主她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楚姈也没有多解释。她总觉得自从四姐楚妍落水后，似乎性子已经变了，与她们大姐也不复往日的亲密。
虽说大姐对四姐仍是如往常一样，可四姐的态度却冷淡了许多。
“妍妍，一会儿皇子和公主们都要到了，你得亲自去迎一迎罢？”楚娴忙前忙后的，确实比楚妍这个寿星还上心。“你先过去，这里有我帮你看着。”
明明这里帮忙招呼的还有楚婧姐妹三人，她却把功劳都揽了过去。
楚妍只点点头，跟陶静舒说了声，便先去了长公主的正殿。
果然她才到没一会儿，便有人来通传说是二皇子、三公主她们到了。
明华长公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意外。她觉得秦皇后的分析有道理，这样的事她也不敢信口开河。若秦皇后所说都是真的这宋时琛的心态还真是不错，竟还敢来公主府。
想到这儿，长公主也暗中安排了人，专门留意着宋时琛的举动。
虽说她相信宋时琛不会蠢到在公主府做手脚，那件事也还未确定究竟是惠嫔还是宋时琛所为，可为了妍妍的安危着想，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皇子中宋时远的态度是最积极的，虽说在长辈面前，他还要收敛些，但在别人都称呼楚妍为“妍表妹”时，唯有他大大方方的叫她“妍妍”。
那一举一动间的亲昵不似作伪。
落在最后的宋时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很快就垂眸安静的站在一旁，只有再提到他时，才言简意赅的答上两句。
“听说你在练字，我另外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两套字帖。”宋时远神色温柔的道：“妍妍，若是你用着哪里不好就再告诉我。”
楚妍翘了翘唇角，应了一声。
她确实在练字，可如今她写的是宋时安月余来耐心教导她的，也渐渐有了些风骨，她练得好好的，干嘛要改？
可见宋时远对她确实是盯得极紧，或许正是他知道，才故意当着宋时安的面这么说吧！
宋时远见状，眼角的余光便落在了宋时安身上。见宋时安沉默着不发一言，心里却还隐隐猜测着，宋时安到底是对楚妍漠不关心还是吃味了不说。
毕竟娶了楚妍，对于哪位皇子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
幸而这样的情形没持续太久，楚景珲出面招呼着皇子并郡王们走了。
楚妍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好好的练字，自觉有些进步了，想要拿给自己的“先生”瞧瞧。只是她敢叫住宋时安的话，回去后宫中的谣言还指不定要怎么传，她只得暂且放弃。
“三表姐，咱们走罢。”楚妍也带着公主们一起往后头花园里去了。
难得没有长辈们在身边，无论从公主到贵女们都有种松快的感觉。故此花园里顿时掀起了一阵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楚妍作为寿星也躲不开，被人众星拱月的簇拥着说话。
“多谢大家赏光。”楚妍索性道：“离开席还要好一会儿，都别拘束，随意的松泛半日。”
说着，便有春莺带着宫人们抬上来好多玩意儿，光坐在一处说话也无数，有人在一起下围棋玩双陆、还有人在亭子里对诗作画，楚妍各处都得顾着，一时也脱不开身。
虽说公主府本就守卫严密、规矩也是极严的，然而今日来了许多贵客，明华长公主更是早早就多增派了人手。
楚妍被拉着对诗，还说她对不出诗来就罚酒，可心思一半在楚娴身上。
自从宫中回来后，楚娴便态度格外积极的帮着自己筹备，据夏晴传回来的消息，无论是招待皇子郡王们、还是公主们郡主们的屋子、花园她都亲自去看过。
既是上次她们在宫中能冒险见面，那么这次在公主府，算是楚娴很熟悉的地方，两人会不会再见面说些什么？
毕竟从回府后，楚娴隔三差五找自己说话，话题时不时就围绕着她在宫中的那个月里发生的事，有意的旁敲侧击问起宋时安来。
楚妍觉得好笑，莫非是宋时远觉得宋时安对自己有意思不成？
无论是哪位皇子想娶自己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宋时安。楚妍心里很清楚，宋时安有个喜欢的人，才一直没娶的。她有点后悔没多请些贵女过来，兴许他还能碰上自己喜欢的人。
楚妍暗恼自己的粗心，决心下次宫宴时要谈谈他的口风。
上回倒是个好机会，可是遇上了糟心的事儿，她也没了心情，便耽搁下来。
她忙收回思绪，眼下她倒期望宋时远跟楚娴见上一面，只要两人联系得多，自然会露出马脚。
然而一直到了开席，楚妍都没发现异样。
撤了席面后，众人便都往后头的戏台处去了。楚娴还特意对楚妍道：“方才大家都吃了些酒，我去看看醒酒汤之类是否准备妥当了。”
她们确实喝了一些果酒，然而都是浅尝辄止的微醺罢了。
虽说楚娴的话合情合理，楚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那便劳大姐姐费心了。”说完，楚妍似是乐得不操心，跟公主们坐在一块儿点戏看戏。
楚娴唇角的笑容不变，步伐轻快利落的走了出去。
“让人留意着大姑娘。”楚妍借着去更衣的借口，叫来了冬雪，低声嘱咐道：“若是有什么事儿发生，用最快的速度直接来回我。”
冬雪答应着去了，楚妍继续回到了座位上。
虽说不醉人的果酒，也有人觉得闷热，便起身随处散散步。一时间大半人是在戏台子前的座位上，还有些人在亭子边钓鱼玩或是在水榭上喂鱼吹风。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
寿安宫。
当一身劲装的宋弘偲由宋弘旼陪着出现在赵太后面前时，赵太后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还有两日才能到！”赵太后拉着小儿子嘘寒问暖：“怎么这会儿竟来了。”
宋弘偲生得高大俊朗，虽是一身赫赫军功，去没什么粗犷硬朗的气质。他笑容满面的道：“儿臣想您了，便快马加鞭的先赶了回来。”
赵太后还没感动片刻，她最了解小儿子，不由挑眉道：“不仅仅是如此罢？”
宋弘旼暂且按捺下复杂的情绪，看着弟弟笑道：“他最疼的就是妍妍，这早晚赶来，怕是等着要给妍妍送生辰礼物罢？”
被戳破了心事的宋弘偲丝毫没有窘迫之意，反而坦然道：“难道皇兄和母后不疼妍妍？”
“若是你不嫌累，就去罢！”赵太后笑骂道：“应该还没散，你再跟着时琛他们回来便是。”
宋弘偲应了一声，也不顾赶路辛苦，就带着给楚妍的礼物，去了长公主府。
见是齐王来，公主府的人自然不会拦着，可宋弘偲也不让人去通传，自己亲自过去，预备给外甥女一个惊喜。
谁知还没进垂花门，宋弘偲正被人叫人把楚妍请出来时，却发现一个娇俏的身影正跑过来。
虽是一年未见，可楚妍酷似母后的那张脸，仍然被宋弘偲立刻便认了出来。
莫非是妍妍得到消息，特意来找他的？
然而宋弘偲却猜错了，楚妍路过他身边时，竟是熟视无睹的样子，竟要从自己身边过去。
“妍妍！”宋弘偲觉得奇怪，忙叫住了楚妍。
楚妍蓦地站住，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没想到小舅舅竟会出现在这里。
“妍妍谁欺负你了？”宋弘偲看到楚妍脸上竟布满了泪痕时，不由立刻道：“告诉小舅舅，我去替你出气！”

第56章
今日来的尽是皇子和郡王们，楚妍怕楚景珲应对不来，还请了楚景辰帮衬他。
楚景辰因上次楚妍没计较的事一直心存感激，且他跟楚景珲交好也是有利无弊，便痛快的答应下来。还特意一早就过来帮忙，指点着楚景珲来人的身份。
倒是楚妍的两个嫡兄推说有事不便赶回来，只命人送了礼物来，着实显得有些生分。
明华长公主和楚妍都没说什么，楚临嘉却当即皱了眉，面上的不悦之色丝毫没有掩饰。对于长子和次子，楚临嘉本是愧疚的，在他们娘亲过世一年后就娶了公主进门。
正是因为如此，他先前对楚景州和楚景昊一直有些纵容，也默许他们常年在外头，连将军府都不回。
往年夏天时，两人都会回家一趟，在将军府住些时日。虽说他们的借口是“学业繁忙”，可几乎年年都避开楚妍的生辰。
这就是刻意为之了。
明华长公主从来没再面上表露过不满，她犯不着跟两个孩子一般见识。当然因着这个缘故，明华长公主在得知楚景珲的存在时，决心把他接到公主府自己教养。
将来将军府多半会由楚景州继承，妍妍纵然身份尊贵，可少了兄长撑腰，仍是让她放心不下。难得妍妍肯接受楚景珲，她自是也借着妍妍的生辰宴，好把楚景珲推到众人面前。
即便将军府轮不到楚景珲，她仍会为楚景珲寻个好的出路，往后好能护着妍妍。
令明华长公主欣慰的是，楚景珲闻弦知雅，知道自己的处境，对她的安排都是听从和接受的。
有着前两次入宫的经验，皇子们楚景珲认识了大半，又有楚景辰在一旁，总算气氛还热络。席间酒酣耳热之际，他特别多留意了宋时远。
四皇子立了功回来，大家都说皇上赐婚他跟嘉宁郡主是迟早的事情。
“三表弟，请。”宋时远举杯示意，温和的神色很是平易近人，并没有摆出皇子的威仪来。他浅笑道：“一直听妍妍说三表弟文武双全，前日还听父皇说三表弟的武艺颇有大将军的风范。”
“四殿下谬赞了。”
他话里的亲昵已经毫不避讳，楚景珲口中虽是谦逊的应对，心中却有些不高兴。
还没有下明旨，他就这样称呼自己妹妹。莫非他觉得妍妍除了他，并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楚景珲一面跟宋时远说话，目光却是从皇子们身上掠过。
妍妍许配给任何一位都绰绰有余，最要紧的是，要对妍妍好才行。当然，妍妍也得自己喜欢才行。
从他入府以来，楚景珲总觉得妍妍对四皇子没有大家外头传言那般上心。反而对九皇子宋时安更有些善意，连风筝都舍得分给他一个。
不过妍妍向来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见着九皇子可怜，想要帮衬他也未可知。
这顿饭下来，楚景珲的大半心思都在琢磨妹妹的亲事。
等到散了酒席后，便是请大家去听戏。除了去戏台前的，还有方才席间喝多了去水边吹风醒神、再不济的还有客房供大家小憩。
宋时远是经常来公主府走动的，他在这儿比楚景珲还自在些，自是不需要被招呼。宁王家的郡王跟楚景辰关系不错，还要帮着他们一起招呼人。
他们略听了一会儿戏便起身离开，楚景珲也不好亲自跟着，便嘱咐人跟上去，定要服侍周到。
宋时远的借口便是他今日喝得有些多，要找间屋子歇一会儿。
***
楚妍在心里算计着时间，从楚娴头一次带着醒酒茶过来后，她又借口要去看点心，已经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楚妍故意没去追问楚娴又不见的行为，只安心等着宫人的消息。
若有事，这会儿是楚娴最后的时机。
楚娴离开时亦是提心吊胆，她找了一次借口，端着醒酒茶回来时见楚妍并没留意，这才又赶快带着心腹丫鬟离开。
宋时远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淡，尤其是见她已经要没了价值，只怕会毫不留情的抛下她。
这样想着，楚娴决心必须要有求个保证。
“这又是怎么了？”当宋时远推开客房屏风后的书柜，由密道到了花园中一处冷清的院子，他才上来，便看到了楚娴。他的语气有些不大好：“最好你是真的有事。”
说着，他拿出一枚卷着的字条，放到了桌子上。
在酒席之时，宋时远只是微感到有些异样，很快他留意到自己手中的异样。他背了人展开去看时，竟是楚娴约他见面。
他心里清楚楚娴还是知道轻重的，若不是有了进展也不会冒险来找他——可若是有进展，那也太快了罢！前些日子妍妍对她还是爱答不理的，如今竟也跟她说起了心里话？
“殿下，您好生绝情。”楚娴这次鼓足了勇气，道：“难道咱们之间，都只能聊妍妍了么？”
今儿的楚娴有些怪。
然而宋时远在心中飞快的作了判断，为了少生事端，他决定以安抚为主。这是在公主府，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自然不是。”宋时远当机立断的放缓了声音，温柔道：“我答应过你，等到事成之后，后宫之中必会有你的位子，将来靖国公府的事，自有我帮你撑腰。”
楚娴听在耳中，心中悲喜交加。
宋时远若是有心想要讨好谁，那种种手段都让人无法拒绝，连楚妍也是。
此时他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您只会哄我，却从不兑现您的承诺。我帮着殿下兢兢业业的盯着妍妍，这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楚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神色中有些怅然。“殿下，您总是敷衍我。”
楚娴仰起头，眼睛直直的发愣：“殿下，我已经十六了！去年就该议亲的，只是我推说是娘亲托梦不宜早嫁，这才又耽误了一年。若您不帮我找个由头，等您入主东宫时，只怕我早就被婚配了！”
“我答应你的事，必当也不是一句空话。”宋时远摸清了楚娴心里担忧的，柔声道：“你且安心。”
两人说着话，宋时远只感觉房间里有些发闷，竟也有些燥热的感觉，他想开窗，却又怕人被发现。
宋时远很快又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气，只感觉身上有些燥热，脑海中的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立刻意识到一种可能性，神色当即就变得骇然。
楚娴竟敢算计他！
“殿下，妾身不贪心，只是想在您身边有个位置罢了。”楚娴主动的靠近了他，贴在他耳边道：“妍妍对您不上心，还有我啊。我对您是全心全意喜欢着的，也不管您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宋时远很快又觉得四肢有些发软，本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
“楚娴，你到底弄了什么熏香！”宋时远目光变得凌厉，虽是他没有力气动作，气势上却是不输的。“我警告你，你不要做蠢事！”
这般疾言厉色的宋时远让楚娴有些心慌，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殿下，不单单是熏香，您午饭吃过的饮食，再吸入熏香……”楚娴大着胆子又靠近了些，两人倒在了软榻上。“总会有些情动罢？”
宋时远这会儿才彻底发慌了。
他先前之所以挑中楚娴，便是看重她的知情识趣，不会惹麻烦。
“楚娴，你若是赶快拿解药来，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宋时远强撑着神智，厉声呵斥道。
可对于楚娴来说，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殿下，我只是喜欢您罢了，且妾身已经安排周密，绝不会走露风声，妍妍也不会知道。”楚娴伸手去碰宋时远的腰带，却被宋时远甩开了。“殿下，您别拒绝我好不好？”
宋时远再也撑不住，反身把楚娴压在自己身下。
望着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他忽然有几分恍惚，开始叫“妍妍”。
楚娴心底一片冰凉，然而她把心一横。
只有跟宋时远有肌肤之亲，他才甩不开自己。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从开始她答应帮着宋时远盯着妍妍开始，自己就已经没了退路。
纵然祖母和父亲一旦知道后定然震怒，纵然是死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
当楚妍收到冬雪的消息，说是楚娴带着人去了西北角的院子，她几乎立刻猜到了楚娴的计划。
公主府的各处是她们两个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的，楚娴知晓密道的存在并且利用一点儿都不奇怪。
纵然她上一世亲眼见过楚娴抱着宋时远的孩子，此时再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仍然有些钝钝的疼。他们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搭成奸，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表哥、堂哥们过来，我也该去道声谢才是。”楚妍面上不动声色，淡然自若的吩咐道：“春莺秋兰，随我先去外院找哥哥。”
她倒是能先找楚娴，虽是效果都一样，可内院的观众不够多，看起来也不够刺激。
楚妍轻轻的勾起唇角，笑容轻柔俏皮。
事不宜迟。
既然他们如此缠绵难解难分，那么她就成全他们。

第57章
楚妍走的时候没有刻意张扬，只跟身边的人说了声要去外院一趟很快回来。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谁都没有生疑，左右离回去还有些时候，大家继续听戏或是自行在花园里找些乐子。
倒是陶静舒总觉得楚妍眉眼弯弯的笑面之下，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然而外院都是男宾，她跟过不合适。只得让丫鬟留意这些，等楚妍回来后再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顺着甬路走过去，已经能听见外院热闹的唱戏声，楚妍脚步愈发急促，春莺和秋兰带着丫鬟们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她。
“妍妍过来了？”楚景珲得到消息后迎了出来，温声道：“怎么走的这样急，歇口气再走。”
楚妍点点头，努力平复了略显急促的呼吸，才跟着楚景珲一起走进去。
当楚妍笑盈盈的跟诸位表兄弟、堂兄弟打完招呼后，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怎么不见四表哥？”
这幅小女儿情状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楚妍是专门来找宋时远，却不好意思直接问。当即便有人打趣道：“原来妍表妹来跟我们打招呼是假，来找四殿下才是真的。”
楚妍抬眼望去，是裕王叔家的表哥宋言平，眼下正愁没人接话呢。
“平表哥你又打趣我！”楚妍跟他们都是自幼相熟，且楚妍比别的郡主受宠，也不太被规矩拘束，也时常跟他们玩在一起。她虚张声势的威胁道：“你再这样，我要去找王叔告状了！”
见她急得直跺脚，宋言平才连声告饶赔不是。
看起来靠谱许多的宋时琛温声道：“四弟不胜酒力，暂且去歇息片刻。”
楚妍这才红着脸点点头。
宋时安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又要一点点散去的感觉。妍妍果然喜欢的还是宋时远，更可况大家都把他们默认成一对。
或许很快就能听到他们被赐婚的消息。
“哥哥，你帮我去找找四表哥罢，他说给我带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呢。”楚妍拽了拽自己哥哥的衣袖，撒娇道：“你去看看他醒了没有好不好。”
楚景珲自是应了，这还不算，楚妍又拉上了宋言平。
“与其让平表哥说闲话，倒不如大家一起去。”楚妍佯装小女孩儿被看穿心事的气急败坏，对宋言平道：“我坐得端行得正，倒是要让平表哥好好看清楚！”
宋言平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无奈的笑道：“妍表妹，好表妹，方才算是我错了，表哥给你赔罪好不好。”
然而他还是顺从的跟着楚妍过去了，宋时琛也不甘落后。这样一来，跟他们关系好不错的人，还有说坐着闷的人，便一起浩浩荡荡的过去了。
大家一面走，一面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说看到四殿下进来时确实命人抬了两箱笼东西，显然应该是给小郡主的生辰贺礼。
很快楚景珲便折了回来，皱着眉道：“四皇子还在没缓过来，等等咱们再去罢。”
“老四只是太高兴了，才一时喝多了罢。”宋时琛在外头也摆出好兄长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替宋时远解释道：“往日里老四并不是这样的人。”
来未婚妻的生辰宴上，竟不管不顾喝多了，简直是非常不礼貌。
楚妍只做听不出来，心里实则有谱。这样的情况宋时远必然不会喝多，若是听到这番动静早就起来了。偏生他没有，只能说明有人替他在这儿挡着。
越是如此越说明有问题。
这里头确实没人，楚妍也没必要再进去。
不在这儿，便只能说明在另一个出口了。楚妍定了定神，一面走一面还跟宋言平说话：“平表哥，我要一支丁香。”
楚妍信手指的是不远处的一间冷清院落，里头种着高大的丁香树，虽是看起来有些疏于管理，却很是枝繁叶茂，还有微风送来好闻的香味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宋言平想起小时候他曾偷偷带着楚妍爬树的经历。楚妍非但没上去还摔了摔了一跤，幸而她没哭，还在长辈面前替他遮掩过去。
宋言平痛快的点头道：“你等着。”
说着，性子跳脱的宋言平并没有绕道院子的正门前，反而三下两下的跳上了墙头，直接奔着树去了。
楚妍在下面仰着脸等他。
那张娇艳明媚的小脸儿，简直让满园子的花都黯然失色。宋言平一阵恍惚，一个没站稳，竟不小心栽了下去。
本来她只是想让平表哥弄出些动静来，没想到平表哥卖力过头，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机会。
“平表哥！”一面担心宋言平的伤势，一面还惦记着宋时远的事，楚妍立刻朝着正门跑了过去。楚景珲和楚景辰紧随其后，生怕宋言平真的摔坏了。
宋时琛等人也都赶了过去。
“妍妍，花给你。”宋言平被摔了一下确实疼，然而他落下是好歹踩住了树干缓冲了一下，才没有跌的太狼狈。他把折下来的花枝递给了楚妍，脸上挤出笑容来。
“平表哥你没事罢？”楚妍接过花，忙关切的问。
宋言平摇摇头，看着楚景珲等人，便是有点疼也不会说，他还是要面子的。
“什么人在里面？”忽然听到宋时琛抬高的声音。
楚妍发现他站在窗边，似乎已经瞧见了什么。
以二皇子的聪慧，定不会管别人的家事。即便是碰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也绝不会做头一个声张的人。当然，除非那个人是宋时远——
宋时琛的话音未落，楚景辰便立刻开了门去看。
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楚娴衣衫凌乱的躺在宋时远身下，宋时远似乎还用了强。
楚景珲也闻声赶来，在他看清屋里的情形时，也满脸愕然。当楚妍也“好奇”的赶过来时，楚景珲下意识的就要蒙住楚妍的眼睛。“妍妍别看！”
然而楚妍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挣开了楚景珲的手，终于亲眼目睹这一切。
她曾想过要怎么伪装一下神色，才不会被人瞧出她事先知道他们的关系。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楚妍发现自己压根儿也不需要伪装了。
巨大的失望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过来，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竟然还在为宋时远的背叛而伤心、愤怒，甚至难过——
“妍、妍妍？”外头的动静这样大，纵然是神智有些不清的宋时远，也被吵得暂且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那么多人，他只看得见楚妍。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充满了失望和伤痛，很快便浮起一层水汽。
宋时远只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儿。
“你、你们——”楚妍红了眼睛，泪水盈满了眼眶。她愤怒的指着两人，可身为嘉宁郡主的尊严，让她说不出别的话来。楚妍的眼泪倔强的在眼眶中打转，就是没有落下。
“还不快去服侍！”楚景辰脑子乱成一团，忙叫人去收拾残局。
楚景珲比起关注宋时远的破事，更心疼自己妹妹受到这样的伤害和……侮辱。
“妍妍——”他还没来得及拉住楚妍，只见她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泪水一颗颗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她本来想演戏的，却没想到真的见了却忍不住心痛，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
当她被人叫住，唤着名字时，楚妍泪眼朦胧的抬起头，那人竟是自己的小舅舅，齐王宋弘偲。
在上一世，小舅舅因旧伤发作，在宋时远得封太子前便早逝了，楚妍还伤心了许久。
如今骤然见面，楚妍悲喜交加，哭得更厉害了。
“妍妍快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小舅舅的仍如先前一样，最是护着她。“告诉小舅舅，我去替你出气！”
楚妍一面哭一面摇头，只把宋弘偲看得愈发心急。
楚景珲已经追了上来，看到楚妍在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人怀里放声大哭，对他很是信任依赖的模样，开始猜测起他的身份。
然而宋弘偲见他追过来，不知他的身份，还以为他惹了妍妍大哭，当即便沉下了脸。齐王之所以令宋弘旼忌惮，不仅仅因为他有赵太后的偏爱，更因为他的军功都是自己厮杀出来的，那凌厉的眼神似乎闪过刀光血影的残酷。“是你欺负妍妍了？”
楚景珲也不由感到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不、不是。”楚妍见闹了误会，只得泪眼朦胧的解释道：“他是我哥哥楚景珲。”
宋弘偲这才收了气势。
虽是暂时解除了误会，宋弘偲还是要问缘故的。楚景珲无法，只得半遮半掩的把宋时远的事说了。
宋弘偲骤然变了神色，可他待楚妍的态度却温柔极了：“妍妍你先别哭，回你娘身边去。小舅舅过去看看。”说着，宋弘偲随手指了闻讯赶来的宋时安，道：“你送妍妍过去。”
接着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眸子压抑着滔天怒火，他对楚景珲沉声道：“带路。”
等他龙行虎步的离开，宋时安看着哭得整个人小脸儿通红，似是要背过气去的楚妍，心疼极了。
他像是对待一个珍稀易碎的宝物一般，轻轻的拍了拍楚妍的后背，用了最温柔的语气道：“妍妍乖，别哭了。仔细你的眼睛。”
九表哥待自己其实是很好很好的。
楚妍噙着泪花，看着宋时安想起了他提剑杀了宋时远，那就是在为她报仇。
她也不顾的许多，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妍妍，别伤心了。”宋时安在短暂的手足无措后，动作和声音都愈发轻柔。
忽然他福至心灵的想起了妍妍曾问过他的话“会一直保护她吗”，他把楚妍揽入怀中，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我在这儿，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第58章
楚妍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纵然伤心，却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宋时远和楚娴的事情败露，好歹楚娴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可不是能随便打发的。即便两人得罪的人是楚妍，大抵为了遮丑也不会放在明面上处置。
楚妍能想到的解决方式，便是干脆让楚娴嫁给宋时远。到时候虽说难免有些闲话，诸如大家原先都默认将会是楚妍嫁给宋时远，如今竟突然换了她堂姐，楚妍简直能想象到一直等着看她好戏的人会怎么嘲笑她。
不过若是她肯忍辱负重不计较此事，皇舅舅仍会赐婚她和宋时远吧！
当然她决计不会这么做就是了。
外祖母和娘亲一定会站在她这边，且她不嫁宋时远的理由已经格外充足。以嘉宁郡主的骄傲，怎么能润允许自己沾染这样的丑闻，甚至还要跟两人搅和一辈子。
“九表哥，多谢。”她声音虽轻，却很郑重。
为前世的自己，向宋时安道谢。
楚妍抬眸望着他，她沾了泪水的小脸儿如同娇嫩的花朵被雨水打湿，透着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可她的眼神又是格外的坚强，似乎无论经历怎样的事情都不会让她倒下。
宋时安只觉得自己的胸中有种异样的情绪几乎汹涌而出，他心疼妍妍，可在心疼之外，他不想承认自己那点子狂喜和激动。
他知道妍妍喜欢宋时远，也决定了他绝不会跟宋时远争皇位，他只要能远远的守护她就好。
可宋时远竟跟楚娴有染，以妍妍的性子，是决计不会再嫁给宋时远了。
如果妍妍要嫁的人是未来的储君，是个能呵护她一辈子的人，那么他也可以！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近乎疯狂的想法，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样太无耻了。
妍妍正伤心着，自己却在想这些事。
“妍妍，我——”宋时安最终还是忍下了所有想说的话，让人看起来他仍旧严肃而内敛。“我送你回去。”
楚妍轻轻点点头，先转身向前走去。
她觉得自己步履仍旧轻盈从容，当宋时安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时，她才察觉到自己险些撞到回廊的柱子上。
楚妍回过神来，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容来。
先前笑起来都如同娇花般柔美的她，此时的笑容却很是勉强，可她没意识到。
宋时安暗骂自己太过自私，妍妍正是最难过的时候，他却只想着自己那点子见不得光的心思。
好容易一路到了长公主的房中，早有人通传了此事，明华长公主已经迎了出来。
“娘亲，我要净面更衣。”楚妍仍是笑着，她声音里透着一种奇异又古怪的调子。“舒姐儿还等着我呢，园子里的戏大抵也还没散。”
明华长公主和宋时安见了她硬撑着的样子，各自有各自的心疼。
“时安，多谢你送妍妍回来。”明华长公主只以为女儿当着外人的面佯装坚强，便对宋时安客客气气的道：“只怕你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宫，先去珲哥儿院子里歇会儿罢。”
宋时安虽是仍然惦记着楚妍，却不好多留，只得应了一声跟着宫人离开。
“妍妍，若是难受就别忍着，哭出来罢。”明华长公主知道自己本该立刻去处理宋时远和楚娴的丑闻，可女儿这样子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楚妍却摇摇头。
发生了这件事于她来说是解脱，是她必将等到的一个结果。
当楚妍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后，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
“娘亲，我真的没事。”楚妍不再勉强自己笑，她声音很慢却很平静。“您快去忙罢，想来祖母、大伯母也都过去了。现花园里大家都还在看戏，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她的理智和冷静让明华长公主愈发心疼，曾经最是娇气爱哭的女儿，遇上了这样令她痛彻心扉的事，竟还能从容不迫的安慰自己。
“妍妍，娘定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的。”明华长公主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在转瞬间又飞快的压了下去。
听到这样护短的话，楚妍忙道：“娘亲，小舅舅回来了。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且赶了过去，您快过去看看罢！”
自己弟弟的性子，明华长公主是清楚的。
她只得匆匆安抚了楚妍两句，命人服侍楚妍净面更衣，自己赶了过去。
***
门被“砰”的一下推开，宋时远才堪堪把衣裳胡乱穿好，抬头便对上宋弘偲那双几乎喷火的眸子。
“齐、齐王叔！”宋时远心中咯噔一声。
他还没理清是如何发生先前的混乱，光宋时琛在场就足够让他头疼，这下可好了，抓住他把柄的人却是齐王宋弘偲。
宋弘偲跟明华长公主姐弟感情极好，他尚未婚配膝下没有儿女，最疼的人就是楚妍。再加上父皇一直担心宋弘偲惦记着自己的皇位，向来都有几分忌惮。
“给本王解释！”宋弘偲的眼神锐利而凌冽，如同泛着寒光的兵器。
宋时远有些慌了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齐王叔，这是误会！”他定了定神，试图搪塞一二。“我午间喝多了些，就……”
这样蹩脚的解释显然不能令宋弘偲信服。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逼问过楚景珲。纵然楚景珲年少老成、性子沉稳，对上盛怒的宋弘偲也只有实话实说的份儿。
一个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一个是最被看重的皇子，两人在公主府一处偏僻的院落里衣衫凌乱的滚到一处，若说两人先前没有私情，傻子才会相信。
这责任无论是谁担下来，都是极重的。尤其是大家都默认楚妍跟宋时远是一对，赐婚的旨意早晚都要下，这岂不是也在打皇上的脸？
虽说宋时远若承认自己跟楚娴的私情会让他震怒，可宋时远这幅不敢认的态度，却更让宋弘偲看不上他。
他冷笑一声，抬手就要挥出一拳。
宋时远有些不敢相信宋弘偲竟敢真的动手，可当拳头夹着劲风凛冽而至，宋时远还是慌了神，忍不住旁边躲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宋时远捂住了额头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住。
宋弘偲的拳头就打在他身旁不远的窗棂旁，而宋时远想躲时却不慎自己撞到了窗子上，额头被狠狠磕了一下。
“你以为本王会动手？”宋弘偲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神色中有几分嘲讽的意味。“若本王想打，你也躲不开这一拳。”
宋时远从未如此难堪过。
“你自是得有皇兄教训，还轮不到本王。”宋弘偲冷冷道。
说话间明华长公主已经赶到，正巧在廊庑下看到个尾巴。她忙快步走进去，急急的道：“弘偲，你出来。”
“皇姐。”宋弘偲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走了出去。
明华长公主忙看了自己弟弟的手上没留下什么伤，立刻又去看宋时远。
无论如何，宋时远仍是皇兄看重的皇子，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储君。无论妍妍嫁不嫁他，也不能让他在公主府出事。
“时远，你头上的伤严重不严重？”明华长公主看过后，忙让人去请大夫。
长公主这样的态度让宋时远感觉很是不安，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长公主。
明华姑姑太过镇定了，哪怕是她大骂自己一顿也好。这样轻飘飘的放过他，才真的让人没着没落的。
“姑姑，我可以解释！”宋时远声音艰涩的开口，却被明华长公主制止了。
明华长公主微微笑道：“你的伤要紧，别的事往后再说。”
***
楚妍净面后，让春莺等人服侍她重新上了妆。
她倒是没换衣裳，怕被人察觉什么来。当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她还是坚持要回到花园里去。
做人留一线，尤其是皇舅舅仍然看重宋时远的时候。若是她真的闹起来，会让皇舅舅也下不来台，让外祖母都难做。再加上小舅舅回来了，不能让皇舅舅多心。
不过这件事本也瞒不了多长时间，有宋时琛一人回去添油加醋就足够宋时远烦恼了。
“郡主，要不您还是留下来歇息罢。”春莺迟疑片刻，还是劝道：“奴婢去跟陶三姑娘说一声。”
楚妍摇摇头，她对着镜子瞧了瞧，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不必了，我无碍。”
说着，楚妍先一步踏出了门槛。
春莺见劝不住，只得带着人陪着楚妍一起过去。
因消息被封锁住，女宾这边包括三公主等人还是一无所知。见楚妍回来，六公主酸溜溜的开口道：“妍表妹怎么才回来，原是皇兄她们那儿的戏更好看，让表妹看住了？”
她这么一嚷嚷，在场的人都知道楚妍是去找宋时远了。
三公主和五公主乐见其成，并没有打断她。虽然在她们稍后得知宋时远和楚娴的时候极后悔自己的行为，可此时她们却乐得让大家知道。
平日里楚妍不过一笑而过，这会儿她听罢，却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还轻轻点了点头。
“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大家都揶揄的笑了起来，此时谁也没往多想其中的深意。
陶静舒越发觉得楚妍实在不对劲儿，她拉了拉楚妍的衣袖，出声道：“妍妍，你陪我去走走可好？我看你家的锦鲤养得实在好，又肥硕又漂亮。”
两人关系好大家都是知道的，故此也没有当回事。
楚妍依言起身，两人便一同往莲池边走去。
她们才离开没一会儿，六公主忽然问道：“怎么没见你们大姑娘？她可是走了好一会儿了。”
这时众人才意识到楚娴离开了更久，这简直不像她。
在靖国公府的姑娘们中，六公主也就跟楚娴还投契些。
六公主叫来了服侍的丫鬟，用命令的口吻道：“去把大姑娘叫过来。”

第59章
楚娴自然不可能被请来。
眼下她被送到了太夫人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哭。
“大姑娘这是怎么了？”程氏正在陪着太夫人说话，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呵斥丫鬟们没规矩，便见裹着一件大斗篷的楚娴被人扶了进来。
此时已是暮春初夏之际，再没人穿这样的衣裳，不过这件又厚又重的斗篷能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太夫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今儿是妍妍的生辰，国公府的姑娘们也都去了公主府，眼下还没到散了的时辰。且楚娴这个状态本就不对，定是出了什么事。
当楚娴身上的斗篷被脱下来时，衣裳虽然有些乱却还算完整的穿着，相较之下她的发鬓便显得很是凌乱，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发钗竟还掉了下来。
楚娴抬起头，她红肿的眼睛显然是大哭过后才有的状态，且她脸上遍布泪痕，神色憔悴又狼狈。
待程氏看清楚娴的异样时，简直是头大如斗。
这个继女从来都没让人省心过。
“太夫人、大夫人。”丹砂上前一步，从容不迫的行礼后道：“奴婢奉长公主之命，把大姑娘送了回来。”
听她这话不好，太夫人让服侍的人全都退下，只留下丹砂说话。
丹砂是跟着明华长公主一起过去的，在太夫人和程氏面前自是不会替楚娴遮掩，把自己所见的一五一十全都如实告知。
“长公主稍晚些时候过来。”末了，丹砂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告退离开。
太夫人和程氏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楚娴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娴姐儿，丹砂所说可是真的？”太夫人犹自不敢相信，声音罕见的添了几分颤抖。
羞愧难当的楚娴面皮涨得紫红，她艰难的点了点头，便又立刻低下头去。
程氏只觉得一阵地动天旋。
若是楚娴跟任何别的皇子有染，都不会这么难办。四皇子宋时远的未婚妻板上钉钉就是嘉宁郡主楚妍了，连皇上和太后都曾公开表露过此意，只差一道赐婚的圣旨。
她竟敢跟嘉宁郡主抢男人？
“孽障！”太夫人猛地起身，带起了身旁小几。小几上的茶盏翻滚到地上，滚烫的热水溅到了楚娴身上。可她似是无所知觉一般，躲也不躲。
然而太夫人已被气得浑身发抖，她走到楚娴身边，狠狠给了楚娴一巴掌。
“素日你学的礼义廉耻都到哪里去了？”太夫人怒极，见楚娴捂着脸落泪，已是生不出同情来。
程氏纵然恨极了惹了大祸的楚娴，还是劝太夫人道：“您别气坏了身子。大姑娘的错处您往后再罚，最要紧的是长公主和小郡主，还有皇上和太后……”
太夫人回过神来，神色一凛。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沉了沉道：“先说你同四皇子是什么时候有了私情的。”
既是在那间极偏僻的院子里，这绝不会是偶然。
想到楚娴一面跟楚妍好姐妹似的整日在一处，竟背着她跟四皇子有了首尾，太夫人和程氏都不约而同的背脊发凉。
向来骄傲、自小又被宠坏了楚妍，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明华长公主、赵太后、皇上的愤怒——只怕四皇子和玉妃也恨透了楚娴。
若是皇上要保四皇子，所有的苦果都要楚娴认下。
想到这儿，太夫人只恨自己竟瞎了眼，养了这么个惹事的蠢货在身边。先前那点子对楚娴幼年便没了娘亲的同情已经被消磨殆尽，从上次她挑拨楚妍和楚景珲的关系时，就该狠心的。
这下子靖国公府都要被牵连了。
***
“你也知道的，我前些日子落了水，我娘把我送入到了外祖母那儿。”楚妍同陶静舒走到了莲池边，便如实道：“后来我娘又得了大师的指点，让我在外祖母身边抄经一个月，我才从宫中回来没几日。”
陶静舒见四周没人，才悄声道：“妍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你四哥的事不痛快？”
四哥？楚景珲？
楚妍一时没回过神来，陶静舒还以为她默认了。她低声劝道：“妍妍，你想开点。长公主可谓是用心良苦，都是在为你谋划以后。”
“你没有嫡亲的兄弟，终究是个缺憾。若是上头那两个跟你亲倒也罢了，可你瞧瞧，你生辰他们都没回来。”陶静舒见楚妍若有所思的模样，忙又道：“我这些日子听我哥哥说，你四哥无论是课业还是武艺上都很出色，说不准将来会把那两位给压下去呢！”
楚妍知道她误会了，可她肯劝自己，也全是为自己好，也笑着点点头应了。
如果是上一世对前情一无所知的自己，恐怕真的难以接受突然出现的哥哥吧！这一世知道了外祖母和娘亲的不易，她的心态自然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舒姐儿，有件事我得提前知会你一声。”楚妍迟疑片刻，还是道：“过些日子可能会有赐婚宋时远和楚娴的消息，你别太惊讶，也被我抱不平。”
她说着话时倒是风轻云淡，可陶静舒听了，不由愕然的瞪圆了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总之我知道这件事一言难尽，别担心我，我真的不难过。”楚妍又补充道：“若是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你也不必理会。是了，若真的到了这一日，你也帮我知会阿雅一声，别理会那些话。”
楚妍口中的阿雅是威远侯府的大姑娘贺雅，三人关系最是要好，前些日子跟着娘亲去真定探亲，没能赶回来。
陶静舒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神色僵硬的点点了头。
“只怕近些日子我都没法儿见你们了。”楚妍叹了口气，这件事后她势必要被长辈们轮番关心，少不了还要入宫。“等过后，我会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陶静舒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公主府的宫人已经寻了过来。
“郡主，宫中来接公主们的马车到了。”
她是主人，自然是要送表姐妹们离开的。楚妍对陶静舒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回到众人面前。
才回去时，楚妍便察觉到气氛有些许不同。
三公主和五公主可见的染上了几分焦虑之色，只怕是她们想联络宋时远时遇到了阻碍罢。楚妍心知肚明，却并没有点破。
然而六公主也很不满，楚娴竟一去不返，只说身子有些不适。
见楚妍过来送她们，五公主帮着三公主隔开人，三公主则是拉了楚妍悄声问道：“妍妍，你从皇兄他们那边回来时，也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叫她怎么回答呢？
楚妍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思索了片刻后才道：“倒是有件跟四表哥有关的事，还是等他亲自告诉你们罢。”
三公主惴惴不安的看着楚妍。
按理说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楚妍不可能这样的平静。可皇兄在公主府能有什么事呢，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楚妍说完便不肯再说了，一路把她们送到了马车前。
“齐王叔？”公主们愣了片刻，忙上前行礼。
齐王本该过两日才到的，这儿竟出现在公主府，定是快马加鞭赶路为了楚妍的生辰。
宋弘偲微微颔首，公主们都瞧出了他的面色不豫。
他身边陪着的是宋时琛，稍远处是别的皇子们，只是没有宋时远。
三公主和五公主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却也不敢问。
等到公主们都上了车，宋弘偲走到了楚妍身边，摸了摸她的发心，可眸中的心疼却溢于言表。
楚妍心中一暖，露出笑容来。
可看在宋弘偲、宋时琛、宋时安的眼中，楚妍这就是在硬撑着故作坚强。
“妍妍，小舅舅先走了。”宋弘偲在外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含糊道：“你且放宽心。”
楚妍应了，敛衽行礼送他们离开。
另一边，明华长公主等大夫给宋时远包扎好额头，见他没什么大碍，便要另找马车送他回去。
“姑姑，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妍妍？”宋时远神色恳切的请求道：“这是个误会，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妍妍一个。姑姑，我……”
宋时远话音未落，明华长公主却婉拒了。
“大家都累了，且你又受了伤，还是先回去歇着罢。”她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长公主指了指一旁的香炉，道：“这些东西，本宫都会收拾好一件不落的送到宫里，必定不会让你蒙受了冤屈。”
长公主温和疏离的态度，让宋时远心中彻底慌了。
她甚至体贴的单独安排好了马车，不让他被外人瞧出端倪来，也不会折损皇家的颜面。
宋时远无法，只得依言先回去。
***
当楚妍亲自将陶静舒等人都送上了马车，她要回自己的院子时，才觉出一点疲惫。
然而她知道自己并不能休息，爹爹和娘亲、祖母伯府、皇舅舅和外祖母，甚至是玉妃宋时远……她能想象到接踵而来的种种烦心事，却并不沮丧。
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她心中早就有了决断，虽然她也曾为之伤心难过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可这决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她不会再嫁给宋时远，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楚妍微微叹了口气，却并不为自己。
“郡主，太夫人和大夫人都过来了。”楚妍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听到丹朱来通传。
想来是娘亲的意思，特意让丹朱来告知她，也是有她不想见就躲开的意思吧！
楚妍点点头，仍是脚步不停的去了娘亲的正殿。
“妍妍，让你受委屈了！”她才进来，便见祖母满是愧疚的走到她身边。“楚娴那个孽障，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祖母再不容她的！”
明华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程氏站在一旁，虽是也帮着劝，能说的话却有限。她不过是楚娴的继母，在管教上总有些束手束脚的。
楚妍微微的笑：“那祖母预备怎么办呢？”
在太夫人想象中，楚妍知道后定会愤怒，哪怕是疯了似的发泄，也好过现在这般让她看不透。
“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太夫人小心翼翼的望着楚妍的脸色，狠心道：“妍妍，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
祖母这话说的有意思，先是让提醒她都是一家人，随后又说她想怎样就怎样。
楚妍最后只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没有立刻回答。
太夫人和程氏都觉得不安极了，她们总觉得仿佛下一秒楚妍就会说出“那就让楚娴生病，最后病死在乡下的庄子上”这样的狠话。

第60章
芷兰宫。
三公主和五公主惴惴不安的回去时，还未进宫门便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平日里母妃待人温和亲切，宫人们面上也总带着笑容，可今日大家都是屏声敛息的侍立着，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没等两人进去，便听见地上有瓷器摔碎的声音，姐妹二人才想快步走进去，便听到她们父皇怒不可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教养的好儿子！”
两人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果真是皇兄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吗？
紧接着便见门前的帘子猛地被掀了起来，她们父皇满面怒容的从殿中走出来。
三公主姐妹忙曲膝行礼，然而宋弘旼似是没看见一般，径直走了出去。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等到宋弘旼离开后，她们才快步走了进去。
她们母妃才被宫人扶起来，显然是方才保持了一会儿跪着的姿势。
“母妃，皇兄到底出什么事了？”五公主再也忍不住，急急的问道：“父皇怎么会这样生气？”
玉妃脸色难看极了，听她这么问，脸上还有一丝异样：“他和楚娴厮混到了一处，被楚妍和宋时琛他们都瞧见了。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怪不得楚娴一直都没回来，而楚妍会对她们说那样的话！
五公主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儿。
“母妃，您先别着急。这件事并没有传出去，定还有挽回的余地。”三公主神色则是镇定许多，她忙道：“起码公主府的女宾，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玉妃仍是深锁着眉。
三公主把当时花园中的情形都说了，她仍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道：“当时楚妍丝毫没泄露风声，便是我们问时还遮掩过去了。您是知道的，她自小就喜欢皇兄，纵然才见了楚娴和皇兄在一处会生气愤怒，却未尝愿意把皇兄拱手让人。”
“你的意思是，楚妍是故意为你皇兄遮掩的？”玉妃难得有了几分迟疑：“她可是自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五公主此时也跟着附和，“母妃，您先别忘坏处想。皇兄这不是还没回来，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母妃，您还不知道吧，齐王叔回来了。”三公主眸色渐深，道：“父皇虽是当着您的面动了气，在皇祖母和齐王叔面前，必是还会保皇兄的。”
玉妃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倒是母妃先乱了阵脚。”她安抚的笑了笑：“你们先去换衣裳罢，等会儿你皇兄来了，一切便都能清楚。”
姐妹二人答应着去了，剩下玉妃独自坐在殿中。
与方才的乐观不同，她的眉心仍然没有舒展，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若是楚妍大哭大闹还好些，若是平静，就若是难以捉摸。
哀莫过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楚妍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眼中不容沙子的人。
出了这样的事，她容不下的恐怕不止楚娴，还有时远。
***
御书房。东暖阁。
当宋弘旼回来时，发现弟弟宋弘偲已经在这儿候着他了。
“皇兄。”宋弘偲上前行礼道：“臣弟有事要跟您说。”
明华长公主一早就写了密信送来，甚至比宋弘偲等人到的还早些，故此宋弘旼不至于措手不及。只是他见到弟弟时，还是有几分奇怪的。
他本以为宋弘偲会立刻去母后那儿。
“先坐。”宋弘旼在弟弟面前没有方才的满脸怒容，他叹了口气道：“时远惹了事罢？”
宋弘偲并不意外皇兄会先知道，以皇姐的周全，必得先告知皇兄。
“正是。”宋弘偲沉声道：“这事有蹊跷。”
宋弘旼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臣弟进去时，便闻到一股子香味，有些怪异。”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道：“他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对，倒像是中了什么不妥的药一样。”
他的话令宋弘旼很是意外，宋弘旼本以为自己弟弟要参上一本，好不容易抓住了未来储君的错处，自然要狠狠的踩。毕竟……宋弘偲觊觎这皇位已久。
“皇姐已经命人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一同送来，事情的真相必会水落石出。”宋弘偲没理会自己皇兄的神色变化，蹙着眉道：“有人想要构陷皇子，必得严查。”
“当时还有时琛、言平他们亲眼见了的，也能替时远做个见证。”
宋弘偲这番话相当于在为宋时远解围，宋弘旼听在耳中就像做梦似的。
“只是妍妍也瞧见了。”宋弘偲缓缓的道：“妍妍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宋弘旼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本来他已经拟好了赐婚楚妍和宋时远的旨意，只等着太后的千秋时，当众宣布。
母后和妹妹虽是如今身份尊崇，为了他的皇位，却也有过忍辱负重的时候，两人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可楚妍是她们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儿，半点也碰不得的。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便有小内侍通传，说是四皇子在外头跪着请罪。
“就让他在外头跪着！”宋弘旼想到自己的精心布置的计划被打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竟还有脸来见朕！”
还是宋弘偲劝道：“皇兄，让他跪着不像话。您还是叫进来问清楚罢，臣弟先告退了。”
宋弘旼点点头，勉强露出个和悦的神色对着弟弟点了点头。
当宋时远脚步沉重的走进来，正巧遇上要往外走的宋弘偲。
只见宋弘偲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神色，着实让人不舒服。
齐王叔最宠着妍妍，且他觊觎皇位，一定在父皇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宋时远暗叫不妙，却也只得迎着自己父皇的怒气在御案前跪下，满是羞愧的道：“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
太夫人和程氏还等着楚妍的回话，楚妍只觉得愈发疲惫。
她刚想随口说两句把她们都打发走时，便见门口的软帘被撩了起来，一张面沉如水的脸映入眼帘。
进来的人是她的爹爹楚临嘉。
“娘这话儿子竟有些不懂。”楚临嘉显然在外头听到了太夫人的话，进来便道：“什么叫妍妍想怎么处置她都行？难道娴姐儿的错是妍妍给定的么？”
楚临嘉说着，先走到了女儿身边。
看着女儿憔悴又懂事的神色，他觉得心疼极了。
明华长公主听到丈夫的话，心中安定了许多。纵然她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女儿，但丈夫是站在她这边的，总能让她欣慰些。
“临嘉，娘不是那个意思！”见小儿子护短，太夫人面上透着些尴尬之色。难道她不知道是大孙女错了？可靖国公府的颜面也更要紧，若不先发制人，总不能任由长公主母女折腾罢。“娴姐儿的错处毋庸置疑，这不是娘想替妍妍出气……”
她的话音未落，便听楚临嘉道：“娘这么说，那便好办了。”
楚临嘉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女儿身边，他沉声道：“依着咱们家法，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现如今是大嫂管家，这家中的规矩，想来大嫂比殿下和妍妍更清楚罢？”
爹爹掷地有声的责问在耳边响起，楚妍不由红了眼圈。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死后，看到爹爹迅速的陷入衰老，和娘亲互相搀扶才能站稳在她的灵前——爹爹对她的疼爱和呵护，从来都没变过。
楚临嘉看到女儿红着眼，只觉得她受了委屈，更是心疼她。
娘和大嫂摆明了是想息事宁人，还摆出亲情来试图压着妍妍——
“二叔说到那儿去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被点到名的程氏苍白着脸，眼神游离不定的解释道：“娴姐儿让妍妍蒙受了委屈，总该让妍妍出气才是。”
楚临嘉脸色不大好看：“该处置娴姐儿的错处就处置，偏扯上妍妍做什么？难道这事是妍妍逼迫娴姐儿做的？”
“我想即便是大哥，也会秉公处置！”
婆媳二人见楚临嘉动怒了，忙都住了声，不敢多说什么。
“母亲和大嫂必会好生处置此事，大将军也不必着急。”明华长公主出声道。
从方才逼问楚娴时，她们得知楚娴用了熏香，便想着把东西要回来。只是还没开口说到这儿，便都被撅了回去。
偏生说那些话的人是楚临嘉，太夫人只能干生气。
“房中的东西已经都收拾好被送入宫中。”明华长公主这才不紧不慢的丢下足以令程氏和太夫人崩溃的消息：“宫中有经验的太医多，必会查清楚是哪里不对。”
“本宫不会冤枉无辜的人。”长公主神色依然温婉，可眸光却蓦地锐利：“但本宫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算计妍妍的人。”
太夫人蓦地背脊发凉。
是了，在长公主眼中，楚娴的错处不仅仅是勾引四皇子——她这么多年在楚妍身边亲姐妹似的陪伴，到底出于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太夫人甚至有些后悔来这儿求情。
***
有爹爹和娘亲的联手呵护，楚妍回到自己的院子中，终于能不被打扰。
她的书案上还有昨日练好的字，本来是想有机会让九表哥看看的，毕竟他说过的要亲自检查功课。
楚妍唇角微微勾起。
“郡主，您歇一会儿罢。”春莺见她寂然的神色，觉得很是不忍。小郡主才十三岁，竟要承受这般的打击。
楚妍摇摇头，轻声道：“帮我准备笔墨。”
春莺不敢多劝，只得依言把东西准备好。
字帖虽是已经摊开，楚妍却并没有看，而是提笔飞快的写下一行字。春莺悄悄看去，却比看见小郡主哭还难过。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第61章
楚妍一连写了十几张纸才停下。
她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从里头挑出一张自己满意的留下，别的都叠在一起团起来卷好，交给了春莺。
“都烧了罢。”楚妍神色淡淡的吩咐，似乎得到解脱，方才的痛苦和纠结已经烟消云散。
春莺不敢多问，忙依言去做。
她仍旧在书案前坐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拿出字帖来练字。
廊庑下明华长公主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见春莺出来，忙低声叫住了她。
看到她怀中抱着的一摞纸，明华长公主询问的目光望过去，春莺主动递给了她。
明华长公主展开时，心像是被揪了起来。这八个字，楚妍反反复复的写了许多遍，从开始力透纸背的愤怒到后来字体匀称的舒缓，能窥见她的挣扎。
末了明华长公主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缓缓的收起来交给春莺。她知道女儿这是心意已决。
早有小丫鬟掀了帘子，请长公主进去。
“娘亲，您来了。”楚妍从容的撂下笔，从书案前起身迎过来。
明华长公主笑着点点头，柔声问：“在练字？”
说着她走过去，拿起楚妍书案上的字帖，正是宋时安送给她的。比起还未进宫时，楚妍已经进益许多，隐隐见了些风骨。
长公主笑着夸了她几句，楚妍知道娘亲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屏退了服侍的人。
明华长公主拉着女儿在软榻上坐下，“妍妍，若是难受别在心里憋着，都告诉娘，娘会替你做主的。”
妍妍这样懂事，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娘，事已至此，我跟您说实话。”楚妍神色郑重道：“我已经决定了，还请您允准。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嫁给宋时远。”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妍妍眼里不揉沙子。
“那是自然。”长公主把女儿揽到怀中，她舍不得妍妍受一点儿委屈。
明华长公主已经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楚娴当然有错，还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想逼迫四皇子。可四皇子为何会单独去与楚娴碰面，便格外耐人寻味。
“不嫁就不嫁罢，你本来也不需要那些虚名儿。”明华长公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眉目间透着帝国尊贵长公主的气势，她掷地有声道：“娘会去跟你外祖母和皇舅舅说清楚。”
楚妍看着娘亲对她毫不保留的宠爱，心中觉得很是酸涩。
只是这一次她没哭，她终于要摆脱宋时远，她应该变得高兴才对！
楚妍硬是露出笑容来。
她婉拒了娘亲想要留下来陪她的好意，待送走了娘亲后，仍旧稳稳当当的坐着练字。
“母亲，妍妍怎么样了？”楚景珲没好意思直接进去，就候在院子外头，见了明华长公主先行礼，不由关切的问道：“她怕是还难受罢？”
明华长公主微微颔首，她站在台阶上居高零下的看着楚景珲，也是一种审视。
若是不嫁如宫中，妍妍的前半生有自己和母后撑着，自然差不了。可是当自己不在的那一日，妍妍所倚仗的便是兄弟。
至于丈夫么？
明华长公主在心中笑笑，妍妍一生的尊荣，并不需要依靠丈夫。
她甚至有些庆幸，把楚景珲带回来栽培，而万幸楚景珲竟还很是争气。
长公主招了招手，示意他先跟自己一起回去。
“母亲，您放心。”还没等长公主开口，楚景珲倒先猜到了她的意思。“我一定会不辜负您的期望，以后有能力保护妍妍。”
经过两个月来的相处，嫡母待他极好、也并没有想把他养废的打算，相反是精心栽培；且嫡母更乐于见他和妍妍兄妹感情好，楚景珲早已经看出了自己被接回来的缘故。
只是为了妍妍。
可他并不觉得反感。
见庶子这样灵透，且说出的话真心实意，明华长公主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
自己的苦心总算没白费。
***
从御书房出来后，宋时远直接被关了两日的禁闭，第三日才得以跟自己的母妃见面。
芷兰宫。
见自己想来芝兰玉树、气度高华的儿子，眼中罕见的露出疲惫颓唐之色，让玉妃见了不由心疼极了。
“这是怎么了？头上受伤了？实在哪里碰伤的？”见到他额上明显青肿的痕迹，此时泛着青紫色颇有些怕人。玉妃忙道：“快过来母妃瞧瞧！”
宋时远哪里好意思说是自己想躲开宋弘偲的招式，哪里好意思说是自己撞到了，只得含混过去。
“母妃不必担心，儿臣已经涂了药膏。”宋时远满是愧疚的道：“母妃，是儿臣的错处，给您添麻烦了。”
当日的情形玉妃仍是云山雾罩，偏生皇上和太后那儿她是万万不敢惊动的：“把那日的情形细细的跟母妃说上一遍！”
宋时远眼见挨不过，只得捡着大概的经过说了几句，包括他先前跟楚娴承诺过，待事成之后在自己的后宫中有她一席之地。
“你竟然还吩咐过这样的话！若是楚娴胆小怕事，被逼问下在赵太后和长公主面前，能有你的好果子吃？”玉妃暗恨自己儿子糊涂：“楚娴也是个不知廉耻的，竟答应了。”
宋时远摇摇头，倒是很笃定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她不敢。”
若是真的论起来，她处心积虑的在妍妍身边，想要算计妍妍，长公主岂不是恨她恨出血来？
母子二人本来各自尴尬着，这下子有了屠仇敌恺的目标，自然能说到一块儿去。
“从开始母妃就觉得她心术不正。”好容易找到发泄的地方，玉妃沉声道：“竟能一面跟着自己的好姐妹千好万好的，背地里却在算计妍妍。”
她们不约而同忽略了宋时远在其中的错处。
宋时远也曾指使楚娴留意着楚妍的举动，若是有什么情况还要及时的告诉他。
“幸而妍妍都帮你瞒了下来。”玉妃转移话题道：“她对你还是有旧情的，当时你妹妹她们在花园里，竟不知道里头发生的事，显然是她不想外抖落出去的。
宋时远还不知道有这件事，不由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往后你打算怎么办？”玉妃叹道：“想要求得妍妍的原谅，不是那么容易的。”
宋时远默然。
这些年的相处，他很清楚妍妍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总是让他一眼就看穿。可如今他还记得楚妍那双沾满泪水的眸子，惊讶又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跟楚娴在一处。
“我会求得妍妍的原谅，无论会用多久！”宋时远神色坚定道。
玉妃并不乐观。
“那么楚娴呢？还有靖国公府的面子在。”玉妃淡淡的道：“难道靖国公府就能善罢甘休？”
宋时远咬紧牙关，这正是他最恼火的地方。
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出了这样的事，还被宋时琛给瞧了个正着，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有多高兴，等着把自己给踩下来。
“妍妍是第一位的。”宋时远迟疑了片刻，还是坚定的道。
玉妃没再说话了。
他们心中都清楚，眼下说这样的话，却是有些迟了。
***
等到靖国公府终于有了个一致的说辞后，明华长公主带着楚妍入宫了。
不仅是她们母女，还有靖国公府的太夫人和大夫人程氏，来向赵太后请罪。
为了保住国公府的名誉，这件事就不能张扬出去。且还得找出一个另大家都能信服的理由来。
至于楚娴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勾引男人，若是能全身而退也点太难了，后头的姐妹岂不是有样学样？再加上她有染的人本是嘉宁郡主原定的未婚夫四皇子……
以赵太后的护短，绝不会轻饶她们。
当楚妍最后听到的版本则体面很多：“楚娴和宋时远都喝了点酒，两人走错了要去的屋子，才不甚到了一处，有了肌肤之亲。”
里头的细节还有许多，疑团重重，只是没人愿意去深究了罢。
哪怕玉妃等人也没敢把一切责任就都推给动了药的楚娴，若是楚娴拼个鱼死网破，只需要提一句，四皇子是为何会去跟她见面，就足以让人遐想无限。
简直是两败俱伤。
寿安宫。
楚妍被赵太后搂在身边，明华长公主坐在赵太后下首，其次是太夫人和程氏坐在一边，玉妃坐在对面。
“太后娘娘、长公主、玉妃娘娘。”程氏搀扶着太夫人起身，满是羞愧的道：“全都是臣妇管教不利，家里出了这么个孽障，简直是家门不幸！”
此事因楚娴而起，太夫人自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太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品，哀家还是清楚的。”赵太后此时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慈爱，面上那股子不怒自威，让人立刻想起她曾经一路扶持儿子登上皇位的利害手段。“大姑娘确实糊涂了。”
太夫人原本心惊胆战的等着太后的发落，却没想到太后的态度虽是冷硬，似乎并无苛责之意？
玉妃也觉出不对来。
纵然驸马是靖国公府的二老爷，可受到伤害的楚妍可是赵太后的掌上明珠！往日里楚妍哪怕是病了，赵太后也会亲自照顾，谁敢碰楚妍一下，赵太后立刻就能给发落了。
她们本来想着，这下赵太后要给外孙女出气，指不定还有什么责罚在前头等着。
赵太后怜爱的看了外孙女一眼，见楚妍仍是轻轻点头，这才又寒声道：“只是既是已经酿成错事，木已成舟，不如就成全了他们。”
赵太后的话音未落，不仅玉妃愣住了，连太夫人和程氏也是半晌回不过神来。
太后的意思是，让楚娴嫁给宋时远？

第62章
见到众人的异色，赵太后面上有种运筹帷幄的淡然，心中却觉得很是不满。
这样的安排，太过便宜那两个人了。
妍妍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对于妍妍未来的夫婿，她自是要千挑万选。当初答应皇上要把妍妍定给宋时远，并不仅仅是因为平衡母子间的关系，更因为宋时远确实是一众皇子里极出色的。
两人又是自小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又好，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样想着，赵太后的目光落在楚妍身上。
妍妍虽是看着娇柔，实则性子是个最倔的。既是这事出了，妍妍就绝不会回头。
明华长公主更是心绪复杂，可想到妍妍写的那些“我心匪石”，就知道她断不可能再改主意。
是以妍妍宁可拱手成全楚娴和宋时远。
玉妃在片刻的错愕后，便立刻想着要怎么推脱了才是。
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又如何，怎么能现放着太后、长公主的掌上明珠不娶，偏去娶一个不知廉耻、想用肮脏龌龊手段上位的人？
此时唯一觉得事情出现转机的人，便是太夫人和程氏了。
两人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近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荒谬感觉，难道楚娴反而能因此一步登天成为皇子妃、以至于未来的太子妃、皇后么？
可是……当她们看到在赵太后身边安静坐着的楚妍，便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楚妍怎么可能甘心？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楚娴对不起楚妍。她跟楚妍关系极为亲密，往公主府也跑得勤，跟楚妍甚至比跟自己同父的姐妹还好些。楚妍也多有提携楚娴，带着她出入宫廷。
可楚娴却勾引了楚妍的未婚夫……
这不是养了白眼狼么！
赵太后没有让她们立刻就表态，楚娴也就罢了，宋时远的婚事自然还得宋弘旼点头。
太夫人和程氏晕晕乎乎的走了，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玉妃也迫不及待的离开，她要立刻找人商量对策，眼下也只能去求助宋弘旼。
等她们都离开，赵太后才半是无奈的点了点楚妍的鼻尖儿：“你呀你，竟在这时心软了。”
楚妍只是笑了笑，撒娇道：“我知道外祖母最好了，您最宠着我。”
赵太后看着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实则妍妍肯如此大度，是最好办的。毕竟皇上不可能只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自己选好的继承人，尤其是眼下宋弘偲如入京了。
只是，太委屈妍妍了。
“如今要入夏了，让你娘带你去行宫小住一段时日可好？”赵太后有心让楚妍去散心，虽是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很快她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让妍妍一直留在这儿，难免触景伤情。
楚妍听罢眼前一亮。
“先前我还跟大将军商量，说是要带妍妍去京郊玩两日，后来又送她来宫中抄经，便一直没去。”明华长公主附和道。
眼下倒是个好机会，大家热闹的商量着，方才压抑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只是还没等商量到细节时，便见有小内侍前来传话，说是请嘉宁郡主去一趟御书房。
赵太后不悦的皱了皱眉。
玉妃的行动倒是快，只怕才出了门便去告状了。
“青月、青莲，你们两个陪着小郡主过去。”赵太后神色严肃的吩咐道：“这一路上若是有人敢打扰小郡主，无论是谁的人，都不必客气。”
两人忙答应了，预备多带另个人一起去。
楚妍从容的起身，面上神色平静，似是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皇舅舅只怕也急了罢。
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不怕皇舅舅不答应。
等楚妍带着人离开，赵太后屏退了身边服侍的人，只留了明华长公主说话。
“你皇兄怕是不放心。”赵太后的神色间有几分疲惫，她靠在了大迎枕上，淡淡的道“又把妍妍叫过去，是要看她到底有没有受挑唆。”
明华长公主知道皇兄和母后的症结在哪儿，只得委婉道：“妍妍又不是故意矫情拿乔，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才这么做的。无论欢心怎么问，妍妍都不会改变。”
赵太后点点头。
曾经被二皇子宋时琛拒亲、四皇子宋时远又跟人有染，无论如何妍妍不适合在嫁到宫中。
倒不如给她选个悠闲富贵的人家，让她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不若你们这次去，多邀上些人。”赵太后心中微动，道：“让妍妍多见些人，相处下来兴许就有合适的。”
明华长公主听罢，下意识的应了。
“裕王家的平小子，跟妍妍也是自小相熟的，还尚未定亲罢？”赵太后既是有了这个想法，便立刻要付诸行动。“他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品行和学识都不差。”
“还有宁王家的……”赵太后自己说得热热闹闹，
“纵然此时爵位差些，等咱们选好后，另行请皇上再加封就是，总不会委屈了妍妍。”
总不能看着楚娴嫁了宋时远，反而妍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她会给妍妍选个更好的归宿。
***
楚妍还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和外祖母立刻便要给她再挑未婚夫，她正在去御书房的路上，正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她还真的怕宋时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非要在她面前强行解释一番。就算他说得再天花乱坠，可上一世的事情依然存在，她永远不可能再嫁给宋时远。
外祖母早就想到了，才派了自己身边得力的宫人来陪着她去御书房。
然而这一路上却很是风平浪静，楚妍只碰见了一次宋时安。
“九表哥安好。”楚妍仍如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上前见礼。
宋时安神色倒是没什么大变化，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面上强撑着，只看了一眼，就觉出了楚妍的变化。
三四日不见，楚妍本就尖尖的下颌，似乎又瘦了一些。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虽是笑着的，也染上了疲惫之色。
可他也知道，妍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暗暗握紧了拳，恨自己眼下还什么忙都帮不上她。
楚妍心中有事，也没跟宋时安多说话，告辞后便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没留意到宋时安的眼神在她远去的身影上凝视了许久，才舍得离开。
当楚妍满腹心事的走到御书房门前时，小内侍把她引到里面候着，“正巧”与要往外走的宋时远碰上了。
宋时远见到楚妍，见她这漠然的神色，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妍妍，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宋时远仍是旧不死心，他压低了声音道：“我没有些想过要辜负你！都是楚娴想要勾-引、陷害我，我才中了计。”
正说着他想要牵楚妍的手，把她带到一处僻静些的地方。
只是楚妍再不让他碰了，她按照规矩行礼，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后，才跟着宋时远到了稍微背了人的地方。
她倒没有刻意挣扎，在御书房宋时远还敢如此，定是得了皇舅舅的许可。
楚妍只觉得有些心凉。
“四表哥，我在方才就想问一句。”楚妍先发制人道：“你和我大堂姐，先前是不是有私情？当时的情形是我亲眼见的，只怕不是头一次见面所为吧。”
“在那样僻静的院子里……你们先前只怕经常见面罢？”
“你若是喜欢我大堂姐，本可以早说的，请皇舅舅下旨赐婚岂不是更好？如果你是迫于无奈，那我就去说——”
宋时远不等她说完，立刻否认了。“妍妍，我从来都只喜欢你，又怎么会去留意别人？”
“这次真的是我无心自觉，我和她实则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听在楚妍耳中，却愈发觉得失望。
在她死后变成孤魂时，早就已经见过真相了，偏生宋时远还在糊弄她，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儿么？
楚娴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姑娘，被人见到跟男人有肌肤之亲，除了嫁他再无选择。
“四表哥，已经够了。”楚妍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微微笑道：“事到如今，你竟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么？”
她只是微微欠身行礼道：“皇舅舅还要找我，我先走了。”
皇舅舅默许宋时远见上她一面，是想让宋时远用旧情打动她罢？
可她心意已决。
“给皇舅舅请安！”楚妍好不容易摆脱了三魂丢了七魄的宋时远，到了宋弘旼面前。
宋弘旼温声笑道：“妍妍快起来罢，不必多礼。”
楚妍知道皇舅舅的目的，那套说辞她已经想好，同样也说服了娘亲和外祖母。
“皇舅舅，我知道您来找我的意思。”楚妍从容不迫的道。“我四表哥和大堂姐的事，一定令您担心了罢？或许是天意罢，我倒觉得应该成全她们。”
宋弘旼觉得楚妍还是在赌气。
先前两个孩子感情好，他都是亲眼见的。妍妍肯听时远的话，两人时常在一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是突然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楚妍一时不能接受，才求自己母后要推了亲事。
等到楚妍回心转意时，必然会后悔的。
“妍妍，皇舅舅知道你的心意。”宋弘旼以慈爱长辈的形象道：“在皇舅舅面前，不用觉得害羞。你们两个要好是朕一直看到的，本该早就成全了你们。”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更可况，你四表哥这次实则有些冤枉。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你四表哥好好跟你赔罪。”
这就是皇舅舅和小舅舅最大的不同吧！
楚妍微微笑道：“既是皇舅舅这么说，我也不再瞒着您。”
“我确实不愿嫁给四表哥了。”

第63章
宋弘旼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虽是楚妍这话有些放肆，倒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论是出自种种制衡或是内心的偏爱，他对这个外甥女比自己的公主们更宠爱些，更别提还有母后、妹妹的纵容，她会任性也是难免的。
“你四表哥是怎样的人，你该是最清楚的。”宋弘旼耐着性子道：“自小你跟你四表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外祖母和朕都看好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若不是要讨你外祖母千秋时的好彩头，朕已经下旨赐婚了。”
正是她最清楚，所以她才要坚决推掉这门亲事。
楚妍在心中默默的回答，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也不答话，只是渐渐红了眼圈。
宋弘旼最受不得她示弱，只得先软了声音道：“妍妍，朕知道你委屈了些……”
“皇舅舅，我真的很难过。”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楚妍的声音里也透着几分哽咽。“皇舅舅，您说我是不是被宠坏了，自己有种种不好却不自知。”
楚妍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双漂亮的眸子满是失落。她抬眼望向宋弘旼，有些几分不自信和小心心翼翼：“皇舅舅，您也觉得我不懂事罢？”
方才的她还如没事人一般，这会儿像是忽然卸下了坚强的外壳，露出柔软的内心。
这更像是小女孩儿的撒娇，倒没让宋弘旼反感。出了这样的大事，楚妍不哭不闹才不正常。
“这是哪儿的话？”宋弘旼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发心，温声道：“朕的嘉宁郡主最是乖巧懂事，若是谁敢说混账话，你只管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兴许是楚妍顾虑这件事后的流言蜚语？宋弘旼在心中猜测着，琢磨着要安抚楚妍。
“四表哥和大堂姐已经不是头一次私下见面了。”楚妍委委屈屈的道：“他们既是互相喜欢，为何不一早就告诉我？我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么？”
楚妍的话让宋弘旼很是惊讶。“妍妍，可不能赌气乱说。”
“皇舅舅，我不敢欺瞒您。”楚妍说着，眼中沁出可大颗大颗的泪珠。“我亲口逼问过大堂姐的。”
这也不算冤枉楚娴，上回参加宫宴时，她便收到了消息，说是楚娴和宋时远见了面。
宋弘旼目光锐利的看向她，楚妍不闪不避的坦然迎上。
妍妍不会说谎话，若说这事是真的——虽说妍妍跟时远一起长大，当初妹妹曾想把她许配给自己更好看的时琛。对于当时的时远来说，靖国公府的嫡长女，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选择。
毕竟自己妹妹明华长公主，也曾为了自己的皇位，嫁给了当年靖国公府的二公子楚临嘉。
“大堂姐跟我的最是要好、四表哥也最是宠着我……”楚妍神色寂寂，她落寞的道：“既是如此，还请皇舅舅成全了他们罢！”
她这话有极大的迷惑性，就仿佛两人是借着楚妍的由头，好在了一处似的。
“妍妍，你当真舍得？”宋弘旼问道。
楚妍点点头，道：“我不想让皇舅舅难做。”
宋弘旼挑了挑眉。
“大伯父也是皇舅舅的肱股之臣，若是我强要嫁给四表哥，那大堂姐怎么办呢？大伯父心里也不好受吧！”楚妍轻声道：“为了我一个人，让大家都不痛快，我心里也不好受。”
“总不能我得宠，就仗势欺人罢？”
“皇舅舅疼我宠着我，可我不能让皇舅舅的英名因我有损。”话说到最后，楚妍神色已经变得坚定。
楚妍的一番话，倒让宋弘旼心中有些触动。
自己倒没白疼妍妍，她知道处处替自己考虑。
若跟宋时远有染的是哪个丫鬟或寻常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偏生是楚娴。她该如何处置也甚是棘手，总不能寒了楚临锋的心。妍妍肯主动放弃，倒也省事了。
只是妍妍的亲事，还要重新计议。
楚妍一面拿帕子擦眼泪，一面偷偷看着自己皇舅舅的反应。
她这话确是实情，自己也简直要被自己“深明大义”的行为感动了，就不信皇舅舅真的没感觉。
“妍妍，你委屈了。”宋弘旼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已经同她来时完全不同了。“你放心，皇舅舅会补偿你的。”
楚妍心中一喜，知道皇舅舅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皇舅舅，我不委屈。”楚妍又贴心的道：“有您和外祖母疼我，已经是我天大的福气！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我已经很满足了！”
宋弘旼扶住了她，看着她仍有些稚气的小脸儿上沾着泪珠，可她却坚强的对自己笑笑，更惹人怜惜疼爱。
还是个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呢。
“朕留你太久，想来你外祖母跟娘亲要着急了。”宋弘旼温声道：“皇舅舅这儿还有些事，就先不送你回去了。李福，送嘉宁郡主回寿安宫。”
李福是太监副总管，深得宋弘旼信任，既是让他送自己，看来皇舅舅是认同她的话了。
楚妍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
她乖巧的行礼退下。
等她走后，宋弘旼并没有立刻让宋时远进来。宋弘旼本就多疑，既是信了楚妍的话，也就对宋时远生出了些不满。
本以为他在皇子里头是安分守己的一个，动的歪心思却也不少。
事已至此，自己就成全他。
***
回到公主府后，楚妍换了身衣裳，跟自己娘亲说了一声，她要去靖国公府。
在祖母面前，上次有娘亲和爹爹挡在前面，她还没有明确表态。且这些日子，想来楚娴一定寝食难安，自己也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明华长公主倒不担心女儿吃亏，却仍旧派了丹砂等人跟着。
到了靖国公府后，楚妍并没去福椿堂，而是先去了楚娴的院子。楚娴的院子已经被从里头关了起来，是太夫人亲自派了人看管，不许人进去。
待丹砂敲了门后，有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前来开门。
“奴婢给郡主请安。”见是楚妍进来，她不敢拦着，忙让人去知会太夫人。
这里头的事情她们下人虽是不太清楚，只听了个模糊。嘉宁郡主这气势汹汹的来了，来者不善啊。
若是真的打起来，大姑娘并身边的丫鬟，还真的不是对手。
“大姑娘可还好？”楚妍的语气也不复之前的亲近，神色淡淡的问道。
听着这话不好，那婆子心中“咯噔”一声，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只得支支吾吾的应了一声。
楚妍自是不会为难底下人，只浅浅一笑，径直带着走了进去。
在里面的楚娴主仆听到外头的动静，顿时慌了神。
等到楚妍走进去，楚娴仓皇的神色中还有几分羞愧和局促。
“大姐姐近来可好？”楚妍笑吟吟的看着她，直把楚娴看的心里发毛。
楚娴心里有鬼自然想的多些，把这句简单的话只当成深藏玄机来琢磨，生怕引得楚妍借题发挥。
“妍妍，是我一时糊涂，对不住你！”楚娴把心一横，咬牙道：“妍妍，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罢！”说着，向来自恃身份的楚娴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姐姐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来恭喜你的。”楚妍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没有扶楚娴起来，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嫣然道：“很快大姐姐就能达成心愿了。”
楚娴毛骨悚然的看着楚妍，总觉得楚妍的笑容实在渗人。
“这事闹到今日的地步，真的还是怪大姐姐多些。”楚妍忽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直到听见这句话，楚娴才有种一切正常了的感觉。楚妍被娇惯着长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自是要找补回来。
楚妍忽然俯身靠近，楚娴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她的一巴掌——
未曾想到楚妍只是替她绾好一丝散落鬓边的青丝，在她耳边柔柔笑道：“若大姐姐早说倾慕四殿下，早告诉我你们已心意相通，我早就成全你们了。”
楚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不过你已经用这次的事告诉了我，倒也不算晚，还能亡羊补牢。”楚妍眼底的笑容愈发深了些：“大姐姐别着急，只怕赐婚你们的旨意，很快就会颁下来。”
楚娴做梦都想堂堂正正的成为四皇子妃，可楚妍的话，却并不能让她感到半分高兴。
她说自己跟宋时远早有私情，可这话既是宋时远没说过，大家必定默认是她所说——到时候宋时远一定会觉得，是她为了要上位，为了比他娶自己，才在楚妍面前说这些话！
楚娴都快急哭了，天知道她并没有这么做！
“妍妍，四皇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我没有骗你！”楚娴红着眼，拽住楚妍的衣角哀求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甘愿从此离开京城，隐姓埋名的活着，不给你们添半点麻烦！”
她不说这话还好，这话还没说完，只见楚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像上一世一样么？把她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最后两人连孩子都生了——诚然，楚娴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离开，还能在宋时远心中留下识大体的印象，来日再图谋。
然而这一次，她决不允许。
“大姐姐这话让我好生伤心啊。”楚妍缓缓的起身，在软榻上坐下，悠然道：“我好意成全你们，你却不识好歹……”
楚娴膝行到她面前，凄凄惨惨的哭道：“妍妍，我不是那个意思！求你饶过我一条命吧！”
“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楚妍变了脸色，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我成全你跟四皇子，就是要了你的命？”
她是想嫁给宋时远没错，可如今不是正确的时机。在这种情况下嫁给宋时远，只会永远被他所厌恶。楚娴慌了神，已经掉下泪来。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响起通传声，是太夫人过来了。
楚妍款款起身，先是见礼后才微微笑道：“祖母，我将大姐姐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可她似是过于欢喜，竟说起了胡话。”
太夫人从宫中回来后，也觉得像是踩着棉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到楚娴哭得泪人儿似的，太夫人不觉皱了皱眉。
“还请祖母细细告诉大姐姐罢。”楚妍没有多留，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太夫人看着神色灰败绝望的楚娴，心里竟有几分漠然。
路是自己选的，她必须要走下去。
***
当楚妍正准备去行宫要带的东西时，宫中终于传来了消息。
封楚娴为四皇子侧妃，择日一切从简成礼。
楚妍听罢，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不知宋时远用了什么手段，竟也说动了皇舅舅，没有娶楚娴为正妃。
眼下她最关心的，则是出发去行宫。这次外祖母为了哄她开心，亲自带着一众女眷去行宫避暑，随行的除了皇亲，还有世家的贵女、公子们。
楚妍特意求赵太后把宋时安也带上。
好容易这次机会难得，她得帮九表哥找找他的心爱之人。

第64章
当消息传到福椿堂时，太夫人在人前自然是满面喜色，背了人她却不知是该喜该忧。
原本楚妍会嫁给宋时远，靖国公府自然会站在四皇子这边。可如今阴差阳错竟是楚娴嫁了过去，只不过是个侧妃——足以证明四皇子对楚娴有怨气，不过顾忌着国公府，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他的正妃之位给谁留着，实则大家心里都能猜到。
“太夫人，您看大姑娘的嫁妆……”程氏倒是松了口气，早些让楚娴嫁出去，也免得她再生事端，带累了她的两个女儿。至于楚娴过得会怎么样，她就关心不上了。
太夫人自是猜到儿媳的心思，虽是对儿媳有些不满，可楚娴的种种作为着实让她心寒。
她淡淡的道：“不必再添，照着原来的准备就是了。”
按理说嫁入皇家，尤其是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四皇子，楚娴的嫁妆厚一些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楚娴亲娘留下来的嫁妆，由太夫人帮忙看着，自然也是原封不动的给楚娴带走也就是了。
程氏留意到太夫人的神色，忙低声应是，很快便退了出去。
楚娴反而是家里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她才听到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楚妍一时赌气不肯嫁给宋时远，可宋时远怎么能就这样答应了？
那日她哀求楚妍的话实则出自真心，她能感觉出来宋时远是喜欢楚妍的，只是他心机深沉，要力求万无一失，才让许诺了自己，要求她看紧了楚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他。
所以宋时远给楚妍的种种礼物虽然说不上贵重，却都能送到她心坎儿上；无论楚妍有了什么烦心事，他都能恰如其分的排忧解难。
楚妍越来越信任依赖他，连太后和长公主对他也颇有好感，自己确实功不可没。
宋时远不喜欢自己。
楚娴失魂落魄的在软榻上坐下，否则以她靖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嫁给皇子必定是正妃。
祖母、父亲、程氏，也不见得多欢喜，否则这个消息为何仅仅是让个嬷嬷来通传，甚至她还没有被解除禁足？
“大姐姐在里面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楚娴蓦地站了起来。“我来给大姐姐道喜！”
说话的是楚姗，仗着自己有个哥哥，便自觉地能跟她这个嫡长女比肩。
不知怎么的，外头守着的婆子竟也没有拦住楚姗，竟放了进来。
楚姗笑容满面道：“咱们家里要出个皇子妃了，大姐姐可是姐妹里头一份尊贵呀。”说着，她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笑道：“虽说是侧妃，好歹也是正经给上玉牒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楚娴冷冷的看着楚姗，寒声道：“出去。”
“大姐姐莫非是欢喜疯了？我劝大姐姐还是待我客气些，毕竟我还得帮着送嫁呢。”楚姗自顾自的在一旁坐下，神色悠然道：“二姐也陪着嘉宁郡主去行宫，只剩下我跟五妹，大姐姐也不希望出嫁时太冷清罢？”
楚妍要离京？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楚娴，神色一怔。
京中顶级世家里谁不知道，原本该是嘉宁郡主嫁给四皇子，这次却换了嘉宁郡主的堂姐给四皇子做侧妃——京中的人会怎么议论自己？
她简直能想到那些流言蜚语。
“大姐姐放心，纵然小郡主走了，也给你们备下了贺礼。”楚姗猜到了楚娴所想：“纵然有些闲话，比如说大姐姐用什么下流手段抢了自己堂妹的未婚夫——”
“你给我闭嘴！”楚娴怒不可遏得瞪向楚姗。
楚姗却不怕她，接着笑道：“我真真是心疼大姐姐，谁让这闲话是真的呢？”
她的话戳中了楚娴的痛处，楚娴随手抓起了一个茶盏，就朝着她身边甩过去。楚姗眼疾手快的起身，轻巧的避开了。
“大姐姐还是好好准备当新娘子罢。”楚姗已经走到了门边，却还转身一笑。“不过做侧妃，仪程上会差些，兴许没那么费事儿。”
“滚！滚出去！”楚娴近乎失态的大喊。
楚姗心满意足的走了，剩下楚娴摔东西撒气。
当时楚景辰也是在的，回去一定告诉了楚姗和他姨娘——偏生楚妍出门，带走了最老实的楚婧，把最讨厌自己的楚姗给留了下来。
楚娴几乎能猜到楚姗会用怎么恶毒的话去编排自己，年纪最小的楚姈，定然也不会替自己说好话。
虽说她们都是靖国公府的姑娘，可若不跟自己划清界限，就是得罪了嘉宁郡主，得罪了太后和长公主。往后的亲事上，必定不能顺心。
她捂住了脸，无助的哭了起来。
***
既是楚娴跟宋时远已有了婚约，楚妍在宫中再碰见宋时远时，便也不闪不避的坦然面对。
“妍妍。”宋时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不知道从何时，她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开始父皇还支持他娶妍妍，可自从见了妍妍后，竟改了口，反而让他娶楚娴，神色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甚至能感觉到，父皇开始对他有所保留。
到底是谁蛊惑了妍妍？
楚妍则是落落大方礼道：“见过四表哥。”
“妍妍，我有话跟你说。”他语气变得冷硬，突然道：“让她们都先退下。”
这不像是宋时远的风格，楚妍本想不理会直接离开，谅他也不敢怎样；可转念想到若闹僵了也不好，便让春莺等人退得远了些，能看到他们，却是听不到他们说话。
宋时远皱了皱眉，楚妍抢先道：“四表哥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否则我就不听了。”
虽是在御花园中，可这并不是什么偏僻角落，宋时远见楚妍态度坚决，便暂且忍耐了。
“妍妍，你明知道这次不是我的错，为何还坚持要我娶楚娴？”宋时远紧紧的盯住楚妍，沉声道：“从我离京前，你就有些不对劲儿，对我很是冷淡。”
楚妍的脾气上来，也觉得不快：“难道是我逼着四表哥去见我大堂姐的？”
“妍妍，是谁教唆了你？”宋时远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道：“不会是宋时琛，他对你还没这个影响力，这些日子跟你接触最多的，那就是宋时安罢？”
说到这儿，宋时远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离楚妍越来越近，逼问道：“妍妍，莫非你变了心，喜欢上了宋时安？”
楚妍强忍住自己要抽宋时远一巴掌的冲动。
“一定是这样，听说你抄经时常由他陪着，他还教你写字。”宋时远眼底有些疯狂之意，他一把揽住楚妍的腰，贴近她道：“是这样教你的吗？”
眼见四皇子对自家小郡主不尊重，春莺等人才想上前，只见楚妍扬起手，狠狠的抽了宋时远一巴掌。
“四表哥请自重！”楚妍从他怀中挣扎出来，神色冰冷道：“别逼着我说难听的话。”
“九表哥督促我抄经写字，就是在寿安宫的偏殿，也有嬷嬷和宫女们陪着，没有你想的那样龌龊。”楚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道：“皇舅舅也是亲眼见过的。”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你别推己及人，只想着诋毁我们。”
“呵，自重？”宋时远也不觉得疼，他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楚妍移情了别人。“怕是被我说中了罢？”
“妍妍，你是我一个人的。”宋时远蓦地笑了，与平时温雅谦和的他没有不同，可此情此景却显得有些毛骨悚然。他用温柔缱绻到极致的声音道：“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当春莺等人赶到时，宋时远已经恢复了那个雍容优雅的皇子形象。
方才的疯狂仿佛是众人的幻觉。
楚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拂袖离开。
她本想去长清殿的，这会儿直接回了寿安宫。
宋时远自己心虚，却非要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楚妍想着方才他说的混账话，依着她原本的性子，非要告诉他自己就是喜欢宋时安，气死他。
可是，九表哥有喜欢的人，自己不能因为赌气传出流言蜚语害了他。
然而这不代表自己就怕了宋时远。
“外祖母，您帮我把九表哥请过来好不好？”楚妍回去后，便对赵太后撒娇道：“我有话对九表哥说。”
赵太后有些意外，妍妍本来不是自己要去的吗？
不过既是她开了口，赵太后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让妍妍先回去等着，一面派人去长清殿，一面问起了妍妍方才的事情。
在得知是宋时远拦住楚妍后，赵太后脸色便不大好看，虽是一时不好发作，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宋时安到了后，先是给赵太后行礼，见楚妍也站在一旁，有些惊讶。
自从出了宋时远和楚娴的事后，宋时安便没再见过楚妍。
“九表哥安好。”楚妍原本巴掌大的小脸儿似是又小了一圈，着实让人心疼。她声音软软的道：“我有事想跟九表哥说，才借了外祖母的名头，还请九表哥别介意。”
宋时安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
他们并肩走出殿中，周围都是赵太后的人，这里最是安全。楚妍让她们不必紧跟着，这才跟宋时安说话。
“九表哥，这次怕是我带累了你。”楚妍歉然的看着宋时安，轻声道：“四表哥似乎误会了什么，只怕他会针对你，还请你这些时日多留意些。”
在让赵太后邀请宋时安时，楚妍才知道自己九表哥被派了差使，暂时不能跟她们一同去。
眼下宋时远在皇舅舅心中的地位，还并非其他皇子可比。好容易九表哥有了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总不能白白错过。
纵然楚妍知道宋时安最终能登上皇位，可她不希望他的皇位沾满了血腥，还要背上骂名。她希望他能名正言顺的当上太子，将来继承皇位。
也算是她的报恩了吧！
宋时安沉默的看着楚妍，一时没有说话。
自己对妍妍确有心思，实则宋时远的猜测，并没有说错。
“不碍事。”他慢慢开口道：“父皇让我负责的案子，跟四哥有关，他不敢乱来。”
楚妍这才松了口气。
“行宫那儿的景色很漂亮，九表哥不去真的是遗憾呢。”她笑眯眯的道。“听说附近有座求姻缘很灵的寺庙……”
确实遗憾，枉费她还让外祖母邀请了不少贵女呢！
“妍表妹想让我去么？”宋时安望着楚妍，不等她说完忽然问道。
楚妍下意识的点点头。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会赶过去的。”宋时安移开了目光，淡淡的道。

第65章
楚妍虽是想让他去，却也怕耽误了他的正事。
她早就发现九表哥并不是大家口中那样冷漠，只是他不善于表达罢了，细想来从他们熟悉后，楚妍就没见他拒绝过自己。
“还是九表哥手上的公务要紧。”楚妍善解人意的道：“等下回有机会再去也是一样的。”
宋时安只是回了句“不妨事”，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本就有自己盘算的楚妍自是觉得他这回去正好，见他已经决定，也松了口气。九表哥既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九表哥是靠军功立身的，想来这一世也不会有所改变。故此他迟早要离京去军中，想来那一日不会太远。
楚妍还在想着自己的计划，一时没有出声说话，只是往前走着，忽然间撞上了一片冰凉的掌心。
“小心看路。”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当楚妍一脸茫然的抬头时，才发现面前就是一道斜斜伸过来的树枝，她没留心走过去险些被刮到。幸而宋时安眼疾手快，及时替她挡了。
那冷清的眸子中并没有责备之意，能看出来的只有关心。
楚妍才想道谢，却发现那双修长的手上似乎有一点血色。她忙抓住宋时安想要抽回的手，果然看到一道细细的伤口，已经渗出些许鲜艳的血。
为什么每次帮自己，都总是让九表哥受伤呢。
她有些懊恼的想着，拿出自己的帕子就要替他包扎。
“无碍。”宋时安抽回了手，这点子伤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事。
然而他却看到楚妍拿着帕子就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总是盛满笑意的大眼睛，此时却是缭绕起一层水雾，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就因为自己曾经有想要救他的举动，所以他总是待自己这样好吗？
上一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宋时远的教唆下还怕他，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可他最后，也还是为自己报仇才担了弑君的骂名——
回想起来，想要让宋时远退位，简直有太多的法子了，九表哥一定也能想到。
可若是复仇，只有那酣畅淋漓的一剑来的痛快。
想到这儿，楚妍又忍不住想掉眼泪。
宋时安波澜不惊的沉稳面庞，顿时显出些无措的慌张来。
他不会哄女孩子，更见不得妍妍掉眼泪。虽然一颗心都放在妍妍身上，却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更高兴一点。好像自己总是惹得妍妍哭，还是自己的力量太弱了，不能保护好妍妍。
“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宋时安情急之下话也变多了，他忙道：“方才若不是你瞧见，我还都没感觉。妍妍，别哭！”
楚妍泪眼朦胧的抬头，这次她听清了宋时安对自己的称呼。
她顾不得再追究别的话，只愣愣的反问道：“九表哥你叫我什么？”
只见楚妍的话音未落，宋时安那张总是冷峻的面庞，似乎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他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般窘迫。在妍妍看来，自己跟她并没有亲密至此。
毕竟平日里除了长辈和兄长，也就是宋时远叫过她“妍妍”，那时两人几乎是被认作一对儿的关系。
这样亲密的称呼还是唐突了她。
“请妍表妹见谅。”宋时安难得无措的道：“一时晃神……”
不等他说完，楚妍却破涕为笑的摇摇头。
“九表哥以后就这么叫吧！”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可唇角却已经翘起。“以后没有外人时，九表哥就这么叫我吧！”
宋时安目露惊讶之色，他还以为妍妍会生气呢。
“好。”他轻轻点了点头。
楚妍这次再牵起他的手时，宋时安没有再躲开。他只是身子僵硬的等着楚妍小心的把自己的手帕包在他手上，还坏心的特意把绣着蝴蝶的那一角在打结时露在外头。
一身淡雅、挺拔如松的九皇子手上这一点花哨，着实显眼。
“行了。”楚妍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暗自点头，又抬头看向宋时安。“九表哥觉得怎么样？”
妍妍挑眉的动作倒隐隐透着一些赵太后的气势，颇具威仪。
宋时安唇角松了松，眼底透着些笑意。“自极好的，多谢妍妍。”
那个被深藏在心里的称呼，只有在一个人时才敢轻唤一声的名字，如今缱绻在他的舌尖，终于能对着她说出来。
听到这个称呼，楚妍很满意。
“这还差不多。”小郡主嫣然一笑。
从上次在公主府分开后，宋时安就很担心楚妍，只是以他的立场，没有资格表达关心。就在方才见了时，宋时安还觉得楚妍面上仍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就在方才那抹笑容，像是阳光终于冲破了乌云。
宋时远情愿再划破一百次手，再被包上更花里胡哨的帕子，只要她能高兴。
妍妍，只要你好就行。
***
当看到这次去行宫的随行名单时，楚妍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外祖母，这么多人？”她随手翻了翻，几乎京中数得上的世家都有人去。“知道的是陪着您一起去避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看人家呢！”
毕竟跟去的小姑娘们大半都是十几岁的，楚妍回忆了一下，起码有一半都还没说人家。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相看人家？”赵太后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道。
这下楚妍真的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不是你提议的，说多邀请些尚未婚配的贵女。”赵太后继续逗她道：“哀家觉得很有道理，等过几日，让各家的公子们也去，岂不是两相如意？”
贵女们可以多请，公子们就暂且算了罢！从私心上说，她可是想帮宋时安找到自己心爱之人的，若是被别人看去了可怎么办好。
赵太后虽然半是玩笑的跟楚妍说这件事，可她也存了替外孙女选人的心思。
多带些适龄的小姑娘们，妍妍的事便不再显眼，正好一同相看了。这次她先要暗中考察各家公子的人品，想要娶妍妍的人，绝不能是利欲熏心，只看中了妍妍的身份。
首先自己是要个文武双全有能力的，不靠着家里的荫封过日子；其次品貌都要上佳才能配得上妍妍；当然最要紧的是要对妍妍好，花言巧语哄骗的那种可不行。
在心里已经列好条条框框的赵太后，实则已经让人暗中收集各家公子们的消息。
“外祖母，那你让他们晚些去。”楚妍迟疑了许久，方才小声道：“都把人相看走了可怎么办。”
赵太后挑挑眉。
见躲不过，楚妍只好据实相告。
“九表哥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可眼下皇舅舅似乎把这件事儿给忘了，皇后娘娘也没提过。”楚妍微红着脸道：“他救过我，我想着总得报答一二才是。”
赵太后了然的点点头：“你想哀家帮他选妃？”
楚妍听罢，竟一时没答上来。
若说是，若太后选了方方面面都合适的，可并不是九表哥喜欢的，依着九表哥上一世始终未立后的性子，只怕会害了人家姑娘；若说不是，可也就是这么回事。
“到底要九表哥喜欢才好。”楚妍支吾一会儿，才撒娇道：“您先别告诉皇舅舅，让他自己看看嘛！”
赵太后闻言点了点她的鼻尖儿，“你个小机灵鬼，什么好事儿都得让你九表哥占全了是不是？”
往常皇子们选妃，哪里有什么自己喜欢不喜欢的，全凭皇上和自己母妃做主。给宋时安选妃，他自己喜欢倒要成为最要紧的，还得所有世家姑娘们都等着他挑。
“被九表哥喜欢也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呀。”楚妍小声嘟囔道。
为了自己他都能弑君，为了喜欢的人肯定能做得更多。他终身未娶，便已经是一种态度了。楚妍简直都要以她做孤魂的阅历保证，九皇子宋时安觉得值得喜欢。
“好了好了，就依着你。”前些日子妍妍一直难受，虽是她不说，赵太后也能看出来。难得有了一件她感兴趣的事，赵太后自然全力支持。
楚妍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多谢外祖母！”楚妍狗腿的绕到赵太后身后，要替她捏肩。“外祖母待我最好了！”
赵太后有些吃味儿的道：“哦？原来是哀家待你最好？按照方才你替要你九表哥做媒的架势，还以为是他对你最好呢！”
“现在对他来说，自然是待我最好。”楚妍听了进去，并没当成一句笑话，还细细的分析道：“等将来有了嫂子，自然会对嫂子最好了。”
楚妍愿意赵太后多偏着些宋时安，不仅因为未来宋时安会登上皇位，还有上一世他优待了外祖母和娘亲。
赵太后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享受着外孙女贴心的服侍，赵太后神色舒展，心中却在暗暗发誓。妍妍这样善良柔软的好孩子，必得托付给一个强大且能真心待她的人。
她微微阖上眼，脑海中的思绪却转的飞快。
眼下要能找到这样一个人，还是难了些。
还不仅仅是找到这样一个人难，还有宋时远的贼心不死——楚娴只有侧妃的位份，再加上他待妍妍的行为，足以说明他还想要娶妍妍。
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
赵太后垂下眸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好了，妍妍别累着了。”她让外孙女停下，笑道：“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已经送到你的院子了。”
楚妍笑着应了，没有多问就去了自己院子。
她才走，赵太后便吩咐人去请宋弘旼。

第66章
当宋弘旼到了寿安宫时，赵太后面上没有掩饰的透着愁绪。
“母后可是为妍妍的事烦心？”眼下也只有这一件事牵动自己母后的心绪，宋弘旼保证道：“母后放心，朕定会再为妍妍挑个好人家，绝不辱没了她。”
原本赵太后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听了他的话不由往此处又多想了几分。
自己早该想到的，妍妍没嫁给宋时远，皇上并不能安心。未来的人选，也非得他点头了才行。
“有你这皇舅舅替她做主，妍妍必定不会委屈了去。”赵太后欣慰的笑了笑，方才又叹道：“妍妍还小，哀家烦心的是弘偲的亲事。”
宋弘旼闻言，不由眉心一跳。不仅赵太后烦心，他也觉得烦心。
宋弘偲回京的这些日子，倒也没闲着，除了去明华长公主府上，就是跟先前的旧部时常聚在一起。这种感觉让宋弘旼很不舒服，可他又不好说什么。
“哀家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给他挑了许多贵女任他选，他倒也不推脱，只把每个人头挑出不是来，气得哀家脑仁儿疼。”说到幼子，赵太后总是有些无可奈何：“等他去封地前，哀家非得给他娶个王妃不可。”
自己弟弟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当年也确实襄助自己良多，可在亲事上自己也管不了他。宋弘旼也直叹气，不是没给他挑过，纵然自己有些私心，选出来的人也都是上等，偏生他就是都看不上。
甚至有一年进宫待选的秀女都让他先挑，他竟留下一封信自己跑去游山玩水了。
“母后说的在理，只是弘偲那性子您也知道。”宋弘旼头疼道：“不过您放心，京中的齐王府里早就准备好了他成亲要用的东西，若是选好了王妃，成亲是极快的。”
母子二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回去行宫避暑，正好借着带妍妍散心的借口，让弘偲也陪着去。”赵太后恨恨的道：“那么多世家贵女，他总得给哀家选出一个来罢？”
母后这话挑不出不是来，只是行宫附近，亦是有驻军。
宋弘旼几乎是立刻有了决断。
“母后说的是。”宋弘旼微微笑道：“近日来朝中安稳，不若朕也陪母后一同去，好尽尽孝心。”
赵太后立刻眉目舒展，面露喜悦之色：“那自然好，不耽误皇上的朝政罢？”
宋弘旼忙道：“朕会留下时琛和时远，他们也该学着料理政务了。若有紧急的政务，不过小半日也能送过去，不妨事。”
“论起来时琛也该再娶个正妃了，正好这次皇上替他好生相看一番。”赵太后点头，忽然她又道：“这时远娶侧妃的日子……”
“不过是个侧妃罢了。”宋弘旼摆摆手，道：“楚娴如此伤了妍妍，肯让她嫁进来，已经是给足了靖国公府颜面。有玉妃留下来照看就足够了。”
赵太后神色微动，道：“皇后也一同随行？”
往常在后宫中，秦皇后存在感不高，甚至宫中事务也是新近才接管的，这次宋弘旼要带上她，实在让赵太后有些意外。
宋弘旼点了点头。
既是决定出宫，要安排的事情还有许多。宋弘旼先离开了，赵太后唇边的笑容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点冰凉。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要去照顾生病的三皇子，明华和弘偲都还小，牵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弘旼懂事的抱着弘偲、牵着明华，让自己放心。
就是有三个孩子在，让她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搏一搏。
那时弘旼为弟弟妹妹撑起了一片天。
所以后来明华情愿嫁了已有两子的楚临嘉，弘偲拿起剑，赶赴了战场。
而如今，他真的登上了皇位……赵太后微微一笑，当初亲密无间的信任，还剩下几分？
她从不后悔推长子上位。
只是，她仍要以一己之力张开羽翼，护住自己所有的孩子。
***
当楚妍得知皇舅舅也要一同去避暑的消息时，已经回到了长公主府。
这会儿楚姈、楚婧并楚姗都在她房中说话，听到这个消息时楚婧甚至有些后悔让自己妹妹留送嫁。
虽说是娶侧妃，可楚娴到底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嫁过去皇上、皇后俱是不在宫中，赵太后也要离开，这摆明了是要替嘉宁郡主出气。
姐妹三人看向楚妍的目光都不同了，明华长公主和赵太后对皇上还有如此的影响力。
楚妍听完，纵然理智告诉她应该淡然自若，实则她心里是有些高兴的。想来皇舅舅应该是信了自己的话，宋时远私下联络靖国公府的嫡长女，是早就开始布局了。
他走错这一步让皇舅舅对他失望，故此才有了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告诫他罢。
皇舅舅自是喜欢聪明的皇子，可不喜欢自作聪明的，有宋时琛的前车之鉴在，宋时远本该知道，这储君之位只能等着皇舅舅心甘情愿的给，而不是逼得皇舅舅不得不给。
“这下大姐姐怕是要气死了。”楚姗先前跟楚妍也不大合得来，多半是为了楚娴。如今楚娴得罪了楚妍，两人不复亲密，再加上自己哥哥楚景辰一再叮嘱，她自然态度全变了。“也不看妍妹妹是什么身份，也是她能开罪的？”
楚妍好笑的看着楚姗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称呼自己也亲近了许多。
“三姐姐，大家都是姐妹，大姐姐出嫁是件喜事。”楚妍笑盈盈的道：“嫁入皇家，她也达成了心愿，咱们也该替她高兴。”
楚姗眼珠转了转，自以为领会了楚妍的意图，笑道：“那是自然，我特特准备了贺礼呢，等回去就给大姐姐送去。”
楚姈和楚婧也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自从她跟楚娴决裂之后，其余的三个姑娘倒是都时常来她这里走动。楚妍也表示了欢迎，大家相处倒还默契。
“原来四姐姐是这样的亲切，待人温柔又随和。”楚姈年纪最小，由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突兀。“先前大姐姐总说四姐姐贵为郡主，喜怒不行于色，她让我们说话时都小心些，别惹你不高兴。”
楚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先前时常跟她待在一处的是楚娴，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家里，背了自己，楚娴是怎么编排自己的，她在上一世竟没留心过。
只觉得楚婧和楚姈是继室嫡女，有亲娘疼着；楚姗虽是庶出，可有个出息的兄长在，自然也不会委屈；只有楚娴失去了娘亲也没有同胞兄弟，无依无靠的。
如今看来她果然瞎了眼。
“妍妹妹，姈姐儿心直口快，还请你别介意。”楚婧最是谨慎，忙道。
楚妍笑着摇了摇头。
“原先我也竟不知道二姐姐贤淑、三姐姐开朗、五妹妹活泼。”楚妍叹道：“幸而明白的不晚。”
这一席话将三人哄得都高高兴兴的，楚姗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会让大姐姐舒心又高兴的出嫁。
“若是时候来得及，送嫁之后，三姐姐和五妹妹也来行宫罢。”楚妍盘算着道：“让大哥送你们过去正好。”
纵然是一心想看楚娴倒霉、忍痛放弃了这次机会的楚姗听罢，也不由眼中放出亮光来，楚姈也是露出欣喜之色。
“我去跟祖母和大伯母说。”楚妍贴心的道。
三人这才都高高兴兴的走了。
等到送了人离开，楚妍回了自己房中帘子，春莺则是被叫到了长公主房中。
这些日子来，明华长公主仍然很担心女儿没有从这件事走出来，时不时便叫来春莺询问。
“殿下，您尽可放心，小郡主是真的释怀了。”春莺把今日楚妍跟靖国公府三位姑娘们的话都说了，才道：“奴婢僭越的说一句，小郡主果真有些您的品格呢。”
明华长公主笑而不语。
“小郡主真聪明，这样一来便是外头有谣言，便也都知道是大姑娘的不是了。”明华长公主对待身边的人平日里很宽和，丹砂便笑道：“国公府那三位姑娘的态度，足以证明了一切。”
纵然有人有心想要说小郡主的闲话，却也要掂量一二。
当然这其中自食恶果的便是大姑娘楚娴了，原本身份不如她的姑娘都高高兴兴的去了行宫，只有她以妾室的身份嫁人了。
三日回门时，家中招待的人也甚是冷清。
不过她最该关心的是，四皇子会不会陪着她回来。
***
当宋弘旼去行宫、宋时琛留下协理朝政的消息传到宋时远耳中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他娶侧妃父皇不在也就罢了，偏生还留下个宋时琛来恶心他——
且以他未来储君的身份，本该监理朝政的，这次父皇却没有言明。难不成父皇对他的猜忌，还会超过齐王叔不成？
“殿下，您看这是聘礼的单子——”来送东西的小内侍才来不久，还不太会看人脸色，此时莽撞的近前。
一切都是因楚娴的愚蠢而起！
宋时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把手边的镇纸给掷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打在小内侍身上。“滚出去！”
小内侍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面上透着惶然之色，不知道自己错在了那儿。
此时恰逢陈忠进来，当看清小内侍手中捧着的东西时，便知道他实在来的不是时候。“还不快下去。”
平白被发落了一同的小内侍眼中包着泪水，忍着泪走了。
陈忠忙劝道：“殿下不必对动怒，越是这时候，您越该沉住气才是。”
“二皇子虽是也留了下来，可对于您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机会。”
宋时远闻言，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第67章
去行宫的时间被推迟了些，楚妍想着答应过楚婧姐妹的话，便去了靖国公府找太夫人说情。
已经定好了把楚娴抬到四皇子府的日子，靖国公府里正在忙碌着她出阁的事情，只是顾忌着楚妍的感受，这忙碌也是静悄悄的，并不见热闹。
因这件事来得急，许多东西置办得也仓促。楚临锋自觉教女无方，愧对弟弟和侄女，并未大张旗鼓的操办，把出阁的事全权交给了程氏来办。
平日里程氏本就在楚娴面前得不到足够的尊敬，且楚娴又惹出乱子来险些带累她的女儿们，自然对这件事不够上心。凡事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不够用心。
看见楚妍带着人过来，本来路过的抬着贴有喜字箱笼的下人要往程氏处去，忙在程氏身边大丫鬟的指挥下先把喜字给撕掉了。
楚妍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只当没有瞧见。
“今儿想来求祖母一件事。”楚妍到了太夫人这儿，还是如往常一般，并没有显得生分。“这回外祖母邀请了许多贵女一起去行宫，把三姐姐和五妹妹留下来实在有些遗憾了，不若让她们一道去。”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斟酌着道：“只是已经定好了让她们两个留下来送嫁……”
楚妍闻言便知道她会错了意，只怕祖母以为自己气不过，要把所有姐妹都带走，好让楚娴彻底没脸。
“那是自然。”她笑了笑，道：“我是想着待到送了大姐姐出阁后，再让大哥送她们过去也就是了，不耽误大姐姐。”
太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程氏也闻讯赶来，两个女儿已经给她透过口风，说是楚妍想叫上所有姐妹一起去。
“正巧我也有事想求大伯母。”楚妍起身行礼后，便也把这事告诉了程氏。
程氏心里自然是情愿的。
她已经听到了消息，说是太后有意给未成亲的公主、皇子们想看。她自是不想女儿高攀，自是这样的机会难得，许多主母们会带着家里的儿女过去，彼此相看也容易。
原本陈氏还遗憾小女儿不能去，这次楚妍主动邀请，她自是是极高兴的。只是太夫人还没开口，她不敢先答应，只看着太夫人的脸色说话。
楚妍没有说现下就带走所有姑娘，已经是让步，太夫人岂敢不答应。
故此太夫人拉着楚妍的手，欣慰道：“咱们妍妍这样有心，这有什么不行？就依你说的办。”
“那敢情好了。”程氏自是觉得欣喜，她忙笑的道：“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让姈姐儿准备好就是了。”
楚妍微微的笑了起来。
“多谢祖母、大伯母。”楚妍起身，对太夫人和程氏道：“我去二姐姐房中坐坐，就先不打扰您说正事了。”
见楚妍肯跟自己两个女儿亲近，程氏更是觉得高兴，忙让人好生送了小郡主过去。
“小郡主就是宽宏大量，有气魄。”见她离开，程氏忍不住对太夫人道：“换了旁人，未必能有这样的胸襟。”
太夫人点点头，即便是嘉宁郡主的高傲不容许她计较，楚妍能做到这份儿上也实属不易。
已经离开的楚妍自是不知道两人对自己的评价，她在甬路的拐角处遇上了楚景辰和楚姗的生身之人兰姨娘。
“奴婢给嘉宁郡主请安。”兰姨娘生得玲珑柔媚，虽是已近三十多岁的人，眉眼间似乎还透着少女的娇俏。往常楚妍跟她接触不多，不过是略略点个头就过去了。
这一回她跟楚妍多说了几句话：“多谢嘉宁郡主肯提携三姑娘，奴婢感激不尽。”
她的话一出口，楚妍便想到她是有意在这儿等着了。
纵然她生了个儿子极有出息，可女儿毕竟在后宅养着，还要等着嫡母提携。这次去行宫的机会难得，若没有楚妍点头是决计不可能的。
“姨娘客气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楚妍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就错身过去了。
楚妍略显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兰姨娘不快，反而她还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看这样子小郡主是往二姑娘院子里去了，快让咱们三姑娘也过去。”
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跑着走了，她身边的大丫鬟则是有些不满道：“姨娘，小郡主待您也太冷淡了罢？”
兰姨娘却并不介意，反而神色郑重道：“郡主身份尊贵，这府里有多少人盯着，是我欢喜糊涂了才贸然拦住郡主。”说着她还念叨着：“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她一面往自己院中走，一面觉得暗暗惊心。
世人都觉得嘉宁郡主宽宏大度不计较这件事，当局者迷，此时怕是连皇上和太后都觉得嘉宁郡主受了天大的委屈，对她百依百顺。实则她觉得没这么简单。
在送走楚娴之后，楚妍要让家里所有的姑娘们都到行宫去，甚至连楚景辰都要过去……
看似像小姑娘撒娇的一个请求，可她看来，更像是要对宋时远和楚娴报复。
可眼下最有希望登上皇位仍是四皇子，先前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联手让英王被夺取亲王身份，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莫非嘉宁郡主还能凭一己之力把四皇子给拉下来不成？
兰姨娘哂然一笑，她甚至也觉得自己脑海中忽然闪过的想法甚是荒谬。
眼下她也只能静观其变，嘱咐儿子多留心些朝堂上的事。
嘉宁郡主，往后会是另外一个明华长公主么？
***
散朝之后，宋弘旼头一次叫来了宋时安单独说话。
本来有上朝资格的宋时琛和宋时远本想去御书房回话，却被告知九皇子在里头。
两人不由彼此对视一眼，虽是面上都伪装得极好，心中却是不约而同想起那笔银子的使用分配。宋时琛此时的心情则是轻松许多，他玩味的看着强行淡然的宋时远。
原本去清查案子本是功劳一件，却因在宴席上陈子林的一席话，让父皇对他有些不满。
再加上出了楚娴的事，虽是被压了下了，他到底有失德的举止，父皇离京去行宫不理他娶侧妃的事，便是最后的证明。
这两件叠加下来，宋时远能轻松起来才怪。
然而他此时却不能自乱阵脚，眼下他最大的对手仍是宋时琛，父皇离宫正是个极好的机会。
两人各怀心思的在外头站着，里面的宋时安却是头一次在宋弘旼面前展露锋芒。
“父皇，儿臣已按照您的吩咐列了一份单子，请您过目。”宋时安取出了折子，交给了李大江由他转交。
宋弘旼接过了过来，先是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很快便折回去细细的看了下去。
先前他把这件差使交给宋时安，是在气头上要敲打宋时远，才做了这样的决定。本来他想着，往日里只有舞刀弄枪上还强些的宋时安，在这上头必定会差些。
即便是让他去请教户部，宋弘旼对他也没报多大的希望。
可这份折子呈上来时，却让他刮目相看。
对于银子的分配，他并没有简单的把数额划分下去。不仅考虑到了受灾情况、现有的工具多寡的情况，还有人口、粮食余量的种种情形，想来他查了不少的资料。
甚至在最后，他写了对如何避免贪腐的思考，怎样能保障银子的花销落到实处。
“这是你写的？”宋弘旼目光复杂的看向宋时安。
宋时安神色大方的回道：“儿臣自知才疏学浅，先翻看了四皇兄带来了资料，也请教了陈大人和户部的诸位大臣。”
即便如此，字里行间也能看出他自己的思考。
宋弘旼不由对这个自己疏于关注的儿子，有了些不同的感觉。
宋时安娘亲的面目在他印象中已经模糊，只隐隐记得是个温婉柔顺的女子。而宋时安却是截然不同，许是鲜少被关注，身上似乎有股子冷漠和孤僻。
“果真天真幼稚，还有几分异想天开。”宋弘旼放下折子，面部表情道。
这份折子是宋时安苦心准备的结果，他虽是有了会被父皇不喜的预想，在真的听到时，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幸而他面上表情少，倒还撑得住。
“不过，总体看倒还尚可。”宋弘旼抬眼看他，淡淡的道：“折子留下，朕再看看。”
这样的话出自宋弘旼来说，几乎算是称赞了。宋时安并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错愕，还有一点子欣喜。
宋弘旼蓦地想起那次自己问宋时安的伤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作为父亲，自己对他的关心确实少了些。
“这次去行宫，你也一并随行。”宋弘旼不由心中一软，脱口而出道：“回去准备罢。”
这对于宋时安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惊喜了。
虽是先前答应了妍妍自己会去，若是得不到父皇的允准，他想要去还是有些难度的。虽是他猜到了父皇了心思，却也觉得是件一举两得的事。
这只是个开始。
“多谢父皇恩典。”这句谢恩，让宋弘旼心中畅快不少。
他本担心宋时安得陇望蜀，自己让他帮了这一件事，就想要插手朝政。
宋时琛和宋时远的翅膀都长硬了，他可不再需要一个贪婪的皇子。
想到这儿，在宋时安退下后，宋弘旼第二次让人往长清殿送了赏赐，名义是宋时安办差办得好。
宋时安本是一个还没参政的皇子，大家能想到唯一的差事便是那次四皇子没脸，才交办九皇子的差事。
当消息传出来时，宋时远的脸色难看极了。
只是碍于有宋时琛在旁边，他竟还能对温雅从容的恭喜宋时安得了父皇看重。

第68章
楚妍是从自己哥哥楚景珲口中得知，九表哥得到皇舅舅赏赐的消息。
这日楚景珲下学回来给长公主请安后来了楚妍的院子，楚妍正在练字。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楚妍写完拿起来让他看时，他夸了一声，忽然露出些惊讶之色。
“隐约倒有些九皇子的风骨。”楚景珲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道。
楚妍含笑点点头，“前些日子在宫中时，正是九表哥教我写字呢。”
在明华长公主的示意下，见他的进度也跟得上，楚景珲最终还是跟着那些世家子弟们在国子监读书。他原本是有功名在身的，但明华长公主似乎并没有让他继续考下去的意思。
世家子弟不需要科举入仕，可他是庶子，爵位自然由嫡长子楚景州继承，再不济还有个嫡出的兄弟楚景昊，怎么也轮不到他。
他对于嫡母的想法虽是隐隐有些猜测，可并不敢确定，也没法深问，只得做好自己眼前的事。
楚景珲不想妍妍为自己担心，这些事从没跟她说过。他想起自从上次入宫后楚妍跟宋时安的关系不错，便想起宋时安得了赏赐的事，也让她高兴高兴。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楚妍犹自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她上一世的记忆中，直到宋时安一战成名前，宋时安在宫中的存在感并不高，更别提被夸奖和赏赐。
楚景珲点点头，道：“错不了，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这么看来，这一世九表哥变得更加积极了些……楚妍在心中默默的思忖着，他原先分明是低调蛰伏的，莫非是看到宋时远在皇舅舅面前地位有所动摇，才提前有了行动？
可九表哥不是这么浮躁的人罢……上一世早在宋时远没登基时，宋时安就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兵权，可他甚至还等了近三年才有所行动。
楚妍一时间也看不透宋时安的想法，只得作罢。
“哥哥也会一起去行宫罢？”楚妍问道：“既是皇舅舅去了，只怕随行的人不会少。”
楚景珲含笑应了，又道：“只是我会比你们稍晚些日子到，指点我武艺的师傅要外放了，父亲让我跟着多学几日。”
还是哥哥的课业最重要，楚妍点点头，又说起了昔日去行宫的趣事。
眼看要到了用晚饭的时辰，两人去长公主房中用完了晚饭，楚景辰才回到了自己院子。
在长公主房中，楚妍瞧见了一份礼单，看到是给宋时远和楚娴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娘亲，我也该单独送份贺礼罢？”楚妍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准备，随口道：“到时候我让秋兰备一份，您让人一并送过去。”
既是她已经认可了这件事，就要当寻常皇子娶侧妃对待，不再夹杂任何别的感情。
不过细论起来，他们两个在一处，楚妍也觉得挺高兴的。
听到女儿的话，明华长公主见她是真的释然了，便道：“母妃已经替你备好了，不必再准备。”
想来是娘亲怕她介意，才有所准备吧！
习惯真的很可怕，几乎所有人都极为她会嫁给宋时远……
楚妍长长的舒了口气。
“妍妍，你平表哥送了个‘百宝箱’给你。”明华长公主说着，拿出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箱子。楚妍接过来，里头放着几件做工精致的小玩意儿，她拿起一个九连环，比先前玩过的都复杂。
当初宋言平甚至跟明华长公主道歉过，都是因为他不小心，才让妍妍看到那伤心的一幕，亲自送了礼物来赔罪。
那会儿正好楚妍进宫，宋言平便把东西留给了明华长公主。
长公主想起自己母后的话，不由打量起了他。
他个子高高大大，人也生得俊俏，素日里跟妍妍玩得也不错。妍妍跟在他身后，亦是一口一个“表哥”叫的欢。
最要紧的是，他跟皇位不会有染，日后继承王位后会是个闲散王爷。为妍妍选这样的夫婿，皇兄应该会放心罢！
想到这儿，长公主又多了问了两句他的课业。
“其实那件事跟平表哥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他呢！”楚妍把九连环握在手中，叹了口气道：“只是我说多了，也怕他多想，就还是罢了。”
长公主心中微动，道：“左右他也去行宫，让他看到你并没被影响，他也就放心了。”
楚妍不知自己娘亲所想，便痛快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还得让平表哥带我去骑马捉鱼呢！”
长公主无奈的笑了笑，这样跳脱的性子和脾气，哪里像是端庄尊贵的郡主。
“到时候不许到处乱跑。”长公主佯怒，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楚妍调皮的做个了鬼脸，自己便快步往外走了出去，却巧撞到了自己爹爹楚临嘉的身上。
“爹爹安好。”楚妍吓了一跳，被他扶住后先是稳稳的行了个礼：“女儿告退”。
倒是楚临嘉一头雾水的看着女儿，他本想说让女儿“稳重些”，可想着好容易她才高兴了点儿，便不再计较。
“您回来了。”明华长公主起身，无奈道：“妍妍真是被宠坏了。”
楚临嘉摇头道：“难得妍妍见了笑脸，就随她去罢。”
长公主挑眉：“您就知道纵着她！”
“咱们妍妍知道分寸，平日里多乖啊。”楚临嘉对女儿向来是纵容的，他温声道：“她年纪小，活泼些也是有的。”
“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长公主感叹一声，便没再说下去。
楚临嘉知道妻子这些日子正在为这件事烦心，宽慰她道：“妍妍不嫁四皇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四皇子心机深沉，若不出这件事，过几年等跟妍妍成亲后再事发，咱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若是楚妍在场，定要替自己爹爹鼓掌，他说的一点儿都不差。
“先前清查贪腐那件案子，四皇子办得并不很得圣心。”楚临嘉低声道：“加之他暗中跟楚娴有私情，必得引起圣上忌惮。”
长公主点点头。
她自是了解自己皇兄，宋时远有些太急切了。
“宋时远倒了霉，这不宋时琛又自觉有了希望。”长公主叹道：“留下他们两个在，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我今日已经叮嘱了珲哥儿，他暂留京中的这些日子，绝不可牵扯进去。”
楚临嘉微微颔首。
“大将军还请留意些州哥儿和昊哥儿那边。”长公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郑重道：“既是妍妍不再嫁进宫中，想要拉拢将军府，大抵皇子们会从他们身上下手。”
两人都是大将军嫡子，且跟明华长公主母女的关系并不亲密……
“公主放心，我会写信告知他们。”楚临嘉沉声道：“将军府不会趟这趟浑水。”
明华长公主微笑着点点头。
只是她心中却并不平静——两个嫡子怕是靠不住，她还要早做准备。
***
宋时远这几日自觉憋屈至极。
他本想趁着重新安排赈灾银两的事施人恩惠，再不动声色的安插进自己的人。原本他觉得让宋时安负责安排，不过是父皇一时的气话罢了。且宋时安还未跟着上过朝，怎么能写出切实可行的提议？
谁知宋时安不仅写了出来，还真的被父皇看重。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次机会白白流失。
这日宋弘旼照例考察皇子们的武艺，宋弘偲也被叫了过来。
“你们齐王叔在你们这般大的年纪时，便已经领军上阵杀敌了。”宋弘旼忆起当年的情形，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今日就让你们王叔指点你们一二。”
宋时琛等一众皇子听罢，顿时浑身绷紧，让自己站得更挺拔了些。
齐王叔虽是如身上多有伤病，到底久经沙场，他们还记得上一次被齐王叔打得七零八落的情形。
宋弘偲点点头，扬眉朗声道：“那就由二皇子先开始罢？”
宋时琛是留在京城的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且他也被宋弘旼当储君栽培过，称得上文武双全。近来出了他外家贪腐的案子、他被夺了亲王之位后，他渐渐就把练功放下了，更多的重心放在了朝堂上的钻营。
远处有侍卫将靶摆好，又有人呈上弓箭来。
宋时琛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上次跟齐王叔比剑，他的剑被齐王叔挑落的一瞬间，父皇的脸色简直难看极了。
那时齐王叔并未尽全力，他却仍是惨败。倒是宋时远勉力一战，倒得了齐王叔的两句夸奖。
“来。”宋时琛亲自递了过去。
宋时琛拿过弓箭，定了定神，拉满弓后瞄准了红心毫不犹豫的松了手，把箭送了出去。
只听破空之声传来，他的那一箭正中红心！
他还来不及高兴，只见宋弘偲拿过他手中的弓，拉满后飞快的射箭，挨着他的箭扎了上去。不比不知道，他虽是射中了红心，比起宋弘偲的位置，仍是偏了些。
“二皇子还缺少些练习，往后更勤勉些定能进益。”宋弘偲神色淡淡的道。
便是宋弘旼也得承认弟弟的话很是公允，宋时琛面上恭敬的应了一声，便退到了后面。
接下来便是宋时远。
“四皇子，请。”宋弘偲把弓丢给了宋时远，本来并不算重的弓，宋时远接过来时竟不由身子都往下沉了沉，还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宋时远心中顿生警惕，齐王叔这是使了巧劲儿。
齐王叔最喜欢的就是妍妍，当日他便表现了对极大的不满。只是他一直隐而不发，宋时远几乎以为能混过去——
宋时远稳了稳心神，拿起了弓。
在一众皇子里，宋时远的武艺本就平平，不算出挑。他并不自信比宋时琛更准，起码要设在红圈的里头，哪怕偏些也能说得过去。
这样想着，他握着弓的手已经布满了冷汗。
“咻”的一声，宋时远手中的箭离弦而去。他定睛看去时，暗叫不妙。
他的箭只勉强的扎在边缘的位置。
宋弘旼在一旁看着虽是并未出声，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只听宋弘偲轻笑一声，信手捻起一支箭，神色闲适自若，也没见他有瞄准的动作，手一松箭已经飞了出去。
很快便传来一种异样的声响，靶子竟被那一箭的力道带得倒了下去。
当侍卫跑过去扶起来时，宋时远的脸色难看至极。
自己的箭已经被劈成两半，宋弘偲后来的那支箭，正正好好扎在他被劈开的箭的中央。
“齐王叔的箭法，侄儿心悦诚服。”宋时远哪怕知道是宋弘偲给自己难堪，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宋弘偲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随便玩玩罢了，四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话音才落，宋时远更是难堪，却窘迫的说不出话来。
“下一个谁来？”宋弘偲不理会他，扬眉道。
本该轮到五皇子宋时轩，可是此情此景，他实在不敢做出头的椽子。
正在一片寂静中，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
“侄儿不才，想请教齐王叔。”
说话的人正是宋时安。

第69章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先出声的竟是他。
只见宋时安从后面从容的走了出来，眉眼间的神色很是平静。他一向低调，这等出风头的事从没做过。更别提这件事是出风头或是出丑还很难说。
宋弘偲看向他，眼神中倒透着赞赏之意。
这次宋弘偲把弓平稳的直接递给了宋时安，这举动落入宋时远眼中，更觉得气闷。
齐王叔就是摆明了要给他难堪，甚至连掩饰都不屑于做。
然而他虽是暗恨宋弘偲，面上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恭敬。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绝不是宋弘偲的对手，且这会儿他还想看宋弘偲教训不自量力的宋时安。
宋弘旼对宋时安没报多大希望，虽是他希望能有儿子超越弟弟，可他还记得两个月前考察皇子们武艺时，宋时安手中的剑还被七皇子宋时钧挑落在地。
当宋时安拉满弓时，场上大半人是等着看他好戏的。
皇子们自是不愿他出风头，更希望他出丑；剩下的宋弘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还做不到像宋弘偲那样信手就有准头，他动作也不算快，瞄准花了片刻的功夫。
这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实在是看不出他哪里能出彩。甚至已经有在暗笑，安心等着看宋时安出丑。
只有宋弘偲神色微变。
原本他姿态放松的站着，只有他留意到了宋时安眼神的变化，还有他手上蓄力的动作。
一箭破空而出。
当大家看清靶子上的箭时，不由都是一惊——宋时安没有选择另外的靶子，而是模仿着宋弘偲先前所做的，并不瞄准红心而是瞄准上一只箭。
他也做到了，劈开了宋弘偲射出的箭，把自己的箭稳稳的扎了进去。
“好小子！”宋弘偲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抚掌大笑。
宋弘旼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换上了欣慰。总算有个儿子让他没有把面子全丢完，甚至还找回了颜面。他看向弟弟，摇头道：“你这个做王叔的，竟带着孩子们瞎胡闹。”
“老九这样沉稳的孩子，被你带着也不好好射箭，竟弄些炫技的花架式。”
虽是这样说，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得色。
看到自己父皇和王叔的反应，在场的皇子们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可谁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宋时安这样。
其中数宋时远更难堪。
本来宋弘偲的行为于他来说已经是羞辱了，宋时安竟能挑战宋弘偲，还做得很漂亮。
父皇何时曾那样亲昵的称呼过宋时安？
这样双倍的羞辱，他更加无地自容，也对宋时安生出警惕之心。
只是他知道自己决计不能从脸上显露半分，仍旧保持着近乎完美的笑容。他的余光瞥到了宋时琛身上，宋时琛亦是也不大自在，不过撑个面子罢了。
“皇兄说的是，都是臣弟的错。”宋弘偲随口一答，走到靶子前看起了宋时安射出的那支箭。
宋时安已经放下了弓，迎着兄弟们各色目光，仍是面色波澜不惊的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不知道前情的还以为他是输了回来。
这份沉稳，让宋弘偲在心中也暗暗点头。
宋弘偲本就不常在京中，对这个不受宠的侄子更是了解甚少，如今看来倒是个可塑之才。
若是精心栽培，必定是个出色的将帅之才。
“不知九皇子跟着哪位将军习武？”宋弘偲起了爱才之心。
宋时安回道：“刘将军。”
宋弘偲听完便摇头道：“老刘做师傅不行，做事太一板一眼，又是老好人一个……”
“弘偲！”宋弘旼头疼的打断了弟弟，当着皇子们的面数落他们师傅可还行？他似是无奈的佯怒道：“你行你教。”
宋弘偲知道皇兄有激自己的意思，不过他确实欣赏宋时安，本也愿意指点他。故此宋弘偲扬了扬眉毛，道：“臣弟当然行了，往后就让九皇子跟着臣弟练武。”
要知道齐王可是战功赫赫的战神，那股子唯我独尊的自信并不是狂妄。
在场的皇子眼中不由露出艳羡之色。
“时安，还不快些过去。”宋弘旼了解弟弟的才能，自是愿意他教给自己儿子。
宋时安眼中也有诧异之色，他之所以出头，也有替楚妍“报仇”的意思，只想让宋时远丢脸，却未曾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齐王叔是大家心中的战神，还是妍妍尊敬和崇拜的长辈……
他自小也崇拜着齐王叔，直到站到宋弘偲面前行礼时，还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宋时安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应了一声。
宠辱不惊，果然是个好苗子。
宋弘偲眼中的满意之色，也刺痛了在场的所有皇子。
一时宋时安在宫中风头无两。
***
当长清殿接到第三次赏赐时，内侍们已经能从容的应对了。
明明上一次赏赐才来了没多久，这一次的赏赐更加丰厚，足足有上次的三倍之多。
秦皇后那里也适时的送来了做好的衣裳，让人搬了两大个箱笼来。
这时后宫的众人才意识到，一向门庭冷落的长清殿，同时进入了帝后二人的眼中。
原本秦皇后只是挂个虚名而已，大家都觉得下一个掌握实权的宫妃会是玉妃，谁知道这些日子过去，反而是秦皇后手中收拢了更多的实权，玉妃仍旧只是协理。
凤仪宫。
当宋弘旼到时，正有人抬着东西往外头走。
“妾身给皇上请安。”见宋弘旼过来，秦皇后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宋弘旼让她起身，好奇的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里头是给九皇子做的几件衣裳，妾身正让人送过去。”此时秦皇后还不知道第三次赏赐，不过有上一次赏赐在，她说话也有了底气。
宋弘旼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秦皇后一向是个省事的，知道自己不大喜欢这个儿子，想来对长清殿没有更多的关照。
“前些日子见九皇子日常穿的都是些半新不旧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长个子快，得多备着些。”秦皇后解释道：“这不妾身让人量了尺寸，赶着给他做了几件。”
宋弘旼蹙着眉回忆起宋时安的衣裳，自己见他时都穿得干净整齐，不过颜色样式就那么两件。
想到这儿，宋弘旼对秦皇后倒高看了几分。
先前惠妃管着宫中时，待宋时安向来都是刻薄的，秦皇后倒还公允。他点点头，道：“你有心了。”
这句话听在秦皇后耳中，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她原本只想对宋时安示好，只要别讨宋弘旼的嫌已是万幸，没想到竟还得到了他的赞许。
“皇上赋予妾身管理六宫的权利，妾身只是尽力做好，不让您分心。”秦皇后压抑着激动之色，柔声道：“妾身向来把皇子们视为亲子，这些都是本分罢了。”
宋弘旼神色舒展。
他让秦皇后也坐下，才道：“过些时日朕陪着母后出宫避暑，你也一同去罢。”
秦皇后听罢，这才结结实实的震惊了。
要知道先前出宫，皇上都是让惠妃随行，让她留在宫中！这一回她虽是知道皇上要出宫的消息，却并没有报希望，更何况还有四皇子要娶侧妃的事。
“多谢皇上！”秦皇后神色激动的起身行礼。
宋弘旼摆摆手，让她仍旧坐下。
“老九这孩子平日里是不爱言语的，生活上的事，你多关心他些。”宋弘旼本没想着托付秦皇后，可今日见了，觉得秦皇后还是合格的，便嘱咐了一句。
秦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这是默许自己跟九皇子接近罢！
果然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九皇子终有一日会出人头地。
“还请皇上放心，妾身必定不负皇上的信任。”秦皇后垂下眉眼，恭声道。
秦皇后的表现令宋弘旼满意，本想说完这件事就走，他还留在了凤仪宫用过午膳，才带着人离开。
“娘娘，皇上如今可是愈发看重您了。”她身边的女官欣喜道：“您当初关心九皇子就对了，九皇子果然显了出来。”
秦皇后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以后九皇子的份例比照着四皇子来。”她吩咐道：“有比别的皇子多花销的地方，都从本宫这儿支取。”
原先享受准储君待遇的是宋时琛，后来换了宋时远，默认都比寻常皇子高些。秦皇后虽是不能为宋时安破例，她情愿自己出这一份，也要笼络住他。
她相信，宋时安代表着未来。
***
对于宋时安来说，拜齐王为师最令他惊喜的不是父皇和秦皇后的赏赐，而是他得了块可以任意出入宫门的令牌。
宋弘偲不会每日进宫，这就需要他自己前往宫外的校场或是齐王府。
这日齐王便派人来传话，说是不便进宫，请九皇子去齐王府。
宋弘旼既是表明了对九皇子的看重，宫里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自然都过来奉承。这回他出宫的一切用度早就准备好了，不仅给他挑了一匹上好的骏马，跟着的护卫也多加了四个。
连宫门的守卫，态度都变得更加恭敬。
齐王府离明华长公主府不远，在路过长公主府时，宋时安望着长长的院墙，出了会儿神。
若是他以后直接去登门拜访会不会有些突兀？若是凭着偶然碰上，怕是也见不了几次。
不过终归比先前好了许多，起码他能自由出宫了，总会有机会的。
当他在齐王府门前下了马，由宋弘偲身边的护卫引着往里面走时，在回廊的转角处，一张如娇花般绽放的笑靥出现在他面前。
“九表哥安好。”

第70章
宋时安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妍妍？”
不过一炷香前他还想着的人，竟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像是在梦中一般。
当楚妍整个人都走过来时，他才有了种真实感。
楚妍含笑点点头，道：“我来小舅舅这儿玩，听说九表哥过来，就自作主张来看你了。”
接下来带路的人换成了楚妍。
“那里是小舅舅的书房，那边是他素日里起居的地方。”楚妍一面走，一面给宋时安介绍：“这会儿看不见花园，要从另外一条回廊过去，花园里也特别漂亮。”
楚妍对齐王府熟悉的程度让宋时安有些惊讶，他原先还以为妍妍跟自己父皇更亲近些。
“这次去行宫，小舅舅答应了我，若是能猎到小鹿会活捉，就给我养在这儿。”楚妍笑弯的眉眼间透着得色，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分享。“九表哥也一起来看呀。”
宋时安被她的情绪感染，面上亦是带了浅浅的笑容，点了头。
只是他还来不及开口，只听一道无奈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妍妍，小舅舅还没给你猎到，你就嚷嚷开了。到时候被人笑话，你可别哭鼻子。”
说话的人正是齐王宋弘偲。
正在宋时安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见过齐王叔”的声里，楚妍已经快步走到了齐王身边，软软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小舅舅最厉害了，一定可以的。再说了，九表哥又不是外人。”
说者无心，这话听在宋时安和宋弘偲的耳中，便不由多想了些。
宋时安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实则他自己能感觉到呼吸都变得急促；宋弘偲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妍妍无知无觉，倒是九皇子……
“小舅舅、九表哥，我先告退了。”楚妍知道宋时安是来跟着小舅舅练武的，并不见外的道：“等你们练完，我请你们吃莲子羹。”
在宋弘偲点头后，楚妍带着人便走到了另外一条回廊上，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妍妍在齐王府，就像是自己家一样自在。
晃神了片刻，宋时安忽然发现齐王叔一直看着自己，他很快垂下了眼。
既然齐王叔是妍妍所尊敬和依赖的长辈，就更不能在王叔面前留下轻浮的印象。
宋弘偲心中想得更多。
当初宋时远哄起妍妍来亦是得心应手，哄得妍妍愿意嫁给他；如今宋时远是没有资格再娶妍妍，自己看着宋时安似乎对妍妍有些情愫在……他是真的喜欢妍妍，还是也想借妍妍争夺皇位？
只是宋弘偲并没有戳破，一来知慕少艾寻常，妍妍本就生得漂亮，性格又好，自然喜欢她的人多；二来相处的时候虽不长，他很欣赏宋时安的坚韧和沉稳，并不像是花言巧语之人。
是以他准备观望一段时间，左右两人见面也只能在宫中或是公主府，如今再多加了一个齐王府，有自己在，绝不会让妍妍委屈了就是。
想到这儿，宋弘偲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也让宋时安任选了一件兵器。
他要好好考察一番，宋时安究竟够不够资格。
***
楚妍并不知道小舅舅的心思，她此时正在花园里坐着船自己摘莲蓬玩。
在齐王府就如同在寿安宫一样，尽管齐王在京中的时候不多，却也在齐王府给外甥女准备了院子，还是比照着公主府那间的标准来布置的。
宋弘偲膝下没有子女，她在齐王府就如同小主子一样，出入自由。
“这府中冷冷清清的，着实缺个女主人。”船娘划着船带楚妍在引来的池水中走，楚妍一面欣赏着景色，一面托腮想着心事。在上一世时，小舅舅至死都没有娶妻。
小舅舅的英年早逝，亦是扎在她心中的一根刺。
算着时间，还有不到两年。楚妍心里已经生出一种紧迫感，她要救小舅舅！
上一世小舅舅是因旧疾复发，在封地薨逝。她隐约记得小舅舅曾当玩笑的说过，在京中遇到过一个江湖游医，说他病入心肺，若是不及时救治，必得累及性命。
小舅舅不过三十多岁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又是自小习武，自然不信。
后来外祖母召集太医们来诊治，都说齐王身体强健没有问题，这件事便过去了。
直到噩耗传来。
重生以后，她私下里问过小舅舅，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江湖游医，小舅舅都说没有。左右小舅舅才来不久，若是多出去走动，说不准便会遇上。
“郡主，已经到了。”见楚妍只顾着出神，船娘才小心翼翼的出神提醒。
楚妍这才回过神来，含笑点点头。
因她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摘莲蓬时便有些心不在焉，招呼丫鬟和船娘们一起帮忙。
莲蓬摘好，楚妍亲自带着东西去了小厨房。
她想做点莲子羹给小舅舅和九表哥。
小舅舅的病是最要紧的，虽说眼下外祖母更关心小舅舅娶妻。说起来，九表哥也一直未娶，两人除了性子一个洒脱一个沉稳，别的方面倒都很像。
楚妍剥着莲蓬，忽然弯起了唇角。
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能让小舅舅去治病。
既是有了法子，她心情也轻松了些。等到了行宫，两人的亲事或许就迎刃而解了。小舅舅有娘亲和外祖母操心，九表哥嘛，自己就多费点心。
“春莺，帮我看看别的食材准备好了吗？”
嘉宁郡主在齐王府向来被看作主子，怕是就是她把房子给拆了，王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故此下人们服侍也用心，她才说要做莲子羹时，便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
“郡主，都齐全了。”春莺把楚妍要用到的食材都挑出来放好。
楚妍回忆着步骤，怕他们不喜欢吃甜，特意把糖的分量减少。
“桂花、红枣、银耳……”楚妍数着材料，做了两种出来。
“请齐王和九皇子去水榭坐罢。”她估摸着时间，让人先去练武场传话。
***
因是练武之后容易满身是汗，一是不舒服二是吹了风容易生病，宋弘偲便也指了一间院子给宋时安，供他更衣休息。
尤其是今日，连对自己的武艺有信心的宋时安，在齐王叔招招凌厉的进攻下，也有些难以招架的感觉。
他很少有被打得这样七零八落的时候。
“根基还算扎实。”末了齐王叔亲自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道：“跟着本王，绝对比跟着老刘进益快。”
宋时安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先前在他心中形象高大的齐王叔，并不是不可亲近的。
“听说你曾被宋时钧挑落过剑？”宋弘偲挑眉道：“他的实力本王清楚，还不至于。”
他怀疑宋时安是故意低调隐藏实力。
宋时安看出了他的想法，点点头道：“比剑之前我手腕磕了一下，时间久了便有些握不住。”
想到宋时安先前在宫中的处境，若是有人想为难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宋弘偲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让他自去沐浴更衣。
当楚妍亲自端着做好的莲子羹走到水榭时，叔侄两人已经等着了。
楚妍今儿穿了浅金色绣百蝶穿花的广袖上衣，下面配了一条碧玉色裙子，她从回廊上走过来，裙子外头的轻纱被风吹动，自有中翩跹的轻盈感觉，优雅又不失俏皮。
宋时安抬头后便移不开眼睛。
“来，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楚妍把两个甜白瓷的小碗放到两人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们。“莲子清心顺气，多吃点。”
关于摆盘也是楚妍仔细思考过的，尽量兼顾的搭配好看，也好吃。
“不错，愈发精进了。”宋弘偲尝了一口，夸道：“妍妍真是心灵手巧。”
楚妍笑眼弯弯的在旁边坐下：“不管真诚与否，我都信啦。”说着，她又看向宋时安：“九表哥你说呢？”
被点到名字的宋时安有些局促，加之还有宋弘偲在身边，他点点头，轻声道：“很好吃。”
“小舅舅，莲子羹呢您也吃了，是不是该给我些报酬。”楚妍目露狡黠之色。
宋弘偲无奈的摇摇头，神色却全然的都是纵容道：“就知道吃你做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说罢，想要什么？”
“我就知道小舅舅最好了！”楚妍欢呼一声，道：“我要您陪我到街面上去逛逛。”
到最后，楚妍也只想出了一个笨法子。小舅舅此时没有任何异样，只怕自己说了小舅舅也不信。
且楚妍还想着，只有看到小舅舅本人，他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江湖游医那么多，还得小舅舅去碰碰运气。
“妍妍，你想要什么，让人买来便是。”宋弘偲有些头疼道：“街上人多也乱……”
他倒不是不愿陪着楚妍出去，只是看楚妍这意思，并不只去一次。
“我保证在外头不乱跑且听您的话。”楚妍乖巧的保证道：“我可以带着帷帽不露面，或是扮做您的小丫鬟。小舅舅，我知道您最疼我了，就答应我好不好？”
宋弘偲很快败下阵来，点头答应了。
这还不算完，楚妍招了招手，跟宋时安说了两句悄悄话，见他迟疑着点了头，才又对自己小舅舅道：“咱们再带上九表哥好不好？”
“我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九表哥的课业。”
多个人多个帮手，自己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就由九表哥代劳。
不知怎么的，楚妍对于他就是有种莫名的信任。
既是答应了带着楚妍出门，没道理不带宋时安。宋弘偲只得都答应下来。
他舍不得说楚妍，看向宋时安的目光却有些怒其不争。怎么妍妍才说了两句他就答应的那样痛快，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说好的九皇子为人孤僻冷漠呢？
将来不也是个怕……看到宋时安眼神中罕见的温柔，耐心的听楚妍说话，宋弘偲心中一软。
以后会是个宠媳妇的。

第71章
宋时安觉察到王叔盯着自己看的目光，虽是有些古怪，却没有恶意，便没太放在心上。
一旁的妍妍已经说起了几个京中有名的去处，宋时安默默的记在心中，预备着有功夫自己先去看看。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有护卫送来了封地的紧急事务需要宋弘偲处理，他起身去了书房，让两个孩子自行在花园中玩赏。
“九表哥，多谢你肯答应我！”楚妍见自己小舅舅离开，才小声的道谢：“如果没有你帮忙，小舅舅未必肯点头呢！”
宋时安摇了摇头。
一来妍妍的心愿自己从来都没拒绝过；二来……他也想跟妍妍多些相处的时候。
楚妍感激的笑了笑，眸中却是闪过一抹忧绪。只是她不愿被人看穿，便另找了话说：“九表哥真厉害，我听我哥哥说，如今朝中都在称赞，你拟定的那个法子好呢。”
楚妍这话倒不全是恭维，楚景珲确实这么跟她说过。尤其这人是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九皇子，竟接连大放异彩，足以令朝中和后宫为之震动。
更别提如今九表哥还得到皇舅舅的许可，跟着小舅舅练武——这在皇子中还是头一份。
无论皇舅舅是真的只想让九表哥跟着学武艺，还是存了别的心思，九表哥在皇舅舅心中的分量必然会加重。
纵然一时皇舅舅认可的继承人仍然没变，宋时远先前的事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地位，但另外一位皇子开始进入大家的视线，多提供了一种选择。
已经很好了。
近些日子来，对他态度改变的人有许多，先前看不起他的、漠视他的，如今对他都亲近了许多，甚至还有来长清殿献殷勤的。
宋时安都只让杜柏出面应付，既不亲自回应，也不让献殷勤的人难堪。毕竟九皇子在大家印象中都是冷漠孤僻的，这已经称得上是相当温和了。
不过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妍妍的这一句肯定，让他觉得心跳加速。
“我就知道九表哥不会被埋没的。”楚妍经历过上一世，自然是对他充满了信心。她鼓励道：“九表哥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在楚妍看来，宋时安的心愿自然是登上皇位，上一世他的日子更艰难的，也实现了。这一世事情都在向着有利于九表哥的方向发展，九表哥自是能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自己的心愿么……
宋时安的目光轻轻从楚妍身上拂过，淡淡的应了一声。“我也这么想。”
楚妍自以为两人想到了一处，眉眼弯弯的道：“那我就等着九表哥的好消息咯。”
宋时安挑了挑眉，唇边忽然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可这笑容就是回答了罢。
“九表哥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楚妍大着胆子道：“这样才能……”
她话音未落，只见楚景珲下了学，特意绕道来接她回府了。
“哥哥。”楚妍起身招招手，宋时安也跟着站了起来。
楚景珲由小内侍引着一路找过来，见了楚妍，忙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九殿下。”他并不意外宋时安也在，先给他见礼后，才对着楚妍微微笑道：“妍妍。”
宋时安神色微敛，点点头。
妍妍似乎对九皇子更有好感些，可这好感也不像是男女之情。毕竟有宋时远的事情在前头，楚景珲在心里琢磨着，怕心软善良的妹妹受伤。
楚妍希望这一世两人仍能君臣相处极好，便绞尽脑汁找些能话来说。
“对了，九表哥我一直在好好的练字呢！”楚妍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忙道：“我哥哥可以给我作证，我已经比原先写的进步了许多。”
说着她给楚景珲使眼色，让他替自己说话。
楚景珲含笑点点头，道：“妍妍说的没错。九殿下，妍妍没可有一日偷懒。说句僭越的话，妍妍的字似是有些您的风骨。”
楚妍得意妍妍的看着宋时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着他的夸奖。
宋时安心中一暖。
“妍表妹聪慧，再加上四公子的指点，假以时日定能写好。”当着楚景珲的面，宋时安到底还是没有松懈。
楚妍并不气馁，凡事循序渐进，急也急不来。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宋弘偲还没过来，一定是事务忙脱不开身。楚妍只让人等他出来时知会一声，跟宋时安道别后，便跟着楚景珲离开了。
宋时安看着兄妹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有淡淡的羡慕。
现在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宋时安攥紧了拳，让自己定下神来。正在他迟疑着是先离开还是等齐王叔的吩咐，宋弘偲已经命人来传话，说是让他先回去。
出了齐王府的门，宋时安问了侍卫，骑着马沿着妍妍所说的路线，简单的绕了一圈。
在这里出现的达官显贵极少，少数是富贵人家，更多的都是平民百姓。若是妍妍戴上帷帽，在这里只怕会更显眼。
宋时安思忖着妍妍的安全问题，一路往宫中走。
倒不知妍妍为何非要拉着齐王叔和自己往此处来，虽是有些卖小玩意儿和杂耍的人，但妍妍虽然被人说成娇纵任性，实则她是个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不会为了自己痛快让别人担心。
妍妍定是有她的理由。
想来也好笑，当时妍妍只是请他帮忙答应，连缘由都没说，他就下意识的应了。
不过他不后悔。
如果可以，他想让妍妍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这个念头闪现在他脑海中，很快愈发变得坚定起来。
他必定竭尽所能。
***
楚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公主府。
小舅舅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是点了头，就一定会带他们出去。可若她离府太频繁，会引起注意的。
想要顺利的出入府们，还得提前跟娘报备一声。幸而楚娴已经被软禁起来准备出嫁，宋时远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没有了，她也能自有些。
故此楚妍回家后，便去了长公主的正房。
“娘亲，小舅舅答应带我去外头玩，您也同意好不好？”在自己娘亲绕弯子还不如实话实说，楚妍开门见山道：“就在街上去逛逛，我保证不到处乱跑。”
明华长公主挑了挑眉。
“在家里有些闷，离去行宫还有好些日子。”楚妍撒娇道。
这个理由虽是略显拙劣，可明华长公主却很快心软了。虽说妍妍看上去没事了，可正是她表现得太好，反而令赵太后和长公主担心。既是她提了要求，自然要满足。
“妍妍，娘倒不反对你出去。”长公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女儿坐过来。
“娘，若您想说多带护卫，我觉得不必了。”楚妍抢在长公主之前开口道：“有小舅舅在，您还不放心吗？再说了，带的人越多，岂不是越招眼？”
长公主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浅笑道：“就你鬼点子多。”
楚妍嘿嘿笑了一声，道：“还有九表哥也去，娘亲放心罢！”
听了她的话，长公主的眸光渐深。她似是不经意的道：“你九表哥这些日子忙，怕是抽不开身罢？”
楚妍摇头：“我只等小舅舅和九表哥都用空闲时才出去，绝不耽误他们的正事。”
她越是这么说，明华长公主就越犯琢磨。她试探道：“不若让你爹爹和哥哥陪你出去？”
“我都跟小舅舅说好啦。九表哥纵然刻苦，也要适当的休息嘛。”楚妍解释道：“若是他真的忙，小舅舅陪着我您还不放心？”
听着楚妍话里话外的重点是宋弘偲，长公主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此时跟自己母后观点一致，对宫中皇子们的心淡了些。
“放心。”长公主无奈道：“放心到前些年上元灯节放你们出去，你跟小舅舅还走散了。”
这件事楚妍的印象不深了，小舅舅带着六岁的她偷溜出去玩，险些把她给丢了。结果小舅舅被外祖母、皇舅舅和娘亲好一通教训，后来好多年他都再不敢带她出去。
“娘亲，我都是大姑娘了。”楚妍生怕娘亲反悔似的，忙道：“那我先告退去练字了。”
看着女儿飞快的跑了出去，眉眼间却是充满了快活的神色，长公主自然心软。
“安排人暗中保护。”
***
终于等到了三人都用空闲的这日。
因是三人的身份都不能暴露，宋弘偲给自己和宋时安都准备了料子、样式都寻常的衣裳，楚妍则是有长公主替她准备好行头。
楚妍今日想去的兴隆街上都是些小商贩和杂耍，宋弘偲已经派人去查探过，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他们来。
故此楚妍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裙，简单的窄身上衣和只在裙角绣了花的裙子。原先的她若是艳若牡丹，此时便是素净如同水莲。
“皇姐真是不给我留面子。”三人先是一同乘马车过去，听到楚妍好奇的问起当年的事，宋弘偲在两人面前也没架子，无奈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想要人家猜谜摊位上的灯笼，我只好绞尽脑汁的想。”
“本还以为你乖乖的拽着我的衣角，低下头才发现你不见了。”
楚妍听罢，忙乖巧的道：“小舅舅对不住呀，我这次保证不乱跑。”
宋弘偲的目光不是很信任的望过来。
等到了地方，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宋弘偲不由皱起了眉。
“爷，今日这里有家铺子开张，人多了些。”赶车的侍卫隔着帘子回话。
宋弘偲本想回去，可又怕楚妍失望，只得交代宋时安道：“时安，人多的时候你牵住妍妍，别让她走丢了。”
宋时安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只听见自己沉稳的答应一声。
等他先跳下马车后，扶着楚妍下了车。楚妍为了表示自己会听话，主动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宋时安。
“九表哥，走罢。”
“好。”
宋时安心如鼓擂，面上却镇定自若的牵过了她的手。

第72章
两个小的先下去了，宋弘偲带着两个护卫跟在他们身后，其余的人都散开在街上。
听着街面上的人说话，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一间绸缎庄开张，售价比平日里低上不少，自然吸引来了不少人。
楚妍自小就是在锦绣堆中长大，自然对绫罗绸缎没什么兴趣。她只往里面瞄了一眼，便拉着宋时安走了。她记得这条街上还有医馆和药铺，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小姑娘，瞧瞧这珠花罢，今年最新的样式。”楚妍正在往街两边张望，忽然有小贩叫住了她。“这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新花样，在别处绝对买不着。”
楚妍闻言不由莞尔，若真是从宫里出来的，她真的不必买了。
不过她仍是顺着声音看了一眼，是不是宫里的样式她说不好，可米粒般大小的珠子黯淡无光，做工也很粗糙，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看了想继续往前走。
好漂亮的小姑娘！
当小贩看清楚妍的脸时，不由晃神了片刻。
“还有别的样式，若不喜欢这个还以再看看别的。”小贩不死心的继续想要拦住楚妍，只见她身边默默的站出一个高瘦的少年。他神色不虞的看着想要缠住楚妍的人，目光冰冷的望过去。
宋时安淡淡的道：“不必了。”
说着，他牵住楚妍的手继续往前走，小贩慑于他的冷脸，竟没敢再说什么。
楚妍忍住想笑的冲动，神色淡然的任由他牵着。
比起那些个卖首饰和衣裳的小贩或是铺子，楚妍明显对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位更感兴趣。
有个卖各色风车的小摊位，楚妍站在前面，被架子上放着的五颜六色的风车吸引住了目光。
摊主是个中年的妇人，笑得很是和气。“小姑娘喜欢哪一个？价格绝对公道。”
风车架子对于楚妍来说着实有些高，她踮起脚，也够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是这个么？”宋时安看着她目光的方向，指着其中的一个问道。
楚妍不愿麻烦别人，有些迟疑的想点头，宋时安瞧了出来，耐心的道：“上面那个？”
在终于找到了她喜欢的那个风车后，宋时安帮她取了下来，交到她手中。
楚妍想要拿钱时，才发现自己的荷包没在身上，大概是落在了车上。她才想转身向小舅舅求助时，宋时安已经拿出了铜板，递给了摊主。
“多谢九表哥。”楚妍忙道谢。
宋时安神色淡淡的摇头，陪着她继续往前头走。
“九表哥，你看这个多可爱。”楚妍还是头一次这样在街上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拿起一个大阿福，拿给宋时安看。
“姑娘眼光真好，可这是有名的无锡泥人，当地叫大阿福的。”摊主见楚妍穿着不俗，接待的态度也十分殷勤。
这对大阿福看起来虽是不够精致，那模样却是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摊位上摆着一对对大阿福，楚妍只拿起了其中一个。宋时安自然替她拿起另外一个，对摊主道：“要这一对。”
楚妍这下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她忘了带荷包，倒处处要九表哥替她出钱。
还没等她婉拒时，摊主已经包好了这一对，还给他们绑好了绳子方便提着。宋时安也问好了价钱拿出了碎银子，递给了满面堆笑的摊主。
不出钱总得出力罢，楚妍才想伸手自己提着，宋时安已经自然的接过来提在自己手中：“走罢”。
他用左手拎着，空着右手，让楚妍走在里侧。
宋时安做得十分顺手，殊不知一切已经被宋弘偲看在眼中。
宋弘偲在他们身后跟着，当楚妍站在卖风车的摊位前，他就想让人去送钱。没想到宋时安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从宋时安打开荷包的一瞬间看清了里面装着的铜板、碎银子和银票。
看来宋时安是下了功夫的。
这么想着，宋弘偲干脆就让两个孩子始终走在前头，他留神观察着两人。
他的想法很快被证实了，他们走过了半条街，只要楚妍的目光停留片刻，宋时安就会立刻上前买下，还都是自己拎着。
看到卖糖人的，宋时安也痛快的给她买了，离开后还会悄声嘱咐一句：“只拿着玩，别吃。”
宋弘偲本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看得久了竟也变成了若有所思。
等到后来要找间茶馆稍作休息时，宋弘偲才发现宋时安手上已经拎了不少东西，却都是用单手拎着，腾出了右手，若是遇上人多的地方，他就主动牵住楚妍。
楚妍手中只有后来买的糖人。
在茶馆中找了个临窗的雅间坐下，楚妍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东西也不由暗暗咋舌，不知不觉间买的竟能堆满大半张桌子。
不知到底用了九表哥多少银子，回去让春莺帮她算算，应该还给九表哥才是。总不能让九表哥花时间陪着她，还得搭着银子。
“小舅舅，九表哥说旁边铺子的点心很好吃。”想通了银子的事，她松了口气，面上只剩下快活的神色。楚妍笑眯眯的道：“我们去买点，给您带回来！”
连附近哪间铺子卖的点心好吃，宋时安竟都能知晓，真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宋弘偲面上不动声色的含笑点头，放他们两个出去了。
外头他早派了暗卫，倒不担心两个孩子走失。念及两人很少有出来的机会，宋弘偲决定让他们松泛半日。
这家点心铺子只有窄窄两截柜面，想要买还得要排着队。
宋时安自然是排队的主力，楚妍站在他旁边，往四处张望着这里有没有江湖游医一类的人在。这种找法难度太大，她想要找人打听一二。
“妍妍，你在找什么？”宋时安早就留意到她的举动，没有宋弘偲在身边，他这才低声问道。
楚妍正专心的张望着，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也在扮演着贪玩小姑娘的角色。她自觉笑得格外真诚乖巧：“九表哥，旁边那间卖香料的铺子好像很有趣，你帮我排队买点心，我去瞧瞧好不好？”
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宋时安便拉住了她的手腕。“买完我陪你去。”
小舅舅只嘱咐了一次，九表哥执行的也认真了罢！
“九表哥，你不用担心我。”她试图再挣扎一下。
宋时安不为所动：“若是王叔点了头我就答应。”
楚妍彻底败下阵来。
因他们谁都没买过这里的点心，宋时安每样都挑了些，包括方才楚妍眼巴巴看着的果脯。
说去香料铺子本就是个借口，排队买完后楚妍已经觉得累了，便也没有去，跟着宋时安直接回了茶馆找宋弘偲。
“小舅舅，九表哥，吃点心。”楚妍亲自拆开了纸包，摆在了桌子上。
宋弘偲和宋时安都各拿了一块，楚妍则是先挑了一罐果脯，拿了一颗酸酸甜甜的糖渍青梅。
配着茶一起吃，点心便不会过于甜腻。宋弘偲很给面子的吃完了一块便不再拿，宋时安吃得还要再慢些。
楚妍留意着他的动作，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她记得九表哥还是很喜欢吃糖饼的，怎么这次的点心他不是很喜欢？
楚妍取了同样的一块，尝了尝觉得口感还不错，也不会过于甜腻，连不爱吃甜食的小舅舅都还夸了一句呢。
“妍妍，今日玩的高兴吗？”宋弘偲喝着茶，看楚妍吃完了一块点心的空隙，便问道。
楚妍点点头，笑眯眯的道：“小舅舅我很乖的对不对？下次再陪我出来好不好？”
你需要小舅舅陪么？我看着你有你九表哥就足够了。
宋弘偲有些吃味的想着，妍妍肯听宋时安的话，宋时安也懂得处处顾着她，他抄着手跟在后头，十分没存在感。
“只怕过两日我有事，让你九表哥陪你怎么样？”宋弘偲故意试探道。
楚妍闻言，竟真的思考起让宋时安陪着她先来寻找是否可行。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
宋弘偲在一旁胡乱感慨着，他还瞥见宋时安试图藏起来的那点子情绪。
他的心情顿时更加复杂了。
***
御书房前。
因宋时琛和宋时远要同时留在宫中，宋弘旼将两人找来说话。
他没有偏颇，同时叮嘱了两个人，最后也是让他们两人一齐离开的。
在宋弘旼看似公平的举止前，宋时琛和宋时远都各怀心思。宋时琛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宋时远却觉得有些失望。父皇为了打压自己，竟又开始抬举宋时琛。
还有宋时安，他得了父皇的默许跟齐王叔走得极近，十日里倒是有五六日都要去齐王府。
自己原本的优势已经越来越微弱。
“四弟的好日子将近，府中可都准备好了？”自从他被夺了亲王爵位后，还是头一次主动跟宋时远闲话家常。“这可是四弟头一个正经抬进门的侧妃，又出自靖国公府，可不能轻忽了。”
宋时远暗自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不变。“多谢二皇兄惦记，已经都准备妥了。若是皇兄得空，便来喝杯酒。”
“那是自然。”宋时琛好心情的道：“既是父皇和兄弟们都不在京中，为兄当然要去。”
这些意图明显是挑唆的话并不能激怒宋时远，他笑着道了谢，神色依旧优雅从容。
“听说惠嫔娘娘也在替皇兄选正妃罢？”宋时远这次主动抢占了先机，问道：“不知挑中了哪家的姑娘？”
宋时琛这次是续弦，又因他现下身份尴尬，能选的余地有限。本想那次设局逼楚妍嫁给他，偏生楚妍阴差阳错没入局，便白白错失了一次机会。
“自是要看父皇、母妃的意思。”宋时琛避而不谈。
宋时远点点头，十分体谅。“正妃自然要慎重。”
看着他从容镇静的态度，宋时琛也在暗暗纳罕。失去了长公主、赵太后的支持，宋时远竟然还能无动于衷。这对他来说可是极大的打击！
或者说……他还并没有失去？
宋时琛在心中思忖着，以楚娴的身份只能屈居侧妃，也只能说明那位正妃身份更加尊贵罢？
有了这个念头，他想的不由就更多了。
难道宋时远果然哄住了楚妍，眼下的生分只是暂时的？
那日楚妍发现后虽是哭着跑开，却也只能说明楚妍在乎他。若是宋时远肯下功夫哄，兴许还真的能骗得她回心转意。
宋时琛越想越是不安。
眼下宋时远掌握的实权仍然比他多，这次实则也以宋时远为主。
齐王叔仍然是父皇所忌惮的存在，或许等父皇这次回来气消了，楚妍也肯松口，太子之位岂不落入宋时远手中？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73章
出来的这日并没有遇上想找的人，楚妍虽是有些失望，倒也能坦然接受。
不过……看着桌上堆满的各色玩物和吃食，这趟小舅舅和九表哥陪她出来，数她的收获最多。
眼看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短，宋弘偲决定送楚妍先回去，否则皇姐也该念叨自己了。
等他们从茶馆出来时，街面上虽然仍是人来人往，却比才来那会儿清静了不少。楚妍仍是跟宋时安走在一处，宋弘偲在后面跟着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宋时安话少，楚妍的性子活泼，任由她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宋时安也从没不耐之色，都是认真的听着，点点头或是应一声。
“九表哥，你看那边的灯笼好漂亮！”楚妍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铺子上，她才想快走两步，只见眼前一道暗影飞过来，她立刻被宋时安攥住手腕拉了回来。
宋时安挡在楚妍身前，目光冰冷的注视这眼前的情景。
“拿不出银子，就别想着闹事。”很快走来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丝肉的壮汉，而被丢过来的那团“影子”，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那少年虽是身量单薄，却是神色倔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说好了是活当，我拿了银子来你们却不肯给我东西。”
“就凭你这几两银子，也想拿走那块玉佩？”壮汉嘲讽的冷笑起来：“别做你他娘的大梦了！”
“本来就是我的玉佩，银子也是一早就说好的！”少年试图据理力争，可他这小身子板压根没有任何威慑力。
这事本跟他们没有关系，只是碰巧这伙人闹到了他们跟前。
楚妍发现不远处有家当铺，应该就是那里闹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多管闲事，免得暴露身份引来麻烦。可若是让她视若无睹，楚妍却又觉得自己做不到。
“九表哥……”楚妍轻轻牵了牵宋时安的衣袖，只见宋时安回过头，神色了然。
妍妍想帮他，就如同当时在演武场她敢站出来帮自己。只是这里不是宫中，没有了嘉宁郡主的身份，没人有所顾忌。
他低声道：“交给我。”
这话被宋弘偲也听在耳中，他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宋时安竟还想帮着楚妍管闲事？
“若是识相的就赶快离开。”旁人遇上这种事都是避之不及，只有楚妍一行人还站在原地没动。那壮汉面露不耐之色，道：“要是不走跟着吃了挂落，可就算你们自己倒霉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这样嚣张，不仅楚妍气愤，宋时安和宋弘偲都皱起了眉。
他们今日出来穿得低调，面对的又是当铺的低等护卫，只当他们是寻常老百姓。当看清宋时安身后藏着的楚妍那张小脸儿时，壮汉的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起来：“小姑娘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纵然我们哥俩有怜香惜玉的心，只是这拳头无眼，伤了就不好了……”
说话的这人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飞快的掠过，他已经被掀翻在地。
这打脸来得太快，站在稍远处看热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近前看个清楚。
方才被送到宋弘偲身边的楚妍，也面露愕然之色。
九表哥刚刚还是退后一步把自己交给了小舅舅，自己却是动作利落狠厉。他比起那壮汉来要矮一些，更是瘦了许多，却是毫不凝滞的将人摔在地上。
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九表哥如此狠戾的一面。
不，更确切的是重生以来的第一次。毕竟在上一世，她亲眼目睹了宋时安提剑刺入了宋时远的胸膛。
顷刻间鲜红的血喷出来，溅到他闪着寒光的剑上。
“嘴放干净。”宋时安上前，踩在壮汉挥拳的右手上，冷冷的道：“这手既是不想要，就废了罢。”
说着，他用了些力，只听那壮汉疼得哇哇乱叫，立刻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见同伴受了伤，另一个人也急了眼，便立刻缠斗上来。
楚妍着急拽着宋弘偲的衣袖，“小舅舅，你快让人帮帮九表哥！”
宋弘偲却并不急，他拍了拍楚妍的手，平静的道：“你九表哥应付得来。”
他的判断没错。这两个人都是仗着块头大、力气大，实则是没什么真才实学的。即便不是碰上宋时安这样武艺出色的，只一般的练家子他们只怕都打不过。
果真宋时安连头都没回，只动了右手，便将人丢到了不远处。
围观的人群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那壮汉还算识相，自知打不过宋时安，只得先求饶。
宋时安不为所动，只偏过头对一旁的少年淡淡道：“当票可还在？”
少年先是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了，很快便回过神来。他忙走到宋时安身边，递上了自己的当票。
“多谢公子！”他见宋时安要帮自己，忙道：“我还没拿出当票，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不许我往回赎。”
这样的事倒不难理解。
看着衣裳破旧的少年拿出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他着急用钱，当铺便用几两银子给打发了。如今等少年真的来赎时，便反悔不肯了。
“让你们掌柜拿着玉佩来赎他。”宋时安抬起头，对在一旁才爬起来的壮汉冷然道：“否则……”
他意味深长的低头看了犹自被他踩在脚下的人一眼，眼中的森然寒意并不掩饰。
认真论起来，只怕那块玉佩比这壮汉值钱。可是若这事闹大了，当铺便是再有人给撑腰，公然在街面上出了这样的事，往后谁还敢去？
宋时安笃定掌柜的不得不来。
在后面一直没有动作的宋弘偲，这时才叫来护卫，让他们去换下宋时安。遇上这样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经过今日的事，他对宋时安的看法又有了些变化。
宋时安回来时发现楚妍正在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心下不由一惊。
他让妍妍看到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恐怕这次妍妍要信了宫中对自己的评价罢？九皇子性子孤僻冷酷，这下还要加上下手狠辣。
看到那少年的挣扎，他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一直隐忍只是有自知之明。小时候他也试图反抗过欺负他的皇兄或是别的人，可无一都被欺负得更厉害。在没有力量反抗前，就只能忍耐，行事更加隐秘，积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只有妍妍肯对他好，肯跟他在一起玩。
宋时安很清楚，自己掉落冰冷湖水中的那一次，是有人不满他跟妍妍的接触。故此从那以后，妍妍就被看得更紧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御花园出现过。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怕妍妍讨厌他——
在妍妍心中，他该是一个疏朗沉稳的兄长罢，而不是像这样这样。
“九表哥，你手上是不是受伤了？”楚妍不知道宋时安心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她心疼且气愤的道：“刚才那个人竟然掏出了刀子，真真是太过分了！”
宋时安微愕。
听妍妍这同仇敌忾的语气，似乎没有怪他？
楚妍主动牵过他的手，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才松了口气。原来那人没伤到宋时安，挥着刀子反而是划伤了自己，这血迹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活该！”楚妍冷哼一声，转而崇拜的看着宋时安：“九表哥你真厉害！”
“你都没回头呢，怎么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楚妍很感兴趣的追问道：“是听风声的声音吗？可是这儿很嘈杂，你竟能分辨出来。”
宋时安怔怔的看着她。
接下来的事情由宋弘偲安排人解决此事。当楚妍和宋时安离开时，那少年似乎想追上来说些什么，却被护卫给拦住了。
楚妍没有再好奇多问，小舅舅自会安排好一切。
“时安，你先去齐王府换衣裳，本王送妍妍回去。”宋弘偲吩咐道。
宋时安眸光微闪，却是什么都没多问，应了一声就上马离开。
而宋弘偲陪着楚妍上了车，等平稳的行驶起来后，他才不经意的问道：“妍妍，方才你九表哥的样子，你不怕么？”
如今他倒有些相信说宋时安冷酷的传言。
楚妍摇摇头，她奇怪的反问道：“为什么害怕呢？九表哥是在帮人呀，人家都凶神恶煞的打过来了，难道九表哥还要给他们背一篇论语先礼后兵？”
“对于这样的恶霸，就得给他们点教训。”
宋弘偲略带无奈的看着妍妍。
本以为这样会吓退她，没料到她却无比认同。
“小舅舅，在我娘亲面前，您千万不要提这件事好不好？”楚妍才慷慨激昂的说完，很快便挨到宋弘偲面前撒娇：“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宋弘偲挑挑眉。
楚妍娇声道：“小舅舅最疼我了，您看我多乖一声都没吭的站在旁边。”
你倒是一声也没吭，一个眼神就指使了宋时安。
宋弘偲有些头疼的想着，他能肯定宋时安对妍妍动了心，只是妍妍还没察觉到。
“小舅舅，你说咱们帮了那个孩子，等咱们离开后，他会不会被打击报复？”楚妍忽然又担心的问：“他拿着那块玉佩，迟早是个隐患。”
“自然是要帮人帮到底。”宋弘偲保证道：“小舅舅心里有数。”
楚妍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把自己买的糕点硬给小舅舅塞了不少。
此时她还不知道，今日无意中的善举，倒解开了她近日来一直担心的事。
眼下她只希望小舅舅别嫌弃她，还要继续带她出来才行。

第74章
自上次出门时出了些意外，宋弘偲再带楚妍出门，便尽是选些人少的地方。
故此哪怕她又央着自己小舅舅出去了两回，却仍是一无所获。楚妍不由也怀疑起自己这个计划是不是太蠢，难免有些失望。
随着去行宫的日子临近，长公主也不许她再出门逛了。而没多久，赵太后就把她接入宫中小住。
这日楚妍陪着赵太后用过了早膳，秦皇后便带着嫔妃们来给赵太后请安。楚妍打了照顾才想离开，秦皇后叫住了她，笑道：“小郡主等会儿虽本宫去趟凤仪宫罢，内务司准备了新样式的首饰和料子，再出门前再给你裁两件衣裳。”
秦皇后的声音虽是不高，可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楚妍才想婉拒，便听她又笑道：“并不是单独给你做，这次一同去行宫的公主都有。”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大妥当，她描补道：“留在宫里的公主们晚两日做，先紧着你们。”
她特特点出来的，便是因自己皇兄娶侧妃而不去行宫的三公主和五公主。
玉妃一定也听到了，只是她面上仍带着温婉的笑容，神情也纹丝未变，似乎秦皇后说的事与她无关。
莫非秦皇后是在向外祖母示好？
楚妍在心里思忖着，见外祖母朝着自己微微点头，便面上笑着应了，自己先回了院子。
没过多久，秦皇后便亲自来找她。
楚妍正在练字，神色专注。
见秦皇后来，她撂了笔上前行礼。秦皇后摆摆手道：“别是扰着你写字了罢？等你写完咱们再去也不迟。”
“没有，今儿的写完了。”楚妍见秦皇后很感兴趣的想看，便主动拿给她看。
秦皇后始终带着和气的笑，当她接过来看时，脸上露出了些许讶然之色。“你这字倒很有些九皇子的风格。”
这下轮到楚妍奇怪了。
秦皇后怎么知道九表哥写字是怎样的？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中，秦皇后几乎没掌过实权，在后宫中安分守己又低调。莫非是秦皇后知道她在宫中抄经时，是九表哥陪她练字才这么说的？
不过面对秦皇后，她没表露出惊讶来。“皇后娘娘谬赞了，我不敢跟九表哥比。九表哥比我写得好多啦。”
秦皇后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带着楚妍往凤仪宫中走去，一路上聊起了要去行宫的事。
等到了凤仪宫，秦皇后让人端来了特意做好的甜汤、各色点心，都是小姑娘们喜欢的，看来早就有所准备。
很快便有宫人捧着五六个精致的锦盒过来，里头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首饰。还有四个小宫女抱着料子过来，整整铺了半炕。
“这些颜色正适合你们小姑娘。”秦皇后拿起来往楚妍身上比划，不住的点头道：“瞧瞧多衬你的肤色。”
一旁的宫人们也纷纷识趣的夸赞起来。
说着秦皇后又命人把首饰匣子全都打开，又要帮着楚妍搭配。
殿中正是一片欢声笑语的气氛，忽然听到有小内侍通传，说是九皇子来了。
九表哥？
楚妍着实觉得不对，她记得上一世九表哥和秦皇后并无交集，这一世秦皇后起初也是看人下菜碟，对九表哥并不好。后来听说皇舅舅表现出对九表哥的重视后，秦皇后的赏赐也跟着到了。
可九表哥未必看得上秦皇后的殷勤罢？
“时安来了！”秦皇后对宋时安的态度很是亲切。
宋时安进门便瞧见了楚妍，他同样也觉得不大对劲儿。只是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也并不好奇，只是依着礼数给秦皇后请安。
秦皇后只说请他来试新裁好的衣裳，并没多说别的。而他相信，在这里见到妍妍只怕不是巧合。
“九表哥安好。”楚妍满腹疑惑的见了礼，也没有显出格外的亲近来。
秦皇后笑眯眯的道：“本宫想替你妍表妹准备裁两件衣裳，你也帮着瞧瞧，这颜色搭配可好？”
这话倒让宋时安愣了一下，楚妍也不由暗暗吃惊。
“皇后娘娘，您这让九表哥怎么说是好呢？”她先笑着解围道：“便是不好看，九表哥磨不开面子也得夸一句好呀。”
宋时安抬眸，乌黑的眼珠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毕竟两人曾在太后宫中相处了很长一段时日，若是过于生分，反而会让秦皇后起疑。
“皇后娘娘您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楚妍把话都说圆了，反而让宋时安有几分失落。
他确实觉得妍妍穿什么都是极漂亮的。
秦皇后的举止透着古怪，楚妍觉得很不舒服。她决心回头找九表哥再问，这会儿便借口赵太后让她早些回宫，便很快告退离开。
等到楚妍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秦皇后脸上的笑容倒始终未改。
“即便妍妍没有郡主之尊，单论样貌品性，亦是万里挑一的姑娘。”
宋时安心中微动，神色却是淡淡的。
他一贯寡言少语，秦皇后也并不计较。“且她又是这样尊贵的身份，却仍旧被辜负了。”
秦皇后自顾自的感慨着，宋时安仍是默不作声。
这些日子来秦皇后一直在对他示好，父皇似是也默许了她的行为，听说甚至还夸过秦皇后贤良。
衣裳还没有拿过来，秦皇后拉着他说话也称不上突兀。“听说这次太后娘娘之所以要大张旗鼓的带人去行宫，也是为了给小郡主另选一门亲事。”
正她说话时，不巧有个宫女把首饰盒没拿住打翻了，传来了一阵声响。秦皇后侧头去看的瞬间，也就错过了刹那间宋时安急剧收缩的瞳孔。
等她收回不悦的目光，再度看向宋时安，他恢复了一贯寡淡的表情。
“四皇子辜负了小郡主，却还不死心，空着正妃之位。”秦皇后道：“这还是在打小郡主的主意呢。”
“这不太后和长公主才着急了，想把小郡主给早些定下来。”
妍妍是铁了心不会再嫁给宋时远，否则楚娴未必能有侧妃的位置。
秦皇后这些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宋时安已经隐隐猜到她的意思了。
“若是不定给皇子，嫁到别人家，你父皇也未必舍得。”
父皇只怕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放心吧！
这些日子他去齐王府，能明显感觉到父皇对齐王叔的忌惮，话里话外都在让他多留意。
“你四皇兄没娶到的人，又有谁敢争呢？”秦皇后叹了口气，似是很惋惜。
宋时远是皇子里最有希望当上储君的，敢跟他争的人……那就不仅仅是楚妍了，更重要的是皇位——
秦皇后莫非是在撺掇他去争皇位？
宋时安同样以锐利审视的目光回望过去，秦皇后却是不闪不避。
“本宫膝下并无子嗣，自是把你们都当做亲生一样看待。”她这番话在心中已经想了许久，究竟要对宋时安说不说，也是犹疑了一段时间。“你自小没了娘亲，这些日子的相处，本宫觉着跟你的母子缘分似是更深些。”
直到前些日子，宋弘旼的举动给了她信心。
若是再不明确表态要拉拢，那就晚了。
被秦皇后认在名下，那就相当于有了嫡子身份，往后他想要往前进一步，就更加名正言顺。
秦皇后正是在用这点引他上钩罢？
然而宋时安并没有立刻回答。
首先秦皇后并不具备扶持皇子的能力，她先前还一直被位份低的妃子压着，近些日子父皇才对她宽和些。
即便宋时安厌恶宋时远，也不得不承认宋时远此时无论是实力还是父皇的宠爱，都远远超过了自己，他强出头是最愚蠢的行为。
故此宋时安神色如昔的回道：“多谢您抬爱。”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的态度，让秦皇后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跟本宫不必客气。”她笑盈盈的道。
实则他跟秦皇后的目的是一致的，也没必要跟她划清界限。
眼下彼此有个默契，便足够了。
***
眼见着宋时安任意出入宫门，时常往齐王府跑，在宋弘旼面前也越来越得宠，宋时远觉得很不舒服。
然而他心里清楚，现下并不是解决宋时安的好时机。
且他有把握能让父皇厌弃宋时安，只要齐王叔还在一日，就是父皇始终放心不下的。虽是眼下宋时安借着齐王叔出了风头，可往后宋时安也必得栽到这上头。
若齐王叔改了主意，不想自己争这个皇位，而是从皇子里挑个傀儡呢？
宋时安便是最好的人选了罢？
宋时远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眸中却闪过一抹狠戾。
妍妍和皇位都是他的，谁都别想着夺走。
“殿下，二皇子命人送来了贺礼。”陈忠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礼单。
宋时远接过来，慢条斯理的翻了两页。难为宋时琛用心，这贺礼他娶正妃都足够了。
“等父皇和皇祖母离宫后，在府中设宴邀请二皇子。”宋时远牵了牵唇角道：“着人安排好，务必让二皇子听到该听的话。”
陈忠忙点头应了下来。
眼见他娶侧妃的日子在即，皇子府本已经布置得热热闹闹，却被四皇子一句“又不是正妃、不必铺张”的理由，把府中的红灯笼和喜字拆下了一些，只留了些在往后楚娴要住的院子里。
替楚娴选的院子，虽是布置还算奢华，也宽敞朗阔，却是远离宋时远日常起居的正房和书房。
既是宋时远冷淡对待，底下的人也不敢露出喜色，府中一切照常。
宋时远的态度已经给了下人们暗示，楚娴嫁进来的日子也不会不好过。
纵然是上玉牒的侧妃，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第75章
楚妍本想找机会跟宋时安问问秦皇后的古怪之处，直到她出宫回府，也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等到了出发去行宫这日，楚妍发现宋时安果然也在其中，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来。
当她收回目光，放下车帘重新靠在软垫上时，看到楚婧略显拘谨的坐在一旁，对着她笑笑。
“二姐姐，车上就咱们两个人，随意些就好。”楚妍的马车宽大舒适，只比皇上、太后的略差些。她们身下坐的便是柔软的织物，身旁还对着几个大迎枕、小毯子，小几上还有茶水和糕点、果脯之类的东西，角落里还备着冰。纵然路上时候久些，也能舒舒服服的到行宫。
说着她便舒适的窝在了大迎枕上。
楚婧见状含笑点点头，她也不再绷着身子，虽是不像楚妍这样，却也稍稍往后仰靠了过去。
她跟楚婧平日里称不上亲密，姐妹关系还算融洽。两人不过聊些读过的诗书或是衣裳首饰，这一路上也不算寂寞。
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堂妹受宠，可如今亲眼瞧见有皇上、太后、皇后分别都派人来问探问，还往这里送了精致食盒，只怕是旁边车里的公主们，都没有这样待遇。
楚婧想起母亲的话，又想到先前楚娴变着法的讨好楚妍，借着楚妍的东风才让自己国公府嫡长女的名声在京中有不错的口碑……跟妍妍处好关系，绝对是极为有利的。
等到了行宫已经是暮色四合，楚婧发现自己竟单独分到了一间不小的院子。
“三姐五妹还要来，到时候大家住在一处也有个伴儿。”楚妍解释道：“且这里离我和娘亲的院子不院，二姐姐尽可以找我来玩。”
楚婧忙笑着称谢。
一路上大家都疲乏了，宋弘旼便让大家按照分派好的院子住进去，也不必来请安，晚膳在各自房中用，等到修整一晚，明日再行安排。
楚妍跟着明华长公主住进了紧邻着太后的院子里。
第二日一早，楚妍先去给宋弘旼和赵太后请了安，便又央求宋弘偲带她去骑马。
若是跟着旁人，从娘亲到外祖母都不会放心，跟着小舅舅应该无碍。
“让她去罢。”最先松口的竟是赵太后，“既是出来了，也不必拘束。让平哥儿他们一同去，人多热闹些。”
楚妍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外祖母一反常态，总觉得事情有古怪。
既是赵太后答应了，长公主也不会再说什么。等到宋弘偲带着楚妍离开，赵太后才对宋弘旼道：“平哥儿跟妍妍亦是一起长大的，且裕王府人口也简单，哀家想着若是两个孩子有缘分，也是一段良缘。”
宋弘旼闻言微微一怔。
妍妍的亲事确实是件棘手的事，裕王府向来安分守己，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到底要妍妍喜欢才好。”宋弘旼四两拨千斤的应了一句。
赵太后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长公主适时的说起了宫中尚未婚配的皇子公主们，这次来行宫是个很好的机会挑选皇子妃或驸马。一时秦皇后过来，便也加入了讨论，气氛极为融洽。
已经离开的楚妍并不知道外祖母已经看好了人选，她的马被牵了出来，宋弘偲亲自把她扶了上去。
这匹马是楚临嘉亲自给女儿挑选的品种优良、性子温顺的马，已经跟了楚妍两年。宋弘偲见楚妍很快适应好，自己也翻身上马。
“怎么不见平表哥他们？”楚妍提着缰绳往周围看了看，这个跑马场并没有见宋言平等人。
“他们一早约好了比赛去打猎。”宋弘偲解释道：“午时前必会回来的。”
楚妍点点头，她有点儿不满足于在跑马场里骑马。“小舅舅，不若咱们去林子旁转转？”
“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退步了，再说也不迟。”宋弘偲扬起了一边的眉毛，道：“得有小半年没骑过马了罢？”
楚妍扬了扬下巴，率先控着缰绳跑了出去。宋弘偲有意让着外甥女，便放慢了些速度。
即便如此，跑了一圈之后，楚妍只得甘拜下风。
她自然比不过小舅舅。
忽然楚妍眼前一亮，特别兴奋的朝着外面挥了挥手：“九表哥，你来了！”
宋弘偲也看到了他，随口问了句：“没同平哥儿他们一起去打猎？”
宋时安摇摇头。
楚妍见状，自是联想到他先前不受待见，同王府里的世子们接触更是少，只怕一时半刻也难以融进去。楚妍怕他觉得失落，脱口而出道：“九表哥跟我玩儿也是一样的！”
她的话音未落，先是对上了自己小舅舅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妍感觉两颊微微发烫，她这句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妥？
“好。”偏生九表哥实心眼儿的答应下来，他神色纹丝未变，一如既往的平淡。
怎么看都是像是他在哄着自己玩儿，怕自己抹不开面子。
宋弘偲自从觉得宋时安对妍妍有心思后，对他便更多的留意了些。只见宋时安虽是进来陪着楚妍骑马，却一本正经的纠正楚妍骑马的姿势、或是控制缰绳的技巧，十分耐心。
倒也瞧不出半分旖旎来。
“九表哥，这几日若是你得闲，就来找我玩好不好？”楚妍待告一段落后，两人放松的骑着马，楚妍用撒娇的声音软软道：“我爹爹和哥哥都没来，小舅舅又总是忙。若没个妥当的人陪着我，外祖母定是不放心我自己出来的。”
主要是楚妍想起了自己的计划，只有九表哥跟着自己，才能遇见桃花。
宋时安乌黑的眸子中起了一丝波澜。
他微微颔首，唇角却是忍不住的翘了翘。
“九表哥，你后来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让你我在凤仪宫碰面？”楚妍低声问道。
宋时安默了默，方才淡淡的道：“显示她在后宫中的体面罢。”
这个解释并未解开楚妍所有的疑惑，只听他继续道：“她想撺掇我争储君之位，让我认她做母后。”
楚妍愕然。
倒不是秦皇后起了这个心思让她吃惊，毕竟今生的九表哥，早早就展现了他的实力，秦皇后动心也正常。她真正被吓了一跳的是九表哥竟能当着她的面，如此坦然的说出来。
九表哥竟当真对她如此信任么？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心中酸酸涩涩，却又像是被什么胀满。
宋时远从来都没信任过她。
“九表哥是怎么想的？”楚妍定了定神，轻声问。
然而宋时安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道：“你觉得我该不该争？”
楚妍觉得九表哥的态度有些奇怪，这个答案早就在她心中，是无需迟疑的。
“那是自然，九表哥比他们都要优秀得多。”楚妍神色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神色轻松的半开玩笑道：“等日后，九表哥可别忘了我这个表妹。”
楚妍今生的目标很明确，在帮助九表哥由太子之位登基后，自己能像娘亲那样，做个尊贵的长公主。
至于嫁人么……楚妍还没想好，前世她一心一意的喜欢宋时远，再没想过别人。这一世若问她喜欢的人，她只模模糊糊有个大概的想法。
要是个像九表哥一样是可靠的人吧！
***
四皇子府。
离宋时远娶楚娴进府还有四日，宋时琛应邀前来。
外头看着热闹，等他进了府去看时，却觉得有些冷清。正院甚至连个灯笼都没挂，总觉得有些不像样。
在没有正妃时，侧妃也能掌管府中事务，几乎也是个正经主子，被底下的人敬着。
宋时远只说有些事脱不开身，请宋时琛先去花园中逛逛稍待片刻。
“二殿下。”下人见了宋时琛纷纷行礼，神色恭谨。
宋时琛点了一个年纪小的内侍来服侍。他看到一池子锦鲤，不由挑眉道：“这里的锦鲤，仿佛同宫里的有些相似。”
那小内侍忙应道：“奴才也在宫里服侍过，这就是从宫里弄来的。嘉宁郡主喜欢，是以四殿下就……”
说着，他很快捂住了嘴，跪在地上请罪道：“奴才失言，请二殿下责罚。”
宋时琛神色温和的让他起来，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因何府中没有布置？这冷冷清清的，却也不像是办喜事的样子。”他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小内侍支支吾吾的道：“是殿下吩咐，说一切从简。”
显然这里是按照楚妍的喜好布置的，偏生娶进门的是楚娴——既是宋时远不改动，只怕还存了娶楚妍的准备。
宋时琛没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先走了。
他进了四皇子府的藏书阁，因来的悄无声息，只自己捡了本书慢慢翻看，并没有惊动人。他临着窗，很快听到外头传来两个小内侍嘀咕声：“说是为了以后省事，只怕是娶正妃罢？”
另一个声音应道：“还不是怕嘉宁郡主生气！听陈总管说，正院的布置都是按照嘉宁郡主的喜好来的，将来啊嫁进咱们四皇子府做正妃的，定是郡主无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时琛合上了书。
***
与此同时，宋时远在书房中不紧不慢的习字，并没有所说的处理紧急公务。
有小内侍通传说二皇子有急事先走了，改日再聚。
宋时远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这是宋时琛最后一次机会，他岂能坐得住？只要他一出手，自己就能抓住他的错处，彻底打败他。
“殿下高明，您的话定是起了作用。”陈忠回完话，又低声道：“只是小郡主那儿，怕是会受到些伤害。”
想要让楚妍的婚事不成，倒还有个简单粗暴的法子。
宋时远闭了闭眼。
“无妨，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
他轻声说着，也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第76章
延福宫。
宋时琛来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惠嫔只当他是同宋时远有了争执。
“宋时远失了楚妍这个助力，未必能继续顺风顺水。”惠嫔屏退了宫人，缓声劝道：“这次他娶侧妃，你父皇竟也不在宫中，摆明了是顾及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心情。”
惠嫔漠然的想着，她们母子二人，可不就受了其害。
她顿了顿，哂然道：“赵太后的厉害，岂是宋时远能招架的？”
如今轮到了宋时远，她心里终于感到几分畅快。
宋时琛微微颔首，道：“母妃说得有理。只是母妃真的确定，宋时远跟楚妍再无干系了么？”
这话让惠嫔微微一怔，皱起了眉。
“楚娴可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女，纵然私下先跟宋时远有染，也配得上正妃之位。”宋时琛提醒道：“当年明华姑姑还是公主呢，不也嫁给了靖国公府的二公子做继室？”
惠嫔心中微沉。
“这样身份的人做侧妃，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做正妃？”宋时琛沉声道：“只怕宋时远眼下娶楚娴只是权宜之计，终究他还是舍不得放掉楚妍，失去皇祖母和明华姑姑的支持。”
“焉知这不是公主府和宫中的默契？楚妍年纪还小，等到她回心转意时，正好也是备嫁的时候。”
宋时琛最担心的仍是楚妍会嫁给宋时远，这样一来宋时远的地位便更加稳固、无人能撼动。
惠嫔闻言沉吟片刻，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明华肯委屈下嫁做继室，亦是看中了楚临嘉的能耐，并不仅仅是靖国公府的名声。你别忘了，最后得封大将军的可是楚临嘉，不是楚临锋。”
虽然朝中有声音说楚临嘉得封跟明华长公主脱不开干系，可明眼人都清楚，这其中因果，恐怕要颠倒一下。
“眼下楚妍的归处仍是很关键。”宋时琛蹙着眉，道：“她可是牵动着将军府、公主府、寿安宫，甚至还有靖国公府——若是楚临嘉要争爵位，楚临锋未必能稳住。为了一个犯错的女儿得罪弟弟不值得，且他又不止一个女儿……”
惠嫔深以为然，可她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宋时琛。
宋时琛不觉有些烦躁，事到如今，难道母妃还是不喜楚妍么？
“关于楚妍未婚夫的人选，实则赵太后已经有了打算。”惠嫔迟疑了片刻，方才缓缓道：“一向强势的她，竟也退了一步。”
宋时琛面上添了些急切之色。
“是裕王世子宋言平。”惠嫔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这个人选出乎了宋时琛的意料，惊讶之下，却也觉得合情合理。
“楚妍跟两个皇子的亲事都没能成，只怕赵太后就歇了心思。把楚妍嫁到既能安享荣华、又不卷入纷争的裕王府，赵太后倒真真是把这个外孙女疼到骨子里。”惠嫔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样隐蔽的消息，母妃所知准确么？”宋时琛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别是有人故意放出这样的风声来，好迷惑咱们。”
惠嫔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是母妃原先在你父皇身边的旧人来送的信儿，赵太后亲自对你父皇所说。”
到底是在宫中掌权十数年，惠嫔再落魄也还有自己的人脉在，只是并不能在轻易动用。
然而有要紧的消息时，自然也会送到延福宫。
“这消息裕王府或是宋言平本人可知道？”宋时琛急切的问。
“并未传出去。”惠嫔只当儿子心里还惦记着楚妍，有心想劝上两句。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宋时琛道：“这对于咱们来说，是个拉拢宋言平的好机会。”
惠嫔有些不解。
裕王府向来都是游离在权利边缘，并不掌握实权，故此也从没人想着要拉拢裕王府站队。
“宋言平喜欢楚妍，不，起码他对楚妍有好感。”宋时琛想起楚妍生辰那日，他们一起撞破了宋时远和楚娴的事，宋言平看楚妍的目光都不对了。且赵太后不会把随意把外孙女许给不喜欢她的人，定是也瞧出些什么。
“若是咱们帮他一把，就能让他为咱们所用。若他得到了楚妍、这个赵太后、长公主、大将军三人的掌上明珠，何愁辖制这三人？”
宋时琛的冷静让惠嫔很是欣慰。
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这个人情，要咱们卖给他，还要快。”宋时琛越想越是兴奋。左右宋时远娶侧妃在即，京中事务他也翻不出什么波澜来。这事还得自己亲自走一趟稳妥。
“母妃，这次咱们要一步到位才好。”他眼中闪着大胆而疯狂的光。
“儿臣有一计。”
***
这几日在行宫中玩得十分舒心的楚妍，并不知道自己竟被这么多人都惦记着。
外祖母仿佛要让她玩得尽兴，从不拘束她，也不管她是跟贵女们在一处玩，还是跟着表哥舅舅去骑马钓鱼，只要她高兴就好。连娘亲也只是叮嘱留心自身安危，别的话便再没有了。
楚妍可以安心实行自己的计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宋时安，哪怕是跟贵女们在一处玩时，也会让宋时安露个面。
“妍妍，你什么时候跟九皇子这样要好了？”好容易得了娘亲允许能出来的陶静舒都有些吃味了，她不满道：“你跟你九表哥在一块儿的时候，都比跟我和阿雅在一块儿的时候还长。”
贺雅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九表哥那样个冷面神，我们瞧见了可是都有些怕的。”虽说宋时安如今分到些圣宠，可是比起温润如玉的二皇子宋时琛、温雅雍容的四皇子，小姑娘们见了冷峻寡言的九皇子，多少都觉得心里发怵。
楚妍忙替宋时安分辨道：“九表哥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别被表象骗了。”她苦恼的嘀咕了一句：“九表哥有那么冷冰冰吗？”
其实九表哥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整个人也会显得很温柔。
陶静舒和贺雅齐齐点头。
“似乎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陶静舒夸张道。
“眼中像是藏了两块冰，看一眼都要被冻住。”贺雅在一旁补刀。
楚妍哼了一声。
“好了妍妍，我们说着玩的。”贺雅很快露出笑容来，哄道：“九殿下小小年纪就威仪不凡，将来必得有一番大成就。”
这还差不多。
楚妍神色稍缓。
“妍妍，说实话你这几日拉着九皇子跟我们一处是什么意思？”陶静舒了解楚妍，疑惑的问道。
楚妍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觉得我九表哥怎么样，不许胡说八道那种。”
“哦，我懂了。”贺雅与陶静舒对视，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她拖着长声，调侃道：“稳重可靠，知道疼人，是个夫婿的好人选。”
“都说了不让你们胡说八道！”楚妍的小脸儿顿时染上了绯色。“我要生气了！”
两人并不怕她，甚至贺雅大胆戳了戳楚妍气鼓鼓的脸蛋，又软又嫩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想到妍妍这么可爱的脸蛋都要被别人捏了，真真是舍不得。”
陶静舒一面装模作样的拦着她，一面趁机戳了一下妍妍嫩豆腐似的小脸儿。
“你们两个！”楚妍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打掉了两个人的爪子。“你，阿雅，我要去问问侯夫人，这些日子你的女红怎么样了；还有你，舒姐儿，我要去找安平侯世子夫人聊聊，你的剑穗子特别好看，是不是她给做的。”
贺雅最头疼做女红，而陶静舒喜欢跟着哥哥舞刀弄枪，然而已经出嫁的亲姐安平侯世子夫人，却是管着她好生学些文静做派。
她说完，两人忙讨好的围上来，为楚妍捏肩敲背。
“妍妍我们错了，请嘉宁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贺雅谄媚笑道：“我们再不敢了好不好？”
楚妍挑了挑眉，示意以后再议。
一时赵太后派人来请，楚妍便告别两人先走了。离开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两人说正事。她本是想请她们帮着留意别家贵女的，却都被搅乱了。
“九表哥，等等我！”在路上遇到了宋时安，她忙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这些日子九表哥除了跟着皇舅舅他们去打猎、雷打不动的跟着小舅舅练武，便是抽空陪着她。楚妍自觉她已经带着九表哥都看了一圈人，总该有些感觉了。
“九表哥，你才从小舅舅那儿回来？”楚妍走得急，鼻尖儿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时安点点头，放缓的声音中竟听出几分温柔之意。“别着急，慢慢走。”
楚妍笑了笑，想要找自己的帕子擦汗时，却发现没在身上，定是方才在一起拉扯时给落下了。正在窘迫之际，宋时安默默的递上了自己的帕子。“是新的，没用过。”
一方干净的素帕，没有丝毫熏香的味道。
“多谢九表哥！”楚妍接了过来。
这一幕正巧让来给楚妍送帕子荷包的贺雅和陶静舒瞧见。
看着两人走远，她们才从假山后起身。
“舒姐儿，你说九皇子是怎么忍住不捏妍妍的脸蛋儿的，多可爱啊！”贺雅惋惜的道。
陶静舒重重的咳嗽一声，打断好友天马行空的瞎想。她悄声道：“说正经的，妍妍跟九皇子的关系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般。”
“九皇子在妍妍面前，虽然也是面无表情罢，可也确实不那么冷冰冰。”贺雅附和道。
两人同时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惊愕。
“不会被咱们说中了罢？”贺雅喃喃道：“九皇子和妍妍是互相喜欢的？”

第77章
等楚妍从赵太后处回来后，正巧遇上贺雅和陶静舒等在她房中。
“我们来给你送手帕和荷包！”
果然是三人在一起玩闹时落下的，楚妍笑着接过来。
陶静舒眼尖的发现楚妍袖子里的隐约露着帕子的一角，她心中微动，故作疑惑道：“咦，妍妍你这不还有一块帕子，是不是阿雅弄错了？”
被平日里心直口快的贺雅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陶静舒的意思，没有点破。
楚妍没看出两人弄鬼，大大方方的拿出袖子里的帕子。“你说这个？这是九表哥暂借我的，并不是我自己的。”
她如此坦荡，倒让两人不好再拐弯抹角的试探了。
“妍妍，我记得先前你跟九皇子并不熟悉，也没听你提过他。”贺雅只得直接问道：“咱们两三个月不见，你竟跟他如此熟稔。”
见贺雅问的认真，楚妍不愿意敷衍她们，便说了头一次她误打误撞替宋时远“强出头”的事，又舍去了细节、只说了掉进密道时宋时安帮了她的事情。
“熟悉之后，我觉得九表哥是个很好的人。”楚妍加重了语气，态度诚恳道：“你们可不要被表象给骗了。”
原来是这样。
贺雅和陶静舒了然，这倒能说得通。
可是宋时安看妍妍的眼神，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儿。
“虽说我九表哥先前是被皇舅舅冷落了一段时候，可如今不同了。”楚妍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提起宋时安的时候她脸上有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假以时日，他定能担当大任。”
两人心情复杂。
当初妍妍有多喜欢宋时远，她们作为一块儿长大的好友都是知道的。她们都以为楚妍会顺理成章的嫁给宋时远，当上太子妃，成为皇后。
宋时远对妍妍亦是极好的，极尽纵容宠爱，细致温柔。知道她们三个在一处时，连送来的东西都是三份。偶尔妍妍闹些小脾气，他从来都是耐心的哄。
可谁都没料到，正在妍妍生辰那日，宋时远跟楚娴有染的事情暴露。
贺雅和陶静舒都替楚妍抱不平。论美貌、论品行、论家世，楚娴没有一处能比得上楚妍。宋时远贪心也好、瞎了眼也罢，总之以妍妍的性格，定是不肯再回头了。
别人瞧着妍妍是备受宠爱的小郡主，高高在上。可觊觎妍妍的人，没有一个心思单纯。
焉知九皇子接近妍妍是什么心思？
她们都怕妍妍再受到伤害。
“所以我想着，要帮九表哥找个表嫂。”楚妍的话让陷入自己思绪的两人回过神来，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无知无觉的道：“正好这次来的贵女多，你们也帮忙留意些。”
“到底要相互喜欢才好。”
陶静舒神色复杂的看着楚妍，缓缓道：“妍妍，你这想法可告诉过九皇子？”
楚妍摇头道：“还没有。”
“我们觉着，你最好还是不要对九皇子说这话。”贺雅接话道。
见妍妍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两人也不由为宋时安鞠一把同情泪。
她们自是希望妍妍能过得好，虽是有宋时远的前车之鉴，可不能因噎废食，让妍妍错失了好的姻缘。
这些日子随着九皇子崭露头角，她们也听家中的父兄称赞过九皇子，说他沉稳坚韧。
将来会是哪位皇子上位，谁都不好说。
“你想啊，万一九皇子觉得你有了这想法，定会觉得你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皇上和太后娘娘。”陶静舒睁着眼编瞎话道：“这样一来，他就不能选自己喜欢的人做皇子妃了。”
贺雅在一旁用力的点头。
两人从未如此默契过，楚妍虽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也被忽悠着点了头。
“妍妍，顺其自然就好。”陶静舒意味深长的总结了一句。
“你们今儿是怎么了？”楚妍好笑的看着两人，道：“神神道道的。”
贺雅蓦地生出两分嫁女儿的心情。
“都是为了你好。”她故作高深道：“你以后就懂了。”
***
楚妍一时间还真没懂贺雅的意思，两人推说有事离开了，而又有宫人通传说，裕王世子来了。
这件事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平表哥。”楚妍把宋言平迎进来，笑盈盈的道：“今儿表哥没去打猎？”
宋言平摇摇头，递上了手里的一个柳条编的精巧花篮，里头还错落有致的插着些鲜花。“是雯姐儿才编好的，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真漂亮，雯姐儿还是这样心灵手巧。”
雯姐儿是宋言平的嫡亲妹妹，楚妍笑着接过来，称赞了一句又道了谢。
“妍妍，今儿怎么没出去玩？”宋言平跟楚妍分了宾主坐下后，等宫人们端上了茶，问道：“好容易出来一趟。”
若不是为了操心九表哥的亲事，她才不去贵女中扎堆儿。只是这理由没办法对宋言平说，楚妍笑笑，道：“我的哥哥和两个堂姐就快来了，我得歇歇好跟她们一起逛逛。”
楚妍说者无意，宋言平却听者有心。
他知道三姑娘楚姗和五姑娘楚姈是要等楚娴嫁去四皇子府后，才会来行宫中。
楚娴和宋时远的亲事，终究是楚妍心中的一根刺。
也正是因为此，楚妍才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罢？
看着楚妍的侧脸竟有几分沉静的感觉，宋言平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的妍妍是个多活泼的小姑娘，她被大家宠爱着，没有一件事不顺心。
他蓦地想起了宋时琛偷偷的亲至行宫，找到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他不出手，宋时远总有一日会强娶妍妍。
妍妍是那样的骄傲，她怎么能容许自己的感情被玷污。即便她是正妃，她也不会高兴。
想到这儿，宋言平觉得自己心里燃起了一把火。
“平表哥，这荷叶糕做的不错，你尝尝。”楚妍笑着往他那边推了推碟子。
宋言平蓦地有了一种冲动。
“妍妍，我发现后山有条小溪，景色也极好，还能捉鱼捉虾。”他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强自镇定道：“一起去散散心罢。”
“雯姐儿她们也去，我去跟太后娘娘说。”
楚妍本想婉拒，却听宋言平又道：“先前是我莽撞了，才惹出了那件事。”
对上宋言平愧疚的眼神，楚妍忽然想起了撞破宋时远和楚娴私情的那日，正是因为平表哥进了那个院子。
其实怪不得平表哥，是她先猜到了，才引着众人去的。
“平表哥，那件事跟你无关，实则我该谢谢你的。”楚妍忙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言平虽是点点头，神色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楚妍不想他自责，心一软便应道：“我知道了，那咱们一起去吧。只是要先得到外祖母和我娘亲的同意。”
“这个你放心。”宋言平心中一喜，忙答应下来。
妍妍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答应了，说明在妍妍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地位罢？
自己会对妍妍好的。
***
果真第二日楚妍去赵太后跟前请安时，赵太后慈爱的笑道：“妍妍，跟你平表哥他们去玩罢，散散心也好。”
明华长公主也赞同她去。
楚妍乖巧的点头。
她总算想明白今日为何大家都想她去散心，楚娴和宋时远便是今日成亲罢？大家怕她只是表面上不在乎，私下里偷偷的难过。
其实她真的早就放下了！对她来说，这才是解脱。
大家都对她如此关心，她不领情就太不懂事了。
“等我捉了鱼和虾回来给您做菜吃！”楚妍黏在赵太后身边撒娇道：“您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罢！”
赵太后笑着点点头，又嘱咐道：“去水边时要小心些，别栽进水里去。”
楚妍都一一应了，不多时雯姐儿来找楚妍，两人便一起往外走去。
在出去的路上，遇到了正去给赵太后请安的宋时安。
“九表哥好。”楚妍高高兴兴的跟宋时安打招呼。
雯姐儿见了宋时安，面上明显有几分惧怕之色，她忙低下头，小声道：“九堂兄好。”
宋时安点点头，语气和缓道：“要出去？”
楚妍笑眯眯的道：“是啊，跟雯姐儿、平表哥他们一起。”
“小心些。”宋时安听到宋言平的名字，心里蓦地有些不舒服。他亦是知道今日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妍妍该出去散心。
楚妍应了，道别后便拉着雯姐儿一起走了。
“妍表姐，你真厉害！”雯姐儿满脸佩服的看着楚妍，道：“你竟能面不改色的跟九堂兄打招呼！”
楚妍有些哭笑不得，想要解释两句，却又觉得有些多余，便也收下了“赞美”。
果真如宋言平所说，一同出来的都是她的表姐妹，还有三个表兄，虽是不很熟，小时候也曾在一处玩过。
等到了那条小溪边时，楚妍往四处望去，景色果然是极美的。
溪水清澈见底，顺着往下游走去时，竟也能看见肥硕的鱼，不知是自己游过来的，还是知道有贵人们来，底下人特意给放的。
旁边就是一片林子，隐约间还能看见有毛茸茸的影子掠过，许是什么小动物罢。
“这下子算是山珍海味都凑齐了！”楚妍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道：“这里真不错，平表哥挑的地方真好！”
她含笑的目光落到宋言平身上时，一向疏朗大方的宋言平，此时竟有了几分躲闪。
大家决定要自己生火烤鱼、烤野味才有趣，也不用随从帮忙，都要自己动手。
男孩子们负责捉鱼虾、打猎，女孩子们则是去采些蘑菇、捡树枝生火。
楚妍被分到了去捡散落的树枝。

第78章
在京中大家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女，如今做这些也多是为了有趣，并不觉得累。即便到了最后准备得差些，也自有服侍的人帮忙做好，故此小姑娘们都在玩闹，鲜少有人认真做。
倒是楚妍真的在投入的捡树枝。
“郡主，您小心些别割伤了手。”春莺在一旁小声劝道：“您做做样子也就是了，奴婢们帮您捡。”
楚妍笑了笑道：“不必了，我会当心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只听一道嘲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小郡主还真真是娇贵，这都要带着奴才。”
连猜都不用猜，除了六公主没有别人。楚妍懒得理她，自己拾起了一段枯枝。
站在她身后的雯姐儿面露尴尬之色，等到六公主自己觉得无趣走了之后，才歉然的对楚妍道：“妍表姐，真是不好意思。”
宋言平知道六公主跟楚妍不对付，他自是不想让楚妍不高兴。可正巧雯姐儿邀请别的表姐妹时，被六公主听到了，也只得把她一起带过来。
虽是错开了时间，却仍撞上了。
楚妍摇摇头，微笑道：“雯姐儿不必自责，这事与你无干。咱们快干活儿罢。”
闹了这么一出，楚妍见别人也确实没带随从，便让春莺和秋兰也去外面等着。她同雯姐儿还有宁王府大郡主俪姐儿一起捡些干燥的树枝，好当做柴火用。
见她没有计较，雯姐儿这才松了口气。
她知道哥哥宋言平喜欢妍表姐，眼下妍表姐跟四皇子亲事不成，哥哥便自觉有了希望。
这次特意出来玩，一是为了哄楚妍开心，二来……哥哥还想做些什么！
雯姐儿虽是觉得有些不安，可哥哥跟她保证了计划周密，绝不会出岔子。且她自小跟哥哥关系最好，自是喜欢哥哥能娶到自己心爱的人。
末了便是她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嘉宁郡主能成为她的嫂子，往后她们裕王府的地位便也不同了。
这样想着，她便走了神。
毕竟小姑娘们在家中都是养尊处优，再加上心里存着事，雯姐儿在捡树枝时，不小心把手给扎了。
“哎呦。”雯姐儿忙缩回了手，把树枝丢到了地上。
楚妍和俪姐儿都围了上去，只见她手背上细嫩的肉皮被划破了，虽是不深，却也渗出了血珠儿。
“先拿帕子给她包上。”楚妍看着俪姐儿手比自己的干净些，便让她拿出帕子，拎着一角，用没碰过的里面包住了她的伤口。
俪姐儿依言做了，又道：“雯姐儿这伤最好涂些药膏，可别落下疤。”
楚妍也赞同的点头。
才想一起往外走时，雯姐儿突然出言道：“妍表姐，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好兴致。让俪姐儿陪我去就行了，一会儿我们就回来。”
“妍表姐你别担心我，要是让我哥哥知道我笨手笨脚的，兴许下次就不带我出来了！”
今日出来，本来平表哥就是想让自己散心，或许事先也叮嘱了雯姐儿吧！
见雯姐儿目露乞求之色，楚妍心一软便答应了。
等楚妍点了头，雯姐儿便拉着俪姐儿飞快的走了，口中说着“我们即刻就回来”，便朝着林子外头走去。
楚妍开始觉得还没什么，自己专心的捡了些枯枝堆好。
这里很是清静，虽有蝉鸣和鸟鸣声，却也远离尘世纷扰。说到底，在理智上她庆幸，在感情上她仍是有些怅然。
毕竟是她上一世真心真意喜欢过十多年的人，一时间仍是难以完全释然。
这一世自己成全了他们。
楚妍牵了牵唇角，眼神漠然，无意识的往前继续走着。
虽说楚妍也算出身将军府，可自幼身子骨不算好，被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精心娇养着，体力自是说不上好。过了一会儿，她便也觉得累了，想要停下歇歇。
等她举目四望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回过头去，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头的声音。
楚妍有些慌了。
春莺和秋兰见雯姐儿她们出去，一定会很快来找自己。楚妍只觉得有些头晕，自己也分不清方向了，索性不再走。
她拿出帕子来，按了按额角的汗。
没有素日里她喜欢的淡淡熏香，她定睛去看时，原来竟还是宋时安给她的那块帕子。
被她用过了自然不好再还，改日她再做一块送给他就好。
然而休息了好一会儿，楚妍非但没觉得神智清明，反而有越来越头晕的趋势。
楚妍觉得很难受，勉强找了块看起来稍微干净的地方，让自己靠着树缓缓坐下来。
忽然一道人影逼近，楚妍想努力睁开眼去看时，却感觉眼前一阵昏沉。
有人把她抱了起来。
***
当雯姐儿和俪姐儿两人出来时，春莺和秋兰脸色微变，然而还没等两人开口，捉着一对雪白兔子回来的宋言平倒先急了。
“妍妍在哪儿？”他方才听春莺和秋兰说自己妹妹陪着楚妍一起去了，如今两人出来，竟把妍妍自己丢下。
俪姐儿忙开口道：“雯姐儿不小心划伤了手，我陪她出来涂药膏。”
宋言平皱起了眉，虽说这片林子也在被圈起来的范围，可里头着实不小，若是走得太深可是会迷路的。
“你们怎么能让妍妍自己在里面？”说着，他就要亲自进去找人。
雯姐儿见状给宋言平使了个眼色，道：“我知道哥哥关心妍表姐，可哥哥也得先看看我的伤啊！”
宋言平只得靠近。
“哥哥，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么？”雯姐儿拉着他走到一旁，低声道：“既是哥哥想找机会跟妍表姐单独相处，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会儿最好了。”
听了妹妹的话，宋言平心中微动。
自从宋时琛来过说了那些话后，哪怕直到宋时琛别有用心，他还是忍不住动摇了。自己确实喜欢妍妍，且先前比起宋时远来，他觉得自己难以配得上妍妍。
若是一直等下去，不知何时妍妍的目光才会落到自己身上。
虽说现在妍妍跟他也很亲近，却只把他当成表哥，没有别的心思。
若是设计妍妍不得不嫁给自己，那么这次出来实在有太多的机会——可当妍妍那双纯净天真的眼睛看着他，全然的信赖让他又不忍心下手。
但凡妍妍对他有半分防备，定不会就自己待在树林里。
他不想辜负妍妍。
宋言平轻轻推开了妹妹的手，淡淡的道：“先让人给你包扎伤口，我带人去找妍妍。”
“哥！”雯姐儿觉得这机会难得，哪怕不做什么，跟妍表姐能单独相处一会儿也好。
宋言平低声道：“妍妍自己在林子里太危险了，必须离开找到她。”
说着，他吩咐人跟他一起进林子去找楚妍。当他想□□莺和秋兰时，被告知两人早就先进去了。
“若谁先找到嘉宁郡主，定要劝她先回来。”宋言平道。
随行的侍卫们都应了，大家散开唤着楚妍的名字。
开始宋言平还惦记着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不知如何才能让妍妍喜欢自己。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却仍没有人回话说是找到楚妍，他这才慌了神。
妍妍身子娇，定然走不了多远，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找到？
“加派人手进来继续找！”宋言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若是妍妍真有了什么意外，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片行宫应该没什么猛兽在，至多是些小兔子、小鹿之类的。可这片林子很深，总不会有什么猛兽——不不，不会的。宋言平不敢再想，忙沉下心来观察周围。
他们找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连楚妍的踪迹都没寻到。
“世子，我们要去禀告太后和长公主。”春莺心中焦急万分，很快来找宋言平。
这事本就是他张罗的，若是楚妍有个闪失，别说是他，就是裕王府也得跟着遭殃。
可终究是妍妍最要紧，再耽误下去妍妍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他狠了狠心，沉声道：“我这就命人回去通禀。”
***
当消息送回行宫时，赵太后险些站不稳。
她问清了原委后，也没有顾上追究谁的责任，立刻让人请宋弘旼派护卫去找楚妍。
跟着宋弘偲练武的宋时安也得到了消息，他手中的剑差点脱手。他想起不久之前妍妍还笑眯眯的跟自己打招呼，这会儿就可能有性命危险，心被紧紧的揪了起来。
“齐王叔，我想去找妍妍。”宋时安定了定神，道。
宋弘偲自然也是要去的的，他看了宋时安一眼，宋时安眼中的焦灼丝毫不比自己少半分。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命人把自己和宋时安的马都牵过来。
两人骑上马，先护卫们一步往树林赶去。
等他们到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宋言平在哪儿？”宋弘偲不由蹙起了眉，叫了个护卫来问话。
“回王爷的话，世子还在里面找嘉宁郡主，并未出来。”那护卫神色恭敬的回道。
然而这话并没有让宋弘偲心情好上半分。
宋时安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宋言平带来的护卫，亦是军中的精锐。既是他们没在树林中找到楚妍，或许只能说明妍妍已经不再树林中。
“齐王叔，是不是应该扩大寻找的范围。”宋时安沉声道。
宋弘偲点点头。
他带来的护卫自是军中的精英，且齐王叔排兵布阵近二十载，自是比他懂得如何分派。
“王叔，那我先去周围看看。”
宋时安得到了允许后，便策马往林子周边走去。
若是迷路，妍妍走不了很远。也没有什么猛兽的踪迹，也不是什么意外。
只能说明妍妍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第79章
当宋时安看仔细这片茂密的林子时，心不由沉了下去。
选了这样的地方，竟还让妍妍这样毫无防备的独自留在那儿，若说宋言平没有别的心思，他是不信的。眼下最可能的就是宋言平弄巧成拙，把妍妍给弄丢了。
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宋时安在周围转了一圈，见宋弘偲亲自往林中走去，知道他是去找宋言平，便也跟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遇上了焦头烂额的宋言平。
“齐王叔、九殿下。”宋言平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上行前打招呼。
宋弘偲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冷冷的看着宋言平，就当在场的人都以为最宠爱楚妍的齐王将要发怒的时候，他却屏退了众人，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时安能猜到的，宋弘偲自然更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或许宋言平要请妍妍来散心的初衷是好的，毕竟今日是让妍妍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可这好意中，宋言平的私心，只怕也不少。
到了这时候，宋言平也不敢再掖着瞒着。
一切以妍妍的安危为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哪怕是被全部暴露出来也无所谓了。
“今儿我本想请妍妍来散心。”宋言平一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他满是羞愧的道：“我想着，若是能和妍妍多些机会单独相处，兴许妍妍就会喜欢上我。”
宋弘偲眸色渐深，审视的目光也愈发锐利。
宋言平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在外面太容易发生些诸如肌肤之亲的事，这种手段卑劣却极有效。楚娴和宋时远，可不就是这么走到一起的——宋弘偲紧紧的盯着他，心中琢磨着这种可能性。
“齐王叔，我喜欢妍妍，从没想过伤害她！”宋言平迎上他的目光，解释道：“我承认，我对妍妍是有些非分之想，可真的什么都没做！”
只要想起妍妍对他信任的眼神、软乎乎不设防的笑，他就狠不下心。
宋弘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投入到继续找楚妍的队伍里。
在不远处的宋时安，把这些话都听入耳中。
宋言平不可能是头一天喜欢妍妍，先前他都没什么动作，到了宫外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这有些不对劲儿。
莫非是谁鼓动了他不成？
想到了这种可能，宋时安提着缰绳走到了宋言平面前。
“这些日子，可有人同世子说过什么话？跟嘉宁郡主有关的。”他神色淡漠的神色看起来透着几分冷意，他淡淡的道：“那个人，或许会知道嘉宁郡主的去处。”
他的话音未落，宋言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宋时琛来过，说了许多宋时远要娶楚妍为正妃的话。还挑拨时候妍妍嫁给宋时远不会快活，
可若说出了这件事，他带着妍妍出来便要被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难怪宋时琛敢直接来找他，原是笃定了两人在一根绳子上，供出了宋时琛，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言平正在天人交战之际，宋时安没有再浪费时间，赶到宋弘偲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便自己离开去寻找了。
时候越久妍妍会遇到的危险也就越多，即便有迹可循，也不能干等着。
他忽然想起妍妍曾泪眼朦胧的问过他“九表哥会一直保护我吗”，他当时坚定的点了头。
如今他来践诺了。
***
在路上楚妍曾短暂的恢复了片刻的意识，很快就又昏了过去，直到最后被蒙住眼睛，反绑住手的让她坐在地上。
楚妍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间屋子中，可她也不能确定这是哪里，只得继续装昏倒。
有人伺机而出，专等她落单的时候，就把她抓过来。
这是要毁掉她的清白和名誉么？
想到这点后楚妍反而镇定了下来，不希望她顺顺当当过日子的人有不少，可想做到这一步的人，也不多。
楚妍脑海中浮现的首先是宋时远和宋时琛。
今日是宋时远娶楚娴进门的日子，好歹楚娴也是靖国公的嫡长女，亦是有侧妃的名分，他纵然有想法，也不至于在此时就动手。
还有宋时琛。
明明当初是他和惠妃拒了婚，难道他还会觉得意难平想要报复她吗？
楚妍强迫自己停下胡思乱想，已经有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想来抓她的人应该这会儿不在，她得先想办法逃出去。
在家里时，她就是极擅长解九连环的。爹爹也曾教给过她一些解绳结的技巧，如今虽是被蒙上了眼睛、手也被反绑着，可她仍旧在努力的尝试。
不幸中的万幸，抓她来的人见她只是个小姑娘，只打了个死结就完事，绑的也不算很紧。
楚妍努力了好一会儿，竟给真的解开了。
她顾不得揉一揉酸痛的手腕，忙伸手解下了眼上被蒙着的布条。
这是一间极为简陋破旧的小木屋，兴许是守林人住的。可在这树林，似乎更为宽广阴森，遮天蔽日——亦或是天色也暗了下来，楚妍估摸着，只怕已经过了傍晚。
这会儿外祖母和娘亲还有舅舅他们一定得知她走丢的消息了，还不知道会多少着急。
楚妍踉跄着从小木屋中走出来，心中的念头便是不能被抓住，想要快些跑、快些躲起来。
不知何时抓她的人就会回来，她绝不能让幕后主使得逞！
她这样想着，便摸搜着在林中跑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饶是做过孤魂、经历过无边黑暗的楚妍，此时也不由愈发害怕。
树影婆娑而动，风声愈发的急了，如同鬼魅低语。
楚妍忍不住委屈的红了眼圈，她拼尽全身力气在奔跑，却始终不得其法找不到出路。楚妍扶着树喘了口气，刚想继续走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处低洼不平的地方，把脚给崴了一下。
她甚少又如此狼狈的时候。
然而这还不算完，大概是抓她的人回来了，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绑不住！”
“给老子找！”
“要是让她跑了，咱们的命也跟着玩完！”
楚妍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快跳到了喉咙中，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瑟缩在一个参天大树后面，默默的流泪。
索性苍天眷顾，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也得以松口气。
可还没等她从这里离开，只听到远处想起了惨叫声和刀枪碰撞的声音，楚妍再度绷紧了身子。
很快又有脚步声踏着枯枝而来，楚妍在树后瑟瑟发抖。她乞求着千万不要被发现，却听到一声宛若天籁的呼唤。
“妍妍？是你吗？”
***
宋时安带了一队人马扩大了寻找范围，为了能分成今年多大额队伍，后来他身边也只剩下了两个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道路的分叉口，他发现了一条帕子。
帕子上绣着精致的花样，还有淡淡的香气，一见便知是小姑娘的。宋时安忙翻身下马捡了起来，定定的往手帕掉落方向的道路看去。
这是一条出京的小路，如今皇上太后都在行宫，便是小路也排查得极严格。宋时安虽是心中笃定他们不会带人从这儿走，以防万一还是派了人去看。
这显然是个迷惑人的法子，好让人以为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宋时安继续往反方向走去。
很快他又看到了一条素帕，上头并无纹饰，加上天色渐暗，若不留心根本不显眼。
他立刻捡了起来，果然是他给楚妍的帕子。
宋时安心头一喜，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沉住气继续寻找。
他带着两人放轻声音，没惊动林子说话里的人，悄无声息的扩散。
果然遇上了那三个人，他们的话也证实了宋时安的猜测。
宋时安当机立断的下令包抄他们，立刻将三人制服。从他们口中得知楚妍自己偷偷溜走了，宋时安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他眼中的冷酷让那三人几乎以为自己要送了命，可宋时安却只命人看好这足以作证的三个人。把他们捆成一串带回去。
他们是最好的证据。
听这些人口中骂骂咧咧，仿佛还不止是他们三个人。宋时安让两个护卫务必把这三人秘密带回给宋弘偲审问，自己马不停蹄的又亲自在周围寻找楚妍的踪迹。自己必须要赶在这三人的同伙来之前，把妍妍给找到。
折腾了半日，妍妍身子弱，自然走不了很远。他只要速度快些，定能找到妍妍。
直到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树后面传来。
那个柔弱的身影，像极了楚妍。
“妍妍？是你吗？”
他话音才落，只见那道纤细的身影颤了颤，很快便踉跄着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来人可不就是楚妍。
“妍妍！”宋时安三步并做两步，顾不得讲究许多，上前一下子把楚妍抱在了怀中。
楚妍扑到了他身前，心中虽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情形，却又忍不住后怕的大哭起来。“九、九表哥！”
“妍妍，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找到你，让你受惊了。”宋时安听到她的哭声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他忙放柔了声音，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妍妍不哭。”
过了好一会儿，楚妍才泪眼朦胧的抬起了头。
“妍妍不怕。”宋时安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妍妍，这里还不安全，咱们还是得尽快出去。”
楚妍含着泪点点头。
她主动牵住了宋时安的手，才感觉心中安定了些。
然而还没走两步，宋时安便发现了楚妍的异样，她似乎受了伤。
宋时安蹲下了身子，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妍妍，上来。”

第80章
楚妍点点头，想到宋时安背对着她看不见，自己便乖乖趴到了他的背上。
“小心抓好。”他背着楚妍，稳稳的起身。
妍妍在同龄人里算高挑的，然而在他背上，却意外的很轻。不知道她那些点心和果脯都吃到哪里去了，想来是她不肯好好正经吃饭罢！
明明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他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宋时安弯了弯唇角，不过片刻的放松，他很快又绷紧了神经。他要保护好妍妍，断不能让妍妍有闪失。
“九表哥，天好黑啊。”楚妍紧紧的抓着宋时安的衣裳，在他耳边低声道。
小姑娘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因为害怕在颤抖。
宋时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他只能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去安慰她：“妍妍不怕，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们往前走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在树林中辨认方向已很是艰难。
幸而在来时，宋时安已经做好了标记，他还能勉强寻找着记号慢慢往外走。他倒是带了火折子，却又担心引来想害妍妍的人，便只能用眼睛吃力的辨认。
他手上用了些力揽住妍妍，自己低下身子去看记号。
“九表哥，你是不是累了？”楚妍小声问道：“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宋时安忙制止了她，低声哄道：“我不累。方才只是看看标记，我背着你咱们走得快些。”
楚妍轻轻的应了一声，忽然低低的“咦”了一声。
“九表哥，总感觉很久之前，你就背过我。”楚妍心里始终有些害怕，忍不住跟宋时安说话。
少年的身量称不上强壮，且她九表哥还是偏瘦削的。楚妍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觉得有点硌得慌。在这个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她总有些熟悉的感觉。
“那会儿九表哥好像特别瘦，我硌得下巴疼。”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然而说完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妥了。九表哥亲自来找她，还不辞辛苦的背着她。她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实在是失礼。
可还没等她想着该怎么道歉，只听宋时安轻笑一声。
“那会儿你小脸儿肉乎乎的，自然觉得我背你不舒服。”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轻快，像是融融的春光落到人身上。“偷偷藏了点心，不肯好好吃饭，总是跑去御花园偷吃点心。”
楚妍猛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她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后来被娘亲发现后给制止了。九表哥是怎么知道的？
“你收买了我。”似是猜到了楚妍心里所想，宋时安的声音里透着笑意：“每次撞上我，你肉乎乎的小手都会递给我一块。”
这些回忆对于宋时安来说，是支撑他走过冰冷孤独岁月的宝贝。只要想起妍妍甜甜的对他笑，软绵绵的叫他“九表哥”，他便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哪怕是后来，妍妍完全忘记了这些回忆。
“对不住啊九表哥，我竟然都记不起来了。”楚妍有些低落的趴在宋时安背上，小心翼翼的道。
宋时安只是担心她在树林里害怕，才多说了些话哄她。且他并不在意这件事，妍妍当初是为了救他才落水，大病了一场，怎么看都是他该感谢妍妍才对。
“无妨，别往心里去。”宋时安温声道。
有他记得就足够了。
况且……他和妍妍还有以后。
宋时安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
今日对于妍妍来说终究是残忍的，他希望妍妍永远的天真、快乐。
“九表哥，你看那边有亮光！”楚妍突然出声道。
宋时安立刻警惕起来，抬头去看远处隐隐透过来的亮光。他凝神听了一会儿来人的脚步声，不由皱紧了眉。
不对，不像是他们的人。
“嘉宁郡主！您在哪儿？”
“嘉宁郡主，属下们是来接您回去了！”
喊话的人内力浑厚，明明他们离得很远，却能听得很清晰。
宋时安感觉自己背后的妍妍身子轻轻一颤，她抓着自己衣裳的手似乎更收紧了些。
他还没来及叮嘱妍妍不要出声，妍妍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一声都不吭。
“他、他、好像是抓我走的人。”楚妍用了极低的声音，趴在宋时安耳边低声道。
虽说她是失去了意识被带走了，可才昏过去时，她朦胧中有些意识。
这人是个高手，只怕是在木屋中见楚妍跑了，那三个人也不见了，觉得事情不好才来找楚妍吧！
既然行宫中还没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嘉宁郡主，只怕是楚妍偷跑也说不定。那些人见还有一线希望，自然不肯放弃。毕竟让楚妍跑了，他们两头都讨不到好处。
“别怕。”宋时安只轻轻的说完这两个字，几乎用上了毕生的功力，带着楚妍悄无声息的往树林边缘走。
他记得之前随着齐王等人打猎时，曾路过一个隐蔽的山洞，仿佛就在这附近。他带着妍妍走不方便，且妍妍受了惊吓，也经受不起奔波。
那些人只怕把出林子的路都封住了，专等着他和妍妍去自投罗网。
已经派了两个护卫出去，若是顺利，最迟再过两三个时辰，齐王便会带着人来找他们。
他只需要带着妍妍，先藏起来把这段时间挨过去就好。
凭着记忆中的感觉，他竟顺利的找到了。
“妍妍，咱们一会儿要进去的地方有些暗，你别害怕。”宋时安见楚妍怕黑，便先低声道：“咱们得先藏一会儿。”
楚妍小心的点点头。
越往山洞里面走，两人便越是觉得阴冷。
楚妍咬紧了牙关，不自觉紧紧贴着宋时安的后背。
起初宋时安只觉得楚妍是怕黑，可过了好一会儿，妍妍的轻颤竟还没停止，且他听到妍妍的牙齿磕绊声。
他忙把妍妍给放下来，只见妍妍已经是满脸泪痕。
“九、九表哥，我好冷啊。”楚妍说着，泪珠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宋时安闻言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楚妍披在了身上，可楚妍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她所感受的寒意，是心中散发出来的刺骨冰凉，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在进入山洞的瞬间，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作为孤魂时的经历。她曾被禁锢在棺椁中，度过了许多时日。她原以为那只是上一世的噩梦，已经完全都过去了。
可此时那些可怕的回忆都涌入了脑海。
“妍妍，妍妍？”宋时安见她愣愣的不说话，心中也暗叫不妙。
妍妍的指尖冰凉，宋时安把她的柔弱无骨的小手收拢在自己掌中，暖和着她。见楚妍还是冷，宋时安把自己的外裳脱了下来，也套在楚妍身上。
他一狠心，咬紧了牙关，把妍妍抱在了自己怀中。
“妍妍，我在这儿。”宋时安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告诉她，柔声哄着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楚妍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已经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她能看清眼前的人。不是宋时远，是宋时安。
少年的眉骨已经初见日后的冷厉俊朗，那个为她手染鲜血的人，似乎身影渐渐重合。
他总是能保护自己的。
“有九表哥在，我就不怕。”她长长的吐了口气，
“妍妍，你瞧。”见她已经缓了过来，宋时安松了口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点萤火。
不知何时，有无数流萤从洞口外飞了进来，照亮了黑漆漆的山洞。
宋时安的脸上尽是柔和之色，他疼惜又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只想让她别再难过。
“真好看。”楚妍看着点点萤火，唇边忽然绽出笑容来。
从此刻开始，她和宋时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宋时安也不由跟着点点头，唇角微翘。
流萤好看，人更好看。
“九表哥，你快穿上外裳，这儿太冷了。”回过神来的楚妍见宋时安穿得单薄，忙还给了他。“我有你的披风，就足够暖和。”
宋时安也没坚持，接了过来。
“这会儿外头还不安全，咱们还要多待些时候。”宋时安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楚妍坐下，挑了些这里堆着的干净枯草，又垫好了帕子。
他安置好楚妍，自己便随意拿些枯草过来，挨着楚妍坐下。
这里冷，两人挨在一起暖和些。
“九表哥，我知道你的秘密。”楚妍想起自己来行宫最要紧的目的，便慧黠的笑了笑。
既是阿雅和舒姐儿让她别直接问九表哥，她灵机一动，便跑去找自己小舅舅宋弘偲。
“小舅舅，这几日九表哥都跟您在一起，您有没有察觉出异样来？”楚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去问。
宋弘偲吓了一跳，几乎以为楚妍知道了宋时安喜欢她。
“九表哥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就在这次来行宫的贵女中。”楚妍故意诈宋弘偲，想要看看自己小舅舅的反应。
谁知小舅舅听罢，神色变得很是古怪。
他思索了片刻，才点头道：“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的。”
楚妍蓦地察觉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她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样的想法甩出去。自己说好了要帮九表哥的，不能临阵退缩，她得为九表哥高兴才好。
她觉得有一点点失落，一定是九表哥对自己太好了，她怕别人会分走这种好。
可做人不能自私，她还要报答九表哥的。
“那个人是谁？”楚妍定了定神，问道。
宋弘偲想起宋时安已经处处细致体贴的照顾妍妍，可妍妍竟没往这上头想，此时倒更同情侄子一些。
可他并不准备戳破，宋时远的前车之鉴在，自己这个外甥女，他还不敢轻易的让她再动心。
他还要看宋时安的表现。
“这是你九表哥的私事，纵然小舅舅知道些，也不好多问的。”宋弘偲意味深长的道：“要不，你自己去问他？”
一向最宠着她的小舅舅像是铁了心一样，就是不肯多说，任她怎么撒娇耍赖都不行。
末了楚妍只得气鼓鼓的自己回来，想了好半晌，把春莺叫过来历数了一遍来行宫的贵女们，也没觉得谁更适合她九表哥。
看着都好，也都不好。
这种微妙的情绪让楚妍很不舒服。
回过神来的楚妍看着宋时安，笑眯眯的道：“我知道九表哥有心上人了。”
宋时安闻言，心猛地跳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几乎以为妍妍窥破了他的秘密。
“九表哥，我会帮你的，你放心。”
听了楚妍的话，他原本提到半空中的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他凝视着楚妍，过了一会儿，才清浅一笑：“好啊。”
九表哥的回应就这样简单么？
楚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还是说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并不需要自己插手？
这一日她本就过得极为不易，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再加上从宋时安这儿感到的忐忑……许是药性也并未完全散去，一时松懈下来，她觉得困倦极了。
“九表哥，我有点困了。”楚妍靠在宋时安的肩膀上，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一会儿你叫我好不好？”
她身子一歪，披风也从肩头滑落。
宋时安迟疑片刻，让楚妍枕在自己的腿上，把披风给她当成被子盖好。
“睡罢。”他声音低缓，神色温柔。
即便是在梦中，妍妍抓着他的衣襟还没放开。
宋时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他动作极轻的碰了碰她嫩豆腐似的小脸儿，心中早柔软成了一片。
“笨妍妍，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第81章
四皇子府。
宋时远负手而立，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夜色如墨染般沉沉的压下来，稀疏的散落这几颗星子，原本该是皓月当空的时候，却被几片云遮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月黑风高，宜办见不得人之事。
“殿下，咱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是二殿下把身边的高手派出了大半。”陈忠悄无声息的从暗门进来，低声回道。
外面隐约传来喜乐吹打的声音，却愈发衬得书房中安静至极。
“怎么回事？”宋时远闻言转过头。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凭着外头透过来微弱的光，他的脸色愈发显得晦暗不明。
陈忠忙回道：“听行宫那边的消息，嘉宁郡主消失了，在消息送来时，还没有找到嘉宁郡主。”
这就不对了。
宋时远皱紧了眉，若是宋时琛要行动，他的目的绝不是杀了楚妍，至多是把楚妍推给对他有利的人。
若是如此，就该越早发现越好。
难道宋时琛果真恨楚妍，单纯的肌肤之亲还不够，非要生米煮成熟饭不可？在林中，妍妍一个小姑娘，哪怕她暂时躲了起来，仍然是有极大的危险。
若是她没有被抓住，或是偷跑出来受了伤动弹不得？或是遇上了林间的猛兽——无数不好的想法涌入了他的脑海中，若是真的搭上了妍妍的性命，这一切到底值得不值得？
宋时远攥紧了拳头。
“齐王带走了近一半的护卫去找，两边都还没有消息传来。”陈忠知道宋时远的心事，道：“正如您所料，皇上派了人在监视您和二殿下的举动。”
“这次二殿下只怕要彻底栽了。”
陈忠的话并没能让宋时远高兴多少，楚妍下落不明，是他亲自促成了这件事。
“咱们的人还有多少在行宫？”宋时远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只有二十人。殿下，是您吩咐过，且不可暴露，要继续蛰伏。”陈忠怕宋时远一时冲动，便委婉的道：“行宫中已经派出了足够多的高手。”
那些人手，暴露任何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可妍妍，也是他真心喜欢的人！
“殿下，万万不可功亏一篑。”陈忠焦急的劝道：“奴才说句僭越的，若嘉宁郡主真的出了意外，也是二殿下怀恨在心的报复，与您没有关系。”
宋时远垂下眼，掩去了其中的痛苦与挣扎。
过了片刻，他闭了闭眼，似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按兵不动。”
宋时远神色一团漠然，声音平静无波。
陈忠松了口气，领命而去。
而宋时远仍然保持方才的自是没变，站在原地，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要永远的失去了妍妍。
***
汀香院。四皇子府。
无论楚娴如何不喜欢自己的庶兄，来送她出嫁的，仍然是楚景辰。
她曾经寄予厚望的楚景珲，在她出门前就已经在去行宫的路上。他迫不及待去关心自己的亲妹妹——就差一点，她就能把楚景珲给拉过来了。
终究是棋差一招。
因是侧妃，排场自然比不上娶正妃热闹，且因楚娴的尴尬身份，倒也不好大办。虽说她是被第一个抬进皇子府的，排场却不如六皇子他们后纳侧妃的情形。
且勋贵世家们大半都跟着皇上、太后去了行宫，留下的人还要顾忌着长公主的心情，一时间各家来的女宾，都是不受重视的房头。
宋时远已经去陪宾客们喝酒，她忐忑的等在新房中。
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是太夫人给的，先前她的人全被换了。甚至在来之前，太夫人严肃的教训她“不许生事”，程氏脸上则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侧妃，奴婢绿云、奴婢绿意，奉殿下之命来服侍您。”新房的门被打开，等来的不是宋时远，却是两个丫鬟。
楚娴心中有些失望，却仍是力求维持自己端庄高贵的形象，抬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可当她看清这两个丫鬟的相貌时，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是两个身段妩媚、容貌俏丽的丫鬟，这样的丫鬟，怎么看都像是做通房而不像服侍人的。
宋时远这是在羞辱她么？
若今日嫁进来的是楚妍，他胆敢让这样的人到楚妍面前？
“既是殿下的意思，那你们日后便跟着秋英，听她分派。”楚娴觉得气恼，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摆出世家嫡女的派头，淡淡的道：“让她先教你们贴身服侍的规矩。”
绿云和绿意笑盈盈的应了，可两人眼波流转间的媚态，让楚娴不想多看一眼。
“你们先下去。”
然而还没等两人回话，门再次被推开。
“怎么，我派来的人，你不满意？”宋时远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可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喝醉的意思。
楚娴忙起身行礼，耐着性子道：“自是没有，妾身多谢殿下关怀。”
宴客的地方离着远，楚娴并不清楚人都散了没有。不管宋时远在不在乎让外人看出他们的不和，楚娴却是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时远看了她片刻，那眼神冷冷淡淡，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楚娴硬着头皮道：“殿下可是喝醉了？妾身让人端醒酒汤来？”
“都退下，这里有侧妃服侍。”宋时远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让新房里服侍的人都出去。
一对儿臂粗的龙凤花烛被点燃在案前，被关门时带出来的风摇晃了几下。房中各处贴着喜字，一片红彤彤的，本该是极为喜庆的吉祥的。
“殿下，妾身服侍您更衣？”毕竟今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宋时远总不至于彻底冷落她罢？在玉妃处，又要如何交代过去？楚娴这样想着，便伸手攀到了宋时远的衣领处，想要为他解开扣子。
可她到底没得逞，她的手被紧紧的捏住。
楚娴旋即吃痛惊呼一声。
“放手。”宋时远神色淡淡的，语气平和却格外吓人。
楚娴不敢再出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妍妍也爱哭，尤其是小时候的她。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似的，任谁都想亲一亲、抱一抱。她娇气，也好哄，逗一逗就会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时候他母妃身份低，他还没资格走到嘉宁郡主面前。
倒是宋时琛，能把妍妍抱在怀中，逗她笑，把她举高，摘了花给她看。
那时他就曾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妍妍抓在自己手中。
后来他果然成功了。
“不许哭。”宋时远忽然出声，他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似是温柔似是追忆。“你不像她。”
楚娴骤然睁大了眼睛。
旋即巨大的羞辱将她包围，直到此时，宋时远心里记挂的人还是她堂妹！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甚至她不敢出声打扰宋时远想念楚妍！
没关系，被冷落被轻视她都不在乎。
楚妍和宋时远是注定不可能的，只要忍到最后，她就能赢了。
她的指甲紧紧扣入手掌中，似是浑然不觉得疼。
***
等到宋弘偲带人顺着宋时安留下的标记找到两人时，楚妍正枕着宋时安的腿睡得香甜。
山洞里偏冷，宋时安身上披风正好好的盖在楚妍身上，他自己穿的单薄，鼻尖冰凉。可楚妍身上却是暖烘烘的，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也没有醒。
“齐王叔。”宋时安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道：“您把妍妍抱起来罢。”
一动不动的坐了近两个时辰，宋时安的腿已经麻了。可他怕自己动了会吵醒妍妍，便一动不动的挨着。
宋弘偲依言把楚妍抱起来，看着宋时安扶着石壁起身，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渐渐恢复了正常。
“您想把妍妍带出去，给我留下一匹马就好。”宋时安上前替楚妍整理好盖在身上的披风，面上的温柔之色，毫不掩饰。
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连样子都不肯装一装了。
他才想要抱着楚妍出去时，忽然问道：“你带着妍妍躲在这里，是真的没办法带她去找到人求助么？”
宋时安坦坦荡荡的看着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
他当然能，外头帮着找妍妍的人很多，各怀心思的人更多。
“齐王叔，我喜欢妍妍。”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却也透着让人信任的成熟，他轻声道：“我总有一日会正大光明的求娶她，而不是被别人看到她和我在一处，而不得不嫁给我。”
他不容许任何流言中伤妍妍。而齐王叔，是比自己父皇更值得信任的长辈。
这段心事，他情愿告诉齐王叔。
宋弘偲听罢，目光复杂的看向宋时安。
过了好一会儿，宋弘偲才低低的笑出声：“好小子，不愧是本王的徒弟。”
宋时安像是心里卸下一大块石头，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他相信，这一日不会远了。

第82章
当楚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了马车上。
“妍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弘偲陪着楚妍同乘一辆，见她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虽说他把妍妍抱上来时是睡着的，可听宋时安说妍妍似乎是中了什么迷药才被人带走的，不由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小舅舅？”楚妍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问道：“九表哥呢？”
宋弘偲挑了挑眉，“他啊，还在找你。”
这话把楚妍彻底弄糊涂了，她最后的记忆是枕在九表哥身上睡着了。她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她耍赖不想走路，九表哥就背着穿得圆滚滚的她，没有半点抱怨。
当她醒来时，身边的人从九表哥换成了小舅舅。
“就是九表哥找到了我，小舅舅你是不是弄错了？”楚妍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笨妍妍，当然不能被人发现，是你们两个在一处。”宋弘偲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似是不经意的道：“你想想，若是你们两个被人一起找到，只怕明儿皇兄就不得不下旨赐婚了。”
当时正值深夜，孤男寡女在一处，甚至自己身上还有九表哥的披风——
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的楚妍不由俏脸通红，她瞪了自己小舅舅一眼。“您乱说什么呢！”
宋弘偲摸了摸她的头。
“不对，小舅舅你说我笨！”楚妍回过神来，气鼓鼓的道：“我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
“好好好，咱们妍妍最聪明了。”宋弘偲眸中含笑，让他的道歉看起来没什么诚意。“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楚妍摇了摇头，她脚腕只是扭伤了一下，并无大碍。
“小舅舅，九表哥有没有受伤？”楚妍迟疑片刻，才问道：“他背着我走了好久，那时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很不好走。”
那时她只顾着自己害怕，倒忘了自己被九表哥护得好好的，那九表哥有没有被枯枝或是别的什么伤害到。
宋弘偲在接过楚妍时，看清了宋时安手背上的几道伤痕，幸而都不严重。他怕妍妍担心，便含糊道：“山洞中很暗，小舅舅没看清。等回去后，你自己去看看便是了。”
楚妍的眉眼间染上了担忧之色，乖巧的点点头。
宋弘偲心情有些复杂。
感情上他自是更偏向妍妍，可宋时安那片赤诚的真心、少年的爱慕，让他也忍不住心软。
就且给他些机会跟妍妍接触，至于成与不成，便要看他的造化。
“妍妍，告诉小舅舅，在你去捡枯枝时，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宋弘偲收回心神，神色认真的问。
楚妍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小舅舅，平表哥他……”楚妍忽然想起宋言平来，自己是跟着他出来走丢的，只怕他此时要承受着皇舅舅和外祖母的怒火。
平日里他对自己也很好，这次他一定也吓坏了罢？
宋弘偲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绑走妍妍自然不是宋言平安排的，宋言平也并没做什么实质上伤害妍妍的事。可他确有几分见不得人的心思，只不过他没有一错再错，以妍妍的安危为上，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这件事的主谋，竟是宋时琛。
正是宋时琛鼓动了宋言平，借着宋言平创造的机会，掳走了妍妍。
“这你不必担心，你外祖母最是公正，绝不迁怒无辜的人。”宋弘偲没有正面回答。
究竟会不会被牵连，端得看他是不是无辜。
楚妍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便觉得稍稍安心了些。
“到行宫还要两刻钟，你再眯一会儿。”宋弘偲替楚妍盖好了身上的毯子，温声哄道。
原来自己竟被带走了这么远！
楚妍顺从的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
延福宫。
天边泛起第一抹亮色时，行宫中仍然没人送回消息。
留在了宫中的宋时琛和惠嫔，心中都涌起了巨大的不安。
“一个娇弱的小姑娘罢了，派出了数位高手竟抓不住她一个人？”宋时琛面露焦急之色，他不停在殿中走来走去。“这个宋言平，优柔寡断，只怕要坏事！”
原本他想要借刀杀人——宋言平既是喜欢楚妍，就该主动出手，比如抱着她跌落水中、或是设计惊马救她两人滚到一处，都是能逼着楚妍不得不嫁给他的好法子。
他一直派了人监视着宋言平的举动，在行宫中的十数日，宋言平从不逾矩。好容易他下定了决心请楚妍出来，却什么都没做。
宋时琛早就吩咐过监视的人，若是宋言平始终下不了决心出手，就找机会“帮”他一次。
终于等到了楚妍落单的机会，他们便执行了宋时琛的命令。
消息传回来时，还没等宋时琛再安排，紧接着楚妍不见的消息，便也跟着送了来。
“时琛，要沉住气。”惠嫔亦是焦灼万分，她定了定神道：“宋言平跟你在同一条船上，把你暴露出来，于他没有半分益处。”
如果宋言平如实说出宋时琛挑拨的那些话，自己也相当于承认了对楚妍有不轨之心。
实则楚妍落单的机会，正是宋言平创造的。
“母妃说的是。”宋时琛长出一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幸而最近宋时远的心思都在那件他不满意的亲事上，分不出心来关注自己。宋时琛暗自庆幸，昨夜是宋时远的洞房花烛夜，听说四皇子府闹到很晚才散。
“楚妍若是能死在外头，对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亦是不小的打击。”惠嫔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宋时琛，她低声道：“楚妍娇气，自己在林中挨过一夜很难。”
宋时琛想到如同娇花似的楚妍就此殒命，心中亦是很有几分不舍。
然而比起他的前程，那也是不值一提的。
当天色大亮，宋时琛要照常去处理事务时，宫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兵器铮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不好的预感。
宋时琛想要撩起帘子的手，顿时停住了。
宫门被强行从外头打开。
惠嫔心中一跳，她忙先走了出去，带着人站在正殿的台阶上。
“惠嫔娘娘、二殿下。”留守宫中的羽林卫副统领武信恒带着数十个穿着全套铠甲的羽林卫，站在宫门前。
“武副统领这是做什么？”惠嫔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她强自镇定道：“带着羽林卫包围延福宫，这是要造反不成？”
宋时琛见到眼前的阵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了。
武信恒神色肃然，他带着人上前一步，进了延福宫中。
“属下奉皇上之命，送二殿下和惠嫔娘娘去行宫。”
***
再次见到娘亲和外祖母，楚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九表哥没找到她，她能不能平安回来还难说。
“乖，不哭了。”明华长公主将女儿抱在怀中，看着她顺着腮边掉落的泪珠，更是心如刀割。“娘亲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赵太后在一边看着，更是怒火中烧，要将害了妍妍的人严惩不贷。
楚妍被宋弘偲带回来时，便被直接送到了太后殿中。已经召太医帮楚妍看过，她脚踝处确实有些肿了，但并不严重，只需涂些药膏便能很快消肿。
明华长公主亲自给女儿涂药膏，有人进来向赵太后回话，楚妍耳尖的听见宋言平的名字，忙问了自己外祖母。
“外祖母，您不会怪平表哥罢？”楚妍从自己娘亲怀中探出头来，小声问道。
毕竟是平表哥安排的这次出行，自己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外祖母不生气才怪。
这会儿提到宋言平，赵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竟瞎了眼，想把妍妍许配给他。“妍妍，这事你别管了，外祖母会看着办的。”
细论起来，这件事跟她也脱不开干系。
当初是她想戳穿楚娴和宋时远，才借了平表哥之手。平表哥才会对她愧疚，继而想要弥补她。
“妍妍，外祖母知道你善良心软。”赵太后见楚妍想说情，不由正色道：“你的落单不是偶然。”
说到底宋言平虽是有私心，却知错能改，一切都以妍妍为先，并没有隐瞒和宋时琛的见面，也算是戴罪立功。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平表哥和雯姐儿，都有些怪怪的。可往日里平表哥人很好，只怕是被谁利用了罢！
“平哥儿本质上不是个坏孩子，外祖母自然也只是略施惩戒。”赵太后缓和了声音，道：“宫中可不能乱了规矩！”
楚妍忙应了一声。
全部的事情她还不清楚，也不便再开口，免得再牵连平表哥。
“这次多亏了你九表哥。”长公主摩挲着女儿的长发，叹道。“这样沉稳周全的孩子，实在难得。”
明华长公主自是感激宋时安的妥帖，没有让妍妍陷入被动的境地。
“也不枉妍妍那么喜欢她九表哥。”赵太后说者无意，她点头微笑道：“妍妍还想从这满京中的贵女里头，给自己挑个表嫂呢。”
起初听到赵太后前面的话时，楚妍小脸儿烧得通红，心也砰砰跳得厉害。等赵太后说完，她才觉得有隐隐的失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她心中蔓延。
明华长公主含笑看着女儿。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向外祖母和娘亲开口，替九表哥寻一门极好的亲事。
可她此刻却说不出来。
“九表哥，是很好很好的人。”楚妍绯红着脸，小声道。
明华长公主敏锐的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妍妍提起宋时安的模样，跟往常不大一样。
先前她也是时常提起自己九表哥，神色坦荡；如今妍妍再提起他，已是面若桃花。
莫非自己的宝贝女儿，动了心不成？

第83章
楚妍惦记着宋时安的伤势，便跟自己娘亲说要去看看他。
明华长公主一时迟疑着竟没回答。
先是她自己看错了宋时琛，还有宋时远这个前车之鉴在，她已经不想把妍妍再嫁入宫中。可宋时安两次三番护着妍妍，所做的俱是真是心意为妍妍考虑，她亦非铁石心肠，自然动容。
再加上妍妍这些日子七灾八难的，她也实在不想让妍妍再多添烦心事。
“妍妍想去，就去罢。”赵太后先开了口，替长公主拿了主意。“只许在院子里待着，不许缠着他带你出去。”
楚妍高高兴兴的答应着去了。
“母后，您该看出来了，妍妍对九皇子感情似是不同！”明华长公主虽是没有出声阻拦，在女儿走后，却有些不赞同的道：“先前您不是也说，不想让妍妍再嫁入宫中？”
赵太后点点头，温声道：“即便此时妍妍对时安有些好感，也只是朦朦胧胧的，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若是你要阻拦，反而会让她生疑。”
“若是九皇子也有这个意思呢？”明华长公主担心女儿。
宋时安平日里的举动，长公主也看在眼中。
这般的体贴细致，思虑周全，肯为一个人如此花心思，只怕不单单是兄妹之情。
“你放心，时安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赵太后劝道：“就说眼前这件事，若时安动了半分歪心思，或者说替妍妍考虑的没那么周到，只怕那才是他的捷径罢！”
明华长公主闻言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道：“母后说的是，我关心则乱了。”
“弘偲没敢跟你提，倒是跟我说了不少时安的好话。”赵太后好笑道：“倒也怪了，前头那些个皇子都不投弘偲的脾性，偏生时安让他另眼相看。”
“先前我给妍妍挑夫婿，想着要知根知底、文武双全，最好将来能登上九五之位，好好的呵护妍妍。”赵太后见女儿若有所思，便继续道：“净是看着前头有出息的皇子。”
“后来宋时远辜负了妍妍，我又想着断然不要皇子。偏生这个宋言平办的事，竟也打脸了。”
“时安究竟如何，如今我也不敢说。将来他够不够资格娶妍妍，就看他的造化。”
明华长公主神色微凛，觉得自己母后所说，确有道理。
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希望妍妍一生顺遂、喜乐无忧。
她明白母后的意思，果真宋时远最后登基，妍妍的日子也不一定会好过。
幸而现在还不晚，她们还有时间却争取改变这一切。
***
楚妍带着人到了宋时安院中，却被告知九皇子被皇上叫走了。
“不若请小郡主稍待片刻？”杜柏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便大着胆子道：“殿下一会儿就能回来。”
左右自己也闲来无事，楚妍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
杜柏松了口气，忙招呼人给小郡主上茶点。随着宋时安受重视，他们长清殿的待遇也日渐变好，再也不会出现连好些的点心都不能拿给小郡主的窘迫。
杜松在心中念叨着自家主子快些回来，一面想办法招呼小郡主。
正在宋弘旼面前等着问话的宋时安打了个喷嚏，他想着或许是自己着凉了。
妍妍身子弱，不知她有没有着凉？回到了行宫中有太后和长公主照顾，定然是无虞的。
等到内侍恭声传他进去时，宋时安收敛了心神，稳步走了进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
坐在书案后的宋弘旼，神色间有几分憔悴。他抬了抬手，让宋时安起身。
此时宋时安才看清，自己父皇的眼中有血丝，似是一夜未眠。
“怎么，手受伤了？”宋弘旼在宋时安行礼时，发现他手上缠着的绷带。他让宋时安上前，自己要亲自看看。
宋时安不以为意道：“只是被枯枝划了一下，并不碍事。多谢父皇关怀。”
然而宋弘旼执意要看，宋时安只得上前。
一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为了怕他把涂好的药膏给蹭掉了，便都暂时先包扎上。宋弘旼眼中露出几分心疼之色，道：“怎么不让太医给你瞧瞧？”
这包扎看起来实在有些随意，宋时安没当回事，只让杜松和杜柏帮他简单的处理了。
“只是小伤罢了。”宋时安轻描淡写的道。
从小没人宠着他，没人把他当回事，到现在他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宋弘旼看着自己曾经厌恶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最有理由去怨恨、抱怨，偏生他活得最坦然。
而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却总是不满足——
宋弘旼不由想起了宋时琛，心底满是失望，眼中一片冰凉。
“回去还是要让太医给你瞧瞧。”宋弘旼不容置疑道。
宋时安有些惊讶，很快应了一声。
“时安，你在找妍妍时，有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宋弘旼给宋时安赐了座，目光锐利的审视着他的表情。
异样？自然是有的。
而如今他也能确定这异样是从何而来——他知道，父皇下令把二皇兄和惠嫔带过来，结果便不言而喻。
“回父皇的话，儿臣只是带着人扩大的寻找范围，并且带回了三个人交由李统领审问。”宋时安装作没听懂宋弘旼的意思，回道：“究竟如何，儿臣还没来得及问。”
李统领是羽林卫的大统领，深得宋弘旼信任，宋时安的举动让宋弘旼很满意。
“是你带着妍妍一路躲藏，等到齐王的人找到你。”宋弘旼追问道：“附近还要寻找妍妍的羽林卫，你为何不带她出去？”
宋时安定了定神，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
“回父皇的话，儿臣不敢。”他垂下眼，看起来像有疑虑。“还是请父皇待大统领查清后，一切都明白了。”
他这话中有话，宋弘旼自然更是急切：“你直说便是，父皇不怪你。”
“妍表妹是自己逃跑先躲在了一处，儿臣才找到了她。”宋时安如实说了前情，又道：“后来那些人追了出去来，儿臣听他们的声音着实有些熟悉，便带着妍表妹躲到了山洞中，不敢轻易出来。”
宋弘旼皱起了眉，沉声道：“是谁的声音？”
见宋时安迟疑着很有顾虑，他想起京中传来的消息，更是怒火中烧道：“可是宋时琛的人？”
宋时安抬起头，面露愕然之色。他虽是没说话，可这也就是回答了。
可最终他沉默片刻，还是道：“儿臣没听真切，不敢确定。”
“你也不必替他掩饰。”宋弘旼先前就认定了是宋时琛的鬼祟举动，听了宋时安的话，无疑更是确定。
是宋时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宋弘旼强压着滔天怒火，不想在宋时安面前爆发。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当时你带妍妍往别处求救也是可以的。”
他的儿子们都想娶嘉宁郡主，想要增加自己的助力。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难道宋时安就不动心？他不相信，宋时安真的对皇位一丝兴趣业务。
“回父皇的话，儿臣确实是有自己的想法。”宋时安不闪不避的迎上去，道：“这件事有损皇家体面，既是可以悄无声息的过去，又何必把事情闹大？”
宋弘旼闻言一怔，他不相信宋时安能真的无私，可宋时安确实做到了。
“儿臣不想父皇为此事忧心。”宋时安忽然放低了声音，道：“这天下父皇需要操心的国事已经太多，家事若是能让父皇少一分烦恼，便少一分。”
这话听在宋弘旼心中，却比任何陈情都熨帖。
最要紧的事，宋时安是先做了，甚至不是自己问，他都没准备说。
“时安，你做的很好。”宋弘旼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波澜，他温声道：“你先回去休息罢，剩下的事不必你操心。”
宋时安露出些不知所措的神色，却仍然行礼告退。
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儿子，接连让他失望。而这个儿子，却已经无声无息做了这么多。
“皇上，二皇子和惠嫔娘娘到了。”
宋弘旼却并不急着起身，“孩子们都大了，自从英王之后，朕也没再封王。”
一旁的大总管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叫礼部的人来候着。”
***
宋时安在回去的路上，听说宋时琛和惠嫔已经到了。
他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宋时琛两次三番想要害妍妍，这次便彻底绝了他的念头——不，应该是让他彻底失去所有助力。
父皇疑心最强，有些事甚至不用他说明，父皇自会想到十分。
“九表哥，你回来了。”在宋时安回到院中时，犹自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却不期然听见一道娇软的声音。
是妍妍？
他下意识的要把手给收回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楚妍抓住了他包得像馒头似的手。
“妍妍，不碍事的。”宋时安见她眼中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忙道：“只是包着显得严重了些，实则是杜柏和杜松他们不会包扎，才弄成了这样。”
楚妍抬起头，“那好，既是他们包得不好，就拆开找太医重新包扎一次。”
宋时安难得的哑口无言一次。
她早就从杜松和杜柏口中打听清楚了，可九表哥却总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糊弄。
“过完了生辰，我就十四了。”楚妍强调道：“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儿！”
宋时安点点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妍妍再过一年就是十五，及笄之年。
“是我不好，妍妍明年就是个大姑娘了。”宋时安自己又强调了一遍。
他的神色着实有些奇怪，可又不明说，楚妍不好再计较，弄得她真的像个小孩子不懂事一样。
正巧这时宋弘旼派的太医到了，楚妍便拉着宋时安进去看他手上的伤。
宋时安弯了弯唇角。
妍妍，快点长大罢。

第84章
在楚妍的坚持下，宋时安不得不当着她的面揭开了手上的绷带，他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刺痛了楚妍的眼睛。
昨晚在林中他背着自己快步走，前面碰到的枝条，无论带刺与否他都是毫不犹豫的用手替她挡开，护得她安稳周全，他自己却从没叫一声痛。
“微臣这就替殿下重新上药。”被宋弘旼派来的刘太医看过了宋时安手上的伤，微微蹙着眉道：“殿下万不可轻忽，有些枝叶是有毒性的，弄不好你的手会肿了，甚至……”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宋时安咳嗽一声。
刘太医抬头，便看到九皇子对自己轻轻摇头。
楚妍在一旁听着，不由咬紧了下唇。她又红了眼圈，心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既是刘太医已经开好了药，我让杜松他们帮着涂就是了。”宋时安打岔道：“过个三五日，也就好了。”
九皇子是皇上面前新近得重视的皇子，刘太医虽是不明白他为何不让自己说下去，仍是识趣的道：“微臣回去就让人把药膏送来，殿下并无大碍。”
待到他离开后，楚妍拿起刘太医留下的一小罐晶莹剔透的绿色药膏，就要亲自帮宋时安涂药膏。
她挑起一点药膏，扑面而来有种清凉的药香。
“九表哥，你疼的话就说一声。”楚妍拿起挑棒，小心翼翼的把药膏往宋时安的伤口处涂。她的神色专注又认真，仿佛在做天底下最要紧的事情。
宋时安看着她，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九表哥的伤处主要是在手背上，楚妍一点点替他涂好，才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不期然撞入他含笑的目光。楚妍蓦地俏脸染上绯色，慌忙低下了头。
“九表哥，我先回去了，让杜松和杜柏帮你涂剩下的地方罢。”说完她放下了挑棒和药盒就要离开。
然而还没等楚妍离开，便听见宋时安低低的痛呼一声。
杜柏极有眼色的“慌”了神，连声道：“都是奴才不好，笨手笨脚的，请殿下责罚。”
这下楚妍想迈出去的步伐不由停了下来。
“还是我来罢。”楚妍默默的走回来，又接过了杜柏手中的东西。
在楚妍看不到的地方，宋时安给杜柏了一个赞赏的眼色。
“劳烦妍妍了。”宋时安神色坦然，温和的道。
这会儿“妍妍”倒是叫得顺口，楚妍在心里默默腹诽，当初他一口一个“嘉宁郡主”、“妍表妹”叫得生疏又客气，如今使唤起她来却很顺手。
等楚妍帮他全都涂完，宋时安瞅了瞅自己的手背，想着若多几条伤痕也无妨。
“多谢妍妍。”宋时安故作苦恼的轻叹一声，道：“只是妍妍本也不必如此费心，左右明日再涂药膏时，仍是杜柏他们笨手笨脚的。”
九表哥是为了保护她受伤的，她无动于衷确是有些不妥。
“九表哥不必客气，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楚妍扬了扬眉。
宋时安点点头，淡然道：“这个容易，便以身相许罢。”
楚妍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妍妍见谅，是我说错了。”宋时安眼睛都不眨的改口道：“是以劳相代。”
“帮我来涂药膏。就算是你的感谢了，如何？”
楚妍这才松了口气，却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匆忙叫上在外头候着的宫人一起走了，脸上的热度稍稍散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莫非九表哥被什么精怪鬼魅附身了不成，竟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偏生还是那样一本正经的神色，他真的是口误说错了么？
楚妍气鼓鼓的把帕子一甩，带着人往自己院中走去。
宋时安自是想着妍妍娇憨的模样，觉得妍妍怎样都可爱。
“殿下，皇后娘娘来看您了。”杜柏上前回话道。
很快宋时安脸上便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成熟，他整理好衣袍起身，迎了出去。
“见过皇后娘娘。”宋时安上前行礼。
秦皇后立刻瞧见了他手上的伤，忙关切的瞧了瞧，又问了伤势，这才在主位上坐下。
“本宫似是瞧着嘉宁郡主才从你这儿离开。”秦皇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看起来小郡主状态不错，昨日玩得很高兴罢？”
宋时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
因楚妍是宋弘偲秘密送回宫中的，对外只说是小郡主迷路后遇上了前来行宫的靖国公府等人，便一起过来了。宋时安等到楚妍露面后，才慢悠悠的骑着马回了行宫。
对外并没说是他找到了楚妍，甚至都没提楚妍被掳走的事。
都是为了皇家颜面么。
“嘉宁郡主听说儿臣受伤，便特来瞧瞧。”宋时安平静的道：“旁的事，她并没有提。”
秦皇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可知道，惠嫔和二皇子来了行宫？”她屏退了服侍的人，低声道：“这里头着实透着古怪，只怕这母子二人在京中动了歪心思，才被押送到行宫中。”
她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宋时安脸上并没露出惊讶之色，倒让秦皇后对他更好奇了些。
“儿臣不敢置喙，一切自有父皇圣裁。”宋时安四两拨千斤的回道。
秦皇后笑了笑，并没因此不悦。
“那你好好养伤，若是缺什么便让人去本宫那儿知会一声。”秦皇后温声道：“不必跟本宫客气。”
宋时安起身应了。
在秦皇后看来，宋时琛的事多半是宋时远所为。既是扳倒了宋时琛，那么储君人选几乎能确定了。若没有宋时安的存在，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可宋时安突然显露出来，变数也就来了。
***
宋弘旼只跟惠嫔母子见了一面。
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揭露出来，宋时琛并没有宋弘旼想象中的恐惧、或是痛哭流涕的认错。
“父皇，儿臣和母妃也不过是您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宋时琛嘲讽的笑了笑，道：“当初您对抗太后不成，儿臣和母妃便成了要付出代价的人。”
宋弘旼满面怒容的看着他。
自己在离京时，也在宫中和京城里布下了眼线，看两位皇子是否安分。结果令他失望，宋时琛觉得是太后报复他们母子曾经拒亲，竟想要掳走妍妍伤害她。
那自己没能给他太子之位，他是不是也怀恨在心，要来抢皇位了？
十数年的精心栽培、细心呵护，如今换来的竟是儿子的背叛。
“你自小学的忠孝，竟都学到狗肚子里不成？”宋弘旼冷冷的道：“掳走了嘉宁郡主，是不是还要报复朕？”
“成王败寇，儿臣技不如人，儿臣认命！可儿臣也心有不甘，不甘您扶持宋时远取代儿臣。”宋时琛古怪的一笑，道：“难道他就是您心目中储君的最佳人选？”
虽是宋弘旼对宋时琛满心失望，可宋时琛这话，却让他警醒。
宋时远只怕并非他往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知足忠心。
“二皇子病了，要留在行宫中养病。”宋弘旼淡淡的道：“惠嫔心疼儿子，朕特准她在行宫照顾。”
说罢，他就摆摆手，让人将母子二人带下去。
这相当于软禁，不，应该是囚禁了。
宋时琛的话提醒了宋弘旼，他拿出了本来拟好的旨意，拿出朱笔将宋时安的郡王封号划掉，提笔添上了“怀王”二字。
先前他看好宋时琛，便一心一意栽培；对宋时琛失望后，又对专心栽培宋时远，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宋时远需得经过磨砺、有人制衡才是。
宋时安是个最好的人选。
***
行宫之行有些仓促的结束了。
本在京中留守的二皇子，以养病的名义被送到了行宫中，连带着惠嫔也跟着到了行宫。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皇子这是彻底失了圣心。
原本大家都以为四皇子赢得了最后的胜利，要被立为太子了。甚至宋时远本人都有这种想法，解决了宋时琛，自己除去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
他自认为在宋弘旼离京期间，安分守己，没有半分逾矩的行为，朝中事务亦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等圣驾回宫的头一个早朝，宋时远竟意外的看到了宋时安。
宋时安先前从没出现过，这次他亦是穿着皇子礼服，让宋时远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安。
朝臣们之间甚至有了传言，说是这次早朝，或许会宣读立宋时远为太子的旨意。
然而事情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四子时远，日表英奇、惠心通敏，立为敬亲王。”
“九子时安，仁孝端醇，克肩重器，立为怀亲王。”
哪怕是宋时远一时没被封太子，他先被封亲王也实属正常。可宋时安竟一同被封为王，还是比肩宋时远的亲王爵位！
这道旨意才下，朝中哗然。

第85章
宋弘旼这道旨意让宋时远心中剧震。
虽说多年来的修为让他沉住了气，当场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悦，体面从容的谢了恩。
朝臣们各怀心思的纷纷上前祝贺。
先前他们光顾着讨好宋时琛和宋时远，谁都没太在意这个被冷落的九皇子。前些日子便是宋时安得了些重视，谁也没想到他上位这样的快。
越过前头的几个兄长，他竟先封了亲王，甚至毫无预兆，真真是圣心难测。
无论大家心中怎样想，宋弘旼却很满意自己的安排。
许是他宽和太久了，让人们忘记了他的皇位，也不是一帆风顺得来的。既是他为九五至尊，想抬举谁谁都能立刻得宠，管他是不是在冷宫中长大的皇子。
宋时远想要皇位，不仅仅要众望所归，更要紧的是他点头。
这些日子过去，自己的儿子好像忘了这一点。
接受众人祝贺的宋时远，心底的喜悦甚至不如他面上的笑容。
他和宋时安又一道去了寿安宫、凤仪宫给赵太后、秦皇后磕了头，这才各自分开。宋时远去了芷兰宫，宋时安自己回了长清殿。
芷兰宫。
朝中的消息已经飞快的传遍了后宫，让人们议论最多的不是宋时远封亲王，而是宋时安的封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毕竟是宋时远是除去宋时安外，皇子中得封亲王的，宫人们自然要贺喜。
可是这贺喜，也都是小心翼翼。
玉妃面上俱是喜色，她含笑点点头，让贴身宫人往下都发了赏钱。
不仅如此，她还允许宫人们小范围的摆宴庆贺。
三公主犹自还好，五公主则是面露担忧。等到人们散去后，她担心的道：“母妃，皇兄只怕未必高兴。原本只封皇兄亲王，也不令人气恼，偏生是宋时安跟皇兄比肩！”
“您还让人在咱们宫中庆贺，这不是戳皇兄的心窝子！”
玉妃淡淡的笑道：“咱们阿歆长大了，也懂得体贴人了。”
“母妃！”五公主见自己母妃不慌不忙的神色，有些着急了。
“阿月说，到底该不该庆祝？”玉妃挑眉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微微一笑，应道：“那是自然，皇兄得封亲王，是父皇的恩典，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当然要高高兴兴的。”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宋时远撩帘而入，面沉如水道。“是雷霆也得接着，更何况这是君恩。”
“皇兄。”三公主和五公主忙迎了上去。
虽说两人都觉得，这样册封简直是侮辱了自己皇兄，可谁都不会蠢到说出来，哪怕是在自己宫中。
“父皇有意如此，只怕还会来芷兰宫。”宋时远目光沉沉，叮嘱道：“你们切记不能露出丝毫抱怨之色，只感谢父皇的恩典便是。”
见儿子还能这样清醒自持，玉妃很是欣慰。
“你们皇兄说的是，尤其是在四公主、六公主等人面前，切不可露出丝毫不满。”玉妃再次嘱咐一遍：“在外人面前都要高高兴兴的。”
两人知道母妃和皇兄有话要说，便答应着下去了。
“母妃放心，儿臣没有乱了分寸。”宋时远沉着的道：“宋时安还不足以威胁到儿臣，他也撼动不了儿臣的地位。”
玉妃挑了挑眉。
“宋时安在宫外没有自己的府邸，先前父皇甚至也没下过建九皇子府或是把哪一处拨给九皇子的旨意。”宋时远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他低声道：“父皇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玉妃见他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便完全放下心来。
“你说的很是，宋时安无根无基，凭什么就封了亲王？”玉妃微微一笑，神色冰冷。“现他前头还有未封王的皇子来，他这样一来自是招人嫉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宋时远淡淡的道：“折了一个宋时琛，父皇只担心没人牵制我罢了，我会让父皇放心的。”
玉妃点点头。
可母子二人心中也都清楚，这个作为宋时远对手的人，不是宋时钧也不是宋时轩，竟是才崭露头角的宋时安，只能说明宋时安却有过人之处，令宋弘旼侧目。
他绝不能小觑宋时安。
***
凤仪宫。
秦皇后得到了消息后，立刻赶往了长清殿。
她满心狂喜，宋时安封王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这一步自己总算没有走错。
要知道同时封王的宋时远可是被大家视为太子人选，宋时安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她甚至来不及备好一份厚礼，自己先过去，让贴身女官先留下准备，备好后即刻送过去。
等到了长清殿，在书房见到了正在练字的宋时安，她险些以为那个消息是自己听错了。
“皇后娘娘。”宋时安撂下笔上前行礼，面上波澜不惊。
这宋时安也太沉得住气了！
秦皇后心中犯嘀咕，面上的喜色却也掩饰不住。“本宫是来给你道喜的。”
两人在书房坐下，秦皇后环视了一圈，觉得着实简陋了些。“时安，本宫知道你素来是个省事的孩子，可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也不可太过素净。”
“这长清殿也该重新修整一番才是。”
宋时安不以为意，波澜不惊道：“这样就很好，不必了。”
“那可不行。”秦皇后比他还积极，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虽是你不久后就要建府，怎么说也要数月的功夫。”
她便拉着宋时安说起这长清殿要怎么修整、往后建府要怎么安排，在哪里选址。
后宫中有宠无子的宫妃还有两三个，家世亦不弱于她。虽是先前宋弘旼对她的做法表示了赞许，可她却也担心他会改了主意。
非得让宋时安自己愿意才好。
“多谢皇后娘娘，只是您不必费心。一切都还要看父皇的安排，您说不是么？”宋时安那双冷清的眸子，淡淡的望过去让秦皇后顿时住了声。
宋时安竟能如此清醒。
纵然他崭露头角，宋弘旼抬举他也太快了，简直在跟宋时远打擂台。要知道宋时远可是把宋时琛给斗倒了，落得个囚禁的下场。宋时安此时不宜过于张扬，自己险些害了他！
秦皇后有自己的优点，便是知错就改。她看向宋时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钦佩和信服。
“你说的极是。”秦皇后忙道：“本宫知道了，会看着替你安排的。”
说罢她也没有多留，让人送贺礼来也要低调，起码要把给宋时远和宋时安的一齐送走，不能被外人挑剔出来。
等她走后，杜柏有些担忧的道：“殿下，那赏钱还发吗？”
宋时安挑挑眉，道：“当然。”
“可方才您跟皇后娘娘说的话——”杜柏疑惑道。
“我不想让她坐享其成。”宋时安想起秦皇后的殷勤，不由皱了皱眉。
先前她接管宫中事务时，可是跟惠嫔一样，克扣长清殿的份例。虽是后来有了改观，也是看在皇祖母对他的不同上，才有所改观。
若是日后有需要，他不介意跟秦皇后互相利用，但不是现在。
宋时安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才想提笔继续写字时，目光落到一旁的砚滴上。
一只青灰色釉的鱼形砚滴，做得栩栩如生十分精巧别致。他拿在手中，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这是妍妍送给他的，他有些期待，妍妍这次会有什么表示。
***
当宋时远、宋时安封王的消息传到长公主府时，楚妍也不由吃了一惊。
九表哥的封号没有变，仍然是怀王。
上一世宋时远是一年后直接封太子的，而宋时安是在他封太子后，跟着诸位皇子一同封王的。而如今，两人一道封了亲王，这岂不是说明，他们两个是争夺太子之位的最有力人选？
楚妍替他高兴。
她去自己娘亲房中时，明华长公主正在准备要送给两人的贺礼。
见楚妍来，明华长公主本还担心她不待见宋时远，心里要不舒服的。谁知楚妍竟是一派坦然之色，还好奇的翻着礼单。
宋时远注定会是九表哥的手下败将，且这一世九表哥比前世还要有优势，登上太子之位简直名正言顺。
“咱们送得厚些罢？”楚妍建议道：“靖国公府既是跟四皇子府，不，应该说是敬王府结了亲，于咱们来说也是亲上加亲，让别人看着也好些。”
长公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既是女儿能放下，她自然欣慰又高兴。
“给你九表哥的礼也得厚些。”长公主琢磨着女儿的意思，似是不经意道：“不仅仅是他封了亲王咱们道贺，人家在行宫中又救了你一次，虽是没有外人知道，咱们却不能失了礼数。”
她在行宫中就已经谢过了。
连着三天都是她过去给九表哥涂药膏，幸而那药膏果然有奇效，等到伤口结痂脱落，她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楚妍生生的把话给咽了回去，怕娘亲误会。
“我想好送什么谢礼了，娘亲您准备好咱们府上要送的就是。”楚妍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慧黠之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坏笑道：“这个要单独送过去。”
看着女儿像小狐狸似的坏笑，明华长公主挑了挑眉，无奈的笑道：“妍妍，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是个好主意，您就放心罢。”楚妍蹦蹦跳跳的走了。
长公主忙让人跟着，很快便有人来回话，说是小郡主去了厨房。
难道妍妍要做菜感谢宋时安不成？
等等，妍妍自小养尊处优的长大，哪里会做什么菜？
“仔细看着些小郡主，别让她烫着了或是伤了手！”长公主忧心忡忡的再派人去看着。
女大不中留，自己的心肝宝贝，这就给人洗手作羹汤去了。

第86章
明华长公主本就好奇女儿做了什么，偏生来回话的人说，小郡主只留了灶上服侍的人干活，别人都让在外头候着。
等到做成了，先是装在瓷罐里密封好，又装入了食盒里。楚妍还特意找了一张极薄极易破碎的纸，写上“九表哥亲启”五个字，从里到外封了两次。
“随着贺礼一齐送到长清殿，不许打开，过后我可是要找怀王殿下问的。”楚妍特意叮嘱了一句。
楚妍这样神神秘秘的，倒更让长公主好奇了。她派了身边的人去询问小厨房，厨娘却一脸为难，说是小郡主吩咐了，不许她们说出去。
“九表哥保护我受了伤，我送的东西绝对实用，还能强身健体。”楚妍轻描淡写的说完，又暗自小声嘀咕一句：“伤着哪儿了补哪儿呗。”
不过既是女儿不愿意说，又只是吃食而已，长公主便撂在一旁，没有再细追究。
大概是些补品之类的罢！
“娘亲，我去一趟福椿院，给祖母请安。”楚妍想起自从行宫回来后，她还没去过福椿堂，倒是太夫人还来看过她两次，便想着过去周全礼数。
明华长公主点点头，温声道：“一会儿让珲哥儿去接你的。”
楚妍带着夏晴、秋兰乘车去了靖国公府，等到了门前时，才得知楚娴竟然回府了。
“小郡主，您看……”夏晴面露迟疑之色，怕触及楚妍的伤心事。
既是已经到了门前，又岂有退缩的道理？既是楚娴已经成了宋时远侧妃，往后两人在宫中也只怕要碰面的。楚妍勾唇一笑，难道自己还会怕了她不成？
“我是来给太夫人请安的，与她何干？”说着，楚妍让人端下小杌子，扶着跟着婆子的手下了车。
夏晴秋兰忙跟在楚妍身后。
楚妍在影壁前下车的消息送到了正房，太夫人微微蹙起了眉。
国公府的另外三位姑娘们都在太夫人处，听说楚妍来了，互相对视了一眼，总觉得将要嗅到了火花四溅的气息。
当楚妍不疾不徐的走进来时，除了太夫人，原先四位姑娘都是要起身的。而如今只有楚婧带着楚姗和楚姈站了起来，楚娴还气定神闲的坐着。
“给祖母请安。”楚妍目不斜视上前行礼，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过她。
已经成亲了的楚娴，自是妆扮和做姑娘时不同。她穿了身桃红色的常服，倒也多添了几分娇艳。高高梳起来的发鬓上插着全套的头面，楚妍都替她觉得沉。
“二姐、三姐、五妹。”楚妍笑着跟其他的姐妹们打过招呼，便在椅子上坐下，把楚娴当成空气一样。
楚娴安心想摆一摆谱，却被楚妍彻底漠视，不由脸色难看起来。
“小郡主在自家姐妹面前放纵些，大家自是不会计较。”楚娴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可若是到了外头，旁人只会说小郡主骄纵无礼。”
“我好歹是你堂姐，总该问声好罢？”
楚妍佯装露出恍然的神色来，挑眉道：“原是大堂姐啊，我说呢竟有几分眼熟。只是我想着大堂姐是做了侧妃，对宫中礼仪更加熟悉才是。”
“方才我还当这里是哪位不认识的亲王妃呢。”
她的话音未落，楚娴心中微凛。本以为自己从皇子侧妃到亲王侧妃，能把楚妍压过去。
楚娴突然想起来，楚妍生辰之后，皇上因宴席之事要补偿楚妍，又加封了她。细论起品级来，自己哪怕是敬王侧妃，见了楚妍也得行礼。
楚娴没能给楚妍下马威，被反将一军，面上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见过嘉宁郡主。”楚娴只得忍着屈辱起身，先给楚妍行礼。
先前楚妍从不在乎这个，姐妹间也只是寻常的打招呼。今儿既是楚娴非要挑事，她就得较真儿了。
楚妍端着小郡主的架子，微微颔首，抬了抬手。
“侧妃平身罢。”夏晴会意，便完全依照着礼数来，不用楚妍开口。
既是开头没能镇住楚妍，楚娴再想做些什么，都格外的被动。
看着楚妍面色如常的跟姐妹们谈笑，她脑海中总是想着洞房花烛夜时，宋时远眼中的厌恶之色，说她不是楚妍——
虽说后来宋时远亦是要了她，却动作粗暴，只怕与对待侍妾也没什么差别。
等到第二日进宫去给玉妃行礼时，玉妃待她倒称得上和颜悦色，三公主也还好，倒是五公主，眼中的不喜没有掩饰。
她虽不是头一次去芷兰宫，却是最窘迫的一回。
主子们还要面子，自是不会让她难堪。可宫人们便没那么讲究，对她的不满更加直接。
若嫁进来的是楚妍，谁敢如此？
楚娴本不想跟楚妍针锋相对，只是宋时远和五公主等人的态度着实是刺痛了她。
这她才一时冲动。
“妍妍，我是跟你闹着玩呢。”楚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她上前亲昵的拉住楚妍的手。“好些日子没见，我也着实想你了。在来的路上，还特意买了些珍味斋的点心，我记得都是你爱吃的。”
楚妍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自己这位大堂姐变脸简直一绝。
“在行宫中玩得可高兴？”楚娴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堆笑道：“听王爷说你险些迷路，姐姐真的是为你悬着心！”
他们两个谈论她做什么？尤其是她先前跟宋时远的关系，楚娴是真的犯了糊涂，还是她有别的意思？
楚妍的神色愈发冷淡。
***
长清殿。
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速度之快足以让人咋舌。
宋时安漫不经心的看着各处送来的贺礼，只让杜柏等人盯着登记造册好，他没什么兴趣。
正当他想要回书房读书时，却听到殿外传来声音，说是明华长公主派人送来的贺礼到了。
宋时安便坐不住了，尤其是在听到“小郡主准备了谢礼给您”时，便立刻抬腿往外头，亲自见了来送贺礼的人。
“王爷，这是小郡主特意给您准备的。”来送礼的人想着楚妍的话，唇边带着笑意，神色却很是恭敬。“说是对您手上的伤有好处。”
看到食盒时，宋时安心中一暖，定是妍妍特地准备的补汤。
他面色愉悦的打赏了来送贺礼的人，把食盒拎到了自己面前，仔细看着上头写的字。
外头贴着一层封条，两个大字赫然在目。
看着笔体，便是他亲手教妍妍写的字。如今她已经能写的很是像模像样，比原先进步不少。
宋时安想着亲手揭开了食盒，已经能闻到了扑鼻的香气，她又打开了其中放着的瓷罐。
当他看清瓷罐中的东西，又用筷子夹起来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自己不是眼花看错了。
这瓷罐里竟然放着炖好的猪蹄，虽是色香味俱全，宋时安却不知道该哭该笑。
他是手受伤了没错，妍妍竟给他送了猪蹄来，真真是——太淘气了！
宋时安并不恼，他甚至能想到妍妍是怎样得意又慧黠的笑，想出了这个坏主意。他曾经“使唤”过妍妍两日，帮着他涂药膏。这不“报应”就来了。
原本他以为，妍妍会送块帕子或是荷包之类的东西。
“小郡主良苦用心，本王着实感动。”宋时安面不改色的收下了，他悠然吩咐道：“回去告诉小郡主，说这番好意，本王记下了。”
公主府来送东西的人含笑应了，领了赏钱便离开。
食盒里的瓷罐，还特意放了小炉子保温，如今还很是烫手。宋时安也不想辜负楚妍的好意，果真吃了起来。
实则他心里也是高兴的，妍妍没把他当成外人，竟肯跟他开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外头的贺礼堆成了小山丘似的，他也只看到了妍妍的礼物，看到了妍妍的字。
就像无论妍妍在哪里，他总能找到她。

第87章
这次回府，楚娴待姐妹们比以往多了几分热情。
要知道先前她可是看不上楚姗，对继母所出的楚婧和楚姈，亦是觉得继室在正室的牌位前要执妾礼，她们两个跟楚姗也相差不远。
总之她是身份最贵重的嫡长女，别人全是陪衬。
楚妍冷眼瞧着她，似乎完全改变了策略。
“这对镯子我瞧着不错，二妹妹戴着一定好看。”楚娴命人拿出准备的好礼物，对楚婧笑道：“便是一时用不上，留着放在嫁妆里也好。”
这是对赤金绞丝的镯子，分量十足，样式也是新近京中时兴的。
楚婧面对楚娴的热情，颇有些不适应。她甚至求助似的看了太夫人一眼，见太夫人点了头，才道谢收下。
其他姐妹也都有各自的礼物，楚姗收到了一对赤金嵌红宝石发簪，楚妍收到了一串东珠手链，楚姈收到了一块羊脂玉佩，价值都差不多，每个人却都不同，看起来是花了心思的。
“多谢。”
楚妍只看了一眼，便让夏晴给收了起来。
这手链确实精巧别致，珠子的成色也好，更难得的是个个浑圆无暇、个头大小人眼分不出来。
本来楚娴还想借此机会多说两句这手链如何好、这珠子多么难得，偏生楚妍不给她面子。或者说，这些东西，楚妍并不看在眼中。
“妍妍喜欢就好。”楚娴还来不及细细分说，便见夏晴收起匣子，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说着她又拿出一套精巧的玩具，说是送给弟弟，程氏所出的嫡子。
看她做戏似的演了半晌，楚妍也琢磨出缘故来。
宋时远并没有如预料中封为太子，只封了亲王，且同时封王的还有宋时安。虽是皇舅舅更看重他，可既是没立他为储君，心中就还是有所顾虑。
他的地位称不上稳固，且这一世外祖母和娘亲不会再帮他，宋时远难免会不安。
这样一来，能多争取一份助力，对于宋时远来说便极为重要了。
楚娴到底是靖国公府的嫡女，虽说出嫁的缘由不那么光彩，甚至成亲也很是仓促，可到底两家成了姻亲。
想到这儿，楚妍垂下眼，遮去了眼中的嘲讽。
不知道宋时远是否后悔，干脆娶楚娴为正妃算了，也好彻底拉拢了靖国公。
她有些走神，若有所思的牵了牵唇角。听到外头响起脚步声，楚妍忙起身，以为是自己哥哥来了。
正好她想回去了，也好过看楚娴在这里虚情假意模样。
当帘子被服侍的丫鬟撩起来时，一张英俊温雅的面庞露出来。“给太夫人请安。”
楚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来人竟是宋时远。
“四表哥安好。”楚妍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只得趁势见了礼。
她曾犹豫过要如何称呼宋时远。
楚娴是侧妃，她自然不能称呼为姐夫；若改口叫王爷，过于生疏反而显得她在意什么似的。思来想去，楚妍还是用了先前的称呼，只叫他表哥。
然而这“旧日”的称呼，似是让宋时远很高兴，他含笑点点头：“妍妍也在这儿。”
先前因为楚妍的缘故，便是楚婧等人也都对宋时远不陌生，她们纷纷起来行礼。
只是三人见着眼前的情形，着实是有些唏嘘。以前她们都以为楚妍会嫁给宋时远当上正妃，如今却是楚娴成了他的侧妃，真真是造化弄人。
“我就不打扰四表哥和大姐姐陪外祖母说话了。”楚妍觉得很是别扭，便道：“祖母，我想告退了。”
太夫人觉得也不大舒服，忙笑着应了。
既是楚妍说了要走，楚婧等人也都跟着要告退。
“妍妍，我一会儿去公主府看看明华姑姑，不若等会一道过去。”宋时远提议道。
他这话说得坦荡，且两人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楚妍忍住要翻脸的冲动。
幸而这时有小丫鬟通传说“四爷来了”，才让楚妍松口气。
“哥哥，四表哥说是想要去看母亲。”楚景珲才进来，楚妍便道：“一会儿你陪着四表哥一起过去罢。”
楚景珲一进来便见到跟楚娴站在一处的宋时远，又见妍妍脸上有些勉强的笑容，听了这话，自然很快明白过来。
“妍妍放心，我会陪好敬王殿下的。”楚景珲痛快的接过话来。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太夫人和楚娴，楚娴知道自己的丈夫喜欢堂妹是一回事，可亲眼看着他们在一起相处亲密又是另外一回事。
太夫人则是怕楚妍真的翻脸，闹得两边都不好看。
“那便麻烦了。”宋时远神色未变，温和道。
一时间楚妍先回了公主府，为了不跟宋时远打照面，干脆留在了将军府中楚景珲的院子里。
反正他是以看望娘亲的名义去了公主府，且自己又跟他打过照面了，他也没理由非得找自己不可。
见小郡主来了，下人们忙殷勤的过来服侍。
楚妍从楚景珲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游记，命人在软榻上摆了大迎枕，自己窝在上头翻着书。
只是这看书的姿势太舒坦，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困了。
她干脆抓起了一旁的毯子，把书遮在了脸上，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妍妍、妍妍快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楚妍才感觉有人叫她。她迷迷瞪瞪的睁眼望过去，是自己哥哥楚景珲。
“哥哥你回来了。”楚妍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宋时远已经走了？”
楚景珲无奈的看着形象全无、睡眼朦胧的妹妹。
“妍妍，快收拾一下罢，怀王殿下就在外头。”起初楚妍没反应过来，当听到“怀王”二字后，楚妍以鲤鱼打挺的速度猛地起身。
难道是自己送他猪蹄的事情让他生气，所以他恼羞成怒来找自己报复？
“哥哥你就说我不在，我先从后头出去。”楚妍自己穿好鞋，还不忘了嘱咐楚景珲一声。“你先帮忙拦着点啊，别让他这就进来。”
楚景珲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妹妹，还来不及拦住她，便见她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妍妍——”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楚妍惊呼一声。
楚景珲无奈的摇了摇头。
“九、九表哥？”才出了门的楚妍，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自己装上了一堵“墙”。
她这才抬起头，还来不及揉揉撞痛了地方，不由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好巧不巧，九表哥竟就在廊庑下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楚妍在心里尖叫一声，哥哥怎么没有提前告诉她九表哥在！
“妍妍，见到我跑什么？”宋时安板着脸，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楚妍有些慌了神。
“我、我没跑呀。”她露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讨好的道：“九表哥好，今儿你怎么有空过来。应该提早说一声，我好准备的。”
宋时安挑了挑眉，淡淡道：“早告诉你，你好准备跑了？”
“没有的事！”楚妍忙摆了摆手，信誓旦旦道：“我这不是想回去换件衣裳再过来的。”
宋时安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走罢，不准备招待我？”
楚妍才想偷偷溜走，宋时安便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小郡主送我的谢礼，我很喜欢。”
早就到就不一时淘气，送了猪蹄过去。
“九表哥大人大量，就别跟我这小女子计较好不好？”楚妍挤出笑容来，做出乖巧的模样来：“我保证以后不捣乱了好不好？”
说着她转身想跑，然而却被宋时安一把给抓了回来。
“伤了那儿就要补那儿，小郡主是托人带过这话罢？”宋时安收回了手，在楚妍面前晃了晃。“小郡主说的没错。”
他微微一笑：“效果斐然啊妍妍。”

第88章
“九表哥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楚妍试图装糊涂。
已经送了猪蹄，总不能再嘲讽他的手是猪蹄吧！
宋时安张开手掌，动了动手指。
“九表哥你的手真好看！”楚妍努力让自己笑得更真诚些，这双手跟猪蹄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嘛！
“这双手简直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她闭着眼绞尽脑汁的胡说八道，见宋时安眉头微蹙，便开始说了些靠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提笔写出锦绣文章，亦是提剑除暴安良……”
本来是想好好夸一通九表哥，话说到了最后，楚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就是这双手，曾经不顾身后的非议和骂名，提剑为她报仇。
可上一世自己跟他并不亲近，还听了宋时远的话怕他、疏远他。
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替自己报仇的呢？
楚妍很后悔，她当初对真相一无所知，如果她能早些看清宋时远的真面目就好了。
“妍妍？”宋时安见楚妍本来还笑得眉眼弯弯，说着说着却神色变了，眼圈还有些发红。他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楚妍，他心里有些慌乱，早就到就不逗妍妍了。
楚妍回过神来，认真的看着宋时安，微微笑道：“总之九表哥是很好很好的人。”
原本宋时安也没想跟楚妍生气，只是想逗逗她，想看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想听她多跟自己说几句话。
没料到听见了妍妍对自己的评价，虽然不是花里胡哨的赞美，却格外真诚。
宋时安心中微微发烫，像是喝了香醇的美酒、像是春风拂面，总有一种熨帖又飘飘然的感觉。
当楚景珲让人把房中重新整理好，出来时便看到在宋时安面前，一脸乖巧的妹妹。
“怀王殿下、妍妍，去里面坐？”他忙招呼道。
两人都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楚妍侧过脸笑眯眯的看着宋时安。
还好她有机会弥补遗憾！
三人在楚景珲的书房中坐下，早有服侍的小厮端了茶点来。
本来招待宋时安是不需要点心、果脯之类的东西的，楚景珲自己也不吃。只是妍妍常来这儿玩，楚景珲也就自然让人时常备着些小郡主爱吃的零嘴儿。
“还没有恭喜九表哥得封亲王！”楚妍想起自己哥哥对宋时安的称呼，她忙道：“改日我把贺礼补给九表哥。”
宋时安挑了挑眉。
“这次是很正式的贺礼。”楚妍特意加重了“正式”二字，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诚些。
“我很期待。”宋时安唇角微扬，露出浅浅的笑容：“小郡主的贺礼。”
楚景珲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看起来是自己妹妹不占理，他也没好意思当面拆台。
“是齐王叔让我来明华姑姑这儿送些东西，还有给妍妍和四公子的。”宋时安说着，先拿出了两个匣子。
小舅舅送的礼物？
楚妍忙打开去看时，自己的匣子大些，里头放着的是一匣子各色果脯，满满当当分类放在小格子里。
“还是小舅舅最了解我！”楚妍眉开眼笑道。
这比送她些珍奇古玩、珠宝首饰更合她心意，且那些东西小舅舅都没少送她。
宋时安听罢，墨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一旁的楚景珲瞧了，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总觉得自己竟从怀王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欣慰？这礼物明明是齐王送的，怀王只是顺道给带回来的。
楚景珲收到的礼物则是一把短刀，看起来就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那种。
他心中了然，齐王送他这样的礼物，是看在嫡母看重他、妍妍喜欢他的情面上。
在回府之前，他从未想到过会得到亲情，这是他在舅舅家中从未拥有过的，所以哪怕要放弃努力了十数年的路，他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晃神的这片刻，便见自己妹妹跟宋时安正在说话。
两人熟悉他不奇怪，从他回到将军府后，妍妍多半时间都在宫中，也常由宋时安陪着。可两人间的气氛，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妍妍，你那对狮子猫是继续养在宫中还是抱回府里？”宋时安问。
楚景珲愣了一下。
先前他听过宋时安客气又疏离的称呼自己妹妹为“嘉宁郡主”，后来则换成了“妍表妹”，这才多久，竟叫了只有家人和亲近的人才称呼的“妍妍”！
楚妍的回答他没听清，这个称呼带来的震撼，让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妍妍似是早就习惯了，她自然的接过了话，没留意到自己哥哥的惊愕震撼。
倒是宋时安的目光落在楚景珲身上，没有半点失言的窘迫，反而有种大大方方的坦然。
楚景珲心神恍惚的陪着他们说话，他忽然意识到，宋时安是故意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叫妍妍的名字。
好容易等到宋时安告辞离开，楚景珲和楚妍把宋时安送到了垂花门前，再往外走，就由楚景珲单独送他出去。
等看不见楚妍的身影时，楚景珲才神色平静的问道：“怀王殿下，不知那盒果脯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妍妍很喜欢，改日我再帮她去买。”
宋时安微微笑了笑，似是没有听出来楚景珲的弦外之音。
他若只是负责把齐王的礼物带来，就不会知道是在哪家铺子。若是他说了，就说明这根本是他买的。
在楚景珲紧张的视线中，宋时安坦然的说出了是哪家铺子，在何处能买到。
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等送走了宋时安，楚景珲陪着楚妍一起去了公主府。
明华长公主正在看着宫人收拾东西，见两个孩子进来，笑着招了招手让他们进来。
“你小舅舅送了些料子过来，给你们做两身衣裳。”
楚妍走过去看时，只见临窗大炕上堆满了许多。
小舅舅一直都没娶妻，每当得了什么女眷用的东西，便都给姐姐和外甥女送过来。
“这一匣子珍珠不错，改日给你做些首饰。”明华长公主递过一匣子东珠给楚妍，让她去挑。
楚景珲趁机到了长公主身边，试探着道：“母亲，齐王殿下送了我一把上好的刀。”
长公主点点头道：“他做长辈的，你安心收下便是。”
“怀王送来时，我没瞧见给妍妍的礼物。”楚景珲似是有些不安道。
“这你不用担心，给妍妍的东西直接同本宫的放到一处了，妍妍也是知道的。”明华长公主含笑道：“你能时时想着妹妹，这很好。”
嫡母的话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匣子果脯真的是宋时安买的，那妍妍那句“最了解她的人”，实则是对宋时安说的？
楚景珲一时间变得心情复杂。
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妹妹，似乎要被别人抢走了。
***
宋时远和楚娴一起回了府，楚娴咬了咬下唇，本想请宋时远去她的院子，可迟疑了片刻，却终究没说出口。
自从新婚那夜后，宋时远便几乎不怎么去她的院子，也没再碰过她，更没让她去过正房。
她到底是国公府养大的嫡女，自持身份，还做不到主动求欢。那次在长公主府做的蠢事，已经是她的极限。
“怎么不走了？”宋时远淡淡的道。
楚娴目露惊喜之色。
她忙快步跟上宋时远，要知道在王府里不好的流言传的很快，宋时远不重视她，府里的下人对她也多有敷衍。若是宋时远肯多去她的院子里坐坐，她的境遇也将改变！
“王爷，您坐。”楚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吩咐道：“绿云上茶。”
宋时远神色淡淡的看着她，他怎么会看不出楚娴的意图，只是楚娴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完全不给楚娴颜面。
等到绿意端上了茶，眼中含媚的望着宋时远，楚娴又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末了还是宋时远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都退下，本王跟侧妃有话要说。”
楚娴松了口气。
看来宋时远没有当面抬举下人，给她没脸的意思。
“家中一切都还好？”宋时远问。
虽是他也一同进去了，不过是寒暄了两句，且他要问的，也不仅仅是她家人的情形。
楚娴打起精神来，把从太夫人口中得知的情形都说了，这次没见到父兄，她也不好胡说。
“姐妹们都还好？”宋时安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不经意的问。
他只是想问楚妍吧！
楚娴只觉得心中的嫉妒在蔓延，他已经不可能在娶楚妍，偏生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几乎想说那条由他亲自挑选的手链，被妍妍随意的收起来，并不在意。可楚娴生生忍住了，重新露出笑容来：“大家都很喜欢。尤其是妍妍，特别喜欢那条手链呢，说是能配成一套就好了。”
宋时远听罢，总算露出些温和的笑意来。
“这个好办，再寻同样的珠子，替她做一整套。”他说着，便立刻让人去准备。
楚娴脸上的神色也愈发温婉，甚至她笑盈盈的道：“那妾身便替妍妍谢谢您。等妾身下次回国公府，就给妍妍带回去。”
宋时远有些诧异她的表现，却仍是点了点头。
说完了国公府的事，宋时远便借口还有别的事情，拒绝了楚娴留他吃饭的请求，自己回书房。
楚娴起身送他。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楚娴才放任自己，泪水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滚落。
直到此刻，哪怕她已经嫁给了宋时远当上了侧妃，可她还要靠着楚妍来争宠，来争取宋时远的关注！
可她不在乎，只要宋时远能顺利登基，她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那时她之前所受的屈辱，都要一一讨回来！

第89章
明华长公主看着眼前堆满的东西，没留意到楚景珲的异样。
她甚至叹了口气，若不是王府里头没个女眷，弟弟也不至于把这些一股脑的往公主府送。
母后一直都在着急弟弟的亲事，他偏生像个没事人似的。平日里把母后哄得高高兴兴的，只等着回封地便没人管他了。
但这次母后是铁了心要让他成亲，替他相看了十数家的贵女。
一时丹朱来回话说，针线上的人来给楚妍和楚景珲量尺寸，她让两个孩子去了，自己则收回了心神，想着母后的安排。
寿安宫。
赵太后把小儿子召进宫，命人拿出十数张贵女的画像来，说是让他从其中挑一个。
“母后，这是刘侍郎家的姑娘罢？”宋弘偲随手抽出一张画像，看了上头写着的小字，望着赵太后有些哭笑不得道：“她也就比妍妍大两岁，还是个孩子呢！”
赵太后却并不觉得好笑，她淡淡道：“哀家十六岁已经入宫了。”
自己母后心情不佳时，便是这番表现。宋弘偲走到赵太后身边坐下，放缓了声音道：“母后，这件事不急。”
“您看，这些都是个小姑娘，我这年纪都能给她们当爹了。”宋弘偲看着自己母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实在是不大合适。”
赵太后板着脸，挑眉道：“原来齐王殿下还知道自己的年纪！哀家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生下了你们兄妹三个。”
宋弘偲自知理会，只得继续伏低做小道：“母后说的是。只是儿子年纪大了，姿色也不行了……”
原本赵太后满肚子火气，听了这句倒给气笑了。
三十多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他有英俊的相貌、年富力强的身体，又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她只是稍微透出些想给齐王选妃的意思，便有不少人送来了自己女儿的小像。
“又在胡说八道！”赵太后竖起眉毛：“谁敢挑剔齐王？”
见母后总算是见了些笑模样，宋弘偲松了口气：“母后，这件事急不得，儿子会放在心上的。”
他一边在赵太后这儿斡旋，目光一边不由自主的往时辰钟上落去。
“你可是有什么事？”赵太后留意到了他的异样。
宋弘偲忙摇头，笑道：“没事没事。”
赵太后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见他不肯说，便强行拉着他又看了一遍，不许敷衍。
被迫把画像从头看到尾的宋弘偲，心里叫苦不迭。
这些姑娘们配给他的侄子们都是良配，他娶回去莫非要养孩子么？
“太后娘娘、怀王殿下来了。”舒嬷嬷前来通传。
赵太后点点头，却发现自己小儿子脸上有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给皇祖母请安，给王叔请安。”宋时安进来后，发现果不其然两人都在。
书案上堆满了许多画像，宋时安略略瞥了一眼，再结合自己王叔派人给他送信，说是务必让自己去寿安宫找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皇祖母，孙儿想请王叔指点昨日学的招式。”寒暄了两句后，宋时安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不知王叔是否有空……”
宋弘偲迫不及待的起身，道：“当然。母后，我先带着时安去演武场了。”
“坐下。”赵太后慧眼如炬，怎么会看不出宋时安是宋弘偲安排来给自己解围的，她微微笑了笑，慈爱的看着宋时安道：“时安，先不着急走，来皇祖母这儿。”
宋时安有些心虚的走到了赵太后身边。
“你帮皇祖母瞧瞧，哪个姑娘配你王叔合适？”赵太后慢条斯理的道。
宋时安在心里叫苦不迭，他求助似的看了宋弘偲一眼，却见自己王叔亦是满脸无奈。
他在自己皇祖母前面不敢造次，只得真的去看了。
“陈家的姑娘，性子温婉，样貌极佳，看起来跟王叔很是相配。”宋时安果然认真看去，比起宋弘偲敷衍的态度不知强了多少。赵太后神色稍缓，也拿起那张画像看过去。
宋弘偲愕然的睁大了眼睛，一直给宋时安使眼色。自己是叫他来解围的，怎么真的看了起来。
“时安的眼光就是好，哀家看着也不错。”赵太后欣慰道。
这小子，一定是想在母后面前卖好，好让母后同意他跟妍妍的亲事！这小子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师傅，亏得自己还觉得他苦恋可怜，特意给他创造了去公主府的机会！
宋弘偲恨恨的想着。
“不过，皇祖母。”宋时安佯装看不到宋弘偲的目光，他皱着眉道：“孙儿方才忽略了，这姑娘看着就身子弱，怕是不适宜长途奔波。往后她要跟齐王叔在封地和京中奔波，怕是不合适。”
赵太后也点点头。
宋弘偲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他是在迂回的帮自己。
接下来宋时安如法炮制，把画像的姑娘们的都夸了一通，又都挑出了不适合宋弘偲的地方。
赵太后已经意识到宋时安这是帮着宋弘偲来解围了，挑眉道：“哀家看出来了，你这是帮着你王叔来搅局了！”
宋时安竭力做出坦诚的神色来。
“小小年纪竟这样的挑剔，不知要什么样的姑娘你才肯娶？”赵太后忽然笑了一下。
这本是慈爱的笑容，宋时安却看得背脊发凉，只在心中叫苦不迭。
若是皇祖母觉得自己不好，不答应自己跟妍妍的亲事——
“母后，时安还小，他也是为儿臣着想。”宋弘偲忙站出来，给宋时安使眼色。“时候不早了，儿臣要带着时安去练武了。”
这次赵太后没有阻拦，放两人离开了。
出了寿安宫的门，宋弘偲和宋时安齐齐松了口气。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帮着本王说话。”宋弘偲扬眉道：“本王没白疼你。”
宋时安却还是有些担心：“王叔，你说皇祖母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
妍妍的亲事非得赵太后点头不可，妍妍也很是尊敬、亲近自己的外祖母……
“放心放心，你好得很。”宋弘偲保证道。
“王叔，您为什这样抵触选妃？”宋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看得出来，皇祖母和明华姑姑都很着急。”
他还记得公主府送东西时，明华长公主看着那些东西直叹气。
“你还小，不懂这些。”宋弘偲避而不谈，可他笑呵呵的道：“你喜欢妍妍，本王不反对。可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王叔虽是笑着，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眸子上却笼罩这一层灰。
宋时安点点头，不再追问。
***
当楚妍陪着明华长公主入宫时，听到的就是外祖母对叔侄二人的抱怨。
“弘偲多大的人了，竟还拉着时安在哀家面前耍花招！”赵太后愤愤不平道：“偏生时安还很听话，跟他一唱一和的，妄图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
明华长公主也觉得哭笑不得，只是她还得宽慰自己母后：“这不是还没有合适，等改日我在帮他再寻些，弘偲总不能把满京城的贵女都挑剔一遍！”
母女二人心中都有预感，宋弘偲一直不肯娶妻，一定是有喜欢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喜欢的姑娘定是早已嫁作□□，再不可能跟他在一处。
“再说罢。”赵太后也不想把小儿子逼得太紧。
在他知慕少艾的年纪，还为了稳固自己皇兄的皇位而征战沙场，现在想来着实错过了许多。
楚妍在一旁听着，即便努力回忆着，也想不起来上一世小舅舅喜欢谁，到最后他都没有娶妻。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到有人通传说是皇上来了。
见宋弘旼进来，明华长公主和楚妍起来行礼，宋弘旼神色温和的让妹妹和外甥女坐下。
“母后看起来似是有什么烦心事？”他问道。
赵太后叹了口气，只把宋弘偲不肯好好看姑娘画像的事情说了。
因楚妍听了两遍，敏锐的察觉出这一次外祖母说话的不同来。外祖母这次并没有提九表哥，只是说了小舅舅不肯认真看画像。
九表哥才封了亲王，自是因为皇舅舅看重他。可与此同时，皇舅舅还忌惮小舅舅，若皇舅舅知道九表哥跟小舅舅关系亲近，定会心生不满。
“外祖母、皇舅舅、娘亲，我坐着好闷，想出去玩。”楚妍撒娇道。
赵太后点点头，道：“去罢，你那对狮子猫哀家还命人给你养着，让人陪你去御花园看看。”
楚妍笑着告退。
还没到天心阁附近，楚妍便碰上了宋时安。
“九表哥，你没跟着小舅舅去练武？”楚妍有些疑惑的道。
宋时安摇头，道：“王叔说有些事，出宫去了。”
两人说着话，一起往天心阁中走去。
给楚妍养猫的人已经换了，楚妍发现，两只猫的状态似是不大好，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当她询问时，倒把那几个宫人吓得惊慌不已，生怕楚妍责备下来，她们不仅不能留在此处，连自己的来处都回不去了，便跪了一地。
“罢了，都起来。”楚妍不想为难人，自己抱着猫，预备把猫带出宫去。
宋时安看着楚妍心疼的看着怀中的小毛团，忽然道：“先前养猫的几个宫人没能被回到原处，前些日子被分到长清殿做洒扫。你若担心，不如把猫放到长清殿？”
楚妍闻言，眼中流出一丝惊喜之色。
“真的？那太好了！”楚妍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想起来：“可是九表哥，会不会打扰到你？”
楚妍还记得这两只猫的“赫赫功绩”，把宋时安写好的功课给抓坏了。
“当然不会。”宋时安笃定道。

第90章
当两人带着猫回到长清殿时，杜柏和杜松两人简直要惊掉了下巴。
想来以冷硬气质示人的九殿下，也就是如今的怀王殿下，手中竟提着装猫的篮子，两只雪白的毛团拱来拱去，特外可爱柔软。再看家殿下，那目光简直称得上温柔。
可能是那对小生灵毛茸茸的任谁都难以拒绝，也可能是因为旁边站着抱起了一只猫的嘉宁郡主。
两人很快回过神来。
怪不得前些日子自家殿下让他们去内务司透些口风，说是找到曾经给小郡主养过猫的人，想办法让她们来长清殿服侍。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杜松和杜柏对视了一眼，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两人上前见过礼，主动接过了自己殿下手中的猫。
“让人先带它们下去熟悉一下长清殿。”宋时安解释道：“骤然换了环境，怕它们不适应。”
楚妍觉得有道理，便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怀中的毛团，重新把他们放了回去。
杜柏忙识趣的提着两只猫离开了，宋时安请楚妍到书房中坐。
这次来长清殿，原来那种冷冷清清的感觉没有了。许是因为服侍的人多了，各处的布置也终于有了一个皇子应当有的标准，楚妍摸了摸软榻上引枕，都是前些日子南边新送来的料子。
怕是秦皇后对九表哥更加上心了罢！从不久前就给宋时安裁衣裳，如今宋时安封王，秦皇后更是不知要怎么接近他才好。这些起居的小事，自然会安排妥帖。
“九表哥，你手上的伤都好了吗？”楚妍有些担心的问。
虽说先前她看着九表哥手背上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愈合，可她还是担心会在手背上留疤。
宋志安知道楚妍的性子，便主动伸出手来让她看。“已经完全都好了。”
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中似是有玉石般的质地，楚妍逆着光看过去，美玉有瑕，还有浅浅的疤痕在。
“听爹爹说，这种药膏很有效果，九表哥若是有空就试试。”楚妍笑盈盈的送上了已经备好的药膏，递了上去。
这些疤痕对于宋时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然而既是妍妍介意，去掉便也罢了。
“多谢妍妍。”宋时安温声道。
楚妍忙摇了摇头。
这次来长清殿，她也没觉得拘束。因惦记着要送九表哥贺礼，楚妍便四处转了转，琢磨着这里还缺不缺东西。
皇舅舅至今还没说要建怀王府的事，不知是忘了，还是因九表哥没成年也没成亲，就耽误了下来。
如果九表哥能顺利的封太子，搬入东宫，京中有没有王府倒也不重要了。
“咦，九表哥你还在用这个！”楚妍看到书案上憨态可掬的砚滴，眼前一亮，神色又是欢喜又是不知不错。“可爱是可爱了些，就是怕跟你这儿不大相称。”
宋时安却摇摇头，看着楚妍，忽然道：“相称的。”
“不过九表哥你别气馁，皇舅舅一定会给你挑个好地方建王府的。您若是有喜欢的人，也尽管说出来。”楚妍调皮的眨了眨眼，道：“若是成亲，九表哥也能搬出宫中。”
宋时安目光温柔且纵容的看着他，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成亲？”
“对啊。”楚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她见过许多贵女，温婉大气、活泼开朗的人都有，不知九表哥喜欢哪一种。
“妍妍想让我成亲？”宋时安也不再坐着，他起身走到她旁边。
他个子高，看着楚妍说话时，还要略略低头迁就她。
楚妍总觉得在山洞中，她枕在九表哥腿上睡着的那一日，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了九表哥说她笨，还说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来着。
当时她太累了，又因为药性没散，很快就昏睡过去。
那些日子在行宫中，她也没发现九表哥对谁曾经格外关注过。
“到年龄了，总要成亲的。”楚妍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我还听见娘亲跟爹爹商量我哥哥的亲事来着，想来祖母和皇舅舅也会惦记着你呀。”
宋时安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只是这会儿她还小些，我少不得要等等。”
九表哥果然有喜欢的人了！
楚妍心里咯噔一声，觉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她忽然失去了知道九表哥心上人的兴趣。
自己应该为九表哥高兴的，或许是这一世跟九表哥接触得多、玩得更好一些，想到娶了嫂子后，九表哥跟自己肯定疏远了，她甚至有些失落。
“最近练字如何了？”宋时安看着楚妍脸上的挣扎之色，有些不忍。他换了话题，道：“写字我瞧瞧？”
她很快回过神来，微微笑道：“名师出高徒嘛！”
宋时安正取了一支笔准备让楚妍写字，见她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由弯了弯唇角。“不谦虚。这么说，若是你写的不好，倒要怪我没教好你？”
楚妍抿嘴笑了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来。”宋时安把笔递给了楚妍。
在楚妍就要提笔写字时，宋时安突然喊停。
“若是让你随意写，你定然只捡着自己擅长的字写。”宋时安信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诗经，拿到楚妍面前。
为了表示公平，宋时安闭上眼睛，随手翻了一页。
楚妍忙低下头去看，不由双颊发烫，想趁着宋时安还没睁开眼，偷偷换一页。
《唐风&#183;绸缪》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只是还没等她得逞，宋时安骤然睁开眼睛，捉住了她的小手。
“妍妍，不许反悔。”那双乌黑的眸子中似是闪过流光一瞬，他含笑道：“愿赌服输。”
这算哪门子愿赌服输！
楚妍红着脸，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怕写不好？”宋时安故意曲解楚妍的意思，老神在在道：“没关系的妍妍，我不会笑话你的。”
不过就是两行字罢了，也是九表哥随手找的，一直纠结下去反而显得她放不开似的，让两人都尴尬。
楚妍拿起笔，在宋时安亲自铺好的纸上，静下心来开始写了下去。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宋时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楚妍写完时，宋时安拿起来仔细端详，目光中的温柔似乎透过纸而过。
“写的不好，献丑了。”楚妍红着脸，踮起脚尖要抢宋时安手中的纸。“等我练好了再写罢！”
这样字留在九表哥这儿，总觉得不大妥当。
“没关系，正好我看看你差在哪里，下次好有重点的指点你。”宋时安神色认真严肃，说的话让人信服。
楚妍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只好妥协道：“九表哥看完就要撕了啊！”
宋时安点点头。
只是还没等楚妍再多嘱咐两句，寿安宫的人便来请楚妍回去。
楚妍只得走了，临走前还没忘了用眼神提醒宋时安。
宋时安把她送到门前，看着楚妍的背影消失后，这才回去就着方才的墨，自己也在旁边从重新抄了一遍。
他到底没舍得真的撕掉，收在了书架上的暗格里藏好。
***
等到楚妍和长公主出宫后，母女二人去了一趟国公府。
虽说不必晨昏定省，然而礼不可废，隔三差五明华长公主还是带着楚妍去福椿堂的。
房中只有程氏和太夫人两人在，虽是已经有人通传过，两人也神色如常的迎了出来，明华长公主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微微笑道：“您和大嫂若是有事要忙，本宫就带着妍妍先回去了。”
太夫人哪能让她才来就走，忙满脸堆笑的留下了她，吩咐人上了茶水。
“到没什么事，只是景州他们来了信。”太夫人有些迟疑道。
明华长公主倒是神色没什么变化，楚妍却是眉心一跳。
这些日子她过得太舒坦，有爹娘疼爱、外祖母和舅舅们宠着、来了新哥哥也对她极好，还有九表哥——她险些忘记了，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在外头。
“他们在外头一切都还好？”明华长公主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没有半分不妥。
两个继子跟自己不亲，写信多数是给太夫人，少数时候写给楚临嘉，在自己跟前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太夫人点点头，道：“都好、都好。他们从正月里离开，这不终于要回来了。”
楚妍对着两个哥哥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
她还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她牵着两人的衣袖叫哥哥，他们当着大人的面会叫自己小妹，可背了人，眼神却变得极为冷淡，还有不耐和嫌弃。
她跟这两个哥哥的关系，倒还不如跟楚景辰亲近一些。
“那正好，珲哥儿他们三兄弟也该见上一面。”明华长公主浅浅一笑。
程氏在一旁瞧着，也不敢吭声。
她总觉得，二房怕是不能平静了。

第91章
听明华长公主说到楚景珲，太夫人不由心中微动。
在外头都说楚景珲的存在，是明华长公主和大将军这对恩爱感情中的污点。长公主身份尊贵，不肯自降身份跟个孩子计较，这才让楚景珲留在了将军府。
然而太夫人却清楚，长公主肯容人，这缘故归根结底还在妍妍身上。
或者说，长公主不满两个嫡子，才故意抬举一个庶子，将来跟嫡子打擂台。
对于太夫人来说，都是她的孙子，自是不想看到两败俱伤。可长公主的做法处处妥帖，让人挑剔不出来。太夫人只得暂且忍耐，笑着应了一声。
大家不过又寒暄了几句，长公主便带着楚妍离开了。
太夫人眉头微微皱起，琢磨起心事来。
“长公主还是明事理的，您也不必担心。”程氏在一旁劝道：“这满天下的人都看着呢，长公主总不会轻慢前头夫人所生的嫡子，让别人看了笑话罢？”
程氏是继室，又比长公主晚进门，自是少了些底气。在长公主面前，她一向都是畏惧多些。索性干脆奉承长公主，力求家中和和气气的、平安无事。
见大儿媳盲目乐观，太夫人的担忧在心中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楚妍都在留心着自己娘亲的脸色。
偏生娘亲面上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高兴和不高兴都没外露。
两个哥哥回来，竟没往将军府送信，只往太夫人这儿送信——楚妍甚至觉得有些可笑。难道他们将来桩桩件件的事都能绕开娘亲不成？
即是知道了，长公主便命人去将军府收拾二爷和三爷的院子。她也不厚此薄彼，三人的待遇俱是一样的。
然而这样看在两个哥哥眼中，怕都是要心存不满。
楚临嘉离京公干，府中还有两个跟她不亲、甚至敌视她的继子，娘亲着实不容易。
楚妍见自己插不上手，便乖乖坐在一旁听着娘亲分派事务。
没过多久楚景珲回家时，见嫡母和妹妹们都在。
“母亲，妍妍。”楚景珲行礼后，见楚妍起身也笑着跟自己打过招呼，还端了茶过来。
三人在一处说了会儿话，明华长公主便开口了：“妍妍，我跟你哥哥有事说。”
长公主神色温和道：“你先回房去更衣休息罢。”
楚妍自是没意见，楚景珲则是听了长公主的安排，留下来听长公主跟他说话。
“先前一直没见你的两个哥哥，如今这机会正好。”长公主微微笑道：“往后你们还是要在一处长久住着的，早些熟悉总是好的。”
楚景珲有些不解的望过去，问道：“听说两个哥哥在外头的书院习武读书，常年不在府中。”
按照以往来说，两个哥哥都是到秋日才回来，一年中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长公主笑而不语。
楚景珲很快明白过来，今年家中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回来了。
楚景州和楚景昊是想兄弟两个，原本将军府未来就是他们的。都是亲兄弟两人也不会因为分派起争执。可是他突然出现，忽然打破了这个平静。
将来也说不准谁能继承将军府，楚景州和楚景昊一定觉得他是来抢家产的，这才赶回来。
“我竟得到两个哥哥的关注，着实是心中感动。”楚景珲了然道。
至于他们为何没及时回来，长公主也心知肚明。
只怕他们还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为了颜面，也为了保护妍妍不受伤害，不会认下楚景珲，也替他们挡了麻烦。
长公主神色中浮出些许嘲讽之意，哪有那么好的事。
“母亲放心，我是始终站在您和妍妍这边的。”楚景珲表了态，诚恳道：“就如同我答应过您的，会好好的照顾妍妍、保护妍妍。”
若是两个兄弟友善，他自然会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如果两个兄弟视他为眼中钉、对妍妍不好，他也不会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只怕当时长公主点头接他回来，也存了这个意思。
然而他并不介意自己能被人利用。
“好孩子，母亲自是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守望互助。”长公主眼中的笑意渐渐加深。
楚景珲用力的点点头。
终于是时候，他也能为妍妍做些什么了。
***
宋时安自从封王后，宋弘旼并未提出要让他建府，渐渐大家也都觉得，怀王的分量还是不如敬王。
然而到底是先得封亲王的，人们也并不敢小觑。
在人们揣测着圣意时，宋时安被获准一同上早朝，且宋弘旼开始让他在六部历练，这才确信皇上也是要栽培这个儿子的。
原先支持宋时琛、现下又不好倒向宋时远的人，便留意上了宋时安。
这位不受宠的九皇子，也开始崭露头角，焉知他未来不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宋时远心中自然不大舒服。
芷兰宫。
这次例行来宫中给自己母妃请安时，宋时远屏退了宫人，单独跟母妃说话。
“我跟宋时琛斗，倒是让宋时安白白捡了便宜！”宋时远背了人，自是不用再伪装。他不满的道：“原先紧跟着宋时琛的人，如今倒觉得宋时安好，竟也往长清殿讨好。”
“这若是宋时安在宫外建府，岂不更热闹了？”
宋时安住在宫中，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大家还要避讳许多。
玉妃见状，只得安慰道：“既是你知道，你父皇对他还是不放心的，所以才没放他自己建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真正被你父皇寄予厚望的人可是你，你切不能自乱阵脚，让你父皇失望。”
宋时远闻言长出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你三妹妹的亲事在即，当年她定亲早，是你父皇亲自指婚的，咱们不好挑剔什么。”玉妃岔开话题道：“等你五妹妹说亲时，咱们可得多留意些。”
宋弘旼把三公主赐婚给了空有尊荣地位并无实权的庆国公府，这对宋时远助力不大，只听个虚名罢了。
纵然当时宋时远和玉妃都不大满意，可他们母子在宋弘旼面前向来都是以安分守己的形象示人，故此也只能磕头谢恩。且当时宋时远要娶的是楚妍，有了身份尊贵、背靠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小郡主嫁进来，别的亲事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那时自然。”宋时远点点头，道：“母妃不必担心，儿子还留意着这件事。必给五妹妹寻一件妥当的亲事。”
玉妃欣慰的笑了笑。
“这些日子，秦皇后倒是往长清殿跑得勤。”宋时远想起自己听到的宫中消息，不由道：“若是秦皇后想把宋时安记在名下，那宋时安可就有了嫡子的身份！”
这件事玉妃自然也留意了，她也曾旁敲侧击的跟宋弘旼说过，可宋弘旼竟一副了然的模样，说是自己让秦皇后多照顾宋时安的。
“可是，秦皇后哪里有能支持宋时安的底气？”玉妃笑了笑，道：“秦家早就不成气候，秦皇后本身又不受宠，只是在选定太子前，皇上不会废了她便是。”
宋时远虽是信了自己母妃，却还是有些担心。
眼下他最大的威胁就来自于宋时安，不仅是储君这件事，还有妍妍——
这些日子，妍妍倒也不避讳，进宫时便经常去长清殿。
就是这样坦坦荡荡的行为，他才没办法抓住把柄。
“母妃，您听着皇祖母和明华姑姑对妍妍的亲事，可有什么想法？”宋时远仍然不死心，问道：“前些日子皇祖母中意宋言平，偏生宋言平还被宋时琛给利用了，这边耽误下来。”
当时设计这个暗中推动的计划，一方面是要拉宋时琛下水，另一方面要赵太后心甘情愿的打消让妍妍嫁给宋言平这件事。
见儿子正事说了几句，便又提起了楚妍，心中便有些担忧。
因着楚娴的缘故，他跟楚妍再无可能。可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放弃。
“时远，你切记不可执念太深。”玉妃劝道：“若是你小动作太多，过犹不及。有时候适得其反——”
宋时远当然清楚这些道理，可心中的不甘也折磨着他。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永远的拥有妍妍了。
“母妃，儿臣清楚。”宋时安定了定神，道：“眼下棘手的是宋时安，儿臣有数。”
听他这样说着，玉妃才彻底松了口气。
***
长清殿。
宋时安下朝回来后，去书房读书时，便见到两只雪白的毛团在他书案上灵巧的跳来跳去。
后面是杜柏等人手忙脚乱的追着猫。
等宋时安进去时，两只猫只在多宝格的头一层上，正甩着漂亮的尾巴，高傲的睥睨着这个世界。
见来人是宋时安，它们便轻盈的跳下来，竟也不怕生，就一左一右的跳到了宋时安的书案上。
“你们若是再捣乱，到时候就要你们主人来赔我东西了。”宋时安眼底浮出笑意，却绷着脸对两只猫咪一本正经的说话。
杜柏和杜松都忍着笑，并不敢很出身。
“有些东西可不是说不出价值的。”宋时安伸出手，摸了摸猫咪柔软的皮毛。“你让你们主人怎么赔偿？”
猫咪听不懂他的话，以为他在陪自己玩，高兴的喵喵叫了起来。
通体雪白的毛被打理得极好，摸着也很舒服。那双澄澈干净如同宝石一般的眸子，更是惹人怜爱。
果然很可爱，但都没有妍妍可爱。
“那也只能以身相许了罢。”宋时安手上的动作微顿，唇角已经不自觉的翘起。
想到这儿，他心口微烫。
当然，妍妍也是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第92章
当国公府的人送来消息，说是楚妍的两个哥哥回来时，楚妍已经被接到寿安宫陪伴太后。
“妍妍且在这儿安心住着，也不必着急回去。”赵太后在一旁听完，神色淡淡的吩咐道：“妍妍在宫中是替明华长公主尽孝，等长公主带两人进宫时，自然他们兄妹就能见面了。”
既是太后发了话，且态度坚决，自然没人敢再说什么。
宋弘旼和宋弘偲刚好在寿安宫，倒是楚妍还在自己院子里写字，一时间不知道这件事。
“母后不必动怒。”宋弘旼在一旁温声劝道：“妍妍喜欢在哪处就在哪处，谁还敢欺负她不成？”
赵太后脸色却并没好转，她神色复杂的道：“曾经哀家忧虑过明华的亲事，后母难当，如今看来，果真也没错。”
宋弘旼听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妹妹下嫁，虽是楚临嘉的人品能力并不辱没妹妹，可前头发妻留下的两个孩子，实在是难办。当时为了问过自己的太子之位，妹妹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人。
那两年内忧外患，尤其是他御驾亲征时，妹妹帮着母后稳定后宫，稳定京中的局势，不仅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疏于管教两个继子，等她后来再想亲近时，却发现两个继子的眼中充满了疏离。
楚临嘉亦是常年征战在外，一年到头留在京中的日子没多少，对家里的事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个儿子跟他也说不上亲近，只觉得他偏心楚妍。
然而长公主没有生下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在两人看来没有威胁，两边好歹也维持住了相安无事的平衡。
楚景珲的出现，让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是朕亏欠了明华太多。”宋弘旼叹了一声，道：“如今再怎样也无法补偿她，平日里只得多疼些妍妍。”
“母后放心，朕不会让任何人能欺负到妍妍和明华的头上。”宋弘旼沉声道。
赵太后神色稍霁，叹道：“你们是亲兄妹，她那样做也是应该的。你能这样想，哀家也很高兴。前些日子珲哥儿回将军府时，明华还跟哀家说过，她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没有皇上，哪里有如今尊贵的长公主？”
听了母后的话，宋弘旼心中只觉得一阵熨帖，妹妹从来都是最识大体的那一个。
“母后别担心。”宋弘偲听完了母后和皇兄的话，表现则更直接。“谁敢欺负妍妍，本王先替妍妍收拾了他们，再交给大将军去教导。”
宋弘偲做事果决利落，只要法子有效，他不在乎是不是简单粗暴。
“你以为你还是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吗？”宋弘旼有些头疼的看着弟弟，他想起了往事，一时间忘了弟弟已经长成了他都要忌惮的齐王。“看谁欺负你姐姐，就跟人打一架？”
赵太后哂然一笑。
他们都不是开始就有尊贵的地位，曾经他们也要看人脸色，也要忍气吞声。现在母子三人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一步步挣来的。
宋弘偲坦然的点点头，道：“皇兄和母后胸中自有沟壑，我却觉得弯弯绕绕的报复实在不爽。”
若说曾经数次立下赫赫战功、力保自己皇兄上位的宋弘偲心无城府，有谁能相信？
“母后您听听！”宋弘旼心情复杂，却也只是笑了笑：“您说的是，倒该给他娶个王妃，好好的管管他！一日不成亲，他的心性都改不过来！”
“一提这事哀家就脑仁疼。”赵太后看着小儿子，又爱又恨。“罢了罢了，哀家也管不了他！”
一时宋弘旼有事先离开了寿安宫，留下宋弘偲陪着赵太后说话。
“弘偲，虽是你说的没错，却也不能轻举妄动。”赵太后有些不放心的嘱咐小儿子道：“这里头牵扯的事情不少，你姐姐一直按兵不动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宋弘偲点点头，道：“母后放心，纵然他们真的敢对妍妍不好，我教训他们自然不会用什么鬼蜮伎俩，必是光明正大且让谁都挑剔不出来。”
赵太后不让楚妍回府，便是表明了态度。妍妍是嘉宁郡主身份尊贵，虽说她不会让妍妍借此欺压兄妹，却断不能让别人欺负。
这时楚妍已经走到了廊庑下，听到宫人们的通传声，赵太后和宋弘偲也不再谈论此事。
“外祖母、小舅舅。”楚妍见礼后，赵太后含笑招手让楚妍坐在自己身边。
“眼看就要到三表姐出嫁的日子了。”楚妍说了自己的来意，她笑眯眯的道：“那日我能不能也出宫去玩？”
皇上嫁女自然排场隆重，且三公主是敬王的妹妹，说不准以后也会成为长公主、大长公主，下面的人筹办时也是尽心尽力的。
“平日里你小舅舅没带你出去么？”赵太后挑眉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
楚妍心里一惊，她以为自己还挺隐蔽的，没想到外祖母都知道了。
“京中要放烟火呢，都是南边新来的样式。”楚妍缠着赵太后撒娇道：“那日肯定热闹，我想去看看！”
因有着前世隐瞒之恨，楚妍对三公主早没有前世那种亲近的感觉。但楚妍还惦记着小舅舅的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最近了。且那日街上热闹人多，说不定希望会更大些。
最终赵太后还是拗不过她，点头答应了。
“您放心，我会打扮得很低调，让人认不出来。”楚妍保证道：“仍旧让小舅舅和九表哥陪我去好不好？”
赵太后听到楚妍又提起宋时安，不由眉梢微动。
“怎么没让你哥哥珲哥儿陪着你？”赵太后似是不经意的道。
楚妍心里算计着是九表哥与小舅舅平日里在一起的时候多，也能请九表哥帮忙多留意些。可没影儿的话也不好对外祖母说，只得含糊解释了两句。
可她越是含糊其辞，赵太后便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次进宫我把贺礼带了进来，时候不早了，我就去芷兰宫！”末了楚妍说不出别的来，只好找理由先离开。
留下赵太后和宋弘偲若有所思的对视一眼。
***
楚景州和楚景昊回府后，并没有立刻见到新来的弟弟楚景珲。
毕竟楚景珲有自己的课业不得耽误，不可能留在家中。当得知了他的师傅是谁时，楚景昊觉得有些不舒服。
虽说他只是个庶出的，可父亲给他请的师傅却是极好的；他们的继母明华长公主，话里话外似乎对这个弟弟极为看重。
不仅是楚景珲，楚妍也并没有回来。
虽是长公主的名义是楚妍进宫陪伴太后，可两人心知肚明，只怕这是赵太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哥，这长公主果真是找了人跟咱们打擂台罢？”楚景昊没回自己的院子，跟着楚景州走了进去。“听底下的人说，他那间院子的布置，是比照着咱们来的。”
楚景珲的存在，本来就让他们有些不舒服。
“要记得咱们是为什么回府。”楚景州眉头也不皱一下，淡淡道：“等他回来，先跟他聊聊再说。”
楚景昊答应了，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
“不仅咱们家里，京中的局势也有变。”楚景州屏退了服侍的人，道：“二皇子被软禁，四皇子没能当上太子，向来被冷落的九皇子竟然封王。”
“你别说，四皇子娶了楚娴，咱们这个娇滴滴的小妹，怕是要气哭了罢。”楚景昊眼中没什么感情，道：“想想也真是可怜，倍受宠爱的小郡主，竟也有被人截胡的时候。”
楚景州勾了勾唇角。
或许这就是报应。
明华长公主仗着自己母后和皇兄的威压，她看上了他们的父亲，使得他们娘亲郁郁而死，最终长公主进了门。
她的女儿，被自己的堂姐抢了心上人。虽说如今楚妍是郡主身份，可若宋时远将来登基，楚娴若是生下一儿半女，即便当不上皇后，做个贵妃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便是楚妍要给楚娴行礼，不知一向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心中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那位九皇子，似乎跟咱们父亲的掌上明珠关系不错。”楚景州神色微动，道：“怕不是在四皇子那儿伤了心，就又转向了九皇子？”
“也说不准往后楚妍回心转意了，逼着四皇子解决了楚娴，她照样还能当正妃。”楚景昊冷笑一声。
两人恨屋及乌的说了一会儿，一路上劳累，便分开暂时休息。
他们口中“投向九皇子怀抱”的楚妍，还真的在长清殿。
楚妍在宋时安下朝之前就过去了，她有事想找宋时安商量。眼下能帮她的，最合适的莫过于他。虽说宋时安不在，她照样跟猫玩得很高兴。
已经成为长清殿总管，也开始被人奉承的杜柏，亲自来服侍楚妍，和先前没什么不同。
“九表哥回来了。”当内侍通传时，楚妍便放开了怀中的猫，笑着起身行礼。
今儿妍妍穿了一袭绯色的衣裙，愈发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目明艳，动人心弦。
宋时安忽然想着，若是每日回来都能见到这样一张笑脸，便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第93章
楚妍知道自己九表哥如今在六部轮转，他又是初次涉足朝堂政事，想来事情也不少。
想到这儿，她便言简意赅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若是九表哥能腾出时间来，想请九表哥在三表姐出嫁的那日，陪我出宫。”
虽说宋时安情愿陪着楚妍出门，可他也觉得妍妍的举动有些奇怪。按理说，妍妍是个最乖巧懂事的孩子，那日街面上定然人多，她出去不知要多少护卫陪着。
且这些时日，她时常就拉着齐王叔和自己出门。
宋时安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却忽然邀请楚妍去看长清殿中庭的花木。
长清殿虽是比先前强了许多，可自是远远比不上寿安宫，也并无什么特别的景致。见服侍的人只是远远跟着他们，宋时安这才轻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妍妍，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么？”
楚妍微微一怔，是她表现的太明显，让九表哥看出了异样？也或许是在九表哥面前，她不想过多的掩饰吧！
“我确实有事，可这事我不好告诉小舅舅和外祖母，甚是我娘亲也不好说。”楚妍看着宋时安，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期盼和乞求之色。“只有来找九表哥了。”
宋时安一面忧虑楚妍所担心的事，一面又忍不住有点高兴，自己也是妍妍所信任的人！
“妍妍，说罢。”
楚妍迟疑了片刻，还是道：“我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她不知道九表哥会不会觉得是她莽撞，可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梦见小舅舅不久后生病了，没多久竟一病不起。”楚妍心中焦灼，面上也不由带了些情绪。“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小舅舅就……”
楚妍的话没说完，宋时安已经猜到了。
“我还梦到，其实有一个江湖游医已经瞧出小舅舅的不对来，然而小舅舅没放在心上，太医们也没查出问题来。”楚妍语气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她眼圈发红道：“九表哥，我真的很害怕！”
原来如此！
宋时安强忍住把妍妍抱在怀中的冲动，只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难怪妍妍三番五次要出去，只怕她是想找到能替齐王叔看病的人。
“我知道这样找希望很渺茫，可眼下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楚妍低声道：“只好请九表哥也帮忙留意些，若是有游医主动接近小舅舅，还请九表哥帮忙劝着看看。”
宋弘偲膝下没有儿女，他把妍妍当成女儿疼，对妍妍有多宠爱，宋时安是见了的。
也难怪妍妍这样害怕。
“妍妍，你放心，我会留意的。”宋时安神色郑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楚妍有些惊讶的抬起头，自己只说是个梦罢了，九表哥就这样相信了？
“九表哥，你相信我的梦？”她小心翼翼，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宋时安点点头，道：“许多梦都有预示的意义，兴许是真的，也兴许是你太担心齐王叔，才会做这样的梦。”
“不过即便有再微小的可能，咱们也要试一试。”宋时安温声道：“我会看着办的。”
楚妍觉得心里被胀满，九表哥对她真的太好了。
她小声道：“我本也不想给九表哥添麻烦的，只是……”
“不麻烦。”宋时安打断了她的话，“妍妍，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帮忙。”
她抬起头，看见宋时安望着自己，乌黑的眸子专注而温柔。
楚妍蓦地红了脸，只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寿安宫，便有些落荒而逃的走了。
她心砰砰跳得厉害，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答案，已经隐隐在她脑海中形成。
***
见楚妍又一次从长清殿回来，宋时远站在树丛后面，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投下来，愈发衬得他脸色阴晴斑驳。
妍妍跟宋时安走得很近，甚至她那两只猫都养在了长清殿。借着这个引子，宋时安便总能把楚妍请过去了。
宋时远心中不悦，却已经没有资格直说什么。
“殿下，您走后皇上果然把筹办粮草的事交给了九殿下。”陈忠来送消息，悄声道：“虽是户部牵头，可这算是九殿下封王后头一件差事。”
这次往边关运送粮草，数量不算大，也并不是很急，也算是宋弘旼让宋时安练手。
若是这次宋时安出了差错，宋弘旼必定会对他失望，将来也难再重用他。
“晌午后把人召集到王府，要仔细计议。”宋时远如今行事愈发慎重，宋时琛就是他的前车之鉴。“如今宋时安跟着齐王，少不得齐王会指点他。”
陈忠忙应了。
或许可以利用齐王跟宋时安的关系做些什么……宋时远陷入了思考，父皇多疑，他能把宋时安捧起来，也自然能让宋时安再度回到尘埃中。
“去芷兰宫。”宋时远若有所思的回了自己母妃宫中，去看自己的妹妹。
待嫁的三公主镇日里只在自己的殿中做最后的准备，轻易不再出门了。看着堆满了屋子的嫁妆，她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哥哥没能以太子的身份送自己出嫁。
她要嫁的人家，也是对哥哥并无多大助益的勋贵世家。如果可能，她情愿效仿姑姑明华长公主，扶持自己皇兄上位，自己也能成为最有权势的长公主，人人羡慕。
当听到宫人通传说敬王殿下来了时，她立刻换上了笑面。
出嫁之后，她的一切尊荣便都是哥哥给的了。
“皇兄来了？”三公主笑盈盈的走上前去，敛衽行礼。
宋时远笑着点点头，兄妹二人并肩走了进去。
他问了些三公主准备嫁妆的情形，目光忽然落到了桌上精致的剔红透雕妆奁匣子，里面似乎闪动着光芒。
“这是妍表妹送我的贺礼。”三公主见状忙拿了过来，当着宋时远的面打开：“是一套上好的红宝石头面，样式也是宫中最新才出来的。”
嘉宁郡主有钱，出手阔绰是自然。然而宋时远却觉得有些眼熟，这些宝石似乎是自己送给妍妍的？
宋时远心中微沉，到底是妍妍一时忘了，还是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见妹妹似是喜欢这套头面，宋时远也没说什么，夸了两句便让她收起来了。
“我才知道，原是妍表妹的两个哥哥回来了，太后说什么都要把妍表妹接到宫中。”三公主道：“太后有多护短，倒可见一斑。”
难怪父皇和齐王叔一道去了寿安宫，原来还有这件事。
两边不和，或许两人有为他所用的机会。
只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他还要想办法哄的妍妍回心转意。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跟妍妍之间撕破脸。
他的正妃之位，还给妍妍留着。
“若是妍妍再来芷兰宫，你陪着她多说说话。”宋时安嘱咐道。
三公主应了，心中明白，皇兄这是让自己套话。
即便不能成为明华姑姑那样的长公主，只要自己哥哥登上皇位，她的好日子留来了。
在此之前，她不介意多花一点心思。
***
楚妍最终还是跟两个哥哥楚景州、楚景昊见面了。
两人去正房给嫡母明华长公主请安后，正巧在遇上了才回来的楚妍。
“二哥、三哥安好。”楚妍落落大方的上前一步，敛衽行礼。
小半年不见，楚妍愈发像个大姑娘，出落得愈发好了。她继承了赵太后的美貌，跟楚家人倒不大相似。
“小妹好。”楚景州笑眯眯的看着她，神色温和道：“小妹这是才从宫中回来？”
楚景昊也点了点头，只是没有长辈和外人在，他眉眼间的神色不如自己哥哥平和、温雅。
大家都又长大了些，维持着表面和谐倒也不是件难事。
“是啊，先前外祖母召我进宫，没能赶得上给哥哥们接风，着实是抱歉。”楚妍神色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他们兄妹说话，回廊上又窄，服侍的人都在稍远处站着，并不跟的很紧。
“小妹怕不是故意躲了我们罢？”楚景昊挑了挑眉，道：“小时候那些事，是三哥当年亦是年幼无知，还请小妹别介意。”
先前幼时的楚妍想跟哥哥一起玩捉迷藏，却被楚景昊恶意的留在了黑漆漆的假山山洞中，吓得楚妍到最后哇哇大哭哭起来。
还有些诸如此类捉弄楚妍的小事，纵然楚临嘉发现后加倍的惩罚回来，可楚景昊还是时不时惹哭楚妍。
再之后，楚妍关于哥哥的美好想象都没有了。
“三哥知道错了就好。”楚妍坦然接受了，淡然道：“事情确实没必要揪着不放，只要三哥别继续年幼无知。”
楚景昊愣住了。
他深知自己这个小妹，外头虽是盛传她跋扈骄纵，被那么多人宠爱着，实则她称得上很乖巧懂事。
她不愿意跟他们闹僵了，也是为了维护娘亲明华长公主的名声。所以平日里妍妍生气后不理他们，也不会说这样尖刺的话。
楚妍这次竟如此直接的讽刺他们。
很快楚景昊的脸色便不大好看，楚妍这样尖锐的怼回来还是头一次。
“小妹别生气，是你三哥不好。”楚景州站出来解围，道：“他素来心直口快，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你也是知道的。”
话里话外，这两个哥哥竟一点没变。楚景昊更直接些，楚景州则是更擅长用些弯弯绕绕，好把话说周全了。
楚妍在心里冷笑一声。
重生以后，她不想再这上头再忍耐了。
人生行乐需及时啊，当然怼人也需要及时。
迎着两个哥哥锐利的目光，楚妍丝毫没有惧色，反而大大方方的迎了上去。
谁怕谁，别想再用这种劣等的手段欺负她。

第94章
关于对待两个继子的态度上，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明华长公主在楚妍小时候，开始都是教她要亲近两个哥哥的。
自从妍妍懂事后，长公主告诉她，两个哥哥早早没了亲娘很可怜，妍妍要跟哥哥好好相处。
然而在长公主才嫁进来时，正是宋弘旼储位不稳之时，她的注意力多在宫中。紧接着又遇上了宫乱，楚临嘉在边关，她虽是在京中却要在宫里主持大局。后来有了楚妍，她才出生时身子弱，几乎是在寿安宫长到了周岁。
两人对楚景州、楚景昊关心不够，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趁机挑唆离间。
对此楚临嘉和明华长公主都觉得对他们有亏欠，便想着要弥补。
可两个孩子已经疏远了他们，哪怕小小的楚妍跌跌撞撞的去牵他们的衣角叫哥哥，他们的态度仍是淡淡的。
直到后来明华长公主发现他们背地里欺负楚妍，这才把楚妍跟他们分开。
上一世楚妍知道爹娘的不易，便不跟两个哥哥计较。左右他们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也没几天，表面上便仍是和和气气的。
可她发现，那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似乎仍然没有改变。
他们知道娘亲身子受损不能再生育，爹爹娶了长公主也不能纳妾，将军府终究还是会落到他们手中，这才敢大摇大摆住在外头，仿佛娘亲不容他们似的。
如今哥哥回来了，虽说是庶出，可娘亲把他记在名下，将来将军府的主人是谁还很难说。
“三哥跟我认错，我大度的原谅了三哥，二哥觉得哪里不对？”楚妍微微笑道。
这次回来，楚妍跟原先完全不同了！
先前他们知道楚妍顾及明华长公主，不想让她烦心，这些口角之争都会忍了，也不会告状。
难道真的是因为楚景珲不成？
“当然没有。”楚景州心念电转，退了一步道：“小妹愈发出落成大姑娘了。”
楚妍笑了笑，跟他们错身而过。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上，楚景州才低声道：“以后别说这些话来招惹她。”
楚景昊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别以为接回个庶子来，就想抢将军府。”他冷冷的道：“明华长公主是疯了么，把他接了回来。她倒不在乎满京城都要看她的笑话？”
楚景州用眼神制止了他。
“稍安勿躁。”楚景州淡淡道：“咱们需要从长计议。”
***
终于到了三公主出嫁这一日。
明华长公主带着楚妍进宫观礼，她们先去了寿安宫给太后请安，楚妍便由宫人陪着去芷兰宫。
芷兰宫今日喜气洋洋的十分热闹，跟三公主、五公主交好的贵女们都来了，还有亲王、长公主们的郡主、县主们。
当楚妍进去时，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她身上。
自从出了楚娴和宋时远的事情后，她已经不是头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好奇也该差不多了罢？
直到陶静舒站出来把楚妍拉到一边时，她才明白了缘故。
“楚娴在里头陪着三公主呢。”
楚妍有些哭笑不得，小声道：“难道她们觉得我和楚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非得撕起来不可？”
陶静舒挑了挑眉。
既是清楚了缘由，楚妍大大方方的走进去，里头坐着盛妆的三公主，还有旁的公主们陪着。楚娴站在一旁，她已经是妇人妆扮，一身桃红色织金褙子、头上赤金宝石的头面倒也显出几分华丽贵气来。
“妍妍——”楚娴对着楚妍倒是格外热情，她上前就要挽住楚妍的手。
楚妍微微颔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她，笑眯眯来到三公主身边，笑道：“三表姐大喜。”
三公主今日是新娘子，脸上自有几分少女的娇羞，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艳色。
待楚妍坐下后，公主们之间自是说着吉利话，唯有楚娴有些尴尬，她身份不够，不好坐下；若不坐下，倒成了在这里服侍人的。
她本想在人前仍跟楚妍维持姐妹亲密，可楚妍不给她面子。
“妍妍来了？”当玉妃进来时，看到楚妍也在，便笑着跟楚妍打招呼。
楚妍也笑着起身行礼，看起来与先前并无不同。“玉妃娘娘安好。”
在一众公主、郡主里，自己婆母先看见的仍是楚妍。楚娴有种说不出来的嫉妒。
虽说玉妃不会在人前下她的面子，可她清楚玉妃对自己是不满意的。
可她也只能仍旧打点出笑容来，去招呼来的贵女们。
一时楚妍跟里头说完话，便出来找陶静舒和贺雅。
“你瞧，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三公主的嫂子了？”贺雅轻蔑的一笑：“里外光瞧见她忙活，玉妃会待见她？”
陶静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侧妃，不过是个妾罢了。”
两人怕楚妍心里不舒服，都点到为止。
贺雅想起楚妍曾夸耀过自己养在宫中的狮子猫，准备分散她的注意力，道：“妍妍，你的猫呢？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当然。”楚妍下意识的就答应了，忽然才想起了她的猫还在长清殿。
不知道九表哥在不在，带着阿雅和舒姐儿去皇子殿中，总是不合适的。这样想着，她面上露出些为难之色。
“若是为难就不看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贺雅忙解围道。
楚妍摇摇头：“倒不是为难。只是现下那对猫养在长清殿，就是我九表哥那儿。”
她的话音未落，陶静舒和贺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妍妍的猫怎么会在怀王那儿？
这其中可真真是有“猫”腻了。
“我让人把猫带到御花园来。”楚妍没看到两人古怪的神色，只吩咐跟着她的宫人去一趟长清殿把猫带过来。
当她们在天心阁等着猫来时，陶静舒和贺雅疯狂交流眼神。
妍妍和怀王也太亲近了些罢？
猫都能放心的交给他养，难说。
看怀王那样子，实在不像是喜爱毛茸茸小猫咪的人，竟肯留下。
怀王喜欢妍妍应该是没错了，只是不知道妍妍怎么想的。
楚妍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人，心里头直犯嘀咕。
什么时候她俩间有种自己看不懂的默契了？
等宋时安亲自带着猫过来时，陶静舒和贺雅齐齐望向门口，一时间有些失礼的盯着他。
宋时安也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是楚妍要看猫，因要避嫌才让人把猫带来。没想到跟妍妍交好的两人竟也在，原来是妍妍要带给她们看。
一向沉稳淡然的怀王殿下，罕见的有些窘迫。
然而他面上波澜不惊，倒让人看不出来。
“九表哥安好。”楚妍虽是有些奇怪宋时安来，可见了他还是高兴的。她介绍自己的好友：“这是阿雅、这是舒姐儿。”
贺雅和陶静舒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见过怀王殿下。”
宋时安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点点头，也还礼问好。
“我顺路经过，就把猫给你带过来了。”他听见自己用沉稳的声音道：“我还有事，杜柏在外头，一会儿让他带回去就好。”
楚妍点点头。
待他离开后，陶静舒和贺雅的目光都变了。
只是两人怕妍妍面皮薄，没好意思当面点破。
看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密，若说两人只有兄妹之情，她们才不信！
***
三公主都妆扮妥当后，来寿安宫拜别了赵太后。
后头还有许多仪程，因有楚娴等人在，楚妍也不想看见宋时远，便没去凑热闹。
对于她来说，最期待的还是晚上。
因要小舅舅和九表哥陪着她去宫外看烟火，楚妍没有跟明华长公主回府，留在了宫中。
只是才到晌午，宋时安派人送来消息，说是不能陪她出去了。今夜庆祝公主出嫁，不仅城中有烟火表演，还不设宵禁，皇上要与民同庆。
这样一来，城中巡防的压力便大大增加。
不知怎的，宋时安竟被宋弘旼选中，要负责今夜京中的安全。
楚妍第一反应这是阴谋，是来自宋时远的阴谋。
毕竟别的皇子还没力度让皇舅舅改变主意，今夜又是宋时远妹妹出嫁，自然他不会出头，剩下能数着的便是宋时安了。
巡防营的兵马都交由他调度，这件事做好了不过被轻飘飘夸奖一句，若是出了岔子，怀王的能力便会被质疑。
他们都以为，宋时安的头一件差事是督办粮草，起码有时间准备。没想到竟猝不及防的派了这样一件，宋时安从来没做过的差事。
宋时远的报复，这就开始了么？
“外祖母，这里头有诈。”楚妍偷偷对赵太后道：“摆明了是要坑九表哥啊！”
赵太后赞许的点点头，欣慰道：“妍妍能见微知著，很好。”
“咱们能不能帮一帮九表哥？”楚妍下意识的向外祖母求助。“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四表哥故意使坏，想要害他！”
可这次对她有应必求的赵太后，却拒绝了。“妍妍，你九表哥一定有自己的应对法子，你不必担心。”
楚妍心里起急，九表哥如今实力有限，如何能斗得赢宋时远？
赵太后淡淡道：“这样的事，他迟早要面对。若连宋时远的阴招都招架不住，又谈何跟他争储君之位？”
楚妍微微一怔。
外祖母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任由这一切发生。
她忽然回过神来，外祖母怎么可能扶持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妍妍，你要相信你九表哥。”赵太后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柔声安慰道。“该帮的时候，外祖母自然会帮的。”
楚妍胡乱点点头。
自己能想到的，九表哥一定也能想到。
他一定能成功。

第95章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楚妍便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只是今日宫里办喜事，她不去芷兰宫便要留在寿安宫赵太后身边，断没有自己躲出去的道理。是以她只能强自打点起精神来，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太后娘娘，敬王带着楚侧妃来给您请安。”正在楚妍摆弄着手中的香囊神游天外时，忽然响起了通传声。
宋时远带着楚娴来了？
楚妍忙看向赵太后，只见自己外祖母脸上的神色不改，温和的道：“让他们进来罢。”
皇舅舅在宋时远娶侧妃时不在京中，已经是对外祖母和娘亲表示歉意。到底这旨意是他下的，赵太后这边也不能不给面子。
“妍妍，来外祖母身边坐。”赵太后招了招手，让楚妍挨着她坐下了。
当宋时远和楚娴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坐在主位上的赵太后和楚妍。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
两人上前给赵太后行礼，楚妍明白了自己外祖母的意思，便也没急着起身。
等两人都行礼后，楚妍才盈盈起身给宋时远见礼：“四表哥安好。”
至于楚娴，楚妍只用略点点头，称呼一声“侧妃”也就是了。
赵太后让人给宋时远和楚娴赐了座。
这样一来，便成了楚妍挨着赵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楚娴觉得有些难受，即便赵太后神色慈爱温和，她的掌心也直冒冷汗。
然而直到她们离开时，她想象中的赵太后的刁难和绵里藏针通通没有，赵太后甚至给了赏赐，是套新式样的头面。
末了，楚娴想起来时的目的，硬着头皮道：“妾身许久没见嘉宁郡主甚是想念，不知嘉宁郡主可否陪妾身一起走走？”
赵太后没回答，看向了外孙女。
楚妍点头答应了，想跟自己说话的只怕不是楚娴，而是宋时远。
果然如她猜测，出了殿门后，宋时远含笑望着她道：“妍妍，怎么不去芷兰宫跟阿歆她们玩？”
自己在宫中的一举一动，只怕他都清楚。楚妍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道：“我带着舒姐儿她们看我的猫，就先出去来了。”
宋时远看着楚妍坦荡的神色，心里有些不舒服。
“是了，先前还送过你一对铃铛。”他温柔道：“两个小家伙还好？”
楚妍先是应了一声，而后笑了笑：“今儿是三表姐大喜的日子，四表哥一定很忙，我就不添乱了。”
见她不愿意跟自己说话，宋时远也不恼，他只是道：“我这里倒是有两个会照看猫的，如果你需要人手……”
“多谢四表哥，不必了。”楚妍态度坚决的婉拒。
宋时远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无奈的翘了翘唇角，便带着楚娴离开了。
难道他觉得九表哥一定会输在他手里么？
他明知道猫养在长清殿，却暗示她把猫带走……楚妍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决不能让宋时远得逞。
***
等到了夜幕降临时，宋弘偲依言来寿安宫接楚妍。
赵太后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小儿子照看好她。
宋弘偲亲自陪着楚妍同乘一辆马车，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十来个随从，可楚妍能感觉到，周围还有暗卫跟着。
大伯父靖国公、爹爹都不在京中，倒是宋时远的舅舅以养伤的名义还留在京中。
天时地利，宋时远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妍妍，我在醉月楼定了雅间。”宋弘偲看着外甥女托着腮望着车帘被稍稍掀起来的缝隙，显然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他柔声道：“那里能把烟火看得更清楚。”
楚妍这才回过神来，笑眯眯道：“多谢小舅舅！”
宋时安突然不能陪她，以妍妍的懂事，自是不会因此就不高兴。她是在担心宋时安。
对这一切已经隐约察觉到的宋弘偲，是有心要帮宋时安的。
宋时远这种种小人手段他就看不上，然而皇兄更忌惮自己，他又不可能明着说。
最要紧的事，他虽是有亲兵，却不能在京中轻举妄动，否则皇兄更加认定自己有反心。宋时远只怕算准了这一点，哪怕宋时安已经跟他走得极近，宋时远还敢明目张胆的动作。
今夜京中街面上极为热闹，因不设宵禁，还有烟火，小商贩们也趁机做起了生意。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嘈杂。
既是有烟火，那么极容易走水，莫非宋时远想送这上头找茬？可今日是他妹妹大婚的日子，这样做很不吉利。
或是在人多的地方闹事？
两人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却在不约而同的想着今晚的事。
只听远处“嘭嘭”的声响传来，夜幕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火，还有许多新式的样式，大家都纷纷仰头看去。
楚妍在被宋弘偲护着下车，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同时，感觉到街面上有不正常的异动。
就在邀月楼之下，有两匹马拉着一架失控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跌跌撞撞的闯了过来，街上顿时传来惊叫声，不断有货架被撞倒，闪躲不及的人也跌倒在一旁，险些被马蹄踏上。
整条街乱成一团。
“小舅舅！”楚妍忍住喉咙里的尖叫，抓紧了宋弘偲的衣袖。
宋弘偲心知不对，立刻把楚妍护在怀中，同时吩咐护卫去制伏惊马。这里人太多，会闹出人命来的。
“妍妍别怕。”宋弘偲不能确定是不是宋时远的安排，虽说要救人，他也不敢离开楚妍身边。幸而这次带的护卫，俱是跟着他历练过的高手，应该能处理好。
他不敢大意，立刻护着楚妍上楼，同行的护卫也紧跟在二人身边。
奈何有人看热闹往下走，楼梯上很是拥挤，楚妍小心翼翼的躲着，不经意的转过头却见小舅舅神色痛苦，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却紧紧按着头。
楚妍不由慌了神。
她是知道小舅舅会生病，并且没找到治疗的法子，因此英年早逝的。
“妍妍，先上去。”宋弘偲只感觉到一阵头昏目眩，他强自忍着，直到把楚妍护送到了雅间。
楚妍已经急哭了，忙派人去请大夫。
“妍妍不哭。”宋弘偲还顾得上分出精神来安慰楚妍。
小舅舅安危是最要紧的，楚妍扶着宋弘偲坐下，红着眼睛望着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小舅舅上一世也曾有过这样的状况么？还是病发提前了？
楚妍心中涌起巨大的惶恐。
“这里不需要，走开走开。”外头传来护卫赶人的声音。
“我认识里面的人，让我进去看看！”一道少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楚妍不由抬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人病了？我知道有很好的大夫！”
这声音有些耳熟，楚妍站起来走到门边，隔着隔扇间的缝隙望过去，一个身量瘦弱的人还试图跟护卫据理力争。
竟然是那日她拉着九表哥、小舅舅去街上闲逛时，救下的被人抢了玉佩的少年。
楚妍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是你！”那少年看到楚妍有些激动，试图挣开护卫。
“放开他罢。”楚妍发了话。
早在街上那日，少年便看出楚妍等人身份不同。他知道自己跟他们云泥之别，可他们帮了自己后，他仍想要报答。
今晚在路边看到了楚妍下车，他便跟了过来。
“你说有很厉害的大夫？”楚妍来不及多说别的，只关心这件事。
少年用力的点点头，道：“他虽是个江湖游医，可我亲眼看见隔壁邻居家的儿子，从山上跌落下来，别的大夫都说他再也不能走路。可他施针了几次，竟让那人奇迹般的能扶着墙慢慢走路了！”
一旁的护卫听了都有些嗤之以鼻，听少年的说辞绝对是个江湖骗子。
正当他们想把少年赶走时，却见嘉宁郡主面上俱是惊愕之色。
从楚妍听到“江湖游医”四个字起，心便砰砰跳了起来，说不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少年怕楚妍不信，还想绞尽脑汁的说服她，却见楚妍目露激动之色：“这人现在何处？”
“他赁了我家的宅子……”少年下意识的回道。
“你们，速速跟他去，把人请过来。”楚妍冷静下来，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我要见到人。”
那少年见楚妍信了他的话，心中高兴，忙答应了。
护卫们虽是将信将疑，可小郡主发话了，他们自然也得听命。又走了两个护卫，一时间他们这边人手便有些少。
正当楚妍准备回去时，忽然发现拐角处有一道寒芒闪过。
楚妍心中猛地一跳，在瞬间已经她下定了决心：“你们回去保护好小舅舅，我去去就回。”
“小郡主，万万不可。”又护卫想劝她，这么乱若是小郡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没法交代。
楚妍反而镇定下来。
不能让人知道小舅舅病了，否则来人指不定会趁机做出什么事来。
来人既是没直接露面，说明小舅舅的事还没暴露。
“是老熟人了，你们不必担心。”楚妍先朗声说了一句，又压低声音道：“是四皇子的人，在小舅舅恢复前，你们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轻举妄动。”
护卫们还想劝住楚妍时，她已经走到了隐蔽的角落处。
“既是来请我，何必躲躲藏藏？”楚妍从容不迫的微微笑道：“四表哥让你们带我去哪里，走罢。”
虽是不知道宋时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他敢派人来劫持自己，便说明他有把握。
皇舅舅一直忌惮小舅舅，宋时远自然知道自己父皇的顾忌，若是他想要争功，做出些什么对小舅舅不利的事就不好了。
倒不如自己站出来，还能掌握主动权。

第96章
来人本想在雅间中动手，悄无声息的带走楚妍，却没想到她不仅察觉了，竟还没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要跟自己走。
无论去哪儿，总是要下楼的。
见他们一时间没动走，楚妍毫不迟疑的转身下楼，他们只得跟了上来。
从暗处驶出一辆简陋的马车，已经听在了门口。
楚妍走到小杌子前，听到有人低声道：“小郡主，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很快便有人拿出布帛蒙住了她的眼睛，扶着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楚妍都安安静静的坐着，也并不挣扎，神色顺从。她这幅淡然的模样，倒让来带走她的人愈发不安。
“小郡主，请下车。”
楚妍虽是被蒙住了眼睛，她却觉得自己的听觉愈发敏锐。周围一直都有嘈杂的人声，隐约也能听到放烟火的声音。今夜是三公主大婚，宋时远也不敢离开太久，想来应该离得不远。
她被人搀着走了进去，有人低声提醒她门槛，她在心里默默算着，大概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直到进到了最里面一层，她才被解下了眼上的布帛。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长身玉立的宋时远。
天上的烟火照亮夜空，也倒影在他的眼眸中。
恍惚之中，楚妍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英俊而温柔的年轻天子，是如何背叛她、伤害他，。
楚妍垂下眼，很快走了进去。
***
宋时安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自是觉得有些难以支应。幸而有齐王叔暗中派了人帮衬，一切倒也都井井有条的进行。
尤其是点燃烟火的地方，让五城兵马司加倍派了人来，且水桶等救火之物亦是准备充足。
至于巡逻，不仅有明面上巡防营的人，还派出了大量穿着与普通民众无异的护卫，哪里有闹事的苗头，就及时解决。
一时间京中的各条街道虽是人来人往，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只是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仍是让人加紧巡逻。
“殿下，小郡主和齐王已经从宫中出发。”能掌管今日调度的好处就是，对妍妍的行踪也一清二楚。
本来答应她的一起出去，想来她一定失望了。
且妍妍这番出来并不是玩闹，她心里惦记着齐王叔的身体，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只要她害怕了，就应该被重视。
可惜自己走不开。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那些相关的铺子都已经查过了一遍。”来人回话道：“在临时抽查时，倒是有一间货品和清单，合计不上。”
危险总会在时不时发生。
他吩咐人再去核实此事，自已并没敢擅自离开。
只是他还没等到回话，便见自己的护卫，被他派出保护楚妍的人，竟自己回来了。
“殿下，小郡主被敬王给带走了！”
***
宋时远有些意外楚妍的镇定。
他听手下人说，妍妍是自愿跟着他们出来的。虽说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当见到妍妍神色漠然的站在那里，他的心里还是不由钝钝的痛了一下。
“妍妍，知道你最喜欢看烟火，本想着找人去接你。”宋时远用了打好腹稿的说法，温声道：“小舅舅怎么放心你自己出来了？”
楚妍不敢确定宋时远的人是真没看到小舅舅发病，还是故意套话，便直截了当道：“四表哥是想去接我？只怕是想把我劫持过来罢？”
若真心相邀，自是要大大方方的，一直把布条蒙在她的眼睛上，显然是别有用心。
“妍妍，四表哥怎么会害你？”宋时远试图安抚。
楚妍却不信他的话。
“此处怕是有些偏僻。”她不肯靠近宋时远，挑了挑眉道：“在这里看比醉月楼差远了，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宋时远笑了笑，他走到一旁，从石桌上拿起一大把烟火棒。
“妍妍，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他脸上露出些回忆之色，他拿起一根递到了楚妍面前。“我特意找人做的。”
楚妍微微动容，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在她小时候，确实眼馋哥哥放烟火，然而她只能在一旁拍手看着。后来有人送了些烟火棒来，还是宋时远先点燃了，再把交到她手中，她兴奋的在院里跑来跑去。
看残留在白烟在空中留下痕迹，她得意洋洋的说是在作画。
对于她来说，那确实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妍妍，来。”宋时远让楚妍把烟火棒拿的稍微远些，他要替她把烟火棒点燃。
就在宋时安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间，楚妍猛地缩了一下手，她没拿稳，烟火棒便掉到了地上。
宋时远眼底的笑意，慢慢的淡去。
“妍妍，你真的这么恨我？讨厌我？”他瞬也不瞬的看着楚妍。
楚妍回过神来，语气平静道：“四表哥，事已至此你还是放下的好。”
“妍妍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宋时安？”宋时远一步步逼近，眼神蓦然间变得锐利。
他不是不知道楚妍跟宋时安走得近，他只告诉自己，妍妍是生气自己跟楚娴在一处，她拈酸吃醋，总有一天妍妍会回心转意。
可妍妍如此平静的告诉他，他们没可能了，他怎么会甘心？
楚妍躲闪不及，被他攥住了手腕质问，吃痛低低惊呼一声。
“放开我！”楚妍冷声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莫非是因为我这次没能封太子，你便觉得他怀王宋时安比本王更有希望？”宋时远被楚妍冷漠的态度刺痛，他犹自不甘心的追问。“妍妍，皇位迟早是我的！”
就像是听笑话一般，楚妍唇角翘了翘，并没有说话。
宋时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脱口而出：“他的王位只怕今晚之后，就再不能坐稳了。”
楚妍蓦地眯起了眼。
果然宋时远早有布置，可是他要怎么做才能实现？
“妍妍，我才从来都只喜欢你一个人。只要你陪我一起扳倒宋时安，等我当上太子，你就是太子妃。至于楚娴，我自会有办法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
楚妍越听越是心凉。
“四表哥说笑了，我哪里有那样大的能力？”
可宋时远却浑然不在意，他面上甚至有些高兴，他柔声道：“妍妍，你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好。”
什么都不做？
楚妍定睛望向周围的房子，她从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细细看来时，房子竟都是木头的。
这里若是有什么明火在——
“既是你不想玩烟火棒，那么陪着我看放烟火的可好？”宋时远温柔的声音，愈发让她毛骨悚然。
还不等她答应，宋时远立刻将蒙上她的眼，将她横打抱起，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又抱着她上了楼。
无论楚妍怎么挣扎、怎么在他身上捶打，他都没松开手。
当她被放下时，已经到了一座三层小楼里，在三层临近窗户的地方，还特意放好了椅子。
“妍妍，你瞧。”宋时远指了指远处零星闪过的烟火，用一种奇异的语气道：“是不是不够漂亮？”
楚妍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意图。
当她看到院中对着苫布盖着的东西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莫非宋时远要在这里放一场火？
“放手！”楚妍还是头一次用如此愤怒的语气称呼他的名字，连宋时远都微微一怔。“宋时远，你别太过分了！”
“妍妍，你叫我什么？”宋时远很快回过神来，眸色已经变深。
楚妍冷笑一声道：“四表哥是不是太有信心了，竟当着我的面要栽赃陷害九表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像皇舅舅告发你？”
“妍妍，你永远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宋时远捏住楚妍的下巴，目光近乎凶狠的盯着她。“告诉我，宋时安只是你用来气我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疲于敷衍宋时远。
她真的累了。
“你错了，宋时远。”楚妍同样不闪不避的回望过去，她一字一顿道：“早在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我已经恩断义绝。”
楚妍还是头一次跟他说如此狠厉决绝的话，宋时远一时也难以招架。
“妍妍，你说什么？”他心里发虚，下手不由越来越重，以至于几乎把楚妍逼到了窗边。他面色阴沉，嗓音极低：“你想好了再说，我方才没听清。”
可楚妍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
终于得到了到窗边的机会，她妍趁机拿出了荷包里的一枚弹丸大小的东西。打开最外层的壳子后，楚妍伺机拿到了宋时远的火石。
宋时远发现她手里的东西时，心里猛地跳了几下，急忙就要去抢。
“我和宋时安之间，你莫非要站在他那边不成？”宋时远顾不得形象，厉声道：“把东西给我！”
楚妍嫣然一笑，娇声道：“四表哥不是有答案了么？”
她手轻轻一松，刹那间一道亮光撕裂了夜空。
这是军队里用来联络的一种法子，虽然只有弹丸大小，可却能在天空中停留许久，用来发信号让人看见。
她知道，今夜过后，她将跟宋时远彻底决裂。
然而她并不后悔，还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选宋时安。”

第97章
楚妍说完后，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从上一世死的那天起，她早该把这句话说给宋时远听。只是那时她是一缕孤魂，有心无力。这一世她先前没有机会，只得暂且先忍耐。
虽说今日是受宋时远逼迫，可她终于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妍妍，你再说一次。”宋时远像是没听见楚妍的话一样，愈发轻缓的声音中竟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你要选谁？”
无论他问多少次，自己的答案都不会改变。
楚妍听见自己用前所未有的冷静声音道：“怀王，宋时安。”
宋时远眼神，彻底变了。那种微妙的变化如同毒蛇骤然竖起的瞳，冰冷慑人。
只是他还来不及动作，便有人匆匆跑上楼来，神色焦急的道：“爷，已经有人往这个方向赶来了。您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若还按原计划行事，他撤离的时间来不及。
既是楚妍已经趁机释放了信号，哪怕不是宋时安过来，是别的什么人，对于他来说也是不敢去赌的。
再加上还有楚妍……
宋时远目光复杂的看向楚妍，今日的事办得着实窝囊至极！
原本他想借此机会，逼着楚妍回心转意，让宋时安在父皇面前丢脸，谁知道他竟被楚妍反将一军！
先是楚妍告知齐王叔的护卫，她被自己带走了；且楚妍亲眼目睹了这院子里的一切，未尝不会乱说什么。
“本王今日特地邀请了嘉宁郡主来放烟火。”宋时远终于松开了楚妍被攥紧的衣襟，他强忍着情绪，道：“只是请人时可能没说清楚，有些误会在。”
他神色僵硬的把目光落到楚妍身上。
“嘉宁郡主，是这样吧？”
如今形势比人强，又是人在屋檐下，楚妍索性不再逞一时喉舌之快，算是默认了。
宋时远这会儿还什么都没做，他这个理由大可以搪塞过去，虽说是不够光明磊落，却只是私德有亏，哪怕到了皇舅舅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开门，里面的人出来！”外面已经响起拍门的声音。
宋时远在心里把宋时安恨出血来，也不能阻止妍妍已经变心这个事实。
他只得让自己定下神来，将楚妍又带下了三楼。
来人中带头的正是宋时安。
从听到“敬王带走了小郡主”时，宋时安的心就如同被就揪起来一般。
宋时远一直喜欢妍妍，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他一直以为起码今夜宋时远要对付的人是自己，不可能把矛头转到妍妍的身上。
“九表哥。”楚妍从宋时远身后走了出来，从容不迫。
见她身上衣裳还都整齐，神色也算正常，宋时安悬在半空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宋时远轻描淡写的说了方才准备好的理由，面上的表情仍如素日里一样，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
楚妍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九表哥，我想回去了。”楚妍垂下眼，径直离开了宋时远，走到了宋时安面前。
她娇软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风中，她看着宋时安，定定的道：“我想回家了。”
楚妍和宋时安站在廊庑下，宋时远则是站在月光里。两边像是有无形的一道线，把三人分了两拨给划分开。
两人成双成对，一人形影相吊。
宋时安温柔的应了一声，随即抬头淡淡的望了宋时远一眼，拱手道：“四皇兄，我们先走了。”
嫉妒几乎让宋时远红了眼，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不露出异样来。妍妍怎么可能会喜欢宋时安？
“妍妍，走罢。”宋时安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宋时远听清。
他竟然都敢叫她“妍妍”、还是如此亲密的称呼！
宋时远几乎把手里的引线和捏碎了，面上也难以维持得住。
他目光霍然犀利。
宋时安这是在挑衅自己！
可宋时远无计可施，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宋时安带走了楚妍。
他忽然有种预感，楚妍再也不会回心转意。
***
看起来潇洒离开的楚妍，实则在出门上了马车后，便迫不及待的道：“九表哥，咱们先去醉月楼！”
有了方才的事，楚妍相信宋时远不会傻到固执己见还非要行动不可。这会儿到可以松口气，不怕宋时远再生事端。
“放心，已经有人在救齐王叔了。”宋时安同时命人打探这两边的消息，见状忙安慰她道：“王叔并没有大概，这会儿只怕已经醒了。”
楚妍胡乱点了点头，既是她没看见，就不能安心！
虽是已经停止了烟火的燃放，街面上人依旧很多，马车走得不快。
“妍妍，信号是你打开放的罢？”宋时安斟酌着道：“当时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楚妍想起方才的情形，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宋时远早有安排，若不是九表哥赶过去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楚妍想起被油布蒙着的东西，还有木质的房子……此时她也索性不再称呼“表哥”，直呼其名。
妍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宋时安敏锐的察觉出不同来。
“这还要多谢你，妍妍。”宋时安柔声道：“是你及时提醒了我。”
楚妍定定的望着他，忽然道：“九表哥别客气。”
这里离醉月楼并不远，当时那些人带楚妍来时，为了不让楚妍发现身处何方，故意绕圈子了，所以显得漫长了些。
她满心都惦记着小舅舅的伤，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
宋时安虽说还要许多话想问楚妍，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好不容易到了醉月楼前，宋时安先下去，只是还没等人端来小杌子，楚妍便扶着宋时安的手跳下了车。
当她一路几乎是提着裙子小跑到了二楼雅间，里面传来了自己小舅舅说话的声音。
楚妍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
宋时安也紧跟这楚妍，生怕她跑太快磕了碰了。
“妍妍？”在门打开后，宋弘偲看到楚妍愣愣的站在门口，不由微微笑道：“小舅舅无事。”
楚妍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走到宋弘偲身边。
“小舅舅，刚刚您真是吓坏我了！”说着话，楚妍的眸中已经不由蓄满了泪水。
她真的害怕，害怕就此失去小舅舅。
“妍妍别哭。”宋弘偲拍了拍楚妍的后背，安抚道：“你看小舅舅还不是好好的？”
楚妍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忽然旁边的隔扇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看起来相貌平平无奇、游医打扮的人。“这位爷究竟好不好，还要大夫说了算。”
他身边还站着那个少年。
见到楚妍身边的宋时安，他眼前一亮：“恩公好。”
眼前救了自己的三人身份不凡，万幸自己有机会能报答一二。
等到他们彼此打过招呼后，见宋弘偲确实脸色重新红润，楚妍和宋时安才放了心。
楚妍忙从宋弘偲跟前起身，走到了那游医面前。“多谢先生搭救我小舅舅，楚妍感激不尽！”
说着，楚妍竟在他面前行了大礼。
那游医在受用的同时，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看病的都是太医，杏林高手，哪里会稀罕听一个江湖游医的话？
“您能告诉我，我小舅舅得了什么病么？”
楚妍问完，便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不是病。”那游医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不由也正色道：“这是毒。”
***
当宋时远回到王府时，楚娴已经准备安歇了。
她知道宋时远有所行动，也知道宋时远的目标是楚妍，她只得装作不在乎。
然而她才换好了寝衣，便听人通传说是王爷来了。
楚娴忙披衣起身。
她并不认为宋时远是来她这儿安歇，毕竟从新婚那夜后，宋时远便不再留宿。他肯过来，一定是为了楚妍。
想到这儿，楚娴虽是有些心酸，却也忙调整了自己脸上的神色。
即便宋时远不喜欢自己，她还是要想办法把宋时远留在身边。楚娴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一夜她并没有怀上。既是没有宠爱，起码要有个儿子。
楚娴甚至想过用药用熏香来催-情，只是有过前车之鉴，她怕宋时远彻底恼了她。
她没有正室的名分，必须要生下长子。
当楚娴犹自胡思乱想的时候，宋时远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夜里天气凉，他进门时带来了一阵寒气。
“妾身给王爷请安。”楚娴盈盈的下拜行礼。
她穿了件紧身的袍子，刚好勾勒出玲珑的曲线。领口开得极大，露出一片雪白。
可这般风情，宋时远却无心欣赏。
“说，楚妍是什么时候跟宋时安搞到一起的？”宋时远脸色难看极了，沉声问道：“你先前竟一点儿察觉都没有么？”
这话把楚娴给问住了。
还在侯府时，楚妍落水后便跟她不亲了，心事也不再告诉她。她还真的不知道，楚妍跟宋时安是怎么回事。
她才想委婉解释，看到宋时远冷漠的眼神，心中不由一痛。
几乎可以想象，当她说出实情时，换来的不过是宋时远的冷嘲热讽然后便是拂袖离去。
若是让别的不要脸的丫鬟爬了床，先生下庶长子，她的脸往哪儿搁？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楚娴才缓缓开口道：“妾身其实早就觉出了不对。”

第98章
楚妍听罢，心猛地沉了下去。
怪不得前一世时小舅舅的病没被查出来，竟然被下了毒！
“先生，这究竟是什么毒！”楚妍比宋弘偲还着急，迫不及待问道：“又是如何下的，该怎么彻底根除？”
楚妍这毫不犹豫、一连串的追问，倒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纵然那游医是让宋弘偲恢复了常色不错，可毕竟大家还不清楚他的来历。且他也只是信口说来，还没有道出依据。
可楚妍仿佛对他格外信任似的。
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自己身上，楚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了。
对于她来说，跟这游医还是头一次见面。
“对不住了。”楚妍暗自深吸一口气，道：“还没请教您的名讳。”
原本以为楚妍是醒悟过来不对劲儿，没想到她对这游医仍是信任而客气的。宋弘偲和宋时安都觉得有古怪，只是不好当面点破。
蒋振铭，也就是楚妍口中的“先生”，心里也觉得诧异。
眼前这衣着华贵的小姑娘定是出身不凡，她口中的“舅舅”和“表哥”定然也不是寻常人家。那游医先前本着医德，已经告知了他是中毒，若是再搅和进去……那些豪门世家的阴私事，不是自己能招架的。
他不由有了几分犹豫。
可小姑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竟充满了信任和求助，他又有几分心软。
“请教不敢当，鄙人姓蒋。”
医者仁心，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毒是日渐侵入肌理的，怕是已有六七年之久。”他的目光从楚妍转到了宋弘偲身上，缓缓道：“起初只会有些微不足道的症状，极容易被忽略。只怕这位爷平日里身子强健，从不把这些小毛病放在眼中。”
这话说得是了，宋弘偲自恃从小练武，十几岁便跟着上了沙场，平日里有些头疼脑热，甚至都不喝药。
宋弘偲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
“今日之所以会发作，是因这家酒楼放着的花。”蒋振铭指了指墙角的瓷瓶中的绒花。
这花虽不是真花，不仅做得栩栩如生，还有一阵异香扑鼻，许是撒上了香料。
香料被宋弘偲吸入，这才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然而也要感谢这花，否则一时半刻还无法发现他中了毒。
“小舅舅，请蒋大夫去家里看看，或许能发现是哪里不妥也不一定！”楚妍心中焦急，既是长期被不知不觉下毒，定是随身的东西上有问题。
宋弘偲极为宠爱楚妍，对她向来有应必求，这次却摇了摇头。
“妍妍，时候不早了，我该送你回家。”说着他起身，又对蒋振铭抱了抱拳，道：“多谢您，明日我会送去诊金。”
楚妍还想再说什么，宋弘偲却态度坚决。“老九，你命人送蒋大夫和这位小哥回去。”
左右已经找到了这个人，能帮小舅舅治病是迟早的事。楚妍并没有强求，顺从的跟着宋弘偲出了门。
到底是谁要害小舅舅？还花了如此长的时间布局？
楚妍恨不得立刻去寿安宫告诉外祖母。
“妍妍，答应小舅舅，这件事不许告诉你外祖母和你娘。”她正咬牙切齿的出神时，耳边忽然传来小舅舅的声音。
她不解的抬起头。
宋弘偲解释道：“你外祖母年纪大了，别让她再为此费心；还有你娘亲，如今家里的事也够她烦，就不要让她们再分心。”
可若不及时揪出下毒的人，小舅舅有个三长两短，只会让她们更加痛心！
“小舅舅答应你，会好好找那位蒋大夫瞧病。”宋弘偲保证道。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楚妍也不好再坚持，只得点点头。
“那今夜的事，小舅舅也要替我保密！”楚妍抢先道：“不要告诉外祖母和娘亲，宋时远曾命人把我带走的事。”
方才人多，宋弘偲还没来得及问楚妍，这次反被楚妍抢先。
他也敏锐的察觉出楚妍态度的变化。
“小舅舅，这次我跟他彻底一刀两断，往后怕就是对头了。”楚妍坦然道：“我绝不可能嫁给他，他自然会有所忌惮。”
在这件事上，宋弘偲是支持楚妍的。
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缓声道：“妍妍别怕，你做得对。”
宋时远绝对配不上妍妍，他也永远别痴心妄想。他看似温和的外表下，手段竟是异常狠毒。
可是皇兄在一众皇子里，最看重的仍是宋时远。哪怕宋时安也一同封王，很大程度上是在敲打宋时远。
宋时远一旦登上皇位，头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妍妍。
自己和母后、姐姐，还有楚临嘉都不能永远保护妍妍，那么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另外一个人脱颖而出。
宋弘偲下定了决心。
***
宋时安一夜未眠。
当过了子时，街面上已经冷清了许多。他也终于腾出空来，去调查那间宅子里的东西。
虽说那里已经被宋时远的人清理过，可宋时安命人一路追踪，也终于看清了他们搬运的东西。曾经里头放着大量的烟火，还有许多助燃的干柴等物。
宋时远分明是想生事端。
多亏了妍妍冒险示警，才让宋时远不敢轻举妄动。
宋时安有些后怕，一来若是真的让宋时远做成了，那么多人在街上，定然会造成死伤；二来妍妍敢当面着宋时远的面给自己示警，宋时远心中一定极为不舒服。
自己的力量还是比宋时远差多了，他这些年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才能悄无声息的算计自己。
他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妍妍。
在京中，他能做的有限，且宋时远比他经营得更久。如今边关看似安稳，实则平静的湖面上早已涌动暗潮。
自古军功最重，能让宋时远忌惮他，除非他有军功在身——
想到这儿，宋时安心口发烫。
原本一夜未睡的他眼眶发黑，神色也有些憔悴，可此时他眼神中迸发出亮光来。
哪怕是去边关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自己还得从长计议。
此时他想到能商量的人，竟然只有齐王叔。然而他看了一眼时辰钟，才过到卯时，去打扰王叔怕是不妥当，且王叔身体有恙，应该好好休养。
他只得按捺下心绪，想等到晌午以后再去。
“殿下，齐王派人给您送来的信。”正在他来回踱步时，杜柏进来送了封信。
宋时安满腹疑惑的打开，只见里头写着让他去演武场。
既是已经办完了差事，宋时安便换了身练功的衣裳，依言过去了。
“王叔，您的身体可好些了？”等他到时，宋弘偲也是一身劲装打扮，看样子似是也没休息。
宋弘偲点点头，简短的道：“无碍。”
说着他挑了一杆□□，让宋时安也挑一件趁手的武器，他要考察这些日子来，宋时安武艺有多少进益。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宋时安手中的剑被挑落，从手中飞出去；宋弘偲的□□不过片刻后，也断成了两节。
“侄儿输了。”宋时安纵然知道结果，还是有几分落寞。
他才起了雄心壮志，便被现实打击的七零八落。
宋弘偲扬眉道：“这世上能超过本王的人几乎没有，大将军也就勉强跟本王打个平手。”
他有骄傲的资本，当年若不是有他和楚临嘉在，宋弘旼的皇位未必能坐稳。
宋时安眼中闪过慕孺之色。
话虽如此，他看向宋时安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欣慰之色。“想超过本王，你还得再好好练上几年。”
他的话算得上是肯定了，毕竟宋时安能遇上的对手，很难有如此强的人。
“小子，你想要这江山，还是要妍妍？”宋弘偲忽然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锐利。
先前宋时安早就跟宋弘偲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宋弘偲当时并没有表态。
“想要妍妍，就必须作坐拥这江山。”这一夜里宋时安想的全是这些事，此时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宋弘偲挑了挑眉。
宋时安把夜里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宋弘偲。
“在小时候，妍妍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喜欢她已经许多年，只是不敢开口。”宋时安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那时我想着，只要她好就行了，我也很高兴。”
所以他偷偷苦练武艺，就是想成为将军征战沙场，保护这江山也保护她。
哪怕她会成为别人的皇后。
“从今后，妍妍已经没有退路。”宋时安眼中闪过坚毅之色。“我亦是如此。”
这前情妍妍没告诉自己，宋弘偲听完，心中对宋时远最后一丝心软也消磨殆尽。
“我要跟宋时远争这皇位。”
宋弘偲神色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自古军功最重。”宋时安缓缓道：“我想去军中。”
可宋弘偲没有立刻答应。
“去军中历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自小养在宫中，虽是不受宠，可这份苦也远远不及边关。”他淡淡的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可能是功成名就，亦可能成为枯骨。”
“刀枪无眼，敌军的刀枪可不会因为你是皇子就留情。”
“再或者，你若是不幸被俘，那可就是耻辱而不是争什么军功。”
宋时安默然。
齐王叔说的没错，可是这是他早就为自己选定的路。
“当年大将军亦是国公府的养尊处优的公子，您亦是被皇祖母宠爱的儿子。”
若不是当年国公府曾处过风雨飘摇之时，楚临嘉或许成成为纨绔公子，镇日享乐；若不是为了保住皇兄的皇位，宋弘偲也或是会当个闲散王爷。
宋时安再次抬起头时，已是神色坚定。
“请您相信我，我亦是不会退缩。”

第99章
第二日仍是休沐，在宋时安回宫复命时，宋弘旼知一夜平安后，倒也夸了他一句“办事稳妥”。
当他到时，宋时远已经在一旁陪着宋弘旼说话。
宋时安并不意外，只怕宋时远担心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即便自己果真莽撞的说了出来，宋时远也自然能圆场，反而是自己会让父皇觉得，才得用没几日就忘了根本。
“九弟果然没辜负父皇的信任，头一次办差丝毫没出岔子。”宋时远在一旁笑道：“父皇慧眼识人，没有埋没了九弟。”
如果真出了岔子，自己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听他睁着眼瞎说么？
宋弘旼闻言，眉目舒展。
他最喜看到儿子们兄友弟恭，不喜他们在自己康健之年就争权夺利。见宋时远对破格提拔宋时安没有怨气，宋弘旼心中还是极为满意的。
宋时远见状，昨夜心中积压的火气，稍稍消散了些。
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还能在父皇面前表现一番，总归没有损失。
宋时安垂眸，对宋时远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谢恩后离开，径直回了长清殿。
宋时远对父皇的了解，远胜过自己。他知道父皇喜欢什么样的皇子，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俱能讨父皇的欢心。
父皇不喜欢皇子们争权，可当年父皇不也是在跟兄弟的倾轧间登上了太子之位？
在回去的路上，宋时安反复想着昨夜的事。
细想来昨夜齐王叔的表现很是反常，他不肯让那游医继续往下说，定是对下毒的人选，心里大约有数。
如今他的皇兄是当今圣上，母后是皇太后，姐姐是长公主，他自己亦是手握重兵，全天下谁还敢算计他？谁还能这样悄无声息的算计他？
宋时安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若成真，简直要朝局动荡。
传闻皇祖母属意立齐王叔为皇太弟，而父皇曾经口头答应过，之后却再不曾提起。
齐王叔究竟会怎么做他不得而知，今早在演武场，齐王叔对他准备去军中，实则是赞同的态度。
永远不能等着别人去给，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
“殿下，皇后娘娘又送了许多东西来。”宋时安听到杜柏的声音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长清殿。
秦皇后像是认准了他一样，虽说他没松口，可她还是源源不断的往长清殿送吃穿用度，前些日子她甚至还悄悄塞了银票。
“这次又送了些什么？”他漫不经心的问。
杜柏翻了翻手中的册子，道：“都是些上好的药材。皇后娘娘知道您跟着齐王练武，怕您平日里会受些皮外伤，便让人送来了这许多。”
宋时安挑了挑眉，他接过册子来翻了翻，果然是些名贵的跌打外用药。
对于他来说，这些在不久的将来确实都能用上。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父皇同意自己去军中？
掌握兵权的皇子，对于宋弘旼、宋时远来说，都会成为忌惮。
此时又不比先前，他一直被冷落，需要去军中挣个前程。如今他已经被封亲王，又有齐王、大将军的例子在，平白提出来，怕是父皇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宋时安陷入了沉思。
***
楚妍回府时已经是深夜，明华长公主还没歇下，一直等着她回来。
见是宋弘偲亲自送她，长公主只以为弟弟又纵着女儿在外面贪玩，无奈的数落了两句，见弟弟在自己跟前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便打发他回府了。
楚妍见小舅舅帮自己打掩护，自然也守诺没有说句小舅舅被下毒的事。今夜发生的事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沐浴后躺在床上，仍是心中不能平静。
直到过了子时，她才朦朦胧胧的睡去。
她再次梦到上一世，这次是她梦见宋时远亲手把她推下去，然后看着她在湖中挣扎，他在一旁露出冷漠的笑容。
当楚妍猛地睁开眼时，已经又是一身冷汗。
她大口的喘着气，好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
宋时远已经不能伤害她，眼下她更担心的是小舅舅。
“娘亲，我想去小舅舅那儿。”楚妍睁着眼等到了天亮，早早便起床梳妆，又去给明华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这次却没答应：“不能再让你小舅舅带着你在外面跑，看看你□□姨妈家的两个县主，除了去宫中请安，很少出门。”说着，她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便是你珍表姐做的，我瞧着竟比针工局的还好些。”
“什么时候你也能做一件，娘就让你出去。”
在女红上头楚妍自来是不精通，每次都马马虎虎的糊弄过去，只好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
“好生练一练。”明华长公主问道：“前些日子你哥哥送你的小玩意儿可都是他自己做的，你要怎么回礼？”
楚景珲得了闲做了两个精致的灯笼，还细心的雕好了楚妍喜欢的花鸟，近来楚妍一直都挂在自己房中。楚景珲还答应，过年时给她做更大更好的。
“女儿知道的。”楚妍彻底没话说。
这些日子，不仅是哥哥，还有九表哥对她也很是照顾，她也该回礼。
是了，上次她拿了九表哥的帕子，一直都没有还回去。
楚妍准备回去让春莺和夏晴教教自己。
“娘亲，您这个帕子真好看，素雅又大方。”楚妍临走前，眼尖的发现明华长公主身边的针线筐里整齐叠着一方帕子。她好奇的道：“把图样画给我罢，我也要做。”
正好还给九表哥，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样子。
长公主转过头看了一眼，道：“这是给你爹爹的。”
幸而没说出来想要送给谁！
听到娘亲的回答，楚妍只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是瞧着这样式简单大方才做的，并没有别的心思。
楚妍抓起丹砂拿过来的图样，带着人匆匆走了。
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儿几乎落荒而逃的样子，唇角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女儿怕是也动了心思。
***
楚妍在家里绣了两日的帕子，等终于有个成品时，她喜滋滋的看了好半晌，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比起春莺她们的手艺还差了些，然而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楚妍决心先去送给楚景珲，看看哥哥的反应。
哥哥跟九表哥年纪相仿，喜欢的东西也该差不多罢？这是她头一次送九表哥自己做的东西，别弄巧成拙才是。
这样想着，她拿上了自己才做好的帕子，兴冲冲的去了将军府。
公主府和将军府是被打通了的，有条小路能直接过去。
楚妍哼着小曲儿，高高兴兴的往楚景珲的院子走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男声：“小妹今日兴致不错、”
她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来人是楚景昊。
“三哥好。”楚妍转过身，神色淡淡的给他见礼。
自从上次后，她对这两个哥哥一向是敬而远之。若在娘亲或是祖母那儿碰上，不过打个招呼就完了。
“来找老四？”楚景昊笑着问道。
明知故问！
将军府住着的三人中，唯有楚景珲是跟楚妍关系亲近，前些日子楚景珲给楚妍做灯笼，还被两人暗中嘲笑是卑躬屈膝的讨好长公主和楚妍。
然而在太后送到公主府的赏赐中，虽是四个孩子都有，明显楚景珲的更厚些。
且他们两人在跟楚景珲一同出府时想要较劲儿，可楚景珲虽是从外头来的，也并没能带来什么傍身之物。可两人发现，他有长公主的补贴，从衣饰到用度，比他们丝毫不差，甚至还好些。
两人这才渐渐歇了心思。
“是啊，我来找四哥。”楚妍对楚景昊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的。
与二哥楚景州不同，三哥楚景昊欺负她的手段更简单愚蠢。
两人本就无话可说，楚妍略点了点头就想要偶组，楚景昊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见小妹一面可不容易，咱们兄妹说两句体己话？”
楚妍冷笑一声，道：“三哥这是什么话？若是想见我，去公主府找我便是，我何曾躲着三哥不见？”
“左右老四还没回来。”楚景昊见唬不住楚妍，只得道：“不若去我院子里，三哥给你买了些好玩的东西。”
自从被自己哥哥教训过后，楚景昊对楚妍不再是明着欺负，面上反而开始示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妍神色稍缓，道：“去三哥院子里不必了，有事就这里说。”
楚景昊虽是有些不满，还有一众服侍的人在，他也只得撑着笑脸。
但他仍是让楚妍跟他往前走了几步，没让宫人们紧跟着。
“小妹，三哥是担心你。”楚景昊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外头有些很不好的传言。”
楚妍挑了挑眉。
“有人说，你是气不过敬王喜欢娴姐儿把她娶进了王府，才赌气跟怀王走近的。”他看似对楚妍表示关心，“但我觉得不止如此，小妹是要做皇后的，敬王没娶小妹，真真是他的损失。”
分明皇上属意的人仍是宋时远，再者说，她喜欢谁就能得到储位？他就是故意拿话戳楚妍心窝子。
这等低劣的手段，她若是信了，简直是白活了一次。
“是啊，没错啊。我觉得敬王于储位无望，才选了怀王的。”楚妍语笑嫣然道：“怎么，三哥预备此时就站队了么？”

第100章
上一次看来他并没有长教训。
楚妍在心里冷笑一声，究竟为何让他有信心，自己就合该忍耐。
楚景昊愕然的看着楚妍。
妄议储位，这罪名可不是能轻易担下来的。
可他很快冷静，楚妍敢这么说，就是笃定自己不敢说出去。两边的关系不睦京中俱是有耳闻，到时候只会说他们诋毁楚妍的名声。
祖母、父亲也一定会更疼楚妍。
“怎样，这个回答三哥满意了么？”楚妍目光盈盈的看向楚景昊。
“士别三日，我当对小妹另眼相看。”楚景昊挑挑眉，似是放弃了这样幼稚的对话。
楚妍转身离开，却没看到楚景州从暗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哥，看来楚娴说的没错。”楚景昊对他道：“楚妍果真跟敬王闹翻了，两人再无和好的可能。”
楚景州微微颔首。
“楚妍自小被娇惯着长大，比公主们还尊贵些，自是受不了这委屈。”他淡淡的道：“又有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撑腰。细论起来，赵太后或许乐见其成。”
赵太后曾想立宋弘偲为皇太弟，这并不完全是个秘密。
“按理，皇上应该尽快立敬王为太子，这样才能绝了太后的念想。”楚景昊疑惑道：“不知为何皇上放弃了这样好的机会。”
或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到底宋时远伤了明华长公主和嘉宁郡主的颜面，皇上必须有所表示。
楚景州低声道：“自是有所忌惮。”
“哥，那楚娴的提议……”楚景昊还在等着自己兄长的回话，对于他们来说，这不啻于一个好机会。
楚妍跟宋时远闹翻了，自然成了对头。
故此楚娴才暗中派人送了消息，告知了事情始末，想要他们跟宋时远联手。
“还是要慎重些。”楚景州还没被冲昏头脑，沉声道：“对于敬王来说，当时他是一门心思想娶楚妍的。楚娴从中作梗，敬王心中岂会没有怨气？”
“楚娴在王府中的日子不好过，便想起要找咱们，借力打力。”楚景州解释道：“她分明是要利用咱们。”
听了兄长的分析，楚景昊不由有几分烦躁。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哥你说咱们到底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扶持外头来的野种抢了将军府！”
楚景州看起来却很是从容。
“急什么。”他不紧不慢道：“楚娴想要利用咱们，难道咱们就不能再利用她？说起来，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楚景昊闻言眼前一亮，只见楚景州唇边噙着一抹浅笑。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
楚妍并没有在家里闷太久，赵太后有些日子不见外孙女，便又叫人接她入宫。
临出门前她想了想，还是带上了自己这些日子绣的帕子。
寿安宫。
当楚妍到时，发现自己小舅舅宋弘偲也在陪着外祖母说话。
她不由在心里犯嘀咕，往日这时候，该是小舅舅指点九表哥练武的时候。
“妍妍来，让外祖母好好瞧瞧。”赵太后招招手，让外孙女到自己身边。她左看右看，总觉得外孙女似是小脸儿瘦了些。“这几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到底惦记着小舅舅的病情，加上又有心事，楚妍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不少。
尖尖的下颌愈发明显。
“你小舅舅又在外头偷偷给你买果脯糕点之类的东西了罢？”赵太后见楚妍不说话，恍然道：“打小你就是这样，只爱吃些零嘴儿不好好吃饭。”
跟着背锅的宋弘偲只得苦笑着认错告饶：“母后说的是，儿臣以后不敢了。”
他总不能说外甥女是担心自己的病情，这才消瘦了罢？
楚妍见小舅舅的表现，便知道他一定还瞒着外祖母没有说。
想到这儿，她更加担心小舅舅的病情。
“外祖母，我想带小舅舅去看我的猫！”楚妍编了个借口，撒娇道：“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赵太后数落了小儿子两句，对外孙女却极宽容，含笑点头答应了。
出了寿安宫的门，楚妍没让宫人紧跟着，悄声问道：“小舅舅，蒋大夫可给您配了解药？到底有没有查出是哪里有问题？”
宋弘偲点点头，也低声道：“已经配了解药，只要吃上一年，便能把毒素都拔除了。”
“小舅舅，到底是你身边什么不妥？是物件有问题，还是人——”楚妍迫不及待的问，这是她极为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可宋弘偲却有意岔开话题，不肯再答她另外一个问题。
“说起来还要好生谢谢我们妍妍。”他笑呵呵的道：“若不是你救了那个少年，也没有我后面的际遇。”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小舅舅如此忌惮？
“我的猫在长清殿养着。”楚妍见小舅舅不肯说，又碍于在宫中不好直接逼问小舅舅，只得暂且作罢。“小舅舅陪我一道去长清殿里瞧瞧？”
两人正说着话，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宋弘旼。
“见过皇兄。”
“给皇舅舅请安。”
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住了刚才说的话题，上前行礼。
“弘偲，这几日都没见你指点老九练武，当人师傅怎么还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宋弘旼随口问道：“说是你身体不舒服？”
看宋弘旼的神色，分明是不信宋弘偲真的生病身体不适。
楚妍张了张嘴不知要怎么说，宋弘偲已经潇洒的道：“皇兄明鉴，臣弟确实是头昏眼花身子不适，倒没有想逃的意思。”
从外表看，小舅舅更像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确实不像是中了毒的人。
“可是老九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宋弘旼试探着问道。
之前都教得好好的，从来都是风雨无阻，突然不让宋时安过去，定是发生了什么。
宋弘偲还试图打掩护道：“学到如此程度，怀王聪慧，我能教他的那些东西，他早就能举一反三。”
“左右怀王就是在京中，他也并不需要上战场。”宋弘偲敷衍道：“这些尽够了。”
他越是如此，宋弘旼便越上了心。
莫非弟弟是感到了什么危机不成？这才不肯再教老九。
如今自己之所以忌惮着弟弟，只因为他手握重兵，且他本人在军中有号召力。
如果时安能取代弟弟在军中的地位——
虽说这暂时看来还如天方夜谭一般，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宋弘旼便觉得兴奋不已。
“时安资质愚钝，还需要你这个王叔多指点他才是。”宋弘旼坚持道。
既是他开了口，宋弘偲只得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
宋弘旼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皇兄，我这次进京已有一段时日，也该回封地了。”宋弘偲忽然道：“已经积攒了许多事务，也该我去处理了。”
这话听在宋弘旼耳中，更是推托之词。
且宋弘偲迫不及待要回封地这件事，让他很不高兴。
“朕可不能放你走。”宋弘旼神色温和，语气中带了些斥责却又显得亲近。“母后曾叮嘱过朕，你一日不娶王妃，便不放你离开京城。”
宋弘偲很是头疼。
在一旁站着的楚妍把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亦是有些惊讶。
小舅舅不再指点九表哥，大概是因为拔出身体里的毒，总会有些反应罢？
可听小舅舅的言语之中，似乎对九表哥很是疏离。
楚妍心中陡然一惊。
等他们跟宋弘旼分开后，宋弘偲突然对楚妍道：“妍妍，你自己去罢，小舅舅还有些事。”
小舅舅果真实在回避着九表哥！
莫非是因九表哥也知道了小舅舅的秘密，所以小舅舅才不高兴的？
楚妍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等到了长清殿，只见宋时安穿着一身劲装，自己在长清殿旁的小树林中练剑。有树叶被剑气所伤，飘飘摇摇的落到地上。
楚妍恍惚有种感觉，九表哥身上那种漠然、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九表哥！”等他停下来时，楚妍才小心翼翼的靠近。
宋时安点点头，往日那种温和柔软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九表哥和小舅舅间果然有了矛盾么？
还不等楚妍问出口时，只听宋时安淡淡道：“先回去再说。”
楚妍只得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细微的踩到泥土上枯枝的声音传来，宋时安转过身，看着一道人影消失不见，果然不出意料。
“九表哥，你、你还好罢？”耳边传来楚妍娇娇软软的声音，宋时安心中一松，可脸上的神色因绷了太久，一时间难以变过来。
他冷淡的点点头。
到了长青殿中，两只猫被抱了出来，两人仍旧坐在书房中说话。
这次楚妍主动屏退了身边的宫人。
“九表哥，你别难过，小舅舅没有故意冷落你。”楚妍安慰他。
她早就看出九表哥对小舅舅的慕孺，更胜过亲爹、她的皇舅舅。若是被冷待，心里一定难过罢？
宋时安本想跟她说没关系，可见了楚妍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妨，习惯了。”他神色寂寂道。
被冷落被抛弃是能习惯的吗？他习惯的只能是忍耐罢！
楚妍心中一痛，几乎脱口而出道：“九表哥，无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宋时安暗喜，却仍是沉静的点点头。
他波澜不惊的道：“妍妍，多谢你安慰我。”
莫非九表哥觉得是自己可怜他不成？
楚妍急于表白自己不是施舍，把心一横，道：“九表哥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九表哥的！”

第101章
宋时安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楚妍身上。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紧张的时候细嫩的手指不自觉蜷缩。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抖，如从上好瓷器的白皙透出淡淡的绯色。
“九表哥，我的意思是……”楚妍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怕是有点歧义，她着急想解释却见宋时安忽然倾身靠近。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
修长有利的手指从她脸颊旁轻轻擦过，如蜻蜓点水，似是温柔的爱抚，又似是漫不经心的掠过。
“妍妍，我知道了。”
宋时安的声音已经快要褪去少年变声的尴尬时期，渐渐有了属于成年男子的磁性。
楚妍在感觉脸颊发烫的同时，还觉得有几分茫然。
九表哥明白了什么？连她一时都难以分辨清楚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有片树叶。”宋时安摊开掌心，果然见一片翠绿的树叶。
原来方才九表哥是为了帮她摘掉在发鬓上的叶子，楚妍松了口气，觉得脸上的热度稍稍减退了些。
然而楚妍没有意识到，若她发鬓上真的沾上了东西，身旁的宫人都比她身量要高，自然会替她摘下去，不会让她仪容不整。
宋时安见她没有察觉，暗中松了口气。
妍妍并不讨厌自己的靠近，虽说在这些男女之事上她还不懂，可等自己回来时，她就该长大了。
“九表哥，我今日来，是给你来送帕子的。”楚妍总感觉到自己处在有些暧昧的气氛中，虽是并不讨厌，可到底有些古怪。她拿出了自己绣的帕子。“上次拿了你的帕子，还没还给你。”
宋时安接过来，见上面绣着一丛翠竹，素雅又大方。
“绣的不好，九表哥别嫌弃。”楚妍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声道。
他记得妍妍在这上头并不擅长，六公主还曾拿话挤兑过她。
宋时安忙往楚妍手指上看去，隐约间似是有几个针孔。
楚妍下意识的抽回了手，却被宋时安给捉住了。
养尊处优的小郡主一双手自然是柔弱无骨、又细又嫩，平日里不过是提笔写字、连女红都很少做。所以有发红的针孔，便格外的显眼了。
“不许说我笨啊！”楚妍倒也忘了被人抓住手的不妥，有些垂头丧气的强调道：“只是有些时日没动针线，有些不熟悉罢了。”
他修长的手指刚好能保住她纤细柔软的手，宋时安眸光沉沉的看了片刻，才松了她的手。
“是特意给我做的？”他挑着重点问。
楚妍没多想，点点头。
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笨，她没好意思说先做了给哥哥的练手，觉得有些手感了，才给九表哥绣的。
“做的很好。”宋时安真心实意的道。
只要是妍妍送的，哪怕是一方素帕什么都没有，他也自然能看出春暖花开的盛景来。
楚妍松口气：“九表哥喜欢就好，我娘这些日子正逼着我做女红呢，还夸□□姨妈家的表姐们。”她又嘟囔道：“我以后也能做好的呀。”
“不喜欢就不必做，往后谁还敢挑剔小郡主不成？”宋时安喉咙间隐隐压着笑意。
“表姐妹们都会，独我不会怎么行。”楚妍终于遇见知音，在感动之余还是道：“我娘又要念叨我，说什么都会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明华长公主虽是曾戏言过，楚妍还是上了心。
“那就嫁给不在乎这些的人。”宋时安脱口而出。
楚妍才意识到自己在九表哥面前都说了些什么，不由面上发烫。
宋时安仿佛怕她不信似的，强调道。
“我就不在乎。”
***
宋时远在芷兰宫中，听着手下人来回话。
“属下连续几日都是亲眼所见，怀王不再出宫去齐王府，只是自己在长清殿中练武。”那人道：“齐王进宫也只是见皇上、太后，对怀王不再上心。”
“虽是皇上曾要求齐王继续指点怀王，可齐王却说身体不适。”
“听说有一次在御书房皇上急了，说是要让太医来给齐王诊脉，齐王这才勉强答应了。”
“可仍没见齐王把怀王再如先前一般带出宫去。”
宋时远不动声色的听完，命陈忠赏了他银子，便让他离开了。
等人走后，玉妃才从屏风后出来。
“原本想着既是宋时安跟齐王交好也无妨，正好让父皇对他们起忌惮之心。”宋时远道：“却不曾想到，宋时安跟齐王叔先内乱起来。”
玉妃闻言道：“莫非是宋时安想让齐王支持自己？才招致齐王的不悦？两人突然交恶，总有些古怪。”
宋时远也觉得奇怪。
“许是宋时安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也或许是齐王叔不想再亲手教出一个对手。”宋时远蹙起了眉，显然第二种可能更令他不安。
齐王叔比他们父皇要小上十多岁，且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们父皇还曾口头答应过要立他为皇太弟，皇祖母又偏爱幼子，齐王叔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更要紧的是，齐王叔以军功起家，手握重兵，亦是有争夺皇位的资本。
齐王叔不再教宋时安，恐怕他有所忌惮，一旦宋时安走了他的路子，怕是个强劲的对手。
可宋时安尚且年轻，又没有经验，真的值得忌惮至此么？
不过宋时远也能理解，若自己也要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中，哪怕只有丁点的可能，决不能留下后患。
“父皇这些日子，倒是对宋时安上心了不少。”
玉妃也深有感受。
因皇上曾让秦皇后关照宋时安，这些日子秦皇后愈发行事张扬，偏生皇上还夸奖她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你父皇对齐王忌惮已久，这是个机会。”玉妃叹道：“也不知该说宋时安是命好还是命坏。”
如今皇位上坐着的仍是宋弘旼，宋弘偲纵然强势却也只是个亲王。可若把宋时安放到军中，到底是鱼儿归海还是羊入狼群？
怕是父皇要赌一赌了。
“那日的事情，嘉宁郡主没说什么罢？”玉妃想起另一桩烦心事来。
宋时远脸色微变，还是点点头。
楚妍竟跟着宋时安走了，她竟一点儿情面都不给自己留。
之后自己想找她，她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避而不见。
“宋时安倒是会趁虚而入，不知怎么竟迷惑了妍妍。”宋时远丝毫不觉得问题的根源在自己，他冷声道：“怕是妍妍铁了心要偏向宋时安气儿臣。”
楚妍的态度对长公主和大将军来说很重要。
“儿臣已经让楚娴给楚景州和楚景昊递过话，任他们是嫡子，他们娘亲还能尊贵过长公主去？若长公主肯委屈自己，把楚景珲记到名下，将军府便没他们的事了。”
话虽如此，玉妃还是目露忧虑。
两人到底出身将军府，兄弟姐妹间同根连气，他们会彻底翻脸么？
“行事谨慎些，别让太后和长公主察觉出来。”玉妃叮嘱道。
宋时远应了下来。
“时远，跟母妃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嘉宁郡主。”玉妃忽然问道。
这一次次计谋，看似是为了逼迫拉拢公主府，可如今宋时远在宋弘旼心中的地位，远胜于宋时安。他也能大大方方的结交朝臣、亲贵，也不该总是围着楚妍打转。
宋时远闻言浑身一震。
他确实是不甘心，他也知道此时更应该好好利用楚娴，可他真的放不下妍妍。
原本妍妍最先喜欢的是他！
妍妍生得绝色又身份尊贵，从小到大觊觎妍妍的人太多了。他费尽心力，才让妍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能轻易的放下？
“母妃，儿臣知晓轻重缓急。”宋时远定了定神，道：“待儿臣得到了天下之后，妍妍自然也是儿臣的。”
那时无论妍妍情愿与否，他都会要妍妍在他身边。
他会给妍妍皇后的位置，让她为自己生儿育女，总有一日妍妍会回心转意。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
起初只是楚妍、宋弘旼、赵太后等人察觉到了宋时安和宋弘偲的生分，后来宋时远等人亦是有所察觉，到后来京中渐渐传来了，怀王想要拉拢齐王不成，如今反而落得被厌弃的下场。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在有些人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已经绘声绘色的编出了各种版本。
宋时安却仍是稳稳当当的练武、上朝、读书，仿佛对他没有影响似的。
齐王开始称病，镇日只在王府中待着，也不上朝。宋弘旼也借此机会，让他留在京中修养，不放他回封地。
既是齐王不能指点宋时安，宋弘旼待楚临嘉回来后，干脆让楚临嘉指点宋时安。
别人还倒罢了，宋时远结结实实的气了一场。
这不摆明了给楚妍和宋时安接触的机会？
若宋时安拉拢了大将军，那简直比拉拢齐王还可怕！
父皇忌惮齐王叔，却是更信任大将军！
得想个法子让他尽快离京——宋时远打定了主意，大将军一身伤病，不宜再上战场。而宋时安得了这么多高人指点，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也该拉出来看看。

第102章
换了楚临嘉指点宋时安后，地点便定在了羽林卫平日里用的校场上。
这消息让宋时远好歹气顺了些，若是去将军府，他必得想办法立刻搅黄了此事。
起初楚临嘉以为宋弘偲不肯再指点宋时安，是宋时安的缘故。毕竟齐王虽是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可仍是没什么耐心，若悟性不够的，他教导两日也就烦了。
可当他观察了宋时安几日后，发现宋时安踏实刻苦，悟性也极高，在武学上很有天赋，略说两句兵法亦是一点就通。
自此楚临嘉对教导宋时安亦是上了心。
这日指点完宋时安后，便有人通传说是齐王来了。
楚临嘉闻言下意识的去看不远处的宋时安，只见他按照自己的话正琢磨招式，似是并没听到。
转眼间一身广袖长袍的宋弘偲招摇的到了自己面前，神色闲适仿佛来踏青。
“大将军，若无事可借一步说话？”
宋弘偲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不远处也有羽林卫们窃窃私语。
楚临嘉对小舅子这幅做派早就习以为常，跟着他一起去了一旁休息的厢房中说话。
“大将军觉得，九皇子资质如何？”等侍从上了茶，宋弘偲连客套都省了，开门见山道。
楚临嘉觉得奇怪，仍是点了点头。“九殿下资质极佳，人又踏实肯学，你为何不愿继续指点他？”
“大将军觉得他好就行。”宋弘偲答非所问，他慢条斯理道：“跟着大将军，自然是极有前途的。”
他这话中有话，不知葫芦里买了什么药。
“你究竟为何装病？”楚临嘉忍不住问，真的只是为了搪塞皇上？
宋弘偲挑挑眉，把茶盏拿在手中，却没有喝的意思。“大将军怎么知道本王不是真的病了？”
他神色漫不经心，楚临嘉不由皱了皱眉。
“你姐姐也很担心你。”楚临嘉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你和皇上之间生分，若真有什么事，你实话告诉她，倒比如今让她猜来猜去强。”
听楚临嘉提到姐姐明华长公主，宋弘偲也终于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烦请大将军转告姐姐，我很好。只是这段时日乏了，想歇一歇。”宋弘偲沉默片刻，最终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像极了敷衍。
楚临嘉沉声道：“若齐王不愿对我据实相告，也该把话跟长公主说清楚。”
“本王没有搪塞的意思！”宋弘偲立刻反驳道。
从得知明华长公主要嫁给楚临嘉起，宋弘偲便极力反对。原因无他，嫁过去长公主就要做继母，正值芳龄的姐姐，怎么能去受那样的委屈呢？
宋弘偲知道，姐姐当时是有心仪的人，若不是为了皇兄，姐姐绝不可能下嫁大将军。
然而姐姐和母后一样，温柔又刚强，她决定的事情，是断不会改变的。在皇兄的默许下，很快促成了这桩亲事。
原本宋弘偲将楚临嘉视作尊敬的兄长，后来也生分了许多。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楚临嘉神色稍缓，道：“珲哥儿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姐姐。”
宋弘偲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姐夫这是想偏了。
姐夫定是觉得自己护着姐姐，对他把庶子接回来这件事不满。虽说他确实有些不高兴，可他也清楚，最终还是姐姐点了头。
“大将军也不必跟我道歉，原是我姐姐拿了主意，珲哥儿才进府的。”事已至此，宋弘偲也不愿迁怒到楚景珲身上。“且大将军该知道，我姐姐也有私心。起码妍妍得有一个兄弟可依靠罢？”
楚临嘉神色间罕见的透出些许窘然。
长子和次子幼时自己征战在外疏于教导，等长大时已经来不及。
他们对妍妍的不友善，他亦是知道。可打骂管教过、好言好语的劝过，皆是效用不大。
宋弘偲知道他的难处，见状也缓和了语气道：“本王知道大将军的不易，妍妍本也不必依靠他们。”
楚临嘉知道他是好意，却愈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大将军，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宋弘偲忽然道。
“换防在即，这次只怕皇兄会让九皇子也跟着去。”他语气诚恳道：“希望大将军在进言人选时，加上陈擎和汪海清。”
宋时安头一次去边关，自然不能领重任。换防的将军人选，还需要再拟定。
宋弘偲所说的两个人，都是从他麾下出去的，至今关系都不错。虽说他二人资历足够，宋时安
“你该知道，皇上在挑选驻扎边关的人选上，极为慎重。”楚临嘉委婉道：“怕是皇上未必会采纳。”
换言之，宋弘旼自然不会让宋弘偲的人去。
“大将军只管加上即刻。”宋弘偲道：“大将军这次属意的人选可是张将军？”
张维鸿是依靠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并没有在权贵中站队，不说深得宋弘旼信任，倒也印象不错。
楚临嘉点头，只觉得今日的宋弘偲很不对劲儿。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
宋弘旼的首选不一定是孙维鸿，可若放上了陈擎和汪海清的名字，宋弘旼一定会选择孙维鸿。
对于并没有外家可以依靠的宋时安来说，放眼朝中，孙维鸿能带他是最好的。
之前他曾疑惑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你是在帮九皇子。”楚临嘉笃定的道。
正是因为想帮宋时安，他才故意做出跟宋时安闹翻的假象，好让皇上放心，如今又来找自己帮忙。
被看穿了心思的宋弘偲并没有丝毫窘迫之色，不以为意的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大将军不是也对九皇子欣赏有加？”宋弘偲挑眉道。
往后极有可能，他还会成为你女婿。宋弘偲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我答应你。”楚临嘉无奈。
宋弘偲满意了，起身告辞离开。
“谢了，姐夫。”
他这话本寻常，可楚临嘉却是目露惊愕之色。
宋弘偲心有怨气多年，几乎很少好好称呼他一声“姐夫”，只以官职称呼。
随即楚临嘉眼底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硬，那时他才十来岁，一个人跑来将军府，说让自己务必要对他姐姐好，否则他是不过放过自己的。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楚临嘉神色微凝。
又将面临一次储位之争。
***
转眼到了秋初，换防的人选定了下来，果然是孙维鸿。
而在人们意料之外的，宋时安也随军前往，这还是头一次有皇子跟着出去。
先前宋时安不得宠，派他出去也寻常；如今他封了亲王，边关又苦又累，且难以建立功勋，京中才是能被皇上看到的地方。
他的离开，被不少人视作是不敌宋时远，被排挤离开的。
因他的显眼，倒让人忽略了另外一个人。
楚景珲也在随军之列。
无论如何众说纷纭，定下的行程是不会改变的，十日后便要出发了。
长公主府。
“娘亲，您要跟□□姨妈去上香么？”楚妍在请安后没急着离开，破天荒的道：“带上我好不好？”
明华长公主目露疑惑之色。
平日里妍妍对这些事最不感兴趣，自己叫她去她还不情愿，竟主动提出想去？
“这不是哥哥去边关了，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符。”楚妍实话实说。
或许是天意，虽是这一世自己和娘亲接纳了哥哥，可最终哥哥还是选择了这次随军，而不是留在京中。
楚妍不知道的是，在跟楚临嘉谈之前，楚景珲先找到了明华长公主。
长公主还记得，楚景珲特意背了楚妍和楚临嘉，来了自己房中。
“母亲，我这次想要随军出去。”
长公主有些惊讶，她不动声色的温声道：“边关条件艰苦，不仅不比家中，且比你先前还要难。可是哪里过得不愉快？告诉母亲，母亲会帮你的。”
她知道自从楚景州和楚景昊兄弟回来后，明里暗里没少排挤楚景珲。
“有母亲照拂，我在家中过得很好。”楚景珲摇摇头，恳切道：“妍妍可爱又贴心，让我终于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感觉。我想去，并不是我过得不好。”
“相反正是我过得太好了，反而心中不安。”他不闪不避的看着明华长公主：“说句僭越的话，我知道母亲接我回来，栽培我，多半是为了妍妍。”
长公主挑眉：“你倒是敢说。”
“在母亲面前，我的遮掩还不够看。”楚景珲坦然道：“我的处境跟九皇子相似，若在京中，我永远比不过两个嫡兄。”
“如今我的目的跟母亲是一致的，我也想有能力保护妍妍。”
他的话说完，明华长公主神色微变。
她面上那层伪装的完美面具露出一丝裂痕，微微叹了口气。
“好孩子，你有心了。”
诚然楚景珲留在京中，她能帮他谋划，可到底不如自己挣来的功劳硬气。
他能这么想，就已经比那两个嫡子更有出息。不只盯着将军府，目光放得更宽广、长远。
见自己娘亲一时没回话，楚妍有些担心的问道：“娘亲，您是哪里不舒服么？”
长公主回过神来，微微笑道：“没有。你能这么想，娘很高兴。”
楚妍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明华长公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边浮出淡淡的笑容来。
往后能有楚景珲护着妍妍，她也能稍稍安心。还有宋时安——他喜欢妍妍，看起来妍妍对他也有些朦胧的好感。
弟弟和丈夫都看好他，自己也对他走得这一步很赞赏。
能有如此的气魄，难得。
接下来就要看他有没有足够的运气，能功成名就。

第103章
在明华和□□两位长公主去进香时，楚妍趁着她们去听讲经，自己一个人去求了平安符。
她问过了贺雅和陶静舒，两人都说这里的平安符最灵。
九表哥和哥哥都要去，她便求了两个来，默默在佛前念诵后，小心的收在贴身荷包中。
从寺中回去后，是娘亲和姨母照例要去宫中给外祖母请安的时候，她正好可以先送给九表哥。
寿安宫。
听说楚妍也跟着明华长公主她们去了寺中，赵太后有些惊讶。
“哥哥他们要离开了，我便去求了平安符。”楚妍倒没有瞒着她的意思，大大方方道。
□□长公主在一旁听见，含笑道：“妍妍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她自是知道皇姐家的情形，楚妍能跟楚景珲相处得好，也是皇姐乐见其成的。若是楚景珲真的能挣回一二军功，皇姐便是想要抬举他也容易得多。
明华长公主面上也透出淡淡的笑意。
“九表哥也要走了，我还是把我的猫给接回来。”当着□□长公主的面，楚妍没好意思直说要去送平安符，只得委婉的想了个理由。
他离开许久，那对猫也确实不适宜养在长清殿中。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谁都没有点破。末了还是赵太后道：“去罢。”
楚妍高高兴兴的走了，等到了长清殿时，她才听到里头甚是热闹。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先离开时，正巧杜松出来，忙热情的道：“给郡主请安。郡主也是来找殿下的？那快请进罢！”
这满宫中的人，只怕自家主子在离开前，想见的唯有这位小郡主而已。
杜松在心里默默的道，面上却愈发盛情的邀请楚妍。
“是谁在里头？”楚妍推脱不过，只得先问了一句。
“回郡主的话，是秦皇后带着人来帮九殿下准备箱笼。”杜松机灵的回道。
然而外头这点动静，早就被不胜秦皇后唠叨的宋时安察觉了，他一时间也不顾的秦皇后的热情，亲自出来拦住了楚妍。
“妍妍，怎么还没进来要走？”
站在殿外廊庑下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竹、容貌清俊，配上宝蓝色皇子常服，愈发衬得他肌肤如玉，颇有种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楚妍有些晃神。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性子孤僻冷漠，没人愿意接近。
如今简直天差地别。
说话间宋时安已经走了下来，见楚妍只愣愣的出神，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楚妍很快回过神来。
“没什么，秋老虎极厉害，还是有些热。”她干笑了两声，忙跟着宋时安进去。
宋时安没有追问，只是引着楚妍往里面走。
“我问过爹爹了，九表哥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的，可要把东西都带全了。”楚妍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没话找话道。
宋时安点点头：“既是大将军说的，那一定没错。”
两人进去时，秦皇后已经吩咐人把送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她名义上是来帮着宋时安准备东西，实则是往这儿送东西。甚至她还拿了件金丝软甲过来，是皇后娘家的一件宝贝。
不得不说她也算是下了血本，秦皇后从没掩饰过自己想要拉拢的心思。
“妍妍来了？”见是楚妍来，秦皇后倒先笑着迎了上去。
“给皇后娘娘请安。”楚妍还未行完礼，便被她亲自扶了起来。“妍妍不必多礼。”
若是这次宋时安能立下功劳，往后他便能名正言顺的迎娶嘉宁郡主，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选择。
秦皇后在心中思忖着，待楚妍也更透着几分亲近，俨然像是在看儿媳妇。
楚妍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觉的往宋时安那边挪了挪。
“妍妍也来送你九表哥？”秦皇后和颜悦色道：“你们说话，本宫还有些事要先走了。”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宋时安。“这里头的东西，你或许会用得上。”
没等宋时安说话，她便自顾自的带着人先离开了。
送走了秦皇后，宋时安也没避着楚妍，把册子打开看了看，平静的眸子中顿时透着几分惊讶。
虽说楚妍有些好奇能让九表哥动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既是不方便，她也不会强求。
可宋时安却主动把册子递给了楚妍，正在楚妍犹豫时，他忽然道：“看看罢。”
只匆匆瞥了一下，楚妍便瞧见了上头的人名。她好奇的定睛看了看，竟是告诉宋时安如今换防的队伍中，那些人可信，那些人不能用，那些人能够帮着他——
俨然已经让宋时安去享有皇后外家这些年的人情和积累。
果然秦皇后这次是大手笔，力求让宋时安能站在自己这边。
“九表哥好好留着罢，以防万一。”楚妍眨了眨道：“不用白不用，左右在大家眼中，秦皇后是看好长清殿的。”
宋时安面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点点头。
“九表哥，那两只猫我还是接走罢。”楚妍缓缓说出了临时想到的来意。“本来早就该带回公主府的。”
宋时安微微颔首。
这两只猫是别人送给楚妍，也总该送回到公主府。
妍妍想要接猫实在情理之中，若她今日不来，他原本还想亲自送过去的。“妍妍，你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把猫接回去？”
当然不是！
楚妍下意识的否定了，才说出勒自己的来意。
“九表哥，我今日来求来了平安符，很灵验的！”她拿出了一枚小心翼翼收好的平安符，捧到了宋时安的掌心。“九表哥要答应我好好的带着才行。”
宋时安原本是不信这些的。
若真的有神佛，为何在他受苦时从没有出现过？让他看到希望的，只有妍妍——
“妍妍，多谢你。”宋时安当着楚妍的面，把护身符放在了贴身之处，才道：“妍妍，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楚妍也忙胡乱点了点头。
因五日后他们一大早就离开，她又不被允许送出城外，只得提前道别。
她不知道跟宋时安又都说了些什么，想到好久不能见到九表哥，她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有一搭没有搭的说话，楚妍一时也忘了时辰。
眼看到了明华长公主要出宫的时候，楚妍也不好再多留。
杜柏等人早就把猫给准备好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机到这儿来。
宋时安一路把楚妍亲自送出去，他有些沉默的不舍，末了还是叫住了楚妍。
“妍妍，等着我回来。”
楚妍蓦地感觉面皮发烫，可她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等到九表哥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罢！
***
将军府。
楚景珲知道母亲明华长公主带着妹妹去进香，而后还要进宫，回家的时候会晚些。
左右这几日他已经不必在做功课，想着自己离开起码要一年的时候，便想着要给妍妍留下些礼物。
当妍妍问父亲他们要去多久时，父亲迟疑一下才告诉了她，想来是怕她担心，才故意哄了她。
想到如花的笑靥，他唇边也不由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妍妍喜欢放风筝，后来七病八灾的在宫中亦是没有机会，自己便趁着还没做，给她多做出几个来。
只是此时合适的竹子难以挑选，楚景珲便亲自去找。
“四弟好兴致，将要出征建功立业在即，怎么还弄这些来做？”这才到了花园中，便听到了楚景州楚景昊的声音传来。
楚景珲起初不想理会。
左右他们永远跟自己势不两立，他们也不会喜欢妍妍，他不想再分出心神来。
偏生楚景昊的话还酸溜溜的。
“若三哥能有这样的想法，尽管也去便是了。”楚景珲淡淡的道：“并没有人拦着三哥，只怕父亲也会高兴。”
楚景昊被他噎了一下，心里不大痛快。
原先还以为楚景珲只会抱着明华长公主母女的大腿，摇尾乞怜，在将军府中苟且度日。没想到他竟然能主动请缨去边关，有这份魄力。
这样一来，在父亲心中，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四弟怕不是要给小妹做风筝罢？”楚景州看出了关窍，挑了挑眉问道。
楚景珲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是给妍妍做的风筝，她喜欢这个。”他反问道：“不知两位哥哥先前是怎么给妍妍做的，我也好请教请教。”
要知道楚景州和楚景昊能不暗中欺负楚妍已是难得，又怎么会真心陪她玩，给她做喜欢的玩具？
楚景州在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他倒是记得小时候曾故意把楚妍的风筝，往树枝上挂过。
那时楚妍心疼极了，扁了扁嘴就要哭，他们怕自己父亲知道又是一通教训，便后来又买了一只风筝给楚妍。
虽是故意选了粗制滥造的一个，可楚妍却很高兴，抱着玩了很久。
楚景州不由有些烦躁。
“我们不比四弟在外头长大，会这些玩意儿。”楚景昊已经抢先开口道：“平日里自是有宫里的赏赐，再说了父亲和长公主还会亏待自己的心肝宝贝不成？”
楚景珲忽然想起妍妍跟自己说过的话，想要哥哥做的风筝。
曾经她也期待过两个嫡兄罢？

第104章
回到将军府这些日子，关于两人跟明华长公主不和的传闻，楚景珲没有打听也听到过一些。
他知道，是有人故意传到他耳中的。
当时明华长公主是太子唯一的同胞妹妹，去给国公府的二公子做继室绝对是委屈她了。虽说后来证明长公主和皇上没有挑错人，可那些早有私情的传闻，怎么都不大可信。
若说楚景州和楚景昊小时候分不清是非，可楚景州已近弱冠之年，怎么还是这样拎不清？
可这隔阂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原是如此。”他点点头，错身而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楚景昊本以为自己羞辱他的出身，他不说恼羞成怒，怎么也得反驳回来才对。让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来，让自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看着他离开，楚景州眸色渐深。
边关日子艰苦，且偶尔还有小股的敌军扰边，将军府的公子也不一定能适应。
刀枪无眼，楚景珲不过回府后才得到了正式的教导，先前他在舅舅家日子过得不好，勉强让他念书的条件便是要做许多苦活。后来直到他考取了功名，日子才好过了些。
楚景州不信他能有多高的兵法、武学造诣。
若他不幸殉国，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这次咱们亲自去跟敬王殿下谈。”
关于兄弟这件事上，想来宋时远跟他们有同样的感受。
***
在他们出发前三日，宋弘偲还是让宋时安去了趟齐王府。
如今齐王府看起来与先前并没什么不同，可宋时安快走到齐王独居的小院时，已经能闻到了药味。
宋时安的心蓦地被揪紧。
原本只是约好不让他来是做戏，当时齐王叔说是要拔出积毒时，也是轻描淡写的说只喝药和泡药浴就好了。
可他忽然意识到，齐王叔的情况比他想象中严重。
“等时安来了，让他去书房等我。”齐王叔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往日清朗。
因他是来熟了的，并没让内侍引着，而是自己先到了他平日起居的地方。他离得越近，药味便越浓。
在廊庑下的小内侍见了宋时安才要出声，还没开口便被他微沉的脸色吓到了。
他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一股难闻的药味迎面扑来，宋弘偲还未来得及换好常服，只穿了件半旧的家常袍子。
“王叔，这就是您说的没事？”宋时安咬牙道。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齐王叔，气色大不如往常。他靠在大迎枕上，面色苍白。
听见宋时安的声音，他眼底像是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便温声道：“看着厉害罢了，实则并不严重。”
自从拔毒以来，宋弘偲暗中把哪位蒋大夫接到了齐王府替他治病，对外却秘而不宣。
之前齐王叔说不再教他，表面上看是为了为让自己父皇相信自己跟齐王叔的不合，实则是王叔已经没办法教他了！
一向沉稳早熟、甚至于漠然孤僻的宋时安，不由眼眶发红。
“来，坐下。”既是被宋时安看见了，宋弘偲便也没想着再隐瞒。他好笑道：“怀王殿下眼看都要娶亲当爹的人了，还在本王面前哭鼻子么？”
宋时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怼回去，只得绷着脸坐下。
对于他来说，齐王叔在这短短数月中对他的关心，比起自己父皇来更像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本王确真没有大碍，只是这段时间不能再调动内力，干脆就趁这段时日偷懒了。”宋弘偲故作轻松道：“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严重。”
宋时安满脸的不信。
王叔一直都在瞒着不肯调查是谁下的毒，他中毒这件事连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都不让告知。
他愈发确信这件事，跟自己父皇脱不开关系。
“说说你的事。”宋弘偲既是转移话题，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地方。“眼看你们出发在即，先前我交代过你的事情，你都要牢牢记住。”
宋时安神色认真的点点头。
“把这个拿好。”宋弘偲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玉扣。“若是真的遇上了困难，你便拿着它找人相助。”
从看到这玉扣的第一眼，宋时安便知道这不是寻常东西。
很快宋弘偲又给了他一个信封，低声叮嘱道：“这上面都是可信之人，你见机行事。”
父皇不过是一道圣旨就决定了，齐王叔却帮他费心谋划。
他交代的话宋时安一一都答应了，宋弘偲又说了几句勉力的话，便让他早些回去。
“王叔，给您下毒的人，是不是我父皇？”宋时安低声道。
宋弘偲不肯正面回答，仿佛没听见一般，神色悠然。
“做好你的事那便是帮我了。”
***
在临行的前一夜，楚妍才把平安符送给了楚景珲。
楚景珲虽是有些惊讶，却也觉得在这里之中。妹妹担心自己，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哥哥一定要收好，阿雅她们说特别灵验。”楚妍又小声的嘱咐了一遍，道：“在外头哥哥和九表哥互相照应罢。”
听她有提到了宋时安，楚景珲故意调侃道：“先前我跟皇子们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这次以什么名义跟怀王殿下凑到一处？”
“大家都是亲戚嘛！”楚妍想了一会儿，才干巴巴的道。
亲戚？
他妹妹的表哥，是一门转折亲戚。
他妹妹的丈夫，便是姻亲了。
想到这儿，楚景珲便自己便觉得有些不舍。
等到九皇子回来后，跟妍妍的事情便有有个定论了。
“听妹妹的。”楚景辰不再逗她，正色道：“我会跟怀王殿下搞好关系的。”
楚妍松了口气。
“哥哥，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她又悄悄塞给了楚景辰一个荷包。
楚景辰听她的话不对，又摸了摸荷包里的东西，当着楚妍的面就打开了。里面赫然放着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若哥哥和九表哥在外有什么用项，也免得着急。”楚妍怕他还回来，忙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一旦遇上了紧急状况，倒也还有用。”
她知道娘亲和爹爹都会给哥哥准备好，可她还是觉得要以防万一。
见她神色坚决，楚景珲不好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还有最后一个。”楚妍这次轻咳一声，便立刻有人拿了两个个头不小的点心匣子来。“给哥哥和九表哥的。”
“妍妍，这——”楚景辰有些哭笑不得道：“哥哥知道你好意，可是只怕我们带着有些不妥罢？太过招摇了。”
听了他的话，楚妍倒没不高兴，反而拍了拍脑门道：“别人轻装简从，独哥哥带了太多的零嘴儿，这样确真是不好。”
正当楚景辰要松口气时，楚妍立刻把人叫过来，吩咐了两声。
兄妹二人才说了没一会儿的话，只见春莺等人手里都捧着东西过来。
“包得不起眼，哥哥就不会被笑话了。”楚妍一声令下，让她们把匣子里的点心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什么该放在一处，都打包好了。“再包起来，万无一失。”
这是妹妹的心意，他自然得收下。
只是楚景珲奇怪的发现，自己跟宋时安的竟还不同。分给他的点心，甚至比宋时安的那份要精致得多。
楚妍见状，此地无银的多嘱咐了一句：“哥哥，这个做个记号的，给九表哥就好了。”
只是普普通通的糖饼，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
妍妍不想说，他也就没有多问。
直到送走了妹妹，楚景辰也并没有再追问。他把自己做好的风筝都规整好，放到了自己的库房中。随即他嘱咐下人，要按时给嘉宁郡主送过去。
且算是自己不在身边，给妹妹的一点安慰罢！
***
终于到了出发的这日，楚妍早早就醒了。她不送出城，起码也要去送送他们。
她求楚临嘉悄悄把她带上城楼，目送着队伍离开。
看着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她有种恍惚的感觉，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离开的罢，只是自己并不知道。
“妍妍，时候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楚临嘉对女儿百依百顺，破了一次例。
楚妍顺从的点点头离开。
本想再跟九表哥见一面说说话，她都忍住了。
哥哥和九表哥一走就是大半年甚至一年，这一世跟她极为熟悉的两个人忽然都走了，总归还有些不适应。
纵然她知道两人会成功，可此时却仍为他们的安全担心着。
她只知道最后赢了，又不知道两人曾经是否受过伤。
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楚妍这次回去后，也不用人说，每日抄经一个时辰，保佑哥哥和九表哥平安无事。
大家都悄然发现了小郡主的变化。
原先她是明媚又娇艳，性子活泼张扬；而慢慢的小郡主变得沉静且端庄优雅。
随着年龄渐长，小郡主那张原先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儿完全都长开了，出落得愈□□亮，完美的继承了赵太后的美貌。
原先嘉宁郡主为人称道的是她与众不同的身份，而如今，她的美貌却更令人动心。
最要紧的是她还没有许人。
然而因有宋时远在，他不立正妃，敢提出要娶楚妍的人少之又少。
楚妍并不在乎。

第105章
冬去春来，经炎夏至秋初，转眼宋时安跟楚景珲已经离京一年。
在这一年中，边关安稳，定期送来的消息说宋时安和楚景珲踏实刻苦，也并不自持身份搞特殊，与兵士们同吃住。且他们已经随军出战，在击退扰边的敌军中立过功劳。
宋弘旼也说不上失望或是惊喜，在宋时远的建议下，没急着召他们回来。
这样的功绩并不亮眼，宋时远和楚景州兄弟从心底稍稍放松了些。
宋时安和楚景珲一个是亲王一个是大将军之子，送回来的折子要绞尽脑汁的把一分的功劳夸成十分，只要边关不起战事，两人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既是他们自己不想灰溜溜的回来才没递折子，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就留下戍边好了。
宋时远没少在宋弘旼面前吹风，说是两人年轻该多历练。
宋弘旼虽是看起来对他仍旧信任，可并没有要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却对其他皇子多了些倚重。
想来仍是受到宋时琛的影响——
纵然心中再怎么不满，宋时远也不敢在面上表达出来。
朝中的事他急不来，只得按部就班。关于他正妃的人选，也一直都没有定下来。
玉妃虽是知道他惦记着楚妍，也试图探过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口风，虽是两人没有直说拒绝，可那意思便是再无可能。
她曾想劝宋时远放弃，另择一位家世高贵、能给他带来助益的贵女。可有楚娴做侧妃，想选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曾经楚妍和宋时远被人视为一对，宋时远也表现出对楚妍的一片深情，如今宋时远先是不肯立楚娴为正妃，又始终等着楚妍长大，若真的高门世家，又怎么舍得把女儿嫁过去，落得个尴尬下场。
今年初夏，楚妍已经满十五岁。
宋弘旼为了补偿外甥女，在赵太后的寿安宫中给她办了盛大的及笄礼，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中诰命夫人和贵女们前来观礼。往日里去参加及笄礼都能做正宾的夫人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及笄礼上，以秦皇后为首的后宫都各自送上了厚礼，长公主们和亲王妃们也不甘落后。连宋弘旼都让人来宣旨，再一次加倍赏赐了食邑，都是极为富饶的地方。
最后赵太后还放出风声，说是要给嘉宁郡主说亲了。
若谁能娶到嘉宁郡主，不仅仅是空有尊贵身份，她的食邑便足够一家人挥霍。
各位诰命夫人们纷纷在心中盘算起来。
然而这场及笄礼的主角楚妍，却并不大关心人们的反应。
在她及笄时，虽是哥哥和九表哥都没回来，却不约而同的有礼物交到了自己手上，想来是他们临行前便准备好的。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见她落落寡欢，安慰她说很快两人就会回来。
楚妍却知道，有一场战事不可避免，九表哥就是从那时一战成名的。
上一世她对九表哥并没有太多关注，具体情形她一概不知，只隐约记得是在她及笄之后，大约在夏末秋初之时。
虽然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九表哥和哥哥定能成功，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重生之后，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变化，万一有什么不利于两人的变化……故此她写信时，曾隐晦的提起过让他们要留心。
这段时日里，楚妍的心始终半悬着。
***
长公主府。
楚妍拿了卷话本在自己娘亲房中，她半靠在临窗大炕的大迎枕上，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可过了许久都没翻过去一页。
明华长公主见状，不由暗中叹了口气。
妍妍这些日子一直有心事，虽说她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做娘的怎么看不出女儿的不安？
长公主思前想后，能令妍妍如此烦心的，只能是宋时远的纠缠。
在及笄之后，玉妃便来探过自己的意思，当时自己便婉拒了她，说两个孩子不合适。可宋时远似是并不死心，也或许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仍然不提立正妃之事。
原本长公主也期待着宋时安在边关能立功，就算妍妍不嫁给他，也强过宋时远登基。可旋即她又觉得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罢了，且不说边关无战事，便是真的有了战事，也不敢让毫无经验的亲王去领军做主帅。
“妍妍，过两日驻扎西北的吴将军、驻扎西南的陈将军带着家眷们即将抵京，届时你皇舅舅要在宫中设宴招待。”长公主想让楚妍找些事做分散精力，笑道：“他们都曾是你爹爹的旧部，听说他们家中都有女儿，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招待。”
楚妍闻言回过神来，不由眼前一亮。
“吴将军？他先前驻扎的地方是不是哥哥和九表哥曾经待过的地方？”
长公主有些惊讶的抬眼。
原来女儿方才在想宋时安和楚景辰在边关的事么？
她点点头，顺势道：“没错。吴将军的儿子仍在军中没回来，这次是吴将军带着女眷们回京。”见楚妍听得认真，她半开玩笑道：“好好关照人家，往后你也好开口让他们关照你哥哥。”
长公主只是随口调侃，楚妍却深以为然的称是。
“放心罢，他们不会慢待你哥哥。”长公主柔声开解道：“且不论你九表哥、哥哥的身份，吴将军娘亲见过，是个正直忠诚之人，断不会卷到宫中那些是是非非中。”
在长公主此时的想法中，边关虽然艰苦，却不至于有性命之虞，甚至比京中还要清静。她觉得楚妍是在担心宋时远会渗透势力到军中，妍妍不肯嫁他，他就要报复宋时安和楚景珲。
这次两人前往的边城，是弟弟宋弘偲和丈夫楚临嘉精心安排的。
虽说换防的将军是皇兄宋弘旼亲自拟定，可之后明华长公主留心城中的将官名单时，才发现两人的用心良苦。
那里的人不是曾经当过楚临嘉的旧部，就是公平刚正之人，断不会让宋时安和楚景珲面临危险。
“你爹爹和舅舅早就安排好了。”长公主安慰道。
她不知道楚妍担心的是不知道何时会起的战事。
楚妍也不想让娘亲担心，笑着点点头。
“那我去准备见面礼！”楚妍放下了手中的书，有些苦恼的道：“也不知道她们都喜欢什么。”
然而嘉宁郡主的库房中是绝对能挑出小姑娘们都喜欢的东西，楚妍跟自己娘亲说了一声，便回了自己院子。
等晚上楚临嘉回来时，受女儿的影响，明华长公主不由问道：“珲哥儿和怀王，这些日子可都好？”
楚临嘉虽是有些奇怪，还是点头道：“两人都很勤勉，也并未有伤病，殿下不必担心。”
“倒不是我担心！”长公主解释道：“是妍妍，她担心自己哥哥跟九表哥。”
“可是敬王那边又有动静？”楚临嘉立刻道。
长公主摇头，然而神色还是透着忧虑。
“我亦是派了人看着那里的风吹草动，定会让他们两个受到伤害。”楚临嘉安慰道：“虽说这次两人未立军功，却仍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得到历练。”
“怀王和珲哥儿能身先士卒，吴鹤鸣还特意写过信夸他们。”
若是能得在军中有威望，亦是一件好事。即便宋时安不能登上皇位，做个手握兵权的王爷，亦是能威慑宋时远。
明华长公主面色稍霁。
“眼看婧姐儿和姗姐儿都先后定下了亲事，连比妍妍小的姈姐儿也在议亲，我心里却是有些着急的。”她有些唏嘘道：“咱们妍妍，亲事注定艰难些。”
这亦是楚临嘉所担心的。
他走到妻子身边，揽住了妻子的肩，温声道：“咱们妍妍自小就是个有福气的，我还舍不得她早早嫁出去呢！”
明华长公主翘了翘唇角。
自小便以甘愿牺牲自己扶持皇兄的长公主，纵然有柔弱的片刻，却并不会被这些事打倒。
楚临嘉在心中叹口气，从始至终她都肩背挺直，从没想过要放松的依靠在自己怀中。
茵茵，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信任我？
***
虽说不必日日去国公府给太夫人请安，可二堂姐楚婧亲事在即，她还是要过去帮忙的。
这一年里楚婧和楚姗先后说了人家，也都定好了婚期。楚妍跟她们的关系比上一世要亲近，却也说不上亲密。
这日说是楚婧的嫁衣绣好送了过来，她邀请楚妍一起来看。
到了国公府，自然要先去福椿堂给太夫人请安。
只是到了廊庑下，她便瞧见了不想见的人。
然而转身就走不是她的性格，楚妍神色淡淡的打了招呼：“侧妃好。”
正是一身华服的楚娴，扶着宫人的手笑盈盈的看着她。
“妍妍。”楚娴的态度则是热情许多，她笑道：“月余不见，咱们小郡主出落得愈□□亮了。”
她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很是不甘。
楚妍一日日褪去天真稚气，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虽是如今楚妍对自己很冷淡，却像是那种会让男人有征服欲的冷美人。
宋时远即便不为了权利，但看容貌只怕也舍不得楚妍。
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妍只是微微颔首，先一步进了正房。
她忽然留意到，楚娴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许多，且她的手无意识有护住小腹的动作。
莫非是楚娴有孕了不成？
想到上一世，楚娴抱着她和宋时远的私生子，柔弱娇柔的说什么“怕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容不得瑞儿”，楚妍恨极了两人。
哪怕自己仅仅是一缕孤魂，也感到无比的屈辱。
“妍妍，怎么不走了？”楚娴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妍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楚妍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攥紧的拳。
敬王膝下无子，对于他来说，先生下皇长孙对巩固他的地位也有好处罢？不知他们为何秘而不宣，一个孩子罢了，今生又是名正言顺来的，还能做什么杀手锏不成？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第106章
在到了太夫人跟前时，楚妍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从楚娴志得意满的神色中、还有变得小心的动作上，不难验证。等给太夫人请过安，两人本该都去楚婧的院子，太夫人却留下了楚娴说话。
在楚娴进门后，太夫人便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想来碍于自己在，祖母就没有开口。
楚妍乐得自己过去不用跟楚娴碰面，毫不犹豫的先走了。
“娴姐儿，你可是有喜了？”待楚妍离开后，太夫人目光如炬的盯着楚娴。
楚娴先是一愣，旋即面上露出些羞怯之色，轻轻点头。
谁知太夫人脸上露出的不是喜色，反而脸色变得严厉起来。
在两人说话时，太夫人便让房中服侍的人都下去了，她说话便无所顾忌。“你可曾告诉了敬王？”
楚娴被太夫人吓到，心中有些不安。她委婉解释道：“还未请太医瞧过，还不太确定，怕告诉殿下空欢喜一场……”
太夫人却不信她这解释。
“你并非懵懂孩童，自然有办法确认。不告诉敬王，你到底准备做什么打算？”太夫人冷冷的道。
被看穿了心事，楚娴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
“楚娴，你在家中耍些不入流的手段，我念在你自幼便没了娘，便多疼你些，纵容了你。”太夫人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冷声道：“你到底是正室所出的嫡长女，怎么竟学些小妾间的争宠做派？”
在太夫人说话时，楚娴先是涨红了脸，听到后来，脸色渐渐转白。
“妾”这个字深深的刺痛了她。
她曾是身份高贵的国公府嫡长女又如何？嫁做了侧妃，可不就成了妾！
然而这妾的身份，亦是她自己选的。
“我有自己的难处。”过了半晌，楚娴方才艰涩的吐出几个字。
虽说她百般伏低做小哄着宋时远留宿自己院中，可一年过去了宋时远的态度还没有改变，仍是要娶楚妍做正妃，也不许她先生下孩子。
她知道，原本正妃之位楚妍都不稀罕，若再弄出个庶子或庶女来，只怕太后和长公主会更加坚决。
太夫人看着她红了眼圈，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原本楚娴是嫡长女，能说一门极好的亲事。她自己使手段攀上了敬王，却只落得个做侧妃的下场。
“求祖母先不要透出这个消息，我要缓缓再告诉殿下！”楚娴目光中露出哀求之色，她的手轻轻抚上尚未隆起的小腹，低声道：“我想留住这个孩子。”
太夫人微微动容。
若是楚娴真的能笼络住敬王，对楚妍也是有利无害。如今楚妍虽是身份尊贵，可如今这尴尬的境地，确真是没人敢娶。
“姑且信你这一次。”太夫人的声音和缓了些，“无论如何，你瞒着不是个办法，还是要尽快告诉敬王。”
楚娴忙点头保证。
***
自从知道了楚娴有孕后，楚妍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
总觉得楚娴掖着藏着，似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自己断不能再跟敬王府染上关系。
很快到了宫中要设宴招待吴将军等人的这日，楚妍没用人催，自己早早就起来由春莺等人服侍着更衣。
收拾妥当后，她随着明华长公主一同进宫。
寿安宫。
秦皇后正带着宫妃们给赵太后请安，见长公主母女来，面上笑容殷殷。
在宋时安离开的一年中，秦皇后虽是没再得宠，却也保住了自己的皇后之位，稳稳的压住了玉妃。
她深知凤仪宫和芷兰宫从来都是对立的，皇后之位只是给方便给储君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玉妃母子得势，她必然没有好下场。故此秦皇后干脆彻底倒向了太后这边，把希望寄托在宋时安身上。
“本宫就知道，这个珍珠发簪妍妍戴一定好看。”秦皇后亲昵的拉着楚妍的手，侧过头对赵太后和长公主笑道：“果然没错，咱们妍妍端庄大气，最合适不过。”
赵太后含笑点点头。
给楚妍做簪子的是一对个头浑圆、光泽温润又流动着光彩的大珍珠。这次进宫的许多珍珠里，统共有这么一对顶级的，宋弘旼让秦皇后看着分派，秦皇后便送给了楚妍。
见太后点了头，有眼色的宫妃们忙夸赞起小郡主来。
玉妃也真心实意的夸道：“小郡主如同牡丹般国色天香，本也称这些。”
牡丹是花中之王，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在场的都是人精，自是没人去较真。
一时有宫人来通传，说是京中世家女眷们都到了。
从来时就是众人焦点的楚妍终于松了口气，贺雅和陶静舒定然也一起来了。
果然在她们进来给太后行礼时，楚妍瞧见了两人。
“小姑娘们在一处去玩罢。”赵太后看出楚妍早就坐不住了，柔声叮嘱道：“好好招呼人家。”
楚妍忙笑着应了，去了招待贵女们的花园中。
跟相熟的各家贵女们打过招呼，楚妍直接找到了贺雅，却没发现陶静舒的身影。
“舒姐儿人去哪儿了？”楚妍疑惑的道：“在寿安宫才看到了她也来了。”
贺雅解释道：“安平侯府跟吴家关系极好，这不世子夫人就托付舒姐儿，说是陈家的姑娘初次入宫，让舒姐儿帮着照看些。这不吴家家眷们得皇上召见，舒姐儿要等等她一起过来。”
安平侯世子夫人是舒姐儿的亲姐姐，有这层关系，接触起来就更容易了。
楚妍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跟吴家的姑娘接近。
“妍妍，你是没瞧见，五公主对那两家的姑娘都极为热情。”贺雅对楚妍低声道：“只怕多半是受敬王指使，想要拉拢她们。”
在宫中接待女眷，排在前头的自然是公主们。未出嫁的公主中，五公主又胜了六公主一筹，得到了这次机会。
楚妍依稀记得有人说过，本来她皇舅舅因为宋时远，起初并不想五公主接近将军们的家眷。宋弘旼深知没有兵权在手，只要自己不放权，宋时远也只能是妄想储位。
可偏生六公主在前一日不知误食了什么东西，浑身长出了红色的疹子，连脸上都有，这差事自然不能接下。
后面的公主又年纪太小，以至于仍是交到了五公主手上。
楚妍心知肚明，只怕这又是琢玉宫的手段。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咱们这儿有舒姐儿呢。”贺雅安慰她道：“不过是一次见面罢了，三言两语怎能拉拢人。又有谁没见过好东西呢，且听说吴家家教极严，总不至于为些东西就移不开眼。”
宋时远还惦记着楚妍这件事，贺雅和陶静舒都很担心。作为楚妍的好友，她们自然也不希望他登上皇位，否则楚妍便没好日子过了。
楚妍知道她是好意，含笑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太后宫中的青月带着陶静舒身边的丫鬟紫叶找到了她们。
“嘉宁郡主、贺姑娘。”她行礼后，对两人道：“这位妹妹说是奉了陶姑娘之命，找嘉宁郡主有事。”
青月把人带来就先离开了，紫叶满脸焦急的道：“小郡主，贺姑娘，我家姑娘说是有急事请小郡主过去。”
陶静舒本该是陪着吴家姑娘，怎么会想着找楚妍？
就算她想帮楚妍，也不该是如此明目张胆，也该带过来彼此熟悉才是，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跟你去。”楚妍当即点了头，又对贺雅道：“阿雅，你先帮忙留心这里的情况，我去去就来。”
贺雅点头，并没有要跟着一起去，而是道：“你放心罢。”
宫中有为女眷们准备临时休息更衣的地方，等楚妍跟着紫叶到了清然阁，只见陶静舒已经焦急的等在了里面。
“妍妍快来！”她十万火急的模样让楚妍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楚妍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了过去，陶静舒拉着她到了里头。
绕过屏风后头，楚妍见到了一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年纪跟她们相仿。楚妍在心中猜测着，这或许就是吴家姑娘。
“见过嘉宁郡主。”只见小姑娘上前行礼，虽是神色焦灼，仍是礼数周全。
“这是吴家的素兰妹妹。”陶静舒在一旁道：“她和你同年，也不知道你们谁大些。这会儿没功夫论齿序了，有件着急的事思来想去只能找你。”
“素兰，把玉佩拿给小郡主看。”
吴素兰手中托着一块帕子包着的东西，一块色泽和质地都极好的玉佩已经被摔成了两半。
“这是皇上才赏赐的，五公主让我佩戴在身上，一会儿再去给太后娘娘看。”吴素兰到底年纪不大，又初次经历这样的事，红了眼圈，有些哽咽的道：“谁知才跟五公主分开多久，这块玉佩竟掉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这是皇上赏赐的东西，她就给弄坏了，只怕会令皇上不悦。
听到其中有五公主的事，楚妍立刻便想到是只怕是芷兰宫的计谋。
到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只要让人问上一句，吴素兰便处于极为难堪的境地。
往小了说是她不稳重；往大了说是对皇上的不敬重。
楚妍拿起了玉佩仔细看了看。
只怕是络子上的问题，看起来绑得很结实，实际上却是松散的。且五公主竟任由陶静舒陪着吴素兰，她自己走开，就是要撇开自己的嫌疑。
“肯定是五公主故意使坏！”陶静舒跟楚妍的想法是一致的，“要不怎么系在身上，好好就坏了？”
楚妍把玉佩合拢在手上，顿时有了主意。
“吴姑娘，你别着急。”
望着吴素兰小白兔似的红眼睛，楚妍心中一软。
“这件事我来办。”

第107章
望着楚妍拿着玉佩匆匆离去的背影，吴素兰一时没回过神来。
“妍、嘉宁郡主就是这样善良又爽利的人，她既是答应了，便一准儿稳妥。”陶静舒安慰她道。
吴素兰虽是乖巧的应了，心中却仍是极为忐忑。
早就听说嘉宁郡主在宫中受宠，可她要怎么把这件事给圆回来？虽是她不在京中，也听说过嘉宁郡主和敬王的传闻。
“陶姐姐，这件事不会牵连嘉宁郡主郡主罢？”她蹙着眉，担心的道：“别因为我的事，带累了郡主，那我便真的过意不去了。”
陶静舒闻言不由一怔。
她把楚妍找来，一是确信楚妍有办法摆平这件事，二是想让楚妍施恩于吴家，对宋时安和楚景珲也有好处。
至于吴素兰担心的地方，自己一时给忽略了。
“妍妍不是莽撞之人。”陶静舒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她会量力而行的。”
两人正焦急的等着楚妍回来，却不料五公主派人来请她们。
在这里躲着也不是办法，陶静舒把心一横，便拉着吴素兰跟着五公主的人走了。
到了御花园中，果然世家的贵女们都到了。
“舒姐儿，你怎么才来？”贺雅看见她们，忙过来打招呼。“这位就是吴姑娘罢？妍妍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陶静舒没有直说，让她们彼此先见过礼，装作带着吴素兰欣赏池中的锦鲤，离着周围的人少了些，才低声说了原委。
还不等贺雅义愤填膺的开口，只见五公主便带着人迎面走来。
“原来吴姑娘在这儿。”她笑盈盈的道：“六公主还有郡主、县主们都在那边，要不要一起过去？”
既是五公主开口相邀，吴素兰便没办法拒绝。
五公主又对贺雅跟陶静舒道：“贺姑娘和陶姑娘再等嘉宁郡主罢？只怕她还在太后宫中，一会儿就能到的。”
看起来五公主是想要分开她们。
陶静舒微微笑道：“我们自然是听五公主分派。”
既是五公主搬出楚妍来想做文章，她自己不会让五公主如愿。若真的应了五公主的话，才显得她们没脑子呢！
五公主在她这儿碰了个软钉子，邀请了吴素兰，又不好不让她们两个跟着，故此只得松了口。
三人一齐跟着五公主往池边的水榭走去。
果然里面热热闹闹的，陶静舒留心看着，全都是跟敬王一派交好的人。
此时的主角自然是吴素兰。
从她的头上的首饰到样貌举止，都被夸了一遍。
等大家聊起裙子时，五公主才讶然道：“吴姑娘，你怎么把父皇赏下来的那块玉佩给摘了？”
不等吴素兰想好要怎么说，只听寿英县主便笑道：“皇舅舅赏下来的自然是好东西，吴姑娘自然要好好收着，怎么可能随便给带出来？”
贺雅跟陶静舒听完，俱是一愣。
寿英县主跟五公主关系极好，她怎么可能帮着吴素兰说话？主动出来解围？
这绝不是寿英县主的做派。
她身边的人也没等吴素兰解释，就顺着寿英县主的话说了下去，都是夸那块玉佩如何如何好。
不多时便传来皇上和太后到了的消息。
众人忙过来接驾，只见楚妍跟在赵太后身边，神色轻松。
陶静舒心中着急，想把这里的情形告诉她，却又碍于人多，只得趁人不注意，忙给楚妍使眼色。
然而楚妍却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给她们使了个安抚的眼神，仍旧陪在赵太后身边。
大家纷纷上前给太后见礼。
“皇祖母，这便是吴家姑娘。”五公主特意贴心的介绍道。
吴素兰给赵太后行礼时，虽是举止大方得体，若留心观察的人不难发现，她实则有些紧张。不过这也并不会引起注意，初次见到太后，这也正常。
赵太后亲切的跟她说了两句话，五公主便又引见陈家的姑娘上前。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于是如此，陶静舒等人心里的不安也在加剧。
等该露面的人都在太后面前露过脸，赵太后便让随意些不必拘束。
“陈姑娘这块玉佩也是皇舅舅赏的罢？”寿英县主的目光落在陈彤云身上，不由感叹道：“真漂亮呢！”
陈彤云以为寿英县主只是客套的夸赞，见她好奇，便摘下来让她看。
“我想起来了，当时这块玉统共做了十来块玉佩。这最后两块，赏给了陈姑娘和吴姑娘。”寿英县主故作恍然，还有点羡慕的道：“这两块雕工都极好呢！”
五公主果然费心了。
楚妍站在赵太后身边，微微勾起唇角。
起承转折全都给安排好了，虽是有些生硬，这台戏却也全了。
看着陈彤云的玉佩在大家手里传着看了一回，寿英县主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忽然道：“吴姑娘的玉佩呢，能否拿出来给大家品鉴一番？”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吴素兰虽是面上强撑着镇定，心中却一片绝望。
她拿不出玉佩来，便要解释缘故。当着太后的面，难道她要说自己摔碎了？
方才在水榭中，五公主和寿英县主故意设套，说她好端端的收着，那时不反驳，这会儿再说，便显得她是有意欺瞒。
正在焦急之中，楚妍开口道：“左右都是一样的东西，看过一个就够了。”
五公主早就做好了局，岂能让楚妍这样简单的就破坏了。她含笑道：“虽都是一样的玉，可吴姑娘这块又雕得不一样。寿英表妹不过是想看看，妍表妹就由着她这一回罢。”
正是这样一个轻而易举的小事，若吴素兰执意不肯，反而显得她小气。
“要不就算了，吴姑娘既是极为珍视，那就不看了。”寿英县主有些失望的道。
这下吴素兰彻底成为了焦点。
正巧宋弘旼要在去外殿前来太后这儿说一声，便碰上了眼前的这一幕。
五公主这次没给楚妍机会，抢先说了寿英县主要看玉佩的事。
“你们怕是不能看了。”宋弘旼并没把这件小事往心里去，笑道：“朕另有赏赐给她。”
这话让大家更是满头雾水。
既是自己父皇知道了这件事，五公主便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来。看着楚妍面上轻快的笑容，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父皇，寿英表妹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有冒犯，女儿让她给吴姑娘道歉。”五公主忙找补道。
宋弘旼摇摇头，神色却并无不悦。
“多谢皇舅舅给我留面子，本来我也想遮掩过去。可既是五表姐和寿英表妹如此好奇，那我也只得照实说了。”楚妍挑了挑眉，道：“那块玉佩被我弄坏了。”
楚妍话音未落，宋弘旼看向五公主和寿英县主的眼神中便有几分责备之色。
自己都想把话题岔开，两人却要不依不饶。
陶静舒和贺雅齐齐松了口气，吴素兰也面露惊讶之色。
“吴姑娘，害得你险些被误会，倒是我的不是。”楚妍主动走进吴素兰面前，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歉意道：“我不是有意的，现我已经令求皇舅舅送你一件更好的。”
宋弘旼笑着点点头，看向楚妍仍是温和慈爱，并无不快。
妍妍跑到他面前，有些怯怯的说自己摔坏了吴素兰的玉佩，那可怜的小模样，宋弘旼自然心软。还安慰她道不值什么，他再赏些别的就是了。
若是别的公主怕只会忙着谢恩，妍妍见没事了，却大着胆子还要求他赏赐更好的补偿。
宋弘旼纵容的笑笑。
本以为宋弘偲来后，楚妍时常去齐王叔，已经更偏向小舅舅。没想到妍妍在自己面前依旧心无芥蒂，想来是母后和妹妹并没有在妍妍面前灌输什么不好的话。
五公主面上犹自还能撑住，寿英县主却是心里发慌。
是五公主要求她帮忙，才让她故意在皇上、太后面前说这些话。没想到不但达到原有的效果，还让自己在皇上太后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嘉宁郡主也一定恨上她了！
原是小郡主帮她把这件事给揽下来了！吴素兰明白后，心里感激不已。
既是连父皇都有了定论，五公主也不好再纠缠，只好任由计划失败，让这件事过去。
若是她真的较真，父皇便会怀疑她的用心。
这件事很快便烟消云散，似是没有发生过。
***
在宫宴结束后，吴家夫人还特地来感谢楚妍，说了改日去公主府拜见。
等送走了众人，楚妍还要去寿安宫。她一路上都防着楚娴，没想到却碰上了宋时远。
迎面撞上了她不好不见。
楚妍神色淡然，礼数不差的道：“见过四表哥。”
“妍妍，你是故意的。”宋时远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忽然道。
楚妍没有回答。
然而这沉默，本就是一种默认。
“你为何非要插手？”宋时远语气渐冷，逼问道：“你就真的铁了心的要站在宋时安那边？”
“四表哥这话我听不懂。”楚妍淡淡的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该做的，自然是帮着九表哥来对付他。
楚妍在心中默默的回道。
她这态度让宋时远感到愤怒。
自己不肯立正妃，也不肯让楚娴有子嗣，就是为了等着她！她难道真的一点触动都没有？
或许，是自己待她太好了，才让她有恃无恐。

第108章
宋时远平日里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从不动怒，从容温雅。在楚妍面前，又总会多几分温柔包容。
楚妍波澜不惊的看着眼前险些撑不住那张面具的人。
前一世自己没有机会看到他的真面目，重生以来却已见了两回，只能说明自己太笨，被骗得太惨。
“妍妍，你当真执迷不悟？”宋时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若今日的事让他分外心寒。
妍妍加以阻挠，分明是知道自己的目的。替吴素兰解围，也是想跟吴家结善缘，毕竟吴家的两个儿子还没有回京。
楚妍淡淡一笑：“我是迷途知返。”
宋时远的目光霍然变得锐利，碍于周围还有宫人在，他勾了勾唇角，便快步离开了。
既然好言柔情的哄劝让楚妍回不了头，他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让妍妍知道，她该属于谁。
***
见楚妍迟迟才回来，明华长公主等在寿安宫前。
她是特意来问玉佩的事。
楚妍没有掖着瞒着，据实告知，并递上了那块被摔碎的玉佩。
长公主接过玉佩，她摩挲着玉佩的络子垂眸看了片刻，很快笑着对楚妍道：“你做的很是。吴姑娘被牵连进来着实无辜，能帮一把倒也无妨。”
见娘亲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楚妍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母妃和芷兰宫一直保持着和和气气的关系，并没有交恶。毕竟皇舅舅属意的储君仍然是宋时远，娘亲还是要顾及皇舅舅的颜面。
“妍妍，先去陪外祖母罢，娘亲要去一趟凤仪宫。”长公主没再多说别的话，温和道。
楚妍依言去了，长公主也带着人往凤仪宫走。
原本直接走主路是最近的，偏明华长公主从御花园中穿过，稍微绕远了。
果然她等到了要见她的人。
“长公主。”玉妃正带着宫人笑盈盈的后面走来，“您这是要去哪儿？”
明华长公主神色从容道：“皇后娘娘说是请本宫过去帮着参详太后娘娘千秋节的事宜，正要去凤仪宫。”
玉妃闻言面色不变，笑道：“原是如此。妾身正好也要回宫，算是跟您顺路。”
她想说什么，长公主心知肚明，只是含笑点点头，却并没点破。
“今儿见了嘉宁郡主，出落得如同明珠朝露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玉妃自是不吝夸奖的话，柔声道：“妍妍翻过年去就十六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本以为玉妃还会再绕个弯子，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
明华长公主骄矜的翘了翘唇角。
本来么，一家有女百家求。长公主府、寿安宫可不是寻常人家，更是要慎重挑选夫婿。
“大将军也说舍不得女儿出嫁，想多留妍妍两年。”
这话听在玉妃耳中就是婉拒，她并没有气馁，继续道：“就算暂时不成亲，早些定下来也是好的。姻缘可是不能错过，一旦错过就要后悔终生的。”
难道自己的女儿会遗憾没嫁给宋时远？
长公主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并不显露。
“太后娘娘和本宫也都在记着这件事。”长公主淡淡道：“只是妍妍上头还有哥哥，倒不好先越过去。”
楚妍的嫡兄楚景州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是他外家帮着说了媒，太夫人先点了头，楚临嘉虽是觉得不大好，可楚景州态度坚决，他怕父子关系愈发僵了，便只得答应。
既是有前头的人做主，明华长公主自然不会阻拦。
剩下的便是楚景昊和楚景珲，然而一个不需要长公主操心，一个暂时回不来，长公主目前需要费心的，仍是楚妍的亲事。
“小郡主的身份毕竟比兄弟们尊贵多了，若先定下任谁也挑不出来。”玉妃不死心，仍旧道：“妾身知道太后娘娘的给小郡主的择婿要求，要知根知底，人也要上进，最要紧的是对养养好。”
长公主笑而不语。
玉妃继续道：“现妾身这儿有个人选，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她赶在长公主之前，抢先道：“绝对的知根知底，还是青梅竹马一齐长大的。”
她要说的人，自然是宋时远。
明华长公主挑了挑眉，道：“玉妃娘娘所说之人是？”
“时远跟小郡主两个人自小就感情好，总是在一处。”玉妃神色诚恳、情真意切的道：“如今两人怕都是还没放下，咱们做长辈的，自是要想办法成全孩子们。”
她这话音未落，长公主险些被她气笑了。
妍妍哪里松口过说要嫁宋时远？
“玉妃娘娘，妍妍自小被本宫宠坏了，到了宫中又有太后、皇上惯着，她极有主意。”长公主道：“她既是说不肯再嫁敬王，本宫也没办法。”
玉妃自然不能放弃。
“有时候孩子们年轻、意气用事，咱们是长辈，就要好生引到他们。”玉妃理直气壮道：“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
先前都是玉妃先劝她，再让她跟妍妍说。
长公主淡然道：“我的意思，也觉得妍妍跟敬王不大合适。”
玉妃脸色微变。
这还是头一次长公主如此坚决的拒绝了自己。
“殿下这是怎么了？”玉妃干巴巴的道：“你也知道，小姑娘们从十二三岁便要相看人家，十五六岁都能出嫁了。小郡主此时操办，已经称不上早了。若再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太难了。”
“且如今，又有谁娶得起嘉宁郡主？多半是奔着利来的。”玉妃把话说的直白，甚至能嗅出几分施压的意思。
明华长公主展颜一笑：“这就不需要玉妃娘娘费心。”
玉妃狐疑的看着她的拒绝。
“自然要妍妍喜欢才好。”长公主不紧不慢的道：“若碰不上喜欢的，本宫宁愿把她留在家中一辈子。”
“娘娘也说了，嘉宁郡主是有食邑的。”长公主淡然道：“她嫁不嫁人，自己都能过得极好。”
玉妃脸色有些难看，问道：“长公主若这么说就辜负妾身的一片心意了。”
“若娘娘的心意是敬王，那便算了。”长公主轻描淡写道：“妍妍便是不嫁人，也不会嫁给敬王。”
她话才说完，只见玉妃满脸的不高兴。
可长公主的话她又无法反驳，若闹起来她也不好看，再三确认后，玉妃只得带人离开。
自己本想替儿子做最后一次努力，偏生一向委婉的长公主，都已经直言拒绝，甚至搬出“楚妍有食邑不嫁来。”
时远说的没错，他不可能轻易娶到楚妍。
若是用些非常手段……
玉妃虽然气愤，却仍是有些迟疑。
然而明华长公主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心里的想法却愈发坚定了。
妍妍绝不嫁这样的人。
***
宫宴上的事看似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事后宋弘旼果然又赏赐了吴素兰一对玉佩，色泽质地都不比上一次的差。
过了几天吴将军带着夫人和女儿登门拜访，吴将军是楚临嘉的旧部，两人去了将军府；吴夫人带着吴素兰来了公主府，亲自向长公主和楚妍道谢。
“吴夫人不必客气，妍妍就是这样爽利的性子。”长公主招呼大家坐下，笑道：“素兰若是在家中闲了，来找妍妍玩就是。”
经过了那日的事情，吴素兰对楚妍十分感激。
若不是楚妍挺身而出，她在众人面前便要丢脸了，还不知道会被扣上什么帽子。
这边吴夫人跟长公主说家常，吴素兰则是跟楚妍去了她房中，两人自在些。
“这些风筝好漂亮！”吴素兰见楚妍挂在墙上的风筝，不由道：“嘉宁郡主，能冒昧的问下，这是谁给您做的？”
楚妍爽快的道：“叫我妍妍就好，舒姐儿她们都这么叫。这是我哥哥做给我的，或许你见过他，楚景珲。”
听了楚妍的话，吴素兰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楚校尉。”她念叨了一句。
楚妍觉得奇怪，吴素兰忙解释自己去军营中找哥哥吴柯，吴柯送了她一个精巧别致的风筝。她看样式不像是在城中买的便多问了一句，原是楚景珲做了风筝，自己哥哥得知自己快到了便从他手上要了来。
吴素兰本想还回去，楚景珲却温和的笑了笑，只说本来做好也没法给妹妹送回去，她能喜欢自己便也没白费工夫。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楚妍在心中暗自嘀咕，莫非哥哥出去一趟，竟招了桃花来？
因上一世哥哥没回将军府，楚妍对这个“堂哥”印象不深，只记得他跟九表哥关系极好，倒不知他最后娶了谁。
楚妍怕吴素兰脸皮薄，便没敢打趣她，便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些边城中的事。
“你可曾见过怀王？”楚妍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虽说她也看到收到过哥哥写的信，告知了他们在边关的情形，可楚妍还是始终惦记着。
“见过的。”吴素兰听到楚妍问，忙知无不言道：“怀王殿下也很厉害。只是怀王神色冷峻，看起来不大好接近，我都没敢跟怀王说过话。”
楚妍下意识的辩解道：“怀王殿下只是面上冷些而已。”
说完楚妍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怕吴素兰下不来台。
没想到吴素兰却点点头，道：“正是。有次我看见怀王拿出了帕子，却没用，凝神看了一会儿便收了起来。那时他的神色竟有些温柔——哥哥说，那帕子一定是他的心上人送的。”
楚妍耳尖发烫。
“拿帕子素雅又大方。”吴素兰已经把楚妍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人，便没顾忌的道：“怀王殿下的心上人，定然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呢！”

第109章
“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引得怀王心动。”吴素兰本也是个爽朗大方的性子，跟楚妍熟些了，便笑道：“我见怀王殿下跟你哥哥关系很好，妍妍你可否知道？”
原本这话是楚妍引起来的，可这会儿她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我、我不打清楚。”楚妍有些磕绊的道。
因是楚妍问了，吴素兰自然觉得他们表兄妹间关系也要，说些女孩儿们感兴趣的话，能拉近跟楚妍的关系。她提示楚妍道：“比如怀王殿下对谁特别好、格外耐心，或是英雄救美什么的。”
话本子里可不都是这么写，两个人互生情愫，总是有些不同的表现。
而楚妍听了她的话，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先前九表哥教她练字，就格外有耐心；无论在宫中或是宫外遇到危险，也都是九表哥救了她——至于对她好，九表哥一直都对她没什么脾气，纵然面上表露出来，实则只要她想的，九表哥都会默默帮她做到。
九表哥喜欢的人……会是自己么？
想到这种可能，楚妍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
“我……”见吴素兰还等着她的回答，楚妍罕见的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要怎么跟吴素兰搪塞过去？
幸而还是吴夫人替楚妍解了围，有长公主身边的宫人来传话，说是吴夫人要带着吴素兰回府了。
楚妍松了口气，忙送了吴素兰回去。
约好了得空楚妍去吴将军京中的府邸玩，两人这才分开。
“妍妍，是哪里不舒服么？”明华长公主见女儿双颊发烫，还以为女儿发热了。她忙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问春莺道：“小郡主可是贪凉了？”
楚妍怕被娘亲看出心事来，忙说了声无事，便回了自己房中。
她盯着小几上的针线筐，又叫来了夏晴。
“小郡主想要什么，奴婢帮您做就是了。”夏晴知道自家小主子不擅针线，见她白嫩嫩、柔弱无骨的小手拿着针，不由哄道：“仔细您扎着了手疼。”
上一个帕子，虽说已经用心了，实则自己绣得不够好。
“外祖母的寿辰要到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表示才行。”楚妍匆忙找了个借口。
夏晴还有点奇怪，小郡主已经花了不少心思和时候写好了一副百寿图，怎么又要绣东西？
难不成小郡主还要绣一副百寿图不成？
“就做个荷包、香囊什么的。”楚妍解开了夏晴的疑惑，道：“多找些花样子来。”
夏晴忙点头应了。
从上次绣了两个帕子之后，楚妍就偷懒了没怎么动过针线。如今再拿起针来有些手生，还要多练上几日。
开始绣得不大顺手。
楚妍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临走前给宋时安送帕子的情形，那时候自己懊恼的说不善女红，九表哥说了他不在乎未来的妻子会不会。
难道九表哥是那个意思吗？
还没绣上一针，楚妍便又走了神。
自己应该……没有猜错罢！
***
明华长公主还是不大放心，让太医来给楚妍瞧过，又开了两幅温补的药才算完事。
等到晚间跟娘亲和爹爹在一处用晚饭时，楚妍又从自己爹爹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哥哥和九表哥的消息。
两人都得到了吴将军的赏识，一直表现得也都很好，只是没有立下战功，自然显露不出来。
之后娘亲和爹爹说话，楚妍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练刺绣。
自从长公主跟楚临嘉说过玉妃有意胁迫的话，夫妻两个已经达成一致，便是不让妍妍嫁人，也绝不嫁给宋时远。
“等到怀王回来，敬王被牵制了自然少些精力在妍妍身上。”楚临嘉安慰妻子，他想起在宋弘偲临走前跟自己的长谈，不由对长公主道：“这次齐王离京，总觉得他有些不对。”
明华长公主点点头。
“弘偲确实有些古怪，性子也大有变化。”长公主了解弟弟，不由蹙着眉道：“虽说他还是在我面前插科打诨，却总觉得他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长公主心中清楚，因储位之事，皇兄和弟弟之间是有隔阂的。
可大家从来没得不可开交过，好歹面上都是和和气气。
“我有种感觉。”楚临嘉低声道：“弘偲自己并不想登上皇位，他在谋划推怀王上位。”
明华长公主闻言一怔。
这个推测，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悉心指点、在军中的关照、甚至还求到了自己先前不愿开口说话的姐夫身上。
“弘偲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实则是个细心敏感的孩子。”长公主叹了口气，道：“他怕我跟母后烦心，若是皇兄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他也总是瞒着我们不说。”
宋弘旼因怕弟弟夺权，想方设法的削弱了宋弘偲的权力，令领兵出征的宋弘偲心寒。而宋弘偲不愿意母后和皇姐夹在中间为难，便也同意了。
只是兵权他没有完全松手，这个皇位会改变太多人太多事。
终于两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终于在宋时安和楚景珲离开后没多久，便也称病愈，回到了封地。
“上次被他偷偷溜走了，母后没能逮到他说娶正妃的事。”长公主道：“今年是母后的整寿，弘偲必定回来。”
有很多事，若是他们能达成一致，尽早着手安排亦是件好事。
楚临嘉微微颔首。
他和长公主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这次他要呵护好女儿，让她不受半点伤害。
***
芷兰宫。
在楚妍回府的当晚，宋时远便从玉妃口中得知长公主的意思。
“难怪楚妍敢如此有底气拒绝。”他冷笑道：“原始是明华长公主在给女儿撑腰！”
玉妃也有些不悦。
自己客客气气去说亲，长公主却丝毫不给她面子，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长公主聪明一世，末了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嘉宁郡主身上。”玉妃神色不虞道：“当初她为了稳固你父皇的储位，可是甘愿下嫁做继室，怎的到了自己女儿这儿，正妃都不行了？”
要知道楚妍已经被宋时琛拒亲过！
“皇祖母和明华姑姑的英名，怕是要毁在楚妍身上。”宋时远道。
玉妃颔首，又道：“楚妍在你当上太子或是登基前，就不要想了。长公主的态度很坚决，楚妍也自是不会回头。”
宋时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母妃说得这是事实。
“儿臣知道。”
想到宋时远仍然没娶正妃，膝下也无子，玉妃便道：“趁着你房里的人肚子没动静，给她们都用上避子汤，准备娶正妃的事罢。你将来毕竟是要做储君的，还是把嫡子生在前头的好。”
宋时远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
若开始选正妃，岂不是正趁了楚妍的意？
可是……宋时远眸中闪过一抹冷酷之色，若放着好端端的正妃、皇后不做，非要自己强迫她的话——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怪不得他狠下心来！
“楚妍的事你真的要先放放。”玉妃再三叮嘱，道：“太后的寿辰也不远了，边关安稳无事，怕是你父皇会召宋时安回来，你需得谨慎应对。”
宋时远嗤笑一声，显然有些漫不经心。“儿臣知道。只是他没有尺寸战功就灰溜溜的回来，父皇哪里还有对他另眼相看？儿臣看宋时安这一步走得不妙，倒还不如留在京中的皇子，如今也都有了各自差事。”
“他想搏一把，偏生老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玉妃虽是也认同儿子的看法，却总觉得谨慎没错，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在后宫熬到此时的经验。
“太后寿辰，怕是皇上要再封王。”玉妃提醒道：“宋时钧、宋时轩他们，你也需得多留心些。”
“近些日子，听别的宫妃说，你父皇曾提起过惠嫔和二皇子。”玉妃又提醒道：“至今宋时琛只是囚禁起来，还没有夺去他皇子的身份。”
太后的寿辰在即，宋弘旼若是仍旧心软放不下惠嫔母子，他自然还能找理由，让两人再重回宫中。虽说宋时琛已经构不成威胁，却也不能放松警惕。
宋时远一一都答应下来。
然而母子二人没有料到的是，她们不愿意宋时安有的机会，就在此时来了。
因边关的距离远，传递消息的时效性自是差些，等到边关战事发生时，宫中还没得到消息。
边关已经平静了许多年，谁都没想到，危险突然降临。
一场偷袭在夜里悄然发生。
宋弘偲比宫中收到消息还要早些，他立刻命人备好粮草、点好兵，准备随时驰援他们。
危险和际遇并存。
宋时安究竟能不能出头、够不够资格娶妍妍、能不能争过储君之位，这一次至关重要。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宋弘偲在宋时安、楚景珲身边安排的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起码能在关键时候护住他们。且当敌军来袭时，自有孙维鸿将军自是身先士卒，主动带兵对上敌军主力。
说到底宋弘偲还是心疼自家的孩子。
原本一切都在宋弘偲的预料中，可还是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这次跟敌军主力对上的，竟然是宋时安领的一个小队。

第110章
自从上次宋时远威胁过自己之后，楚妍愈发留心尽量躲着他和楚娴，然而一切都风平浪静。
眼看到了楚婧要出阁的日子，虽说陪着楚婧的有她的两个妹妹楚姗和楚姈，楚妍作为堂妹也是要在一些仪程上露脸。
加上楚娴自从出嫁后愈发亲近娘家，有这样的事情自然跑得更勤。
楚妍眼下最担心的是楚娴一直没有传出有喜的消息，不知是她判断错了还是楚娴别有用心。
若楚娴早些生下皇长孙，对宋时远也是有助益的。他们越是秘而不宣，楚妍越觉得有阴谋在酝酿。
这日楚妍才到了靖国公府，竟罕见看到宋时远陪着楚娴回来了。
楚娴笑得一脸甜蜜幸福，小鸟依人的靠在宋时远身边。
“妍妍，你来了。”楚娴笑盈盈的打招呼，神色间还透着些志得意满。
虽说她是侧妃，眼下敬王府无正妃，她便是女主人。且这一次敬王陪她回娘家，足以表现了对她的重视。
楚娴知道，曾经楚妍是喜欢宋时远的，今日的情形楚妍见了，多少都会觉得恼怒和别扭罢！
“四表哥、大堂姐。”楚妍面不改色的回应。
虽说楚妍仍旧用了旧时的称呼，可早就没了往日的亲密，反而显得冷淡疏离。
宋时远目光淡淡的掠过楚妍。
“殿下，您不是说有事去找爹爹商量？”楚娴察觉到宋时远的注意力被楚妍都吸引走了，忙道：“这会儿怕是爹爹已经在等着您了。”
听了她提起楚临锋，宋时远才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次来不仅仅是给楚娴做面子，更要紧的是他要得到靖国公的支持——要知道楚临嘉定是要站在长公主那一边，若他娶的是楚妍，便能同时得到两边的支持——
每每想到这儿，宋时远心中的怨气便暗暗累积。
等他离开后，楚妍和楚娴都松了口气。
楚娴则是揉了揉腰，眼中含媚，仿佛是昨夜累着了。察觉到楚妍的目光，楚娴似是觉得难为情，面带绯色。
“让妹妹见笑了。”楚娴即便是为了气楚妍，也不好把话说得露骨。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好显示自己夫妻琴瑟和谐时，楚妍只是微微一笑，从她身边走过。
楚娴被晾在了一旁。
上次宫宴之后，楚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本觉得是个好机会让宋时远彻底对楚妍改观。
偏生宋时远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厉害，到了她房中又不肯跟她说话，她想端上些解酒的茶，却被宋时远紧紧的箍住手腕。宋时远死死的盯着她，那目光中没有温柔，反而有几分凶狠。
她本能的想躲，可又不敢。当她被宋时远按住，粗暴的要了她后，她连着好几日身子不舒服。
楚娴心中愈发恨楚妍，宋时远泄恨似的要了自己，就是因为楚妍近乎背叛的举动。
宋时远还没有放下楚妍。
楚妍永远都能高高在上纯洁高贵得到大家的喜欢，她却只能被当做发泄的玩物。
她又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可她又只能安慰自己，楚妍还小，或许她不懂这些男女之事。
然而楚妍却心知肚明。
楚娴有了身子还敢勾着宋时远胡闹，莫非是不想要了不成？
可她懒得点破，自去了楚婧院中，那里人多，便是楚娴想使坏也不容易。
果然她到后不久，楚娴便也到了。
在外人面前，楚娴仍旧想跟楚妍维持亲密的姐妹关系，只是楚妍不肯再配合她，她也只好识趣，不敢惹楚妍生气。
“二姐姐这套嫁衣真漂亮。”楚姗在楚娴面前，跟楚婧也不由亲近起来。“二姐姐肤色白，这大红色正好衬你的肤色！”
哪里有嫁衣不是大红色的！
在场的姑娘们想笑的同时，却又想起了楚娴还在这儿。
她是以侧妃的身份进府，这种嫡妻正室的颜色，果真与她无缘。
楚姗又趁机在戳楚娴心窝子。
“这绣工也是极好的，栩栩如生。”楚姈不愿意因楚姗的话，与楚娴再度交恶。她忙笑道：“等三姐姐出嫁时，便也找这里的绣娘做好不好？”
有楚景辰这个哥哥在，楚姗的亲事自然也差不了。眼下已经有了结果，仿佛是伯府的嫡子。
楚姈年纪更小些，然而程氏也早早在替她相看，据说有了些眉目，只是还没对人说。
反而是楚妍眼下还丝毫没有消息。
原先大家都说，嘉宁郡主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谁能当上太子，自然就能娶到嘉宁郡主。
这其中有知道些往事的，却觉得嘉宁郡主并没有给跟她曾经说亲的皇子带来好运。
如今二皇子还被软禁在行宫中；四皇子迟迟没有封太子，到底楚妍是福星还是扫把星，一时间还很难说。
后来这谣言竟传了出去，在京中被暗中传了好一段时候，才渐渐平息下去。
“姈姐儿的眼光好，三姐姐可以听她的。”楚妍并不在乎大家带着些同情的目光，微微笑道。
她宁可一辈子陪在娘亲身边不嫁人，也不愿意再仓促选择自己的亲事。
曾经她也想过嫁个能相敬如宾的人也就罢了，让长辈们不再操心。可宋言平令她失望至极，她便歇了所有心思。
可是，前些日子吴素兰的话，却又让她心中起了些波澜。
“……姐、四姐姐？”正在楚妍愣神的时候，却听到楚姈在唤她，这才忙收回了心神。
原是大家商量送亲那日要来的亲戚、又该如何接待。
楚妍含笑听她们说话。
她见这里一时半刻还是散不了，便找了个借口先回公主府。
因怕宋时远去太夫人的福椿堂，两人撞到一处。楚妍特意选了从花园中传过去，避免碰面。她本还觉得自己多虑，宋时远跟大伯父定然会长谈，必是难以碰上的。
穿过花园时，楚妍路过她曾落水的池边，有了片刻的怔忪。
这一世的开始，是她被人从水中救上来，她发现自己重生，而后才有了如今翻天覆地的变化……
“妍妍，你从落水后就变得不同了。”一道略显阴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楚妍吓了一跳。
她心中悚然一惊，几乎以为有人看破了她的秘密。
然而她转过头去，说话的人正是宋时远。
方才她想事情入神，春莺等人行礼的声音她并没有听见。
“四表哥。”楚妍唇角微微牵动，淡然道：“我重获新生，自然不同。”
宋时远眸光微闪，最终只是道：“方才本王迷路了，不知该往何处走。”
楚妍冷笑声，没多说什么。
这是在靖国公府，宋时远自是不敢对她做些什么。且宋时远此时孤身一人，她身边可是有春莺秋兰等人的。楚妍大大方方道：“若四表哥迷路了，我找人带您出去。”
宋时远也有所顾忌，只是眼神阴冷的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妍不想跟他共处，便想派了春莺送宋时远往去外书房的路走，自己则快步的出了花园，在外头等着春莺。
然而很快春莺便回来了，说是敬王殿下忽然认得路了，不需要她送。
本就是拙劣的借口，楚妍也不再管他，想要回公主府去。
“小妹，听说姐妹们都在这儿，你不多留一会儿？”楚景州迎面走来，他也是来国公府帮忙的。这一年来他对楚妍的态度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客气有余。
楚妍心想这是什么日子，讨厌的人全来了。
她敷衍了一句，便要穿过他自己离开。
就在这和耽误的片刻，楚妍发现楚娴带着人，正在垂花门前等着她。
“妍妍，我想起一件礼物忘了给你。”楚娴笑眯眯的道：“这套赤金珍珠头面都是新做的，个头和光色是难得的，你带上一定好看！”
楚妍不想收她的礼物，便要婉拒。
偏偏就在这一瞬间，楚娴拿着匣子的手松开，立刻捂住了肚子坐在地上，哎哟哟的说肚子疼。
“妍妍，你不喜欢就不要，为什么要推我？”楚娴红着眼圈，说完就神色扭曲的一直都在喊疼。
这也太假、做戏太明显了罢？
楚妍觉得可笑至极。
“给大姑娘、咱们的楚侧妃传太医。”楚妍冷冷的道：“是非黑白，很快就能明白。”
楚娴是真的疼。
然而见楚妍竟无所触动，她觉得着急。眼看被她请来看戏的人要到了，她只得哀戚戚的哭诉道：“妍妍，方才在花园里我跟你确实有两句话不对付，可你也不能推我啊！”
因这是在外头，两人还没说几句话楚娴确实不好栽赃的楚妍身上，只得编了一句前情。
殊不知闻讯赶来的还有并没有走远的宋时远。
见了他来，楚娴愈发觉得委屈，一面捂着肚子说疼，一面哭道：“殿下，我真的没有得罪妍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推我！”
有这么多人在，他这个当丈夫的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当他把楚娴给抱起来时，发现她跌坐的地方，已经有一滩暗色的血迹。
他的目光霍然变得尖锐。
宋时远皱紧了眉头，脸色难看极了。

第111章
“有血！”楚娴身边的丫鬟终于应景的尖叫一声，令人纷纷侧目。
按照这个套路下去，应该就是楚娴被诊出有孕，说是自己推了她，才害得她见了红——
楚妍能理解楚娴恨自己的心情，着实难以理解她愚蠢的行为。好好生下孩子，有了长子傍身，总要比争这口气要强罢？
莫非楚娴真的是对宋时远用情至深，非要让宋时远彻底厌恶自己，然后专心对她不成？
既是楚娴已经决心要排这出戏，陪她唱的人也早就安排好了。
“侧妃的裙子！”另一个人一惊一乍的身影再度响起。
楚娴今儿特地穿了条浅杏色的裙子，很是素雅，没有她先前一贯爱的华丽织金。想来是为了让血迹更明显、更能引人注目。
在场的妇人见了便知这情形不好，加上楚娴和宋时远是新婚夫妻，很快就能联想到楚娴别是有孕在身。
“别是见红了罢？”有一道迟疑的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到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一时间各种议论的声音响起。
若楚娴自己受伤倒还罢了，她争不过嘉宁郡主。可若她肚子里怀着敬王的孩子，那就是今上的长孙。尽管楚妍如何受宠，怕也是难逃责罚罢？
眼见事情如自己所料发展，楚娴正拿帕子捂着脸，而在帕子之下，她却勾起了唇角。
她正楚楚可怜的伏在宋时远怀中，神色悲伤又痛苦。
然而这一切中，有一点不完美便是宋时远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宋时远先是震惊后，竟有些无动于衷的漠然。
她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难道自己怀着孩子，也不能打动他，让他把在楚妍身上的心，收回来些么？
“还请四表哥先把侧妃送到福椿堂，太医一会儿就到。”楚妍冷眼瞧了一会儿，淡淡的提议道。
众目睽睽之下，楚娴已经像块膏药似的缠上了她，她也不好转头就走。
眼下在这儿的可不止靖国公府的人，还有程氏娘家的亲戚、国公府的通家之好。若是让不好的话传出去，于她的名声也不好。
楚妍只得暂且先耐着性子，把人先安置好。
因楚娴事先没有透露有孕的消息，便是有猜测也不能妄下定论，还要看太医诊脉的情况。
福椿堂。
太夫人听说外头闹出的事来，头一个反应便是楚娴又在生事端！
一直隐瞒着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这就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竟还要赖到楚妍身上！
太夫人气结，却不好直接拆穿楚娴。
若楚娴的名声全毁了，靖国公府剩下的三个姑娘怎么办？以后别人会怎么看靖国公府？
至于楚妍——太夫人紧蹙着眉，也不能因此就损害了楚妍的名声！
正在两头为难之际，宋时远已经抱着楚娴走了进来。
太夫人只得先去看她。
楚娴痛苦的神色不是作伪，已是秋天她的额角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太夫人是知道她怀孕的，且看到裙子上的血，太夫人便暗叫不好。
这还未过三月，怀胎尚且不稳，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太夫人愈发在心中骂楚娴不知轻重，竟用腹中的孩子下套，妄图拉楚妍下水。
“还烦请太夫人暂且回避，本王先照顾她就好。”宋时远忽然出言道：“阿娴惯来有这毛病，来癸水时腹痛不已。”
他的话音未落，楚娴和太夫人顿时都有些愣神。
敬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这怎么像是癸水来了？
楚娴并没有为宋时远的亲密称呼而感到高兴，自己的癸水并不是这个时候，且她也没有腹痛的毛病——
宋时远这样说是什么意思？维护楚妍？不信自己的话？
太夫人迟疑了片刻本想委婉告知，可见宋时远态度坚决，便只得先退了出来。
服侍的丫鬟也都被屏退，只剩下了楚娴和宋时远。
只见宋时远眼神冷漠的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
楚妍虽是没跟进去，倒也跟着来了福椿堂。
楚姈觉出不对，楚姗已经拉着她窃窃私语道：“大姐这又是要做什么？妍妍怎么可能去推她！”
分明像是一个局，硬要往楚妍身上套。
险些被诬陷的楚妍，面上并没有气急败坏之色，反而愈发镇静沉稳。
起初她担心这是宋时远和楚娴联手设局，想要害她。
可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尤其是看到宋时远的反应，楚妍总觉得他不是在配合楚娴。
她主动走到正在帘外焦急等待太医过来的太夫人身边，低声问道：“祖母可知道楚娴有孕在身的消息？又为何纵容她一直不说？”
太夫人眼底露出一丝愕然的情绪。
楚妍是何时猜到的！
所说她方才是问话的语气，可她那神色就很笃定，自己一定知道。
太夫人只得勉强道：“祖母前些日子觉得她状态不对，想要问她，她却给支吾了过去，一直都没确定。”
果然没错。
祖母一定劝过楚娴如何才是轻重缓急，楚娴只要不傻就该明白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儿子对她的意义。偏生她敢拿来赌……莫非是这孩子有什么问题不成？
楚妍脑海中灵光一闪。
还真的有这种可能，楚娴最善于物尽其用。
想到这儿，楚妍忙走到廊庑下，叫来了秋兰吩咐，让她回公主府寻求帮助。
“立刻去查楚娴找过的大夫，要到楚娴这两个月的脉案。”
楚娴要瞒着众人，自然不敢请太医。可若是确定有孕、确定这个孩子留不得，却是要正经大夫的。
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找，定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秋兰答应着去了，楚妍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等到太医终于赶来时，敬王仍旧只让太医独自进去，甚至没让太夫人在身边。
为了表示公正，楚妍命人去请的并不是常给寿安宫和公主府去请平安脉的人，反而是个才被提拔不久的卫太医。
“侧妃娘娘是有喜了。”卫太医还来不及说恭喜的话，便皱起了眉。
这怀相十分不好，且如今见了红，怕是要保不住了——
然而听到这话，敬王面上没有半分喜色。
“只是侧妃娘娘这孩子，很是凶险。”卫太医只得尽力委婉道：“还请王爷和侧妃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虽是在宫中行走的日子尚短，却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楚娴来说意味着什么。
很快房中被摆上了屏风，挂起了帐子。
有老嬷嬷来上前，按照卫太医的指示，想要替楚娴检查时，楚娴忽然感觉有股热流涌出。
她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那时孩子离开她身体的感觉——
事已至此，当那团模糊的血肉被拖到宋时远面上时，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当卫太医以为宋时远会大发雷霆时，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他见敬王开口了。
“卫太医怕不是看错了罢？”敬王神色端肃的望着他，那双眼睛冷得吓人。“楚侧妃向来有癸水时腹痛的毛病，略开两副药调养也就是了。”
卫太医满面愕然，彻底愣住了。
起初只是觉得敬王受不了刺激，可看他认真的神色不似作伪！
“侧妃只是来了癸水，卫太医不会看错了罢？”敬王又重复了一句，像是强迫他记住一般。
他的声音传到帐中，本就痛得要昏过去的楚娴，剧烈的疼痛中仍是抓住了重点。
宋时远只说她来癸水？
楚娴带着哭腔叫了一声“王爷”。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宋时远果然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她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又虚弱。
宋时远走近让周围的人推开一些，俯下身看似怜爱的帮她挽起一缕长发，实则低声耳语。
“如果不想被人知道你做的蠢事，就闭嘴。”
楚娴尚且要辩解，她自以为宋时远不信楚妍推她的事，便道：“大家都瞧见了，楚妍进了花园，我们遇上时有几句口角，才让她推了我——”
“你在花园遇上了楚妍？”宋时远扬眉。
楚娴把心一横，点头道：“正是。不信王爷可以去问二妹妹院子里的人，妍妍跟我是不是前后离开的？”
“只是当时花园中只有我们两个并身边的丫鬟，才没人替我作证。”
宋时远不怒反笑。
“楚娴，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都要被人算计了？”他的眼中像是藏了两块冰，寒意逼人。
“楚妍在离开花园前，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楚娴愣住了，仿佛没听到宋时远的话。
“楚娴啊楚娴，妍妍只是不想嫁我，生了我的气。”他看着楚娴，冷冷道：“你这么做，是要毁了我的前程！”
***
明华长公主在得知自己女儿要受污蔑，自是坐不住。
她一面让人按照楚妍的话吩咐下去，一面亲自来了靖国公府。
因宋时远也在这儿，她怕宋时远要借题发挥。
“娘亲！”楚妍见明华长公主来，竟觉得有些鼻头发酸。纵然她怎样坚强，看到娘亲还是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长公主拍了拍楚妍的手，柔声道：“妍妍你做的很好，娘很欣慰。”
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楚娴百口莫辩。哪怕是此时太医真的说楚娴是有孕且摔倒才导致小产，楚妍也能揭发她。
然而过了不长时间，卫太医走了出来。
他起初神色有几分恍惚，等见众人都等着他的话时，卫太医才定了定神，道：“楚侧妃是来了癸水。”
不仅太夫人愣住了，便是楚妍了吃了一惊。
怎么小产竟变成了来癸水？
这也太荒谬了！

第112章
房中。
楚娴愣住了，一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你说是楚妍先跟你发生了口角，还是没人瞧见的花园中。”宋时远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神色间尽是轻蔑。“好歹你也把谎话编周全了。”
怎么可能？宋时远明明去书房找自己父亲说话了！
楚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顾不上吃醋宋时远仍旧缠着楚妍，脑子飞一般的转着，想着要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搪塞过去。
“楚娴，告诉本王，你事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孕在身么？”宋时远说到这儿，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有种渗人的寒意。
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她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隐瞒他偷偷怀了身孕这件事，更令宋时远愤怒。
从宋时远踏进她院子的那一刻起，他每次留下过夜伴随而来的都是一早的避子汤。王府中虽是只有少数人知道，可足够她颜面尽失，更别提有王妃的风光。
她想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有孕的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这样宋时远也没办法让她再打掉。
诬赖楚妍她也想过，可她知道还是孩子更重要，自是舍不得拿孩子来赌。
直到她确认自己有孕后，已经有落红的迹象，她慌忙请了大夫来看，都说她这胎怀的不好，怕是保不住。再加上宋时远不知她有孕，仍没停了她的服侍。
上一次楚妍惹怒宋时远后，他对自己毫不怜惜，她肚子疼了好几日。
也是这次后，她才得知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才想到走这一步。
“殿下、妾身不敢说不知道！”楚娴红肿着一双眼，哀声道：“可妾身亦是不懂这些，不敢确定又不敢告诉您怕您生气。”
她想要以退为进惹人怜惜，可她碰上的是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宋时远。
如今风光的玉妃，最初也不过是个擅长歌舞的宫人罢了。
“避子汤你怎么解释？”宋时远并不怜香惜玉，冷淡的问道。
楚娴脸色愈发苍白。
起初她自己然是好好喝，消除了宋时远的警惕。后来她虽是看起来喝了，却会偷偷吐了。到最后，她全都想办法丢掉。
“你不会想告诉本王，你每日喝着避子汤，仍旧有孕了罢？”
楚娴只得咬牙道：“殿下，妾身、妾身倾慕您！不敢跟妍妹妹争您心中的位置，只想有个您的孩子！”
“想有本王的孩子？”宋时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冷漠的讽刺道：“自己摔倒流掉本王的孩子，还想诬赖楚妍，这就是你的诚意？”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楚娴心底一片冰凉。
“谁给你的权利，擅自杀死了本王的孩子？”宋时远上前，捏住了楚娴的下巴，眼神格外阴冷。
“殿下，妾身也想留住您的孩子！”楚娴泪如雨下：“妍妹妹恨我，推了我我没站稳才……”
宋时远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你之所以隐瞒，是这胎根本怀的不好。”宋时远冷静得可怕，他忽然笑了一下。“上一回用这手段的人，还是本王父皇曾经重新过一段时日的英嫔。”
“她想算计本王的母妃。那时本王母妃的位份还未到嫔位，远不如英嫔。”宋时远如同说故事的声音愈发低缓，挑挑眉。“后来你猜怎么着？”
关于英嫔楚娴还是有所耳闻，据说英嫔疯了，被贬到冷宫，后来害了病死掉了。
“殿下、殿下妾身错了！”楚娴害怕了，开始哀求道：“妾身听您的话！”
“如此明目张胆的算计楚妍，你以为长公主和太后是平白有今日的地位么？”宋时远声音陡然冷厉，吓得楚娴哆嗦了一下，险些从床上栽下来。
楚娴知道自己已是满盘皆输，只求宋时远为了维护他的颜面，能救自己一回。
“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是来癸水闹了笑话！”楚娴咬着牙，一股子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
“妾身不是小产，妾身来是了癸水。”
楚娴看着拂袖出门的宋时远，咬着帕子默默止不住流泪满脸。
***
楚妍不相信宋时远是喜欢她，才不肯利益最大化的利用这件事。
前些日子京中的流言，跟宋时远脱不开干系。如果得不到自己，他做出诋毁的事情，她还真的一点儿都不奇怪。
这次也是。
推还是没推，事情的真相是如何不重要，关键看要如何利用。
想来楚娴也是算准了这点，虽说诬陷这招拙劣又蠢，只要后来被太医诊出果真有孕，又是在靖国公府、众人面前小产了，她的谎言就真了一半。
这是宋时远的头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他都是重视的罢！
楚娴就等宋时远盛怒之下，再加上今日来这些自己跟宋时远不对付的事，好让宋时远下手报复自己。
可听了卫太医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事实。
能改变卫太医态度的不可能是楚娴，只能是宋时远。
一时间房中静得落针可闻。
门前挂着的帘子微动，映出了宋时远的脸。
“让各位长辈担心了。”宋时远朝着明华长公主、太夫人、程氏等人拱手道：“闹了这样的笑话，阿娴正在里头自己哭呢。还请长辈们多担待一二。”
太夫人本想说什么，见到一旁露出若有所思神色的明华长公主，明智的选择闭嘴。
倒是明华长公主微微笑道：“这倒没什么，只怕太夫人和大嫂要失望了。”
见大家目露困惑，长公主解释道：“娴姐儿嫁过去已经一年多，肚子也该有动静了，本宫原以为这次是喜讯。”
太夫人和程氏听罢，心中俱是一凛。
触及到楚妍，明华长公主自然是不肯让半分的。
“让姑母失望了。”宋时远神色未变，仍是恭声道：“方才阿娴情急之下才胡言乱语，险些伤了妍表妹的名声，侄儿替她向妍表妹、向姑母道歉。”
既是楚娴不曾“有孕”，那楚妍将要面临的指责也全都烟消云散，也不好再计较。
明华长公主淡淡一笑：“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好。”
“多谢姑母宽宏体谅。”宋时远忙道。
程氏是楚娴的继母，她身子不适自是要去看看，太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宋时远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便见明华长公主跟程氏的弟妹王氏说起了话。“前日跟你们姐儿在一处玩的，可是锦乡侯府的姑娘？看起来倒很是文静。”
王氏忙点点头，道：“回殿下的话，正是。说起来也是可怜，自从锦乡侯的大妹妹出了那样的事，锦乡侯府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她们说的话，让“恰好”听到的宋时远心中咯噔一声，庆幸自己没有一时昏了头。
锦乡侯的大妹妹，正是宫中的英嫔。
不仅他想到了这件事，长公主也拿来敲打他。
他愈发恨起了楚娴的愚蠢。
楚妍见事情莫名其妙的发生，又莫名其妙的结束，想到定是宋时远觉出了不对。
她倒很希望楚娴能坚持己见。
当回府时，派去调查的人已经有了回信。
明华长公主这次没有避着女儿，让人当着楚妍跟自己的面回话。
“楚侧妃这胎怀的不稳。”来回话的人是一个楚妍从未见过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她曾悄悄找过两三个大夫看过，想要保胎却都没成功。”
“奴婢还打探到，楚侧妃先前服用过避子汤。”
这点便很是耐人寻味了。
服用过避子汤，定然不是楚娴的主意，而是宋时远的吩咐。
还有一点，当着小郡主的面她没好意思说，房事频繁过度，也是极关键的一方面。
“把人都控制起来。”明华长公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结束就松懈了，她淡淡的道：“这些证据也都准备好。”
那小姑娘点点头。
“她叫清欢，比你大两岁，是娘安排在外头做事的。”长公主还是头一次向楚妍介绍自己身边的人，那些不在明面上行走的人。
只见她笑盈盈的向楚妍行礼，道：“奴婢见过小郡主。”
“清欢姐姐。”既是娘亲郑重的介绍，楚妍也笑着起身，打了个招呼。
既是吩咐了她事情，清欢便很快告退了。
等清欢离开后，明华长公主才解释道：“清欢的母亲曾是你外祖母身边的人，后来家道艰难，便又到了娘身边做事。等过些日子，就让她来服侍你罢。”
楚妍忙摆手道：“还是让清欢姐姐帮娘亲做事罢，我这儿倒没什么需要的。”
虽然方才自己娘亲是轻描淡写的介绍，楚妍知道此人一定是娘亲极为得力的帮手。
长公主拍了拍楚妍的手，温柔的神色中透着一抹忧虑。
先前她妄想凭着一己之力，将妍妍护得周全，不想让她沾染半分烦心事，让她做个最幸福快乐的人。
然而世事不如人愿。
让妍妍有自保的能力，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且长公主欣慰的发现，妍妍已经有这样的能力。
“妍妍，你如今大了，娘相信你。”长公主先是看似没头没脑的说完这句，方才道：“有件事，你要有个准备。”
楚妍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才得到的消息，边关发生动乱了。”
长公主在去靖国公府前，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却一直都没敢提。
“原本以为只是跟平日一样的扰边，孙将军带着你哥哥和九皇子迎战。”长公主看着女儿的脸色，虽是心疼，却也不得不狠下心。
她轻声道：“如今你哥哥和九皇子领的那小一队人马，跟大军失去了联系。”
“送出消息时，跟他们失去联系已经隔了整整一日。”

第113章
楚妍听完，整个人都空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一战，没想到竟会如此突然。
上一世九表哥和哥哥也曾经历过这些么？还是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已经改变了许多，连战事情形也会改变吗？
楚妍不敢往下想，脑海中却又不住的浮现最坏的结果。
“妍妍，先别着急。”明华长公主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娘让你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想吓你，等明日进宫时，必会有人提起这件事，你不能慌。”
楚妍忍着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上一世九表哥在一战成名前，跟宋时远的关系还没有僵。她始终都担心宋时远会在京城之外的地方对九表哥动手，幸而有小舅舅和爹爹的安排，护住了他们。
这次对于宋时远来说亦是个极好的机会，假如先一步找到九表哥和哥哥，将整队人马全部杀害，直接推到敌军身上，连理由都不需要再编！
“娘，我知道。”缓了会儿神，楚妍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您放心，在外祖母面前我也不会哭的。”
看着懂事的女儿，长公主既骄傲又心疼。
楚妍回了自己的院子后，散了头发换下了出门的衣裳后，春莺等人捧着点心和甜汤过来。若是按照往日的惯例，楚妍会去歇一会儿。虽说要用午饭了，但今日小郡主郁郁寡欢，她们还是先端来了甜食。
可这次楚妍却兴趣缺缺的摆摆手，淡淡的道：“不用了。我去练字。”
春莺不敢多劝，忙依言去书案收拾。
当楚妍翻开字帖，看到宋时安细心给她做好标注，诸如怎样运笔等等，方才一直忍着的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从听了吴素兰的话，那些她从未敢细想过的情愫变得如此清晰。
九表哥是喜欢她的吧！
她合上了字帖，铺开纸提笔蘸墨。才写了一个“既”字，泪水便顺着脸颊滴落到纸上。
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泅开的墨迹，楚妍拿帕子擦干了眼泪，把写废的纸团成一团。
当再次提笔时，她的眼神已经渐渐坚定，很快八个力透纸背的字出现在纸上。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凝视着自己的字迹，浅浅的一笑。
自己亦非铁石心肠，又怎会无动于衷？
只要九表哥能平安归来。
***
敬王府。
在宋时远带着楚娴回府时，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
当然在他看来，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场战事是胜是败他不关心，最要紧的是，最好宋时安能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咱们的人，可有跟着怀王的？”
陈忠回道：“咱们的人信上说，怀王和楚景珲平日里带的一队人本就不多，咱们的人没能安插进去。”
看来大将军还真是将儿子保护得滴水不漏。
宋时远微微眯起眼，眉目间透着几分遗憾之色。
“原本孙将军只派让他们在外围，并不敢真的让他们带着人去真刀真枪的拼。”陈忠面上也有几分得意，道：“谁知北狄只是声东击西，偏偏让宋时安他们撞上了大军。”
“已经一天一夜没消息，只怕下次送回来的，会是怀王等人的尸首也说不定——”
宋时远唇角微翘。
“楚侧妃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他神色愉悦道：“让她做好准备，等到果真噩耗传来，她可不待在王府中躲懒。”
陈忠听罢对楚娴倒有些同情。
在回府前王爷还命自己调查楚侧妃隐瞒有孕的事，听说她小产了。等楚娴下车时，陈忠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步伐，便知道王爷说的都是真的。
楚侧妃真真是犯了王爷大忌，幸而有这件喜事挡着。
“属下知道。”
当宋时远身边的嬷嬷送来汤药时，楚娴险些以为是什么让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的汤药。
在福椿堂时，当祖母和继母进来，她连哭都不敢哭。天气虽已转凉，可为了散满屋子的血腥味，楚娴只得让丫鬟打开了窗户。
纵然她想自欺欺人，可太夫人和程氏还是闻到了血腥味。
“祖母、太太。”楚娴挣扎着坐起来，泪盈于睫。
虽说知道她是自作孽，可看到也是自己从小满心疼爱的孩子变得如此狼狈，太夫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程氏素日里不得楚娴敬重，对她也没什么怜惜。只是碍于太夫人在，也只得做出关切的神色来。不过程氏也是真的怕楚娴真的做出有损名声的事——婧姐儿眼看就要出阁了，总不能被她给耽误！
“姑奶奶身子究竟是怎么个情形？”程氏问道：“太医怎么说您是来癸水？”
被问到痛处，楚娴只得强忍着泪道：“没错。我只是添了来癸水腹痛的毛病，没得闹了笑话。还请祖母、太太多担待些。”
楚娴何尝如此乖顺过！
太夫人蹙着眉，轻声道：“娴姐儿，你想好了再说。”
曾经她在太夫人面前得意洋洋、满脸喜色的说了自己有孕的消息，在小产后，她却不得不亲口否认！
“祖母，这就是事实。”楚娴眼中泛着水光，哀声道：“也只能是如此，还请祖母帮我周全一二。”
程氏和太夫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被宋时远逼迫的结果。
如果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宋时远确实能狠下心来，让一切都没发生过。否则单凭她想诬赖楚妍，明华长公主、赵太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夫人神色复杂的点了头，程氏见此事已了好歹松了口气，让人准备了许多补品给她带了回去。
就当楚娴以为自己能松口气时，宋时远送来的药，让她闻了简直想吐。
“这药是王爷特意吩咐奴婢做了给您补身子的。”那嬷嬷道：“王爷说了，要您尽快调养好身子，这段时日怕是有的要忙。”
说着，药碗已经端到了楚娴面前。
即便这是一碗毒药，自己也得一饮而尽。楚娴狠了狠心，没有犹豫的喝了下去。
捏着鼻子才喝了半碗，楚娴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险些要吐出来。
然而她还是强忍着喝了。
“只怕一会儿您身上还会疼些，您别担心，王爷都是为了您好。”
起初楚娴还不理解这话，很快她感觉到小腹剧烈的疼痛，身下有热流。
她这才反应过来，宋时远给她用了烈性的药，虽然不是害她，却也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楚娴的双唇失去了血色，面上苍白虚弱。
“谢王爷赐药。”她挣扎着吐出几个字。
见她乖顺，那嬷嬷满意的点点头，领命回去。
楚娴闭上眼，遮去其中的恨意。
她是不会放过楚妍的。
她不信宋时远没有半点维护楚妍的意思。
***
长公主府。
楚妍一夜都没睡好。
半睡半醒间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噩梦，她流着泪醒来，发现外头已经隐隐透出亮光。
今日进宫陪外祖母的日子，她梳洗更衣后照常进宫。
九表哥和哥哥的事一定也在宫中传开了，若是她不去，就好像他们真的出了事一样。故此楚妍仍旧按照平时的妆扮，按时上了马车去了寿安宫。
算准时间，这会儿来请安的宫妃们也该回去了。楚妍拿出随身的菱花小镜照了照，确保妆容无碍，这才下了软轿。
她算得没错，大部分宫妃都走了。唯独秦皇后和玉妃还在太后身边，不知再说些什么。
秦皇后肯定把希望都寄托在九表哥身上，定然急于从外祖母这儿打探消息。玉妃心中同样不安，她一方面急于得到最新的消息，一方面若是九表哥无事反而立下战功，她跟宋时远也要想办法应对。
是的，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她记得九表哥一战成名，虽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可足以证明九表哥的能力。虽说她有担忧，但她更相信九表哥能成功。
故此楚妍犹豫了片刻，准备先去自己的院子。
可还没等她转身，便听到春莺在她耳边低声道：“小郡主，敬王殿下来了。”
宋时远？
楚妍一瞬间只感觉到愤怒。
她自是知道宋时远想要看热闹的心情，他此刻来摆明了是等着自己，宋时远想说的话，她几乎已经能猜到。
“妍妍，你来了！”宋时远一派意气风发，他含笑跟楚妍打招呼。
楚妍转过身，淡然的还礼：“见过四表哥。”
宋时远本以为若是依着楚妍的性子，遇到这种事定会慌了神或是红肿着眼，没料到楚妍竟有这份风轻云淡的气度。
“妍妍，我向你道歉。”宋时远虽是心中犯嘀咕，面上却仍旧礼数周全。“昨日楚娴胡言乱语，险些伤了你名声。她不是有意为之，她摔的那一跤，也算是报应了。”
楚娴究竟是怎么个情形，两人都心知肚明，楚妍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若四表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楚妍没打算说什么大度原谅的话，眼下她不会较真，不代表她不放在心上。
宋时远叫住了她。
“妍妍，我听到你哥哥的消息。”宋时远那张英俊的面庞中，满是怜惜之意。“你也别太担心了。”
楚妍不理会他，还要走。宋时远却快走一步拉住了她，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
“妍妍，宋时安回不来也没关系，你还有我。”

第114章
楚妍闻言骤然睁大了眼睛。
不仅仅是他的恶意令她愤怒，她深深的感觉到被羞辱。
她死死盯着宋时远，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原来她以为宋时远只是负了她，却没想到宋时远一点儿都不懂她。
那些自以为是的体贴宠爱如同一层薄薄的雾，风一吹就散了，现了原形。
“放开。”楚妍蓦地深吸了气，甩开了宋时远的手。
可宋时远却不放过她。
“妍妍，别跟我赌气。”宋时远只当她是受了刺激，心情不佳。他并不放在心上，还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事情已经发生……”
楚妍冷冷的看着他。
“敬王殿下，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锦上添花的物件，随便想要或是丢下。”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勉强解释了一句。虽不想让宋时院看出自己的失态，她缓了口气，还是斩钉截铁道：“敬王殿下放心，就算这辈子我不嫁人，也绝不会嫁给您。”
再次听到楚妍如此决绝的话，宋时远起初的好心情都已烟消云散。
“妍妍，是我说错了。”宋时远见她真的动气了，便松了手，又耐着性子道：“你别多想，我自然是尊重你的。”
楚妍不想再听他多说一句话，只是立刻拉开了距离。
“敬王殿下，昨日之事不可追，您还是放过我，也放过您自己。”楚妍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宫人们离两人的距离都不远，又响起通传声，宋时远不敢有大动作，只得暂且让步。
这次楚妍没管玉妃和皇后还在，也到了太后跟前。
此时只有在外祖母身边，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三人见她来，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外祖母自然是疼惜，秦皇后如同见到了希望，而玉妃则是若有所思。
赵太后让秦皇后和玉妃先回去，等她们离开后，便招手让楚妍到自己身边来。
“外祖母知道，咱们妍妍是最懂事的。”赵太后摩挲着外孙女的后背，柔声道：“妍妍，若是觉得难受，就告诉外祖母，别一个人忍着。”
楚妍摇摇头，只伏在赵太后怀中，小声道：“外祖母，我相信哥哥和九表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赵太后很欣慰。
自己曾经对女儿要求严格，那时她们人微言轻，在后宫中生存不得不谨言慎行。等到有了唯一的外孙女，赵太后整颗心却都柔软下来，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
妍妍并没有如外间传言一般飞扬跋扈、刁蛮任性，相反她乖巧懂事，顾全大局。
这几次宋时远对妍妍的纠缠，赵太后都知道。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楚妍又不会说，自己就被蒙在鼓中？
想到宋时远的所作所为，赵太后只觉得心寒，与此同时，她又感到庆幸。
妍妍不嫁给他，是明智之举。
***
秦皇后和玉妃从寿安宫出来，还要同行一段路。
因说起了六皇子要娶正妃的用度，如今协理后宫、又被指派了这件事的玉妃自是要跟秦皇后商量。
“眼看宫中的皇子们都一日大似一日，八皇子、九皇子的好日子怕是也近了。”玉妃笑道：“明年过年，就多几个儿媳去您的凤仪宫请安了。”
她这话本说的寻常，秦皇后从昨日得到消息起就在担心宋时安的安危，不由多想了些。
想要成亲娶妻，起码先要活着回来。
秦皇后定了定神，也微微笑道：“是啊，本宫也盼着咱们皇家多添人添口，各自娶了媳妇，好早日开枝散叶。”
她这话说完，玉妃的面上从容温婉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滞，只是玉妃跟在她身后半步，没能让人看清楚。
宋时远娶侧妃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楚娴肚子里始终没动静。玉妃也旁敲侧击过，她怕宋时远心中有芥蒂不肯碰楚娴。当她让身边的心腹嬷嬷替楚娴检查过身子后，发现两人还是有房事的，是以玉妃心中便有些不满。
自己儿子毕竟是要当皇上的，长子的嫡庶她并不放在心上。若仔细论起来，宋弘旼也不是嫡皇子。
“娘娘说的是。”玉妃对上秦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柔顺的应了一声。
“楚侧妃嫁进来有一年多了罢？”秦皇后心里压着火，存心要刺一刺玉妃。“敬王府还没喜讯传来？”
玉妃知道是自己提了宋时安令她不快，故此只得忍耐道：“若有了消息，必先禀告娘娘。”
秦皇后难得见玉妃吃瘪，心情不由舒畅起来。
“倒也不急，孩子们都还年轻。”她故作大度道：“你也别催他们。这不敬王还没娶正妃，先有嫡长子也好。”
明知道秦皇后是故意的，玉妃也不好跟她争辩，只好咽下这口气。
两人在甬路上各自分开后，玉妃看着秦皇后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她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宋时安身上，而这希望，只怕也快要破灭了。
凤仪宫。
秦皇后从赵太后口中未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回到宫中后再没掩饰心中的焦灼。
“娘娘，在您出来之前，敬王拦住了嘉宁郡主说话，看起来两人像是不欢而散。”秦皇后身边的宫人低声道：“敬王敢在寿安宫这么做，是不是北边有信儿传来？”
秦皇后闻言，不由皱紧了眉。
宋时远对楚妍没死心她是知道的，可这一年多来，楚妍虽是没说亲，却也未松口要嫁给宋时远，一直僵持到现在。
从认定拉拢宋时安的那一刻起，秦皇后跟玉妃一样，也看中了楚妍。且不论性格模样，楚妍身后的势力无论给那个皇子都是极大的助益。
偏生惠妃自作聪明，竟拒绝了这桩亲事。
玉妃倒是真的聪明，偏生宋时远没把持住自己，先跟楚妍的堂姐有染，让楚妍死了心。
如今楚妍已经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出落的愈□□亮，若是能嫁给宋时安，她没有一处不满意。
她满意，玉妃自然也不甘心。
北边才传出些风吹草动，这母子两个就都坐不住了。
“只是失去联络一日罢了，又不一定真的出事。”秦皇后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道：“即便时安没人照拂，楚景珲可是楚临嘉的儿子，难道他会没有安排？”
宫人忙应了一声。
楚景珲只是个庶子，前头还有两个嫡子在，若他真的出了事，只怕楚临嘉心疼也有限。
“娘娘说的是。嘉宁郡主跟新来的庶兄关系极好，明华长公主也愿意扶持这个庶子。”另有宫人识趣的道：“无论如何，长公主都会有自己的安排。”
秦皇后神色稍霁。
“下午请本宫的嫂子进宫一趟。”她枯坐了片刻，忽然道。
宫人闻言皆是一喜。
秦皇后之前跟自家嫂嫂有矛盾，先前很少来往。如今要走动起来，怕是娘娘终于想开了。
她们转念一想，在这个关头联络侯夫人……
自家主子的嫂子赵氏出身靖北侯府，靖北侯府亦是以军功起家，在边关或有旧部在，娘娘一定是在为九皇子谋划。
秦皇后却没留意她们的神色。
她入宫起虽为继后，却并不受宠。因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且惠妃盛宠后宫，宋弘旼又厌恶她，她渐渐便心灰意冷。虽说惠妃失宠后她暂掌宫权，也不过是为了等下个儿子争气的后妃，从她手中再次拿走。
甚至她曾怨过家人，为何要送她进宫。
直到宋时安进入她的视线，她开始觉得心有不甘。宋时安亲娘没了，她也没有儿子，为何不能利用他，好好争上一争？
先前她看着宋时安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自己只需坐享其成。
如今看，或许是要赌上一次的时候了。
***
齐王府。
宋弘偲是先于京中对此事有反应的人，他不仅派出了军队驰援，还命心腹去寻找宋时安等人。
虽说他知道自己的动作被皇兄察觉后，会再度怀疑他有异心，可他不想再顾忌了。
自从他找到了自己中毒的来源，那些书房中、卧房里，来自宫中赏赐的银香囊，便已经心冷。
小时候母后不在时，皇兄和皇姐哄着他玩耍或是睡觉，他习惯于这种淡淡的香气，令他安心。在他到了封地以后，皇兄特意命人送来，他虽是笑说大男人用什么熏香，却还是吩咐人挂了起来。
总会让他想起那段既艰难、又温馨的时光，他们母子三人一条心，只为了不再受人摆布和欺辱。
皇兄真的是太了解他了。
料定他真的会用，每年都定时让人送来。
香料里被加了极少量的药，经年累月吸入后，会在不知不觉中令人身体变差。
他十几岁就上了战场，提剑杀敌，为了保国家、也为了稳固皇兄的皇位，让母后和皇姐不会再委屈自己。
或许皇兄没想杀了他，可让他再也提不起剑，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宋弘偲心灰意冷。
哪怕是母后想要替他争取皇太弟的位置、皇兄曾许诺过将皇位传给他，他也从未动心过，可皇兄不信。若兄弟阋墙，不仅于国家无益，还会引得母后和皇姐为难、伤心。
他今生不会再娶妻，也不会有子嗣，他最疼的就是妍妍。
既是皇兄已经忘了旧事，他也不会一味忍让。
磨炼宋时安，观察他的心性能力，宋弘偲觉得他是适合妍妍的人，也是适合皇位的人。
宋弘偲将那枚小小的银香囊握在手中，已经清空了药，他却仍旧没丢弃。
等到宋时安得胜回京之时，便是他和皇兄正式对立的时候。

第115章
齐王调动兵力驰援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京中。
虽说宋弘旼曾经口头上放权于他，可当宋弘偲真的先一步调兵时，还是让他心中觉得很不舒服。只是碍于弟弟在朝中和民众心中的威望，又恰逢战时，他不好说什么罢了。
寿安宫。
当宋弘旼来请安时，赵太后正在小佛堂念经。
他等了一会儿，才见舒嬷嬷扶着赵太后从里面走出来，神色间有几分疲惫。
“母后可是哪里不舒服？”宋弘旼忙上前两步，亲自上前扶住了自己母后，关切的说道：“还是传太医来瞧瞧。”
赵太后摇摇头，微微笑道：“哀家倒没有不舒服，只是想替边关的将士们祈福，皇上不必担心哀家。”
听她说到边关战事，宋弘旼知道她最担心便是宋时安，只得宽慰道：“有孙将军坐镇，您放心。且时安他们安排了人保护，很快就能有消息。”
不仅仅是宋时安，还有楚景珲。宋弘旼清楚他虽不是嫡子，可却是妹妹挑中，想要让他继承将军府、往后能保护妍妍的人。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也会让妹妹大受打击。
“如今连妍妍也不出门了，不用哀家督促就乖乖的抄经。”赵太后叹道：“到底是孩子长大了，也懂事多了。”
宋弘旼闻言忙道：“看您说的，咱们妍妍一直都是乖巧懂事。”
既是说到了楚妍，赵太后便也毫不留情的直接道：“妍妍自然是好的。皇上可知，如今时远对妍妍仍有纠缠？”
若说宋弘旼无所察觉那是假话，宫中也曾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敬王不肯娶正妃就是还在惦记嘉宁郡主。但是赵太后没提、明华长公主没说，他也刻意去忽略这件事。
眼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楚妍的亲事。
他属意立宋时远为储君，只是尚且还需要磨砺，才并没有下旨意。若是把楚妍嫁给皇子，等于把楚妍身后的势力也推了过去，引起兄弟阋墙。
若是选的人家差了，母后和妹妹也不会点头。
权贵之家又难免牵扯到站队，妍妍的亲事着实艰难。
“朕有所耳闻。”宋弘旼硬着头皮道：“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您知道时远一直都喜欢妍妍，曾经咱们甚至都默认了两个孩子的亲事。”
“他一时之间难以忘怀，倒也在情理之中。”
“母后放心，朕一定好好管教他。”
宋弘旼的话在赵太后的意料之中，然而她还是觉得失望。
“皇上也知道，时远和妍妍的亲事差一点就昭告天下了。”赵太后神色淡淡的，意味深长道：“但他跟楚娴的事，也是在这其中发生的罢？”
赵太后话音未落，宋弘旼不由有些讪讪的。
“妍妍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没要求宋时远只守着她一个人。”赵太后冷笑一声：“就这短短几年就等不得么？妍妍是哀家的外孙女、你妹妹唯一的女儿，连正妃该有的体面都没有吗？”
听赵太后这话说得严厉，宋弘旼忙道：“母后息怒，时远有错，是朕没教导好他。”
即便他放低姿态服软，赵太后仍是满面怒容。
“朕是妍妍的舅舅，自然也盼着她好！”宋弘旼解释道：“谣言止于智者，朕怕越是解释，就越有损妍妍的名誉。您放心，有朕在任何人都欺负不了妍妍。”
赵太后神色稍稍和缓了些，“哀家知道皇上对妍妍的疼爱，只是妍妍和时远已经不可能了，妍妍的亲事还得有劳你这个皇舅舅替她做主。”
见自己母后没有强硬的插手妍妍的亲事，宋弘旼松了口气，他忙笑道：“你放心，朕已经给妍妍选一门如意的亲事，待您点了头和明华点了头，朕才会下旨。”
既是两边各有退步，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听说这次弘偲擅自调动兵力了？”赵太后态度温和，声音中还带着些对幼子的纵容和宠爱。“这孩子，竟又不按规矩。若是看在有心人眼中，就是他不敬重你的把柄。”
听赵太后说起这事，宋弘旼不由心中有了几分警惕和不快。
尤其是自己母后的语气，再对待弟弟的事情上，总是多些偏心。
然而宋弘旼只是微微笑道：“母后放心，弘偲朕是最了解的。且这调兵之权，本就是朕给他的。若是谁敢挑拨我们兄弟不和，朕绝对不会放过。”
这应该是母后最想听到的吧！
宋弘旼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弟弟曾经为他付出，他感激；而若把这江山传给弟弟——他怕自己活不到善终的那一日。
先下手为强，自己总是要握住主动权。
“母后知道，这些年来朝中流言许多，关于齐王觊觎储君之位、皇位的，数不胜数。”赵太后道。
往日这些事他们彼此都有默契，赵太后和宋弘旼谁都不提，维持十数年的和睦。今日自己母后忽然提起来，宋弘旼不由绷紧了精神。
若母后执意要给宋弘偲讨个储君之位，自己能果断的回绝吗？
如今边关起了战事，齐王趁机树立威望，或是他反而派大军临京，宫中又有太后坐镇支持他，自己怕是就被动了。
片刻间宋弘旼已经思绪万千，只是他面上不露出来，也不接话，只做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自己养大的儿子，赵太后岂会不了解。
宋弘旼的不表态，就是他的态度了。
赵太后心中有些失望，也不想再点破。她佯装未曾察觉道：“平息谣言的最好方法，就是早立储君。”
她话音未落，宋弘旼眸中蓦地闪过一道暗芒。纵然十数年作为帝王的修为，让他在听到这句话时，也不难以再镇定如昔。
难道这么多年的苦心全都白费，他和母后真的要走到对立的一步？
赵太后望着窗外枝头开始飘落的枯叶，淡淡的道：“等到北边战事平息，若是哪位皇子堪当重任，皇上就请早些下旨，安定民心。”
宋弘旼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后竟不再提立宋弘偲为储君，反而服软了要立皇子为太子？
“你和弘偲都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自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赵太后目光变得温柔，她轻声道：“弘偲那么个疏朗懒散的性子，成不成亲也好、将来的事情就都由着他罢。”
“母后！”宋弘旼目露激动之色，他没想到这事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解决！
赵太后笑着点点头。
“皇上的眼光，哀家自是信得过的。”她柔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没有什么不放心。”
能得到母后这个承诺，对于宋弘旼来说自是意外之喜。
他倒不放心赵太后出尔反尔，毕竟赵太后想要为小儿子谋划，自然要得是名正言顺。
望着宋弘旼离开的背影，赵太后唇边的笑容如薄雾般散去。
她再次打开了小儿子命人送来的密信，他不想要这个皇位，也绝不会要这个皇位。
然而储君的人选，他也写上了上头，希望请母后帮忙。
赵太后拿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忽然想起了旧事。
那时自己为了讨好太后去照顾生了天花的皇子，弘旼牵着明华，抱着弘偲，满是担心的看着自己离开。
她远远的在御花园一角去偷偷看三个孩子，弘偲被别的皇子欺负，弘旼替他出头，却被他们父皇骂了不懂的谦让兄弟。
那时弘旼还是半大的孩子，背了身时委屈的几乎红了眼圈，可对着弟弟和妹妹，却仍是温柔和耐心的哄。
等长大后，明华委屈自己做继室，弘偲十几岁就上了战场。
他们一定没有忘记当年皇兄的呵护关怀。
而如今，他们的和睦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从来落子无悔的赵太后，忽然有些恍惚。
***
虽说暂时还没哥哥和九表哥的消息，楚妍也再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一是消息传来还需要时间，二是她不能让家人替自己担心，白天练一练女红、写一会儿字，再抄一个时辰佛经，成了楚妍雷打不动的日常。
楚婧出阁的那日，宋时远也来了。
只是这一次宋时远没有对她流露出先前那种强烈的占有欲，非说她是自己的不可。不过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复杂，似是有所顾忌，才没接近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楚妍一定拉着人在一起，正好舒姐儿和吴素兰都在，她总算能松口气。
楚娴虽是涂了脂粉遮盖了苍白的脸色，可因经历了小产，她的精神极为不好，仍谁都能看出她是强支撑着。
既是宋时远当众说出了她不是小产，姐妹出阁她自然得回来。
虽说程氏也觉得她有今日是自作孽不可活，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侧妃若是不舒服，就请去屋子里略躺躺。”
楚娴有些眼眶发涩，她和程氏斗了十来年，到头来竟是她还能说句知冷知热的话，哪怕是客套——
吴素兰的哥哥也在边关，故此她对战事是最关心的，有她在楚妍也能感到些安慰。
“妍妍，你要相信他们能闯出来。”吴素兰对楚妍道：“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一时联络不上也是有可能的。”
“我也跟着爹爹哥哥读过些兵书，从古至今以少胜多的例子可不少。”她劝解道：“兴许这能成为怀王殿下和楚四哥立功的好机会。”
在楚妍的要求下，吴素兰跟着楚妍称呼楚景珲为四哥。
她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楚妍点点头。
“那是自然。”左右她们周围没有外人在，楚妍神色笃定的道：“他们一定会的。”
正当两人说话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喧嚣声。
楚妍觉得有些奇怪，虽然今日人多，可国公府岂是没规矩的地方？
只见冬雪撩了帘子进来，满面激动之色。
“小郡主，边关有消息了！”

第116章
听了冬雪的话，楚妍立刻站了起来。
“怀王殿下和四爷有消息了。”冬雪不等楚妍问，把听来的话一股脑的告诉了楚妍。“说是这次怀王殿下和咱们四爷虽是遇上了数倍于他们的大军，却不知用了什么计谋，竟反而制伏了敌军，听说还擒获了敌方的一个将军！”
这一路小跑着过来，她喘了口气，才又道：“方才吵吵嚷嚷的奴婢没听太清楚，只知道怀王和四爷平安且又立了战功，便赶紧给您来送信。”
陶静舒和吴素兰听了这些话，也都松了口气。
两人面上俱是喜气盈盈的对楚妍道：“恭喜小郡主，这下总能放心了罢！”
反而是楚妍，虽说她早就笃定九表哥和哥哥一定会得胜归来，此时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反而有种在梦中般的不真实。
还是陶静舒去拉她，她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露出浅浅的笑容。
“妍妍你也太沉得住气了！”陶静舒唯恐宋时安有个三长两短，妍妍肯定会难过伤心，宋时远一定会趁虚而入，迟早要强娶妍妍。故此听到这个消息，她表现得比楚妍还激动。
还有楚景珲，若他真的立下战功，哪怕他是庶子的身份，不能跟两个嫡子争将军府，可明华长公主一样能求来名正言顺的封赏。若是楚景昊、楚景州没有战功在身，便是继承了将军府也只有一个空壳。
那些财产长公主还不至于看在眼中，楚景珲只要争气，她自然能再给两倍将军府的财产。
陶静舒亦是出身世家，对着这些自是看得通透，能有如今的结果自然替好友高兴。
这边她们三个自是都欢喜着，在冬雪送来消息之前，宋时远几乎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他要努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泄露出心绪。
宋时安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已经立下了战功——虽说歼敌数量算不上多，可仅凭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又生擒了官职不低的将军，宋时安头一次上战场的成绩，已经足够耀眼。
眼下这些还是不够确切的小道消息，一切还要等正式送到父皇面前的折子，可宋时远心中清楚，大概是八-九不离十了。
从前些日子来他脸上便露出的春风得意，果然也烟消云散了。
宋时安若是回来，必将成为他的劲敌！
他简直能想象到，父皇对宋时安的重视——父皇一直想找人取代齐王叔的地位，偏生皇子们没有能担当大任的，武将中亦是没有如齐王叔一般有天分的。
宋时安这次在边关的正式亮相，简直精彩得一塌糊涂。
宋时远咬牙切齿的想着。
前两日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父皇训斥了一顿，让他不要对楚妍再有想法。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和不满，先前他也做过，父皇什么都没说过，如今竟全都变了。
仔细想来，莫非父皇早就得到了消息、想要栽培宋时安？
他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只是如今靖国公府办喜事，且怀王得胜的消息在府中已经传开，他若是无故离开，定然让人们有了谈资，觉得他乱了阵脚。宋时远只得强自撑着，不露分毫破绽。
好不容易挨到楚婧出了门，宋时远立刻让人叫楚娴一起回府，他还要商量对策。
他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在宋时安回来前做好应对，却左等右等没见楚娴出来。
殊不知楚娴此时也是陷于震惊和不甘之中。
消息传到女眷中，包括太夫人和程氏都很高兴。楚景珲这次出息了，也给楚家带来荣耀。楚景辰虽说也跟着楚临锋去过军中，可并没遇上战事，他本人也没有特别的表现。
原本他在楚家的男丁中算是出众的，偏生楚景珲这次的表现，足以令所有兄弟与其比较都黯然失色。
程氏是有私心的，她的儿子还小，自然希望庶子在国公爷面前的受重视不如从前，好给自己儿子留有机会。
“竟然真的都活着回来了……”楚娴站在纷纷给楚妍道喜的人群外，她精心染好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得疼。她心里的憋闷和痛苦，压抑得她几乎难以呼吸。
宋时安她管不着、先前也不算熟悉，如今听了只觉得对宋时远有碍。可到了楚景珲这儿，她简直懊悔不已。
当初明明是她先看中楚景珲，本想拉拢为自己用，偏偏被楚妍给搅和了！
然而也就是从那时起，她一步错步步错，连续被祖母罚禁足，失去了祖母的宠爱，又一时情急，对宋时远用了药——
如今自己只能拖着小产后虚弱的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要撑着笑脸替楚妍庆祝！
为什么楚妍就那么好命？
她已经贵为郡主，不仅在家中能横着走，更是受到皇上和太后的宠爱，还有齐王护着她。自小到大，她没有一处不如意的地方！
上天似乎还要给她更多的偏爱，让跟她关系密切的宋时安、楚景珲立了战功。
自己辛辛苦苦的筹谋，到头来竟落得一场空！
“大姐姐，大家都去给妍妹妹道喜，你怎么不去？”楚姗虽是不大乐意楚景珲比自己哥哥楚景辰还厉害，可见了楚娴这幅妒恨又失魂落魄的神色，不由讽刺道：“难道大姐姐还是跟从前一样，见不得妍妹妹好？”
虽说楚姗戳中了她的痛处，可楚娴岂能承认？她很快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三妹，你也不必在这儿说风凉话。你和我，彼此彼此罢。”
楚姗没料到她竟然反击回来，才皱了眉要说话时，只见楚娴跟她错身而过的瞬间，轻笑道：“很快这家里就要变天了。我给你提个醒，你以为大哥的日子会好过么？”
说完，楚娴就借口要回府很快离开了福椿堂。
楚姗明知道她是挑拨，可看到众星拱月的楚妍，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楚妍完美的人生中出现宋时远那第一道裂痕起，她们姐妹间的关系反而亲近了许多。她们终于看到，原来高高在上的嘉宁郡主，也并不是事事如意的。
她们也因此对楚妍多了几分同情。
可今日的事，再度让她看到跟楚妍之间的天壤之别。
谁都知道，皇上至今没立太子，虽然大家都说皇上属意敬王，可一日没下旨，便是皇上心中有所顾虑。眼下怀王又立下了战功，便给皇上多了一种选择。
偏偏怀王跟楚妍的关系又好，谁知道太后和长公主心中是什么打算。
楚姗看着楚妍，心中有了些预感。
怕是楚妍恢复到从前的状态，那个人人欣羡的小郡主。
或许她的人生仍如设定好的一般，纵有坎坷，还会如传言中所说，最终当上皇后。
不过，要看是谁的皇后了。
***
等回到长公主府时，楚妍才从自己爹爹楚临嘉那儿得到更多确切的消息。
事实跟冬雪说的差不多，只是也更加凶险。九表哥和哥哥本被安置在了边缘位置，并没想让他们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偏生他们遇上了想要绕路偷袭的北狄军队。
虽是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两人谁都没想着临阵脱逃，反而有些兴奋。
他们已经来了一年多，平日里都是小打小闹，别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总是有所顾忌。这一次若是事成，便能立下军功，也不枉来这一次。
不过他们并没莽撞的迎上去，利用了地形，来了个瓮中捉鳖。
接着便是痛击敌军，还活捉了对方领军的将军。
“爹爹，九表哥和哥哥有没有受伤？”楚妍听罢，不仅没长舒一口气，反而有些担心的问。
在人前她自然是高兴的，否则就是矫情了。可听到那样惊险的经历，楚妍想着初上战场的两人，虽说得到了平安的消息，还是觉得不放心。
纵然有上一世的记忆，可是她当时对九表哥的关心都很少，更逞论知道这些细节上的事情了。
长公主和楚临嘉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释然和心疼。
这两年来，女儿经历了许多事，对于自小无忧无虑的她，都是极大的打击。女儿愈发懂事，也不似先前天真。可如今看来，她心底的柔软善良，始终都没有改变。
“这是你哥哥写来的信。”楚临嘉把信递给了女儿，同时还有两封未打开的。
写给楚临嘉的自然是更详细的战时情形，楚妍一行行认真看下去，才稍微松口气。
“这两封你拿回去看罢，是你哥哥和九表哥写给你的。”明华长公主温柔的道。
楚妍笑着点点头，如获至宝的捧着信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女儿离开的快活背影，楚临嘉微微笑道：“等到大军回来，咱们妍妍的亲事也快要定下了罢？”
明华长公主闻言挑挑眉，“大将军也看出来了？”
“殿下是在笑我反应太迟？”楚临嘉在妻子身边坐下，有些无奈的叹道：“你和齐王都已心中有数，我这个做爹爹的，若是这许久还没反应过来，也不配给妍妍当爹。”
从边关来的信，总有宋时安给楚妍的。送信的渠道自是通过大将军的人，宋时安知道却不避讳，这份坦荡本令楚临嘉欣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楚临嘉才觉出另一种意思。
这是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送信，简直是表明了他的心意！
隐约有了这种猜测，再联系到妻子的默许、齐王对宋时安的格外关照，一切便都能解释通了。
听出丈夫的失落，长公主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我也是有私心的，若是宋时安走不出这一步，我未必会同意。”
楚临嘉反握住妻子的手，点点头。
“只要咱们妍妍好，我没什么说的。”他轻声道：“我听皇上的意思，太后放弃了要立齐王为储君的意思，皇上这几天正高兴着。”
明华长公主也接到了弟弟的信，自是知晓母后的用意。
“弘偲想推上去的人，是怀王罢？”楚临嘉忽然道。
这虽说还是个秘密，可长公主不想瞒着丈夫，便也点了头。
先前的楚临嘉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自然事事以皇上为先。然而他的妻子是明华长公主，又有了楚妍这个女儿，这一年中皇上是如何对待楚妍的，他也看在眼中。
长公主和楚家的付出，没有对不住皇上的地方。
如今，自然是他女儿的幸福最重要。
明华长公主看到丈夫的眼神，便什么都懂了。
她靠在丈夫的怀中，头一次有种要停下来休息片刻的感觉。

第117章
楚妍回到自己的院子，当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时，心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拆开了哥哥的信。
看到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楚妍忍着眼中的泪，小心翼翼逐字逐句去读。
信上说，他和九表哥都平安，只是有些小的擦伤，让她别担心。还说边关的战事大获全胜，他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很快他们就能见面。
虽说看出了哥哥信中安抚的意思更多，楚妍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仔细又看了一遍，才妥帖的收好仍旧放回信封里。
另一封信是宋时安写给她的。
楚妍的指尖才触碰到信封时，蓦地想起了吴素兰的话。往常她拆信从没有过这样的迟疑，不知九表哥会跟她说些什么，会说起这次的战事、亦或是给她报平安？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把信拆开。
信封中自有薄薄的一张纸，楚妍还未展开时，便知道这封信字迹不多。
果然展开后，只有两行字，像是仓促间写成的。
“安好，勿念。”
“等我回来。”
虽是只有八个字，楚妍琢磨着其中的意思，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候，比起楚景珲那封信看得还久。
忽然，楚妍察觉出一点异样。
纵然是战时条件差些，可哥哥的的信跟平时没什么差别，起码字迹上没变化。
可是九表哥这封信，看起来字迹竟有些潦草。拢共才八个字，便是时间再仓促也都来得及好好写完。
想到这儿，楚妍忙去书柜里翻出自己先前在宫中练字的纸张。
那时宋时安教她练字，虽是她有心好好学，也觉得枯燥。偶然间她发现宋时安左手也能写字，竟差不多跟右手写的一样好，在惊讶赞叹之余，央着他当场就给自己写。
宋时安没有犹豫，为了哄楚妍高兴，他倒也抄完了一篇诗经。
当楚妍翻出来仔细看时，信上的字迹，果真和那时写的一模一样！
定是九表哥跟哥哥统一了口径，只说受了擦伤无碍，可九表哥都无法用右手写字……
一滴泪在纸面上泅开，楚妍抬手抹去，终究舍不得破坏他的心意。
在前些日子，她所求的都是希望两人平安，甚至战功不战功她都不再想。而如今一切如期望中的发展，九表哥很快也能回来了，她竟觉得思念前所未有的蔓延。
她真的很想他。
想快点见到他，见到他平安无事，听他叫自己妍妍，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会怕——
楚妍把信都收好，她已经不用再回信。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敬王府。
从回府时楚娴和宋时远竟难得默契一致的保持同样情绪，等到了之后，楚娴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宋时远则是去了书房。
方才在靖国公府，许多话不方便说，他也只得到了最表面上的消息。
等到了书房中，屏退了服侍的人，陈忠才拿出了密报。
宋时远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先前传出来的消息只是片面的，宋时安和楚景珲不仅以少胜多，等到援兵到来后，竟还追出了数十里，夺取了北狄边境的一座城池。
虽说不是什么繁华城镇，可这样的功劳被父皇看在眼中，该是如何的耀眼！
宋时远几乎要把手中的密信给捏碎。
“这消息都属实？”他脸上阴沉得似乎能滴下水来，先前在靖国公府听到的消息已经令他恼怒，眼下的更是足以令他疯狂。
陈忠小心翼翼道：“是叶明他们送来的，应该无碍。”
他有些担心自家主子要失去理智，毕竟这样的消息，若不是千真万确，王爷派出去的心腹更是不敢乱说。
宋时远蓦地拧紧了眉。
这两个功劳累加起来，宋时安这个亲王的分量，只怕要超过自己了！
“王爷，您不觉得有些奇怪么？”陈忠眼看宋时远有要发作的架势，忙低声道：“明明夺去了一座城池的功劳更大，为何偏偏传出来的只有以少胜多的那场战役？”
宋时远冷声道：“自是想要在父皇面前炫耀两次！这一次比一次功劳大，父皇自然欢喜！”
这样解释是正常的思路，不过是怀王想要邀功。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的大将军精力已经不如从前，皇上一直都想找人压制住齐王，怀王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若出于这个目的，怀王的这点小心思不仅不会被皇上芥蒂，原本一分的功劳，皇上都能认成是十分。
也难怪自家王爷如此生气。
“殿下，去帮怀王的援军，是齐王派过去的。”陈忠提醒道。
齐王叔？
宋时远有片刻的恍惚后，顿时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莫非齐王是想争皇位？”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后，便愈发确信。“一定是这样。”
假如用这个理由，一切便能得到解释。
齐王在北地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威震四方。也正是在他名声最盛的时候，父皇曾口头上答应将来封他为皇太弟。
若是这次的战功齐王要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来逼迫父皇，如今后宫中仍是赵太后掌握实际大权，京畿之地的亲王没兵权，到时候还不是任由齐王宰割！
且齐王无子嗣，若以这个来许诺宋时安帮他——
宋时远皱紧了眉头，想到了最可怕的一种可能。
两人带兵入京，用什么清君侧的名义，名正言顺的夺取皇位。
“可这话若说给父皇，怕是他不信。”宋时远并没有敢立刻去挑拨此事，只因这件事太大了，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如今父皇正瞧着宋时安顺眼，且跟着齐王造反，还不如讨好父皇。毕竟自己仍然没被立为太子，宋时安以此逼迫父皇，更能名正言顺。
宋时远越想越觉得危险迫近，他总有预感，自己的太子之位怕是悬了。
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得好？
“眼看快到中秋了，听说二皇兄的病还没好，本王应该去看看。”宋时远沉思的片刻，唇边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陈忠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家王爷是想利用二皇子，把齐王和怀王拉下水。
“在这之前，本王要先进宫一趟。”宋时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等到宋时安回来，一切便都晚了。
***
楚妍再进宫时，宫妃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秦皇后更是喜气洋洋，仿佛自己的儿子得到了这样的荣耀一般，连带着对整个后宫都大方起来。
寿安宫。
“母后，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秦皇后在赵太后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怀王和楚家四爷这次可谓是功劳不小，果真吉人自有天相。”
她知道，这后宫中除了自己，就数赵太后最高兴。
一个是自己看重的孙子，一个是自己女儿挑中的继承人，全都如此争气，赵太后也可放心。
“那是自然。”赵太后面上笑着，心中却仍是有几分复杂。
一切如同弘偲所料，时安立了战功，一时间声名远扬。等到他们都回宫时，能顺利和睦的解决么？
哪怕如赵太后，也难以断定。
“嘉宁郡主今日要进宫陪您罢？”秦皇后趁着赵太后高兴，想要借机说出自己的想法。“真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模样相貌也都是万里挑一的好。”
赵太后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挑了挑眉，等着秦皇后的话。
“虽说先前敬王和小郡主很是般配，可毕竟他有错在先，且敬王府又是那么个情况，自然不好委屈小郡主。”秦皇后缓缓道：“这一年多来，妾身心里也替小郡主着急，冷眼也暗暗的相看了许多人家，都觉得配不上小郡主。”
“她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自是还在您眼前，更能放心些。”
秦皇后一面说着，一面观察赵太后的脸色。
见她似乎并没有制止自己的意思，她便试探道：“不若还是嫁到宫中，另选一位皇子也就是了。”
皇子们长大后都是要到封地的，留下来的唯有太子。如今大家默认的储君是宋时远，她自己已经先否定了。这个提议，无疑是在试探赵太后有心扶持别的皇子上位。
“妾身知道您想替小郡主选一个对她好、自小一起长大、又是知根知底的人，让小郡主嫁过去。当然人品和才能也不能差了。”秦皇后终于道：“妾身斗胆，怀王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赵太后并不意外。
秦皇后对宋时安示好不是一日两日，甚至有想要把他记到自己名下的打算，只是宋时安没有点头，她也不好明说。
这次她这样说，算是替宋时安提亲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赵太后微微笑道：“皇后这做母后的，到底是关心孩子。哀家记下了。”
虽说赵太后没有直说，可她的那句“母后”似是意味深长。
莫非她的意思是同意把宋时安记到自己名下？
秦皇后喜不自禁，忙点点头。
恰好楚妍进来，秦皇后的满腔热情便都到了她身上。
“妍妍，南边新贡上来许多新式样的料子，正适宜你这个年龄的姑娘穿。”
“本宫让人收拾库房，当年本宫陪嫁的一套珍珠头面都没用过，色泽和格斗没得挑，正巧略改一改能做成今年的新样式。”
“是了，还有一匣子红宝石，你皮肤白，正适宜用这样的颜色。”
秦皇后这一连串的话把楚妍说得有些茫然。
她求助似的看向赵太后，却见自己外祖母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反而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接受秦皇后的好意。
“多谢皇后娘娘。”楚妍笑着道谢。
秦皇后拉着她的手，面上全是满意之色，连声说着不必。
全然一副看儿媳的眼神。

第118章
楚妍着实被秦皇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糊涂了。
先前秦皇后因着外祖母这儿，虽是也对她热情殷切，却没有像今日这样，似乎要把凤仪宫的家底都拿出来送她。
等她走后，楚妍才满脸疑惑的看向自己外祖母。
“算是她有求于你罢。”赵太后沉吟片刻，才微微笑道：“无妨，你不必太在意。”
楚妍茫然的点点头，因心里存着别的事，倒也把这事放在一旁。
赵太后满心柔软的看着外孙女。
自从宋时安和楚景珲在边关失去联系以来，她知道妍妍虽然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定是充满了不安，却没有表露出来。
妍妍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看她尖尖的下巴已经完全褪去小时候肉乎乎的婴儿肥，便知道她这段时日寝食难安。这一年多来，她变得更加沉静从容，只在眉眼间的笑意才能隐约看到小时候活泼的影子。
赵太后既欣慰又心疼。
眼看与妍妍同龄的公主们和亲王、长公主家里的郡主、县主们都定下了亲事，赵太后岂有不着急的。
“外祖母，这次小舅舅会一起回京么？”楚妍的话将赵太后的思绪拉回来，她含笑点点头。
按照上一世的经历，小舅舅已经不再这个世上。可这一世小舅舅拔出了身体里的毒后，听说还照常带兵领军，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次小舅舅派兵驰援，自己却没有亲自过去，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楚妍不由担心是因为身体的缘故。
可外祖母并不知道小舅舅中毒的事，她也不敢直接说，只好委婉的问。
“当然会来。”赵太后没什么犹豫的点点头，道：“他错过了你的及笄，说是要另送一份大礼给你。”
听见外祖母肯定的回答，楚妍便放下心来。
至于大礼是什么，楚妍倒没留意到外祖母意味深长的眼神，只以为是惯常那些新奇或是贵重的玩意儿。
“妍妍，陪外祖母出去走走。”赵太后忽然道。
楚妍忙起身扶起自己外祖母，她本以为是在寿安宫里的小花园散步，却没想到赵太后带着她去了御花园中。
祖孙二人缓缓的沿着月湖散步，正是前世自己被宋时远设计落入冰冷的湖水中，丧命于此的地方。
楚妍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到湖面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总有几分眩晕的感觉。
在才重生时，她都是绕着月湖走，从不来这里。那时她无法战胜内心的恐惧，那种窒息的感觉时常萦绕着她，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她要怔怔的醒神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妍妍，来。”赵太后留意到外孙女的沉默，忽然低低的笑道：“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淘气，自己跌下去不说，还把你九表哥也给拉下了水。”
楚妍闻言愕然睁大了眼睛。
宋时远信誓旦旦的说皇舅舅也看到了宋时安把自己推进水里，虽然知道是宋时远的计谋，可楚妍旁敲侧击的问过宋弘旼，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当时两个人年纪都小，只能算是淘气，宋弘旼对九子也没有过于苛责。
可外祖母竟是知道真相的！
赵太后只以为楚妍先前不知道前情，便解释道：“那时候你被救下来后，当晚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昏昏沉沉病了好几日，我和你娘都吓坏了，谁还敢说你一句。”
“后来发现你记不得这段经历了，我们担心告诉你会让你以后怕水，就索性没说。”
“你九表哥也是个品格好的孩子，并没有多说什么。”赵太后想起往事，有些后悔对这个孩子照拂太少。
连外祖母都不知道真正的事实，是有人要害九表哥，然而这个结果也不错。
九表哥已经足够强大。
先前竟是自己眼光太浅，只觉得宋时远懂得让着妍妍、哄着妍妍，却没意识到时安也在默默维护妍妍。
赵太后庆幸这一切还没有太晚。
“咱们去天心阁上看看。”赵太后招呼楚妍。
楚妍本想劝她，毕竟赵太后年纪大了，天心阁却是后宫中最高的一座阁楼，怕她走楼梯费劲儿。可赵太后却很坚持，楚妍只得小心的陪在她身边。
站在天心阁的三层，几乎能看到御花园、甚至大半个后宫的全貌。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看到有人欺负九表哥，冲动的跑下去替他“出头”，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切。
“妍妍，在外祖母当年还未及妃位时，曾陪着钟妃到过这里。”赵太后想起往事，面上有片刻的恍惚。“那时候外祖母才意识到，原来人的眼界不能局限于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站得高才能看得更远。”
那时她是钟妃的眼中钉，钟妃嫉妒她的美貌和有儿子，设计令她失宠后，便把她的儿子、当今皇上宋弘旼抢走。钟妃还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那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时日。
直到她生下女儿，日子才好过些。当她扳倒钟妃后，宋弘旼才终于被接回来，后来又生下了小儿子，才重新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为了更进一步，她准备要争最高的那个位置，便去讨好太后，去照顾出了天花的五皇子。
她舍弃了许多才有了今日，从妍妍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决定要把这一切都交给外孙女手上。虽说其中几经波折她也改变过想法，如今已近尘埃落定，终究还是跟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至于秦皇后，赵太后压根没把她放在眼中，若是识趣就让她有个尊荣的头衔，若不识趣——只能让她给妍妍让路了。
“妍妍，如今你已经站在这里。”赵太后看着外孙女，柔声道：“外祖母相信你，能做的很好。”
楚妍本能的意识到外祖母话中有话。
***
行宫。清辉殿。
宋时远走进这里时，虽是还未入冬，他却感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院中只有两个灰衣的小内侍在洒扫，从枝头飘落的枯叶被风卷起满院都是，纵然两人努力打扫，仍旧有种凄凉之感。
很难想象，这里是只差一步之遥便能登上太子之位、父皇亲自教养长大的二皇子宋时琛的居所。
“见过惠嫔娘娘、二皇兄。”宋时远走进殿中，依然维持着他温雅从容的形象。
惠嫔比往常明显的显得憔悴了许多，先前美艳的、气势咄咄逼人的她，如今也如同她曾经发落过的人一般落魄，只穿素净的衣裙，面上也不见笑模样。
宋时琛同样也不见了那份“准太子”的雍容气度，眼底有种显而易见的戾气。
“父皇听说二皇兄的病一直都没好，很是担心。”宋时远温声道：“特地派我来看望。”
听到宋时远说父皇还记挂自己，宋时琛眼中蓦地闪过一道亮光，又很快熄灭。“敬王殿下公务繁忙，竟还有空来看我，真真是感激不尽。”
宋时琛也得到些宫中的消息，比如宋时远和宋时安封王，父皇属意的储君人选仍是宋时琛……
“皇兄也不必拿话挤兑我。”宋时远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叹道：“皇兄可能还不知道，如今父皇最看重的皇子，可是大获全胜的怀王。”
宋时安？
看着宋时琛明显不信的目光，宋时远道：“这次怀王以一场奇袭歼敌数倍，立下赫赫战功。皇兄细想，父皇能不看重他么？”
与此同时，宋时琛想到了自己父皇对齐王的忌惮。
宋时远笃定宋时琛还有自己的渠道去打探消息，毕竟父皇对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总是狠不下心，便煽风点火道：“实不相瞒，我跟二皇兄现下是同病相怜！”
“敬王也不必说这风凉话，难道敬王会坐以待毙？”宋时琛没有上当，冷笑一声。
宋时远早有打算，坦然道：“我自然有准备，只是这次难以跟他抗衡。齐王叔，似有反意。”
他这话一出口，连一旁沉默的惠嫔都投过目光来。
“敬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时琛挑眉。
若是齐王要反，他并不奇怪。有太后的支持，齐王本身手中有兵权，只差一点名正言顺。
“没什么，只是在这风雨飘摇时，难免有些凄凉感觉。”宋时远摇摇头，道：“纵然我想反抗，却也做不到。我舅舅如今因病回京修养，哪里能对抗齐王大军？”
他这话说得坦诚又有些模糊的意思，宋时琛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次机会，他最后一次能挣脱这泥潭的机会！
“不怕皇兄笑我，妍妍不肯嫁我，便足以证明了咱们皇祖母和明华姑姑的意思。”宋时远无奈道：“如今皇位我已不敢想，能有皇兄这般的结局已是不易！”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莫非都支持了齐王造反不成？
虽然在情理之中，可宋时琛并不敢轻信宋时远的话，谁知道宋时远是不是想利用自己。
可宋时远这次就像是真的发泄牢骚，找他来抱怨几句，甚至挑拨的话也没有说，只送上了带了的各种补品，很快就离开了。
“母妃，您觉得宋时远的话有几分可信？”宋时琛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动心的。
惠嫔皱着眉，道：“他定然没安好心。究竟怎样，还是咱们自己打探消息后，才知道是不是一次离开这里的机会。”
宋弘旼对弟弟宋弘偲从来都不放心，惠妃是清楚的。
若是齐王当兵进京，这里是必经之地。
“母妃，我要的不仅仅是离开这里。”宋弘旼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光，“既然咱们破釜沉舟的做一次，就索性一步到位。”
“齐王不是要造反么？”
“那儿臣就去平战乱、清君侧。”
惠嫔看着儿子眼底的狂热，心中有几分恐惧的情绪油然而生。
“时琛，你要做什么？”她不由起身道：“你不能乱来！皇上到底是你的父亲！”
宋时琛微微一笑，眼底全是冰冷和漠然。“当然，儿臣自然不会弑君。儿臣只是想讨回自己应得一份，咱们是父皇手中的棋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自己母妃就是顺着父皇的意思，没有接受明华长公主的联姻，才一步错步步错，致使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可父皇哪里有为君为父的担当？
在太后的威压面前，也只能退步。重新扶持宋时远，只为了讨好赵太后母女，让楚妍当上太子妃、皇后。
上一次表面上让自己监国，实际上就是等自己犯错，好彻底发落自己。
种种往事萦绕在他心中，让他蓦地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不会放过最后的机会。

第119章
既是边关战事大局已定，宫中眼下的另一件大事便是赵太后的寿辰。
宋弘旼素来以纯孝示人，又恰逢边关得胜，自是要一同庆祝。最要紧的事，趁着宋弘偲人在京中，早些立下太子，让宋弘偲没有机会再惦记皇位。
已经立下太子，他就无法名正言顺的夺位。
虽是已经跟赵太后达成默契，宋弘旼也有心立宋时远为太子，越是这紧要关头，宋弘旼觉得越该磨砺他。
前两日因他纠缠楚妍的事已经严厉的教训过他一次，这次得知宋时安竟带人夺下一座城池，便又把宋时远叫到了跟前。
御书房。
边关的捷报就放在他手边，他心情很不错，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儿臣见过父皇。”宋时远进来时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父皇的喜悦之色，消息送来了，父皇对宋时安更是高看一眼。
他面上波澜不惊，从容依旧，只是不经意间瞥向书案的目光有几分复杂，到底落入了宋弘旼的眼中。
宋弘旼微微颔首，唇边的笑容淡了些。
“朕已命时安他们启程，等到大军凯旋之时，由时轩去城外迎。”他吩咐道。
这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宋时远以为这差事回落到自己头上，没想到父皇竟轻描淡写的说让宋时轩去。
近些日子来，他已经发现父皇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似乎有诸多不满。哪怕是父皇表达不满，也好过不疼不痒的轻轻揭过。到此时他还没明白，父皇突如其来的改变。
宋时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只是竭力维持着常态。
“眼看你皇祖母的寿辰要到了，她想着你们这些还没娶正妃的皇子们，便让各家诰命们把适龄的姑娘带来。”宋弘旼不紧不慢道：“朕也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让太后掌眼替你们选正妃。”
又是选正妃！
先前他一直拖着没娶妻，父皇不说支持也是默许。如今先是斥责了他对楚妍的纠缠，又提到选正妃的事，莫非父皇心中已经放弃了由自己继承储君之位么？
宋时远一时间心中烦躁，拿不准自己父皇的意思。
“是，儿臣谨遵父皇吩咐。”事已至此，他只得痛快的应下。
宋弘旼这才神色又好看些。
“父皇，齐王叔也会同九弟他们一起进京罢？”宋时远瞅准时机，忽然道。
宋弘偲进京祝寿是早就定好的，且宋弘旼也希望他在。故此点点头，目露疑色。
“看来父皇先前是白担心了，齐王叔和九弟师徒关系好得很，这次九弟奇袭带出的队伍，听说起齐王叔派来的。”宋时远故意道：“有了这次大捷，只怕王叔战神的威名将再次响彻边关。”
宋弘旼果然如宋时远预料一般，闻言并没露出喜色。
若在边关亮出齐王的旗帜，无论宋弘偲本人是不是去了，总归会认作齐王的功劳。再加上齐王本就威名赫赫，只怕民众心中对他的崇拜会更深一层。
宋弘偲没有亲自去，只怕是身体的缘故，不是他不想去——
那香料已经持续送了许多年，虽说不能保证他日日都用，可日积月累，算算也该起作用了。
这样会不会更加激发宋弘偲的斗志，最后一搏？
见父皇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宋时远决定再加一把火。
“前些日子儿臣听护卫们说，如今外头茶楼里说书的，都开始编齐王运筹帷幄大获全胜的故事。”他微微笑道：“眼看这街头巷尾都要传开了。”
说书的确实有，夸赞齐王的也不少。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人，应对父皇派人去调查。
宋弘旼脸色变得难看，只是碍于宋时远在场，没多说什么。
“儿臣昨日奉命去看二皇兄，太医也说二皇兄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思虑过重。”宋时远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道：“儿臣也觉得二皇兄有些……”
说到这儿，宋时远顿了顿，显然想换个词形容。
宋弘旼皱眉道：“直说。”
“有些偏激。”宋时远从善如流道：“不似往日里从容温雅，儿臣着实有些担心。”
对于曾经疼爱过的儿子，宋弘旼听罢也有几分不是滋味。
见父皇似是陷入沉思，宋时远识趣的先行告退。
他要安排的事情还有许多，一步都错不得。
***
这些日子没宋时远的骚扰，楚妍简直神清气爽。
外祖母的寿辰快到了，楚妍终于要完成自己的那副“百寿图”，正在挑选合适的框准备裱起来。
前两日她随口提起时，程氏说自己那儿收着几块上好的沉香木、紫檀木，让楚妍来挑。
楚妍不好推脱大伯母的好意，只得隔了两日依言前来。
在福椿堂，毫不意外的又见到了楚娴。
自从宫中放出风声，要替四皇子等人选正妃，她往娘家跑得更勤了。
既是选正妃，便说明起码此时她扶正没有希望，只得居于人下。往后在王府后院的位置，能否得到宠爱，家世亦是很重要。
若靖国公府肯鼎力支持敬王，楚娴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妍妍，有些日子不见，越来越漂亮了。”楚娴如今的姿态放得极低，与楚姗甚至都不再起争执。“这对珍珠耳坠，倒去了几分顽皮的稚气，多了些端庄温婉。”
听得出来楚娴是在用心夸她。
太夫人和程氏等人也都笑着点头，认同楚娴的话。
这耳坠来自南边贡上的一批新珍珠中，统共只有少数几位宫妃有，秦皇后自己那份做成了首饰，都送了楚妍。因赵太后也夸了句好看，楚妍便戴了两日。
“前些日子，我进宫给玉妃娘娘请安，可巧娘娘也赏了我一些珍珠宝石。”楚娴也不用人接话，自己都能圆回来。“拿去外头的银楼做了两件，倒也别致。今儿特地拿来，送给姐妹们。”
因在场的不止楚妍，楚娴各自准备了一个匣子，分别送了妹妹们。
楚姗打开看后，不由挑了挑眉。
自己拿到一套碧玺石的，自己大姐不是这样大方的人，如今突然示好，总觉得有些古怪。
一套赤金镶嵌珍珠的头面，自然送给了楚妍。
楚妍跟楚姗的想法一致。
“若是觉得还喜欢，太后寿辰时可用上。”楚娴微微笑道。
莫非楚娴想在首饰上做文章？
可此时答应了，又不一定肯定戴。楚娴怎么都不像是会想出这样拙劣手段的人，砸了大笔的银子，只为了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妍妍，你能戴这套头面么？”楚娴忽然靠近楚妍，几乎讨好的道。
楚妍只笑笑，婉拒了。
很快她借口有事先回了公主府，还没等她摊开纸准备练字，竟有宫人通传说楚侧妃来了。
楚妍皱了皱眉，若直接把楚娴给赶出去，看似是自己跟楚娴的私人恩怨，可若被玉妃等人利用，只怕会挑起皇舅舅和娘亲兄妹间的不和睦。
倒不知她是如何说服了祖母，竟放了她过来。
“妍妍，你方才没有生气罢？”楚娴进来就摆出伏低做小的姿态，歉然道：“是我不好，想着你若戴了我送的首饰，让玉妃娘娘看了，我也好有些颜面。”
“是我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楚妍心中闪过一抹讶然。
这还是楚娴头一次在自己面前示弱，表现出她在敬王府的不如意。
要知道以往楚娴都是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表现出自己跟宋时远的恩爱不可。
“侧妃言重了。”楚妍淡淡的道。
见她还是不肯给自己台阶下，楚娴泫然欲泣道：“妍妍，当年的事全是我不好，我早就后悔了！我如今已经自食恶果，就请你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就原谅我罢！”
说着，她竟还想给楚妍跪下赔罪。
幸而楚妍飞快的给春莺等人使了眼色，立刻扶住了楚娴。
见楚妍态度坚决，楚娴没得到台阶只好硬往下跳。
“妍妍你这件首饰真别致，我还从没见过这样新巧的式样。”她看到楚妍的妆镜台上放着数套头面，便硬生生转了话题。
楚妍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
那套她没要珍珠头面又被楚娴捧了过来，楚娴拿起她的一件首饰，笑道：“你送我这支步摇，就当做回礼。这套头面你就收下罢！”
楚娴手中拿着的步摇是坠着红宝石流苏的，虽然贵重，价值也比不上整套头面。
楚妍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抽走了步摇。
“不好意思，这都是太后娘娘赏的，我不好送人。”
楚娴讪讪的松了手。
若是放在先前，楚妍根本不在乎这些，对自己也没防备。哪怕是皇上赏的，也能随手送她。
如今竟都全变了。
“妍妍这帕子是你绣的？”楚娴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绣绷子上，上面是绣好的一丛兰花。“真真进步神速。”
眼看大军归期越来越近，楚妍正抓紧时间练习。
“能把这块送给我么？”楚娴试探着问。
她自然不敢讨要楚妍绣的，她看中的是叠放的一沓子锦帕最上面一块。
“不可以。”楚妍当机立断道。
“楚侧妃收好东西，还是早些回去罢。”说罢楚妍起身往里屋走去。“春莺送客。”
站在窗前看着楚娴离开的背影，楚妍已经隐隐猜到她的目的。
她想拿到自己的贴身东西，只怕别有用心。
且她终于知道为何宋时远不招惹她了，原是皇舅舅训斥过他。至于谁能改变皇舅舅的态度，自然是外祖母出手了。
在外祖母办寿宴时，也是相看各家适龄贵女的时候。既是皇舅舅默许了让外祖母给皇子们选妃，也就等于认同了她不必嫁给宋时远。
故此宋时远对自己怕是只剩下了敌意。
自己要更加小心提防。

第120章
楚娴算是从长公主府铩羽而归，回来的时候遇上了明华长公主。
长公主自持身份，自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她只是优雅而疏离的笑一笑，再没了先前的亲切，楚娴忽然有种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好容易挨着回到了福椿堂，楚娴在进门前忙调整了脸上的神色。
“妍妍还是不肯收下。”她苦笑了一下，对太夫人道：“妍妍还是恨我。”
先前她以去给楚妍赔礼道歉、乞求原谅的理由，求太夫人让她去见楚妍。太夫人念及她先前才小产，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觉得她可怜，才让人陪着她一起去，顺便监视她别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意料之中的，楚妍对她并未假以辞色。
“我知道，我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不敢乞求妍妍的原谅。”楚娴姿态放得极低，眼中转着泪，只低声道：“姐妹一场竟落得这步田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这次倒是说得诚恳，可太夫人对她的话已经有所保留，不肯再全然信她。
“既是如此，往后你就避着些妍妍。”太夫人看她的眼泪看过太多，已然有些麻木。“妍妍不会自降身份跟你再掰扯这些旧事，你也别再自讨没趣。”
太夫人自然是希望家和万事兴，可若楚妍在意，她也只好有所选择。
楚娴先是一怔，随即含着泪轻轻点头。
等出了靖国公府的大门，上了王府的马车，楚娴脸上谦卑和可怜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侧妃，我们也没有找到机会。”身边的宫人低声道：“嘉宁郡主的院子守卫极为严密，服侍的人也都机警，什么都没拿到。”
这在楚娴的意料之中，长公主之前就对楚妍呵护备至，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向来长公主对楚妍保护更加严密。
她本想用交换的名义转移楚妍的注意力，偏生楚妍也很是警惕，并不松口。
然而她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早就猜到自己拿不到楚妍的贴身物件。楚娴便借着好奇去看的机会，留心记住楚妍的首饰。
希望能派上用场！
楚娴在心中默默的想着，算是能对宋时远有个交代。
如今他们两人的想法倒也达成了一致，在面对楚妍的问题上。
结果令楚娴满意。
原来她以为宋时远有多喜欢楚妍呢，可在皇位的诱惑面前，却也是不堪一击的。
在宋时远心中，楚妍还排不到第一位。
她本是唇角微翘的，可蓦地又想起，楚妍都排不到第一，自己呢？可也曾在宋时远的心中，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她不敢多想。
***
等到了太后寿宴这日，楚妍早早便进宫了。
此次操办寿宴，仍旧是协理宫务的玉妃跟着秦皇后一起操办，楚妍记得在上一世的现在，是宋时远被封太子的前夕。当时为了让宋时远的储君之位更加名正言顺，皇舅舅先挑了秦皇后的错处，让玉妃上位。
如今因为九表哥的缘故，秦皇后还没有被废，玉妃也没有能被封后，怎么看局势都不利于宋时远。
楚妍看着宫中喜气洋洋的布置，蓦地想起上一世自己和宋时远的亲事，就是在寿宴之后宣布的。
那时她满心欢喜的等着做宋时远的新娘，也是人人羡慕的准太子妃……
“妍妍，你来了。”正在她陷入回忆时，不期然又撞上了宋时远。
正所谓冤家路窄。
楚妍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从容行礼道：“四表哥安好。”
外祖母要给皇子们选妃的消息早就放出风去，这次是皇舅舅默许了的，便是宋时远再有什么手段和谋划，也难以抗衡。
且这些日子宋时远不再来招惹自己，便是想着要最大限度的争取皇舅舅的支持，才故意表现得乖顺、听话。
“妍妍你还记得那里么？”
宋时远遥遥指了一下远处的月湖，忽然有些失落的道：“你曾经在那里，答应过要嫁给我。”
楚妍简直要笑出声来，险些脱口而出：“你曾经在那里设下圈套，夺了我的性命。”
可这一世毕竟不同了，楚妍淡然道：“四表格慎言。此次听外祖母说，四表哥终于要娶正妃了，还是不要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好。”
宋时远到底怕楚妍告状，也不敢深说，只是无奈的笑笑。
正如同楚妍的亲事是一度令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头疼的事，宋时远如今不上不下，正妃也不好挑。
现放着出身靖国公府的嫡长女做侧妃，若是身份不如靖国公府的，恐怕要被欺负。可真正的高门贵女，自是不愿才过门就要面对复杂的后院。
当然若是他能当上储君，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一时宋时远也是苦恼极了。
在加上若是宋时安回京后形势更加诡谲风起云涌，楚妍会嫁给谁还真的难说。
或许就真的是宋时安！
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妍不想跟他多说话要离开，宋时远却蓦地抬起手来。
耳边似是有“嗡嗡”声传来，令人心烦意乱。
然而楚妍自然是要躲开的，他便立刻道：“妍妍，别动！有一只马蜂落到了你头上！”
楚妍本不信的，可见春莺等人却是满脸紧张的看着她，楚妍才意识到是真的。
她立刻不敢动了，要是真的被蜇了，那就得不偿失。
“快用帕子先遮住脸！”宋时远说完，就又解下自己的外裳要替楚妍盖上。
事出紧急，楚妍也就真的依了他的话。
这里是离花房不远，最近因太后寿辰，又栽培出了不少鲜花。
宋时远先是挥了挥袖子，马蜂没有飞走；而后他干脆用力了些，直接用手去赶。马蜂被赶走了，可楚妍发鬓上的一只发簪也被打落。
幸而宋时远眼疾手快的接住，仍旧递还给了楚妍。
虽说他冒着被蜇的风险来帮忙，楚妍却没什么触动。
“妍妍，到底我的心意如何，你该清楚。”宋时远确实没纠缠下去，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很快离开。
楚妍当然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就走了。
宋时远只走了一半边站在太湖石的死角中看楚妍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妍妍，是你自找的，不能怪我。
见自己的计划已经安排好，宋时远便暗中松了口气。
他随后就去了芷兰宫，等着母妃那儿的消息。
“四殿下，娘娘正等着您呢！”他才到台阶下，便有人出门迎了他。
宋时远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母妃，一切可都布置好了？”他先是屏退了周围服侍的人，才低声道：“父皇便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影响罢？”
玉妃微微颔首，整个人都神色淡然。
“当年惠嫔经营许久，自是还有人剩下。”只听她道：“当然，启用暗线的后果，就是被咱们发现。”
她们母子笃定，惠嫔母子也一定不相信他们的话，还会自己用渠道调查。毕竟惠嫔曾管理过十数年后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自然还会有门路。
宋时远早就观察着会有异动，却没有抓人，只把自己想传递的消息摆到他们，到底还是送出去来了。
他能做的，便也是引导。
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
与此同时，远在行宫的惠嫔母子的房间中，两人正默默无言的看着手中的各色消息。有宫中透出来的，还有派人在宫外打探到的消息。
最终的结果跟宋时远的话也差不多。
“母妃，咱们不能再忍下去。”宋时琛其实已经下了决心，此时不过是终于确定罢了。
这一年多来，他们都像是被遗忘一样，被关在酷似冷宫的行宫之中，眼看再没有一丝希望。
他已经是被放弃的皇子，无论是谁登基，他都没有好日子过。
惠嫔又沉默良久，方才缓缓的点了头。
这次一次豪赌，赌得是下半辈子的命运。
其实宋时琛心中已是清楚，自己这次是困兽之斗。
可没有人给他找退路。
***
随着来给太后贺寿的人开始进宫，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秦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已经连续忙了好几日，她竟也不觉得累，还是神采奕奕的招呼人。
见楚妍来，忙含笑招呼道：“妍妍今儿这套珍珠的头面真真不错，衬得你肤色也好、气质更佳。”
这话楚妍一路上听了不少，她笑着见礼后，打了招呼。
赵太后拉着楚妍在自己身边坐下，亲切的跟各家的贵女们说话，神色亲切。
大家都知道赵太后要给皇子们选妃的事情，眉眼间都有些含羞带怯的。
“都读些什么书？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楚妍正胡思乱想时，忽然感觉到有人拽自己的袖子。
原是外祖母再问户部侍郎家的姑娘们，是她提醒自己不要走神。
“你也听着些，往后这种事少不了。”赵太后趁着让姑娘们回到座位的功夫，对楚妍低声道。
这种事少不了？莫非是撮合人姻缘的？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赐婚的话自然有皇上太后在，或是皇后懿旨……
赵太后无奈的看着外孙女。
本是灵秀通透的妍妍，仍是没有要嫁人、要成为储君嫡妻的意识。
不过赵太后心疼外孙女，倒也没有催她学。
她的妍妍聪明，这些事自是一点就透的。往后还有明华、还有自己帮着妍妍，也不必让妍妍立刻就学会。
在对待外孙女的事情上，赵太后总是忍不住会心软。
楚妍在贵女们中间看了一圈，舒姐儿、阿雅、吴素兰她们暂时都还没到，楚妍借口更衣的名义，去了自己的院子。
这里还清净一些，隐约还能听到外头的动静。
楚妍在妆镜台前坐下，缓缓拔下了发鬓上曾被宋时远碰掉的那一枚簪子。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很快又牵了牵唇角。
宋时远还真的是没让她失望，该做的都做了。

第121章
楚妍缓缓的把簪子重新插回了发鬓上。
自己本就不该有任何期望。
“小郡主，您吩咐的东西已经拿过来了。”捧着匣子过来的是清欢。
她已经被明华长公主派到了楚妍身边服侍，长公主有意让她接替春莺，成为楚妍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
楚妍微微一笑，侧过头来。
簪子上垂着的流苏坠子，是一枚水滴形状的红宝石。窗边有光迎过来，如同一滴血泪闪动在她的脸颊旁。
清欢望过去，觉得小郡主虽是笑着，面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放在这儿罢。”楚妍应了一声，从妆镜台前起身。“一会儿你就跟着我罢，有点事可能需要你去办。”
既是楚妍吩咐，清欢自是不问缘由的就答应下来。
等清月来通传说陶静舒等人已经到了时，楚妍才从重新回去。
贵女们给赵太后行过礼后，都被安排在了御花园中。这一次因有给皇子们选妃的打算，便也没有拘束她们，只让她们在园中随意游览。
有皇子的宫妃或是皇子们，也有悄悄过来相看的。
此次前来的贵女们亦是心知肚明，故此虽是没有长辈约束，在场的都是同龄人，有心选做皇子妃的贵女在言谈举止间也都各自较劲儿，一个比一个的端庄优雅。
对比之下，选了一处偏僻角落的凉亭中坐着、专心喝茶吃点心聊天的楚妍四人，简直是清流。
“妍妍，你可知道太后娘娘属意哪位贵女做七皇子妃？”贺雅压低了嗓音，悄声问道。
楚妍挑了挑眉，道：“阿雅，如果你看上了我七表哥，我倒是能跟外祖母提一句，把你排前头。”
“谁要嫁给你七表哥了！”贺雅脸色微红，瞪了楚妍一眼道：“是我姑姑求了我祖母，我祖母又让我旁敲侧击的跟你打听。”
她这话音未落，陶静舒和吴素兰都相视一笑。
这哪里是旁敲侧击，就是直接问了。
贺雅的姑姑本性倒不坏，只是因在夫家过得不顺心，一直都没儿子，唯有两个女儿，只一心钻营等着女儿攀上高枝，好自此扬眉吐气。
楚妍也知道贺雅姑姑的脾性，同情的看着贺雅，忍笑道：“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你放心，你去探探外祖母口风也就是了。你姑姑怎么看上了七皇子？六皇子也还没成亲呢！”
宋时轩和宋时钧只差一岁，且两人生母同居妃位，他们受皇舅舅的重视程度也差不多，这一年多来分走了宋时远手中的一些实权，楚妍看他们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贺雅无奈的叹口气，道：“嫁入皇家，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这话本没错，可她话还没说完，陶静舒便暗中踢了她一下。
妍妍可是在这儿呢！就算跟宋时远的亲事告吹，可妍妍不一定就不再嫁入宫中！
皇子中适龄的除了六皇子和七皇子，剩下的便是九皇子。
如今边关战事已定，宋时安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贺雅和陶静舒心里跟猫爪在挠一样，想知道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捅破。
可她们知道妍妍脸皮薄，不敢明着问。
正当贺雅想描补两句时，楚妍想起早上见宋时远的事，又想到上一世自己的经历，浅浅一笑：“这话没错。”
妍妍的笑多数是甜美俏皮人见人爱的，可这会儿贺雅没有来的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妍妍，别听她胡说。”陶静舒剜了贺雅一眼，忙笑道：“她这一棒子都打死也不对。”
倒是吴素兰并不知道前头的事，接过话来：“是啊，比如齐王殿下就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我曾见过一次，相貌气度都是上上等，人也很好。还有怀王殿下，我爹爹和哥哥也总是私下里称赞他呢！”
贺雅不怕死的追问道：“素兰妹妹讲讲，怀王殿下是怎么个好法？”
楚妍虽是面上不显，实则也竖着耳朵在听。
“怀王殿下的战功你们都知道了，他的才能自是不必提。”吴素兰这些日子跟她们混熟了，说话也就少了顾忌。“单看那张俊朗的脸、颀长挺拔的身姿，就足以让小姑娘们动心了罢！”
听她这么说，两人心里倒有点慌。别是她也看上九皇子了罢，她们姐妹内部可不能因争男人伤了和气。
陶静舒急急的道：“怀王殿下过于冷峻的气质，怕是把小姑娘们都吓跑了罢？”
吴素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虽是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可也有喜欢这种冷峻气质的姑娘，暗暗迷恋怀王殿下呢！”
她才说完，贺雅和陶静舒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愕然。
果然长于北地边关的姑娘们胆子够大，还敢喜欢怀王。
两人小心翼翼的去看楚妍，可楚妍面上看不出异样来，甚至连瓜子壳都是完整的两瓣被丢到一旁。
“不过，怀王殿下可是对谁都是不假辞色。”吴素兰继续道。
说话大喘气可是要人命的！
陶静舒和贺雅齐齐松了口气，就知道怀王不会让妍妍伤心的。
“他有心上人嘛！”吴素兰默契的看了楚妍一眼。
她的本意是跟楚妍说过这件事，想拉个认同的。没想到这个动作落在陶静舒和贺雅眼中，就变成了吴素兰知道怀王的心上人是楚妍。
两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然而没等两人回过神来，楚娴竟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两人忙装作看风景，闭口不言。
“妍妍，原来你在这儿。”她一身桃红色的窄身褙子，织金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在配上她发鬓上的整套珍珠头面，便显出几分奢华来。
“陶姑娘、贺姑娘、吴姑娘也都在。”楚娴笑着都打过招呼。
原先陶静舒和贺雅跟楚娴也是极熟的，那会儿妍妍心软又善良，觉得楚娴可怜，便处处带着她，怕她被人欺负。
没想到竟养出个白眼狼来，险些把妍妍咬一口。
不过也幸好如此，让妍妍看清了宋时远的真面目，免得耽误妍妍的终身。
“楚侧妃好。”三人也面上带笑的起身回礼。
要知道自从楚娴过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这里的笑话。今日是太后的寿辰，妍妍一定不愿意出乱子，她们便也不会如看戏者的心愿，都是照常对待。
陶静舒和贺雅的态度倒让楚娴有些意外，要知道两人跟楚妍关系最好，先前对自己是敬而远之。
“你们倒是会选地方，这一处清静且景也好。”楚娴没话找话道：“吴姑娘已经许久没回京城了罢？”
吴素兰虽是近些日子回京的，楚娴和楚妍的事情她却是一清二楚。先前母亲便叮嘱她不要卷到里头去，这会儿她是要自然坚定的站在楚妍这边。
面对楚娴的热情，她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并未多言。
心知这三人只会站在楚妍这边，楚娴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也道出了她的目的。
“公主们都回来了，说是许久也没在一块儿聚，想请你过去。”
楚妍挑了挑眉。
皇舅舅的公主们出嫁了大半，平日里确实见的少了。可即便是想请她过去，来请的人也绝不会选楚娴。
她这是别有目的。
“一会儿宴席上总是要见的，我就先不过去了。”楚妍没有起身的意思，示意身边宫人添茶。
楚娴有些着急，可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徐徐劝道：“ 妍妍，大家都在等你呢。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你可不能躲清静呀。”
既是她搬出了赵太后，楚妍似是终于不再无动于衷。
“舒姐儿你们先在此处稍待，我等会儿回来。”楚妍不愿她们卷进去，便微微笑道：“夏晴，你们好生服侍着。清欢，你跟我一起去。”
见这次楚妍带的是个没见过的小宫女，楚娴还好奇的悄声问了句。
看着清欢模样显小，有种满脸稚气的感觉，跟看起来就老练精明的春莺没法比。
“侧妃若是想春莺，我倒可以把她也带上。”楚妍不紧不慢道：“多带些人也无妨。”
楚娴忙摆摆手，难得楚妍身边最得力的人不在，真是天助她也，她庆幸都来不及！
等到了清凉殿的偏殿，果然公主们都在。
见楚妍跟楚娴过来，她们眼中还流露出一丝诧异来，显然没想到经过那件事，这对堂姐妹还能和和气气的在一处。
“妍妍来了。”三公主先迎过来，笑着拉住楚妍的手。“让你时常去我府中坐坐，竟也请不动你。”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时，楚妍便确定了是楚娴自作主张。
“还没来得及恭喜三表姐。”楚妍没有戳穿楚娴，笑眯眯的对三公主道：“本想亲自过府去道喜的，只是怕我太闹反而惊扰了三表姐休息。”
三公主出嫁两年后终于传来了喜信儿，楚妍忽然想起上一世楚娴的孩子没有流掉，怕是就送到了三公主处一起养着，不会引起怀疑。
这样想着，楚妍面上的笑容便浅浅浮在脸上，并没有深到眼底。
三公主一面跟她以姐妹亲密相称，一面帮着宋时远把她蒙在鼓中，当傻子一样骗。
“你去了我才高兴呢！”三公主说着轻轻抚上小腹，此时她已是小腹微隆，秋日里的衣裳厚了，看着不大明显。
二公主、四公主都是已经生养了的，听两人说话，自是也加入进来。
从进门起，就被人们有意无意忽略的楚娴眼中闪过一抹艳羡和嫉妒。
如果她的孩子没有不幸流掉，她岂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她心里清楚，眼下玉妃没有再为宋时远送侍妾，只是为了娶正妃做准备。既是她没能怀上，便也不能先弄出个庶子来。
五公主看到了楚娴眼神的变化，不由皱了皱眉，走到了她面前。
楚娴小产的事，芷兰宫是清楚的。
“楚侧妃，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五公主见没人留意这里，神色间的冷淡便不加以掩饰。“你去吩咐人给取些嘉宁郡主爱吃的点心和甜汤来。”
楚娴愣了片刻。
这话五公主本可直接吩咐下人，却让她去。
“你不是嘉宁郡主的堂姐么，应该最懂她的喜好了罢。”五公主眼中透着些许嫌弃。
楚娴心中一惊，忙下垂下头应了一声。
若是她在纠缠下去，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她的身份最低。等楚娴回来时，大家都已经落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少了一个位子，只有余个绣墩。
楚娴只好忍辱在一旁张罗，干脆也不坐。
“今儿外头天气不错，不若起外头走走。”二公主提议道。
四公主也附和笑道：“我懂二姐姐的意思。怕不是二姐姐要提前相看未来的弟媳妇吧？”
二公主是七皇子的姐姐，楚妍想起贺雅的托付，听了这话目光不由转了过去。
可楚妍的举动落在别人眼中，便是另一番意思。
三公主和五公主是宋时远的妹妹，她们若是去看未来的嫂子……原本这个位置，该是楚妍的。
不知四公主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便一起去罢。”楚妍像是无知无觉的道。
五公主站在三公主身边，姐妹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楚妍表现出来并不在意的样子……她是真的放下了吗？
宋时安会是她的新选择么？
楚妍跟二公主并肩走了出去，四公主紧随其后，五公主扶着三公主走在后面。
一行人正从清凉殿走出来，却正撞上宋时远领着皇子们去给赵太后行礼。
这时机也卡的太巧了！
方才提议的二公主脸色微变，忙看向了身边的楚妍。
她怕楚妍以为自己是要帮三公主的帮，才提议出门走走。
不过楚妍倒是面色如常，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
“六表哥和七表哥可真精神。”在宋时远跟二公主说话时，楚妍则是对宋时钧和宋时轩俏皮的眨了眨眼。“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两人今日确实有心打扮了一番，对上楚妍的揶揄也只能掩饰似的轻咳一声。
楚妍这番举动落在宋时远眼中，心中更觉得不舒服。
“发簪有些松了。”五公主忽然靠近楚妍身边，一面低声说，一面抬手帮她推了推发鬓上那支发簪。
大家虽是都没说话，可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楚妍的发簪上。
对于五公主“贴心”的举动，楚妍报以粲然一笑。
当彼此分开后，公主们也都各自分开稍远处的回廊上站定，远远的看着各家贵女们。
楚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站到了楚妍身边。
“妍妍，上次咱们还在那里栽过花呢，不知道那一丛是不是咱们栽活了的。”楚娴面上露出回忆的神色，“一晃都要有六七年的光景了。”
她要引着楚妍去看，楚妍这次格外好说话，从善如流的答应了。
“清欢，我跟楚侧妃去走走，你不必跟着了。”楚妍转身吩咐一声。
见楚妍主动甩开宫人，楚娴自是喜不自禁。
两人越走越远，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妍妍，我的玉佩找不到了！”楚娴忽然惊叫一声，道：“那是玉妃娘娘赏的，万不能丢了。”
楚妍淡淡道：“那就去叫宫人来找。”
“妍妍，求你了，万不能惊动人！”楚娴哀求道：“玉妃娘娘已经对我有诸多不满，若是我闹出麻烦来，定然会对我更加厌恶。妍妍，求你帮我这一回。”
楚妍思索片刻，竟然答应了。
一切顺利得楚娴不敢相信，她晕乎乎的按照原计划执行。
楚妍见楚娴离开，自己并没留在原地继续寻找，而是想起记忆中的图纸，找了个暗处躲了起来。
只见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看见这里空无一人，他不由对身后的人道：“嘉宁郡主在哪儿？”
送他来的青衣内侍也疑惑的看着这里，原本说好的嘉宁郡主会在，自己负责把人给送进来……
忽然他看到树林后闪过一片桃红织金的裙摆，便信心满满的对青衣内侍摆了摆手。
“我瞧见了，你快快退下，别坏了事。”
***
当陈忠送来消息时，宋时远手上正把玩着一支红宝石的发簪。
长长的流苏垂下来，落在他掌心，宛如一滴血泪。
“殿下，人已经送过去了。”陈忠知道即便此计成功后，自家殿下也不见得高兴，故此便小心翼翼道：“一切都安排妥当，按照计划，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行动。”
宋时远似是恍若未闻，只看着自己掌心的发簪。
再过不久，大家就会发现小郡主的发簪“不慎”落在地上，等大家顺着发簪去找小郡主时，会发现小郡主跟一个外男衣衫不整的纠缠在一处……
这一次，是他亲手把妍妍给推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后，妍妍会面临着什么。这样的丑闻对于嘉宁郡主来说，简直是最大的羞辱。
如果不是妍妍不肯答应嫁他，宋时安又回京在即，他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他们逼他的——
宋时远蓦地把发簪紧紧攥住，哪怕是掌心被刺痛，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也没有知觉一般。
“……殿下？”眼见时辰快到了，自家主子还在走神，陈忠不由有些急了。
王爷应该不会在这时候突然心软罢？
那么他们必须要立刻重新安排。
“殿下，若是计划有变，奴才就去吩咐下去……”陈忠试探着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宋时远便手掌摊开，把发簪给了陈忠。
“不变。”
他神色漠然的吐出两个字，说完就转开了头，不再看。
陈忠领命而去，他不自觉的再度合拢掌心时，空空如也。
他的心也像被挖走了一块。
“妍妍、妍妍。”他犹自喃喃低语，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第一次牵着楚妍去玩的情形。
那时他母妃不受宠，因他年龄合适，便把他选来陪着小郡主玩。那时候宫中的皇子公主不少，却都不如明华长公主这得来不易的女儿受宠。
母妃教导他，一定要好好哄着小郡主玩，无论是在人前当着皇祖母、明华姑姑的面，还是背了人只有他和楚妍时，也不对能对小郡主有半点不好。
哪怕小郡主任性打骂他，也得由着小郡主的性子来，一定要说喜欢小郡主。
这是他们母子翻身的机会。
当他去寿安宫时，迎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个被裹得像锦团似的小姑娘。
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他表妹，嘉宁郡主。
“哥哥，糖。”楚妍奶声奶气的道。
接着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递给了他一颗黏糊糊的松子糖。
那颗糖很甜，一直甜到了他心里。

第122章
当楚娴重新有了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衣衫不整的靠在一个陌生男子怀中。
“啊——”楚娴到底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偏生这人还用馋涎的目光看着她，她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恶心的几乎要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折回来找玉佩。原本那块玉佩她是为了骗楚妍，才自己解开丢在了来时的路上。当她折回去找时，却发现竟真的找不到了。
两人信步走过来，谁都没有带服侍的人，这条路有偏僻，玉佩不同于金子或是宝石那样显眼，应该不会这么快被捡走才是。
方才她跟楚妍说的话，除了是不小心丢掉的，别的都是真的。
玉佩确实是玉妃赏下来的，玉妃也确实对她不满，弄丢了很是麻烦。
当她回来焦急的寻找时，却不防有人从她背后接近，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或是挣扎，便感觉有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很快她就是失去了知觉。
“嘉宁郡主，您别害怕，我没有冒犯的意思。”那男子故作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柔声道：“郡主，你方才没站稳摔倒了，是我把您扶起来了。”
听到“嘉宁郡主”这四个字时，楚娴感觉全身猛地一颤。
她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
“郡主，您怕是一时腿软，还站不稳。”他要扶着楚娴起来，手掌仍然不忘在楚娴的腰肢上流连。
楚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挥去一拳，要推开他。
谁知那人已经料到了她的举动，不仅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还趁势把她抱在了怀中。
“滚开！我不是楚妍！”楚娴浑身都在发抖，厉声道：“立刻放开我！”
他自以为是嘉宁郡主一时受不住这屈辱，才故意否认。
“我不是什么登徒子，我爹爹是兵部郎中郑斌，我是——”郑炳的话音未落，楚娴腾出另一只没被控制住的手，狠狠的给了那男子一巴掌。
“蠢货，我是敬王侧妃楚娴，不是楚妍！”楚娴急得眼睛都红了。
今日完整的计划，宋时远都没有全部告诉她，只吩咐了她该做的。
楚娴知道宋时远是不信任自己了，要亲自安排。她先是被安排去偷一件楚妍的贴身物品，在意料中的没成功后，她记住了楚妍寿宴那日要用的首饰，提前记住了。
她知道楚妍的习惯，要用的首饰会提前整理好一整套放在妆镜台上。
自己送了珍珠给她，她似是有所察觉不肯用。所以楚娴确定，楚妍会用这一套红宝石的。
完成了这件事后，宋时远只让她把楚妍引到了此处，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起初出现还以为宋时远想要跟楚妍发生些什么，好让楚妍名正言顺的当他的侧妃。
没想到宋时远这次更狠，竟想毁了楚妍的清白，让一个陌生的男子玷污楚妍。
楚娴不由一阵背脊发凉。
郑炳捂着被打疼的脸，仍旧将信将疑的看着她，还怀疑这是嘉宁郡主为了脱身使出的计谋。
“小郡主，我本无意冒犯……”他这次紧紧的攥住了楚娴的手，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坚持道：“您放心，等一会儿您缓过来，我就扶着您出去。”
“或是我叫人来接您也好。”
楚娴又急又气，快被逼疯了。
她知道宋时远的计谋，若自己不能脱身，那不仅自己的名誉扫地，宋时远也会对她恨之入骨！
这一次她竭尽全力，憋着一股劲儿狠狠的在郑炳身上踢打。
她发疯似挣扎起来，郑炳也有些制伏不住她，又被楚娴一口咬在了手腕上，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楚娴趁机脱身要跑。
郑炳想到自己来之前被叮嘱过的话，岂能放开她。
他忍痛站起来追，楚娴到底浑身无力跑得慢些，竟被郑炳又抓住了手。
两人在缠斗之中，彼此身上的衣裳更加凌乱不堪，楚娴心中暗叫不妙，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此时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支发簪有些眼熟。”楚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这声音她已经分不出是七皇子还是六皇子。
“是妍表妹的罢。”另一道声音响起，道：“方才那会儿见她时，她正戴着呢！”
楚娴绝望的不知往何处逃。
“亏得是咱们捡到了，若是旁人捡到，怕是有流言蜚语。”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目光四处乱看，准备找藏身之处的楚娴，虽是在秋日却也急得满头大汗。
然而她不知道，更令她绝望的还在后头。
宋时远的声音也在此处响起。
“六弟、七弟，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
当楚妍回来时，清欢已经来接应她了。
“小郡主，您还好罢？”见楚妍身上蹭了些尘土和落叶，清欢忙上前帮她整理。
楚妍摇摇头，道：“无妨。”
她能出来，多亏了当初九表哥跟她讲过宫中曾有的密道。自从她那次掉落密道后，宋时安干脆把图都拓了一遍，带着她都辨认清楚，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次便救命了。
楚妍只感觉眼眶有些发酸，虽是九表哥此时不在她身边，却仍是保护了她。
若是他在，一定不赞同自己以身犯险罢？
可若不这样做，怎能抓到把柄，让宋时远露出狐狸尾巴？
“小郡主，这是您要的玉佩。”清欢把一枚色泽和质地都称得上极品的玉佩用帕子包着递给了楚妍，这上头刻着多籽的石榴，也寄托了主人的期望。
楚妍翘了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物归原主罢。”楚妍有些叹息的道：“可惜了这玉佩，不知道还能不能完整的留下来。”
直到此时清欢才都明白了自己小主子的用意，她眼底有些讶异，却有觉得合乎情理。
难怪长公主让自己来服侍小郡主。
“是。”清欢听懂了楚妍的暗示，立刻应了下来。
这里离着长清殿极近，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楚妍带着清欢先到了这儿整理妆容。
杜松被留下来看家，见楚妍这早晚过来，机灵的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按照楚妍的吩咐准备好镜子和梳子。
清欢从怀中又取出了一支簪子，与楚妍“遗失”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手脚麻利的替楚妍把有些松散的发鬓重新梳好，把那枚簪子重新簪到了它应在的地方。
“小郡主，您喝口茶略歇歇。”杜松亲自端着茶和热腾腾的点心来。
他们这儿不再是原来那个被人冷落的长清殿，即便有宋时安这个皇子在，甚至连要新鲜点心都要费尽心思。
尤其是自家殿下得胜的消息传来后，他们长清殿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有传言说他们甚至在宫中住不了多久，皇上必定会给怀王正式开府。到时候，怀王就是真正能跟敬王分庭抗礼的亲王了。
将来储位到底落在哪位皇子身上还很难说，想讨好着总是没错的。
楚妍含笑接过来。
宋时安已经离宫一年多，他的书房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自己曾经送他的那一枚造型憨态可掬的砚滴还摆在书案上。
她不由自主走近，拿在手中摩挲了片刻，时间过得真快！
清欢在帮楚妍梳头整理好后就先拿着玉佩走了，还有事等着她这张生面孔去做。
楚妍不急着出去，便想去宋时安的书架上去找本书来看。
只是她在往外抽出一本词话时，不小心把另外一本书也给带到了地上。
楚妍蹲身去捡时，忽然发现书架下面放着一些竹片，里面似乎还有类似风筝的东西？
“小郡主，奴才帮您捡。”杜松见状忙来帮忙。
他没再第一时间过来，实则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这里放着自家主子做给小郡主却没送出去的风筝，小郡主一直都不知道。这次小郡主能瞧见，或是正是天意……
“能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我瞧瞧么？”
杜松自是照办。
当楚妍看清里面的风筝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五六个形状各异的风筝摆在她面前，她指尖轻轻抚摸过纸面，两年多的时间，已经令纸面发黄。
自己当初自是随口一提，九表哥竟真的做了，还不止一个。
“殿下说自己做的不好，便没有送给您。”杜柏忍不住道：“他说答应过您的，便是迟些也要做好给您。”
九表哥什么都没跟她说，却全都做到了。
楚妍摩挲着泛黄的纸面默然不语，可心口却是微微发烫。
***
宋时远见簪子竟先被宋时钧和宋时轩捡到，忙快步上去阻止。
他不能让两人破坏他的计划，若是被他们瞧见了楚妍和郑炳在一起，这件事或许就从此被遮掩下来。等以后妍妍有了防备，他就再没机会了。
“四皇兄。”宋时轩把手中的簪子拿给宋时远看，坦然道：“我们捡到了妍表妹的簪子，正要找她送回去。”
宋时远的眸子被那抹殷红刺痛，不着痕迹的看移开了目光。
“不若直接送到寿安宫罢，若被外人看到确实不大妥当。”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宋时轩也就重新收回了袖中。
“父皇让咱们过去一趟，这簪子就先让人送到寿安宫便是了。”宋时远从容道。
宋时轩没生疑，让自己身边的内侍墨竹照办了。
三人离开后，楚娴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郑炳却更加认定了她就是嘉宁郡主。
因为敬王来解围了。
“敬王侧妃？”他皮笑肉不笑道：“那敬王知道您在这儿，为何不来救您而是离开了？”
楚娴气结，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蠢东西！
她倒是忘了，若但凡是个脑子灵光的，也不会走这样又蠢又毒的捷径。
“敬王不知道我在里面！赶紧滚！”楚娴这次瞅准时机，又狠狠往他的下半身踢去。
这边两人一时斗得难解难分，墨竹也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着嘉宁郡主的簪子往寿安宫去了。在寿安宫前的转交处，不防头被撞了一下，他跌在了地上，簪子也摔到了地上。
“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墨竹还来不及站起来，撞了他的人反而先抱怨起来。
毕竟是在寿安宫，墨竹便挤出笑脸来，本想忍了一时之气，当看清说话的人时，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人是颖妃身边身边的宫人紫菀，颖妃和宋时轩的母妃杨妃向来不对付。
“这是什么？”紫菀眼疾手快的拿起从墨竹手里摔出去的簪子，抓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这簪子是从哪里偷来的？”
眼前这支簪子做工极为精巧，红宝石都是极品，起码得娘娘们才能有。若是主子们之间正常传递，断没有让内侍直接用帕子包着送来，必得装匣子妥帖的放好。
想来是墨竹的赃物，准备送给那个相好的也说不准。
墨竹气结。
紫菀红口白牙的就要污蔑他，其实是想给自家主子没脸。
“还给我！”墨竹就要过去抢，厉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嘉宁郡主命我送回寿安宫的，你别捣乱。”
此时明华长公主和秦皇后正一左一右的在赵太后身边，还有以玉妃为首的后宫妃嫔、以□□长公主为首的皇族女眷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正往外走。
杨妃见状不由皱起了眉，她一眼便认出是墨竹。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请安。”墨竹是宋时轩身边得用的人，立刻爬起来行礼。
明华长公主的目光落在紫菀手里举着簪子上，这似乎是妍妍的？
“太后娘娘，奴婢抓到了他偷窃的证据！”紫菀见这正是踩杨妃的好时机，忙膝行到赵太后面前道：“他竟还敢说是嘉宁郡主让他送来的，请您过目。”
说着她便把簪子送到了赵太后面前。
赵太后自然也看出了这支簪子是楚妍早上戴的，心中觉得奇怪。
“奴才可以作证，确实是我们殿下捡到的簪子，让奴才和墨竹一起送回来的。”墨竹身后跟着的青衣内侍，战战兢兢的解释道。
墨竹听了他的话，便觉得不好。
这不是辩白的时候，到时候惹了太后和长公主才是得不偿失！
“我们殿下在御花园西边的小树林捡到了嘉宁郡主的簪子，便命奴才们送回来。”这次墨竹来不及阻止，便听他详细的解释。
墨竹又气又急。
这个青衣内侍是前不久才分到他们宫中服侍的，被改名叫墨书，平日里很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宫妃和女眷们都是神色各异。
那里几乎是内外的一条分界线，鲜少有女眷过去。且今日进宫的外男们，似乎就被安置在离那里不远的地方……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脸色。
明华长公主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心里便有底了。“仿佛是妍妍的簪子。”
她抬眸时似是看到了什么，便微微笑道：“既是如此，咱们便过去瞧瞧罢。”
待一行人走后，紫菀得意洋洋的看着墨竹，自以为告状成功，替自家主子找回了颜面。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秦皇后在一旁虽是听了也着急，却总算聪明了一回什么都没说。
她把楚妍视作儿媳当然担心，可楚妍更是那两位的掌上明珠，她们自然会护住。
***
当娴终于挣脱了郑炳，就要往外头跑。
“楚姑娘，等等——”郑炳也是拔腿就追，奈何楚娴被激发了潜能，竟一时间把他甩下了。
赵太后、明华长公主、秦皇后还没等进去，便撞上了衣衫凌乱的楚娴。
身后还跟着同样衣衫不整的男子。

第123章
玉妃等人落后一步，在外头听到男子口中唤的“楚姑娘”，还以为是楚妍。
毕竟墨竹才说楚妍的簪子是在这儿捡起来的，很容易让人联想道楚妍是跟陌生男子私会。
虽说这逻辑有些说不通，楚妍即便跟外人有私情，也不会蠢到在宫中暴露。可只要让大家都看到楚妍跟外男在一处，目的也就能达到了。
玉妃害怕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会护着，只佯装没听见那一身“楚姑娘”，还是快步往里面走。
实则她并没有被阻拦，清月只问了句“娘娘确认要进去？”
玉妃心中还狐疑，只微笑着道：“本宫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清月点点头，主动让开了位置。
当她快步进去后，赵太后和明华站公主都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哭得伤心的人，秦皇后则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在看清地上的人究竟是谁时，玉妃感觉自己全身的血全部上涌，亏得宫人死死扶住才站稳。
根本不是楚妍，是一身衣衫凌乱的楚娴趴在了地上，她身后不远处是被身强力壮嬷嬷制住的郑斌，身上的衣裳更是皱成一团。
眼前的场面，很难让人不往旖旎的地方想。
进来的宫妃不止她一人，更有杨妃颖妃等人先是惊愕的睁大了眼睛，随后眸中浮起一抹看好戏的玩味。
因玉妃是有意配合宋时远，好让更多人都能为楚妍的丑闻“作证”，从寿安宫出来的人全都瞧见了。
楚娴羞愤欲绝，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成何体统。”赵太后只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扶着明华长公主的手离开了。
到底宋时远还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亲王，一众人忙跟着太后离开，只有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镇定的玉妃，死死的看着楚娴。
直到此时她还是想不明白，本该是楚妍狼狈的在此处，怎么竟变成了楚娴？
作为后宫之主的秦皇后自是被留下来处置此事。
“今日可是太后寿宴。”秦皇后虽是不懂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她却是乐见其成的。“玉妃，她虽是侧妃，却也是时远枕边的人，本宫不想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玉妃一张脸苍白，勉强道：“如今还没查清真相，皇后娘娘还不要妄下结论。”
看她见了棺材都不落泪，占尽上风的秦皇后自是不会跟她计较，自是微微笑道：“真相，自然是要好好查清楚的。”
“别忘了咱们是为什么来的。”
听了秦皇后的话，玉妃心中咯噔一声，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原是因为在此处捡到了楚妍的簪子——
玉妃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想着要如何扭转眼前的局势。
能不能把一切都推到楚妍身上？
至于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楚娴，自是被玉妃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思索着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让郑炳反咬一口？
如何才能再把楚妍拉入局中？
最要紧的事快些告诉时远，好赶快解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论如何，这次她们终是棋差一招，反被算计了。
操纵这一切的是赵太后？明华长公主？更或者说是楚妍本人？
玉妃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得让人赶快把楚娴拉走，免得再丢人。
至于一旁的郑炳，自是被秦皇后命人控制起来。
秦皇后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
这件事自然不能轻易翻篇。
先前宋时远的纠缠让妍妍受了许多委屈，这次她一看便知又是玉妃母子想要设计妍妍，她就要借题发挥不可。
“去把皇上请来。”赵太后索性沉下脸，满面怒容的吩咐下去。
明华长公主迟疑着想劝时，却见母后拍了拍自己的手，轻轻遥遥头。
今日是赵太后寿辰，虽是宋弘偲没能及时赶回来，可立储之事不能耽误，要提前操办起来。等到宋弘偲一到，这个消息就要立刻公布。
之所以不提前说，宋弘旼仍担心弟弟不是诚心让位，若是他带兵前来，自己就会很被动。
宋弘旼借皇亲们进宫拜寿之际，探探众人的心思。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说，就传来消息说是赵太后派人请他过去。
此时才有内侍低声回禀了御花园中的事，只隐约说了个大概，便足以让宋弘旼意识到严重性。
他也不顾上问话，立刻去了寿安宫。
等到时，才见自己母后脸色极为难看。
“是谁惹您生气了？”宋弘旼忙满面堆笑道：“您只管发落便是，可别气坏了身子。”
谁知赵太后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半分。
“皇上，哀家本以为上次谈过后，您会看在哀家曾养育过您一场的份上，把哀家的话给听进去。”赵太后的语气不好，硬邦邦的道：“莫非还要哀家跪地相求？”
宋弘旼听自己母后这话不好，顾不得撩起下摆，立刻跪在地上。
“母后，您这话儿子担不起！”宋弘旼忙道：“您有话吩咐儿子便是。”
“皇上快起来罢，哀家担不起你这一跪。”赵太后见状叹了口气，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她亲自去扶，宋弘旼这才趁势站起来。
“哀家唯一的请求和私心，就是妍妍。”赵太后虽是神色好了些，语气却仍然没软下来。“先前哀家跟你提过，不许宋时远纠缠妍妍，可如今竟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宋弘旼闻言皱了皱眉，道：“母后，朕已经教训过他，他也跟朕保证过，以后绝不去打扰妍妍。”
赵太后冷笑一声。
“皇上可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宋弘旼只隐约听了个大概，赵太后让清月站出来，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母后，也不能就断定是时远做的。”这样的丑闻，宋弘旼才听完时亦是满面愕然，可他下意识的仍为四子辩解。
他倒也不是一心为四字开脱，眼下这关头，决不能给弟弟可乘之机。
“皇上信重四皇子，哀家没意见。”赵太后寒声道：“可皇上也是跟着哀家从这后宫中出来的，这点子事皇上看不清？”
当年她们的母子所面临的勾心斗角，比此时更加残酷。
是母后替他铺路，弟弟妹妹都做出了牺牲，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哀家不敢说弘偲和明华多么无私，一心为您。”赵太后见他没说话，自嘲的笑了笑：“若不是您登上九五之位，她们也没有今日尊荣。”
宋弘旼心中颇有几分不是滋味。
“哀家也不想总是提旧事，没得让皇上烦心。”赵太后肃容，淡淡道：“还是就事论事罢。”
事已至此，宋弘旼也只得依着赵太后的意思，把人都叫过来。
***
当楚妍整理好衣裳，不紧不慢的去找陶静舒等人时，关于楚娴的丑闻已经悄然传开。
看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妍妍，你听说了吗？”陶静舒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窃窃私语道：“楚娴出事儿了！”
楚妍虽是未曾亲眼所见，却也大致能猜到。
“你没事罢？”贺雅拉着她上下都打量了一番，见楚妍衣裳整齐，妆容丝毫不乱，确认她毫发无损，才彻底松了口气。
要知道方才楚妍是被楚娴叫走的，如今楚娴出了事，她们都担心极了。
“楚侧妃究竟出什么事了？”楚妍不紧不慢的问道。
贺雅言简意赅道：“她跟人偷情被发现了。”
陶静舒险些把茶水喷出来，贺雅这话也说的太过粗鄙，好歹也委婉些。
“再婉转也这意思。”贺雅不以为然。
楚妍还没来得及参与进她们的讨论，清月便过来了。
“小郡主，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楚妍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跟陶静舒她们说了一句去去就来，跟着清月离开。
寿安宫。
当楚妍到时，才知道寿安宫有多热闹。
不仅各宫的主位都在，皇舅舅也陪坐在满面怒容的赵太后身边，明华长公主陪坐在下首，楚娴在地上跪着，还有一个楚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被捆着。
另一旁站着宋时远、宋时轩和宋时钧。
在来的路上，清月已经悄声跟她讲了楚娴辩白的那些话。楚娴不知得了谁的点拨，竟一口咬定是楚妍要陷害她。
虽是楚娴的名誉完了，死还想拉个垫背的。
不过她的话可经不起推敲。
听到宫人通传说是楚妍来时，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楚妍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她的发鬓上。
那枚发簪正好好的插在如乌云的发鬓间，水滴状的红宝石坠下来，如同血泪闪动着光芒。
这一次，是胜利者将失败者的血泪簪于鬓边。
“外祖母，皇舅舅。”楚妍从容的上前行礼。
“妍妍，到外祖母这儿来。”赵太后见了外孙女来，面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当楚妍顺从的上前时，赵太后略略抬高了些声音问道：“妍妍，你的发簪可曾丢过？”
楚妍摇摇头，声音轻柔而笃定的道：“我的发簪从未离身，发生什么事了么？”
听了她的话，跪在地上的楚娴忙抢话道：“有人捡到了在静心园外捡到了你的发簪！”
不过楚娴到底还顾及脸面，没说出静心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妍目露疑惑之色，她取下鬓边的发簪递到赵太后手上，无辜的道：“侧妃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这一定是枚假的！”楚娴目眦欲裂。
这是她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
看着气氛，定是楚娴说簪子就是自己曾经出现过，并且暗害她的证据。
赵太后命秦皇后拿出了另一枚簪子，两支簪子看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在簪子尾部极为隐蔽的地方，有一行篆刻的小字。
“这是皇后娘娘送我的宝石，听说凤祥阁来了新的师傅手艺极好，便送去做了一套。”楚妍淡淡的解释道：“有印记为证。”
“那枚发簪是伪造的。”
楚娴和宋时远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瞧着宝石的质地，倒是跟我的很像。”楚妍随口道。
秦皇后适时的插了句话，“这批宝石是新贡上的，本宫只给了少数几位宫妃。”
听了她的话，宋时轩和宋时钧也都觉得不对。
他们之所以会留意到这枚簪子，是因为五公主去帮楚妍扶了一下簪子。
这件事怎么看都跟敬王府脱不开干系。
两人识趣的闭嘴不说话，宋时轩更是有些后悔信了宋时远的话，让墨竹去送簪子。
宋时远自知大势已去，面上只能强作出镇定来。
“就是你，勾结了外人，想要毁了我的清白。”楚娴忍住羞辱，垂死挣扎道：“否则你为何突然离开，还带走了我的玉佩？”
楚妍看她就像是看笑话一样。

第124章
楚娴猜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楚妍带走了她的玉佩，当时并没有外人在。
再加上楚妍安然无恙的离开，倒是她被困在了居中，名誉尽损，这一定是楚妍的阴谋！
然而她的挣扎，不过是令大家看笑话罢了。
“太后娘娘明鉴，妾身冤枉！”楚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只拼命的磕头。“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
楚妍缓缓移开了目光，却不期然跟宋时远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面对宋时远锐利的审视，楚妍却浅浅一笑。
宋时远自觉聪明，此事做得环环相扣、□□无缝。自己也一直都顺着他的意思来，等他把局都铺好了，她再从其中轻盈的脱身。
总该让宋时远尝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伪造嘉宁郡主的簪子，意图阴谋陷害，这件事朕定会严查！”宋弘旼也深觉其中的恶毒，为了安抚母后和妹妹，他必须要做出表态。
然而不止这一件事，楚娴和郑炳的私情……
明眼人都知道，实则该是想要毁了楚妍的。
“什么玉佩？”明华长公主缓缓开口问，事关楚妍，她不能让自己女儿声誉有丝毫损伤。
楚娴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喃喃道：“是玉妃娘娘赏赐的，一定在楚妍身上！”
明华长公主见女儿对着自己悄悄眨眼，便知道妍妍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决定相信女儿。
“是么？”明华长公主扬眉：“你已经犯下无数错事，竟还敢污蔑妍妍？”
一直在看好戏的秦皇后，忽然眼尖的发现郑炳的衣摆下，似是露出莹白的一角。
“搜郑炳的身。”秦皇后吩咐道。
已经吓得身如筛糠的郑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有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着石榴，这寓意一看便是赠给女子的。
“冤枉、微臣冤枉啊——”郑炳彻底慌了神。
局势已经完全反转，只怕敬王也不能保他！别说是他了，连他的侧妃都保不住。
质地莹润的玉佩被送到赵太后面前时，玉妃的手指不自觉的紧紧的攥住了帕子，直到骨节发白。
宋时远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他只看向楚妍。
他知道败局已定，可他竟不知道楚妍竟变得如此工于心计，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曾经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姑娘，竟如此恶毒！
“各自带下去，宗人府审问。”赵太后面露疲倦之色，淡淡的道。
宋弘旼没有反对，这已经是母后再给自己留面子了。
各宫主位们更是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等等！妾身知错了！”楚娴突然出声，她跪在地上，把心一横哀求道：“一切都因妾身妒恨嘉宁郡主！”
楚娴绝望的闭了闭眼。
从开始宋时远的不发一言，她就知道了宋时远的态度。若是拼着自己一力扛下，或许事情会有转机。若是她顽抗到底，只怕连宋时远为了脱请干系，还会把推她来定罪。
倒不如在争取个主动。
楚妍有些惊讶，楚娴竟有如此破釜沉舟的勇气。
只是她这满腔的热情，终究托付错了人。
“妾身妒恨因嘉宁郡主的缘故，妾身只能给敬王做妾。”楚娴这哭诉倒有一多半是真心，她确实这么想过。“妾身便安排了郑炳，想要让他传出跟嘉宁郡主的流言来，好做报复。”
楚娴这断腕的勇气，倒让宋时远难得生出了一二分对不住她的感觉。
“发簪也是我早就找人制作的，只为了等今日！”楚娴哀声道：“我自知做的不好，便先换走了郡主头上真的簪子，只拿假的重新给郡主戴了回去。”
“到时候即便是郡主留意到发簪丢了，再寻回来时也是赝品，郡主就能百口莫辩了！”
三言两语间，楚娴已经将宋时远和五公主等人的责任全部摘干净，她一力担下。
楚妍静静的看着她，却觉得她并不够聪明，甚至有些蠢。
她满心想着宋时远、想着敬王府，她可曾想过靖国公府？靖国公府是她的娘家，若是靖国公担上教女不利的罪名，她往后走真正的依靠也没了。
一步错，步步错。
明知道这其中还有蹊跷，可她这番话已经全都能解释。
“再行查证。”赵太后淡淡的道：“都带下去。”
这到底是一桩丑闻，不好对外宣扬。且今日是赵太后的寿辰，午宴将要开始，一切还要照常进行。
外命妇们还要给赵太后行礼。
当大家都陆续离开后，楚妍拿起自己的簪子，预备簪回到头上，却蓦地被宋时远抓住了手腕。
“楚妍，你变了。”宋时远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眼中混着着诸如恨、失望、不敢置信等情绪，他深深的望着楚妍，似乎要看透她的内心。“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竟成了这样狠毒的人。”
她狠毒么？
上一世他和楚娴有了私情又生下一子，最后利用完她，还把设计她淹死在水中。末了因亏心，还是试图要囚禁她的灵魂，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世她眼睁睁看着一切又如上一世发展，她先一步从其中脱身，就变成了狠毒？
“放开。”楚妍不闪不避的迎上他的目光。
楚妍的眸子一如往常般清澈见底，却莫名有种刺骨的寒意。
宋时远有片刻的恍惚。
见他不肯松手，楚妍手腕翻转，簪子的尖端对准了宋时远的手臂，在他的手臂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迹，立刻有殷红的血珠生出来渗出来。
宋时远终于吃痛松手。
“四表哥，若是你觉得我狠毒，你也逞不多让罢？”楚妍的声音没有可以提高，听在宋时远耳中却如同雷鸣。“这支簪子，真的是楚娴从我这儿偷走的么？”
“若我跟楚娴此时境遇交换，才是四表哥想看到的罢？”
“不可能了。”
那个傻乎乎对他无条件信任依赖的楚妍，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不可能有机会杀死第二次。
楚妍说完，沾了血的簪子自是不会再戴在头上，她轻轻松手，簪子被摔在台阶上，散成了好几块。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
虽然玉妃母子竭力掩盖这桩丑闻，可当时看到的人太多了，各色流言仍在暗中扩散。
只是今日宫宴，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讨论。
原本今日的计划中，还有赵太后替皇子们相看皇子妃。即便出了这样的事，赵太后仍旧神色如常的和宋弘旼、秦皇后说起各家适龄的贵女。
不过赵太后只帮着宋时钧和宋时轩相看，对宋时远则是绝口不提。
虽说宋弘旼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可是母后正在气头上，他并不敢说什么。
如今他已经选定了宋时远做储君，用心栽培他、也把不少实权交给了他，甚至还有意磨砺他。眼下宋时远频频出错，只是些私德有亏。
宋弘旼觉得只是没给宋时远选好正妃，没有贤内助所以府中混乱。
便是现在他对宋时远有所不满，可有宋弘偲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栽培一个继承人！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赵太后见宋弘旼有些走神，便故意抬高了些声音，淡淡的道：“时钧和时轩将来都是要辅佐储君的，正妃更要选好，不能闹得家宅不宁，让他们分心。”
宋弘旼也只能立刻应是。
在旁边的玉妃听罢，指甲已经狠狠的抠进掌心，面上硬是强撑着温婉淡然。
上头各路神仙斗法，离得近的人都被波及到，宫妃和公主、长公主、亲王妃们个个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为炮灰。
楚妍倒很是悠闲自在，敬酒之后自斟自饮的喝着甜甜的果酒。
好容易挨到结束，楚妍见三公主和五公主想来找自己说话，便趁着送陶静舒她们的机会，没有理会她们。
“妍妍……”陶静舒看着楚妍，欲言又止。
她们知道今日定然又是宋时远不肯放过妍妍，看样子似乎是宋时远栽了跟头。
楚妍笑眯眯的跟她们摆摆手，道：“改日我去找你们玩。”
寿安宫。
玉妃等在宫门前，要给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请罪。
正巧遇上了明华长公主送老王妃们回来，她便上前来满面愧疚的要道歉。
“玉妃娘娘不必如此，真相如何，你我本就心知肚明。”明华长公主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太后娘娘今日也累了，有什么话您改日再说罢。”
说罢明华长公主便带着宫人进去了，留下玉妃看着她的背影，哪怕恨出血来，也不敢在声张。
一旁的丹朱见了，忽然有种回到十多年前的感觉。
那时玉妃还是身份低微又不怎么得宠的贵人，她性子温顺，因四皇子跟小郡主玩得好，明华长公主便也指点她一二，让她渐渐在皇上面前得宠。
“外祖母、娘亲。”当楚妍回来时，便知道要面临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追问。
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都据实相告。
“妍妍，你胆子太大了，这是也该跟娘先说一声。”明华长公主有些后怕道。
赵太后在心疼之余，面上也露出赞赏之色。
虽是她们都娇惯着楚妍，希望楚妍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妍妍却从不是弱不禁风的娇花。继承她们血脉的妍妍，自然也有她的手段。
“娘亲不是已经让清欢跟着我了。”楚妍挨到长公主面前撒娇道：“这是娘亲对我信任的表现，我心中有数。”
明华长公主跟赵太后的想法是一致的，她也没有真生气，只是点了点楚妍的鼻尖儿。“你呀，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外祖母，小舅舅什么时候来呀，我想小舅舅了。”楚妍借机转移话题道。
赵太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却没点破。“你小舅舅应该比你九表哥他们早些进京，应该快到了。”
“最迟再等个十来日罢。”
***
寿安宫这里其乐融融，芷兰宫的气氛则是冷到了冰点。
“楚娴倒是咬死了没说，能保证郑炳也不开口么？”玉妃回宫后，便叫来了宋时远一起商量对策。
这件事看似以牺牲楚娴为前提结束了，她心中却很是不安。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反应太平淡，如果不是楚妍逃了，今日楚娴的遭遇就是楚妍的，两人最疼楚妍，不可能这样轻易放过。
就算是顾及驸马的颜面，不让靖国公府受牵连，也着实是古怪。
“郑炳只要脑子没完全坏了，就该知道别给自己惹麻烦。”宋时远淡淡的道：“他知道分寸，我会派人宗人府打点此事。”
“这次是我大意轻敌。”宋时远不待玉妃再开口，面无表情道：“楚妍已经不是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他眸光渐深，低声道：“该让宋时琛加快动作了，否则等宋时安回来，咱们会更加被动。”
玉妃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第125章
行宫。
因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宋时琛都表现得安分守己、有心悔过，还写了好多封信送回宫中，只说他是如何懊悔当时的糊涂，是如何辜负了父皇的信任云云。
到底是宠爱了十数年的儿子，日子久了，宋弘旼到底还是有些心软。
在行宫中对他的约束减少了些，甚至想过若他真心悔过，降等封个郡王。
“母妃，有消息了。”宋时琛借着去给赵太后准备寿礼的名义，开始在外头收集消息。
惠嫔母子在寝殿中密谈。
“齐王不日将兵押送战俘先回京。”纵然他们周围没有人，宋时琛还是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道：“儿子已经联络了舅舅的旧部，他们答应了！”
想到造反这件事，惠嫔心中仍是不安极了。
这不同别的，宋弘旼能容忍他的妃子们、儿子们之间争斗，却绝不会原谅造反。
“时琛，母妃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惠嫔试图再劝一劝他：“平宁侯府中唯有你二舅舅曾在军中，因有战功才没有被流放，却也早不如前。你要想清楚，他哪里有能力带着数万人的队伍来帮你？”
宋时琛已经下定了决心，看他眼中闪动的狂热光芒，就知道他已经预备一条路走到黑。
“母妃，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宋时琛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当初跟着父皇的人，因着站队的从龙之功，如今身居高位的可不少。”
当初宋弘旼亦不是先帝最喜欢的皇子，只因为觉得他合适。
在他储君之位不稳的时候，先是明华长公主嫁了已经崭露头角的楚临嘉，宋弘偲也上了战场，手中握着兵权，才保证了宋弘旼顺利继位。
“父皇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宋时琛自小在宋弘旼身边长大，对这段经历再清楚不过。只是他身边的帮手，可远远比不上那两位。
“听说齐王这次带的人不会太多，他应该会在进京的前一个驿站等宋时安。”宋时琛细细的分析道：“儿臣预备先抓住齐王，再以齐王的名义带兵进宫。”
抓住齐王？
惠嫔紧紧的皱起眉，觉得宋时琛在异想天开。
宋时琛面上却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母妃，关于父皇与齐王叔，儿臣可是知道一个秘密。”宋时琛神色诡秘道：“这几年来，父皇在给齐王叔下毒！”
惠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毒被下在香丸中，轻易不会被觉察到。毒素只会慢慢在齐王叔身体中积累，等日子久了，齐王叔的身子会慢慢变差。”
“齐王叔早年征战，身上本就有不少旧伤，纵然这两年身体不好，也不会往中毒上头去想。”
皇上竟然给自己的亲弟弟下毒？
“是我亲耳听到的。”宋时琛见母妃面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解释道：“那日父皇以为我离开了，便对心腹吩咐下去。正巧我折回来去东西，听了个正着。”
幸而是在御花园中的一处书斋里，构造简单又有后门，宋时琛才得以悄无声息的脱身。
“算算日子，齐王叔此时的身体不过是强弩之末。”他颇为自得道：“擒住齐王叔不是件难事，只怕他的战神之命，就要就此陨落了。”
难怪他竟坚持要做！
惠嫔恍然。
“母妃怕不是觉得儿臣有勇无谋，要被宋时远给骗了罢？”宋时琛露出成竹在胸的神色，他哂然道：“宋时远的话里自然有夸张的成分，我和齐王若是倒了霉，受益的人自然是他。”
“可若我能抓住齐王，再以齐王的名义入宫，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这儿，惠嫔才觉得这计谋可行。
宋弘旼本就忌惮齐王，若是宋时琛能立下除去齐王的功劳，便是逼宫也能更名正言顺些。
或许时琛不需要走到弑君逼宫的那一步……
想到这儿，惠嫔心中也有几分激动。
等宋时琛离开去安排，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宋弘旼不仅对她们母子狠，对待自己亲弟弟竟也能下手！若明华长公主不是女子，且又只得了嘉宁郡主一个女儿，怕是他连着一丝亲情都维系不住。
这便是为君者的冷心冷情么？
***
长公主府。
在宫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夫人等人耳中。
太夫人和程氏吓坏了，立刻在一处商量对策。
“大姑奶奶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程氏不由乱了阵脚，楚婧才嫁过去没多久，楚姈更是还没说亲，若是被影响，楚娴便是死一万次都不够。“明明是她对不住嘉宁郡主在前！”
她暗恨自己当时不够狠心，早知道就不该让楚娴顺顺当当的嫁进敬王府！
平白生出许多事端来，带累了她的女儿，还会引得靖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交恶。
太夫人亦是悔不当初。
因楚娴自小没了娘亲被抱到自己跟前养着，先时她再恨楚娴的自甘堕落和不争气，却总有几分心软。
“先去长公主府，探探长公主的口风。”太夫人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具体的情形她们也说不好，只得先去赔罪。
她们估摸着长公主已经回来，又等了一会儿，便坐了车出发。
长公主府。
明华长公主回来时没有急着更衣，她只吩咐宫人替她摘去了几件分量重的赤金首饰，便安心坐在软榻上等人。
果然很快有人来通传，说是那府的太夫人和大夫人求见。
长公主没有拿乔，派了丹朱把人请进来。
“给殿下请安。”太夫人和大夫人惴惴不安的先行了国礼，长公主这次只是起身微微颔首，示意宫人扶住，自己并没有走下来。
这是一种信号，长公主动怒了。
只怕楚娴惹出来的事情比她们想象中还严重！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惴惴不安的在椅子上坐下。
“殿下，妾身听闻楚娴又犯下错事。”程氏不好让太夫人先说，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明华长公主知道她们的来意，淡然道：“没错。楚娴自己认罪了，表面上勾结外男秽乱宫廷，实则想把这一切都推到妍妍头上，栽赃妍妍毁妍妍的名誉。”
太夫人听完，险些坐不住。
楚娴竟如此胆大包天！
她不仅是自己不要命了，还要把整个靖国公府拉下水！
平日里太夫人可怜她，是在不影响国公府的利益前提下。她竟敢在宫中做这样的事！
“这个不知廉耻没有良心的孽种！”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扶着椅子站起来。“真是反了她！”
程氏也是满脸愕然。
往日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她竟敢毁了楚妍的清白！
“太夫人先不必急着生气，这件事已由太后做主，交由宗人府查办。”长公主面色沉静如水，隐隐能见到赵太后的风范。
自从有了楚妍后，她都是一副慈母的面目示人，让人忘了她也曾是在叛军兵临城下时，带着人守住宫门的长公主。
此时太夫人已经不想保楚娴了，只想着怎么把国公府摘出来。
“是臣妇没有教导好她，负有责任。给殿下赔罪了。”太夫人颤颤巍巍的起身，就要给长公主跪下。“无论楚娴受到怎样的责罚都是她罪有应得，臣妇绝没有二话。”
程氏也害怕了，也要在太夫人身边跪下。
“不必如此。”虽是自己位份比她们的高，到底两人还是她的婆母和大嫂。长公主示意丹朱带着人扶住她们，仍旧搀回到座位上。
这次是妍妍把楚娴和宋时远玩弄于鼓掌中，她之所以要吓她们，是让她们从此坚定立场。
不仅仅是楚娴，还要与敬王府彻底撇清干系。
“楚娴一则是要害妍妍，二则是置家族于不顾。”长公主缓声道：“在宫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本宫也相信凭着她的能力，没人帮忙绝对坐不到。”
太夫人忙道：“臣妇保证靖国公府绝对跟此事无关！”
长公主神色稍缓，道：“本宫相信您的话，也相信靖国公府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帮忙的不是靖国公府，那便只能是敬王府了。或许这件事压根不是楚娴做的，楚娴只是出来顶罪。
既是她已经在两边做了选择——
“楚娴既是糊涂至此，臣妇只当从没有过这个孙女。”太夫人虽是心痛不已，却仍斩钉截铁的道。
程氏见太夫人已经断腕般保证，忙看向长公主的脸色。
她们的举动都在明华长公主的意料中，既是如此，她自然也不会太过苛责两人。
“本宫会禀明母后。”明华长公主道。
她的话如同让两人吃了定心丸，好歹松了口气。
“妍妍还好罢？”程氏忙关切的问道。
长公主点点头，略一沉吟道。
“无妨，不过损了枚簪子罢了。”

第126章
御书房。
宋时远跪在宋弘旼的书案前，满面羞愧难当。
“父皇，儿臣不敢说跟此事毫无干系。”宋时远低声道：“是儿臣对楚妍一直放不下，甚至在楚娴面前也未曾遮掩过，才令她心生怨气……”
宋弘旼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郑炳和楚娴，这两个人之前可没什么关系。
见自己父皇不言语，宋时远心中愈发忐忑，却怕言多必失，不敢多说。
“她一己之力，能办出这样的事情来？”宋弘旼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情绪来。
宋时远忙道：“儿臣亦是有些疑惑。因靖国公府的二姑娘出阁，她这些日子经常出去，儿臣也没有多问。”
这话说得圆滑，宋弘旼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父皇细想，儿臣对妍妍着实没有死心。”宋时远诚恳道：“即便是儿臣肖想妍妍，想做出些非分之举，也断不会把妍妍往外头推！”
“这样害人不利己的事，儿臣即便一时失去理智，也绝不会去做！”
他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若是要弄出些不清不楚的传闻来，也该是他跟楚妍。
毕竟楚妍跟郑炳这样的人有私情，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也绝不会让楚妍委屈求全嫁过去；若跟宋时远有了瓜葛，他便能有借口把楚妍娶做王妃，也不算辱没了楚妍。
一切又能回归正轨。
思及此，宋弘旼对宋时远的话还是信了两分。
“起来罢。”宋弘旼面色稍霁。
“你皇祖母和明华姑姑的怒气，不容易平息。”宋弘旼淡淡的道：“你只当没娶过楚娴罢。”
宋时远心头大喜。
虽是有些惋惜，可看起来父皇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你齐王叔就要进京了，到时候你负责帮着操办献俘之事。”宋弘旼吩咐道。
原来是因着齐王叔的缘故！
宋时远心下了然，难怪父皇这次能轻轻揭过，还是顾忌齐王叔。若是他们父子间先内乱起来，岂不是给了宋弘偲可乘之机。
他这次还真的要好好感谢齐王叔。
“儿臣明白。”
想到这儿，他又对宋弘旼道：“父皇，上次儿臣去看二皇兄，皇兄的病好些了，只是思念父皇、皇祖母。他说不敢奢望有机会再见面，只日日为您和皇祖母祈福。”
宋弘旼听他提起宋时琛，想起宋时琛本该是被立为储君，一切的转变都是从惠妃拒绝跟长公主结亲开始。
母后和妹妹，似乎插手有些多了。
“你皇兄，在行宫中都做些什么？”宋弘旼主动问了一次。
“儿臣去时皇兄正在读书，还是父皇给儿臣们选定的书目。”宋时远有心再去一趟行宫，也说起了宋时琛的好话。
宋弘旼沉默不语。
“他先前学问放下倒可惜了。”
这话是一种积极的态度，宋时远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不若儿臣带些补品再去探望二皇兄，把您的关心带到，也让皇兄安心养病。”
宋弘旼思忖片刻，很快答应下来。
说来可笑，他自己日夜提防宋弘偲，却希望他们的儿子们兄友弟恭。
***
楚娴和郑炳虽是都被抓了起来，也在审问中，一日过去了，却还没有结果。
宋时远依然如往常一般帮着协理政务，除了名声上有些损伤，竟没受到更多的影响。
对此，赵太后没什么反应，连失望也说不上。
“他这是顾忌着弘偲。”赵太后对明华长公主道：“生怕弘偲趁虚而入，抢了他的皇位。”
长公主劝道：“母后不必担心，弘偲知晓轻重。”
“是啊，弘偲知晓。”赵太后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如古潭般幽深不见底。“可你皇兄，却像是忘了。”
过去的往事提一两次或许管用，说得多了会适得其反，赵太后已经不想跟宋弘旼多言。
长公主想起皇兄近两年的行为屡屡让自己寒心，可她更不愿意母后因他们兄妹的事伤神，就忍下了没提。
她享受了长公主的尊荣，便也要承受这些。
“左右这次妍妍没吃亏，靖国公府也断不会为敬王府所用。”长公主只往好处说道：“宋时远很狡猾，定然把一切都推到楚娴身上，好让自己脱身。”
“妍妍没嫁给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太后微微颔首。
楚妍今日没跟着长公主进宫，原是楚婧成亲满一个月回娘家，明华长公主让她过去了。
既是太夫人和程氏都摆明了态度，自然还是一家人，还要走动。
福椿堂。
原本楚婧才该是今日的主角，可太夫人和程氏的注意力全在楚妍身上，生怕她因楚娴也恨上靖国公府。
楚婧和楚姗、楚姈姐妹在一处说话，楚妍则是单独被留下。
见她们小心翼翼的态度，楚妍也觉得有些无奈，她道：“祖母、大伯母放心，是非黑白我还是分得清。是楚侧妃的过错，我怎么会算到咱们家人的头上？”
她的话跟长公主倒是一致的，太夫人和程氏才稍稍安心。
不过楚妍的意思也很明白，楚娴已非靖国公府的人，她才会不牵连到靖国公府。
“听长公主说，你昨日摔坏了一枚簪子。”程氏巴巴的捧出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堆笑道：“大伯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索性拿些宝石来，你自己随喜做成什么样式。”
说着她亲自打开，各色流光溢彩的宝石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楚妍，也不由被晃了眼。
这些定是太夫人和程氏的珍藏了。
“大伯母还是留给姐妹们罢。”楚妍婉拒道：“我已经得了许多。”
来之前娘亲也说了，要靖国公府放弃楚娴，两府便还如先前一样。看起来祖母她们着实吓坏了，生怕她迁怒。
可程氏态度坚决，大有不要她就亲自送过去的架势，楚妍就收了下来，让她们安心。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祖母，我有件事想问你。”楚妍忽然道。
太夫人慈眉善目的应道：“妍妍你说。”
“楚娴是不是已经有孕在身，那日在国公府，她确是小产而不是可笑的来癸水。”楚妍静静的看着太夫人道。
听了她这话，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太夫人定了定神，最终还是承认了。“没错。”
“妍妍，祖母没有想袒护她的意思。”太夫人知道楚娴险些栽赃到楚妍身上，只是当初宋时远在其中阻拦，才没有牵扯到楚妍身上。“只是当时情急之下……”
在楚妍的目光下，太夫人有些心虚。
“我知道了，多谢祖母据实相告。”楚妍浅浅一笑，似乎并没有介意。
从福椿堂离开后，楚妍问身边的秋兰和夏晴，为何自己要多此一举。
春莺的年纪大了，娘亲已经给她找好了一户殷实的人家，准备丰厚的嫁妆，也不让她白白服侍楚妍一场。
剩下的人里要提拔谁，长公主让楚妍自己拿主意。
“小郡主是想确认此事？”秋兰胜在忠心，心直口快道：“毕竟先前只是您的猜测。”
听了她的回答，楚妍笑而不语。
知道自己说错了，秋兰也没有觉得难堪，只是有些苦恼的看向夏晴。
夏晴比自己聪明，她一定能明白小郡主的意思。
“小郡主莫非是想敲打太夫人？”夏晴琢磨了片刻，方才谨慎的问出口。
楚妍含笑道：“说对了一半。”
这个答案楚妍并没有急着揭晓，回到她的院子后，楚妍又问了清欢。
“小郡主是想让太夫人记住这件事，往后在楚娴的事情上不要再心软犯糊涂。”清欢委婉道。
楚妍这才点了头。
从楚娴跟宋时远有私情被发现后，祖母虽是愤怒失望，对楚娴尚且还有可怜；直到楚娴小产，虽是楚娴想栽赃自己，可祖母对楚娴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她和楚娴都是祖母的孙女，起码还是要一碗水端平罢？
故此这一次，她才让祖母永远的记住这件事，心别再偏了。
“那这样一来，太夫人怕是真的吓到了。”秋兰笑眯眯的道。
秋兰知道自己不是小郡主身边最聪明的，她只需听小郡主的话、服侍好小郡主就足够了。
“这些宝石分作六份罢。”楚妍示意秋兰把匣子打开，里面的价值不菲的宝石哪怕只拿一份也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其中五份你们每人一份，这些日子辛苦了。另有一份先后起来，我过些日子用。”
她们始终忠心耿耿跟在自己身边，上一世她们的惨死是楚妍的心结。
最后一份是留给青溪的，虽说这一世赵太后还没把青溪赏给她，可这份情谊楚妍始终记着。
这份赏赐过于贵重，且春莺不在，平日里习惯了由春莺领头的夏晴等人，一时间没敢就接着。
“就当我提前给你们备下的嫁妆。”楚妍把匣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揶揄的笑道：“春莺姐姐是头一份，你们也总有一日能用上的。”
夏晴等人脸色微红着前谢恩。
“春莺姐姐的好日子近了，我们姐妹们都准备了些心意。”夏晴缓了片刻，又道：“奴婢们想求小郡主一个恩典，让秋兰替我们去送春莺姐姐出阁。”
楚妍自是不会反对，她笑道：“那是自然。你们都去热闹半日罢，有清欢留下就够了。”
四人一齐服侍了楚妍十来年，姐妹间的情分自是不同，听楚妍这么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难怪长公主会在此时把自己送到小郡主身边，小郡主到底有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风范。
清欢看着楚妍的行事，在心中暗暗点头。
***
宣城驿站。
宋弘偲日夜兼程，因要处理战俘的事，还是没能在太后寿辰时赶回京城。
此处离京郊仅有百余里，是进京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宋弘偲眼看时间不早，也不急于在一日进京，便命人停下休息一夜再走。
他虽是皇上的同胞兄弟身份尊贵，当驿站战战兢兢的来接待时，宋弘偲表现得极为随和，饭菜和住宿都没有挑剔过。
饭菜都是端到他房中单独用的，宋弘偲并没有露面。
当他身边的心腹护卫刘进端着饭菜上来时，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虽是拔出了毒素，但已经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却是不可逆转的，虽然蒋大夫替他尽心调养，还是难以恢复到全盛时。
“王爷，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刘进把饭菜在圆桌上放下，压低了声音道：“这个驿站里似乎有人在监视咱们。”
宋弘偲把拿在手中的筷子放下，挑了挑眉：“敢跟踪本王，好胆色。”
“弄清楚都是哪些，让咱们的人在盯住了。”他起身，推开了手边的窗子。
院子里有看似休息的人，正暗中张望。

第127章
行宫。
自从宋时远第二次造访后，宋时琛分明察觉到行宫中的人对自己的管制减弱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宋时远再给他创造机会，宋时远安心等着坐收渔利，却不知道他藏着杀手锏。
“殿下，齐王已经到宣城驿站了，咱们的人见到了齐王。”宋时琛派出去的密探从暗道进来回话，低声道：“齐王进了驿站就回房休息，连晚饭都是在房中用的，并没有露面。”
看来那件事是真的，自己听到的没错，宋时琛眸光微闪。
齐王果然中了毒，身体越来越差。对于以前的齐王来说，也不必留宿宣城驿站，起码也要住到京郊的近卫营中。
他定是受不住夤夜赶路。
“盯住了齐王的举动，不能有片刻松懈。”宋时琛吩咐道：“务必要为明日的行动做好准备。”
密探领命而去，惠嫔从屏风后出来。
“母妃，齐王不过三十多岁，按理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宋时琛面露喜色，道：“‘战神’之名可不是吹出来，而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想来毒素早就侵入肌理，融入了血脉之中。”
惠嫔神色则是更为复杂。
在她才做了太子良娣时，齐王还是面上带着稚气的孩子。那时明华长公主也年轻，姐弟两人对兄长还满是依赖，时常到东宫来往。
宋弘旼检查弟弟的功课从不松懈，对妹妹则是宠爱更多，东宫得了给女眷的东西，他总会先挑一份好的给妹妹送去。
当明华长公主自己提出要嫁给楚临嘉时，在宋弘旼脸上她也曾看到愧疚和不舍，可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才十五岁的宋弘偲，则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大军离京。
走到今日这一步，惠嫔也觉得唏嘘。
“齐王，曾经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弟弟。”她想起往事，叹道：“若是赵太后知道此事，怕是个极大的打击。”
宋时琛对母妃的多愁善感不以为然。
“您要知道，当初我也曾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您也是后宫中最受宠的。”他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冰凉。“可如今，咱们还不是都被放弃了。”
惠嫔默然。
“这次只能一击必中得手，失去了先机，更逞论往后的计划。”她沉声道：“齐王胆大心细，你且不能因他如今身体变差就掉以轻心。环绕在齐王身边的高手可不少，万万要小心为上。”
宋时琛忙答应下来。
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离开的背影，惠嫔心中却没有多少激动。
不知怎的，尽管这次的计划无可挑剔，她还是觉得很不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推开窗子，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幕上最后一丝霞光也被夜色带走，她忽然感觉胸闷，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去小佛堂。”惠嫔手中捏紧了念珠，转身往外走去。
此时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宋时琛祈福，希望他这次能成功。
***
将军府。
在楚景珲将要载誉而归的压力下，楚景昊和楚景州还是一事无成。
这两年他们确实在京中谋了官职，可两人无尺寸战功，楚临嘉本身就以战功立身，自是不会让两个嫡子只靠着他的庇护，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要凭借自己的能力。
当楚临嘉回到府中时，才知道在太后寿宴时妍妍险些被陷害的事。
宋时远把方方面面的因素全都考虑周到了，包括了大将军离京的时候，他才开始行动，只是都被楚妍一一破解。
楚临嘉先去陪长公主和女儿用过了晚饭，他回到将军府，将楚景州和楚景昊叫到了书房中。
“等到珲哥儿他们这次回来，西北和西南都将开始换防。”楚临嘉看着两个嫡子，两人的眉目更像些他的发妻，像他少些。思及早逝的妻子，他的声音也和缓了些。“你们有什么意向？”
楚临嘉本意是想历练两个儿子，可听在两人耳中则是另一番意思。
这次楚景珲跟着怀王立下了战功，虽说称不上空前绝后，可对于第一次出征的人来说，已是足够耀眼。
哪怕楚景珲是庶子的身份，又有继母明华长公主的支持，或许这将军府的继承人就变成了楚景珲也不一定。
他们不能就这么离开，让楚景珲鸠占鹊巢。
“儿子和弟弟小时候在外游学，没能在祖母和父亲身边尽孝，已是十分遗憾。”楚景州回道：“如今我们想留在京中，帮父亲分忧。”
他的话音未落，楚临嘉眉头微蹙。
两人这话听起来一丝志气也无，只盯着眼前这点家业。
“当初靖国公的爵位只有一个，我从小就立志，往后要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楚临嘉耐着性子的点拨道：“凡事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等是等不来的。”
大将军的威望比靖国公更重，并不仅仅因为他同时还是驸马。
相反大家仍是尊敬的称呼他为“大将军”，连公主下嫁都是看中了他的才能。
“回去都好好想想！”楚临嘉见两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决定先不跟他们计较。“过两日再告诉我你们的打算。”
楚景州和楚景昊异口同声的答应下来。
等出了书房的门，楚景昊忍不住对自己哥哥道：“看到了罢，父亲这就开始为楚景珲铺路了。”
“敬王上次说，是齐王派人帮忙，两人才立下了这功劳。”他言语中满是不屑，轻蔑的道：“父亲是真的看不出来么，竟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还用那个贱种来教训咱们！”
楚景州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不仅是齐王，怕是他们父亲也出力了罢！
他留意到，自从楚景珲离开后，通往边关的信件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父亲、长公主、楚妍、楚景珲他们才像是一家人，自己和弟弟格格不入，像是多余的。
可若不留在这里，怎么能守住将军府，本该属于他们两兄弟的东西？
楚景州一时陷入了沉思。
正当兄弟两人在甬路上分开，各自回了院子时，楚景州手上突然被送来一封信。
“是敬王命人送来的。”
楚景州有些奇怪，楚娴才出了事，他竟还敢联系自己，就不怕被抓住把柄么？
当他看清信中所写的内容时，仅是隐晦模糊的几句话，就足以令他动心。
楚景州就着烛火把信给烧了，丢进了火盆中。
天幕上零星散落着几颗疏朗的星子，楚景州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从角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将军府。
宋时远跟他面临的困境一样，即便是没了楚娴，他们仍是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或者说，这次他们要站在同一边，对抗共同的敌人。
***
这日楚妍起身后，梳洗更衣完便去了长公主房中。
楚临嘉还没有离开，一家三口吃过了早饭，赵太后便命人来接楚妍。
“弘偲这一二日就要到了。”楚临嘉接到了消息，他随口道：“这次不像他的作风，昨日他到宣城不过是晌午，竟没一路赶回京郊的近卫营。”
明华长公主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夫妻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唯一知道内情的楚妍，心中暗暗担心，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娘亲，我想去找小舅舅。”楚妍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小舅舅，她突发奇想道：“能不能让我骑马去京郊？”
长公主头一个不同意。
“不许去，你小舅舅最晚明日就能到的，许是他有别的公干也不一定。”她态度坚决道：“你不许去添乱。”
楚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爹爹。
“爹爹，你跟娘说说情。”她撒娇道：“爹爹，您就答应嘛！”
女儿向来乖巧懂事，很少向自己提什么要求。楚临嘉下意识的道：“如果妍妍实在想去，我陪着她去……”
长公主向来是个意志极为坚定的人。
“大将军，本宫记得您还有公务要忙。”长公主加重了语气，道：“妍妍，别耽误爹爹的正事。”
楚临嘉也败下阵来，无奈的摸了摸女儿的头。
既是如此，楚妍只得乖乖的上了送她进宫的马车。
在马车上楚妍满心想着的都是小舅舅中毒的事，一路上都在走神，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很快响起马的嘶鸣声，楚妍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坐在楚妍旁边的夏晴和秋兰紧紧的拉住了她，才让楚妍没从软垫上摔下去。
“出了什么事？”楚妍还没来得及撩开帘子往外望去，很快便感觉马车再度动了起来。
“小郡主，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很快车帘被掀了起来，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出现在楚妍面前，同时出现在她们三人面前的还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刀。
她这是被人挟持了！
赶车的人和护卫都是外祖母派来的，究竟是谁有这样的能力，能在瞬间制伏这些人——或者说，来接她的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楚妍阻止了秋兰和夏晴想要挡在她身前的举动，镇定的道：“你把我们放下去，我保证不追究你。”
来人笑了一下，冷冷的道：“小郡主，还请您放聪明些。若是伤了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怪可惜的。”
楚妍知道既是他们敢挟持自己，必然不会就此罢休。
那男子很快放下了帘子。
“别害怕，他们定是有所求。”楚妍还安慰秋兰和夏晴，道：“只要我在他们眼中还有利用的价值，咱们就还有转机。”
这次换了赶车的人，马车行驶的速度极快，绕来绕去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
“等会儿你们不要激烈反抗，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伤了你们的性命。”楚妍沉着的道：“你们找机会逃出去，回府中报信儿，这才是帮我。”
做这些事的人全都训练有素，动作又轻又快。
夏晴和秋兰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只是楚妍才下了马车，便被蒙住了眼睛。还没得楚妍要提出谈判的条件，便有人生生分开了她和秋兰夏晴。
“我只有一个条件便乖乖跟你们走，不许伤我两个侍女的性命。”楚妍厉声道。
主事的那个男子似乎无动于衷，楚妍不放心。“秋兰，把东西拿出来。”
因她们是三个女子，控制她们的人并没有立刻搜身将她们绑起来。秋兰趁机挣脱到了稍远些的地方，举起了手里一枚黑色的类似弹丸的东西。
“这东西想来你不会不认识罢。”楚妍冷冷的道：“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手中的刀剑快，还是它升空的速度快。”
来人认出了秋兰手中的东西。
这是军中特制的用来传递信号找人的东西，因造价昂贵，只有少数军队装备。其中就有齐王的精锐部队，这些是齐王命人多做了些送给楚妍玩的。
“如果放了她们，你们还有时间带着我走。”楚妍平心静气的分析道。
看着被他们辖制住不能动弹的楚妍竟掌握了主动，那男子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娇气的小郡主，不仅有胆色跟他们谈条件，还成功的威胁住了他们。
可他也不得不考虑楚妍提出的条件。
他们需要立刻出城，而不是再拖下去被人发现。
故此秋兰和夏晴被放出了院子，跟着她们的人一直监视她们走入街上，秋兰手中始终紧紧捏着那枚弹丸。
想到夏晴和秋兰应该无恙，楚妍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些，她不能让两人因她再死一次。
至于她……
楚妍相信无论是宫中还是公主府，都会派人来救她的。
在这之前，她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命。

第128章
直到最后那颗弹丸都没在天空上炸响冒出烟雾、发出信号，他们才恍惚意识到，他们是被楚妍给耍了。
确实如此，那根本就是假的。
楚妍不过寻常进宫，岂会把这种东西待带在身上，她看见滚落在地上的点心，这才急中生智。
搓成团的不过是一团枣泥豆沙罢了，只是看起来很像。
得知了真相后，他们有不能把楚妍怎么样，毕竟楚妍还要用来留着威胁齐王。
在小郡主被挟持的消息传遍京中、关上城门搜查之前，他们好歹带着楚妍突破重围到了京郊。
等楚妍在一辆窄小的马车上，一路颠簸的到了地方时，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里离着行宫不远……
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很快为她解开了这个疑惑。
“二表哥？”楚妍皱着眉，有些意外见到的竟是宋时琛。明明皇舅舅还没有把他放出来，怎么他竟能离开行宫？
宋时琛望着一年多不见，那张美貌的脸越发了不得的楚妍，仍然露出如同先前和煦的笑容。
“妍妍别怕，二表哥不会伤害你的。”他温和道：“不过是请你过来玩两日，顺便请你帮个小忙罢了。”
楚妍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可宋时琛就是闭口不言。
“妍妍，你暂且安心住下，若短了什么只管吩咐人便是。”宋时琛并不会多解释什么，他只留下了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她倒是记得，上一世二表哥起兵造反被贬为了庶人。可那时他并没有被软禁，手中还有些实权，纵然没了英王的亲王爵位，比起一般的皇子还是强上许多。
不过那场叛乱很快被平息了，根本不算什么。
眼看小舅舅就要带兵进京，附近又有近卫营和巡防营的人在，他怎么敢就这样莽撞行事？
难道他还想螳臂当车，再造反一次？
这次她会被劫走，简直说明宫中定然有人在里应外合。
宋时琛在宫中还有这样的力量么？
她被关在一间小院子里，原先服侍的惠嫔的小宫女被分到了这儿，名义上的服侍，实则是监视。
既是无法离开，楚妍只得暂且安分的待着，免得宋时琛狗急跳墙伤害到她。
只是她还没想出怎么往外传递消息，那宫女走到她面前。
“小郡主，奴婢服侍您更衣。”
***
宋弘偲第二日一早准备启程时，刘进来回话道：“王爷，昨日监视咱们的人，往行宫去了。”
京郊行宫？
他最初以为是宋弘旼的人，对他带兵押解战俘进京不放心，才故意派人来监视他。
现下行宫中的人唯有宋时琛——
这个皇兄曾经最疼爱的皇子，自小顺风顺水的长大，原本他该顺利成章的被立为储君。当初惠嫔自以为替宋时琛生硬拒绝了跟妍妍的亲事惹恼了母后，且平宁侯府也着实不争气，才被抓住了把柄。
宋时琛曾经比如今的宋时远更接近皇位。
他怎么可能甘心落魄的被拘禁在行宫中孤独的死去？
宋弘偲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宋时琛自小被皇兄亲自教养着长大，皇兄对自己的忌惮他一定十分清楚，莫非他从中做手脚？
既是无法确定他的下一步举动，宋弘偲决定按兵不动。
“不要声张，也别他们看出咱们已经察觉了。”宋弘偲将斗篷整理好，对刘进道：“全程戒备，静观其变。”
刘进答应着退下。
宋弘偲拿出了自己的佩剑，静静一笑。
若是宋时琛自寻死路，他不介意一起料理了。
这次出发，宋弘偲命令大家加速前进，他们要在夜幕降临前到达京郊的近卫营。
在路上刘进来汇报了三次，一直有人跟着他们。
宋弘偲面上看起来气定神闲，如同踏青般轻松惬意，实则时时留意着周围的情形。
当天色渐暗，晚霞在天幕上肆意舒展时，他们经过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在官道旁，是一处绝好的隐蔽地点。
若是有人想动手，这里是最佳地点。
宋弘偲放慢了速度，策马缓缓通过这条官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中突然窜出一大片遮面的黑衣人，他们个个手持刀刃，团团围住齐王队伍。
“王爷，我们主子请您过去一叙。”为首的人并不由想象中的刀枪相见，反而客客气气道。
刘进等近卫立刻摆出阵型，护在宋弘偲的马前。
“胆子不小。”宋弘偲挑眉，似笑非笑的问：“你主子又是谁？”
为首的人不答，也没动手，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温润莹白的羊脂玉镯，细腻温润的质地光泽，宋弘偲蓦地收缩了一下瞳孔。
“这只镯子，想来齐王应该认识罢？”他把镯子抛给了宋弘偲面前。
宋弘偲握紧了镯子，眼神霍然犀利。
妍妍的及笄礼他错过了，特地托人送了礼物来。其中有一件便是这支无暇的玉镯，妍妍还回信说自己很喜欢。
“小郡主是您最疼爱的晚辈，您不想知道她现在何处？”那人胸有成竹道：“这下您总该想去了罢？”
他们竟敢动妍妍！
宋弘偲怒火中烧，同时他又担心妍妍的安危。
这确实像是宋时琛能做出来的事，只怕他把不能继位的怨气都撒到妍妍身上。
“带路。”宋弘偲冷冷的道。
***
楚妍被人劫持走后，宫中简直沸腾起来。
从明华长公主立刻进宫商量对策，楚临嘉也往回赶，宋弘旼更是下旨关闭城门，全城寻找嘉宁郡主。
得知这消息，秦皇后也火急火燎的去了寿安宫，玉妃因楚娴出丑的事不被宋弘旼待见，这时自然不会去凑热闹。
还有不少宫妃来她这儿探听消息，都被她客气的请回去了。
“母妃，是不是皇兄做的？”五公主的语气中充满了慌张，她虽是不喜楚妍，却怕哥哥再犯糊涂。
玉妃定了定神，低声斥责道：“不许胡说，还嫌不够乱？”
楚娴的事才出了没两日，时远应该不会如此莽撞。且劫持了楚妍又有何用，倒不如毁她清白，把她娶了更有益处。
母女二人各自担心着，却也不敢命人去打探消息，只因这事头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宋时远。
寿安宫。
正在焦急等待消息时，宋时远头一个被叫了过来。
宋时轩和宋时钧都帮着去找人了，唯有他留在宫中，只能说明大家对他的不信任。
“皇祖母、父皇、姑姑。”宋时远亦是满脸担心焦急之色，他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如果今日之事是儿臣主谋，儿臣定会受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话的语气斩钉截铁，且这样的赌咒发狠，不由多了几分可信。
然而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眼中都多了几分怀疑。
秦皇后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暗暗在心中祈祷楚妍平安。
不愧是扶持宋弘旼登基的太后和长公主，她已经快急疯了，可两人却仍然能沉得住气，有条不紊的安排。
秋兰和夏晴形容狼狈的跪在两人面前。
“奴婢们没保护好小郡主，罪该万死。”两人等逃出去后才意识到，小郡主只是为了保护她们，让她们先走。
毕竟小郡主的马车招眼，五城兵马司一定能查到最后小郡主落脚的地方。
她们应该紧跟在小郡主身边的！
“起来罢，不怪你们。”明华长公主虽是紧紧揪着心，却也明白女儿的用意。妍妍还是那个柔软善良的孩子没变，自己断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秋兰和夏晴却愈发的愧疚。
秦皇后见状，越发钦佩起长公主的沉着来。若是设身处地，她有女儿被劫持走，对于下人她做不到不迁怒。亦是做不到这样冷静，还能理智分析。
“母后，您别着急，朕已经让五城兵马司去找。”宋弘旼安抚道：“便是把京城翻过来，一定会把妍妍找回来。”
明华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妍妍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第129章
宋弘偲在行宫外见到宋时琛，没有丝毫意外。
“齐王叔安好。”宋时琛在宋弘偲面前丝毫不加以掩饰，他甚至如往常般温雅的微笑道：“许久不见，王叔别来无恙？”
见他没有失去理智，宋弘偲也松了口气。
起码妍妍的安全可以放心，若是他丧心病狂，说不准会对妍妍做什么。
“二皇子大费周章的请本王过来，究竟所谓何事？”宋弘偲从容不迫道。
“侄儿只想请王叔在此处暂住两日罢了。”宋时琛温声道：“妍表妹也在这儿，她很安全，想来她定会很高兴见到您。”
对于他所表现出的善意，宋弘偲没有放松警惕。
“先是把妍妍劫来威胁本王，二皇子只有这么简单的要求？”宋弘偲冷笑一声。
宋时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应对道：“除此外，只有小小的一个请求。齐王叔把印信和兵符交出来，侄儿想暂借两日。”
果然如此。
他的亲兵用他的印信便能调动，而他手中的兵符是宋弘旼所赐，为了表示对弟弟的信任，宋弘偲手中的兵符能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三万的兵力。
当初母后曾提出立他为皇太弟，皇兄只口头答应了，怕母后不高兴，皇兄才有了如此的举动。
不过这十来年中，他几乎没有私自动用过。上一次驰援宋时安他们，调动的也是他封地的亲兵多写。
他知道皇兄最忌讳他手中兵权过重，与这上头他已经尽量做得谨慎。
“二皇子这是想造反？”宋弘偲目光如炬的盯着宋时琛，看穿了他的心思。
宋时琛想造反逼宫，然而他手中没有兵权，且他本身还被软禁，更是雪上加霜。
然他被当做储君栽培了十数年，惠嫔在宫中掌权了十来年，自然也有门路。若是借此机会，全都清理干净也不错。
到时候留给时安和妍妍，将是一座干干净净的宫城。
“王叔在我们这些小辈里，最疼妍表妹。”宋时琛所答非所问，他挑眉道：“王叔总不会置妍表妹于不顾罢？”
听他提起楚妍，宋弘偲佯装被激怒，沉声道：“你想对妍妍做什么？”
“妍表妹娇花似的人，侄儿自然舍不得摧残她。”宋时琛不疾不徐，微微笑着：“毕竟，她曾经差点嫁给侄儿呢！”
宋弘偲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他抽出秋水长剑指向了宋时琛，说话的语气也愈发生硬：“你以为仅凭你就能困住本王？”
“侄儿自知王叔威名赫赫，只是王叔您近年来的身子还好么？”宋时琛并不害怕他的威胁，面对泛着寒光的饮血长剑，他气定神闲道：“看您提剑似乎都有些吃力呢！”
若中毒，他听说中毒者的手腕上会隐隐出现一道红线。
趁着齐王叔拔剑的瞬间，宋时琛已经看清。
宋弘偲面色微愕。
听宋时琛总是在提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状态，莫非宋时琛也知道他中毒之事？
来之前他问过蒋大夫，一直中毒会有什么状况。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就是防止宋弘旼知道他有所察觉。
想来宋时琛得宠，常伴皇兄左右，偶然间听到这个秘密也不是不可能。
“本王听不懂你再说什么。”宋弘偲眼神中难得泄露出几分“不安”，他厉声道：“本王杀了你再去见皇兄，还得算是平乱！”
堂堂齐王说出威胁的话，怎么听都像是虚张声势。
宋时琛心中有数，淡然道：“王叔稍安勿躁，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妍表妹，还是三思后行。”
“妍妍在哪儿，本王要见她。”过了片刻，宋弘偲才缓缓道。
主动权终于到了他手上。
宋时琛暗自窃喜，这一次总能扬眉吐气。
他传令下去，不多时便有人带着楚妍进来，楚妍换了身素净的衣裳，乌黑的云鬓上只有固定用的簪子。饶是如此，她未施脂粉的脸上倒愈发有种冰雕雪砌的感觉，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宋弘偲看着一年多未见的外甥女，她长高了，有大人的模样了，那张愈发了不得的脸蛋儿完美的继承了母后的美貌。
“小舅舅！”楚妍见到宋弘偲平安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小跑着冲进了他怀中。
宋弘偲仍如她幼时一般，面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接住了她。
分开的这段时日，每当想起小舅舅中毒的事，心里便难受极了。虽说蒋大夫反复保证过，及时拔除毒素不会损伤他的寿命，可小舅舅身体是否康泰，蒋大夫没有说。
能见到小舅舅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楚妍简直喜极而泣。
“齐王叔，侄儿没有骗您罢？”见宋弘偲和楚妍见面后把他都忽略掉了，宋时琛故意清了清嗓子，道：“齐王叔您可想好，准备如何取舍？”
楚妍紧紧抓住宋弘偲的衣袖，有小舅舅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害怕的。
“王叔，千万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宋时琛看似好心的提醒道：“这里已经被我的人都包围了，您想带着妍表妹出去是不可能的。”
宋弘偲扬眉。
“王叔，这笔交易对您百利无一弊。”宋时琛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诚恳道：“若是侄儿能成事，就加封您为摄政王，将妍表妹立为皇后可好？”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楚妍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的。
上一世宋时琛要造反被贬为了庶人，这一世他还是重蹈覆辙。
可他竟还想把小舅舅拉下水！
楚妍忙看向自己小舅舅，只见宋弘偲若有所思，仿佛再考虑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忽然，他嘲讽的一笑：“二皇子到底少了些气魄，连造反都要用本王的名义。”
他这话音未落，宋时琛面上有些发烫。
这是齐王的激将法，自己决不能中计。只要最后能成功，过程并不重要。
“王叔也不必激侄儿。”宋时琛定了定神，道：“侄儿只是做了最有利的安排罢了，王叔直接回答便是。”
宋弘偲面上终于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
既是宋时琛准备行事，定然已经在周围部署周密。且自己还带着妍妍，能毫发无损的把她带出去，着实有些难度。
更重要的一点，他心中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那好。”宋弘偲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道：“本王可以把你要的东西给你，只是有个要求。”
宋时琛压下心中的狂喜，竭力露出镇定的神色。
“王叔请讲。”
宋弘偲安抚的拍了拍楚妍的肩，淡淡的道：“让妍妍跟在本王身边。”
原来是不放心楚妍！
宋时琛松口气，微微笑道：“王叔放心，这事好说。”
“既是咱们商量好了，王叔也该把兵符交出来了罢？”
***
在战事平息的那日起，宋时安已经归心似箭。
他和妍妍已经一年多未见，今年妍妍及笄，已是大姑娘了。
虽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父皇立他为储君，可回去后就要求娶妍妍。宋时远对妍妍的纠缠，他自是心知肚明，绝不会让妍妍再受委屈。
只是不知妍妍这个苯宝宝，有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思。
想起懵懂又害羞的妍妍，宋时安唇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怀王殿下又在想他的心上人了？”吴新钰和楚景珲站在离宋时安稍远的地方，吴新钰是吴素兰的三哥，这次也跟着一并进京。他早就跟宋时安、楚景珲混熟了，因此说话时也随意多了。
“这次回去后，怕是要给怀王选妃了罢？”吴新珏悄声道：“他心念的人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回总能得偿所愿了罢？”
楚景珲听了他的话，神色变得复杂又古怪。
“怀王的亲事，自是还要看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就要被怀王娶走，楚景珲纵然觉得怀王是个很好的选择，还是忍不住用挑剔的目光去看。“再者，还要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
吴新珏挑眉道：“看样子你知道？”
“虽没问过，我隐约猜到的。”楚景珲知道他好奇，抢先道：“只是我不能说，若说错了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罢了，左右再过两三日就知道了。”吴新珏也不急，对于沉着稳重的怀王，他知道自己难以撬出来什么消息。“这次怀王立了大功，皇上也会遂了他的意。”
楚景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那你呢，有没有中意的人？”吴新珏只安静了片刻，便又忍不住道：“你这年龄也到了，总该要议亲了罢？”
听他提到自己的亲事，楚景珲大大方方道：“我自是遵从父亲、母亲的意思。”
吴新珏疑惑道：“我本以为你好不容易出来自己挣下一份功劳，是为了回去不受摆布！乖乖听话还有什么意思？”
楚景珲的身世不是秘密，他虽不是外室子，却也是后进府的。前头有两个嫡出的哥哥，后又有长公主做嫡母，吴新珏甚至脑补过楚景珲是要为了证明自己，反抗命运才来边关的。
他笑而不语。
吴新珏说的没错，他确实要证明自己，不是来将军府享受的。可更重要的是，他要更好的保护妍妍。
妍妍让他感受到了亲情，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甘愿听从嫡母的安排，呵护妹妹。
“知道你跟你妹妹关系好！”吴新珏想起楚景珲做好的那些风筝，不由道：“有你这样的哥哥，嘉宁郡主也是个有福气的。”
楚景珲点头，道：“那是自然。”
“你还自卖自夸起来！”吴新珏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道：“当然，我这当哥哥的也不错。”
他想起妹妹吴素兰对楚景珲送的风筝一直很珍视，心中微动。然而现在不是点破的时机，若楚景珲以长公主府的利益为先，明华长公主如果有了安排，楚景珲多半愿意遵从。
眼看要回家了，大家的精神都放松许多，气氛是难得的活泛。
当有亲卫手中拿着信匆匆进来时，楚景珲和吴新珏也没怎么当回事，还在争论谁是最好的哥哥。
信被送到了宋时安的手上。
当他打开后，脸色骤然变了。
这信是齐王叔亲笔所书，上头只有短短的一行小字。
“宋时琛意图谋反，速来。”
“送信的人现在何处？”宋时安眉头紧锁，立刻问道。
很快被宋弘偲派来送信的人被带到了宋时安面前，他一五一十说了宋弘偲探听到的情况。
“嘉宁郡主似乎也在二皇子手上。”他又补充道：“有人拿小郡主的镯子来威胁王爷。”
宋时安愕然。

第130章
寿安宫。
当夜幕降临时，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的心也愈发被揪紧。
“母后，皇兄加派的人手可还够？”明华长公主维持了一日的镇定，随着最后一丝霞光消失不见，终于有些稳不住的趋势了。“京中已经快找遍了，甚至范围已经扩散到京郊。”
妍妍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明华长公主焦灼得愈发厉害。
说实话，如果宋弘偲在身边她都觉得更放心些。若是放十数年前，她是相信皇兄的。可如今，她也不那么确信。
甚是她已经开始身不由己的想起，若是妍妍不在这个世上，皇兄会不会觉得有种少了麻烦的感觉。
她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皇兄，可皇兄对待宋时远的态度屡屡让她寒心。
“先别自乱阵脚。”赵太后深吸一口气，道：“大将军不也带着人出去找了，妍妍一定没事的。”
长公主胡乱点了点头。
“母后，宫中可查出那些里应外合人的主谋是谁？”她定了定神，问道。
带走妍妍的人，虽是宫中服侍的老人了，他们却不约而同的选择服毒自尽，不留下线索。
虽说赵太后下了懿旨，将他们的家人都看管起来查清楚，可一时间没有进展。
楚妍是受宠没错，可也只有她活着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把她劫持走还久久不露面，到底用意何在？
“已经让大理寺加紧调查。”赵太后安抚的道：“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不安，长公主也不好再表露出来，只得强作镇定。
母女二人正担惊受怕着，忽然舒嬷嬷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封信。
“娘娘，有信送来。”她说的隐晦，并没有说是谁送来的。然而赵太后才看了一眼信封，便心下了然。
赵太后展开了信。
她收到的信整整写满了大半张纸，笔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看完了信，赵太后低低地说了声“胡闹”。说着就把信递给了明华长公主，让她自己看。
看着熟悉的字迹，长公主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写信的人是宋弘偲，他已经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还需要宫中配合他来完成。
在初看时，长公主连连摇头道：“母后，这太危险了！”
毕竟弟弟提出的计划由于大胆，既是他能找到妍妍，两人就该先回来再谋别的事。
“弘偲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是他敢这么说，定然有他的道理。”赵太后劝道：“妍妍不会有事的。”
在感情上，长公主自是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弟弟。可想到妍妍也要跟着一起经历，她还是有些不安。
“这是一次连根拔起的好机会，弘偲不会放过的。”赵太后道：“咱们也要想做准备，这宫中格局，也是时候变一变了。”
明华长公主点头应下。
这次是被人抓住了漏洞，暴露了宫中管理的问题。既是弘偲已经有安排，她们就暂且就专注于宫中的事。
“去把秦皇后请来。”赵太后淡淡的吩咐道。
***
芷兰宫。
才在御书房被问了一次又一次的宋时远，也终于能松口气。
父皇还是下意识的怀疑是他动了手脚，毕竟在宫中跟他有怨的人只有因爱生恨的楚妍。上次一计不成，怀恨在心故此再生一计。
“父皇，儿臣绝不会再办蠢事，上次儿臣已经吃到了苦头。”宋时远信誓旦旦道：“儿臣无论是出入宫中还是王府，都在众人的目光下，请您细想，儿臣怎敢有出格之举？”
宋弘旼本也不信宋时远会如此蠢笨，暂且相信了他。
回到了芷兰宫中，玉妃立刻屏退了宫人，只留下他说话。
“时远，楚妍被劫持走真的跟你没关系？”虽是听了儿子赌咒发狠的话，她还是有些不信。
宋时远微微一笑，道：“儿臣在父皇和皇祖母面前不是说了么，儿臣不是主谋。旁的事，儿臣可没有说。”
玉妃闻言心中一惊。
他确实不是主谋，可他在其中又起了什么推波助澜的作用？
“实话告诉您，儿臣觉得是宋时琛所为。”宋时远解释道：“到底惠嫔在宫中经营这么多年，还是有根基的。若他们想奋力一搏做些什么，未必不能成事。”
玉妃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虽是那些人服毒自尽，可别忘了诏狱那些人的手段，从死人身上也能问出话来！”玉妃担忧的道：“有太后和长公主坐镇，若顺着查下去……”
她心中一沉，意识到一个问题：“楚妍是太后和长公主的心肝肉，出了这事你父皇定然以安抚两人为先。若是她们要揪着这点在宫中折腾，你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宋时远运筹帷幄的笑容淡了些。
这些年来，他母妃一直在惠妃底下被压着。后来惠妃倒了，秦皇后从重新掌权，他母妃才分到了些实权。原本秦皇后不受宠，迟早这掌宫之权会回到自己母妃手上，可自从宋时安崭露头角后，秦皇后竟也愈发站稳了。
“大家都觉得秦皇后不讨你父皇欢心，膝下有无儿女，迟早要被彻底架空。”玉妃沉声道：“偏生她专心去讨好太后、讨好长公主，竟也走出一条路来！”
她母妃因前两日的事情、加之宋时远和楚妍的关系，自然要避嫌。可这样一来，若是秦皇后借机安排上自己的人……
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宋时远回过神来，更是恨宋时琛多此一举。
他无论是造反也好，是去挑战齐王也罢，竟把楚妍给带走了。难道楚妍还能成为他的护身符不成？
想到这儿，宋时远的神色渐渐凝重。
莫非是楚妍是宋时琛的最后一张挡箭牌？
***
在宋弘偲的坚持下，宋时琛松口把楚妍留在了他身边，并且派了重兵严密监视两人。
“齐王叔，若是您身体不适，就安心休养两日。”宋时琛意味深长道：“您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宋弘偲当着楚妍的面，没有理会他。
等他离开后，楚妍迫不及待的拉着宋弘偲进了屋，小声道：“小舅舅，这是怎么回事？您受伤了吗？宋时琛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妍妍眼中满是焦急，宋弘偲心中一暖，柔声回道：“我没事。在驿站我多停留了一日，宋时琛便以为我身体不如从前。”他避重就轻，没说宋时琛知晓他中毒的事。
他笃定宋时琛不能成事，也未必能撼动宋弘旼的江山。往后妍妍还要嫁进宫中，他不想因为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让妍妍心里先蒙上一层阴影。
想来皇兄在妍妍面前，也是一个疼她宠她的长辈吧！
“小舅舅，您身上的毒……怎么样了？”楚妍从见了宋弘偲的面起就想问，只能一直忍到现在。
宋弘偲摸了摸楚妍的头，温声道：“小舅舅没事，蒋大夫一直帮小舅舅调理，你看小舅舅还能拿剑上战场，也能保护我们妍妍。”
楚妍把自己小舅舅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确实没有外伤，且整个人气色看起来还好，便稍稍安心。
纵然宋时琛留下了两个服侍的人，楚妍也不让她们进来，自己里里外外的替小舅舅整理好了屋子。
上一世她最懊悔的遗憾之一终于得到了弥补，楚妍恨不得黏在小舅舅身边不离开。
“我们妍妍大了，也更乖巧懂事了。”宋弘偲感慨道。
楚妍拉着小舅舅坐下，低声问道：“小舅舅，宋时琛把咱们都抓来想做什么，是想造反吗？”
她本是抱怨的语气，却见宋弘偲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宋时琛如今在这般势单力薄，竟真还想着要造反！
“咱们静观其变就是。”宋弘偲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任由宋时琛折腾的架势，如同看不懂事的还是哭闹。“我倒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从宋时琛被废黜亲王爵位后，宋弘偲冷眼瞧着，他心中只有积怨，并不知道悔改。
或许真的是他一直以来走得太顺了！
“方才你二表哥还许诺了，等事成之后，要封你为皇后。”宋弘偲调侃道。
楚妍脸色微红，气鼓鼓的道：“小舅舅，您乱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小舅舅不说。”宋弘偲从善如流，他低声喃喃道：“那也要看当谁的皇后。”
他后面的话楚妍没听清，当楚妍再问时，他却不肯说了。
听到房中时不时还传出欢声笑语，站在门前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的宋时琛，心中极不舒服。
明明两人被软禁起来生死未卜！
他又吩咐加派了一倍的人手看住这里，无论是宋弘偲还是楚妍，谁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倒要看看齐王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殿下，陈将军等人都到了。”宋时琛的心腹上前来回话道：“已经在议事厅等着您。”
兵贵神速且重在出其不意，宋时琛很快离开了这里。
议事厅中，他能真正信赖的只有他的表弟陈翰，其余的人他心里也没有多少底。
“你拿着兵符，去调近卫营的兵，只说嘉宁郡主失踪，齐王奉命寻找。”宋时琛早就编好了理由，道：“据说是被一路跟着进京的北狄奸细掳走，北狄在要京中有大动作。”
楚妍失踪的事情，宋弘旼已经从巡防营调兵，想来近卫营和巡防营都知道此事，不会起疑。
齐王最疼的就是嘉宁郡主，听闻这事定然会第一时间去找。
“不要慌。”见陈翰目光中有些忐忑之色，在此时心细如发的宋时琛沉声叮嘱道：“你要自己先确信，这件事才会是真的。”
陈翰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点点头。
时到今日，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131章
宋时安自接到齐王消息时，便日夜兼程的往回赶。
除了楚景珲之外，宋时琛想打着齐王名义造反的这件事，并没有人知道。对孙维鸿两人也只是含糊的解释，碍于宋时安的身份，孙维鸿没有多问，悄悄安排两人离开。
“齐王叔叮嘱不要声张也不要带人走，免得被宫中或是宋时琛察觉。”在路上，宋时安对楚景珲道：“咱们抄近路回京中。”
楚景珲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很快便觉得有哪里不对。
“妍妍和齐王不是被困在京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咱们直接回京城？”
宋时安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方才沉声道：“你我是带兵去平叛乱，二皇子宋时琛假冒齐王名义去造反逼宫，京中形势危急，自然需要人清君侧。”
这时楚景珲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起初以为他们是去解救妍妍，暗中把人救出来。可听宋时安的意思，并不准备拦着宋时琛，甚至要等到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然而这样能成就宋时安。
怀王本就立下战功，又领军打压了造反的皇子，他的地位定会超过宋时远。
楚景珲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怀王可曾想过妍妍？”虽说他已经下定决心跟随怀王，可妍妍却是他最珍视的亲人。“她现下还在宋时琛的手中，若是宋时琛狗急跳墙——”
宋时安的心被尖锐的刺了一下。
“宋时琛胆敢在这时造反，这其中少不了宋时远的推波助澜。齐王叔和我都认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宋时安定了定神道。妍妍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可他要选择更好的方式保护妍妍。
“妍妍和齐王叔在一处，很安全。”宋时安咬牙道：“妍妍之所以被挟持，也是宋时琛做的一手准备。一旦真的失败，妍妍是他最后一张挡箭牌。”
无论从哪方面看，宋时琛都不敢轻易伤害妍妍。
“对不住，我必须要这么做。”宋时安没有过多解释。
楚景珲神色微凝，忽然长出一口气，道：“殿下，是我关心则乱了。”
妍妍是自己最疼的妹妹，亦是宋时安心里的那个人。若宋时安只是一心想夺取储位，他大可以暂且掩饰自己的雄心，先让宋时远和宋时琛自相残杀。
因他一次次保护了妍妍，才引得宋时远的警惕，是他为眼中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在妍妍的事情上，他们该是能达成一致的。
他们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往京中赶去。
***
寿安宫。
明华长公主没有出宫，留在了宫中陪着赵太后一起等消息。
已经又过去了一日，楚妍还是没有被找到。楚妍最后在京中出现的地方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仍是没有搜索到有用的线索。
京中也几乎被翻过来一遍，各处都没有嘉宁郡主的消息。
楚临嘉已经在带着人不眠不休的找了一日，等到他进宫时眼中已是布满了红血丝。
“皇上，太后娘娘。”他前来告知了寻找进展后，并不休息，立刻还要走。
京中已经没有进展，他决定带人往京外去寻找。
“临嘉，你也要注意身体，想歇息片刻再走。”赵太后出言道：“若是妍妍知道你这样，是要心疼的。”
楚临嘉摇了摇头。
“昨日早上妍妍还跟我撒娇，说是要我带她去见齐王。”他唇角微微翘起，眸中却充满了懊悔和悲伤。“我该答应她的，若是我陪在她身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明华长公主心中一痛。
见楚临嘉要走，她忙追了出去。
“大将军，您且别先急着走。”她犹豫了片刻后，便委婉道：“妍妍的安全，不用担心。”
妍妍丢了，明华长公主应该是最着急最伤心的人。纵然长公主能坚持住不失去理智，可还能如此沉得住气，着实有些古怪。
夫妻二人从成亲的那日起，虽说一直相敬如宾，在外人眼中也是一对恩爱夫妻，实则最初亦是利益交换。
楚临嘉赌宋弘旼能登上皇位，宋弘旼要拉拢人才为自己所用，让自己的妹妹嫁过去。
长公主是个外柔内刚的性格，即便这桩亲事并非两情相悦，她一直都在积极的面对。才嫁进来时，她对楚景州和楚景昊都尽量去主动接近他们，试图让两个孩子接纳她。
只是他们娘亲留下的心腹怕长公主虐待两个孩子，尤其是在长公主有孕后，便撺掇着两个去外祖家。
那时因诸王叛乱紧要关头，连皇上都御驾亲征了，楚临嘉更是长期不在家中，长公主进宫陪着太后坐镇。那段时日过于劳累让长公主小产，她在宫中修养的时候，两个孩子便被养在福椿堂。。
再后来长公主又怀上了妍妍，身体不好一直在宫中养胎，太夫人身边养着楚娴，两个孩子又被顺理成章的被他们外祖家接走。
两人间一直都有种默契，关于将军府的家事和宫中的事，互不过问。
这次事关两人的心肝肉妍妍，长公主难得的向楚临嘉吐露心声。
“弘偲原定今日就要进京的，京郊那里由他去寻找就够了。”明华长公主纤细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袖，罕见的露出几分脆弱。
楚临嘉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博弈。
与先前她们母子四人一致对外不同，他隐约感觉到这次仿佛是赵太后和长公主与皇上的博弈。
“咱们妍妍是个有福气的，我知道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楚临嘉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已是深秋，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丈夫的大手能将她的手合拢于掌中，有源源不断的温度传递过来。
“快回去罢，外头冷。”楚临嘉替她暖了手，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见他还是要走，明华长公主不由有些着急。
“我得到消息，是有人带着妍妍往北山去了，我这就带人去找。”对上明华长公主惊讶的眼神，他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留在家里，才更可疑不是么？”
说完，他整了整斗篷，大步流星的离开。
明华长公主不由红了眼眶。
成亲近二十年，面对丈夫她亦是有保留。尤其是有了妍妍后，她让自己变得更强，只为了以后能好好呵护妍妍。
楚临嘉一定都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支持着她所有的决定。
或许以后，她可以试着去信任。
等回到殿中时，明华长公主已经恢复了常色。
面对宋弘旼询问的目光，她勉强笑了一下，道：“大将军说是有新的线索，要带人再去找。”
楚临嘉有三个儿子，唯有这一个女儿，自然多疼些她。宋弘旼理解他的焦急，并没有生疑。他安慰了妹妹两句，便回了御书房。
然而消息也正是天色将暗时传来。
“皇上，大事不好。”有内侍带着巡防营副统领王泽快步走进来，神色慌张道：“齐王从巡防营调兵两万，说是京中混进了奸细，他是要清君侧。”
宋弘旼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立刻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他厉声道。
王泽只得把调兵之事又说了一遍，他焦急的道：“以巡防营的行兵速度，只怕在宫门落钥前能赶到！”
宋弘旼眸光霍然犀利。
他早就想过这一日，宋弘偲会按捺不住抢了他的皇位。他本意宋弘偲会做得更名正言顺，没想到也用了如此拙劣的借口！
楚妍失踪跟他有没有关系？
为了找楚妍，拱卫的京城兵力已经被分散开，保护的能力大大削弱！
“若是对上齐王，你们有几分把握？”像是预想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发生，宋弘旼反而变得镇定。
王泽算了算自己能立刻调动的兵力，有些迟疑道：“五、五六分罢。”
宋弘旼皱紧了眉。
“带来的这两万兵力是其一，齐王的亲兵不容小觑。”王泽咬牙道：“且因这次押解战俘进京，齐王带来的必定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巡防营的军心容易动摇，齐王亲兵可就不一定了。
这才是关键。
宋弘旼亦是明白，他沉声道：“立刻去准备！”
等王泽领命而去后，宋弘旼看着御案上的奏折，忽然拂袖全部推到地上。
“去寿安宫！”
宋弘旼不仅愤怒弟弟的背叛，更愤怒母后从始至终护着弟弟的举动。
前些日子母后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请立有德才的皇子为储君，想来只是为了安抚他罢了！
他竟然都信了，安心等着宋弘偲进京后就册封储君！
宋弘偲好算计，带着大军来逼宫。
他越想越气愤怒，带着人气冲冲的到了寿安宫时，赵太后正转动着手上的念珠，在默默的念诵。
“母后，这就是您答应朕的事？”若往日宋弘旼定然等赵太后诵完后再进来，这次他粗暴的进来打断了。“好一招暗度陈仓！先把朕安抚住了，再支持宋弘偲造反？”
赵太后静静的看着他。
然而她的这份平静看在宋弘旼眼中，却觉得是自己母后心虚了。
“母后，您何为总是这样偏心？朕没有立宋弘偲为储君，您早就心怀不满了！”长久以来积累在他心中的怨气终于爆发，为了维持表面的和睦，许多话他都只藏在了心中，今日终于得以发泄。
“我也是您的儿子！”宋弘旼头一次失了风度，高声道：“难道您就只疼宋弘偲一个？”
“还有妍妍，妍妍并不是被劫持走了罢？”宋弘旼冷笑道：“莫不是您跟宋弘偲里应外合，故意把妍妍藏起来好分散京中的兵力吧？是不是明华也知道这件事？”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故意要愚弄朕——”
赵太后眸光蓦地暗了下来。
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的落在了宋弘旼的脸上。
这一巴掌似乎用尽了赵太后全身的力气，她腕间的串着念珠的绳子骤然崩开，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第132章
宫人们跪了一地。
“宋弘旼，你就是这样想你的妹妹和弟弟？”赵太后也动了真怒，胸口起伏不定：“当初明华十几岁的年纪去给人继母，宋弘偲上了战场时也只有十几岁！”
“哀家是曾有意想让皇上立宋弘偲为皇太弟，可主动提出来的人实在平叛诸王之乱的后的皇上罢？”赵太后不管宋弘旼面上是如何震惊，也不再粉饰太平。“皇上说了没做到，可此后宋弘偲可曾跟皇上提过一句？”
当年是宋弘旼的皇兄晋王联合其他亲王，想要夺了宋弘旼的皇位。宋弘偲在平叛中打赢了关键的一仗，形势开始逆转。也就是那时，宋弘旼怕宋弘偲起了亦是动了旁的心思，便先提出要立宋弘偲为皇太弟来安抚。
此后他对弟弟的提防便超过了兄弟亲情。
“只怕是皇上心虚，才始终把这件事视为芥蒂！”
赵太后的话又狠又准，刺得宋弘旼也说不出话来。
“已经看到齐王本人么？就说是齐王造反！”赵太后冷冷笑道：“若是有心人利用这点去钻空子，皇上和齐王之间的兄弟感情定会就此破裂罢。”
宋弘旼被赵太后骂了一通，反而渐渐真正的冷静下来。
今日的局面是他最担心的情形，也是他潜意识中觉得必然会发生的事。
所以在王泽来通传“齐王”带兵进京时，他才会立刻慌了，也立刻就相信。
“皇上大概早就等着这一日？”赵太后讽刺道：“皇上放心，哀家也在这宫中哪儿都不去。若齐王的剑真的指向皇上，哀家定然会挡在皇上前头先死。”
“母后息怒，是朕心急则乱。”宋弘旼也顾不得在乎赵太后打他这一巴掌，沉声道：“朕会查清楚的。”
宋弘旼即刻便带人来开了，赵太后脸上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伤心和失望。
舒嬷嬷忙去扶赵太后，又让人去凤仪宫把明华长公主请回来。
赵太后满心疲惫的靠在大迎枕上。
原来宋弘旼果真对宋弘偲忌惮至此，连真相都还没查清，就马上相信了是宋弘偲造反。
她忽然明白了小儿子为何要任由事态发展，不仅仅是想推宋时安上位，更是想看一看自己皇兄的反应罢？
曾经他们是勠力同心的亲兄弟……
“母后，您还好罢？”长公主回来便看到赵太后神色不好，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宫人说了在寿安宫发生的事，不免担心的道：“让人去传太医？”
赵太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道：“不必了。”
明华长公主屏退了服侍的宫人，她直接在脚踏上坐下，头枕在赵太后膝边。在她小时候时，赵太后便常常把她抱在膝头。
“母后，您别伤心。”长公主放低了声音，道：“皇兄是一时糊涂，很快他就能回转过来。如果您和皇兄离心，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赵太后把手放在了女儿肩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母后自然知晓轻重。”她平静的道：“这一巴掌，母后也不是一时冲动。”
“你皇兄早就该被打醒了。”
长公主仰着脸看向自己母后，她静谧的神色中，隐藏着深深的悲伤。
他们三个都是母后的孩子，都是母后当年拼着性命去赌也要保护的孩子们。
长公主红了眼眶。
以前她盼望着有朝一日，她们不会被别人欺负；而终于到了人人都要敬着他们的这日，她们兄妹母子间却已经离心。
“这样也好。”赵太后摩挲着她的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比一日日压抑下去要好得多。”
上一辈的恩怨事已至此，到了妍妍这儿，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赵太后闭了闭眼。
恍惚间她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明华还需要牵着，弘偲还需要人抱着，弘旼牵着明华，自己抱着弘偲。
转眼白驹过隙，像是做了一场梦。
***
在宋时琛的计划中，由陈翰出去调兵，宋时琛亲自带着宋弘偲的亲兵赶去宫中。
为了让宋弘旼迟些发现行宫中的异变，他不得不分散出些自己的亲信，来看住行宫中原本的护卫。他可用之人，便越来越少了。
然而还是不是最要命的。
等调配宋弘偲的亲兵时，宋时琛发现发现光有印信还不够，见不到宋弘偲的人他们根本就不好好配合。
宋时琛气结，可为了把罪名栽赃给宋弘偲，只得一面恐吓一面哄骗，好不容易才让他的亲兵听命。
“再准备下去也就这样了。”宋时琛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准备出发！”
兵贵神速，他立刻要带着这些人趁着夜色入京。
城门的守卫已经安排好，能给及时给他们打开城门。
惠嫔不放心，再宋时琛出发之前，还是想办法出宫见了他一面。
“时琛，不是母妃要说丧气话。”惠嫔这几日都没有合眼，反反复复的想着宋时琛可能面临的两种结果。若事成，便坐拥这江山；可若不成——这一次连被软禁的机会都没有。
“你在想想，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惠嫔眼中充满了不安，“齐王竟如此安分的待在这儿，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吗？”
宋时琛屏退了身边的人，眸色沉沉道：“母妃，齐王叔已经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和儿臣之前打听到的一模一样！以他对楚妍的宠爱，若还是十年前的他，早就带着她杀出去，岂会在这儿坐以待毙？”
惠嫔还想说什么，宋时琛摆了摆手。
“母妃，儿臣已经没有退路。”他沉声道：“还请母妃不要再劝。”
惠嫔眼中噙着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母妃，儿臣走了。”宋时琛跪下给惠嫔磕了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宋时琛真正出发前，他又连下两道命令。
“把惠嫔娘娘绑起来，和原来留守行宫的护卫们宫人们关到一处。”
“若是本王天亮了还回不来……”宋时琛定了定神，道：“杀了齐王，留下嘉宁郡主。”
自小便服侍他的进宝，眼中含着泪答应了。
殿下这是要给娘娘留条后路。
可是殿下自己呢？可曾想过他的后路！
宋时琛没有再说什么，利落的翻身上马。
***
宋弘旼一直在御书房等消息。
宋时远、宋时轩、宋时钧都闻讯赶来。
“父皇，儿臣愿意去守城门。”宋时轩上来就主动请命道：“誓将齐王拦在城外！”
宋时钧也不甘落后，同样上前请命。
唯有宋时远心中有鬼，反而落在了两个弟弟后面。
宋弘旼看着六子、七子能挺身而出，心中安慰。当他的目光落到宋时远身上，便有些失望。
原本聪敏的宋时远，今日的表现竟有些木讷。不知是因前些日的事他不敢再轻易开口，还是他畏惧了齐王，都不是一个储君该有的担当。
然而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宋弘旼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你们能这样想，很好。”宋弘旼先肯定了两人，但并没有让两人去。
宋时远闻言有些后悔。
他本以为父皇会答应，若自己去难免会跟宋时琛对质。若是宋时琛口不择言的把自己给暴露出来，纵然自己能开脱，只怕父皇心中也会留下怀疑。
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安排了人。等到宋时琛露面被人发现之后，射杀宋时琛。
时间一点点过去，御书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忽然王泽快步走进来，脸上的惶然之色更甚。
“皇上，带着齐王亲兵队伍来的，仿佛是二皇子！”

第133章
宋弘旼霍然起身。
“宋弘偲劫持了二皇子？”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宋时轩和宋时钧闻言亦是满脸愕然，唯有宋时远心知肚明却装作惊讶。
王泽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回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二皇子离开了行宫，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宋弘旼心里发慌，色厉内荏的质问。
自从听到王泽说到“宋时琛”三个字时，他心中便极不舒服，有了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见自己问后，王泽竟犹豫了，他愈发觉得是出了问题。
“臣失职。”王泽不敢随意把罪名扣在皇子头上，只得自己担下。
二皇子曾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在被封亲王后，是最接近储位的皇子。哪怕是他被圈禁行宫后，皇上对他的态度始终都是宽和的。若是假以时日，二皇子被放出来也不奇怪。
“父皇，会不会是齐王叔已经控制了行宫？”宋时远终于开了口，他看似不经意的道：“行宫没送出消息来，唯一的可能便是您派去的护卫，都被制住了。”
“嘉宁郡主丢了，就等于把大将军调离了京中。”他看着自己父皇像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中稍稍有了些底气。
宋时远的话是宋弘旼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宁可希望是宋弘偲造反，也不愿意看到宋时琛的背叛。
纵然自欺欺人，宋弘旼也硬撑着在儿子们面前没有泄露心思。“你们先都回去等消息。”
宋时远三人答应着下去了。
和两个弟弟分开后，宋时远回到了自己还是皇子时的居所。
虽说宋时琛起兵的方式跟他原先设想的不一样，然而一切还都算顺利。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宋时琛竟能号令宋弘偲的亲兵，莫非宋弘偲也真的参与在其中。
此时陈忠也正好赶了回来。
“殿下，咱们在行宫那边候着的人送回来消息。”纵然房中没有别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二皇子拦下了齐王，把齐王困了起来。好像他拿到了齐王的印信和兵符，才能顺利起兵。”
宋弘偲竟然能被宋时琛困住？
在宋时远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齐王的战神之名是一刀一枪自己拼出来的，宋时琛只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他能奈何得了齐王？
“嘉宁郡主被二皇子劫走，莫非二皇子用嘉宁郡主威胁齐王？”陈忠试探着道。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可仍不像是齐王的作风。
“若是齐王把楚妍救出来带走，倒更可能些。”宋时远沉声道。
陈忠深以为然。
“莫非是齐王将计就计？”宋时远喃喃道：“齐王早就有不臣之心，正好借此宋时琛的手夺了这皇位——”
虽然这极有可能，可眼下宋时琛打着齐王的旗号是满京城都看到，无论如何齐王都撇不清干系，哪怕他现在真的被宋时琛困住，日后说起来定然也是齐王的计谋。
而宫中有赵太后坐镇，齐王若想要这江山，本可以更名正言顺。
宋时远也觉得看不懂宋弘偲了。
他不信宋弘偲真的没有私心。
“齐王自己膝下没有子女，最疼的就是嘉宁郡主。”陈忠猜测道：“莫非是宋时琛用什么法子控制住了嘉宁郡主，让嘉宁郡主没办法被轻易带走。”
比如给她付下毒药，自己控制着解药？
宋时远才要点头，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
“宋时安他们是不是也要回来了？”他声音蓦然变得急促：“孙维鸿他们到了何处？”
陈忠忙回道：“按照孙大人送来的折子说，还有两日才会到京城。”
宋时远点点头。
“密切注意着宫外的动向。”他皱着眉吩咐道。
不知为何，宋时远心中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仅为了宋时琛，也为他自己。
***
当夜幕降临时，楚妍和宋弘偲在一起用晚饭。
楚妍才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宋弘偲见状道：“饭菜不合胃口？”
她摇摇头。
宋时琛给她们准备的这处院子，倒没有委屈两人，布置还算妥帖。楚妍心中存着事，自是吃不下去。
“多吃点。”宋弘偲看着楚妍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脸儿，感慨道：“你看你小时候脸上肉乎乎的多可爱。那时想抱你，你外祖母和你娘都拦着我，生怕我把你碰坏了。”
“后来我只能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捏捏你肉乎乎的小脸儿。”宋弘偲满脸遗憾，道：“一戳一个小窝儿，软乎乎的手感不知道有多好……”
他说顺嘴了，一时间把后面的话全都给说了出来。
“小舅舅！”楚妍本来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气鼓鼓的道：“您再说一遍？”
宋弘偲回过神来，忙描补道：“我也就是偶尔捏一次，绝并没很多次！”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怪不得小时候我被人笑脸圆！”楚妍磨牙道：“原来是被小舅舅捏的……”
宋弘偲赶紧哄，直到许诺了带她去街上玩、带她去打猎等等平日里赵太后和长公主不许她做的事，楚妍才重新露出笑模样来。
这样一来，楚妍感觉心中被压抑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这才恍然觉出来，原是小舅舅见她有心事，在哄她开心。
“我已经出来两日了，外祖母和娘亲还有爹爹一定很着急。”楚妍声音低落下来，她终于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妍妍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送信了。”宋弘偲安抚道。
眼见夜幕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宋弘偲起身走到了窗边。楚妍忙也跟了过去，虽然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她也仿佛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
“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宋弘偲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
楚妍疑惑的抬眼。
“一会儿这里便是乱起来，也别害怕，跟在我身边。”宋弘偲温声叮嘱道。
宋时琛已经离开，若他真想做些什么，时候也差不多了。
她用力的点点头。
***
宋弘偲的亲兵本该是最精锐的部分，可在宋时琛手中，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如同握着一柄绝世名剑，本该吹毛断发，他用起来却比斧头还要钝。
他告诉自己这些人的作用是证明齐王造反，而不指望他们能派上别的用场。
虽是王泽在宋时琛可能进入的城门前布置了兵力，可是立刻能用上的人本就不多。更多的兵力还要放在宫城的包围，故此第一道防线被轻松的撕开了一条口子。
城门被顺利的打开，有火光照路，大军训练有素的直抵宫墙之外。
这里才是王泽阻止重点防范的地方。
果然见到领头的人是宋时琛，王泽倒也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齐王亲自领兵而来，二皇子即便带着大军也不足为虑。
其实只要皇上站出来，巡防营和近卫营的调兵自然只听皇上的话。可不知皇上在顾忌什么，一直都还没露面。
还是他的副将提示了他，皇上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无法收场。
即便不是齐王起兵，此时齐王也在京城附近。
比起皇子们，皇上可是更忌惮宋时琛。
***
宋弘旼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十岁。
竟真的是宋时琛借用齐王之名造反。
他之前犯了大错，自己对他已经如此宽容，只是把他软禁起来，还保留了他皇子的身份，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他既愤怒又伤心，宋时琛是他亲自当做储君栽培的孩子。
“来人，让敬王来见朕。”宋弘旼神色疲惫至极。
等宋时远忐忑的前来时，只见自己父皇正面沉如水的坐在龙椅上。
灯火将殿中照亮如同白昼，父皇的脸阴沉得厉害，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阴鸷气息，让宋时远也有些发憷。
这不是他熟悉的总是温和仁厚的父皇。
“你去见宋时琛。”宋弘旼冷冷的道：“告诉他，如果他放下武器投降，朕饶他一条性命。”
“若是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他一字一顿森然道。
宋时远心中蓦地一惊，他忙低下头应了一声。
他就知道宋时琛这自作聪明的计划行不通，齐王的大旗岂是那么好扯的？
“儿臣遵命。”
纵然是得了父皇的吩咐，宋时远一路上也在思索是否真的把宋时琛给杀了。
虽说杀了宋时琛能一了百了，可父皇是在气头上做的决定，万一反悔的话……父皇定会觉得他冷血冷心，太过冷酷。若不杀了宋时琛，简直是后患无穷。
自己父皇都不能信任自己的亲弟弟，却希望他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正当宋时远举棋不定的赶来时，王泽也在苦口婆心的劝宋时琛投降。
“殿下，京中并无您所说的奸细，还请您让士兵们返回营地。”王泽告诫道：“如果您再进一步，可就要背上造反的名声了。”
宋时琛已经走到这一步，岂会反悔。
从进到京中起，他就发现了城中首尾空虚。看来他劫走楚妍很有成效，为了安慰赵太后和长公主，不少兵力都被分散了。
“王副统领拦在这里，莫非已经勾结奸细，被买通了？”宋时琛高声道：“我接到了父皇的口谕，奉命来清君侧！”
其实在王泽出现时，已经有士兵动摇。只是二皇子有兵符在手，他们不能抗命不尊。
两边坚持不下。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悠扬清脆的马铃声响起，原本令宋弘偲头疼的“涣散”的齐王亲兵忽然变了模样。
只见一人骑着马越众而出，直面宋时琛和他的大军。
当看清来人时，宋时琛狠狠吃了一惊。
竟然是本该还在路上的宋时安！

第134章
感到惊愕不止是宋时琛一个人。
已经匆匆赶来的宋时远，见到这一幕，亦是对他的出现极为震惊。
本应还在回京路上的宋时安，怎么会如此恰到好处的赶来？
“二皇兄，这里不是你该在的地方罢？”风尘仆仆赶来的宋时安，面上丝毫不减疲惫之色。到底在战场上见过血，宋时远觉得他通身都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先前宋时琛编造的借口是捉捕北狄奸细，如今从北地回来的宋时安，对此一定比他更清楚。
本就是扯了一层遮羞布的借口，很快就要不攻自破了。
原想上前喊话的宋时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宋时安不是想出头么？那就把这个机会给他，若是宋时安“错手”杀了宋时琛，自己就能坐收渔利。
想到这儿，他把陈忠叫到了一旁低声吩咐了两句，陈忠很快领命而去。
宋时琛很快镇定下来。
“我受齐王委托，奉父皇之命领兵前来。”宋时琛眼见自己的话在三方对质中要漏洞百出，索性先发制人。“齐王叔将印信和兵符给我了，这就是证据。”
明明是他先劫持楚妍威胁宋弘偲，到头来还反咬一口。
“齐王的印信？”宋时安挑了挑眉，忽然他拿出哨子，一道清脆的哨声响起。
只见原本还在宋时琛周围的齐王亲兵，立刻倒戈相向，团团将宋时琛给围住。
宋时琛连同身边的亲卫，则是陷入了包围中。
“齐王叔的印信，要在他亲自拿出去时才管用。”宋时安平静的看着他，目光中甚至还有几分悲悯。“这支哨子，才是能在齐王不再时，真正号令亲卫的东西。”
宋时琛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他用印信也调动了亲兵，这是个圈套！
怪不得齐王肯乖乖的把印信交出来，毫不反抗，原来他早就计划周全！
形势在瞬间就翻转了。
刚刚还簇拥在宋时琛身边的人，转头就倒戈不说，连身后的大军，也开始了窃窃私语，出现了动摇之态！
“巡防营听令，二皇子不仅劫走了嘉宁郡主，用以胁迫齐王交出印信和兵符，又假传皇上之命带兵进京，实则是叛乱造反！”宋时安不管他有没有回过神来，高声道：“你等是受二皇子所骗，若是迷途知返，本王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求情！”
王泽见此机会，忙也扬声配合他道：“你们是效忠皇上的士兵，皇上定会网开一面！”
两人一唱一和，宋时远才意识到事情不好。
风头竟全被宋时安抢了！
如此一来，竟成了宋时安在大军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己之力平叛！
“怀王只是一面之词，你们休要相信！”宋时琛犹自要做困兽之斗，他目眦欲裂的嘶吼道：“他空口白牙的胡说，你们竟也信了？我手中可是有皇上亲赐的兵符！”
见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几乎变成了一场闹剧。
王泽不管皇子之间如何斗法，他已经松了口气，一切都能交给皇上定夺。
只听军队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二皇子拿到的印信是假的，说不定兵符也是假的！”
很快便又有人附和道：“咱们不知者不罪，皇上宽和仁厚，自是不会跟咱们计较！”
退缩的情绪传染得极快，大军的士气立刻就败了。
宋时琛无论如何气急败坏，却也无计可施。
“宋时安，难道你就不顾楚妍的安危？”宋时琛死死的盯着宋时安，“你就真的不怕永远不能再见到她？”
他的声音愈发急促尖锐，眼神也变得无比怨毒：“还有齐王——若齐王好歹当过你的师父，若齐王因你的莽撞而死，你今生今世都将背负一条认命，永远不得安生！”
宋时安微微蹙了眉，似是认真思索着他的话。
“二皇兄说得有道理。”宋时安沉吟了片刻，方才微微瞧了唇角，道：“不知皇兄还如此关心他们，想必妍妍和齐王叔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宋时琛听他这话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宋弘偲意气风发的提缰策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不用说车上的人定然是楚妍。
终于知道自己不好的预感究竟来自于哪儿。
宋时远站在城墙的一角，死死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来他和宋时琛全都中计了。
宋时琛以为自己技高一筹，想要借齐王的名义起兵造反，还自作聪明的抓了楚妍引齐王过去；
他自己则是从中推波助澜，想坐收渔利，一直都没露面，平叛的功劳全都被宋时安给抢走了！
他们用全部的心血竟全都为宋时安搭了台，让他出尽了风头！
宋时远恨得咬牙切齿。
总不能让宋时安如此顺利！
他做了手势，准备让负责暗杀的人行动。
宋时琛必须死，若他不死，不知还要生出许多事端。
恰逢此时，宋时琛的亲卫要护着他逃走，宋时安自然要派人去拦。双方正在缠斗间，宋时安敏锐的发现一支冷箭，正瞄准了宋时琛。
“小心！”宋时安长剑出鞘，正在那支箭朝着宋时琛飞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兵器铮鸣声，箭被格挡掉落在了地上。
若不是他拦着，宋时琛此时只怕已经中箭从马背上栽落。
早有亲卫将箭捡起，宋时安看了看折射着微弱幽兰光芒的箭头，挑了挑眉。
“不知还有谁想要皇兄的性命？”
宋时琛犹自惊魂未定。
“带回宫中。”宋时安着人用帕子包好箭头，一并带走。
也该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
***
小舅舅叮嘱自己要跟紧他，楚妍便知道小舅舅不会坐以待毙，定是会有行动。
毕竟若是宋时琛失败，肯定会要拉人垫背，到时候自己跟小舅舅的处境就危险了。
她刚到的时候，宋时琛想要拿走她的贴身物件去威胁小舅舅，命她换了一身极为素净的行头。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方便了她行动。
“只是可惜了那支镯子。”楚妍很喜欢这个礼物，觉得很可惜。
宋弘偲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镯子，在楚妍眼前晃了晃。“你瞧这是什么？”
楚妍又惊又喜：“是我的镯子！”
他亲自给楚妍戴上，又温声道：“等你出嫁时，小舅舅会另选一套好的羊脂玉送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舅舅还在逗她。
不过看小舅舅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是早有安排。
等到夜色降临，宋弘偲让服侍的人收走了食盒后，吩咐人一个时辰后来接楚妍回去。
这间院子足够大，楚妍也被安好了房间。
宋弘偲陪着楚妍下了一会儿棋，天幕上再度划过一道耀眼的亮光。
“妍妍，来。”宋弘偲起身，对楚妍招了招手。
几乎是在同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还有打斗声响起。
楚妍紧紧的攥住了宋弘偲的衣袖，她牢记着他的话，不敢离开他身边。
宋弘偲左手提剑，腾出右手来牵住楚妍，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妍妍，别害怕。”
当他们出去时，院子里的护卫大半都是闻声而动，到了院子外头陷入了缠斗。院子里留下看守的人，则是不敌宋弘偲的护卫，被打得七零八落。
宋弘偲始终牵着楚妍，直至把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虽说想到小舅舅早就安排好了，可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仍然让她吃了一惊。
在外面接应的人竟是哥哥！
楚妍直到听见楚景珲含笑叫她“妍妍”，一切才像是如梦初醒般。
“哥哥！”楚妍扑到了他的怀中，犹自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景珲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仔细的看了她。“我刚刚到。一年多不见，咱们妍妍长成大姑娘了。”
她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拉着哥哥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哥哥没受什么外伤，她才松了口气。
“哥哥，九表哥回来了吗？”楚妍下意识的问道。
哥哥和九表哥一直都在一处，且小舅舅若是传递消息，一定会告诉九表哥的。
楚景珲忽然有种“妹大不中留”的心酸感觉，他摸了摸楚妍的头，道：“他回来了。”
见楚妍的小脸儿上流露出放心的神色，楚景珲忽然想逗一逗妹妹：“妍妍，你不怪他没来救你？”
楚妍听他这么问，反而有些奇怪。她大大方方的道：“九表哥没有来，一定是有更要紧的事要办，我怎么会怪他？”
“你和他的感情这么好，他不应该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么？”见妹妹这般坦然，楚景珲怕她以后会委曲求全，便又追问了一句。
幸而是在夜色中，楚妍因他的前半句话红了脸，便不大能看出来。
她奇道：“九表哥不是让哥哥来救我了么？且小舅舅也在我身边，他知道我会是安全的。”
楚景珲含笑点点头。
看来倒是自己瞎操心了，他们两个能这样互相体谅，再好不过。
“咱们走罢。”宋弘偲安排了此处事务，刘进亲自赶着马车过来了。
他把楚妍、楚景珲兄妹的话听了个尾音，便接话道：“带你去见你九表哥。”
楚妍上了马车。
她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根本不受她控制。
一会儿就能见到九表哥了！
楚妍的唇角忍不住翘起，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笑意来。
***
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中。
宋时安本该立刻跟着王泽押送宋时琛回去，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马，先走到了楚妍的马车前。
他和妍妍已经分开了一年多未见，想来妍妍一定出落得更好了。
忽然他想起自己星夜兼程的赶路过来，不想一身的风尘仆仆的见心上人。可在他犹豫的片刻，楚妍已经撩起了车帘。
那个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正笑靥如花的看着他。
“九表哥！”
翻过年去就十六的楚妍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果然比自己离开前更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被一旁的火把光亮映得亮晶晶的，宛如天上的星辰坠落凡间。
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妍妍。”宋时安直到开口时，才听出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
自己竟还不如妍妍。
殊不知妍妍只是装出了这份淡定，她心中的激动一点儿都不少。此时的九表哥已经有她日后牢记的那种模样，在边关的磨砺，让他的脸更瘦削了些，整个人长高了不少，也更精神了。
原先的他如同新开刃的长剑，泛着凛冽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如今的他，就像是饮过血的剑，锋利而有锐意，眉目间像是映着刀光剑影，带着杀伐之气，极有压迫感。
见楚妍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宋时安才意识到自己绷得太紧了，还没松懈下来。然而自己身上的杀伐气太重，怕是吓到了妍妍。
“妍妍，你还好罢？”宋时安只干巴巴的挤出这一句话。
楚妍用力的点点头。
九表哥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他才替自己报了仇，才令她的灵魂得以安眠。
她看到他，就觉得很安心。
“我先走了。”宋时安听到王泽派人来请自己，他才要走时，忽然感觉到有一阵冷风吹过。深秋的夜已经很凉了，他发现楚妍轻微的瑟缩了一下。
宋时安习惯性的解下自己的斗篷想替楚妍披上，忽然想起自己这件披风已经穿了两日，怕是一路上沾上了尘土。
他想要替楚妍披的动作停留在一半，显得有些尴尬。
“多谢九表哥。”楚妍主动伸过手来，宋时安才继续替楚妍系好了。
等他离开后，楚妍才红了眼圈。
“你九表哥欺负你了？”宋弘偲走到楚妍身边，奇道：“小舅舅替你教训他。”
楚妍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摇头道：“九表哥很好，才没有欺负我。”
在妍妍眼中，怕是她九表哥没有不好的地方。
他早就看到楚妍身上多出来的斗篷是宋时安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还没毛头小子细心，那般知冷知热，知道替妍妍多添斗篷。
若妍妍嫁给他，一定也会过得很好。
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宋弘偲一面去吩咐人去给怀王送件斗篷免得生病，一面欣慰的想着。
倒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惦记上妍妍的。
这一切都被尚未离开的宋时远看在眼中。
他疯狂涌起的嫉妒几乎让他赤红了眼，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时安的成功多一半来自齐王的偏心！若没有齐王帮他，他怎么能如此快赶来，把什么功劳都给抢了！
只怕先前齐王叔跟宋时安不和的多半是做戏骗人的。
不仅是齐王叔，还有妍妍——他最喜欢的人，竟对宋时安笑得那样甜。宋时安方一回来就大放异彩，再加上妍妍跟他亲昵的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不同。
他苦心筹谋，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然而眼下他更需要担心的是，如果宋时琛把他说过的话供出来，他在父皇面前要怎么解释！
宋时远还从未陷入过如此困顿的境地。

第135章
御书房。
在宋弘旼已经得到了消息，得知这场近乎于闹剧的“造反”以宋时安的及时赶来收场时，一时间五味杂陈。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便听到内侍来通传说“齐王、敬王、怀王到了”。
宋弘旼眉头深锁，沉声道：“宣。”
走在前面的进来是一年多未见的弟弟宋弘偲，他神采奕奕模样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病态。
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宋弘旼有片刻的怔然，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忌惮。
宋弘偲捕捉到神色细微的变化，垂了眸子上前两步行礼：“臣弟见过皇上。”
片刻间宋弘旼已经神色如常，面上又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他走下来亲自扶起了宋弘偲，连声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出戏宋时琛演得极为拙劣，连推给宋弘偲的一丝可能也无。是以宋弘旼也并不质问弟弟，只以安抚为上。
宋弘偲微微一笑。
谁知道皇兄心中是不是遗憾自己好端端的走了进来？
“劳皇兄惦记，幸而时安及时赶到，臣弟幸而无事。”
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让随后进来的宋时远和宋时安看到，两人看在眼中，都觉得可笑至极。
“儿臣见过父皇。”
两人上前行礼。
宋弘旼直接忽略了宋时远，全部的注意力都到了宋时安身上。
先前在他眼中宋时安生性冷漠孤僻，虽说后来也看到了他的稳重和成熟，可在宋弘旼眼中，他仍然比不上宋时远。
此刻见宋时安那双清亮的眸子中竟隐隐透着疏朗大气和沉稳从容，然而他整个人又不失锐意和锋芒，这两种感觉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宋弘旼一时间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宋弘旼目光死死的在盯了他片刻，方才重新微笑道：“起来罢。”
知道父皇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宋时远起身后就站在了一旁。他脑海中还在飞快的转着，怎么让父皇知道齐王和宋时安勾结到一处，毕竟这是父皇最忌惮的事情。
“儿臣向父皇请罪。”宋时安却没有起来，还跪在地上。
宋弘旼挑了挑眉：“听你们齐王叔的意思，你平叛有功，何罪之有？”
听到父皇说话的语气，宋时远心中不免兴奋起来。
果然不用自己挑拨，父皇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宋时安无论是平叛有功或是救了嘉宁郡主和齐王，都绕不开他无诏私自离开大军这个前提。
他的话听在宋弘偲耳中，宋弘偲的目光也蓦地变了。
才一来就问罪么，可真真是皇兄的做派。
“儿臣没有请命就私自离开大军回来，是儿臣的过错。”宋时安先把宋弘旼不满的地方先说出来，随即他落落大方的坦然解释道：“儿臣随大军行至进京前一个驿站，发现了有燃放过只有齐王叔亲兵才有用于示警的弹药痕迹，便知道可能出了事。想到齐王叔押解着战俘进京，儿臣怕有闪失，便带着人来了。”
这个解释勉强也能说得过去，可宋弘旼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
宋弘偲不是跟宋时安叔侄两个闹得极不愉快么？甚至到了还需要自己调节的地步。
可宋时安自己承认，他认得宋弘偲亲兵发信号用的烟火弹；王泽更是亲口说，宋时安能有信物调动宋弘偲的亲兵！
见宋时安大大方方的承认，宋时远也觉得奇怪。
若放在两年前，他还觉得宋时安是太实在了，什么都敢往外说。可经过今夜的事情，他再不敢小看宋时安。
宋时安这摆明了说他跟齐王关系不一般，明知道父皇忌惮齐王他还敢如此——
到底是无心还是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
眼下宋弘偲还在一旁，宋弘旼很快重新露出笑容。“父皇不怪你，起来罢。”
宋弘旼只说了“不怪”，而不是说宋时安“做得对”，就表明了他还在介意这件事。
余下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着。
宋时远稍稍松了口气，只要父皇对宋时安和齐王叔有戒心一日，他就仍然有机会。
然而这一次，宋弘偲却不想让步了。
“宋时琛这个孽子！”宋弘旼转而怒道：“朕待他不薄，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宋弘偲在心里冷笑一声，皇兄这又是要转移注意力。
“二皇子假传皇兄旨意，还偷了本王的兵符。”宋弘偲出声道：“本王被他拿着妍妍的镯子威胁，未能及时通禀皇兄，还请皇兄勿怪。”
听弟弟这语气不好，宋弘旼只得转移话题道：“朕气昏了头，竟忘了问妍妍可还好？”
宋弘偲淡淡道：“幸而二皇子觉得她还有用途，我见到她时还平安。已经派人把她送到了母后宫中，皇兄不用担心。”
好歹宋时琛没有昏了头，毁了楚妍清白或是伤了她！
宋弘旼暗暗松了口气，母后和妹妹那儿他总算有了交代。
“皇兄，有些事臣弟需单独向您禀明。”宋弘偲忽然道。
接下来无论是处置宋时琛或是他们两人的恩怨，都不适宜再让宋时安和宋时远听到。
宋弘旼虽是有些不安，还是让两人退下。
“时安，你既是回来了就去给皇祖母报个平安。”宋弘偲叮嘱道：“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这无疑是抢了宋弘旼的话。
平日里宋弘偲很注意君臣间的分寸，绝对不会有僭越之举。今夜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这太反常了！
宋弘旼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待到宋时安和宋时远两人离开后，宋弘旼和弟弟坐下后，听到一声微弱的响声。
这时他才注意到，宋弘偲坐下之后，腰间悬着的配饰一下便从他的腿上滑落到腰侧。
宋弘旼看清时，眉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精巧的雕花鸟的银制香囊，可放置一粒熏香。
***
寿安宫。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亦是无时不在关注着城外的动静，当得知齐王带着楚妍平安回来时，两人才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们走到宫门去迎时，便有人通传说小郡主回来了。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朝着她们快步走来，楚妍忍着泪就要行礼：“外祖母！娘亲！”
赵太后忙把楚妍扶住，拉着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通，见她没有大碍，才把她抱在怀中：“妍妍不哭，没事就好！”
明华长公主在一旁看着虽是笑着，可也在掉眼泪。
末了还是舒嬷嬷提醒道：“娘娘，小郡主也累了，还请进去再说罢。”
赵太后这才回过神来，让楚妍走在中间，她和长公主一左一右的牵着楚妍，就像小时候一样。
楚妍更想哭了。
等回到了太后寝殿，赵太后才发现楚妍身上的斗篷格外不合身，长公主看出这并不是楚妍离开家中时穿的。
“这是九表哥的斗篷。”楚妍小声解释道。
在宫门外发生的事情赵太后和长公主也是知道的，赵太后意味深的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只得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当看清楚妍里头穿的衣裳时，两人的眉头再度皱紧，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
妍妍这身极素净的衣裳，明显是换过的。
“外祖母，娘亲，我没事别担心！”楚妍忙道：“二表哥命人换了我的衣裳，拿走了我的贴身物件，只怕是为了要威胁小舅舅，他没有伤害我。”
“我才被劫走没多久，小舅舅就到了，我一直跟小舅舅在一起。”
早有宫人准备了热水请楚妍去沐浴更衣。
长公主陪她一起去了，亲自看过女儿身上还有些磕碰的淤伤，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楚妍这才觉出来。
之前她被劫走时，在颠簸的马车上有磕碰，到底还是有些青紫的痕迹。
长公主没有多说什么，亲自帮她洗了头。楚妍也只让自己娘请帮到这儿，她自己舒舒服服的跑了个澡后，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赶紧又舒适的衣裳。
楚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披着长发还没擦干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后面有宫人拿着布巾追着她走。
“九、九表哥？”当楚妍到了殿中，发现坐在外祖母下首说话的可不就是宋时安。她吓了一跳，慌忙抓了两下头发。
“妍妍。”宋时安起身，静静的看着她。
楚妍因刚泡过澡，白嫩的小脸儿透着红晕，衬得那双大眼睛仿佛也是湿漉漉的。因太后宫中烧着地龙，殿中暖烘烘的，楚妍只穿了稍薄的衣裙，勾勒出饱满玲珑的曲线。
她不再是个小姑娘，有了楚楚动人的风致。
宋时安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赵太后和长公主都在，赵太后含笑责备一声：“怎么头发还不擦干就到处乱跑？”
说着便有宫人替楚妍披上了一件轻薄的披风，楚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退回去重新擦头发。
“丹朱姐姐，快帮我擦头发！”
丹朱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拿出了布巾。
她的头发又厚又密，因宋时安在外头，她着急听完外祖母跟九表哥说话，便没耐心烤，只让人拿发带松松的绾住就算完事。
临出来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保证没有失礼之处后，这才匆匆的站了起来。
当她重新出来时，听赵太后正在问他在边关的事情。
这些也是楚妍急于知道的，她对宋时安笑了笑，悄悄的动走到赵太后身边，很快就神色专注的听了起来。
整个人还透着好闻水汽的楚妍就在眼前，她身上似乎还透着淡淡的香甜，额外撩人。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心一意也只有他。
宋时安原本正说着上次打仗的事情，却一时走了神，忘了词。

第136章
宋时远目送宋时安去了长清殿中，方才伪装的温和很快就现了原形。
齐王叔和宋时安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般交恶，按照大军到来的速度，宋时安绝不可能如他所说正好看到齐王叔留下的信号，除非——齐王叔早就着人通知了宋时安。
想到这种可能后，宋时远不由觉得脊背发凉。
这一次在众人面前，宋时安出尽了风头。再加上先前的战功，他在人前的功劳累加，已经超过了自己。
宋时琛那点手段在齐王叔面前丝毫不够看，哪怕是他手上有楚妍，也未必能轻易的控制住齐王叔。且看起来楚妍毫发无损，不像是被用什么手段胁迫过，齐王叔能安安分分的被“控制”了两日，这太奇怪了。
唯一他此时能想到的，就是齐王叔有意让这一切发生。
宋时远神色微凝，齐王叔这是自己退了一步，好推宋时安上来么？
他的想法跟宋弘旼不谋而合。
“弘偲，你这一路辛苦了。”御书房中烧着地龙、燃着淡雅的熏香，温暖又舒适。正如宋弘旼的神色，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这些年在外头奔波，皇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次回来一定在京中多留些日子，先给你把王妃娶了，再办妍妍的亲事。”
他如同寻常人家的兄长一般亲切关怀，宋弘偲有些恍惚，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皇兄对自己亦是宠爱和纵容的，哪怕自己撕坏了皇兄刚刚写好的功课，皇兄也只是无奈的教训自己两句，仍旧陪着自己和皇姐玩，夜里才会挑灯继续写。
“多谢皇兄关心。”许是被这气氛感染，宋弘偲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臣弟不着急，好不容易才把母后搪塞过去，皇兄可千万别提！”
宋弘旼满脸无奈。
“一晃这么多年了过去了，在朕心里你还是那个提着剑来找朕，要跟大将军一同出征的半大孩子。”他看着在灯光下鬓角也隐约有了白发的弟弟，感慨道：“转眼你早都过了而立之年。”
他忽然意识到，在宋弘偲知慕少艾的年纪，都在战场上拼杀，自己需要他的军功稳固太子之位、稳固皇位。可自己似乎忘了问，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想要娶什么样的妻子。
直到江山稳固后，他开始提起此事，宋弘偲却总是推脱了。
当时自己怕母后给弟弟选个娘家强大的王妃，以后要跟自己对抗，便也任由弟弟一直拖着。
一个没有王妃和子嗣的亲王，想要篡位的话支持他的人也不会很多。
从此弟弟的亲事就彻底耽误下去。
宋弘偲闻言，翘了翘唇，眼角有浅浅的笑纹。
“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说出来，朕都给你赐婚。哪怕你娶个平民女子或是再嫁之人，朕也能帮你说服母后。”宋弘旼此时心中却有几分愧疚，他也猜测过宋弘偲喜欢的人。
许是身份差别太大，所以弟弟才一直都没开口？
他就差直接说出，若是已为人妇，只要弟弟喜欢也能让她和离。
“多谢皇兄关怀，只是不必了。”宋弘偲仍是婉拒。
眼前这脉脉温情如同镜花水月般，结束了客套的话题，兄弟二人不得不面对今夜之事。
宋弘偲索性开门见山道：“皇兄，今夜之事，臣弟愚见是因储位未定，皇子们人心不稳所致。皇兄还是早定下太子，以稳固人心、永昌江山。”
听他所说是“太子”，宋弘旼不由眉心微跳。
他大费周章闹了这一通，竟不是自己要争皇位？
“敢问皇兄在诸位皇子中，更看重哪一位？”宋弘偲更直接问道。
这下倒真的有些出乎宋弘旼的预料。
看来母后所说的话竟都是真的，弟弟真的放弃了皇位？
“原本朕最看重时琛，只是这孽子屡屡让朕失望，这次更是让朕心灰意冷。”宋弘旼在弟弟面前，倒也掏心窝子的道：“再者便是时远，时远谦和稳重，朕准备再磨砺他一段时日……”
宋弘偲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皇兄，臣弟以为四皇子不妥。”
宋弘旼闻言，慢慢的皱起了眉。
“皇兄，且不说四皇子跟楚侧妃的事情，是私德有亏。”宋弘偲毫不留情道：“四皇子在查贪腐后的小动作，皇兄没有忘了罢？且据臣弟所知，先前二皇子接连犯错，四皇子也功不可没。”
宋弘偲故意没有先提楚妍，免得皇兄以为自己只是替妍妍出恶气，再混到儿女私情上。
这些事实宋弘旼并非毫无察觉，然而在各方权衡之下，他都选择了纵容。
如今宋弘偲突然点出来，宋弘旼不由多心。看来弟弟一直对朝中事情了若指掌，若说他没有想要夺位的意思，宋弘旼是不信的。
“时远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些，朕也正在磨砺他，没说一定是他。”宋弘旼不动声色道：“时钧和时轩也大了。”
宋弘偲端起了茶盏。
皇兄想来怀疑他想推时安上位做傀儡，这才故意不提时安罢？
“臣弟以为，时安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可堪大任。”宋弘偲直截了当：“加上这次平叛有功，比起德不配位的敬王，还是他更合适些。”
宋弘旼脸色微沉。
“且臣弟看时安跟妍妍亦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宋弘偲不管他的脸色，自顾自道：“若是先立储君再赐婚，岂不是双喜临门？”
宋弘偲话里话外替宋弘旼做主，宋弘旼自是心中不喜。
“弘偲，朕自有朕的考量。”他强忍着没发作道：“你的意思朕知道了，你先回去见过母后，明日再议。”
宋弘偲把玩着手上的香囊，有阵阵淡雅的香味传来，甚是好闻。“若臣弟非要皇兄答应呢？”
“弘偲！”宋弘旼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同时他心里升起了阵阵不安，这香囊虽不是他送给宋弘偲的，可这香料确是没错。
宋弘偲终于起身。
然而还没等宋弘旼松口气，宋弘偲忽然解下身上的香囊，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记得小时候，臣弟闻着着香气，便如同母后、皇兄、皇姐在我身边一样，哪怕远在万里之外我也不孤独。”宋弘偲说着，把香囊合拢在掌中。“我从不后悔离京征战，我也真心希望皇兄江山永固——”
当他再摊开手掌时，不仅手中的香囊已经被捏成了碎片，香料也四分五裂。
“这香料，以后皇兄不必再送了。”
说完，他也不管宋弘旼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把手中的碎片随手丢下，便拂袖离去。
***
宋时琛被五花大绑的带到御书房时，已经过了子时。
他浑身狼狈，眼中却满是嘲讽，丝毫没有认罪的意思。
“孽子！”宋弘旼本就因宋弘偲的行为心中不痛快，见宋时琛竟毫无悔改之意，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
这场景似曾相识，宋时琛已经有些麻木，甚至任由瓷片混着茶水溅到他身上。
“父皇不必生气，儿臣认罪。”宋时琛甚至轻笑一声：“要杀要剐，父皇随意。”
他这幅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激怒了宋弘旼。
“你这是什么态度？”宋弘旼怒道：“还是朕冤枉你不成？”
宋时琛笑了笑：“儿臣意图谋反被抓了现行，当然不冤枉。儿臣罪有应得。”
“宋时琛！”宋弘旼最恨他现在一心求死的模样，手一挥把御案上的奏折掀翻在地上。“你自幼时朕便对你精心栽培，你一而再辜负朕的心血。朕宽恕过你一次，你竟这样变本加厉的回报朕？”
宋弘旼原本以为这样能触动他，没想到宋时琛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宋时琛虽是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悲伤。“父皇当初不过是想摆脱皇祖母的掣肘、不想被齐王叔夺位，才扶持了儿臣！”
“结果呢？母妃揣度您的意思，惹怒了太后和长公主，我们母子成了炮灰。”
“父皇可为我打算过？”
被踩到了痛处的宋弘旼青筋暴起，他直接走到宋时琛面前，一把拎住宋时琛的衣领，质问道：“你还要朕如何待你？”
宋时琛本想直接说齐王是如何对宋时安的，可想到被宋时安拦下的那一箭，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闭口不言。
正当宋弘旼怒不可遏的想要发作时，忽然有小内侍通传，说是怀王求见。
宋弘旼神色稍缓，松开了宋时琛，重新整了整衣袖，沉声道：“宣。”
宋时安走进来，手上还捧着一样东西。
“父皇，儿臣子夜来打扰，是有要事禀报。”宋时安上前行礼道：“在城门之外，有人想要暗杀二皇兄。这箭头上有毒，幸而儿臣发现及时，拦了下来。”
宋弘旼眉头再次皱紧。
当然有人想暗杀宋时琛令他意外，可令他更在意的是宋时安的态度。
比起先前的低调隐忍，他的态度似乎更张扬了些。
莫非是他自恃有齐王给他撑腰，自觉有了主心骨，以后就能当上太子了？
“朕知道了。”宋弘旼淡淡的道。
虽是先前宋时安解释了他为何恰到好处的赶到，宋弘旼还是心生疑窦。
宋时安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父皇的态度。
他甚至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宋时琛，很快告辞离开。
“若是这毒箭真的指向儿臣，倒一了百了。”宋时琛垂下眼，神色中有种漠然和悲伤。“这人父皇若护着，便赐儿臣一死。若父皇还想查明，儿臣死也瞑目。”
说完，他重重的磕头后，便不再言语。
自己这么做，算是还上宋时安的救命之恩了罢？
他才不想有所亏欠。
***
送走了九表哥后，楚妍跟着娘亲终于能安心的睡一觉。
第二日一早，皇舅舅过来了。
“妍妍，你受的委屈，皇舅舅都知道了。”宋弘旼看着楚妍，神色温和道：“你放心，舅舅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昨夜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楚妍已经从外祖母和娘亲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然而她只装作不知，笑着道：“多谢皇舅舅，有皇舅舅替我做主，我再没可担心的。”
赵太后的余怒未消，只有楚妍在时才露出些笑模样，当明华长公主带着楚妍离开时，她面色又沉了下来。
“母后息怒，是朕一时糊涂。”宋弘旼忍着羞辱道：“弘偲对朕忠心耿耿，从小到大我们兄弟间齐心协力渡过难关无数，朕实在不该怀疑他。”
赵太后神色微冷。
“皇上知错能改，哀家很欣慰。”赵太后淡淡的道：“本就是皇上被人蛊惑，哀家不怨皇上。”
看母后这态度哪里是不计较，分明是心中不满，宋弘旼只好陪着小心。
他担心的不止这一点，宋弘偲当着他的面捏碎的香丸，到底是不是因为知道香丸中有毒？
若已经被宋弘偲知道，这便是个极大的把柄，宋弘偲不可能不用来威胁他。他看母后的态度，似乎也不像是知道的。
他心里始终忐忑着。
从母后这儿没得到什么消息，宋弘旼回去后拿到了宋时琛的口供。
宋时琛两次提到了宋时远曾去行宫找过他，还曾鼓动过他时，到底是谁想暗杀宋时琛，已经不言而喻了。
宋弘旼颓然的坐下。
他甚至已经不想再将宋时远找来质问，难怪宋弘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难道真的非要顺着宋弘偲的意思，把宋时安立为太子？
宋弘旼把供词揉作一团，心里极不舒服。
可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
明华长公主去了秦皇后宫中，楚妍觉得被秦皇后炙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便找了借口从凤仪宫出来。
已经一年多未见九表哥，昨晚亦是匆匆见了一面没怎么说得上话，楚妍便盘算着去一趟长清殿。
她正迟疑着在御花园中走来走去时，便看到一身靛蓝色皇子常服的宋时安，正迎面走来。
“九表哥安好！”楚妍笑眯眯的上前打招呼。
宋时安看着仍旧朝气蓬勃的楚妍，也暗中松了口气，看来被劫持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她。
他唇边也浮起浅浅的笑容。
正当他抬手想要如小时候一样摸摸妍妍的发心时，忽然觉得她已经长大了，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
故此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他本想解释一句，却猝不及防被楚妍抓住了手。
楚妍捧着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果然从手掌中找到一道伤疤，能想象到当时是如何的深可见骨。
“九表哥还骗我没事！”楚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缭绕起雾气，她咬唇道：“明明受了很严重的伤！”
宋时安反过来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拢在自己掌心。
“妍妍，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么？”宋时安凝视着她，轻声问。
楚妍耳尖儿发烫。“九表哥说的是哪件事？”
宋时安挑了挑眉。
“妍妍说过你会帮忙撮合我和我的心上人，你没忘了罢？”

第137章
楚妍愣了一下。
她那时才重生没多久，一心想要报答帮她报仇的宋时安，思来想去，想起他上一世没成亲的缘故，是有心上人求而不得。
这一世她还是嘉宁郡主，有外祖母这个太后撑腰，替九表哥娶到他喜欢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没有！”楚妍虽是迟疑了片刻，还是很快露出笑容来。“九表哥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的。”
她差点以为九表哥喜欢的人是自己！
楚妍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九表哥曾对她的好，一会儿是九表哥浑身浴血的替她报仇，一会儿又是九表哥凝视着别的姑娘……
在九表哥离京之前，她还没有发现九表哥喜欢上哪位贵女的迹象，莫非是在边关？
楚妍又想起吴素兰说过，有不少姑娘们都喜欢他。
或许他手上那块帕子并不是自己送的，或许是别的人送给他的，他视若珍宝。
楚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宋时安眼看着楚妍的脸色变来变去，到后来竟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立刻想到，可能是妍妍误会了什么。
早就到就不逗她了。
“九表哥放心，我肯定是会帮你的。”楚妍没意识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才说完她转身就要要走。
宋时安才拉住她想解释，杜柏匆匆赶来通禀说：“殿下，皇上请您过去。”
楚妍知道这会儿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忙推他道：“九表哥你快去罢，皇舅舅肯定要紧事找你。”
她只担心皇舅舅会不会坚持还要立宋时远为储君，到时候小舅舅、九表哥难免要跟皇舅舅针锋相对——她不愿意看到两个舅舅闹翻了，外祖母伤心难过……
可这一切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楚妍目送宋时安离开，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比起上一世来，因为小舅舅和九表哥的阻止，这更像是一场闹剧，宋时琛或许能免于一死。
“小郡主，长公主正等您呢。”秋兰来寻楚妍，见到宋时安离开后方才上前回话。
自从秋兰和夏晴先被带回来后，就一直留在寿安宫等着楚妍回来。她们心中既自责又愧疚，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丢下小郡主独自逃命一样，便时刻守在楚妍身边。
楚妍劝了两次，见她们仍是执拗的不肯离开，楚妍只好任由她们去了。
在跟着秋兰离开时，楚妍碰见了五公主。
她欲言又止的想上前，楚妍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了。
五公主眸色微沉，咬了咬牙到底没敢上去纠缠回了芷兰宫。
“母妃，我看见楚妍和宋时安在一处，关系很亲密。”五公主见只有母妃在，这才大着胆子道：“皇兄不是跟您说，这其中有问题么？或许这就是一场戏，楚妍根本没被劫持，是为了配合宋时安！”
玉妃蓦地沉了脸色，道：“不许再胡言乱语！此事你父皇自有定论，还轮不到你评议。”
“母妃！”五公主觉得很委屈。
玉妃见状神色微缓，眼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昨夜当宋时远回来时，她便知道大势已去。该如何把宋时远从这件事开脱出来，才是最重要的。起码保住亲王之位，才能东山再起。
眼下宋时安风头强劲，又有齐王支持。看秦皇后对明华长公主的殷勤劲儿，只怕是要把楚妍定给宋时安了。
再加上赵太后首肯，便是宋弘旼也抗衡不过，宋时琛和惠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月，事已至此，咱们隐忍些才能挨过去。”玉妃耐心的道：“你皇兄这一步走错了，咱们只能赌你父皇纵然被赵太后和齐王逼着退步，也会心有不甘，你皇兄才会有机会。”
“若你碰上嘉宁郡主，就客气尊重些总没错的。”小女儿不比大女儿懂事，她只得再次叮嘱：“千万别让小郡主不高兴。”
五公主面上的神色从不甘不解到木然，她淡淡一笑：“母妃，女儿记下了。”
这句话多么熟悉！
从她小时候，明明她跟楚妍差不多大，却总是被叮嘱要“多哄着小郡主”“别让小郡主不高兴”。
好不容易等她长大后，眼看自己哥哥要当太子，楚妍却不会嫁给哥哥，自己以后总能扬眉吐气高楚妍一等——可她还没等到楚妍倒霉，一切便又都回到了原点。
楚妍是尊贵被宠爱的小郡主。
很快她就不仅仅是小郡主了。
***
寿安宫。
赵太后见到小儿子时，一见面就抬手在他身上锤了两下。
“母后，是儿臣的不是。”宋弘偲也不多，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嬉皮笑脸的往赵太后身边靠。“您若生气，就多锤两下出气。”
赵太后见一年多不见清减了许多的小儿子，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真的打他。
“多大人了还没个正行！”她笑着责备一句，眼眶却已经湿润。“怎么瘦了这么多！”
宋弘偲这一年多来拔毒喝药、泡药浴，食欲一直都不好，吃不进去东西自然消瘦了。可他哪里敢告诉母后，只得打马虎眼道：“母后不知道么，如今京中就时兴这种瘦高的身材，穿衣裳好看。”
“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们比！”赵太后挑眉道：“既是咱们齐王愿意打扮自己，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难道人家是个小姑娘，你怕人家嫌你老？”
赵太后这一套话下来，饶是宋弘偲也有种招架不住。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只得求饶道：“母后儿臣错了，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
知道自己的亲事是母后的心病，可他也不愿意将就一个，也耽误了别人。
“母后，咱们还是说妍妍和时安的事情罢。”宋弘偲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他待妍妍如何您也亲眼见了，且他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咱们妍妍以后还能留在您身边尽孝，两全其美。”
赵太后既是决定不再逼迫宋弘偲娶妻，自然也不会这这话题上过多纠缠。
“你笃定你皇兄一定会答应？”赵太后对大儿子太了解了，让他让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宋弘偲流露出运筹帷幄的自信。
“母后放心，皇兄会答应的。”他成竹在胸，轻笑道：“要不惠嫔和二皇子怎么会有今日？”
皇兄这些年来不仅多疑还惯于制衡，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所以他不会跟自己和母后撕破脸，只要让他认清如今的形势，他自是知道如何选择。
立宋时安为太子，总强过立自为皇太弟罢？
宋弘偲唇边有浅浅的笑容，可笑意并没有深到眼底。
“边关那一战，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赵太后忽然道：“只怕你早就派人去襄助了罢？”
宋时安能立下如此耀眼的战功，赵太后也有些不信。
“儿臣跟您说实话，儿臣确实安排了人，开始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护住他们的性命。”宋弘偲说起来时，面上也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这孩子却很快把人都找了出来，竟另给他们派了任务，当成他手下的兵一同调度。”
“那场奇袭，是他自己想到的。”
宋弘偲叹了口气，道：“若是他不被冷落这么久，早就在皇子里脱颖而出。更难得是他的心性坚定，从没自暴自弃过。”
在被冷落的这十数年中，他隐忍蛰伏，终于能一飞冲天。
且他待妍妍也从没变过，一如既往。
“你没有看错人。”赵太后点了点头，道：“无论是把江山交给他还是把妍妍交给他，也能放心了。”
宋弘偲微微的笑。
***
当行宫中发生的种种都呈现到宋弘旼面前时，得知宋时琛竟命人捆起了自己母妃时，宋弘旼先是震怒，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颓然的坐在了龙椅上。
“这逆子竟残存些良知！”宋弘旼闭了闭眼，他还是有孝心的，想给自己母妃留一条后路。
可是这逆子可曾给他留一条路可走！
“皇上，怀王殿下到了。”内侍来传话。
宋时安步履从容的走进来，上前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住在冷宫旁那个不受宠的皇子，自己对他的印象只有冷漠孤僻不合群。
“起来罢。”宋弘旼仍旧把背脊挺得笔直，不愿意让宋时安看出他的疲态。
这两年来，他曾经最喜欢、也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两个皇子都倒了，唯独剩下他自己，脱颖而出，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宋弘旼心中总有些不甘。
“时安，告诉朕。”他用锐利、审视的目光盯着宋时安，沉声道：“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宋时安从不怕他，先前是恨他，如今有些怜悯他。
“父皇，多亏了齐王叔留下示警，儿臣才能及时赶到。”宋时安甚至笑了笑，不疾不徐道：“二皇兄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臣也觉得很是遗憾。”
宋弘旼死死的盯着他。
“你以为有你齐王叔撑腰，朕就不得不立你为太子？”宋弘旼霍然起身，指着宋时安的鼻子道：“你以为朕真的怕了齐王不成？”
本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可宋弘旼因连日来的情绪波动大，加上几乎没合眼休息，没站稳险些摔倒。
“父皇息怒。”宋时安温声道：“您千万保重龙体。”
这话听在宋弘旼耳中却有另外一种意思。
“您的选择很多，还有六皇兄、七皇兄他们。”宋时安的语气很轻松，甚至还有两分戏谑道：“您年富力强，还能再生皇子再栽培。”
“可是父皇，若您还觉得今日这一切都怪齐王叔、怪皇祖母，再有多少皇子，结局都一样。”
宋时安淡淡的道。
宋弘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胆敢说教朕！”宋弘旼怒不可遏道：“滚、给朕滚出去！”
宋时安闻言也不生气，行礼后果真走了出去。
无论里面宋弘旼摔了多少东西，他都充耳不闻。
这就是他的父亲。
那个本该给他撑起一片天遮风挡雨——最后只能落得个父子反目的就境地么？
宋时安闭了闭眼眼，正看到拾级而上的齐王。
“哟，怎么没去找妍妍？”宋弘偲见宋时安正站在这儿出神，不由笑道：“怕不是你让妍妍误会了什么，这会儿妍妍正在你皇祖母那儿难过呢！”
宋时安心里的那一团阴郁顷刻被吹散。
“多谢齐王叔，我这就过去！”他说完便匆匆走了。
皇兄让这个孩子伤心了罢？
宋弘偲目送他离开，微微叹了口气。
可他又是那么幸运，他遇到了妍妍。

第138章
楚妍当然没有在赵太后跟前哭，她只是看起来有点郁郁寡欢。
方才宋弘偲这么说，只是见宋时安眼中的失望和悲伤，不想他一直沉浸在其中。
她走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回来眉眼间就透着点落寞，赵太后自是也察觉到了。
“妍妍，怎么不去找你九表哥玩？”赵太后知道外孙女的心思，如今她也赞成两人在一起，只等着宋时安被立为太子后，便由宋弘旼赐婚。
前些日子妍妍听闻边关发生战事时，时常魂不守舍的出神，勤勤恳恳抄经，闭门不出。
如今好容易等到了他回来，竟拘谨起来？
“皇舅舅找九表哥说话。”楚妍忙解释道：“我就先回来了。”
毕竟九表哥出现的时机过于凑巧，皇舅舅不怀疑才怪。
想到这儿，楚妍不免又有些担心，她婉转问：“外祖母，皇舅舅会不会怪九表哥……”
虽是她没明说，赵太后却仍是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
“妍妍不用担心。”赵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是非黑白，你皇舅舅还是能分清的。”
楚妍报以怀疑的态度。
然而既是外祖母这样说了，那就是没问题，楚妍这才松了口气。
“外祖母，我跟娘亲去秦皇后那儿，见杨妃娘娘她们也在，说起了六表哥和七表哥的亲事。”楚妍想起了自己答应过九表哥的事，不由问道：“您已经有眉目了吗？”
宋时钧和宋时轩跟楚妍的关系一般，称不上亲密。从前也没见楚妍问过，今日她突然过问，着实有些不像她。
“让杨妃她们去相看罢，好与不好，全凭她们自己愿意。”赵太后不以为意道：“只要不是很离格就成。”
听外祖母的意思，就是只管否定不合适的。
那么九表哥呢？
楚妍迟疑着刚想问，却听宫人通传说：“怀王殿下到了。”
“准是时安来找你。”赵太后看着外孙女挑挑眉，随后便道：“请怀王进来。”
说话间宋时安已经大步走了进来，虽是他要先给太后行礼，可想到齐王叔的话，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先落在楚妍身上。
妍妍眼角没有红，看起来不像是哭过的。
宋时安松了口气，旋即想到定是齐王叔骗了他的。
“给皇祖母请安。”他上前行礼道。
赵太后含笑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宋时安一番，怎么看都是满意的。
“时安是来找妍妍的罢？”她神色和蔼亲切，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一般。“你们一年多没见，也该好好叙旧。”
宋时安被皇祖母直接戳破了心事，面上也没有掩饰，直白的点点头道：“有件事想请妍妍帮忙。”
当着赵太后的面，宋时安叫楚妍的小名儿倒是顺口极了。
楚妍心里惦记着宋时安要她帮忙的事情，心中一团乱糟糟的，一时没留意宋时安在外祖母面前对她毫不掩饰的亲昵。
“去罢。”赵太后神色温柔道。
楚妍跟着宋时安出了殿门，站在廊庑下。
“九表哥，我方才正想跟外祖母提呢。”楚妍不愿让宋时安看出她的心思来，忙抢先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要不你等等，我这就去问外祖母——”
说着楚妍就要走，却被宋时安牵住了手腕。
“妍妍先别急，这儿不方便说。”宋时安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忙，只要你同意了，外祖母不会反对的。”
楚妍疑惑的睁大了眼睛。
九表哥离她极近，墨色的眸子中倒影着自己，盛满了笑意。
“来，妍妍咱们去外面说。”
楚妍任由宋时安牵着她走下了台阶，才回过神来，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宋时安面上也不见异色，好脾气的放慢脚步，跟楚妍并肩而行。
笨妍妍，还没回过神来么？
***
芷兰宫。
听到宫人通传“皇上来了”时，宋时远和玉妃俱是心中一惊。
这两日他们母子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一旦宋时琛报复性的招供，宋时远就一定会被牵连。他两次去见宋时琛为了方便时说话，都是单独见面，并没有特意让自己父皇的人跟着。
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纵然宋时琛添油加醋，也没有人能替他作证！
父皇自从那夜之后，单独跟宋时安谈过，也单独跟齐王叔说过话，只独独没找过他。
宋时远可不敢乐观的认为是父皇相信自己，故此才什么都不问。
纵然父皇对宋时安有疑虑，可若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父皇知晓——父皇会选择谁简直显而易见。
他此时能赌的便是父皇和齐王叔之间的嫌隙。
齐王叔把宋时安推了上去，看起来合情合理名正言顺，可父皇却一定是介意的。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想，宋弘旼仍是面沉如水的从外走来，宋时远和玉妃都已经候在殿外迎着。
“妾身给皇上请安。”
“儿臣见过父皇。”
母子二人齐齐上前见礼，宋弘旼冷哼一声，拂袖穿过二人。
两人忙追上了宋弘旼的步伐。
惠嫔和宋时琛就是她们母子的前车之鉴，决不能自作聪明。
“这几日朕没叫你去，你反思得如何了？”宋弘旼看起来心情就不大好，硬邦邦的道。
宋时远暗中告诫自己，以不变应万变。他忍着面上的羞愧之色，低声道：“儿臣有错，还请父皇责罚。”
宋弘旼见他认错倒很快，不由挑了挑眉：“说说你都错哪儿了？”
“儿臣不该在见二皇兄时诸多抱怨，给了他错误的消息，刺激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宋时远早就想好了腹稿，此时满脸悔痛道：“是儿臣的过失。”
果然是自己派他去行宫时生得风浪……宋弘旼目光阴沉，示意宋时远继续说下去。
“儿臣听闻九皇弟立下赫赫战功，心中觉得不安。”他半真半假的道：“儿臣担心父皇会更看重九皇弟，担心自己会被比下去，顿生了几分跟二皇兄同病相怜之感……”
宋时远只能拼命卖惨，好让宋弘旼心软。
可宋弘旼这次闻言后哂然一笑，旋即咄咄逼问道：“你和宋时琛同病相怜？莫非你也想造反不成？”
这大帽子压下来也是他承受不住的，宋时远忙跪下：“父皇明鉴，儿臣绝无反心！那时儿臣亦不知二皇兄想要谋逆，只觉得我们都差点与嘉宁郡主有婚约、却都没成，这才有些感慨！”
玉妃也忙在一旁解释道：“皇上明鉴，时远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接着说。”宋弘旼冷冷道。
能摆在面上说的，他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便要看父皇能查到多少。
“父皇，儿臣承认确是有些眼热九皇弟的功劳，嫉妒九皇弟若被立为储君后，嘉宁郡主自然会嫁给他……”宋时远叹道。
诚然，宋弘旼也知道宋时远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可已经折了宋时琛，宋时远也要搭进去么？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所做之事，全都交代出来。”宋弘旼淡淡的道：“若是朕往后再发现你有所隐瞒，绝不轻饶！”
宋时远跪在地上，心底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了父皇的心。
***
楚妍和宋时安不知不觉仍然走到了御花园中。
这两日因出了宋时琛的事，宋弘旼心情不佳，后宫嫔妃更是怕触霉头，除了来寿安宫和凤仪宫请安，谁都不敢轻易出来。
故此御花园中倒是静悄悄的。
“九表哥，有什么话可以说了罢？”楚妍见宋时安特意吩咐随行的宫人离得稍远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九表哥这样神神秘秘，莫非心里是真的有了别人，要她帮忙成全？
楚妍不承认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时，自己有点酸溜溜的。
“当然。”宋时安则是从容得多。
为了这一日，他已经等了许多年。甚至他以为从来都不会有这一日，而如今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先买了个关子。
“妍妍，听皇祖母说过，给你择婿的标准是要知根知底，要文成武就，最要紧的是得对你好。”宋时安如数家珍，认真的道：“当然若是青梅竹马最好了。”
楚妍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奇怪极了。
明明是九表哥求她帮忙，怎么说起了她的亲事？
“九表哥？”楚妍虽是脸色微红，可还是困惑更多些。
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倒映着天光云影，盈动着流光，仿佛天地间的光彩都在其中。
此时她正一心一意的看着他，带着不自知的情愫。
“妍妍。”宋时安又靠近了两步，楚妍不自觉往后退。因他们本就在回廊的角落，楚妍再退就要撞到了。
宋时安忙伸出手护住了她的背，让自己的手撞在了墙角。
“九表哥！”楚妍想起他手上还有伤，忙向让开时，却发现他的这个动作令两人委实靠得太近，气氛顿时显得暧昧起来。
楚妍那张瓷白的小脸儿彻底红透了，连耳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怕宋时安听到自己如鼓擂的心跳声。
“妍妍，咱们把刚才的话说完，我就放开你。”宋时安忽然低下头，用气声在她耳边道：“好不好？”
她难道还能说不好吗？
楚妍想要翻个白眼，却因力度不够，倒像是半嗔半喜的看着他。
“妍妍，你所有择婿的条件我都符合。”宋时安把楚妍圈在了墙角，四目相对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你说过，要撮合我和我的心上人。”
楚妍屏住了呼吸，听到宋时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我的心上人是你。”
“所以你什么时候成全我？”

第139章
楚妍愣了一下。
显然她一时间没想到宋时安直接说出这样直白表明心迹的话，这一年多来她也曾想过九表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或许不仅是因为自己曾救过他。
她在心里又酸又甜的猜测过，当真的被证实之后，她的心怦怦跳得厉害，本就红透的小脸儿简直在发烫。
九表哥喜欢的人竟然一直都是自己！
楚妍想笑又想哭。
这个认知让她有种心愿成真的喜悦之余，又莫名有种难过。
“九表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楚妍一张小脸儿红透堪比煮熟的虾子，可她还是用那双清亮执拗的眸子看着宋时远。
宋时安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料到楚妍的反应。
他想过楚妍会害羞会开心，或许会推开他跑掉，可妍妍竟如此大胆直白的问他。
莫非是自己先前逗她，自己有心上人让她心里有芥蒂？
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从楚妍被宋时远和楚娴伤害后哭红双眼的时候？
从楚妍兴冲冲的跑来说要成全他和心上人的时候？
从楚妍挡在他面前，说不许欺负人的时候？
妍妍，是更久更久之前。
“从你第一次把糖饼递到给我的时候。”宋时安眼神中闪动着陷入回忆之色，温柔的看向楚妍。“我就在想，这一定是世上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良的小姑娘。”
她像个小太阳，那么明亮那么暖，照亮了他阴霾的生命。
从此即便被迫跟她分开，看她无知无觉疏远自己，他也发誓会永远保护她，让她获得幸福。
楚妍听完，竟有几分心酸的闭上了眼睛。
她早该猜到的，九表哥上一世本就能联合小舅舅名正言顺的夺了宋时远的储位，可他什么都没做。当听闻她的死讯后，九表哥宁愿背上弑君夺位的骂名，也要替她报仇。
“妍妍？”宋时安见楚妍神色不对，想起自己的话大概是给她压力了，忙描补道：“你知道的，那时我被父皇冷漠，被惠妃欺负，别的兄弟姐妹也没人愿意跟我玩……”
作为嘉宁郡主的妍妍，当初先是差点许给二皇子，又险些赐婚给四皇子。
楚妍摇摇头，虽然眼中有盈盈的水光，却是带着笑意。
“那现在呢，我还是不是你心中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良的小姑娘？”她仰着脸，气势汹汹的问。
宋时安微愕，很快他就重新露出笑容来。
“当然，永远都是。”
***
宋弘偲等了宋弘旼三日。
这三日里，足够他查清宋时琛曾做过的种种，也知道了宋时远从中推波助澜。
楚妍被劫走，虽是宋时琛和惠嫔联络宫中旧人所为，宋时远也不能说无辜。这一点想来母后早就查清了，可母后什么都没说，一直在等他先表态。
等这日下朝之后，宋弘偲被宋弘旼单独留了下来。
大军已经到城外，献俘之事也要安排，紧接着就是对将士的封赏，还有对皇子们的处置。
宋时琛调兵的动静太大，无论宋弘旼再怎么样有私心想掩盖丑闻，这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始终绕不过去。
当宋弘偲踏进御书房冬暖阁的门时，见地上散落了两本奏折。
可以想象刚刚必是有人上奏进言引得皇兄不快，才引得皇兄发怒。
然而自己进来时正看到，是正凑巧还是皇兄有意让自己看到？
宋弘偲自嘲的勾了勾唇角，从何时起，他在皇兄面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他也要防着皇兄。
“见过皇兄。”宋弘偲只作视而不见，从容的上前见礼。
宋弘旼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还是露出苦笑。“来了，坐罢。”
“今日上朝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们是在逼着朕处置宋时琛！”宋弘旼头疼的抱怨道。
来自朝臣的压力也不小，二皇子都不仅仅是意图造反，而是切切实实的已经做了。然而大家目的也不单是处置宋时琛，还都盯着储位最终落到哪个皇子头上。
四皇子本就是最有实力的，也最得宋弘旼喜欢。
京中的皇子还有六皇子、七皇子近两年来也渐渐得到重用，想来是皇上担心敬王独大，再重演英王之事。
大家最看好的，还是九皇子宋时安。
在皇子里算是异军突起的他，先是在边关立下了战功，又成功“平叛”二皇子的谋逆，他本身又已经是亲王爵位。
先前只因他受冷落，且没有母族的支持，大家都没看好九皇子。到了要立储的关键时候，自然有人急着卖好了。
面对朝中的压力，宋弘旼嘴上不说，心里却极为不满。
立谁为太子，主动权本该在他手上，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逼迫。
“皇兄息怒。”宋弘偲淡然道：“臣弟看他们是多虑了，皇兄的恨和怒自是比他们强烈得多，二皇子谋逆造反的罪名既是坐实，皇兄自会不容情。”
事实如此，可他的话让宋弘旼听了很不舒服，却又没办法发作。
宋弘偲张口就是宋时琛造反，丝毫不留退路。
“只要皇上秉公处置二皇子和四皇子，自然能平息朝中纷乱流言。”宋弘偲这次毫不退让，态度坚定道：“早立储位，以安江山社稷、万民之心。”
宋弘旼这次彻底沉了脸色。
先前他还只提宋时琛，这次竟把宋时远也带上了。
毕竟宋时远的事还没有抖落出来，他们兄弟心知肚明，这家丑宋弘旼本想就地给遮掩了。
“弘偲，你告诉朕，你是真的被宋时琛给困住，才走不了吗？”宋弘旼神色微冷，沉声道。
宋弘偲微微一笑。
“皇兄莫非觉得，是臣弟逼着二皇子造反的？”跟宋弘旼撕破脸，也是宋弘偲意料之中的事。“怎么，皇兄不信臣弟是真的被困住打不过？”
宋弘旼当然不信。
“你想推上太子之位的，是宋时安。”他冷冷的道：“一年前你们两个做戏给朕看，一次次愚弄朕！”
亏得当时他还以为叔侄两人真的闹翻了！
“九皇子亲近臣弟，是皇兄最不愿意看到的。”宋弘偲并不怕他，不疾不徐道：“为了让皇兄心里舒坦些，臣弟自然要下点功夫才是。”
宋弘偲竟真的承认了！
“你、你怎么敢！”宋弘旼拍案而起怒道。
“臣弟只是想帮皇兄的忙。”宋弘偲坐得四平八稳，不躲不闪的回望过去。“二皇子和四皇子不堪大任，皇兄还是别托付错了人。”
见宋弘偲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中，宋弘旼眼神愈发阴郁。
“齐王，你是非要跟朕对着干不可？”
宋弘偲摇摇头，道：“皇兄，臣弟相信您原本的选择，也会是怀王。”
“是啊。”宋弘旼冷笑：“齐王也只给朕留下了这个一个选择？若朕不答应，六皇子、七皇子只怕也会‘谋逆’罢！”
宋弘偲虽是早知道皇兄多疑的心思，被逼急了自然会愤怒发泄。
只是自己的心已经冷了，不会再为此伤心失望。
他的沉默在宋弘旼看来就是默认。
“二皇子贬为庶人，四皇子降为郡王，齐王可曾满意了？”宋弘旼冷笑道：“齐王可曾满意了？”
宋弘偲知道皇兄一定会让步。
“皇兄英明。”宋弘偲淡淡的笑：“太子人选，也请皇兄早些下旨。”
宋弘旼把早就写好的诏书扔到了宋弘偲面前，“齐王也可以安心了。”宋弘旼冷冷的道。
宋弘偲抬手就接住了。
“恭喜皇兄立下储君。”宋弘偲在宋弘旼想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悠然展开圣旨看完，起身道道贺。
他的行为看在宋弘旼眼中，简直是志得意满后的嘲讽。
或许自己该庆幸，宋弘偲推上位的好歹是自己儿子，而不是他！
宋弘旼眉眼间也闪过一抹疲态。
“皇兄，臣弟告退。”
兄弟两人做到这份上，他们还叫兄弟么？
宋弘偲不愿再多说什么，事情如他所愿，这是个很好的结局。
离开后，他还感觉皇兄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隔着窗棂透过来，有若实质。
“齐王叔！”宋弘偲在去寿安宫的路上，正遇上了宋时安。
今日的宋时安一改先前的沉稳，眼神中有显而易见的雀跃，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朝气。
“您是要去见皇祖母吗？”
他含笑点了点头。“是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才问出口，宋弘偲自己就有了答案。
能如此牵动宋时安情绪的，只有妍妍。莫非是这傻小子终于去跟妍妍表明心迹了？看样子，妍妍应该是已经答应。
“你这个锯嘴葫芦，也终于肯开口了？”宋弘偲挑眉。
宋时安像是急于想请长辈定下亲事的毛头小子，他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我想请齐王叔帮忙。”宋时安脸色微红，坦然道：“皇祖母还有明华姑姑那儿……”
“傻小子，没有你皇祖母和明华姑姑默许，你以为你还能拉着妍妍说那些话？”宋弘偲虽是这样说，心里却也真的为宋时安高兴。“行了，我帮你去说！”
宋时安脸上的笑简直绷不住，“多谢王叔。”
两人一道往寿安宫走，宋弘偲揶揄的问他是怎么跟妍妍表白，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妍妍的。
等快到寿安宫时，宋弘偲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有些疑惑的问：“最后得你父皇下旨赐婚，你可曾说过了？”
“就是想先告诉齐王叔。”宋时安难得也有了几分孩子气。
真正用心教导他、为他谋划未来的是齐王叔，在危险时想到派人保护他的，也是齐王叔。
比起父皇来，齐王叔更像是他的父亲。他的喜悦，也只愿分享给最亲近的人。
虽是他没把话都点明，宋弘偲却很快懂了他的意思。
“你这小子。”他拍了拍宋时安的肩膀，心中涌入暖流。“以后若是对妍妍不好，我可不会放过你。”
宋时安用力的点点头。
“王叔您放心。”
宋弘偲淡淡的笑，心头的阴霾也被吹散不少。
只要孩子们好，就足够了。
***
虽是还没有下旨，朝中内外已经知道未来的太子是九皇子，未来的太子妃是嘉宁郡主楚妍。
这日楚妍才到寿安宫没多久，宋时安便来给太后请安。
这些日子要筹备典礼的事情，他也忙得脚不沾地，不能抽时间出宫去找楚妍。才听说楚妍进宫，他便匆匆赶来了。
“行了，去罢。”赵太后含笑看着两人，宋时安不好意思直说想叫楚妍出去，赵太后做主道：“哀家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去一处说会儿话罢，哀家还有事情忙。”
册立太子后，立刻就是要迎娶太子妃。
秦皇后忙的团团转，亲力亲为的布置东宫。虽说宋弘旼的并不是那么积极，也曾泼过她冷水，可她才不在乎。
宋弘旼已经力不从心，她的未来又不靠他！
宋时安也知道秦皇后日日都要来找赵太后商量，楚妍脸色微红的跟他出来。
“妍妍，你还记得这里吗？”两人在御花园中散步，忽然宋时安站定，指着一颗很有些年纪的桂树道。
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楚妍摇了摇头。
“那是你小时候常常去偷吃零嘴的地方。”宋时安忍俊道：“你不肯好好吃饭，吃零嘴儿倒是很准时。”
“九表哥！”楚妍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那时你手里就一块糖饼，虽是有点舍不得，还是分给了我大半儿。”宋时安眸中含笑，温柔的看着她：“你可是收买了我，吃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人了。”
楚妍被他牵着手，看着他越来越炙热的目光，有些招架不住。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反悔过！”她见周围没人，就踮起脚点，在他唇上飞快的落下一吻。
宋时安没有放开想要逃的楚妍。
“妍妍，你是我的。”
在初见之时，妍妍之于他如同九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只要能默默守护她，见她幸福，他就为别无所求。
如今他终于将这片白月光，呵护于自己掌中。

番外 准太子妃日常（上）
	对于近日来皇子间的纷争，终于有了定论。
	宋时琛被定罪“听信谗言蛊惑，私自调动军队”，夺取皇子爵位，贬为庶民；宋时远则是被定罪“失察”，被降为郡王爵位。
	当旨意颁布后，朝中哗然。
	宋时琛被定罪倒还罢了，宋时远的罪名含糊不清，并没有点明，可明眼人都看出，四皇子已经失了圣心。
	到底还是宋弘旼动了恻隐之心，没给宋时琛定罪谋逆，否则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对此赵太后、宋弘偲，明华长公主都没再追究，虽说他曾劫走了楚妍，但他还算保有良知，没有伤害到楚妍。既是在太子的人选上，宋弘旼已经妥协，他们自然也不会把人逼上绝路。
	在这一年初冬，宋弘旼正式下旨册立宋时安为太子，正位东宫。
	宋时轩封为宁王，宋时钧封为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在长清殿被冷落了十数年的九皇子，能在短短的两年中一飞冲天，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册立太子的仪程结束后，太子大婚便成了头等大事。
	因太子行九，前头还有两个哥哥尚未成亲，故此六皇子和七皇子的亲事也显得紧急起来。
	赵太后犹自还好，秦皇后倒先着急起来。
	寿安宫。
	这日一众宫妃给太后请安后，秦皇后特地多留了会儿，要跟赵太后禀明此事。
	“母后，妾身这几日真真是着急，太子身份比皇子们还要尊贵些，可六皇子和七皇子的年纪也到了，这亲事还没有眉目，倒像是妾身偏心一般。”秦皇后在赵太后面前没有遮掩，直接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左右论心机她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赵太后，索性坦诚。
	赵太后也认为宋时钧和宋时轩的亲事也拖了太久，先前虽说提过两次，可这两次总有人用些鬼蜮手段，本意虽不是针对二人，可确也耽误了相看亲王妃的事。
	两人的母妃更是不敢先提，这些日子宋弘旼心情不佳，两人唯恐撞在枪口上。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过几日你办个赏梅宴，邀请适龄的贵女进宫。”赵太后思忖片刻，道：“你先去问问杨妃和贤妃的意思，若是已经有了人选，就先把名单送来，哀家到时留意看看便是。”
	秦皇后忙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
	这样在自己在两妃面前既能卖好，选出来的王妃由太后掌眼，任谁也挑剔不出错处。
	“母后，两位皇子成亲要用的东西，妾身都一并准备出来了。”秦皇后殷切的道。
	她虽然没有明说，赵太后去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是准备好了太子大婚的一应用度。
	“你对太子尽心尽力，哀家知道，太子也知道。”赵太后微微笑道：“太子虽是年轻，却也分得清亲疏远近、恩怨分明。”
	赵太后的话给了她定心丸，秦皇后忙点点头。
	“到时候请嘉宁郡主也一并入宫罢？”秦皇后笑道：“往后她们是要做妯娌的，虽是太子妃身份尊贵，咱们妍妍可不是那般乖张拿乔的人，定能相处融洽。”
	宋弘旼还未下明旨赐婚，太子妃的人选在外人眼中，仍是有些悬念的。
	虽说嘉宁郡主身份尊贵，身后势力强大，可九皇子既是已经封了太子，太子妃娘家的势力太强反而招眼。
	毕竟继英王之后，最后希望封为太子的敬王，他和嘉宁郡主已经是众人眼中的一对，在别人看来，还是四皇子的宋时远，在被册立为太子后，楚妍也会被立为太子妃。
	可偏不凑巧，楚娴跟宋时远有染，楚妍自是断了念头，从此也是宋时远走下坡路的开始。
	且前些日子全城寻找嘉宁郡主，众人皆知道楚妍被身份不明的人劫走，足足消失了两日的光景。
	虽是后来被齐王救出来，可谁知道这两日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一来，已经有人动了歪心思，楚妍还会成为太子妃么？
	秦皇后此举也存了讨好宋时安和赵太后的意思，借此机会，让大家知道太子妃到底是谁。
	“皇后有心了。”赵太后淡淡一笑。
	***
	长公主府。
	楚妍早早就起身梳妆，由清欢等人服侍着换好衣裳，她又亲自看过菜单，才去了自己娘亲处请安。
	“爹爹、娘亲。”楚妍由宫人簇拥着进来，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风帽上的是纯白的狐狸毛没有一丝杂色，衬得她愈发娇俏可爱。
	楚临嘉看着女儿，蓦地有了种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明华长公主则是把女儿拉到身边，问她冷不冷，一面嗔怪她不肯拿手炉，一面让宫人取来了自己的手炉。
	“这条毛领还是你爹爹亲自猎回来的，如今毛色这样好的很少了。”明华长公主看着女儿解下的斗篷，看着楚临嘉笑道：“那会儿我还说妍妍一时半刻用不上，大将军还说等妍妍长大了用。”
	那时楚妍才八岁，一转眼翻过年去，妍妍就十六了。
	“我跟弘偲说了过些日子去打猎。”楚临嘉笑道：“若有合适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明华长公主便打断道：“大将军别由着弘偲胡闹，他定是又存了跟您比试的心思。入冬后您的旧伤又有要复发的迹象，您还是悠着些！”
	楚临嘉心中一暖，他温声道：“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前日大将军自己去书房偷偷敷膏药，别以为本宫不知道。”长公主挑了挑眉。
	前些日子因楚妍被劫走，楚临嘉不眠不休两个日夜，他身体确实也不比年轻时候，加上落下的病根，楚妍被找回来后他精神一松，反而觉得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他怕妻子和女儿担心，借着忙公务的由头，自己去书房敷膏药不想让她们知道。
	没想到竟还是被妻子一眼看穿。
	“爹爹，您的旧伤又复发了么？”楚妍听完忙跑到他身边，大眼睛中充满了担心。“现在还要不要紧？”
	楚临嘉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妍妍别担心，爹爹没事。”
	“爹爹还有公务，这就要走了。”对上女儿，楚临嘉总是心软，他只得保证道：“爹爹答应你，会多注意旧伤。”
	“一会儿舒姐儿她们不是要过来，你快回去准备罢。”明华长公主这才上来解围道：“别怠慢了客人。”
	楚妍点点头，又问道：“哥哥怎么还没过来？”
	她口中的哥哥自然是楚景珲，长公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还说呢，你哥哥早就起来请安，这会儿已经去练功了。”
	看着女儿离开后，楚临嘉才无奈的笑道：“殿下也不必告诉妍妍的。”
	长公主扬眉道：“不说给女儿，大将军会听本宫的话么？”
	房中服侍的宫人都忍着笑，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楚妍刻意放慢了脚步，听到娘亲的话，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
	当陶静舒和贺雅到长公主府时，直接去了找了楚妍。
	楚临嘉去了衙门，明华长公主进宫，没有长辈在家里，她们不必去请安。
	因花园中的梅树开花了，楚妍想好要在花园的暖阁中招待她们，早就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和茶点。
	然而两人有许多话想问，一时倒没心情去欣赏景色。
	三人命服侍的人离得远些，三人沿着甬路不紧不慢的一面散步一面说话。
	“妍妍，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才听到消息时，简直吓了一跳！”贺雅迫不及待的问。
	陶静舒也跟着点点头。
	只怕京中好奇的人还不少，楚妍三言两语的扼要说明了情形。
	“小舅舅很快就找到了我，是以我并没有被受伤或是别的什么。”她笑眯眯的安抚道：“让你们担心了，今儿我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陶静舒家里有人在巡防营，那夜的情形也多少知道些。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妍妍，你跟九……不，应该叫太子殿下了。”陶静舒促狭的眨了眨眼，才又道：“太子殿下总该跟你表白心意了罢？”
	楚妍脸色微红，她下意识的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陶静舒和贺雅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贺雅挑眉道：“妍妍，我们有眼睛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喜欢你，你呢也一直惦记着太子殿下。只是当时我们怕你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在行宫那次，我们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原来九表哥的表现已经如此明显了么？那时她还笨笨的没反应过来，还说着要撮合九表哥跟他心上人——
	楚妍想起在山洞中她和九表哥在一处，说的那些傻乎乎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错。”陶静舒坏笑着接话道：“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喝到太子殿下和嘉宁郡主的喜酒？”
	三人自幼关系极好，彼此间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她们此时想要逗一逗楚妍，楚妍虽是脸颊红透了，却也没有真的生气。
	“你们胡说什么呢？”楚妍红着脸跺了跺脚，“再胡说就不跟你们好了！”
	在两人眼中，楚妍的威慑着实没什么力度。
	她们一面笑一面躲，笑闹成一团。
	然而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喝谁的喜酒？”
	贺雅没多想，下意识的道：“当然太子殿下和妍妍的喜酒呀！”
	她说完时才觉得不对，是男子的声音——或者说是一道介于青年和少年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并不算是陌生。
	三人齐齐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站在不远处梅树下的正是已经被封了太子的宋时安，旁边陪着他的是楚景珲。
	这下楚妍的脸彻底红透了。

番外 准太子妃日常（中）
	不仅是楚妍闹了个大红脸, 贺雅和陶静舒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
	她们再没想到, 宋时安会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府, 还听到了她们之间私密的玩笑话。
	她们私下说也就罢了，如今宋时安可是一人之下的东宫太子, 怎么能任由她们在背后议论？
	宋时安已经朝她们这边走过来，两人越来越紧张，不知要怎么挽回局面才好。
	身着玄色斗篷的宋时安与她们初见时已经大有不同，先前的九皇子只是让人觉得冷漠孤僻难以接近, 如今的太子殿下, 冷峻的面庞下则多了几分尊贵威严。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锐利, 更次显出上位者的端肃。
	两人欲哭无泪, 无论什么时候，她们都觉得这位爷不好相处。
	楚妍在最初的难为情后, 见贺雅和陶静舒神色不对劲儿, 忙朝着两人摆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九表哥他人很好的，你们别着急。”她小声的道。
	楚妍的话音未落，只见宋时安已经走到她们三人跟前。
	“九表哥安好, 哥哥安好。”
	“见过太子殿下, 楚四哥安好。”
	陶静舒和贺雅落后楚妍一步行礼, 心中正忐忑着要如何挽回。
	正当两人战战兢兢的迟疑着要不要先上前请罪，宋时安已经亲自牵起了楚妍的手，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
	“不必多礼, 陶姑娘贺姑娘也起来罢。”
	太子的声音细听来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低沉磁性，语气舒缓没有压迫性，让两人心头为之一松。
	“手怎么这样凉？”他把楚妍柔软的手合拢在自己掌中，感觉她指尖发凉。他有些无奈的道：“又不肯好好拿着手炉。”
	见他没提方才的事，楚妍悄悄松口气。脸上的热度总能退了些，见哥哥和好友都在，她小声道：“不碍事的，我不冷。九表哥，你快松开。”
	宋时安从善如流的放开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了她。
	“方才听你们说话，很是热闹。”宋时安不动声色的帮楚妍拢了拢斗篷，似是不经意的提起。
	贺雅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是臣女一时失言……”
	“九表哥，阿雅不是故意的！”楚妍忙解释说：“我们刚才是说着玩儿呢，九表哥你别往心里去。”
	楚妍的意思是不想宋时安计较贺雅的冒失，谁知宋时安听完，脸上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着玩儿？”宋时安挑了挑眉：“妍妍，孤要娶你可是真心实意，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陶静舒和贺雅不仅长舒一口气，还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前年在行宫中，向来冷漠的九皇子就只在妍妍面前才会有那样温柔的态度和眼神，那会儿她们就猜到宋时安喜欢妍妍，只是那会儿连妍妍自己都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她们更是不好说破。
	一旁的楚景珲看着妹妹俏脸红透，心里也替她觉得高兴。
	“妍妍，陶姑娘、贺姑娘都是你的至交好友，四公子是你哥哥，都不是外人。”宋时安站到了楚妍身边，轻笑道：“说了也没什么。”
	她当然知道阿雅和舒姐儿包括哥哥知道是早晚的事！
	可是还没赐婚，他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楚妍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轻哼了一声。她都还没准备好，要告诉大家。
	“恭喜太子殿下和嘉宁郡主。”贺雅忘了方才的尴尬，心直口快道：“你们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知道妍妍你迟早要嫁给太子殿下的……”
	贺雅的话还没说完，陶静舒忙去拉她的衣袖。
	没看到妍妍原本瓷白的小脸儿已经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透，她们作为妍妍的好友，总不能在太子面前把妍妍给“出卖”了。
	宋时安听完，则是一副饶有兴趣、愿闻其详的模样。
	“九表哥！您是不是该回宫了？”楚妍眼神中充满了暗示，不许他问。
	“好好好，听妍妍的。”宋时安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妥协道：“我不问了，嘉宁郡主能不能允准我多留会儿？”
	有好友和哥哥在场，她自然得给太子殿下一点儿颜面，楚妍微扬下巴，随后才点了点头。
	五人又说了会儿话，宋时安知道自己在她们三个小姑娘说话不自在，略留了会儿便主动要走。
	等妍妍嫁到宫里后，自己便能日日看到她了。
	宋时安这样想着，便大度的道：“我先回宫，你们在一处玩罢。”
	“陶姑娘、贺姑娘，父皇还没正式赐婚，孤和妍妍的事你们知道就好。”宋时安知道她们跟妍妍关系极好，在她们面前也从没有摆架子。
	见太子殿下没把她们当外人，陶静舒忙道：“殿下放心，我和阿雅绝不会多嘴。”
	宋时安含笑点点头，又嘱咐了楚妍两句，便跟楚景珲起身离开。
	“九表哥的手炉没拿走！”楚妍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捧着宋时安给她的手炉，忙追了出去。
	陶静舒和贺雅则是相视一笑。
	太子殿下待妍妍极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妍妍很幸运，能遇上这样的人。
	“有种嫁女儿的感觉。”贺雅感慨一声。
	难得这次陶静舒没阻止她胡言乱语，她也叹道：“没错，妍妍有了个好归宿，咱们也能放心了。”
	“女大不中留啊！”贺雅想起楚妍拿着手炉快步追去的情形，虽是摇着头，却是眸中含笑。“分明是满心记挂着太子，还嘴硬不肯承认。”
	楚妍不知道留在暖阁的好友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足以令她跳脚的话，她很快追上了宋时安。
	“九表哥，你的手炉还没拿走。”楚妍气喘吁吁的道。
	宋时安接过来，唇边始终都有淡淡的笑容：“妍妍不必急着给我送来，我一时倒也不用。”
	“必须要好好有，你手上还有伤呢！”楚妍情急之下也忘了称呼“您”，下意识的道：“太医不是说过，若不好生养着，怕是会落下病根！”
	看到妍妍焦急的小脸儿，宋时安再三保证了自己会好好用，楚妍这才松口气。
	方才两人都没说上句知心话，楚景珲识趣的自己先去了外书房等着宋时安，把独处的时候留给两人。
	“妍妍，方才我擅自做主，你没生气罢？”宋时安拉住楚妍，她的一路捧着手炉过来，指尖也是暖暖的。
	楚妍到底没松开他的手，小声道：“她们其实早就知道的。”
	“我就知道咱们小郡主心地宽大。”宋时安摸了摸她红彤彤的小脸儿，压着嗓音笑：“妍妍，我要走了，你想不想我？”
	楚妍翻了个白眼，虽是目露嫌弃，耳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绯色。“又不是总不见，我这不才回家两日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宋时安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道：“你算算两日是多久？”
	幸而服侍的人早都散开了，此处只有两人，楚妍到底没躲开。
	九表哥才被立为太子不久，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他这些日子都很忙。
	今日能出来一趟，想来是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时候。
	“我会多进宫的。”楚妍小小声的道。
	宋时安含笑点点头，然而他还是有些贪婪的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擦过楚妍的脸颊，帮她拢起一缕碎发。
	炙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侧，楚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缭绕起淡淡的雾气，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两只蝶翼，因为紧张闪动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很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碍于这还是在长公主府的花园中，宋时安到底不敢太过了，只是在她唇上讨了个浅浅的吻，便放开了她。
	楚妍白皙的面颊染上绯色，艳若桃李。
	“妍妍，快点嫁给我吧！”
	***
	寿安宫。
	因宫中要办赏梅宴的事，秦皇后忙得团团转。然而纵然是忙碌，她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入宫时变成了宋弘旼的继后，却被宠冠后宫的惠妃压着，有名无实；好不容易惠妃倒台，又来了有得宠皇子傍身的玉妃，被她分走了大半实权。
	终于她把两人都熬走了，她成了真正的后宫之主。
	“这次妾身让杨妃和贤妃给妾身做帮手，到底是她们所出的皇子选正妃。”秦皇后十分大度的道：“左右还有母后您把关，定是万无一失。”
	赵太后对秦皇后的转变很满意，点点头应了。
	“还有皇子府的布置，妾身也都由着她们去，只要不是很离格就行。”秦皇后又转向了坐在赵太后下首的明华长公主，笑道：“到时候东宫的布置，还得请明华妹妹帮忙。”
	“本宫知道，明华妹妹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在家里千娇万宠的，便是嫁到东宫后，也不能委屈了她。”秦皇后殷切的道：“本宫让人拟好胆子，明华妹妹帮着过目。”
	面对秦皇后这十分明显的讨好，明华长公主也领了情，笑着点了点头。“娘娘费心了。”
	三人正说着话，只听舒嬷嬷亲自通传道：“皇上来了。”
	秦皇后的神色为之一凛。
	册封太子早就结束了，立太子妃的旨意却是迟迟未下，不知道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很快宋弘旼走了进来，明华长公主和秦皇后都起身行礼。
	“给皇上请安。”
	“给皇兄请安。”
	宋弘旼神色温和道：“起来罢。”
	当四人都坐下时，宋弘旼因问起了秦皇后来寿安宫的意图。
	“六皇子和七皇子年纪也到了，先前两次均是被耽误。”秦皇后直言道：“妾身想为皇上分忧，特来母后这儿讨主意。”
	宋弘旼微微颔首，面上也没什么不快的神色。
	“朕这会儿来，是想说太子和妍妍的事。”

番外 准太子妃日常（下）
	秦皇后听了宋弘旼的话，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可她转念想到有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在，便是要出头也轮不到自己。
	皇上既是立了宋时安为太子，不管情愿与否，都不会在他的亲事上再弄得父子离心。
	“皇上想说什么？”赵太后神色和煦的问。
	宋弘旼温声道：“太子和妍妍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朕想问问母后的意思。”
	秦皇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便是外人不知道，可起码他是该知道，妍妍和宋时安近两年来走得近。且妍妍一直都未婚配，并不是顾忌宋时远。
	显然这一年多来，宋时安的表现让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满意，彼此才有了这默契。
	皇上这话说得含混，似是在试探赵太后的意思。
	赵太后微微一笑，她似是厌倦了母子间的试探，淡淡的道：“哀家在一众孙辈里，确实最疼妍妍。给她挑选夫婿，虽不敢说千挑万选，该选怎样的人心里也约莫有谱。”
	“最好是青梅竹马一处长大的，再长妍妍两岁，大些知道疼人。”赵太后不管宋弘旼心中作何想法，不紧不慢道：“当然必须得文成武就，并非平庸之人。”
	这一番话下来，赵太后心目中的人选已经很明晰了。
	“哀家的想法一直都没变过。”赵太后抬眼，看着宋弘旼道：“所以皇上第一次的提议，哀家也觉得好。”
	秦皇后可能还要思考片刻那个人选是谁，宋弘旼却是立刻想了起来。
	他登时便觉得脸上火辣辣得发烫。
	先前也是他用过类似的理由，说服赵太后同意把楚妍许给宋时远。
	如今这话套在宋时安身上同样合适，他也再不能拿两个孩子的亲事向母后提条件。
	“无论妍妍嫁到哪家，有皇兄您这个皇舅舅替妍妍撑腰，她比不会委屈了去。”明华长公主笑着起身道：“臣妹想起有件事要找皇后娘娘帮忙，就先告退了。”
	皇兄显然是跟母后有话说，她自然闻弦知雅的顺便把秦皇后也给带走了。
	殿中只剩下了赵太后和宋弘旼两人。
	“哀家的意思，是想把妍妍许给太子。”赵太后直截了当道：“皇上觉得如何？”
	宋弘旼虽是早有预感，听到后还是觉得心中不大痛快。
	这些日子一来，他时常想着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今日这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或许从那次妍妍替宋时安出头时，便埋下了伏笔。
	“看来时安深得母后喜欢，才舍得把妍妍嫁到东宫。”宋弘旼笑笑，道：“还是母后独具慧眼，比朕还早发觉到时安是个好苗子，值得好好栽培。”
	赵太后入宫数十载，多少腥风血雨都过来了，岂会听不出宋弘旼心怀怨气的话？
	宋弘旼虽是这两年对宋时安有所看重，还并没有立他为太子的打算。更何况这一次，把他曾经最喜欢的两个儿子都折了进去，一个贬为庶人一个降为郡王，除了立宋时安为太子，再没有别的选择。
	宋时钧和宋时轩虽是年纪长些，可没资格跟宋时安争。
	细想来宋时安开始被人发现，是从那次楚妍在演武场闹了一回，一来二去才跟宋时安熟悉了。再后来又有他陪着楚妍写字，两人渐渐走动起来。
	直到宋弘偲收下宋时安做徒弟，又在自己面前演戏仿佛他们叔侄不和，最后又借力打力除掉了宋时琛和宋时远。
	只怕宋弘旼越想越是憋屈，觉得被宋弘偲玩弄了，算是被逼着立了太子。
	“人之初，性本善。”赵太后波澜不惊道：“哀家的皇孙们，曾经个个都是极好的。只是有人后来贪心不足，走上了歪路，哀家也甚是痛心。”
	宋弘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若认真论起来，赵太后还真没对谁厚此薄彼过。
	宋时琛、宋时远都曾经是楚妍小时候的玩伴，要知道那时玉妃并不受宠，甚至都不是妃位。
	“难道母后敢说当初默许宋时安来寿安宫，就没有一点点的私心？”宋弘旼涨红了脸，索性不再绕弯子。
	赵太后从容道：“哀家自然有私心。”
	宋弘旼听到母后的话，眼中蓦地闪过亮光，以为终于抓到了把柄。
	“曾经哀家的私心是你们三个都好好长大，往后荣华富贵。”赵太后自顾自的道：“再后来私心就大了些，希望你登上储君之位，希望你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果真等到了这一日，哀家又盼望着儿孙满堂，皇室兴旺。”
	“皇上，哀家对待皇子们，向来问心无愧。”赵太后声音一转，冷冷的道：“皇上别忘了自己也曾是皇子！”
	宋弘旼心里有根刺，总觉得是赵太后一手扶植宋时安起来，对抗他所扶持的宋时远。
	“妍妍是哀家最疼的孩子，当初妍妍跟宋时远只差一道赐婚的旨意，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秘密！”赵太后咄咄逼人的道：“若非当初相信皇上、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哀家岂会折损妍妍的名誉？”
	宋弘旼被堵得哑口无言。
	母后在自己面前多数都是慈爱温和的面目，他竟也忘了，母后扶持这自己从一众皇子里厮杀出来，岂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挑动的？
	“母后息怒。”宋弘旼暗中咬牙，只得妥协道：“朕亦是觉得妍妍和时安是一对璧人。”
	赵太后面上余怒未消。
	可她心里也明白，自然是由宋弘旼赐婚更合适，免得朝中有人乱嚼舌根。
	然而直到今日宋弘旼还没真正的想明白，是赵太后最失望的。
	她摆了摆手，面露疲惫之色，让宋弘旼先离开了。
	看来要尽快定下两个孩子的名分，免得再生出波澜。
	***
	楚妍自是对宫中发生的这些事一无所知，她正在被清欢丹朱等人围着，挑选进宫赏梅要穿的衣裳。、
	“前些日子娘亲不是才命人做了好些，随便挑一件就好。”楚妍不以为意，她翻过一页话本，漫不经心的道：“宫里还有秦皇后送来的那些冬衣，还没从箱子里拿出来。”
	她跟别的郡主、县主不同，进宫是隔三差五的事，见到太后和皇上的次数比不得宠的公主还要多。
	若说要入宫的准备，她还真没当回事。
	丹朱却是从明华长公主那儿听来些口风，被派来帮着小郡主收拾。
	小主子不上心，她们底下人便更要多留意些。
	故此丹朱清欢等人挑选出三套颜色鲜亮却不过分张扬的衣裳还有搭配好的首饰，让楚妍去挑选。
	这些琐事足足折腾了半日。
	然而这还不算完，第二日进宫时，楚妍一早就被叫着离开温暖的被子，迷迷瞪瞪的由夏晴秋兰等人服侍着梳洗更衣。
	当楚妍坐在妆镜台前，揉着眼睛道：“时候还早，你们着什么急？”
	不过她作为个好脾气的小郡主，知道夏晴她们定是得了娘亲的指示，也不生气，像个大娃娃似的任由她们摆布。
	等她出门去长公主房中时，被冷风一吹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娘亲安好、爹爹安好。”楚妍进来时已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难得她还看见了自己哥哥楚景珲。“哥哥也在。”
	往日楚景珲早上要练功，楚妍又起不来，两人不常在这儿碰上。
	楚景珲看着雪玉可爱的妹妹，转眼就要嫁给太子，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虽是知道太子会对妍妍好，可他也发誓自己要变得更强大，就如同父亲一般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将军，才能真正的护住妹妹。
	“你若是肯早起，便能总见到你哥哥。”明华长公主调侃道：“像个小懒猪似的，可不是总见不到你哥哥！”
	楚妍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凑到了楚景珲跟前，问他是不是也一起进宫。
	楚景珲点点头。
	一时宫人送来了早膳，一家四口在侧殿用过后，楚临嘉摸摸女儿的发心，叮嘱了儿子两句，便先去衙门了。
	明华长公主带着两个孩子入宫。
	在马车上，楚妍跟长公主同乘，她靠在娘亲身边打瞌睡，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颠簸，她做了好些梦才被娘亲叫醒。
	“妍妍，别睡了。”长公主柔声道：“小心下去着凉了。”
	楚妍顺从的点点头。
	下了马车便有软轿抬着她们进去，直到寿安宫，也是一路没有障碍的将她送到了暖阁前。
	轿子里也也是暖烘烘的，又放着舒适的软垫，楚妍又陷入似睡非睡中，直到下轿时，她还是揉着眼睛。
	有宫人扶着她下来，楚妍迷迷糊糊的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自己撞到了结实的胸膛上。
	“又不好好看路。”一道略显无奈的温和男声响起，楚妍立刻抬起头来。
	站在廊庑下等着她的，除了九表哥还有谁？
	“九表哥？”楚妍愣了一下，面上很快露出笑容来。“你怎么在这儿？”
	宋时安帮她整理好乱了的丝带，神色如常道：“来给皇祖母请安，正好碰上你。”
	楚妍没什么怀疑点点头，跟着宋时安旁边的杜柏却是忍笑得辛苦。
	太子得知小郡主随长公主已经入宫，便特意算好时间在寿安宫这儿等着，装出是偶遇的样子。
	想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楚妍干笑两声，很快掩饰过去。
	早就下轿的长公主和楚景珲，俱是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只是宋时安跟楚妍也没能更多说上几句话，很快就被宋弘旼叫走。只是他心里也并不觉得不痛快，他曾经都不敢梦想的日子，该是快要到了。
	因今日的赏梅宴，也请了其他贵女入宫，招待的人是六公主。
	五公主这次则是愈发低调起来，本想等着自己皇兄被立为太子后再说亲，却也因此被困住了。
	连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封了亲王，她哥哥只是个失宠的郡王……
	在京中这样势力的地方，自然她被六公主比了下去。好歹六公主的母妃还算得宠，虽是没有同母的兄弟，却也不会被牵连。
	她想着六公主向来讨厌楚妍，便在六公主面前又添油加醋的搬弄是非，安心等着两人闹出不快。
	在五公主的心中，她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楚妍。
	若不是楚妍的拒绝，自己皇兄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这样的场合，尚未婚配的陶静舒、贺雅、吴素兰都到齐了，楚妍也刻意忽略掉五公主怨恨的眼神，拉着三人说话。
	“妍妍，这次给皇子们选妃总不会出什么事了罢？”贺雅心有余悸道：“你就跟我们在一处，准保没事。”
	陶静舒瞪了她一眼。
	“妍妍别听她胡说。”陶静舒委婉道：“早就变天了，咱们妍妍有什么可怕的。”
	吴素兰没轻易开口，只是她觉得贺雅说的有道理，也赞同的点点头。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六公主开始摆起了架子。”贺雅拉了拉楚妍的衣袖，低声道：“五公主就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的窝着。”
	六公主今日确真是感觉到扬眉吐气。
	以前她上头有三公主和五公主联手压着，且两人还有个好哥哥，总是难以出头。这次宋时远被降为郡王，五公主自是也觉得颜面扫地，竟也不怎么露面了。
	虽是颖妃再三嘱咐六公主不得任性妄为，也派了嬷嬷跟着她，六公主还是行事张扬了些。
	比如此时，她看到只跟自己好友在一处说话躲清闲的楚妍，心里有些不痛快。
	想起自己母妃的叮嘱，六公主冷哼一声去招呼别人，而她才走到了没两步，却看到五公主神色匆匆的迎面走来。
	“六妹，这可是你的镯子？”五公主把一支碎四段且沾满了泥土的镯子用帕子抱着递到了六公主面前。
	这支镯子正是当初她骑虎难下，还给了楚妍的镯子！
	“本来我想去跟妍表妹说几句话，可她看见我竟然走了，似乎还把什么东西用力的踩了踩。”五公主小声道：“我命人挖出来，看着依稀像是你的。”
	因沾满了泥土，六公主也懒得细看，只觉得大致很像，气不打一处来。
	楚妍也太欺负人了！就因为刚才自己漠视了她，她就摔了自己的镯子做报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六公主准备也让楚妍好好丢人一次。
	“六妹，你可千万别怪妍表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五公主假惺惺的道：“她这些日子也不痛快，你别往心里去。”
	六公主挑了挑眉。
	“如今立了太子，可她还不是太子妃。”五公主轻笑一声：“她可不是心里正窝着火，没处发泄？”
	本来她们都以为在册立太子之后，会立刻颁下立太子妃的旨意。
	偏生她们父皇还没下旨。
	六公主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来。
	或许父皇有别的想法也不一定！
	这样想着，六公主带着人抄小路在梅林中追上了楚妍。
	“妍表妹，今儿你这一身可真漂亮！”六公主笑盈盈的道：“这大红色的斗篷，真真是喜庆，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罢？”
	楚妍皱了皱眉。
	她本以为梅林中还有赏景的贵女在，虽是隔得远也能看见听见。六公主也该知道些收敛，没想到她竟还敢当众挑衅。
	“六表姐。”楚妍淡淡的道。
	今日本就是以赏梅的名义给皇子们选妃，一日没有册立太子妃的旨意，贵女们便都还有希望。
	故此在此处看好戏的人也有。
	京中的贵女里，嫉妒楚妍的人跟讨好她的人一样多，更是许多人等着看她的好戏。
	她跟敬王的事情，京中谁不知道。后来敬王还对她纠缠不休……还有她曾不明不白的失踪了两日，谁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太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不少人都抱着这样偏激的想法，专等着看高高在上的小郡主从云端跌落。
	“这次给皇子们选妃，妍表妹却穿得这样喜庆。”六公主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隐约传出去：“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先告诉表姐，让表姐替你高兴着？”
	楚妍本不想在此处跟六公主再生事端，只冷冷的看着她。
	六公主慑于楚妍的眼神有些退缩和后悔，可话已经出口又不好收回，只得僵持。
	“远远就听见了六妹的声音，在说什么这样热闹？”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靠近，冷峻的气度、俊朗的面容，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番外 替妍妍撑腰的太子&赐婚
	听到了宋时安的声音，楚妍下意识的回过头。
	今日他穿了件玄色的斗篷，愈发衬出一种冷峻硬朗的气质。且在被立为太子之前他是上过战场的，且立下赫赫战功，在小姑娘们的眼中，太子殿下身上自带三分煞气。
	六公主闻言不由瑟缩了一下，唇瓣微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没什么。”六公主方才嚣张的气焰立刻消失不见，气势一下子便弱了。
	楚妍心中还狐疑，九表哥怎来的如此及时，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是不会问出口的，只是带着人敛衽行礼：“九表哥。”
	宋时安微微颔首，看起来神色没什么变化。
	见他表情如此，六公主想挑事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臣妹方才再问妍表妹，是不是好事将近。”六公主试探着道：“妍表妹还没回答臣妹。”
	宋时安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六皇妹跟妍妍关系这样亲近，孤很欣慰。”
	这本就是极为私密的话，在人前问只会显得很失礼。六公主当众问楚妍，心里存的绝不是道喜的意思。
	六公主被宋时安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然而这窘迫之感一闪而过。
	方才太子竟称呼楚妍为“妍妍”，这称呼未免太亲密了些！
	上个这样称呼楚妍的皇子，是差点跟楚妍有婚约的宋时远……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皇祖母正准备让人给你送手炉，正巧孤在寿安宫碰上了，顺便给你带了来。”宋时安说着便把手炉递给了楚妍，虽是责备的话却透着亲昵：“又不记得带手炉。”
	这对于楚妍和宋时安来说，是极平常的一句话，可听在众人耳中，不由都惊掉了下巴。
	太子称呼楚妍如此亲近，听他话里的意思，太后也是知道的。两人的关系绝不一般！
	自己和九表哥是一起从寿安宫出来的，且此时寿安宫中定然都是内外命妇在，他怎么可能再去？
	且这手炉……
	楚妍仔细瞧了瞧，分明是前些日子自己送给他的。因九表哥手上有伤，她特意选了一个大小适中的，好说歹说让九表哥务必得带着，她是要检查的。
	万不可能是外祖母的意思，定是九表哥有意这么说。
	不过她不会拆台也就是了。
	“多谢九表哥。”楚妍顺手接了过来，促狭的眨眨眼。
	宋时安唇边露出浅浅的笑容来，从他线条冷峻的脸上，竟能生生的看出几分温柔之色！
	远处装作赏梅，实则留意这里动静的皇亲和贵女们，虽是听不见他们说话，可看到宋时安的动作，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总之本来跟在六公主身后的人，不知不觉都离她远了些。
	摆明了太子不高兴她对嘉宁郡主的态度，六公主不懂事，她们可不能跟着吃挂落。
	六公主见状不由觉得脸上无光，自己方才得罪了楚妍，太子来替她撑腰了？
	可太子就真的不介意？
	“妍表妹，你这香囊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六公主不死心，看到了楚妍接过手炉时露出身上香囊的一角，装作不经意道：“我想起来了，是当初四皇兄送你的……”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楚妍忽然叹了口气。
	六公主还真是想作死啊！
	可楚妍的表情落在六公主眼中，还以为是楚妍害怕了自己说出往事，引得太子不快。还想要得意洋洋的接着往下说，只感觉到有两道冰冷的眼神望过来，如芒在身。
	“六皇妹想来是累了，竟胡言乱语起来。”宋时安不给六公主面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杜柏，去凤仪宫禀明皇后娘娘，就说是孤的意思，六公主不适宜再招待，还是回宫歇息的好。”
	宋时安一句话就要让她回去？在这么多人跟前下她的面子，她往后还怎么做人！
	六公主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时安，可她也绝望的想着，要是怎么被送回去，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从此以后还怎么抬起得起头？
	“是臣妹错了，还是皇兄别让人去说！”六公主审时度势，只得忍着屈辱道：“臣妹一时失言，并不是有意的。”
	宋时安本来是要去见齐王，路过这里多看一眼，才发现六公主想找妍妍的麻烦。
	他虽然知道妍妍也能很好的解决，并且不会被六公主欺负了去，可他总想为她做些什么，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妍妍是他的，他能光明正大的护着她。
	“妍表妹，方才是六表姐不好，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六公主低声下气道。
	宋时安在还不是太子前，因他冷漠孤僻的性子，就让公主们都有些怕他。如今他是东宫太子，威势自是不同以往，她更加不敢开罪。
	今儿本是为六皇子七皇子相看王妃，楚妍想起了贺雅戏谑的话，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她。
	宋时安也不好在此处停留太久，然而今日他的做法已经表明了态度和楚妍不同寻常的关系，这才满意的走了。
	他一走，梅林中的贵女们看楚妍的眼神全都变了。
	她们都在窃窃私语太子跟楚妍的关系。
	大家不约而同的想起几年前的传言，“嘉宁郡主嫁给谁，谁就是能当上储君”。
	如今顺序虽是有些颠倒，可未来太子妃的人选，大家心中都约莫有谱。
	***
	等到秦皇后和明华长公主一左一右的扶着赵太后前来，梅林中顿时热闹起来。
	暖阁中早就布置好了，各家有适龄贵女的夫人诰命们，都带着各自的女儿上前去行礼。杨妃和贤妃也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问上些问题。
	楚妍没往前凑，贺雅、陶静舒、吴素兰已经把她围住，尤其是贺雅笑眯眯的抢着道：“看见没，有人想欺负小郡主，太子殿下来给咱们小郡主撑腰了！”
	陶静舒和吴素兰也笑着附和了一声。
	倒是这次楚妍淡定了很多，她知道九表哥是故意的，可她心里竟也有点高兴他的维护。
	等把人都看过一遍后，赵太后也没急着让杨妃和贤妃做决定，还大度的道：“让时轩和时钧自己也瞧瞧，到底也要合他们的心意才好。”
	两人忙谢恩不迭。
	一旁的肃王府老太妃笑道：“太后娘娘为六皇子、七皇子操心，太子虽是年纪略小些，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
	赵太后笑着点点头。
	宫妃们和长公主们也跟着凑趣，明华长公主却是笑而不语。
	“依妾身看，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的。”秦皇后瞅准了形势，适时开口道：“嘉宁郡主是最合适的人选，两人青梅竹马一处长大，模样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
	在场的人约莫都知道宋时安在冷宫中寂寂无名，是个被冷落的皇子，哪里会跟嘉宁郡主熟悉？
	只是如今他当上了太子，这么说好听罢了。
	玉妃也在今日出席的宫妃之列。只是她因教子无方，已经被降为玉嫔。
	她恍惚有种感觉，她们母子重蹈上惠嫔母子的覆辙……
	看着众人热热闹闹的恭维赵太后、明华长公主，甚至一度失宠的皇后也重新耀武扬威，她愈发后悔当初不该纵着宋时远太过贪心。
	原本眼前这一切花团锦簇的大好前程，都该属于她的儿子！
	只是皇后的话音未落，门前便传来通传声，说是皇上和齐王到了。
	这些日子宋弘旼憔悴了许多，一夜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反观齐王，神采奕奕的模样似是有年轻人的朝气。
	到底宋弘旼长宋弘偲十几岁，两人站在一处虽为兄弟，猛地看上去倒有些像父子。
	等到彼此见过礼，说完了今日相看过的贵女，话题便又回到了太子妃的人选上。
	太子妃进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必得要端庄贤淑，知书达礼，且身份也不能低，要压得住才行。
	“储君一举一动都关乎江山社稷，自是要慎重。”宋弘偲笑道：“现有个合适的人选，皇上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一定错不了。”
	不用他说明白，大家便都猜到了人选。
	宋弘旼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微笑着。
	在来之前，他特意把宋时安叫到了御书房。
	“今日你皇祖母要给你六皇兄、七皇兄选正妃。如今你的年龄也到了，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宋弘旼淡淡的问道。
	他本以为宋时安纵然想要娶楚妍，也会委婉些，谁知直白的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喜欢妍妍，想要娶妍妍做太子妃。”
	宋弘旼不由皱起了眉。
	“嘉宁郡主背后是太后和齐王，朕已经立你为储君了！”宋弘旼特地强调道。
	谁知宋时安却不为所动。
	宋时安不躲不闪的直视着宋弘旼，坚定道：“儿臣并不是为了嘉宁郡主背后的权势。”
	宋弘旼冷笑一声，他并不信。
	那且让他也尝尝被掣肘的苦头！
	娶嘉宁郡主，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美事！
	强势的外戚会让他处处掣肘，且赵太后本就偏心齐王……等楚妍一旦生下了皇子，宋时安就会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毕竟控制一个孩童，可比控制宋时安本人容易得多。
	且娶了太后和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偌大的后宫中，能抬举谁不能抬举谁，都得看楚妍的脸色。依着楚妍被宠坏了的性子，只怕会是个妒后。虽是宋时安一时贪图她的好颜色，喜欢她的娇憨，可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并不是那样容易的事。
	他回过神来，神色和煦的对赵太后道：“朕觉得弘偲的提议极好，朕自小就多疼妍妍些，也舍不得她嫁到别人家。母后的意下如何？”
	“皇上觉得好，那就好。”赵太后温声道。
	在一派母慈子孝的气氛中，在场的人纷纷道喜。

番外 护妻发威的太子殿下&“暴君”之兆
	本来今日是替六皇子和七皇子说亲，焦点却落到了太子身上。
	杨妃和贤妃自是不敢抗议，只希望太后和皇上不要因此仓促定下她们儿子的亲事。
	“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上，恭喜明华。”肃王府的老太妃笑道：“这亲上加亲的喜事，两人又是极般配的。”
	秦皇后也笑着附和，终于她心中的石头落地。
	这话才说完没多久，嘉宁郡主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的消息，顷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宫中传开。
	虽没有下明旨，可既是皇上和太后当着一众命妇的面说定了此事，那便是板上钉钉。想来宫中早就商议好，只是趁这个时机公布。
	六公主听到这消息，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切发展的太快，令她猝不及防。
	她后悔了为什么要挑衅楚妍，若是定了楚妍，只能证明父皇到底还是向皇祖母妥协！
	对此不甘不忿的显然不止她一个人，五公主得知后更是悄无声息的躲了起来。
	楚妍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陶静舒和贺雅自然是最高兴的人，妍妍这两年来吃了很多苦，如今终于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下我们就放心了！”贺雅笑着朝楚妍眨眨眼：“怪不得太子殿下方才当着许多人的面，来宣示所有权呢！原是已经得到了准信儿，人家护着未婚妻也是名正言顺的。”
	眼看楚妍脸颊染上了绯色，陶静舒忍笑道：“别打趣妍妍了，没看咱们太子妃这张小脸儿都要烧起来了。”
	吴素兰在一旁神色还算正常，没有趁机打趣楚妍。
	“你们两个，看看人家素兰妹妹！”楚妍红着脸道：“人家就不像你们一样！”
	被点到名字的吴素兰顿了一下，抿嘴笑道：“我，我方才在想，该是准备替小郡主添箱的礼物了。”
	贺雅不由大笑起来。
	“是了，是了。”她察觉到周围有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忙收敛了些，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小郡主说得对，我们确实该筹备您添箱的贺礼了。”
	楚妍急得要跺脚。
	“嘉宁郡主，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呢！”太后身边的清月来请楚妍，才把她暂时解救出来。
	锦帘被撩起时，楚妍还没进去，便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方才在路上吹了会儿风，她的脸总算不那么烫了。自幼就长在赵太后身边，楚妍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子不同就怯场。她从容不迫的上前行礼，仪态端方。
	诰命夫人们瞧了，也都在暗暗的点头。
	不愧是自小当做皇后人选培养的，且不论容貌身段，单这行事气度，就非寻常的世家贵女能比。
	这次虽是她先到了，其他的公主和郡主们也都来了。赵太后并没有厚此薄彼，也不需要。
	一时命妇们退了出去，留下的都是皇亲。
	没有议亲的公主郡主们，赵太后自是都会过问。这次也算是个机会，让诰命夫人们都见一见，大家彼此心中约莫都有数。
	“妍妍，来皇舅舅这儿。”宋弘旼看着漂亮得耀眼的外甥女，蓦地想起了年轻时的母后。
	这样一张绝色的脸，哪怕是她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背景，皇子们也都会更喜欢她罢！
	太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在楚妍大闹演武场时？在他陪着楚妍练字时？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时候？
	宋弘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楚妍已经依言到了他面前，笑盈盈的道：“皇舅舅。”
	“皇舅舅，您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楚妍没等他说话，先关切的问。“您可要注意身体呀，别过于劳累。”
	她娇软的声音仿佛又把他拉回到十多年前，妍妍长着肉乎乎的小胳膊，软绵绵的让自己抱。
	而如今，她的眼神似是清澈得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过。
	他心中最柔软的一角被触动了。
	本来要说的话到了嘴边，他都咽了回去，只是含笑点点头。“咱们妍妍长大了，也更懂事了。”
	这个孩子，也是他愿意时常抱在怀中，有闲暇就想逗一逗、哄一哄她。
	他对妍妍的疼爱是真的，他对妍妍嫁进宫后的忌惮也是真的。
	宋弘偲一直都留意着这边。
	看着皇兄神色的变化，他稍稍松了口气。
	虽说妍妍嫁进宫中，有母后护着，有太子宠着，可若是皇兄心怀芥蒂，妍妍也会觉得伤心吧！
	起码，皇兄面上不要表现出来。
	“小舅舅，您之前答应搭我去打猎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楚妍找准机会，见宋弘旼跟赵太后说话，悄悄拉着宋弘偲道：“咱们去雪地里，捉兔子、捉小鹿好不好？”
	宋弘偲好笑的摇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成了准太子妃，心里还没忘了去玩。
	“往常我带悄悄带你去街上，回来都要被你外祖母、娘亲好一通数落。”宋弘偲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去雪地里打猎……你想都不要想。”
	楚妍试图撒娇改变宋弘偲的想法，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宋弘旼的关注。
	“在说什么，这样高兴？”他笑着问。
	宋弘偲知道皇兄介意自己一力推宋时安当上太子，也定然不希望楚妍跟自己太过亲近，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仍对皇位抱有什么想法。
	“皇舅舅，您帮我向小舅舅说情好不好？”楚妍似是无所察觉长辈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仍如往常一般对宋弘旼道：“小舅舅明明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打猎，可事到临头又要反悔。”
	“皇舅舅，您最疼我了，就答应吧好不好？”
	宋弘旼沉默片刻，终于露出温和的笑容。
	“弘偲，若是得空就带着妍妍出去走走。”他如同一个拗不过小辈撒娇的慈爱长辈，眼中露出无奈之色，对楚妍道：“今年朕纵着你玩，帮你在你外祖母、娘亲面前担待着，明年可是不能了。”
	楚妍低低的欢呼一声，忙应了下来。
	皇兄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都平和了许多。
	宋弘偲看着在皇兄面前一如既往的天真娇憨妍妍，忽然回过神来。
	纵然有这么多人宠着、护着，还是替她守不住那份无忧无虑。
	妍妍真的长大了。
	方才他还以为楚妍是真的想去玩，才故意当着皇兄的面拉着自己说话，并让皇兄跟自己求情。聪明如妍妍，一定从他们大人们间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缓和着关系，让皇兄放松警惕。
	宋弘偲在欣慰之余，更多的还是心疼。
	“既是皇兄说了，臣弟自然从命。”
	***
	好容易从暖阁中脱身后，楚妍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去找陶静舒她们，而是自己在暖阁后的回廊里站定，长长出了口气。
	时至今日，曾经在她心中的谜团已经开始拨云见日。
	为何小舅舅察觉中毒后，并不肯在明面上调查，还用各种借口遮掩就是不肯暴露。起初她只以为是怕外祖母担心，后来察觉到皇舅舅和小舅舅的微妙气氛，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渐渐成型。
	下毒的人会不会就是皇舅舅？
	这个猜测她谁都不敢说，无论是外祖母和娘亲，还是九表哥。
	楚妍红着眼圈，想着上一世小舅舅的死后，大病一场的外祖母。还是后来自己嫁进宫中后，外祖母脸上才见了些笑模样。
	还有娘亲，每每看到库房中那些小舅舅命人送来的东西，经常一个人垂泪。
	她一直以为是个意外，可这一切竟是皇舅舅有心的布局。
	小舅舅是皇舅舅的亲弟弟啊！
	楚妍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睛，心里难过极了。
	上一世她被保护得太好了，竟没发现两位舅舅之间的不对劲儿。
	当她果真留心去观察时，才觉出不对来。
	“妍妍，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怎么哭了？”一道男声忽然响起，楚妍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来人竟是已经被降为郡王的宋时远。
	自从那一夜后，楚妍还没跟他私下碰过面。
	“四表哥。”楚妍冷着脸，打了招呼后就要离开，却被宋时远拉住了手腕。
	宋时远紧紧的攥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门心思的想甩开我，怎么要嫁给太子了，也还是这幅委屈模样？”
	楚妍不知他怎么竟混了进来，她不愿跟宋时远纠缠，沉声道：“敬王请自重，若你再有无礼之举，我就要叫人了！”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威胁到宋时远，反而宋时远挑眉道：“小郡主尽管叫，让大家都来才好。”
	“就让大家看看，小郡主是怎样还跟她的前未婚夫在一起纠缠。”宋时远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闪过阴鸷之色。“到时候倒要看看，是我丢人，还是未来的太子妃被流言淹没。”
	楚妍又急又气。
	她没料到宋时远竟如此的卑鄙！
	正当她不知要怎么摆脱宋时远时，忽然听到宋时远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楚妍忙后退了两步，才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妍妍，你没事罢？”说话的人是宋时安，他扶住了楚妍，看到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已经被攥出淤痕，眸色不由加深。
	楚妍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宋时远忍痛起身，方才宋时安用暗器打中了他的手臂，此时他的手臂还疼得厉害。他似笑非笑道“不过是见了我牵着妍妍你就这样气急败坏，以前你我们可时常在一处，也没见太子殿下有什么动作？”
	宋时安神色冰冷的看着他。
	“怎么，被我说中了？”宋时远越发得意，嘲讽道：“你不过是贪图楚妍背后的权势、贪图她的那张脸……”
	他的话音未落，宋时安只对楚妍轻声道：“妍妍，你等等。”
	说着宋时安上前一步，朝着宋时远的膝盖狠狠踢了上去。
	宋时远岂是他的对手，立刻吃痛跪在了地上。
	“父皇和皇祖母都在此处！”宋时远吃痛，表情都扭曲起来，可他还是有恃无恐道：“你才当上太子，就不怕传出欺凌兄长的恶言？”
	宋时安微微一笑，见他用手去揉膝盖，踢开了他的手，踩在了他的手掌上。
	“四皇兄，孤与你不同，孤从来不是温雅敦厚的人。”宋时安微微低下头，眼中的狠戾之色，令宋时远心中一颤。“孤僻冷漠，性格古怪，这可不是就曾经四皇兄希望看到的么？”
	“方才你就是用了这只手碰了妍妍罢？你这手不想要，孤就替你废了。”
	见宋时安满身的戾气，宋时远倒也真的胆怯了。
	可当着楚妍的面，他一时间倒也踟蹰着还没求饶。
	“你不怕我嚷嚷出来，让父皇觉得如此暴戾的性子，你将来必将是个暴君么？”宋时远嘴硬道：“父皇必将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宋时安漠然的看着他，脚下又用力了些。
	“你尽管去说好了。”

番外 暴君他心有白月光
	宋时远感一阵剧痛，由手掌和手腕弥漫开来。
	他本以为宋时安必会有所忌惮，才敢挑衅激怒宋时安。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宋时远才真真切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时安真的会说到做到废了他的手！
	“宋时安，你怎么敢——”宋时远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因剧痛而面目狰狞。
	最后那一点微薄的自尊心，求饶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宋时安没有说话，用实际行动让宋时远知道他到底敢不敢。
	自知再撑下去只能是自讨苦吃，宋时远咬着牙，终于想要求饶。可他看到站在宋时安身后的楚妍，又心生一计。
	“你不怕父皇觉得你暴戾，情愿当个暴君。”宋时远冷笑一声道：“妍妍可是在这儿站着，你就不怕吓到她？”
	宋时安没有回头。
	他俯下身，神色阴鸷的看着宋时远。
	就在他停顿的这片刻，宋时远自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面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殊不知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上，宋时安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段枯枝，抵住了他的喉咙。
	“四皇兄，到底是你求援快，还是孤手中的枯枝快？”宋时安波澜不惊的道。
	那段枯枝锐利而坚实，能轻易的刺穿肌肤，扎破喉咙。
	宋时远是真的吓坏了，整个人都慌了神。
	杀意扑面而来，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宋时安是真的想杀了他！
	“太子殿下，是我一时胡言乱语，还请太子殿下饶命！”他慌忙道：“时安，时安是皇兄错了！”
	“妍妍，妍妍你快跟太子求求情！”他口不择言，甚至也不在乎那点子可笑的自尊心。
	宋时安像是浑然未听到他的求饶，手中的枯枝又往前送了一分。
	一点嫣红的颜色顿时晕开，格外刺眼。
	在宋时安身后默不作声的楚妍不由攥紧了拳，她脑海中全是上一世宋时安提剑杀了宋时远的情形。
	那是他彻底背上暴戾之名的开始。
	好不容易这一世九表哥名正言顺的当上了太子，总不能因为宋时远这个人渣，毁了九表哥的英名！
	连宋时远身边的内侍和护卫都不敢靠近宋时安的身边，楚妍却像是一点儿都不怕，她上前主动去牵宋时安的衣袖。
	“九表哥，我想回去了。”楚妍轻柔娇软的声音似是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站在宋时安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宋时远。“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宋时远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满是乞求之色。
	听到楚妍的声音，宋时安手中的枯枝终于没再往前。
	他神色一松，微微偏过头。
	“九表哥，咱们走。”楚妍并不害怕在别人眼中如同地狱罗刹一般的宋时安，甚至她主动的握住了宋时安的手。
	柔弱无骨的小手掌心暖暖的，那是他所眷恋的温度。
	宋时安终于松开了枯枝，只见那枯枝擦着宋时远的脸颊掉在地上，他反握住楚妍的手，牵着她离开。
	等两人走出很远，宋时远才惊魂未定的坐起来，陈忠等人忙七手八脚的去扶他。
	宋时远揉着像是掉断一样的手腕，任由内侍们把他扶回去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却再不敢声张，哪怕是去向宋弘旼告状。
	虽说这一身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怎么都像是落水狗一样，他丢不起这个人！
	一路上忍着疼，宋时远心中千回百转。
	他就知道宋时安不是什么善茬！
	一定让父皇知道，宋时安是怎样一个凶狠暴戾的人，父皇就会明白自己的选择大错特错！
	他在心里暗暗发狠，可他明面上并不敢乱来。
	若是再惹怒宋时安，宋时安是真的能杀了他！
	自己得徐徐图之。
	***
	楚妍并不关心宋时远伤得如何，她更担心九表哥。
	他倒是依言牵着自己离开了，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两人顺着小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长清殿前面。
	如今的长清殿依然被打理得很好，虽是宋时安已经搬了出来，却仍然没人敢懈怠。
	楚妍记得自己前两年第一次来时，这里格外的冷清，甚至有种荒凉的感觉。
	“妍妍，来。”宋时安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松开了楚妍的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宋时安怕楚妍觉得凉，把自己的斗篷接下来替她垫上。
	等安置好后，他侧过了头，不再看楚妍。
	“妍妍，我知道，在你心中以前的我沉默寡言、冷淡孤僻。”他自顾自的开口道：“后来我终于有机会站到了你身边，我努力让自己做得好一些，做个体贴温柔让女孩子会喜欢的人。”
	楚妍听着他平静无波的陈述，心里蓦地有种难受的感觉。
	她想说话，却发现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我自小就父皇冷落，又没有亲娘在身边，照顾我的嬷嬷也抱怨为何如此倒霉被分到了长清殿。”宋时安静静的道：“那时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我也自暴自弃的想，或许我命运如此，就是让人讨厌不被喜欢的。”
	他也曾经试过努力读书，努力练武，只想得到父皇的赞许。可父皇却从来看不到他，当他被诬陷时，只会被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或是责罚。
	后宫中因惠妃不喜他，大家也都跟捧高踩低。
	他曾经回来时也蒙着被子哭过，哭着睡过去，可并没有人会安慰他，没人告诉他为何要承受这一切。
	就在他自己都要放弃时，妍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妍妍粉团子似的小脸儿笑起来又甜又暖，宫中人人的都讨厌的他，在一身锦绣尊贵逼人的小郡主面前，有种想逃走的冲动。
	可妍妍却掰开了半块糖饼，举着肉乎乎的小手递到他面前，嗓音软软的叫他“哥哥”。
	那时的妍妍咬字还不清，为了省事干脆管皇子们都叫哥哥。
	他想自己接过糖饼的手一定很颤抖。
	“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也只喜欢你。”宋时安眼眶发红，声音也有几分沙哑。
	这宫的人对他来说，他没感到任何的亲情，唯有妍妍，他只喜欢妍妍。
	这十数年来，他知道自己心中疯狂的暴戾冷酷都被藏得很好，他要变得更强，他要保护的人只有妍妍而已。
	为了妍妍，他可以低调蛰伏不争皇位。
	为了妍妍，他可以真的把宋时远给杀了。
	他一直伪装着，他害怕妍妍发现他的真面目，可今日，终究还是暴露在妍妍面前。
	“妍妍，你刚刚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宋时安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起伏，可楚妍就是听出了其中的颤动。“在父皇正式下旨之前，你还有机会反悔。”
	楚妍拼命的摇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竟一直不知道，九表哥隐藏着如此多的不安和惶恐，小心翼翼的跟她在一起。
	上一世的九表哥该是多么的痛苦！
	宋时安没敢去看楚妍，他在这一瞬间懂得了自己的怯懦。
	久久听不到妍妍的回应，他感觉自己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是自己隐瞒了妍妍，妍妍会讨厌这样的自己也是正常，只求她别恨自己。
	左右自己已经当上了太子，将来天下在他手中，他能庇护妍妍过得平安喜乐——无论是跟在一起的幸福，他都会好好呵护妍妍。
	只是心中尖锐的疼痛，却不能消减半分。
	他一动不动僵硬的等着妍妍最后的宣判。
	忽然，他听到了妍妍裙摆衣料摩擦的声音，妍妍是要离开了吗？
	顷刻间，他感觉自己怀中闯入了一个娇软的身体，她身上有好闻的香味，令人着迷。
	“九表哥，你这个大笨蛋！”楚妍抱住宋时安，一边哭一边道：“谁许你胡乱编排我，我嘉宁郡主岂是委曲求全之人？”
	“我是喜欢你才嫁给了你！”
	宋时安有些手足无措的低下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你幼时受到的那些伤害，是那些人的错，跟你有什么干系？”楚妍抽了抽鼻子，掷地有声的道：“你为何要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到自己身上？”
	“我只知道，九表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只要别人对他有一分善意，他就以十分百分来回报，才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如果你再这么说，我可是要生气的！”
	宋时安心中巨震，显然没想到妍妍看到了真实的他，非但没推开还抱紧了他。
	“如果九表哥不娶我，我就剪了头发当姑子，或是立誓一辈子不嫁。”楚妍扬起那张娇艳妩媚的小脸儿，她一字一顿道：“九表哥，你看着办罢！”
	宋时安没有说话。
	楚妍忽然有点心虚，莫非自己哪里说过头了？
	正在她忐忑之时，宋时安忽然抱紧了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最后一吻渐渐加深，过了好久才肯放开楚妍。
	楚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却仍是没有推开他。看九表哥可怜了那么久，就给他一点点甜头。
	“妍妍，明年开春就有好日子，咱们早些定下好不好？”
	正当楚妍以为自己九表哥会感动得稀里哗啦时，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话，气得她当即抬起九表哥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宋时安大笑起来。
	她力气小，哪怕是再使劲儿对自己来说也不过像个小猫似的。
	更何况，她舍不得。
	楚妍气鼓鼓的抬起眼，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盛满笑意、眸中那些沉重的东西终于烟消云散时，她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宋时安目光愈发温柔。
	妍妍，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你。

番外 父母之爱子（长公主、齐王、大将军的选择）
	宋时远果然没有声张。
	在午宴的时候，他换了身衣裳，遮住了颈部的伤口，低调的坐在离宋弘旼最远的地方。
	宋弘旼的下首、也是此时宋时安落座的地方，曾经属于他，如今对他来说，却已是遥不可及。
	直到午宴散了之时，他也没有提起过半句在暖阁后发生的事。
	宋时安见他举杯和用筷子时都有些不自然，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后，才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能屈能伸是宋时远最擅长的一招。
	从宋时琛被看好是太子的人选时，他就已经在暗中蛰伏着，从接近妍妍开始，步步为营；哪怕此时他落败，自己当上了太子，他一样没有死心。
	然而这次，自己绝不会给他机会翻身。
	等到宴席散了之后，宋时安得知了宋弘旼在暖阁中和赵太后的话，虽然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心里却仍然因此而雀跃。
	只是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若不是亲耳听他说一定要娶楚妍，宋弘旼还以为他是被逼迫的。
	宋时安谢恩回到东宫后，那笑意才从眼角眉梢蔓延。
	“恭喜殿下！”深知自家太子心意的杜柏领着一众内侍宫人上前道喜。
	自家主子喜欢小郡主许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东宫也终于要迎来它的女主人。
	宋时安好心情的命人放赏，大家终于久违的看到太子的笑面，一时间东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如今能留在东宫中贴身服侍的，都是长清殿的旧人，对楚妍自是极为熟悉。小郡主心地善良、没有架子，对待下人也很亲切，那时他们都盼着小郡主来。
	果真是小郡主当了太子妃，他们自是一万个高兴。
	余下的宫人都是秦皇后送来的，都是入宫时间不长的内侍和宫人，规矩都是极好的，虽有几分青涩，可塑性都是极高的。
	宋时安这是秦皇后在示好。
	无论她送来哪里的宫人，都有放眼线的嫌疑。干脆送来家世清白才入宫不久的，往后的调教都是他和楚妍的事情。
	既是她如此有诚意，宋时安就领了她的情。
	左右妍妍嫁到东宫后，不仅有从长公主府陪嫁过来的人，赵太后定然也会再赏赐，倒不怕秦皇后别有用心。
	“哟，今儿东宫倒是格外热闹。”宋弘偲进来时，杜柏正带着人放赏，见他来忙上前见礼。
	宋时安亲自迎了出来。
	“齐王叔您来了！”
	他在宋弘偲面前向来比宋弘旼那儿还要放松得多，他把宋弘偲迎到了书房中，亲自倒上了茶。
	“你父皇的话既是放出去了，跟下明旨也差不离了。”宋弘偲揶揄道：“这回太子殿下总该放心了罢？”
	宋时安那张线条冷峻的脸上罕见的透出跟他年龄相符的激动喜色，他踟蹰了片刻，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瞒王叔，把妍妍娶进门才算是真的安心。”
	“你这小子！”宋弘偲朗声而笑。“行了，你父皇已经知会礼部择吉日，最迟也不过是明年。”
	这些事他很快就会知道，还不值得让齐王叔特意来一趟，尤其是在父皇忌惮他跟齐王叔走得近。
	很快宋弘偲就给他解惑了：“本王今日来是跟你说一声，过两日本王会带妍妍去城外一趟，早就答应带她去打猎。”
	宋时安隐约猜到了齐王叔的意思。
	“本王知道，皇兄命你去巡视近卫营。”宋弘偲挑了挑眉，道：“若是太子殿下肯贪些辛苦，早点出发。等你办完正事，或许能跟我们遇上。”
	“多谢齐王叔！”宋时安目露喜色，忙起来道谢。
	宋弘偲摆了摆手。
	“时安，人的一辈子很长，又很短暂。”他面上虽是笑着，宋时安却分明感觉到一丝悲伤。“你和妍妍两情相悦，要好好珍惜彼此。”
	宋时安用力的点点头，神色郑重道：“齐王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妍妍，除了她，我身边不会再有别人。”
	听了他的话，宋弘偲虽是有些意外，却不忍拂了少年炽热的心意。
	若妍妍没有生下皇子呢？
	若遇到制衡朝堂的需要又该当如何？
	妍妍或许会因此背上妒后的名声，对妍妍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这话说得容易，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就不算是做到。”宋时安轻松的笑了笑：“王叔可以监督我，就算是隔着千里，若我做不到，王叔尽可以提着剑来。”
	宋弘偲本以为他只是单纯向自己保证，听到后头才明白了宋时安的用意。
	他心中用过汩汩暖流。
	“本王还要亲自教导你和妍妍的孩儿的武艺，你尽可以放心。”宋弘偲扬声道。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
	长公主府。
	虽说从楚妍出生起，明华长公主便开始给她准备嫁妆，等她跟太子的亲事真正定下来时，她却觉得还是不够。
	当初她出嫁之时，母后心疼她，几乎将私库里大半的东西都塞给了她。
	如今她又把这些东西，再给妍妍都添回去。
	“已经看了小半日，仔细眼睛疼。”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她耳边响起。
	楚临嘉在她身边坐下。
	“大将军您回来了。”明华长公主抬头笑了笑，她揉了揉额角，道：“还是要早些备好，免得到时候有遗漏。”
	他们夫妻两人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千娇万宠。
	从楚景珲口中，他得知了太子跟妍妍的事。这些日子他留心看着，宋时安对妍妍确实是真心，当然最要紧的是女儿喜欢，他自然不会反对。
	楚临嘉没再说话，亲自替她捏肩放松。
	长公主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单子，眼中却是露出笑意。
	“您快坐下歇着罢，哪里就累了。”长公主牵住丈夫的手，柔声道：“咱们在一处说说话。”
	楚临嘉依言坐下。
	“咱们妍妍要嫁人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想到被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哪怕贵为太子妃，他仍是有许多担忧。
	“妍妍的亲事，先前都还没好好跟您商量……”她有些歉然道。
	楚临嘉摇了摇头，反而安慰道：“殿下自然有殿下的思量，且弘偲也早就跟我提过，最重要的是咱们女儿喜欢。这两年多来我看着九皇子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若宋时安果真不好，他也断不会让女儿嫁过去。
	“这份单子，殿下看着添进妍妍的嫁妆里。”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沓子叠好的礼单，递给了明华长公主。
	长公主接过来展开去看时，目露惊讶之色。
	“还有珲哥儿兄弟们的亲事，都要从将军府出。”长公主委婉道：“妍妍也用不了这么多。”
	楚临嘉又放回她手中。
	“这些年因将军府的事，着实委屈殿下，委屈妍妍了。”楚临嘉声音不高，却很坚持。“尤其是妍妍那样懂事，倒让我这个当爹的觉得心疼又惭愧。”
	先前他因为发妻早逝，且他常年征战在外，对两个嫡子管束不够，导致他们竟敌视妍妍，暗地里还欺负妍妍。
	可妍妍很贴心，并不抱怨这些。
	他见到过幼时妍妍长着肉乎乎的小手要哥哥抱，楚景昊和楚景州却推开了她。
	妍妍的泪珠在眼中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那时他虽是气得罚两人去跪了祠堂，后来他们干脆偷跑到了外祖家。
	为了不让长公主不慈的流言传出，他也只能默许两人不住在将军府，不留在京中。他数次跟两人的亲舅舅恳谈，不能放任两个孩子长歪了，把两人送到了书院中。
	“大将军。”长公主握住他的手。
	自己情愿嫁过来做继室，给两个孩子当继母，早就想过了这些。
	若是有责任，她也难逃其咎。
	“今日既是把话说到这儿，我就跟殿下交个实底。”楚临嘉道：“将军府以后我准备交给珲哥儿。”
	明华长公主微愕。
	她知道，丈夫对两个儿子有所亏欠，哪怕是对他们不加辞色，亦是爱之深责之切。当初哪怕让楚景珲回来，若是楚景州和楚景昊安分守己，她也并不会利用楚景珲来争。
	只要楚景珲足够优秀，往后能护着妍妍，她就能为楚景珲谋划，这样也并不伤害他们夫妻感情。
	“殿下放心，我会安排妥当。”楚临嘉以为长公主的沉默是怕楚景州和楚景昊闹，他笑了笑，眼底不自知的露出一丝苦涩。
	长公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柔顺的靠在丈夫身边。
	“大将军也别太着急，凡事慢慢来。”长公主笑了笑：“珲哥儿的亲事，咱们也得开始操办了。”
	说到了喜事，总算冲淡了些方才的沉闷。
	“过两日殿下问问他的意思罢，他还是很敬重殿下的。”楚临嘉温声道。
	说来也奇怪，自从回到将军府后，楚景珲跟妍妍倒像是一对从小长大的亲兄妹，且他对长公主也很敬重。
	长公主含笑应了。
	忽然门帘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嘉宁郡主来了。
	很快一道纤细俏丽的身影映入眼帘，楚妍亲自捧着一个食盒过来。
	这两日她在学着做点心，正满府找人替她尝。
	“爹爹，娘亲。”楚妍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子糖饼，分别递给了长公主和楚临嘉。“这是我才做好的，您帮我尝尝？”
	对上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两人谁都不忍心拒绝，各自都吃了。
	“很好吃，妍妍真厉害。”楚临嘉吃了一大口，立刻给女儿捧场。
	长公主则是细嚼慢咽的吃了一小块，又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道：“太甜了些。怎么忽然想起来做糖饼？”
	楚妍脸色可疑的红了一下。

番外 长公主的“很好”&太子和妍妍的出游（一）
	“就是想试试。”她把碟子收了回来，装作整理的样子。
	对爹娘说实话，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楚临嘉以为是妻子的话打击了女儿，忙道：“已经做的很好了，爹爹喜欢。”
	“妍妍自己又不是没尝过。”长公主无奈的道：“她自然了解味道如何，您也不必哄她。”
	虽是没得到娘亲的认可，可楚妍并不气馁。
	“这次我还真没尝过，这已经是我做的第五份。”楚妍有些苦恼的道：“不过瞧起来色泽总是好了些。”
	实则是九表哥的生辰快到了，她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好，就准备亲自烤糖饼。
	前四次都是她自己试过的，这次她实在是吃不下去。这次还是让清欢等人帮忙试过后，她们都说这次已经很好了，她才拿过来给爹娘尝尝。
	“慢慢来就好。”楚临嘉让女儿把糖饼都留下，他帮忙解决。
	因女儿的到来，两人也不便再提之前的话，只说起了宋弘偲要带妍妍去打猎的事。
	原本明华长公主不想楚妍去，可弟弟再三保证，且想到妍妍嫁入东宫后，只怕是更少有机会能出门，长公主这才点了头。
	这对于楚妍来说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初她跟宋弘旼开口时，并没想着真的能去，可小舅舅竟真的说服了娘亲。
	“娘让人给你赶制了两件大毛衣裳，你回去试试。”长公主叮嘱道：“走之前要先来娘这儿，让娘看过了才许走。”
	楚妍乖巧的点头，又问道：“爹爹，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吗？”
	还没等楚临嘉回答，只听外面响起通传声，“四爷来了”。
	宫人们打起帘子，楚景珲手中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有未散的寒气，显然是一回府就匆匆赶了过来。
	“父亲、母亲。”他神色恭谨的上前行礼，看到迎上来的妍妍，眼中不自觉露出笑意。“妍妍。”
	“从衙门回来路过珍味轩，见他们有现做出来的糖糕，便买了些来。”说着他把食盒放到了高几上，亲自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打开后只见上头整整齐齐的码着十数块糖糕，还有热气。
	明华长公主见了，神色微怔。
	“这是娘亲喜欢吃的！”楚妍笑眯眯的道：“原来哥哥是去给娘亲买的呀！”
	楚临嘉欣慰的看着他，楚景珲像是有些难为情，小声道：“听妍妍提过，看到有新鲜的就买了些。”
	先前楚景珲陪着妍妍出门时，便留心她喜欢的东西，自己出门时便给她买回来些。一次无意中听妍妍提过，珍味轩一种老式的糖糕是娘亲喜欢的，只是不常能买到。
	明华长公主拿起了一块糖糕。
	哪怕她身份尊贵，却也断没有为了这些零嘴，就让人特意去做。其实，她并不贪于口腹之欲，只是年少时有一日跟着弟弟偷偷出去玩，偶然间吃到过，便觉得比宫中的点心不知要美味多少。
	那时弟弟说要带她亲眼去看看驸马人选。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少年郎，一下子便映入她眼中。
	在弟弟促狭的目光中，她轻轻抿嘴笑了。
	一晃便如白驹过隙，她嫁进了将军府，失去了儿子，又有了妍妍，她今生的希望和寄托。
	若是那孩子活着，跟珲哥儿该是一般大。
	“珲哥儿，谢谢你。”长公主尝了一口，微微笑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很好吃。”
	楚景珲不好意思的笑笑，忙又拿出另外一匣子蜜饯来给妍妍。
	“还好不是就要立刻吃的。”楚妍暗暗松了口气，她吃自己做的点心已经快被腻味到了。
	她忙拿过自己做的点心，递给了楚景珲：“哥哥尝尝这个糖饼，味道如何？”
	看到糖饼的模样，他便猜到定是楚妍自己做的。
	“很好吃！”楚景珲和楚临嘉一样，立刻给出了肯定的赞许。“妍妍真厉害！”
	明华长公主唇边的笑意加深。
	如今妍妍即将成为太子妃，楚景珲也代替了妍妍未能出世的哥哥来守护她。
	只是在取过茶低头的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点晶莹。
	已经很好了，她别无所求。
	***
	转眼就到了宋弘偲来接楚妍去城外的日子。
	一早起来天色便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长公主犹豫着是不是让他们改日再去，可见女儿早早就收拾妥当，穿好了衣裳来请安，长公主便不忍心拒绝。
	“妍妍，到了外头听你小舅舅的安排，不许任性。”长公主再次叮嘱道：“外头冷，别嫌笨重就私自脱了大氅。”
	楚妍乖巧的保证道：“娘亲放心。”
	正巧楚景珲也来请安，听见她们的话忙道：“母亲放心，我会帮忙照顾好妍妍的。”
	长公主笑着点点头，让他们兄妹在自己这儿用过早饭，方才让他们离开。
	这点路对于宋弘偲、楚景珲等人不算什么，因此虽是冬天，他们也是骑马，让楚妍坐马车。
	从上次被劫走后，楚妍的马车是楚临嘉和宋弘偲亲自检验过的。
	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中，楚妍先前还兴奋的撩起帘子的一角，跟小舅舅和哥哥打招呼，左看右看的。等过了一会儿后，她便觉得困意渐渐袭来。
	因想着今日要出门，昨夜她压根儿没睡好，一大早就醒了。
	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抱着大迎枕在马车上瞌睡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上次的事到底令楚妍心里有了阴影，她心头猛地一惊，脸色微变。陪她坐着的清欢忙保护似的挡在她身前，神色警惕。
	很快外面便响起宋弘偲的声音：“妍妍，你看谁来了？”
	楚妍忙亲自掀起车帘，只见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宋时安正站在车外，眸中含笑的看着她。
	她又惊又喜的道：“九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孤的马车出了问题，还好遇到了你们。”宋时安气定神闲的解释。
	因他手上旧伤未愈，这次出门罕见的坐了马车。去时还是好好的，偏生回来的路上马车拔了缝子。
	清欢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动带着自己的东西，说是去后头车上找秋兰等人。
	楚妍没有多想，忙让宋时安上来。
	倒是宋弘偲暗自笑骂一声，没想到太子竟是个切开黑的。
	他原本只想着到了之后，再留给两人相处的机会。可宋时安做得更干脆，蹭到了妍妍的马车上。
	“九表哥，你的手要不要紧？”楚妍有些担心的看着宋时安的手藏在袖笼中，始终没拿出来，她有些担心的道：“要不还是回宫罢，让太医给你瞧瞧。”
	虽是搭了他们的马车，实则跟回宫压根不顺路。
	宋时安本就是想找机会跟楚妍单独待在一处，岂会舍得浪费这次机会。
	“妍妍别担心，并无大碍的。”他忙抽出手来给楚妍看：“只是暂时握缰绳不方便。你看天色愈发不好了，看样子倒像是要落雪，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暂避。”
	楚妍自己牵过宋时安的手仔细看了看，确实上面只有旧时的伤疤，才松了口气。
	当时九表哥得多疼啊，掌心险些被刺穿，此时的伤口还有几分狰狞。
	“妍妍，我的手这么好看？”宋时安戏谑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楚妍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捧着九表哥的手，脸色一下子红了，又顾忌着她手上有伤，不好就摔开，只得用眼睛气鼓鼓的瞪他。不仅如此，她还往旁边挪了挪，不再挨着他。
	宋时安正懊悔不该惹恼了她，想着该如何哄她时，忽然马车一阵颠簸。
	那娇软香暖的身子，再次落入他怀中。

番外 太子和妍妍的出游（二）
	许是路上有什么不平整的地方，片刻的颠簸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当楚妍从他怀中挣扎着起来，才抬头便对上了九表哥如墨的眸子，闪动着温柔的笑意。
	方才那点子气恼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没错啊。”楚妍索性落落大方的回应。
	宋时安有些惊讶，细想来这也确实像是妍妍的性子。虽是被娇宠着长大，可她并不骄纵，哪怕是一时闹了小脾气，也会先跑过来和好。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修长手指上拂过，最后停留在他的留有粗粝伤疤的掌心上轻轻摩擦。
	旋即楚妍抬起眼，挑衅似的看向他。
	总不能尽是自己输给他！
	看着笨拙撩拨自己的妍妍，宋时安喉咙里压着笑，面上还保持着微愕的神色没变。
	“九表哥的手指很好看。”楚妍趴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这个回答，九表哥满意吗？”
	温香软玉在怀，宋时安自是乐见其成，甚至他圈住妍妍腰肢的手臂，哪怕是马车恢复了平稳后，始终都没有松开。
	虽是妍妍努力表现着自己不怯场，他还是眼尖的发现，她的耳根已经染上了绯色。
	甚至她都忘了从自己怀中挣脱出去。
	“满意。”宋时安神色宁静淡然，低沉的声音响起：“能得到嘉宁郡主的赞许，孤很荣幸。”
	此时楚妍才察觉到，自己是以一个怎样暧昧的姿势在九表哥怀中。
	看起来倒像是她投怀送抱。
	楚妍忙要挣开他，就要坐到另一边去。
	隔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宋时安痛快的松了手。
	正当楚妍狐疑九表哥怎么这样好说话时，马车又不轻不重的颠簸了一下。没坐稳的楚妍，自然又滑了过来。
	太子殿下精准无误的把人捞在了臂膀间，他忍笑道：“车上颠簸，不若嘉宁郡主将就将就？”
	这样的巧合，楚妍疑心这是宋时安的计谋。她挑了挑眉道：“太子殿下真真是能掐会算。”
	“好说，好说。”宋时安坦然接下了这“赞许”，他谦虚道：“天意如此。”
	楚妍掀起眼皮，送了个白眼过去。
	折腾了一番后，楚妍靠在宋时安怀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睡会儿。”宋时安见状把自己的大氅拿来，替楚妍搭在身上。“等快到时我叫你。”
	窝在温暖踏实的怀抱中，楚妍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宋时安等她睡得安稳之后，轻轻的戳了戳她粉嫩的脸颊。前年她在自己怀中睡着时，还是笨笨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傻乎乎的说要帮自己找到心上人。
	如今看来，她也算是践诺了。
	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
	等到楚妍被宋时安叫醒时，在暖烘烘的怀中有些不想起来。
	看着她眸中透着的茫然外别有几分动人的妩媚，宋时安忍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柔声哄道：“妍妍，快起来。咱们要到了。”
	楚妍揉了揉眼。
	“齐王叔和你哥哥都在外头，你不想被我抱出去罢？”宋时安揶揄道。
	听了他的话，楚妍忙拨浪鼓似的摇头。
	宋时安替她拿过大氅，亲手帮她系好。他做得极为熟练顺手，楚妍也乖乖任由他摆布。
	果然很快马车就停下。
	楚妍这时才知道，因天气不好仿佛要下雪，他们一行人直接到了行宫中先安顿好。
	见小舅舅和哥哥已经等在了外面，楚妍忙整理好身上的衣裳，准备下车。
	“妍妍，别着急。”宋时安让她先等在车辆后，一时他先下来，朝着楚妍伸出手。
	清欢等人早就等在这儿的宫人们见状，不由退后了一步。
	宋弘偲和楚景珲也正下马，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两人身上。
	只见宋时安看起来是扶着楚妍，实则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带下来。只是他神色坦然，似乎做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太子殿下的手，看起来好的很。”宋弘偲挑了挑眉，楚景珲生生的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妍很快松开宋时安的手。
	“小舅舅、哥哥。”她为了掩饰心虚，丢下宋时安到了宋弘偲面前。
	宋时安大大方方的跟了过来，神色坦然自若。
	因怕妍妍难为情，宋弘偲并没打趣二人，命人带着三个孩子各自去安置。
	虽是已经到了午时，天色仍没有好转，仍是阴沉得厉害。
	一时楚景珲和楚妍先走了，宋弘偲叫住了宋时安。
	“边关冬季漫长，天气苦寒，久在边关之人都懂得观测判断未来几日天气。”他挑眉道：“看来太子殿下已经深谙此道。”
	得知自己要带妍妍出门玩之后，宋时安便请他缓两日再去。
	宋弘偲本以为他要处理手上的事，好腾出时间来。没想到他是在等这场雪，让他名正言顺能陪妍妍。
	“什么都瞒不过王叔。”宋时安没有否认，神色轻松道：“还请王叔看破不说破。”
	等到妍妍嫁到东宫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出来玩。
	他们都想满足妍妍的心愿。
	“行了，去罢。”宋弘偲摆了摆手，大度的表示不再计较。
	***
	午饭在各自的院子里用了，中午稍作休息后，楚妍命人打探过小舅舅已经起来，便匆匆赶了过去。
	“小舅舅，咱们什么时候去打猎？”楚妍兴致勃勃的道：“我想捉一对小兔子回来养，前些日子我去素兰妹妹家做客，见到她有一对儿雪白的小兔子，特别可爱。”
	宋弘偲好笑的看着她，本来也不会带着她正八经的去打猎。他看了看天气，若再不出去只怕要落雪，便道：“我让人去给你准备马车，咱们这就走。”
	“哪有打猎还坐马车的。”楚妍摇摇头，道：“小舅舅，我自己骑马就好。”
	虽说宋弘偲并不质疑妍妍由楚临嘉亲手教出来的骑马功夫，可这天寒地冻的，可不比其他三季。
	正在他迟疑间，宋时安和楚景珲也进来了。
	“齐王叔，就让妍妍骑马罢，还有咱们能照应。”宋时安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这时替妍妍说话：“等会儿只往平地走，不去崎岖小路就是了。”
	楚妍忙给自己哥哥也拼命使眼色，楚景珲也只得附和了一句。
	宋弘偲眉梢微跳。
	总觉得这几日太子就变了个人似的，在跟妍妍有关的事情上更加主动了。
	“那好罢。”宋弘偲退了一步。
	楚妍欢呼一声，兴冲冲的回去换衣裳。
	等四人出发时，宋弘偲骑马在前面，宋时安和楚景珲各自在楚妍身边。
	这次的主要目的倒不是打猎，是他们陪着妍妍来玩的。这次若是猎小件的猎物，还是以活捉为主。
	三人各自盘算着，要捉些什么小动物给妍妍玩。
	楚妍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斗篷，在阴沉灰暗的天空下，是唯一鲜亮的颜色。
	宋时安的目光始终在楚妍身上没有移开。
	很快到了树林边，宋弘偲和楚景珲有意让楚妍和宋时安独处，便说要往林子深处走，猎些大物件。
	“可是九表哥手上还有伤，别用力再崩开了伤口。”楚妍以为宋时安跟他们一起去，下意识的阻拦了一句。
	本也没打算去的宋时安从善如流的道：“妍妍说的是，那孤就留下来在林子边缘转转。”
	楚妍有自己的一套弓箭，是楚临嘉请人给她特别做的，更小巧些。只是她还从没猎过活物，只在家里射过靶子。
	在宋弘偲“嫌弃”的目光中，宋时安施施然的带着楚妍只在林子边缘转，说是要带她捉兔子。
	两边分开后，宋弘偲和楚景珲自是去猎大物件，留下宋时安陪着妍妍玩。
	“九表哥你看！”楚妍遥遥指着林中不断往前跑动的毛团，策马追了过去。“是小兔子罢？”
	宋时安也忙跟上，看起来果真是个兔子。若是往常他一箭也就射中了，可妍妍想要活的养着，就不那么容易。
	两人追出去了一段距离，那毛团不知跑到了何处，竟不见了踪影。
	“别急，咱们在周围找找。”宋时安翻身下马，却没让楚妍从马上下来。
	从一早就不见好的天空中终于飘落下点点雪花来，很快地上便覆上了浅浅的一层白色。
	楚妍虽是舍不得这么快就回去，可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眼看九表哥的身影越来越远，忙喊道：“九表哥，咱们回去罢！”
	不仅是雪下得更密了，还刮起了风。
	见九表哥还没回来，虽是有护卫跟着，楚妍也有些不放心。
	“小郡主，您还是在这儿等着太子殿下罢？”清欢跟在楚妍身边，劝道：“别让殿下再担心您。”
	楚妍这才放弃了要追过去的念头。
	她焦急的张望着，苍茫的天地间一片纯白色。忽然一抹玄色的身影自风雪中走来，映入她的眼帘。
	“九表哥！”楚妍忙从马上下来，裹紧身上的斗篷顶着风艰难的往前走去。
	见她来，宋时安忙快走了几步：“妍妍，就在那儿等我！”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楚妍身边，替她挡住了扑面而来风雪。
	“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宋时安用右手牵住了妍妍，把两人的马都交给了护卫，自己领着妍妍往前走。
	风雪越来越大，顷刻间前面的路有有些看不清了。
	可有九表哥牵着她，她就不害怕。
	很快一个山洞出现在他们眼前，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进去。
	虽是这里并不暖和，可到底能避风，楚妍摘下了风帽，见九表哥仍是用单手去摘，顿时心高高提了起来。
	“九表哥你手上的伤……”她的话音未落，便看到宋时安的左手终于从斗篷里拿出来，两个雪白的团子出现在他掌中。
	竟是一对儿毛茸茸的小兔子。

番外 太子和妍妍的出游（三）&宋时远搞事
	楚妍又惊又喜的往他的掌心看去。
	“九表哥，你是怎么捉到的？”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摸，掌心又暖又柔软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宋时安淡淡一笑，温声道：“风雪渐渐大了，它们无处可躲，我便把它们带来了。”
	方才他发现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想来是它们的母亲已经被猎走，它们两个藏得好，才没有被发现一起带走。
	楚妍点点头，她渴望的看着两个毛团，想抱过来还有点害怕。“九表哥，她们好小啊！我能抱它们吗？”
	宋时安从善如流，把小兔子递给了她。“没关系，你这样托着就好。”
	两个毛团似是眷恋掌心的温度，乖巧的依偎一起。楚妍的手要比他小上不少，单手自是抱不住这两只小兔子，只得用双手捧着。本来该是用手拎着兔子耳朵，可楚妍舍不得。
	小兔子嘴角蠕动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她恋恋不舍的目光流连在小兔子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移开眼。
	此时她才发现宋时安鬓角和额上有水珠淌下来，想来是雪融化后的水。是为了替自己捉小兔子，九表哥冒着风雪在林子里，到底还是受寒了。
	她忙把小兔子先交给了清欢，自己拿起帕子，垫着脚尖替他擦干。
	宋时安心中一暖，任由楚妍动作。
	“这会儿没处去净手你可别嫌弃。”楚妍念叨着：“它们还挺干净的。”
	宋时安唇边始终都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稍稍蹲下身子迁就楚妍，看着她动作轻柔又仔细，有浅浅的馨香缭绕在他鼻翼旁。
	“好了。”他察觉到妍妍的小手暴露在半空中被冻得有些发凉，便捉住了妍妍的手，柔声道：“外头冷。”
	在山洞中虽是能避风雪，可并不会让人觉得暖和。
	跟着他们的护卫从山洞中找出了干燥的木柴，拿出火折子点燃，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总算燃起了跳跃的火苗。
	一处干净有块大石头能坐人的地方，护卫们让给了太子和小郡主，他们另选了一处生火。清欢迟疑着没走，她本想解开斗篷给楚妍留下，却见宋时安摆了摆手。“天冷，你穿着罢。”
	楚妍虽是注意力还在她的小兔子上，闻言也忙道：“清欢你去烤火罢，我这儿很暖和。”
	清欢见状也没再坚持，把手里一个精巧的竹编笼子递给了楚妍。
	来之前听小郡主念叨要捉兔子回去养，清欢便提前准备好，果然用上了。
	虽说笼子小些，可里头铺着柔软的棉絮，两只小兔子在里面挤挤挨挨在一处也极为舒适暖和。楚妍这会儿便把笼子提在手里，专心致志的盯着里面的小兔子看。
	宋时安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烘干，团了团铺在了石头上，怕她着凉。
	“妍妍，来坐这儿。”他朝着楚妍招招手。
	楚妍提着笼子过来，立刻看到宋时安玄色的大氅，忙摇头道：“九表哥这里冷，你还是穿着罢。”
	然而宋时安却很坚持，哄道：“这里挨着火堆，我是不会冷的。这石头凉，一时半刻烤不暖，你跟我一道坐这儿。”
	说着，他自己拉着楚妍一起坐下。
	果然并不觉得凉，她身上的斗篷虽是有密实的皮毛，却也被打湿了些，被宋时安解下来放在旁边烤。
	坐在宋时安的身边环顾四周，见他如此轻车熟路，楚妍好奇道：“九表哥，方才风雪都那么大，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能避风雪的地方？”
	这绝不是误打误撞，当时九表哥牵着她，很笃定的往这个方向走。
	宋时安露出一丝踟蹰的神色，犹豫片刻后道：“是前年你在行宫被人劫走，我带人去找你时发现的。”
	那段回忆对妍妍来说绝对算不上美好，可也是从那时起，自己发誓一定要娶到妍妍。
	听了他的话，楚妍蓦地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倒不是她如何在树林中慌乱的逃命，那时跟现在一样，他们两个也是暂且躲在了一个山洞中。
	“好像每当我遇到危险，九表哥都能最快的赶来救我。”楚妍眼中亮晶晶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纯净澄澈，映入他的心间。“每一次都是。”
	幸好，幸好这一世没有跟九表哥错过，她也能回应九表哥的感情。
	在暖色火光的映衬下，宋时安线条冷峻的脸，看起来温和了不少，眼角眉梢更是透着温柔。
	“十几年前我就是你的人了。”他眸中闪动着愉悦的笑意，唇角微翘：“自然要保护你。”
	很久很久之前，妍妍就已经用糖饼“收买”他了。
	楚妍闻言却是感到心酸，她依偎在宋时安身边，神色有些低落。
	“我没有做到。”
	那段记忆，直到现在都只能模模糊糊的想起，她不争气的忘记了。
	“谁说的？”宋时安察觉她情绪的变化，揶揄道：“嘉宁郡主最是守诺之人，说到做到。”
	见楚妍睁大眼睛看着他，宋时安微微笑：“前年在那个山洞中，嘉宁郡主说要帮忙撮合我与我的心上人，可不是已经做到了？”
	楚妍登时面上染上绯色，幸而有火光不大明显。
	“当时你是不是笑我来着？”她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过去，九表哥肯定笑话自己来着。
	宋时安却是点点头，忍笑道：“我说，‘笨妍妍，我的心上人就是你啊’，那会儿你睡得太沉，应该是没有听到。”
	“九表哥你说我笨！”楚妍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因不远处有护卫在，并不敢抬高声音。“你这是嘲笑我像猪一样笨吗？”
	看着妍妍虚张声势的样子，宋时安不由笑出了声。
	明明是听到自己表白心迹的话害羞了，却强撑着不肯承认。
	“不敢，不敢。”宋时安清了清嗓子，颇识时务。
	楚妍脸上的热度仍未散去，她忽然想起宋弘偲和楚景珲，有些懊恼道：“不知道小舅舅和哥哥回去了没有，外头风雪这样这样大，我真不该任性出来……”
	“他们骑马脚程快，不是回了行宫就是已经找到地方避风雪。”宋时安忙安慰她道：“且这风雪虽是来得急，很快也能停。等会儿咱们也能回去了。”
	听了他的话，楚妍这才松了口气。
	一时她的斗篷已经烘干，山洞中很是静谧，只听见柴火中噼啪的响声。虽是当着外人的面，宋时安也拿过了斗篷，亲自替楚妍穿好。
	“太子殿下，小郡主。”正当楚妍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有护卫来回话：“外头的风雪已经弱了些。”
	今日本就天色阴沉，宋时安怕一会儿风雪再起来，便决定带着楚妍先回去。
	因刚下过雪，宋时安不放心楚妍自己骑马，便带着她同乘。
	他怕妍妍滑下去，宋时安让她坐在自己身前，他几乎将妍妍圈在怀中。
	很快两人谁都不觉得冷。
	***
	当楚妍和宋时安在行宫中享受那份难得的静谧时，留在京中的宋时远也没闲着。
	他终于找到了宋时安的弱点，就是暴戾和残酷，只要假以时日，父皇已经会觉察出来。
	宋时安这个名字真真是白取了，分明是狠毒的一个人。
	得知宋时安一早便去了近卫营奉旨巡视，宋弘偲也不在宫中，他瞅准机会立刻进宫。
	“父皇，儿臣已经带人整理好这次修书要用到的资料，请父皇过目。”宋时远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召见，可他神色见没有半分焦急和不满。
	在宋弘旼的一怒之下宋时远被降为郡王，先前的实权也都被收回，只给了个虚名闲职，让他去修书。
	如今宋时安已经被立为太子，又跟齐王走得近，这种种着实让宋弘旼不大舒服。虽说前几次宋时远犯错，到底他比宋时安更知晓分寸，也更听话。
	哪怕是闲职，宋时远竟真的去认真的做了，这让宋弘旼心里舒服了不少。
	“倒还算踏实。”宋弘旼合上了折子，对他的态度终于和缓了些。
	宋时远心中一喜，面上却仍维持着谦逊的模样。
	“先前儿臣糊涂险些铸成大错，幸而父皇宽怀大量，儿臣唯有洗心革面才能稍稍报答一二。”说到这儿，他眼中闪动着泪光，一副大彻大悟的姿态。
	比起数次顶撞自己的宋时安，显然这样的宋时远才更令宋弘旼喜欢。
	“起来罢。”宋弘旼缓声道。
	宋时远又惊又喜的抬起袖子沾了沾并不存在的眼泪，很快他手上的一大片淤青，被宋弘旼看在眼中。
	觉察到宋弘旼的目光，宋时远忙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宋弘旼虽是瞧见了，却恍若未见。
	殊不知这次他没能跟宋弘旼想到一处去，宋弘旼还以为他故意弄伤了手，是要编造个理由借机从现在修书的闲职上离开，见他还是变着法的想钻营，心中不悦。
	宋时远又坚持了好一会儿，见宋弘旼还无反应，不给自己台阶，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本该他上前取回折子，偏生在还没等收回袖中，便掉在了地上。
	“父皇恕罪，儿臣一时没拿稳，并非是故意的。”宋时远也觉得生硬至极，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两日儿臣的手有些不适。”
	宋弘旼神色有些冷淡，“莫非是翻书手伤到了？”
	听父皇的话不好，宋时远忙道：“不是不是。是前两日太子跟儿臣有些误会，动了手……”
	眼看宋弘旼脸色愈发不好，宋时远心中也开始忐忑起来。
	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告太子的状，到底宋时安也是宋弘旼亲自下旨立的太子。
	自己不是在打父皇的脸么！

番外 太子和妍妍的出游（四）&吃醋的太子
	当两人回到行宫时，果然如宋时安所言，风雪已经停了下来。
	真正算是去打猎的宋弘偲和楚景珲已经冒着风雪回来，反而赶在了两人之前。
	宋弘偲见到两人同乘回来，见宋时安自己先翻身下马后，又把楚妍抱下了马，深感太子殿下简直是有预谋。
	“小舅舅，您看！”楚妍才下马，就一脸开心的从清欢手中接过了竹篮，兴冲冲的快步走到了宋弘偲面前。
	宋时安紧随其后，显然是怕地上滑，保持了能随时扶住她的距离。
	已经等了两人一会儿的宋弘偲微微眯起了眼，在妍妍走近的刹那间，脸上又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当他看清竹篮里的两个毛团时，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讶然。
	他和楚景珲知道妍妍喜欢，也想替妍妍捉一对。虽是着意寻找了一番，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
	这小子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是不是特别可爱？”楚妍笑盈盈向自己小舅舅展示新得的宠物，满是自豪。
	宋弘偲笑着点点头。“别在风口站着，小心着凉。”
	说着一行人便一起往里面走。
	“方才外头还是太冷了，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冻坏？”楚妍提着竹篮走在前面，问看起来就很懂的清欢。
	清欢往竹篮里看了看，低声回答了楚妍。
	宋弘偲这次叫住了宋时安，两人落后了几步。
	“风雪才开始不久，我跟妍妍找了一处山洞避风雪，王叔不必担心。”宋时安主动交代了行程：“这兔子是我给妍妍捉来了，刚巧碰上。”
	见自己王叔明显狐疑的眼神，宋时安又不得不解释道：“前年那次找人后，我对这一带还算熟悉。”
	宋时安说得隐晦，是因为那一次没有对外公布妍妍失踪。
	宋弘偲这才点点头。
	他相信太子不是轻浮孟浪之人，且两人已经定下名分，并不急于一时。
	“今儿太冷了，咱们晚上吃暖锅罢？”楚妍不知道二人的对话，回过头对二人道。
	她的提议宋弘偲自然满口答应，立刻便吩咐下去。
	楚妍提着小兔子回了自己院子，大家约好了晚上在宋弘偲的院中吃暖锅。
	目送她离开，知道齐王叔跟自己有话说，宋时安回院子沐浴更衣后先去了宋弘偲处。
	“听说宫宴那日，你对宋时远动手了？”宋弘偲屏退了服侍的人，单独留下他说话。
	宋时安并不奇怪齐王叔知道内情，他痛快的承认了：“那日我撞见他纠缠妍妍，一时没有控制住。”
	当时他确实是有些失控，若不是妍妍在，本就不是他对手的宋时远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宋时远的种种行为也令宋弘偲厌恶，只是这件事传出去，对宋时安的名声也不好。宋弘偲微微颔首，道：“宋时远这种小人，着实恶心人。”
	“宋时琛自小顺风顺水长大，更自大自傲，反而容易对付些。”他没有评判宋时安的行为，只是分析道：“反而是宋时远，他自小母妃不受宠，他自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惯于见风使舵。”
	是以宋时琛最后被贬为庶人流放，他还能留了个郡王爵位，且宋弘旼并非从此对他不再理会。
	在某种程度上，最像宋弘旼的人是宋时远。只是他没有像齐王和明华长公主一样的弟弟和妹妹。
	“侄儿知道。”宋时安低声道：“对这种小人，不该情绪波动过大给他可乘之机。”
	宋弘偲温和的看着他，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时安，让他知道畏惧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宋弘偲不紧不慢道：“虽说在怕你之余，他自以为有了可乘之机，见招拆招就是，咱们等机会能彻底解决他这个隐患。”
	宋时安微愕。
	原本齐王叔会觉得自己莽撞，可齐王叔竟设身处地的替他想，能理解他的做法，更是提点他、帮他……
	父皇给齐王叔下了六七年的毒，本以为王叔不迁怒已经是足够宽容，王叔为他所做的，比父皇更像是一个父亲。
	“是。”他眼眶发涩，感谢的话在此时也显得生分，只得答应一声。
	“你小子倒是运气极好，我和珲哥儿两个人都没找到兔子。”宋弘偲语调一转，话题已经变得轻松。
	宋时安深以为然的道：“侄儿在遇上妍妍以后，运气确实变好了。”
	“妍妍没在这儿，你这话留着跟她说罢！”宋弘偲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复又挑眉道：“即便你不娶妍妍，假以时日一样能取代宋时远，这太子之位早晚是你的。”
	毕竟这些年的隐忍蛰伏造就了今日的他，是他却有能力才被看重，而不是他是嘉宁郡主的喜欢的人。
	宋时安却笑着摇摇头。
	从妍妍递给他糖饼那一刻起，到后来妍妍为了救他掉进水中、拦在他面前不让人欺负他，只要想到妍妍，他就觉得心里踏实而温暖。
	“王叔，即便没有妍妍，只怕我真的如宋时远所说一样，会是个暴君。”宋时安想着妍妍，神色变得温柔。
	妍妍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宋弘偲闻言，最终起身拍了拍宋时安的肩膀。
	***
	当楚妍舒舒服服的在浴桶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后，怕耽误用晚饭的时候，她便匆匆洗过头发出来了。
	秋兰带人替她擦干头发，又烤了好一会儿，才不再湿漉漉的。
	清欢端来了姜茶，说是齐王命人送来的，让小郡主务必喝了。
	纵然不喜欢姜的味道，楚妍也只得捏着鼻子喝掉。
	重新梳妆后，楚妍挑了件鹅黄色的袖口滚着貂毛边的长褙子，配了条藕荷色的裙子，发鬓上还插着赤金珍珠的发簪，她整个人都透着温婉的感觉。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楚妍便亲自提着她的小兔子去了齐王院中。
	等她来时，三人都在。
	“哥哥，你还没看见我的小兔子罢？”楚妍献宝似的把竹篮提给了楚景珲看，此时竹篮里已经铺好了柔软的垫子和干草，还有从小厨房要来给兔子吃的食物。
	楚景珲已经听齐王说过，见妹妹喜欢，便仔细看了看，又告诉她该怎么养。
	“哥哥，你好像什么都会。”楚妍崇拜的看着自己哥哥。
	读书和武艺就不说了，给她做的风筝也特别好看，还会养兔子。
	楚景珲淡淡一笑，把兔子放了回去。
	以前他在舅舅家里，从来都是被嫌弃白吃饭的一个。故此他要很努力的干活，再用空余时间多赚点钱，好能读书。
	虽说他没有享受到半分亲情，干活又苦又累，倒也不影响他心无旁骛的读书，找机会跟着人学武，如今才能派上用场。
	“你哥哥烤兔子的手艺也是一流。”宋时安在一旁凉凉的补充道。
	楚妍闻言忙抱紧了小兔子，眼中略带惊恐之色。
	先前在边关条件艰苦，若是猎到野兔，他们也会就地架上火，顺手烤了。宋时安虽是个被冷落的皇子，可到底不会没有吃穿，也有服侍的人。楚景珲就不一样了，他要自然讨生活，自然会得多，往常这种事都交给他。
	“哥哥，它们还太小了，也没有什么肉。”楚妍小声道：“咱们别吃它们好不好？”
	太子也太能吃醋了罢！
	楚景珲无奈，对妍妍柔声道：“你放心，哥哥不会动它们的。”
	“清欢，一会儿要吃饭了，把它们送回去罢。”楚妍借着去洗手的机会，把竹篮交给了清欢。
	清欢忍笑带着兔子离开。
	一时暖锅摆上来，楚妍坐在楚景珲和宋时安中间，等往锅里放了肉后，楚妍便目不转睛的盯着。
	“妍妍饿了？”宋弘偲好奇的道。
	往日里妍妍吃饭时总是很慢，拖到最后吃不了多少就说饱了。
	楚妍摇摇头。
	等到锅里的肉熟后，楚妍眼疾手快的拿起筷子夹了肉先给自己小舅舅，正当宋时安也等着妍妍的贴心举动时，没想到她方向一转，夹给了楚景珲。
	虽是要排到第三，太子殿下告诉自己也不介意。
	没料到楚妍再次捞起肉时，又夹给了楚景珲，一点儿也没有往自己这儿放的意思。
	太子殿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
	“哥哥，你多吃点肉！”暖锅里下的是羊肉，十分鲜嫩。楚妍自己不吃，大半都给了楚景珲。
	这些连楚景珲都有些奇怪了，他忙制止了楚妍还想往他面前碟子里放肉的举动。“妍妍，怎么一直给我夹，自己不吃？”
	楚妍见三人都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哥哥多吃点，吃饱了就不会想吃兔子了。”
	她话音未落，三人俱是有些哭笑不得。
	“妍妍，哥哥不吃你的小兔子，你放心好了。”楚景珲先是哄了妍妍，都是太子殿下刚才那句话闹的。
	宋时安也后悔不迭，妍妍竟真的上了心。
	自己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弘偲和楚景珲也不劝，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次在外头是我们没了干粮，只是偶然一次。”太子殿下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你的心爱之物，你哥哥怎么会吃呢？”
	楚妍点点头，她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当然明白。只是她没有说出来，哥哥小时候过得很苦，她想让哥哥知道，自己是把他当做亲人的。
	接下来，她仍是留意楚景珲的时候多些。
	等用过晚饭，四人说了会儿话，因这一日劳累，也就很快各自回去。
	宋时安送楚妍回去。
	“九表哥，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楚妍心情很好，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回廊上的雪早就被清理干净，宋时安倒不担心她摔倒，只是时不时帮她把斗篷整理好。“什么味道？”
	楚妍回眸一笑：“嗯，酸溜溜的……”
	她还没说完，宋时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上前捉住了她的手，挑眉道：“好啊，竟打趣起我来！”
	楚妍大笑着想躲，却被宋时安攥住手不能动弹。
	“小郡主越发厉害了。”他把妍妍拉入自己怀中，低头看向她。
	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没有了小时候的婴儿肥，显出了线条美好的轮廓；那双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是天上的星辉倒影在她眸中；小巧秀挺的鼻梁，再往下是柔软粉嫩的唇瓣。
	宋时安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托住了她的脖颈。
	这个姿势委实太暧昧了些。
	楚妍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厉害，身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妍妍，这是你自找的。”说着，宋时安俯身吻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安才放开了她。
	“小郡主觉得滋味如何？”他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问：“到底酸不酸？”

番外 太子和妍妍的出游&秦皇后的反击
	琉璃宫灯挂在回廊上，有温暖的光透过来，映衬着不远处的白皑皑的雪，别有一种静谧。
	楚妍从他怀中离开时也不顾上难为情，先往四周环顾了一番。
	显然能在太子和嘉宁郡主身边服侍的都是长于察言观色的，他们适时的退了出去，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站在回廊上的两人。
	“殿下这是打翻了积年的陈醋？”楚妍微扬下巴，笑得灿烂：“酸味儿都要弥漫出行宫了。”
	本着决不能输了气势的原则，左右也没有旁人在，她才不会害羞的跑开。
	“你呀，就故意气我罢！”太子殿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儿，语气透着无奈，眼神中却是明明白白的纵容。
	楚妍也不躲，笑眯眯的靠在他身边。“太子殿下最是宽宏大度，断不会因为这点子小事就肯动怒的。”
	看着笑靥如花的她，宋时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她。
	妍妍的性格特别好，哪怕她从小被众星拱月般娇宠着长大，她从不颐指气使的对待下人，也不盛气凌人，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
	当她又软又甜的叫他“哥哥”时，他就发誓要用尽一生去保护她。
	“九表哥，你没有真的不高兴罢？”楚妍见宋时安一时没说话，她忽然有点忐忑。
	前年刚熟悉起来时，他还一口一个“嘉宁郡主”对自己冷淡得很，虽说后来知道是九表哥的成全，这会儿不会又勾起他什么不好的记忆罢？
	这样想着，楚妍不知不觉的竟问了出来。
	在宋时安询问的目光望过来时，楚妍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既是小郡主问了，我倒想起了一件令我难以释怀的往事。”宋时安声音低了下去，眼睑半垂，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楚妍不由绷紧了神经。
	“在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正在换牙罢？说话咬字都不是很清晰。”宋时安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又专注。
	顾不得纠正他还笑自己说话不利索，楚妍满脑子都是那时九表哥被人欺负，也就是在那前后，九表哥被人推进冬天冰冷的湖水中。皇舅舅也没对他有过关心，他生病了也只能自己挨过去。
	见妍妍没有半分笑意，反而皱着眉一脸严肃，宋时安就知道她定是想错了。
	宋时安抬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心，轻笑道：“那会儿你可是叫我哥哥的。”
	他的话让楚妍想起来，那时自己管不熟的表哥、堂哥，总之是年纪比她大的男孩，都叫哥哥肯定万无一失。
	虽说她对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可自己大概真的曾那么称呼过他。
	“九表哥，在人前我可是称呼您为太子殿下的。”楚妍眨了眨眼，无奈道：“你是知道的，我前头却有两个同父哥哥，可他们也不见得喜欢我这个妹妹，后来便按照齿序称呼他们。”
	“但哥哥来了之后，论齿序该叫他四哥的，可这不是为了表示亲近，才叫他哥哥的。”楚妍想起了那时娘亲说过的，要自己对哥哥亲近，别人才会尊重哥哥。
	宋时安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只做不经意道：“听你这么叫，到让我依稀想起小时候奶声奶气的你。”
	自己并不是小孩子了，这个称呼却是有点孩子气。
	楚妍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反正如今哥哥也不再需要靠这些立足。”她深以为然道：“往后我留意便是了。”
	宋时安赞同的点点头。
	眼看时候不早了，想着今日妍妍也累了一日，他牵着她的手，往她暂住的院子走。
	等楚景珲发现妹妹改了称呼、等妍妍察觉自己九表哥别有用心，竟在某些时候让自己叫他“哥哥”，都是后话了。
	这时她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掌心握住，只感觉到踏实安心。
	***
	这一夜睡得很是香甜。
	当楚妍揉着眼睛起来时，外头已是天色大亮。
	因从小舅舅到九表哥、哥哥都是习武之人，自是会早早起来练功，他们倒是不约而同的纵容妍妍赖床不起，只让人备好了早饭，等着小郡主起来用。
	楚妍才穿好衣裳，便披着斗篷去厢房看她的小兔子。
	先前宋弘偲特意吩咐，不许她把兔子带进卧房中，楚妍只得“被迫”跟小兔子们分开。
	看它们已经精神很好的在一起吃草了，楚妍把它们捧出来玩了一会儿，在秋兰等人催促下去梳洗用早饭。
	她那两只狮子猫不知能否跟小兔子和平相处，四个毛团子在一起玩也不错。
	“小郡主，四公子请您过去呢。”清欢见楚妍用过了早饭，便上前回话。
	哥哥找她？
	楚妍忙让秋兰替她拿过了斗篷，带着人匆匆往外院走去。
	才走到回廊时，楚妍抬头便看到庭院中立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
	她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妍妍，喜欢吗？”楚景珲从雪人旁边走过来，眸中含笑的看着她。“闲来无事，替你堆了个雪人。”
	楚妍用行动证明了她的答案。
	正是用院中所有的雪堆起来这个雪人，故此地面上早被清理安静了。她提着裙子跑下来，围着雪人左看右看。
	“真是太可爱了！”楚妍也不嫌凉，伸手就去摸雪人。
	圆滚滚的雪人显然是花了心思的，眼睛是选了两个大小相同的煤球，鼻子用了一根胡萝卜，两段树枝做了胳膊。
	“谢谢哥哥！”她围着雪人转了两圈，上前摸了摸，也不顾小手已经开始冻得发红。
	楚景珲接过了宫人手中的袖笼，塞到了妍妍手中。“仔细把手冻坏了，看看就好别再碰了。”
	妍妍乖巧的答应下来。
	见妹妹确实喜欢，楚景珲总算心里舒坦些。
	昨日给她捉兔子没有成功，今儿总算能弥补上了。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很快便听到有人通传，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九表哥，你快来看呀。”楚妍找人分享她的喜悦，她拉着宋时安来看雪人，与有荣焉的道：“是哥哥帮我堆的！”
	宋时安挑了挑眉。
	他们兄妹关系这样好，他自是乐见的。往后将军府到了楚景珲手中，总比妍妍那两个嫡兄要强上许多。
	“四公子手艺不错。”宋时安跟楚景珲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又有妍妍这层关系在，说话自然也随意些。“原来四公子不仅兔——不仅肉烤得好，别的上头也极好。”
	楚景珲坦然的接受：“多谢太子殿下称赞。”
	正在担心着雪人会不会很快融化的楚妍，一时也没觉察到哥哥和九表哥之间的“暗潮涌动”，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日光。
	索性虽是大晴天，天气却冷，在她离开前都该是能保持住。
	“九表哥，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楚妍想着毕竟九表哥还有公务，只因马车坏了在半路跟他们碰上。“若是你的马车还没修好，就暂且先用我的。”
	毕竟九表哥才被立为太子，处处都需得谨慎。
	见妍妍心里始终自己，宋时安心中一暖。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他摸了摸妍妍的头，柔声道。
	***
	凤仪宫。
	尽管看起来天空万里无云，日光明亮，寒风却如刀子一般往脸上割。
	如今斗倒了玉妃，后宫的大权终于回到秦皇后手中，她自是要扬眉吐气一番。宫妃们来凤仪宫请安也更加勤勉，不敢如以前一般懈怠。
	春秋季节倒还好，等到了冬日里，天气极冷，位份高的还好些，起码有软轿，嫔及其以下的宫妃们，只能自己走过来。
	先前并没有如此苛严，只是有一日秦皇后说要节省后宫开支，免了好些不必要的待遇。
	虽是用了这个名义，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卡在了嫔的位份上，摆明了是针对从妃位降下来的玉嫔。原本居于嫔位的宫妃们，不由怨恨起玉嫔来，跟着她吃了挂落。
	玉嫔也更加低调，服侍皇后、太后愈发勤谨低调。
	“你们来帮本宫瞧瞧，这块料子本宫预备给嘉宁郡主做件斗篷。”秦皇后的凤仪宫堆了半炕的各色皮料，都是新贡上来的，秦皇后还没有来得及分。
	丽妃最机灵，忙笑着附和道：“娘娘您的眼光是极好的，这块毛料质地轻柔细密，最难得是纯白无瑕挑不出半分杂色，若配上大红色的料子，正衬小郡主的肤色。”
	嘉宁郡主就是未来的太子妃，秦皇后这样着意显摆，倒不仅仅是想讨好太后、长公主。
	玉嫔似是似是恍若未闻，安静的坐在末尾的小杌子上。
	原本嘉宁郡主会更成为她的儿媳，以太子妃的身份嫁进宫中……
	如今一切都如泡沫般破灭了。
	“玉嫔姐姐眼光好，帮着瞧瞧？”丽妃闻弦知雅，笑盈盈的道：“妾身记得，前几年皇上曾赏过玉嫔姐姐些极好的皮料。”
	原本想继续低调的玉嫔被丽妃点了名字。
	在前年宋时远查贪腐回来的宫宴上，她们还曾找过丽妃帮忙，丽妃当时痛快的答应了，并且很乐意跟她们站在一处。
	如今竟全都变了。
	玉嫔在心里恨得滴血，面上却是一派淡然温婉。
	她不能谦虚说不是好料子，毕竟是皇上赏的东西。可若是她说了好，又会勾起秦皇后对她的恨意。
	“三公主和五公主跟嘉宁郡主都是极熟悉的，想来玉嫔姐姐也懂些嘉宁郡主的喜好。”很快又有人附和，说起了风凉话。
	墙倒众人推，当初惠嫔是怎么跌落尘埃的，她今日亦然。
	玉嫔只得起身，做出谦逊的姿态，忍着屈辱上前。
	“丽妃娘娘说的是，皇后娘娘挑得就极好。”她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怨气。
	秦皇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下去罢。”
	丽妃掩唇而笑，并不把玉嫔当回事，又拿起另一块料子说是皇后做件大氅也是极好的。
	宫妃们谈论起衣裳首饰来，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玉嫔默默的坐在最后不发一言。
	许是丽妃等人把秦皇后哄得高兴了，她大手一挥道：“每人来挑一块，不拘做些什么。”
	自然又是丽妃等人先挑，轮到玉嫔时，只得了一块又破又小的。
	玉嫔表现得太过无可挑剔，是以等到众人散去时，秦皇后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中的串珠。
	“虽说玉嫔成不了气候，放着她在宫中，本宫也嫌恶心。”秦皇后单独留下心腹女官说话，她冷笑道：“前些日子竟还‘偶遇’了皇上，且皇上也留宿了芷兰宫。”
	“若一日不是太子登基，这后宫的纷争就停不了。”
	自家娘娘这话可是在咒皇上死！
	女官劝阻道：“娘娘慎言！仔细隔墙有耳，玉嫔正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秦皇后哂然一笑，到底没再说什么。
	前些日子见到了被从冷宫送回来的惠嫔，她像是苍老了十几岁，眼神中也没有半分神采。
	曾经后宫中风头最盛，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的惠妃，已经完全不见了往日风光。
	可见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她，倒不如等太子登基后，她成了太后，再也不用同这些女人们勾心斗角。
	“给太子和嘉宁郡主各做两件斗篷。”秦皇后吩咐了一声，又问道：“太子怎么还未回宫？”
	女官回道：“昨日雪下得极大，太子殿下的马车也坏了，便暂且留宿行宫中。”
	“本宫依稀听过，齐王带着嘉宁郡主去打猎了？”秦皇后福至心灵，忽然问道。“仿佛也是去了行宫？”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秦皇后唇角翘了翘。
	不得不说，嘉宁郡主还真真是好命。
	“别让人乱传出流言来，盯着些后宫。”秦皇后吩咐道。

番外 芷兰宫的“阴谋”&楚景珲的认可
	芷兰宫。
	玉嫔直到回去时，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才敢淡去。
	五公主匆匆迎上来，见自己母妃脸色极差，忙上前关心。
	“无事。”玉嫔面露疲惫之色，却没忘了嘱咐道：“皇后赏的料子，看着能做个东西用上，别让人挑剔出来。”
	宫人答应着去了，五公主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块皮料上。
	“母妃，皇后也欺人太甚了罢！”她怒气冲冲的道：“就这么块破料子，她也好意思拿出来赏人！”
	分明是在羞辱人！
	五公主忍下了这句话没说，面上余怒未消。
	“还嫌不够乱么？”玉嫔揉了揉额角，让五公主在她身边坐下。“眼下咱们可是经不起半点风波。有这功夫，不如去给你外甥做件小衣裳。”
	三公主快要生了，得知皇兄被降了郡王，且已立太子的情形下，虽说面上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她动了胎气，一直在养胎。
	听了自己母妃的话，五公主只得悻悻的坐下。
	“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绝不能有任何事影响到你皇兄。”玉嫔再度叮嘱道。
	“母妃，女儿知道了。”五公主咬了咬唇，答应下来。“母妃，女儿得知齐王叔带着楚妍去了行宫，宋时安也没有回宫。”
	两人还没有成亲，若是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吧！
	或许他们可以利用，做些什么。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玉嫔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来，反而神色平淡的问。
	五公主以为母妃不信，忙解释道：“女儿是听到六公主私下跟人说……”
	“六公主真的想私下说，会让你知道？”玉嫔哂然道：“上次在宫宴上，六公主得罪了楚妍罢？最后太子还出面了。”
	哪怕一时六公主没有想到，把这话回去说给颖妃听，颖妃也能很快想通是谁在捣鬼。
	这一次，颖妃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难怪今日先是在凤仪宫刺激她，又让六公主透信儿给自己女儿。
	“哪怕这一切是真的，哪怕太子真的跟楚妍做出不轨的事，咱们也决不能被人利用。”玉嫔神色严肃道：“颖妃这摆明了是怀恨在心要报复，你断不能上当。”
	五公主这才恍然。
	她又气又恼，很快涨红了脸。
	“你也不必气恼，她也并没有想着真能挑拨，不过是平白恶心咱们罢了。”玉嫔转而安慰她道：“你若是真的气恼了，才令她们母女称心。”
	她们正说着话，便听人通传说是敬王来了。
	门口的帘子被掀起，宋时远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天寒地冻的还是好好休养。”玉嫔忙起身拉着儿子坐下，关切的道。
	五公主也起身行礼。
	“儿臣无碍。”宋时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才对玉妃道：“方才去见父皇时，父皇留儿臣说了会儿话。”
	这绝对是个好的迹象！
	玉嫔和五公主心里不由都高兴起来，脸上也露出喜色。
	“五妹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留下把柄。”宋时远没有继续说见宋弘旼的事，反而对五公主道：“母妃说得极是，别被人利用了。”
	他果然是听到了她们母女的对话，五公主羞愧的低下头，小声答应了。
	“我跟母妃说些事，你先回去罢。”宋时远吩咐道。
	如果要搏一搏，他们仅有一次机会，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五公主虽是浑身一颤，却仍然顺从的离开。
	“母妃，虽是父皇对我仍有误会，可我暗示宋时安有暴戾酷虐的倾向，父皇似是听了进去。”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昨日他跟父皇提出来时，父皇对他状告太子还是不满的。太子好歹是父皇亲自下旨立的，说太子不仁，这不是打父皇的脸么！
	然而自己身上的伤，父皇派太医来检验时，与自己说的大致相同，父皇起码有了将信将疑的态度。
	“只要咱们能证明太子确实暴戾，仅以这一条就能废了他的储位。”宋时远眸光渐暗，他低声道：“父皇只怕也不想培养出一个暴君将来被记到史书上罢！”
	玉嫔皱着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这件事说得容易，光凭你的身上的伤，还是不够的。”玉嫔思索着道：“太子得有能引起民愤的暴行。”
	不可能因为证明宋时安是个暴君，就让自己儿子以身试险。
	宋时远却显得很有信心。
	“太子大婚前，东宫还要忙乱上一阵，咱们还有机会。”他脑海中已经有几个计划的雏形，只是都还不大满意。“如果真的能定了他这个罪名，便是齐王叔也帮不了他。”
	在建功立业上，齐王叔或许能帮忙，可他的品性德行有损，除非齐王起兵造反，否则也帮不了。
	“母妃，妍妍心里还是放不下我的。”宋时远踟蹰了片刻，还是对玉嫔道：“那日是她制止了宋时安！”
	玉嫔沉默了片刻，还是浅笑着点点头。
	当局者迷，楚妍阻拦太子下死手，却不一定是为了宋时远罢？
	然而她这心一软，宋时远却有了更离谱的想法。
	“一定是这样，要不为何齐王叔带妍妍出去，宋时安竟巴巴的追了过去？”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神色间带了些疯狂道：“或许他对妍妍并没有信心，或许他已经对妍妍用强了……”
	“时远！”玉嫔心中一酸，打断了他的臆想。“太子和嘉宁郡主名分已定，太子着实没必要这样。”
	宋时远却并听不进她的话，仍旧自顾自道：“仅是我跟妍妍说了两句话，宋时安就像是疯了一样要杀了我。妍妍又来阻止他，他当然会多想！”
	“他本就肖想妍妍已久，且占有欲极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未尝不用有些手段。”
	玉嫔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儿子，心底发颤。
	她不敢刺激宋时远，只得缓缓道：“这次有齐王带着，同行的还有楚景珲，即便是太子也不能乱来。”
	宋时远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他不能让妍妍跟这样暴戾酷虐的人在一起，这样会害了妍妍的命！
	***
	行宫中。
	午后天已经放晴，宋时安还像没事人一样陪着妍妍在院中玩雪。
	楚景珲也加入其中，三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暂且放下了太子、郡主、世家公子的身份，在一起打雪仗。只不过宋时安和楚景珲谁都舍不得真的把雪球真的扔到妍妍身上，最后自然是妍妍大获全胜。
	在殿中喝着茶看他们在外头玩得热闹的宋弘偲，又看了一眼墙角的时辰钟。
	果然当指针指向申时初刻时，宋时安招呼两人停了下来。
	宋弘偲不动声色的放下茶盏，这是宋时安回宫能离开最晚的时辰，还是在他必须要骑马的前提下。
	不知时安跟妍妍都说了些什么，妍妍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宋时安耐心的跟她解释，妍妍虽是还有些不情愿，可到底还是点了头。
	很快妍妍离开了，宋时安走了进来。
	“齐王叔，我先回宫了。”宋时安走进殿中，对宋弘偲道：“您带着妍妍再玩两日也好，等天气好些时再走。”
	多留一日可以用马车坏了的借口，再留下去怕是父皇就要多心了。
	一来是妍妍在这儿，而来父皇本就不喜欢自己跟齐王叔有过多接触，现在仍是这样。
	为了不给别人可乘之机，宋时安绝不落人口实。
	“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宋弘偲虽是赞同他的理智，作为长辈，他却也心疼孩子们。“回去的一半路程，怕都是要在天黑时走，才能堪堪赶上。”
	对于自家的孩子，总是多些纵容和偏爱。
	宋时安却笑着摇摇头。
	“王叔好意侄儿心领了。”他坚持道：“实不相瞒，我是为了骗妍妍，才说手伤了不能骑马。”
	从北境回来时，他亦是一路骑马，倒也坚持了下来。
	这点路他还不放在心上。
	宋弘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有句话没说出来。
	正是因为没好好养伤，他手上的那处伤口才一直没有好彻底。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楚妍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九表哥，你把这个带上。”楚妍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袱，递给了宋时安。
	宋时安接过来，笑着点点头。
	“九表哥，你用我的马车回去罢？”楚妍也望向他掌心藏起来的伤疤，道：“虽是会晚些，可太子回宫，谁还敢真的用落钥的名义阻拦不成？”
	宋时安还不想太招摇，又不想让妍妍担心。
	“我的马车已经修好了，你放心，我坐马车回去。”宋时安柔声道：“你在这儿跟王叔和景珲好好玩，好容易出来这一次。”
	妍妍乖巧的应了一声。
	宋时安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回去更衣，直接吩咐人备马车离开。
	他轻车简从的走了，楚妍望着他的马车消失不见，忽然对宋弘偲道：“小舅舅，九表哥还是要自己骑马回去罢？”
	宋弘偲下意识的想否认，见楚妍认真的目光，最终还是点点头。
	妍妍很聪明，再骗她反而令她更担心。
	楚妍没说什么，这一日是九表哥好不容易挤出来，想要哄她高兴的。她又何必戳破，让这美好的一日留下不圆满？
	只要是她的心愿，九表哥都会努力去替她达成。
	“换件衣裳，小舅舅带你去林子里玩。明日咱们也得回京了。”宋弘偲温声道。
	楚妍高高兴兴的回去换骑装穿大氅，楚景珲已经准备好，便留下跟宋弘偲一起等着妍妍。
	“咱们先去外头走走。”宋弘偲叫上了他，两人缓步走出了殿中。
	面对楚景珲，宋弘偲的心情亦是复杂的。如果皇姐的第一个孩子能保住，跟他该是同样的年纪。然而楚景珲本身是无辜的，他流落在外十几年，过得生活也很难。
	皇姐为皇兄付出许多，牺牲了自己的亲事，失掉了第一个孩子，从此她身子变差了，好容易怀了妍妍又艰难的生下来，更是彻底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子嗣。
	楚临嘉的两个嫡子，跟皇姐都不亲，皇姐面上不说，却始终有隐忧。
	这次楚景珲被接回来，皇姐才决定不计前嫌，好生栽培他。
	“妍妍跟太子定了下了，你是妍妍的哥哥，你母亲也在张罗你的亲事了。”宋弘偲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你有什么想法么？”
	楚景珲并无局促之色，坦然道：“回王爷的话，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我听从母亲的安排。”
	他的回答在宋弘偲意料之中，宋弘偲轻笑一声：“皇姐不是不开通的人，若是你心里有喜欢的人，直接告诉她便是，她自会替你安排的。”
	喜欢的人？
	楚景珲清亮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波澜。
	“母亲思虑周全，我经历尚浅且对京中情形不是很熟悉。”他大大方方的道：“我没有太子殿下幸运。”
	宋弘偲看着通透的楚景珲，心里蓦地有些心疼。
	他自小生活的环境，比起宋时安更不如。且他也没有妍妍这样表妹，他被人嫌弃被人骂是多余白吃饭的，要干活还要挤出时间来偷偷读书练武。
	如果没被接回将军府，假以时日凭他坚毅的心性，也能出人头地。
	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他都能适应得很好。
	皇姐是正确的，让妍妍毫无芥蒂的去接近他，最纯粹干净的亲情，才能打动他。
	“王爷放心，母亲的安排我不会敷衍，毕竟是要过一生的人，我自是会好好对待。”楚景珲以为宋弘偲不放心自己，他淡淡一笑：“妍妍是我唯一亲人，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保护她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楚景珲知道，这样反而能令大家安心。
	他的娘亲，为了图谋富贵爬床，生下了他，却也让他像个孤儿一样长大。
	父亲和嫡母虽不知情，他不敢说心里全然没有怨怼。
	大将军是他的父亲，可却令他十数年处于寄人篱下无父无母的生活；长公主是他嫡母，细论起来是因为长公主，他才没了留在将军府长大的机会。
	他已经长大通晓事理，但感情上永远都有缺失。
	唯有妍妍，妍妍是不同的。
	妍妍让他感受到了亲情，让他知道想保护人是怎样的感觉。
	宋弘偲板着脸，挑眉道：“当着本王的面，这样大不敬的话你也真敢说。”
	“是我僭越了，但我知道王爷不会介意的。”楚景珲神色轻松道：“因为我知道，我和王爷目的是一致的。”
	天真无邪、又甜又暖的妍妍，在某种程度上是他们纯粹亲情的寄托。
	保护妍妍，是他们共同所求的。
	“以后别‘王爷’、‘王爷’的称呼本王了。”宋弘偲看着他，忽然笑了，如同冰消雪融。“你跟妍妍一样，叫我‘小舅舅’就好。”
	楚景珲愕然。
	他知道，嫡母、太后、甚至是齐王对他亲切，只是因为他往后能呵护妍妍。
	齐王是真正接纳他了？
	“小，小舅舅。”他眼眶发涩，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不由磕绊了一下。
	宋弘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门外躲着的那个，出来罢。”宋弘偲没有抬头，却突然出声。
	楚妍从门外走出来，脸上丝毫没有偷看被撞破的尴尬。她轻快的走到两人身边，笑吟吟的道：“小舅舅，哥哥。”
	她来时没让人通传，听到小舅舅跟哥哥在说话。
	正好是说起“喜欢的人”，她想起吴素兰说起自己哥哥时发光的眼神，便想着听哥哥的心意。
	可哥哥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素兰，她也没多言。
	“走罢。”宋弘偲带着他们出门，此时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
	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妍在温柔的日光中闭了闭眼，重新露出笑容来。

番外 天家父子（宋弘旼&宋时安）
	当宋时安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才匆匆脱下了斗篷，换了件太子常服，还没来得及在殿中暖和一会儿，便听到有人来传话，说是请太子殿下去御书房觐见。
	他本就是要去回话的，父皇却好像怕他不来似的。
	“殿下，您不在宫中这两日，敬王倒是往宫里跑得勤，昨日得召见时过了半时辰才出来。”杜柏低声回话道。
	宋时远真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难道宋时琛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么？
	还是他觉得，单凭他弄些口舌，就能扳倒自己？
	“孤知道了。”宋时安点点头，带着人立刻过去。
	御书房，冬暖阁。
	宋弘旼正在看折子，听人通传说是太子在外求见时，这才神色阴晴不定的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宣太子进来。”
	宋时安进门后，立刻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他朗声道：“儿臣来迟，还请父皇降罪。”
	他先发制人，倒让宋弘旼不好借题发挥，只得道：“路上的雪未化，你也不必急着回来。”
	“多谢父皇体谅。”宋时安温声道：“儿臣赶路回来时马车又坏了，便骑马回来，故此有些狼狈，是以只得先回去更衣才来见父皇。”
	宋弘旼知道他手上的旧伤一直没好，昨日离开时便是坐着马车。
	“昨日儿臣的马车坏了，又恰逢下雪，遇到齐王叔带着妍表妹，便一同去了行宫暂避。”宋时安知道这事定然也瞒不过父皇，干脆他先说出来。
	看他神色坦荡自若，宋弘旼心中的怀疑稍稍消减了些。
	他本就同妍妍有了婚约，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既是伤还没好，也不必勉强自己。”宋弘旼神色缓和了些，道：“坐下罢。”
	宋时安谢恩坐下。
	他先把巡视的情形说了，恭声道：“军中将士们仍是一心忠于父皇，只是曾受骗于二皇兄的人。他们即便到了城门下，也是带着忠君之心来的。”
	听他提到宋时琛，宋弘旼面上犹自闪过一抹痛色。
	宋弘旼闻言微微颔首。
	别的话也不用他多说，宋弘旼心中都有自己的判断，也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当宋时安想离开去太后宫中请安时，宋弘旼忽然看向自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宋时安心中微动，脸上却是一派从容自若。
	“前些日子，你跟你四皇兄起了些争执？”宋弘旼看似漫不经心的问。
	那件事他并没想着要瞒住谁，可数日前的事才被提起，许是当事人之一的宋时远说了什么罢。
	“回父皇的话，确有此事。”宋时安坦然的承认。
	宋弘旼抬眸，目光渐渐变得犀利。“因何事起争执？”
	“四皇兄纠缠妍表妹，儿臣就上前制止了他。”宋时安从容道。
	若是牵扯到楚妍，难免宋时安会动怒。毕竟楚妍已经是准太子妃，宋时远的接近定然令宋时安不喜。
	只是看宋时安的态度，宋弘旼有些不喜。
	自己命太医察看过宋时远身上的伤，宋时安下手不轻。难道他笃定太子之位万无一失，才这般毫不顾忌？
	“只是制止？你下手也太重了。”宋弘旼皱着眉问道：“虽说他有不对的地方，到底还是你的兄长，你指出来便是了。或者着人告诉朕，自有朕处置他。”
	“如今你当了太子，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中，更不能肆意妄为。”
	果真是宋时远在父皇面前告状了。
	如果不是顾忌着父皇那点颜面，他简直要笑出声了。父皇义正言辞的指责他没能做到兄友弟恭，那么父皇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能下毒，又该怎么说？
	父皇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当时宋时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人的心，始终都是偏的。
	自他幼时起，父皇就不喜欢他。立他为太子，也是无奈之举。一来是没有更合适的皇子，二来是忌惮齐王叔。
	或许没有齐王叔，父皇还会继续拖下去。
	宋时远很聪明，他笃定自己不会损伤妍妍的名誉，去掰扯那些恶心人的话。
	“父皇说得是。”宋时安微微笑了起来，他轻声道：“不知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和嘉宁郡主落水一事？那也是四皇兄引父皇来看的罢？”
	宋弘旼皱了皱眉。
	宋弘旼目露防备之色，冷声道：“朕和你皇兄路过，恰巧碰到。”
	“那时你四皇兄还给你求情，求朕别告诉太后和长公主。”宋弘旼不喜欢他这样的神情，这宋弘旼隐隐想起一个人来。“你竟是这样回报他的？”
	“父皇，你可曾关心儿臣是如何落水的？”宋时安的心一寸寸发凉。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再计较也回不到过去改变。只是他仍想为那时无助的自己，讨一个说法。
	“你小时候顽皮，自己跌了不说，还将妍妍拉入水中。”宋弘旼不假思索道。
	这次宋时安是真的笑出了声。
	“父皇，您可曾去命人查过，可曾过问此事？”他神色漠然，眼底一片冰凉。“湖面上的冰，冻得结结实实，又是为何在那天脆弱得撑不住一个孩子的重量？”
	“若是有人捉弄儿臣，无人去救的话，只怕早就没命了。”
	宋弘旼一愣，答案显而易见。
	在这之前，他只认为是宋时安调皮，自己跌下水不说，还连累楚妍也落水。那时他帮着隐瞒太后，便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儿臣不求父皇对待所有皇子都同样疼爱，只盼父皇在大是大非上公正对待。”宋时安沉声道。
	宋弘旼羞恼道：“难道你觉得朕待你不慈？朕把储君之位给你了，你竟还不知足？”
	要很努力的克制自己，宋时安才能不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喜欢楚妍，朕也把她许给了你，再没有一点儿让你不称心的地方！”宋弘旼怒气冲冲的道：“你究竟还想要朕如何偏心你？”
	宋时安的心终于彻底冷了。
	父子一场，最终也只是落得个猜忌怨怼的结果。
	他本也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多谢父皇关心，是儿臣贪心了。”宋时安垂了眸子，淡淡的道。
	他忽然很想见妍妍，只要见到妍妍对他笑，就什么烦恼就没有了。
	“父皇，若没有旁的事，儿臣去给皇祖母请安。”宋时安绝口不提往事，想要离开。
	宋弘旼却是余怒未消。
	“宋时安，你的不知足，让朕觉得很是危险。”他起身直面宋时安，厉声道：“你自幼就孤僻冷漠，跟兄弟们玩不到一起去，难道就真的只是朕对你的关爱少么？”
	宋时安满面愕然。
	父皇把别的皇子排挤他，说得这般清新脱俗、新颖别致。
	“父皇，您是想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宋时安大笑，然而他眼神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没有人跟儿臣交好，定然是儿臣不好。”
	宋弘旼冷声道：“难道你自已一点儿错处都没有？”
	“对兄弟你都不友善。别的且不论，近在眼前的就是宋时远的事情上，你竟下了死手。”宋弘旼寒声道：“如果没有妍妍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之前，还有半分父子之情么？
	宋时安冷笑。
	“父皇，若说起兄友弟恭来，儿臣倒想请教您和齐王叔的关系。”那些话憋在心中已经许久，既是父皇怀疑，就索性说给他听。“父皇现如今想齐王叔，是威胁更大些还是助益更多些？”
	宋弘旼说不出话来。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宋时安。
	特意提起宋弘偲，到底是情急之下的随口一说，还是他知道些内情？
	自从宋弘偲当着他的面捏碎了香囊的那一刻起，宋弘旼心中的不安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弘旼色厉内荏道。
	“儿臣没有别的意思。”他不慌不忙道：“父皇贵为天子，垂范天下，更是儿臣最该学的人。”
	宋时安微微一笑。
	“父皇放心，儿臣自会以您为榜样。”

番外 祖孙（赵太后&宋时安）姐弟（长公主&齐王）
	他说完，不管宋弘旼是怎样的震惊，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虽说他就早就不曾期盼过父皇的关心，却没料到会一次比一次更令他失望。
	“殿下，是回东宫还是……”杜柏在一旁低声问道。
	宋时安目露疲惫之色，仍是道：“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
	皇祖母知道他回来，定然也知道他昨日跟妍妍在一处，他去说一声，皇祖母总是能放心些。
	等到了寿安宫时，宋时安已是恢复了常态。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当他进去时，赵太后正在跟舒嬷嬷核对什么清单，见宋时安去也没有避着他。
	赵太后含笑点点头，温声道：“坐下罢。这早晚回来，可曾用过晚膳？”
	就是这极寻常的一句话，让宋时安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从他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父皇对他除了责问就是怀疑，压根不关心他本人。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在路上吃过了。”宋时安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想要搪塞过去。
	赵太后一听就知道他并没有好好吃饭，便吩咐人去小厨房煮一碗小馄饨给宋时安送来。
	“在路上哪里能吃好？”赵太后目光中略带了些责备之意，“虽是还年轻，也要注意保养。别跟你齐王叔似的，最后落得个胃不好的下场。”
	宋弘偲常年在外面征战，一日三餐自是没办法按时用，甚至有时候缺衣少粮，宋弘偲也跟着一起挨饿。
	“这小馄饨妍妍最爱吃了。”赵太后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一般亲切，柔声道：“先前有一回你齐王叔带着妍妍出宫玩，在宫外吃过说是好吃。你王叔便千方百计弄来了方子，让御厨在宫里给妍妍做。”
	寿安宫的小厨房最擅长的菜色，倒多一半是楚妍喜欢的。
	听她提到妍妍，宋时安不由也弯起了唇角。
	哪怕他知道，皇祖母待他亲切温和，是为了妍妍，他觉得也很高兴，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温暖。
	“清月，你带人给太子殿下换药。”赵太后也没问宋时安的旧伤好了吗，直接吩咐道。
	在骑马回来的路上，宋时安的旧伤跟缰绳摩擦后，又有细小的伤口裂开。
	赵太后对这些都了若指掌，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多谢皇祖母。”
	这对比太过鲜明，宋时安垂眸，看着手掌上被涂好药膏后，很快被缠上了干净的布帛。
	想来是早有准备，说话间已经有宫人提着食盒进来。
	因是给宋时安吃的，这分量比以往要多上不少，满满当当一大碗。杜柏忙取出小碗来，替自家主子盛好，便站到了一旁。
	赵太后让宋时安就在临窗大炕上的小几上用，她则是坐在软榻上跟舒嬷嬷继续对单子。
	听了一会儿宋时安总算弄明白了，这些都是要给妍妍的。
	赵太后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外孙女，自然是恨不得把整座寿安宫都搬空。
	“幸而妍妍是嫁到宫里，倒也省事了不少。”赵太后笑道：“等整理好单子，直接搬去东宫就是了。妍妍又不图那虚名，不必再折腾一回。”
	太子妃的嫁妆自然极为丰厚，长公主府、将军府给妍妍的嫁妆已经够别人嫁几次，再加上赵太后给的添妆，那就太招眼了。
	左右都是给妍妍的，不如直接送到东宫里。
	正是长公主、赵太后、大将军给了妍妍许多的爱，妍妍才能成为那样温暖又善良的人罢！
	宋时安拿着汤匙，不由有些走神。
	直到杜柏上前来再替他盛时，宋时安摆了摆手。
	三小碗馄饨下肚，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暖意已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这一路上都还顺利罢？”见他用完饭，赵太后招手让他坐在自己下首的椅子上。
	宋时安把昨日和今日路上的情形都说了，才道：“王叔和妍妍大抵是明日回来，那时路就好走了，天也暖和了些。”
	他的话赵太后都留神听了，末了点点头：“既是你这么说，哀家就放心了。”
	在御书房中发生的事赵太后没有多问，这让宋时安松了口气。
	“钦天监已经挑了三个吉日适宜你们成婚，都在明年。”赵太后话锋一转，道：“哀家听你父皇说，春秋都有好日子。”
	宋时安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不瞒皇祖母说，孙儿自然是想……越快越好！”宋时安在赵太后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东宫是皇后娘娘亲自命人布置的，一应也都是全的，等妍妍嫁进来，再凭她的喜好布置也就是了。”
	赵太后忍俊不禁。
	虽是在大事上看起来从容老成的太子，说起自己心上人时，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一样的青涩。
	“娶太子有许多仪程呢，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赵太后好笑的看着他，道：“不过你放心，皇祖母会吩咐人抓紧办的。”
	宋时安忙小声称谢。
	有皇祖母做主，比他父皇要靠谱上许多。
	祖孙二人说了小半个时辰，还是宋时安见赵太后面露倦色，才起身告辞。
	见他兴冲冲的离开，赵太后笑着摇摇头，对舒嬷嬷道：“虽是办事沉稳，到底还是个孩子。”
	舒嬷嬷在一旁笑道：“这份少年的心思，才更可贵。”
	赵太后微微颔首。
	“可曾打探到了，皇上都跟太子说了些什么？”她忽然敛容，神色略带严肃的问。
	虽是宋时安掩饰得很好，可赵太后在宫中沉浮了数十载，岂会看不穿他这点小把戏？
	“因皇上屏退了服侍的人，奴婢打探到的不是很真切。”舒嬷嬷忙回话道：“敬王曾经在皇上面前告状，皇上真的听进去了。似是责备了太子殿下对四皇子下手，说太子不仁。”
	赵太后冷笑一声。
	“他当父皇的，自来偏心。”赵太后不屑的道：“当时的情形妍妍跟哀家说过，太子动手自是情有可原。”
	太子已立，宋弘旼还是这般心猿意马……
	本来她也没指望长子能幡然醒悟。
	“着人盯紧太子和嘉宁郡主亲事的操办，让秦皇后也留意些。”赵太后淡淡的道：“哀家亲自去跟皇上说，就选明年最近的那个日子。”
	舒嬷嬷忙答应下来。
	***
	等到宋弘偲带着楚妍和楚景珲回京后，他也跟着先去长公主府。
	明华长公主早就着急了，甚至在看到下雪时，有些后悔放了妍妍出去。他们总算在晌午后到了，才让明华长公主放心下来。
	“以后不许纵着妍妍，再带她去外头乱跑。”长公主让两个孩子先去更衣，留下宋弘偲说话。“眼看妍妍就要出嫁了，我还有许多事得教她。”
	宋弘偲不以为意道：“妍妍自小就在宫中长大，规矩什么的皇姐哪里还需要操心。”
	“妍妍的规矩我自是不担心。”长公主摇摇头，道：“做了太子妃，可不能像现在一样。做嘉宁郡主，整个宫中都能宠着她；若是做了太子妃，说不准有多少人都等着挑她的错处。”
	对于她的担忧，宋弘偲却表现得很乐观。
	他宽慰长公主道：“有母后在后宫坐镇，皇兄也是自小看妍妍长大的，不会挑剔什么。秦皇后就更不会了，她捧着妍妍还来不及。再者还有太子，自是也舍不得妍妍受半分委屈。”
	长公主好笑的看着他：“若依着你，妍妍去做太子妃比公主府当小郡主还轻松悠闲？”
	“难道不是么？”宋弘偲倒是信心十足。
	长公主挑眉：“那就承齐王殿下吉言，我自是希望妍妍能无忧无虑。”
	“皇姐，时安这孩子错不了，你可以放心。”宋弘偲走到姐姐身边，如同小时候一样，蹲下身望着姐姐。“咱们两个连同母后，难道还护不住妍妍么？”
	明华长公主看着弟弟，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宋弘偲才两三岁，母后不在宫中他就很粘自己。若是自己受了委屈，弟弟就走到自己身边，牵着她的手奶声奶气的安慰她。还说他长大后会保护姐姐的，哄得她面上重见笑颜。
	那个小团子似的人跟眼前这个早就挺拔高大的青年重合，长公主不由翘起唇角。
	“多大人了，快起来罢。”她手上用力，要扶起弟弟。“一会儿被妍妍和珲哥儿瞧见，你这舅舅的尊严就荡然无存了。”
	宋弘偲从善如流的起身在长公主旁边坐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弘偲，姐姐答应你，不再胡思乱想了。”长公主微微笑道：“你和母后都能看上的人，自是错不了。”
	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太难了。
	妍妍去做太子妃，再往后成为皇后，纵然妍妍身份比别人更尊贵些，可帝王富有天下……先前的宋时远她还以为是个长情的，才会默许他接近妍妍。
	“弘偲，妍妍都要嫁人了，你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解决？”长公主想起了另一件令母后头疼的事，不由道：“母后虽是嘴上不提，心里却很着急。”
	宋弘偲笑嘻嘻的试图敷衍过去。
	“要不你就留在京中，别走了。”长公主正色道：“你留在京中，母后也能安心些。”
	听了皇姐的话，宋弘偲摇头道：“皇姐，你放心。我身强体健，还不如让我去封地，过得更自在些。”
	想给他选王妃的事已经被反复提过许多次，宋弘偲口风极严，就是不肯说。
	长公主还想再说什么，楚妍已经提着她的小兔子跟楚景珲一块儿过来了，宋弘偲总算松了口气。
	当着孩子们的面，长公主不好多问，只得暂且作罢。

番外 将军在线开怼（护妻女）
	无论宋弘旼心中有多少不满和隐忧，在赵太后亲自出面过问下，婚期总算定了，赐婚的圣旨也送到了长公主府。
	这场宋弘旼和赵太后母子间的博弈，再次以赵太后获胜结束。
	宫中和朝中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正式下旨赐婚后，一时间东宫和长公主府都热闹起来，连带着靖国公府都变得门庭若市。
	虽是先出了楚娴的丑事，可靖国公府当断则断，并没有站队敬王府，反观长公主府，跟靖国公府也一如往常的走动，没有因此变得生分。
	京中也有流言，说是太夫人和靖国公能狠得下心来，宁愿牺牲嫡长姑娘楚娴，也不敢得罪公主府；另外还有说长公主恩怨分明，不计前嫌；再有流言是关于程氏的，说因她是继母，才能狠得下心来，说服国公爷不管楚娴。
	总之靖国公府没受牵连，作为太子妃的大伯家，地位还随之水涨船高。
	福椿堂。
	太夫人叫来了大夫人，替楚妍准备添妆。
	“当初外头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太夫人自楚娴出事起，就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却又都说，靖国公府实在眼光好，先是老二娶了长公主，有了从龙之功；如今又在敬王侧妃的事情上当机立断，仍旧跟长公主府交好，直到现在，妍妍封了太子妃。”
	程氏亦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自她嫁到靖国公府起，就从没有能松懈的时候。
	楚娴是个极大的麻烦，因她嫡长女的身份，程氏很多时候还要让她三分，尤其是楚娴跟嘉宁郡主交好，又得长公主的青眼，程氏着实不得罪她。
	若是她能顺顺当当的出嫁，程氏忍她十数年也就罢了。可偏生楚娴惹出许多麻烦事来，险些牵连了自己的女儿们，这让程氏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能有今日全凭您的果决。”程氏不是恭维，很有几分真心实意。
	若设身处地，她或许不及太夫人做得好。
	太夫人摇了摇头。
	她们眼下仍面临着隐患，楚娴和“奸夫”只是被关了起来，这些日子有太多更要紧的事，让人没有功夫去理会他们。
	“给妍妍的添妆一定厚，虽说她不缺这个，可长公主看了便知道是咱们的心意。”太夫人叮嘱道：“从公中出一份比照着二姑娘出嫁的标准折成金银宝石，我还会再添些。”
	程氏毫无怨言的答应下来。
	有赵太后和齐王在，既是让楚妍当了太子妃，那么皇后之位自然也是稳妥的。
	她们先前因楚娴的事情得罪过楚妍，只盼着她能别记恨当初的事。
	“姗姐儿的亲事跟亲家商量，安排在妍妍之前。”太夫人在得知楚妍和宋时安的婚期后，原本楚姗的婚期是在明年秋天，也都得提前了。
	若是为太子妃妹妹的缘故，想来那边也不会有异议。
	程氏答应下来。
	“已经下了赐婚的旨意，妍妍要在公主府备嫁了，若是姈姐儿无事，就让她时常去走动。”太夫人思忖了片刻，道：“这对她说亲极有益处。”
	太子妃的堂妹，自是比嘉宁郡主的堂妹身份要贵重。程氏也很庆幸，楚姈也能因此说门好些的亲事。
	“母亲说的是，我会嘱咐姈姐儿跟小郡主好好相处的。”程氏忙应道。
	见太夫人没了别的吩咐，程氏喜气洋洋的离开了，太夫人却重新愁眉紧锁。
	原因无他，楚临嘉的两个嫡子，仍旧没有回到将军府。
	好歹他们也是太子妃的嫡兄，不说跟太子妃有多亲密，起码不能跟太子妃有仇。如今长公主把楚景珲一手捧了起来，现在外人提起将军府，只知道有这个四爷，倒没人提楚景昊和楚景州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临嘉的血脉……
	“若是看到大将军回来，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太夫人吩咐道。
	下面的人忙答应着去了。
	太夫人微阖着眼，想着一会儿要跟次子怎么说。
	没过多久，只听有人通传说：“大将军来了。”
	很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太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来。“外头冷，快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楚临嘉上前行礼后，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等丫鬟上了茶，太夫人便让她们都退下，只要母子二人说话。
	“母亲叫儿子来是有什么事吗？”楚临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开门见山道。
	太夫人笑着点点头，她温声道：“如今皇上下了圣旨赐婚，日子又近了，若是公主府有忙不过来的，尽可以让你大嫂去帮忙，好歹能把长公主分担些。”
	自从楚娴的事后，母亲始终都在担心靖国公府和公主府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点头，道：“如此便多谢母亲了。”
	太夫人松了口气。
	“听说前两日珲哥儿陪着妍妍随齐王去京郊玩了？”太夫人笑问道。
	因楚妍并不是日日来福椿堂请安，太夫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然而楚临嘉还是从母亲的问话中，觉出了一丝异样。
	“是去了两日。”他言简意赅的回道。
	太夫人感慨道：“他们兄妹的感情可真好！谁能想到珲哥儿刚来时能有今日，咱们妍妍是个最善良的好孩子了。”
	怎么听母亲都像是话里有话，楚临嘉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
	他只是笑笑，谨慎得闭口不言。
	见儿子不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太夫人只得直言道：“对于昊哥儿和州哥儿，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
	楚景昊和楚景州曾在太夫人膝下养过一段时日，对两个嫡孙，太夫人更是疼爱有加。心疼他们自幼丧母，且继母又是长公主，两人的日子总不是那么顺遂的。
	眼见楚景珲立功回来后，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外头接来的不受宠庶子”，摇身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太子心腹。
	反观楚景昊和楚景州，却还在外面“游学”，有家不能回。
	太夫人疑心是长公主和楚妍不许，可她自是没胆去问她们母女，原本想着楚临嘉是他们父亲，自然会关照他们。可眼看一日日过去，楚妍赐婚给太子的旨意都下了，楚临嘉还没动作，太夫人这才急了。
	“他们两个愿意在外‘游学’，我就如他们所愿。”楚临嘉淡淡道。
	太夫人见他对两个儿子丝毫不关心，有些不满道：“他们年纪尚轻不懂事，你这个做父亲的，自是得好好管教他们。”
	楚临嘉应了一声。
	他的态度让太夫人不悦，显然是只顾着女儿，完全没关心儿子。“你别不上心，觉得珲哥儿如今得了太子重用，昊哥儿和州哥儿就不管了。往后他们出息了，妍妍在宫里助益也更多些。”
	母亲这话着实……楚临嘉神色凉凉道：“母亲您这话错了。给妍妍助益的从来不是咱们，我能帮得上都很少。若论起助益来，不若说是太后和齐王。”
	太夫人被噎得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你是堂堂大将军，立下过赫赫战功！”太夫人急急道：“明华长公主可不就是因此下嫁的，齐王也是跟着你上的战场！他们两个也得有机会证明自己，将来好能继承将军府。”
	楚临嘉皱了皱眉，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看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太夫人觉得气闷不已。当初他娶长公主，难道不是看准了那份从龙之功，好为自己挣一份功业？难不成还真的是因为他喜欢明华长公主？
	“若是真的想证明自己，前年他们就该请战去北地，挣下一份功绩，堂堂正正的继承将军府。”楚临嘉不紧不慢道。
	“这么些年，纵然他们两个有不懂事的地方，让长公主和妍妍不高兴了，你也该多替他们担当些。”太夫人觉得他对两个嫡子太苛刻，皱眉道：“到底他们也是你的骨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
	一直以来都是有太夫人护着他们、纵容他们离府，所以才让他们更加放肆……
	“母亲，当初儿子不是没想让他们兄妹在一起好好相处。”楚临嘉冷静道：“您没忘了，当初背了人，他们两个是怎么欺负妍妍的？”
	太夫人见儿子一直护着楚妍，心中愈发不快。可为了两个孙子，她又不能真的跟儿子闹翻，只得忍耐道：“他们小时候不懂事，再说了只是孩子们闹着玩……”
	“是，因为妍妍有亲爹娘陪着，又得宠于皇上、太后面前，是尊贵的小郡主，她有太多的人宠爱。”楚临嘉深深的看向太夫人，“所以她被两个嫡兄欺负，就得受着不成？”
	太夫人哑口无言。
	“母亲可知道，在楚娴嫁到敬王府后，楚景州和楚景昊暗中跟宋时远走得极近？”楚临嘉冷笑一声，他对两个儿子十分失望。
	即便再不喜欢妍妍，一来他们是兄妹，二来妍妍从没伤害过他们，他们却要中伤妍妍。
	太夫人面露震惊之色，显然是从没听说过。
	“母亲，既是儿子都知晓了，长公主会毫无察觉？”楚临嘉不给太夫人留辩解的时间，直接道：“他们的小把戏，只要真的伤害到妍妍，长公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母亲还觉得是长公主这个继母不慈？”
	楚临嘉的话，太夫人听完犹如当头一棒。
	“他们两个走到今日这一步，儿子自然有责任，所以不能再纵容他们。”楚临嘉沉声道：“若是他们惹出事来每次都能轻易解决，不是再帮他们，是害了他们！”
	太夫人没有再说话，心里羞愧难当。
	虽然楚临嘉说是自己的责任，可在他们小时候，最纵容他们的就是她！
	因他们自幼没娘，继母又是皇上的亲妹明华长公主，太夫人便一直怕他们两个受委屈。尤其当长公主有孕时，太夫人更是以怕打扰她休息的名义，把两个孩子接过来。
	太夫人既担心长公主不待见两个孩子，又怕两个孩子不懂事，冲撞了长公主。
	再加上宫乱时，长公主进宫后又经历小产，很长一段时日没回府，兄弟二人的的外家说是接他们出去住，那时太夫人身边还有楚娴，便任由他们去了。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是偏心了。
	“是我太溺爱他们。”太夫人愧疚的道。
	楚临嘉叹了口气。
	两个嫡子他既恨又痛心，当初自己没能好好引导他们。他们若是一日不能改好，自己便不能放他们回来。
	太子对妍妍的回护，他是知道的。从珲哥儿的口中，他也知道了许多太子和妍妍的事。
	他们若怀着恨意回来，太子都不会放过他们。
	“将军府我准备交给珲哥儿。”既是今日提起了孩子们的事，楚临嘉索性对太夫人交底。“他们两个若是能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将军府的产业，还有他们的一份。”
	今日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太夫人已经没有力气再惊讶。
	“京中都知道，长公主跟前头留下的两个嫡子不亲。如今你让珲哥儿继承将军府，就不怕别人说长公主的闲话？”
	在楚景珲被接回将军府时，外人除了有看长公主笑话的，还有人猜测这是长公主的谋划，准备扶持这个庶子取代两个跟她不睦的嫡子。
	嫡庶有别，长公主却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两个嫡子没有容身之地……
	楚临嘉却微微一笑。
	“外头怎么传，与长公主何干？长公主不会在乎那些风言风语。”他淡淡的道：“且珲哥儿就是为了争这名正言顺，才毅然去了边关。”
	“将军府不是国公府，是祖上世袭的爵位，将军府是我自己挣来的。”
	言下之意，他爱给谁就给谁。

番外 大将军在线开怼（护妻女）
	太夫人虽是不太赞同他的决定，可楚景州和楚景昊若真的跟敬王府有关系，那就真的没办法求情了。
	当初楚娴嫁给宋时远做侧妃时，靖国公府甚至都没有敢站队敬王。他们两个可是未来太子妃的亲哥哥，且如今敬王只是被降为郡王，未尝没有夺位之心，着实危险。
	“你裁夺着办罢。”末了，太夫人还是妥协道：“娘老了，往后家里还有靠你和你哥哥。”
	她虽是偏心两个孙子，可到底是国公府的利益为先。
	楚娴如此，楚景州和楚景昊也是如此。
	见她已经不再坚持，楚临嘉起身道：“母亲通情达理，儿子感激。”
	说完，他并没有多言，从福椿堂离开。
	楚临嘉没有先回公主府，而是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里位置最好的两个院子，给了楚景州和楚景昊，当年也是他亲自安排翻建的。
	他也不用人跟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虽是两人不在府中，这两个院子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他恍惚了片刻，仿佛两个孩子会随时从廊庑下跑过来。
	发妻是由太夫人做主替他选的，那几年他从校尉做起，常年驻守边关。听说她温柔贤淑，至于容貌如何，他在成亲前都没见过一次，只看过一张小像。
	娶进门后，两人便相敬如宾的过日子，他一年里在家的日子不过十数日，印象中发妻果然是个温婉的，对他没什么怨言。原先的通房侍妾，都能优待她们。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生楚景昊时难产，在楚景昊才几个月大时，便撒手人寰。
	他看着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心里渐渐的疼了起来。
	办理完发妻的丧事后，他又匆匆的回了北境。正值用人之际，他不仅仅是要为自己挣一份功业，身上更肩负着无数的同袍的信任，他要带领他们保疆卫国，也挣他们的前程。
	直到大败北狄后，他才算是一战成名，得到重用。
	那时虽然哥哥楚临锋已经继承了靖国公的爵位，可再没人小觑他，上门给他说亲续弦的人也越来越多。
	两个孩子还年幼，纵然母亲也劝他尽早续弦，他也并没有着急。
	在一次去裕王府护眼时，替他引路的下人有急事要先离开，他自己去清凉殿时不小心走错了路，听到有女子的声音传来，他便躲了起来。
	只听到隐约传来少女清脆婉转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弘偲，你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回应她的是少年正处于变声期，有些沙哑的声音。“皇姐，你真不再想想？楚临嘉可是有两个嫡子了，又比你要大上近十岁。是不是皇兄跟你说了什么？我去找皇兄！”
	听到这儿，楚临嘉已经知道这对姐弟是谁了。
	七公主和十二皇子。
	他们的皇兄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宋弘旼。
	“弘偲，不许胡闹，是我自己愿意的！”七公主忙拦住弟弟，低声道：“你不许胡说，让皇兄和母妃担心。”
	如今太子之位不稳，太子也在拉拢自己，他还没有答应。
	楚临嘉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大大方方出来的，也好过被堵在这里，听人家姐弟的悄悄话好。
	“没有人逼迫我。”少女的声音虽是娇柔，却有几分坚毅之感。“楚将军英勇神武，你不是说，以后也要成为像楚将军一样的人么？”
	少年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崇拜楚将军没错，可我知道皇姐若嫁给他，仍是委屈了。”
	“弘偲，听话。”少女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你要知道，皇兄现在的处境艰难，咱们万不能去添乱。更可况，楚将军也不一定会娶我啊，或许他已经想娶的人，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你只要好好读书、每日用心练功就是帮忙。”少女柔声道：“一会儿要开席了，你快去罢。”
	他们不知道方才自己谈论的主角就在不远处，还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楚临嘉从假山的缝隙中，看到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少女，想来就是太后胞妹，七公主了。
	她生得纤细袅娜，相貌清丽，看起来娇柔的身躯，却站得格外笔直。
	自己是续弦，若是真的娶公主，确是高攀了。可他是有实权的将军，太子已经透出拉拢之意，甚是说过要结亲。
	他没想到竟是太子亲妹。
	“公主，您怎么还在这儿？”只见一个粉衣宫人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您若不快些过去，四公主又要挑刺了。”
	少女应了一声，拿帕子按了按眸中的水光，面上很快又露出笑容来。
	“公主，左右太子还没跟楚将军挑明，您若是委屈，就推了罢。”宫人满是心疼道。
	“楚将军人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英雄，本宫纵然是公主，也没有挑剔人家的道理。”少女轻声细语道：“本宫只是有些担心，若楚将军不同意又该如何。”
	五皇子心胸狭隘且记仇，他实力也很强，加上这些日子皇上对太子已有不满，若楚将军被五皇子拉拢，自家主子更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自家主子要嫁楚将军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时候不早了，走罢。”少女步伐轻盈的离开，可她沉甸甸的心事，却无从开解。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楚临嘉才若有所思的站了出来。
	那个小姑娘，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痕迹。
	很快如他听到的一般，太子提出了要将他的妹妹七公主许配给他。
	楚临嘉迟疑过。
	十二皇子宋弘偲说得都对，他娶七公主着实是委屈她了。
	直到那一日，他见到了盛妆的七公主，“恰巧”来东宫中送糕点。
	少女巧笑倩兮，格外漂亮。
	比起在裕王府遇到的她不同，此时她柔媚动人，含羞带怯的看着他，很快又如同蝴蝶般翩然离开。
	他这些日子也多方了解过七公主，知道她喜爱清淡素雅，甚少有如此盛装的时候。
	楚临嘉蓦地有些心疼。
	虽是知道七公主要嫁他是别有所图，可在那一瞬间，他甘愿如此。
	很快他答应了太子的提议，求助七公主为妻。
	那就由他以后来保护这个小姑娘罢。
	***
	收回了思绪，楚临嘉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楚景珲的院子前。
	当初楚景珲被接回来前，他忐忑的往家里送信。
	虽是知道长公主最识大体，绝不会感情用事，也不会迁怒于楚景珲，这也是他想把楚景珲带回来最重要的原因。
	他有流落在外的庶子，长公主能坦然接受。只是楚景珲的年龄……若是他和长公主的长子还活着，也是这般的年纪。
	在真正的回来之前，楚临嘉心里有过许多设想，好的坏的都有，只是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真的没有丝毫怨气，还把妍妍教导得极好，让妍妍心无芥蒂的接受了这个哥哥。
	楚景珲跟他并不亲，哪怕他知道自己有个当大将军的亲生父亲，在片刻愕然后，也很快归于平静。这份沉稳成熟，简直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回到将军府后，他还要面对长公主嫡母、郡主妹妹，对于楚景珲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
	再怎么老成，到底也是个半大孩子。在来长公主府时，楚临嘉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局促，直到妍妍到他面前，甜甜的叫他“哥哥”。
	接下来的时日，他跟妍妍很快混熟了。这要归功于妍妍的热情，楚景珲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虽是才见面不久，他们却像一对真正的兄妹。
	终于能松口气的楚临嘉，心里还是最感激妻子的付出。
	自从他们成亲后，长公主心中没有半点怨言，尽全力做好一个妻子、一个继母。
	一晃他们已经成亲近二十载。
	不知不觉间，楚临嘉又回到了自己书房。
	他想一个人静一静，才预备让人去公主府说一声不回去了，却听到外头响起了长公主的声音。
	“大将军可是在书房中？”
	小厮忙答应一声。
	很快有环佩碰撞的清脆声音传来，长公主那张清丽的面容映入眼帘。
	“大将军可是旧伤又犯了？”明华长公主听说楚临嘉从福椿堂回来就径直回了将军府，猜测着可能是他身体不舒服，才没有回去。“您该早说的。”
	长公主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责备之意，可听在楚临嘉耳中，却唯有关切。
	“无妨，有些公务要处理，便没回去。”楚临嘉起身迎妻子，许是坐久了，他起来时竟晃了一下。
	长公主忙快走两步扶住了他，无奈道：“这个借口您搪塞过多少次了？便是有公务，您今儿也别办了。”
	说着她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走罢，妍妍的嫁妆单子拟得差不多了，您再帮着参详参详。”长公主跟他相携离开，絮叨着家事：“还是珲哥儿这孩子，他的亲事也得抓紧了。”
	楚临嘉弯了弯唇角。
	若这样过完一生，也很好。

番外 大将军和明华长公主（父母爱情）
	正式赐婚后，按照旧例，要有宫中派了嬷嬷来太子妃府中教规矩。
	楚妍经常被赵太后接到宫中，算是在她身边养大，在宫中的时候比在家里也没少到哪里去。规矩上自是不会差，秦皇后特意请教过赵太后，便没有再刻意挑选人往公主府送。
	不过楚妍确实往宫中去的时候有所减少，毕竟婚前还是要避嫌的。
	距离上次从行宫中回来，宋时安发现他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妍妍了。
	这日下朝回到东宫后，杜柏捧着一封信笺，递给了他。
	“殿下，是齐王命人送来的。”
	齐王叔给他送信？
	虽是父皇始终忌惮自己跟齐王叔交往过密，可齐王叔手上有父皇的把柄，父皇也不敢对齐王叔怎么样。
	上次自己在父皇面前出言不逊，父皇后来竟也没有追究自己的态度问题，只是旁敲侧击他到底对下毒的事知情多少。
	果然父皇还是心虚了。
	宋时安脑海中一时涌上万千思绪，展开信后却发现只写着两行小字，让两日后的那天，过了晌午去齐王府。
	他不知道为何齐王叔要弄得神秘兮兮。这两日齐王叔又称病没有上朝，可在行宫打猎时，齐王叔看起来气色尚好。
	宋时安一面猜测着，一面把信看完送进火盆中烧掉。
	“殿下，您的生辰快到了。”杜柏在一旁提醒道：“您看今年要怎么办？”
	往年他的生辰自是没人重视，后来妍妍知道后，便年年送来礼物。
	他忽然想起妍妍第一次来长清殿时，看着殿中冷清的样子，眼里结结实实的震惊。自是她怕自己面子上过不去，便竭力掩饰过去。
	后来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送来了许多他能用到的东西，长清殿也因妍妍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很快皇祖母对他有了更多的关照，父皇也开始留意到他，以至于后来还有秦皇后的拉拢——还遇到了对他如同父亲般关心的齐王叔，这一切都要感谢妍妍。
	妍妍是他的小福星。
	宋时安不自觉的翘起唇角。
	“同往年一样，不必办了。”他神色平静的道：“若是有人送了东西来，你斟酌着若没有不妥的东西，收下便是。”
	今年他被立为太子，若是通通拒绝了送礼，便会显得他不近人情。
	至于过生辰，他自小到大都没期待过，甚至小时候生辰反而成为他最痛苦的一日。
	他被冷落被欺负，那为何还要让他出生在这个世上？
	幸而有了妍妍。
	杜柏答应了一声，见宋时安再没别的吩咐，便退了下去。
	***
	长公主府。
	在外人看来正在专心备嫁的楚妍，此时正在小厨房中，专心致志的看着炉子里隐约跳动的火苗，一点儿都不着急。
	旁边的厨娘、帮厨的丫鬟在她身后站了两排，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动作。生怕小郡主把自己烫了或是割伤手，一旦有个闪失她们可没法交代。
	“这次的香味就很像了。”楚妍偏过头，对一旁的清欢道。
	清欢忙点点头。
	小郡主这是今日做的第三份糖饼了，不知为何小郡主就偏爱这个，反反复复的做，她们也跟着吃了不少。
	明明已经味道很好，小郡主还是一直都不满意。
	“火候已经差不多，再烤就要过火了。”楚妍起身就要自己去揭，忙被候着的厨娘眼疾手快的抢先。
	那厨娘神色殷勤的道：“小郡主，您仔细烫了手。这样的粗活，就让奴婢来罢。”
	说着厨娘手脚麻利的把热气腾腾的糖饼都取出来放在碟子上，递给了楚妍。
	“就这样罢。”楚妍尝了一口后，满意的点点头。她提笔在方子上把用时、用料都仔细的又过了一遍，确保后日做的时候万无一失。
	清欢在一旁道：“小郡主，奴婢给您装起来？”
	她们早就猜测到自家小主子如此用心，必定不是自己吃，怕是要送人的。故此精致的食盒和点心匣子早就给她预备好了。
	“不必了，分成两份罢。”楚妍脆生生的道：“给爹爹娘亲送一份，再给哥哥送一份。”
	这个糖饼要新鲜的才好吃，等到明日出发前她再做就是了。
	在小厨房停留了小半日，楚妍先回了自己房间换衣裳，当她命人去问哥哥楚景珲有没有回来时，得到的回复是哥哥去了娘亲的院子。
	楚妍让人带着两份点心去找自己的娘亲。
	公主府寝殿。
	明华长公主今日特意把楚景珲叫过来，是为了他的亲事。
	“珲哥儿，虽是妍妍出阁的日子近了，也并不是逼着立刻就赶在妍妍前面成亲。”长公主拿出六张小像，递给了楚景珲。“这些都是本宫觉得不错的姑娘，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楚景珲拿在手中，看到小像的旁边还有姑娘家详细的家世介绍、品貌如何，简直是给皇子们选妃。
	他迟疑了一下，参照着妍妍的标准，若是嫡母所出的郡王，必得比皇子们选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身份毕竟不同……
	小像上的姑娘们瞧起来倒是各个都温婉可人，俱是嫡女且家世也都是上乘，配他庶子的身份，实则是他高攀了。
	“母亲，我实在是选不出来。”楚景珲面上难得露出些难为情的神色，他小声道：“在亲事上，向来都是遵父母之命。还请母亲做主就是。”
	明华长公主听罢，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让他立刻选出一个人来，确实是为难他。毕竟楚景珲才回来没多久，就跟着大军离开，一年多才回来，他哪里见过几个世家贵女。
	“倒是本宫疏漏。”长公主命人收起了小像，点了点头道：“等忙过这些日子，开春后办春宴时邀请京中各家的诰命夫人带着适龄的姑娘过来玩，你亲自看看。”
	楚景珲没想到嫡母肯为他的亲事如此费心，忙摆手道：“母亲，也不这样麻烦……”
	长公主却摇了摇头，微微笑道：“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轻忽？”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帘外响起通传声，说是嘉宁郡主来了。
	很快妍妍穿着滚着雪白貂绒的斗篷走了进来，这又是秦皇后命人送的，她的衣裳多到简直每日换一件都不会重样。
	“母亲，哥哥。”楚妍笑眯眯的从清欢手中接过两个食盒，分别递给两人。“这回算是最成功的一次，送给你们品尝。”
	见妍妍充满信心的样子，长公主不由失笑道：“妍妍这些日子你是做了多少糖饼了？若是你喜欢，把寿安宫小厨房的人要来就是，教给咱们家的厨子。”
	楚妍忙摇摇头，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色。
	最捧场的还是楚景珲，虽说他也不知道这最简单不过的糖饼有何魅力让妍妍如此沉迷钻研，却还是立刻尝过。
	“妍妍的手艺愈发好了，比起我在寿安宫吃过的也不差。”楚景珲称赞道。
	丹朱带着人适时的端上茶来，明华长公主也尝了一口，在妍妍期待的目光中，还是点了头。
	她同样也觉得奇怪，在看到女儿亮晶晶的眼神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娘，明日我想去小舅舅家。”楚妍面上有些罕见的扭捏之色。
	长公主挑了挑眉，道：“又想让你小舅舅带你上街玩？最近街面上人多……”
	“不去街上，就在齐王府里！”楚妍忙道：“女儿跟您保证，绝对不出府。”
	既然不是出去玩，那就是要去见人。
	明华长公主略一思忖，便知道自己女儿要见的人是谁。
	后日就是太子的生辰了。
	“去罢，只是要早些回来。”长公主叮嘱道：“如今天愈发黑得早了，路上不方便。”
	楚妍忙应了下来。
	***
	翌日。
	楚妍一大早就起来，简单的梳洗更衣后，她裹着大氅去做糖饼。
	因她的院子旁就有长公主单独给她配的小厨房，她也不必惊动任何人，就把糖饼做好。
	这次她全都亲力亲为，当热气腾腾的糖饼的被拿出来时，楚妍看到色泽响起都还好，忙让秋兰等人帮忙装起来。
	总不能带着满身的油烟气去，她回去要沐浴更衣，再重新梳妆，换衣裳。眼看就到了用午饭的时辰，她跟小舅舅说好，等晌午她就过去了，还得抓紧。
	眼看快要来不及，她也没去长公主房中用午饭，楚临嘉想来看看女儿，却被长公主阻拦了。
	“咱们女儿今儿有事要办，怕是没工夫跟咱们用午饭。”长公主感慨道：“真真是女大不中留。”
	楚妍却不知道娘亲想法，她匆匆吃了两口饭，便打发人跟娘亲说一声，自己带着清欢和秋兰上了马车。
	齐王府。
	宋时安到时，宋弘偲正在书房看书。
	说是看书，实则是他用了药以后昏昏欲睡，还在等两个孩子。
	“来了？”尽管宋时安没让人通传，也尽量放轻了脚步，宋弘偲还是在他进门时立刻睁开了眼。
	那目光虽然是温和的，却丝毫不损其敏捷明锐。
	“齐王叔，您可是哪里不舒服？”宋时安见自己王叔明显疲惫的神色，低声道：“要不要把蒋大夫请来？”
	蒋大夫被齐王叔资助在京中开了医馆，如今并不常在齐王府了。
	宋弘偲摇摇头，“无妨，只是有些乏了。你先去花园罢，一会儿有人找你。”
	能在这里找他的人就只有一个。
	宋时安虽是清楚，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快去罢！正好我也乏了，你来了我就能歇歇。”宋弘偲摆了摆手。
	宋时安见王叔气色还好，便依言退了出去。
	齐王作为今上唯一的嫡亲弟弟，府邸是亲王府中最大的，花园亦是堪比宫中的御花园。
	虽是齐王叔常不在京中，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宋时安去时，有人引导着他到了暖阁。
	一阵熟悉的香甜气息传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数年前。
	他拾级而上。
	暖阁的门被打开，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九表哥安好。”楚妍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宋时安那张因缺少表情而显得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如同冰消雪融般。
	“妍妍。”宋时安快步上前，牵住了妍妍的手。
	虽是冬日里天气冷，妍妍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却是很暖。
	显然妍妍早就有安排，暖阁中燃着地龙，既暖和又干燥。桌上摆着茶点，还有个食盒格外显眼。
	“九表哥，你来尝尝这个。”楚妍也顾不得说别的，拉着宋时安在圆桌旁坐下，她自己则是打开了食盒，端出来一碟子糖饼。
	这糖饼，是当初妍妍给自己的。
	宋时安笑着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楚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见他尝了以后忙问道：“怎么样，味道可还好？”
	他自来不爱吃甜食，便是有秦皇后等人送来各色精致糕点，他不过尝一块便都赏给内侍。
	唯有这糖饼，对他意义不同。
	味道倒是跟先前在寿安宫吃的差不多，像是才做出来不久的。毕竟从宫中拿到这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等等。
	宋时安觉出不对来，妍妍已经半个月没入宫，她不可能专程去拿一次。再说了，若是从寿安宫带出来的，她完全可以让人送去东宫，而不是这样折腾一次。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转向了妍妍。
	妍妍的眼中充满了期待，若不是她做的，又怎么如此关注。
	“很好吃。”宋时安很快把一整块都吃完，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好吃。”
	眼看她的眸子蓦地被点亮，她眼角眉梢那点子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那是自然。”楚妍扬眉道：“食材无一不是上等，当然手艺更是上等的。”
	宋时安闻言，不由牵起了她的手。
	自小就被娇养的小郡主岂是做过粗活的，连针线都很少拿。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手背白嫩柔软，此时指腹上却磨出了几个小小的水泡。
	“妍妍，这是你做的罢？”宋时安看着她手，很是心疼。
	楚妍点点头，忙抽出自己的手，反过来安慰宋时安道：“我没事的，就是开始我有点笨，就多试了几次。已经不疼了，没关系的。”
	“明日是九表哥的生辰嘛，我送你这个生辰礼物，你喜欢吗？”妍妍岔开了话题，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宋时安从来都招架不住妍妍撒娇。
	“喜欢。”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声音也变得低缓。“一直都喜欢。”
	暖阁中只有两人，气氛也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九表哥是不是一早就猜到是我做的，才故意说好吃？”楚妍有点不自信的问：“你要说实话，味道究竟怎么样？”
	算起来这妍妍可能是头一回为一道点心如此费心，光是这份心意已经足够珍贵，更何况确实很好吃。
	“是甜的。”
	宋时安俯下身，吻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妍妍有些招架不住，宋时安揽住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嘉宁郡主觉得味道如何？”年轻的太子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这份生辰礼物，我很喜欢。”
	楚妍脸颊上的绯色如同喝醉了一般，却没有从他怀中躲开。
	罢了，明日是九表哥的生辰，就纵容他这一次。
	“明儿宫中自是有山珍海味给太子殿下庆祝，我这拿不出手的点心，只好提前了。”妍妍娇声道：“太子殿下是嫌弃，今年也只这样了。”
	宋时安微微一笑，神色间满是骄傲的道：“我已经得到了此生最珍贵的礼物。”
	心上人正在他的怀中，这已经是上天对他格外的眷顾。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期待明年的生辰。

番外 太子殿下的生辰礼物。
	整个冬天宫中都在忙碌着太子大婚的事，连过年和上元节都显得有些平淡。
	太子的大婚定在三月初六。
	在大婚之前，走完六礼等诸多仪程要走，一直忙碌到二月底。
	终于到了三月初五的夜里。
	长公主府。
	这是楚妍最后一晚以嘉宁郡主的身份留在家中，当白日的热闹散去后，她被服侍着沐浴更衣后，穿着寝衣披着轻薄的披风，静静的环顾她闺房中的一切。
	奢华的太子妃大婚礼服已经抬了出来，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振翅欲飞，在宫灯柔和的光芒下，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彩，雍容华贵。
	她的首饰已经都依次摆好，满满当当铺满了妆镜台，其中最耀眼的便是缀满了硕大东珠的凤冠。
	房中各处已经都布置好，贴满了喜字，整个闺房都充满了喜气。
	楚妍蓦地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她亦是风风光光的嫁入东宫，有盛大的仪式，成为了人人都艳羡的太子妃。
	可她万万料不到，在出嫁之时，也是她一只脚迈进了地狱。
	“小郡主，您早些休息罢，明日还得早起呢。”清欢见楚妍久久的出神沉默，怕她明日没精神，便上前轻声提醒道。
	楚妍回过神来，轻轻点点头。
	见自家主子情绪似是有些低落，清欢等人都以为是出嫁前舍不得家中，才再缓声劝两句时，忽然听见外面响起通传声，说是长公主来了。
	晚饭是在娘亲房中用的，她也赖在娘亲身边，拉着娘亲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话间明华长公主已经走了进来，长公主身上穿着斗篷，发鬓未散还是用晚饭时的样子。因是夜里，进来时身上带着冰凉的冷气。
	“娘，您怎么来了？”楚妍忙快走两步，到了长公主身边。“这么晚了您还没歇下？”
	长公主由丹朱服侍着解下了斗篷，微微笑道：“娘来看看你。”
	果然妍妍还没有睡。
	晚饭时她就觉察出妍妍的情绪有点儿不对，心细如发的长公主便记在了心中。当着丈夫和珲哥儿的面她不好说，便有了此时亲自来走一趟。
	长公主牵着女儿的手在软榻上坐下，屏退了服侍的人，房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妍妍，有什么心事就告诉娘。”长公主轻轻抚摸着女儿乌黑如瀑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如同丝绸一般。“别藏在心里。”
	楚妍趴在娘亲怀中，“无碍”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娘，我有点怕。”妍妍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了出来。
	长公主有些惊讶。
	从赐婚到现在为止，妍妍所表现出的情绪都让人觉得她很幸福，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且后宫中又有太后护着她。自己也是时常进宫的，母女见面也不是难事。
	难道是她对嫁给宋时安还是有担忧？
	毕竟前头有宋时琛、宋时远的事，到底还是在妍妍心中留下了阴影。
	尤其是宋时远，自从赐婚后他像是幡然醒悟一般低调下来，再不来招惹妍妍，皇兄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
	还是说，妍妍担心的是嫁做太子妃这件事？
	“九表哥喜欢我，为了我做了很多事。”楚妍红了眼圈，哽咽道。“能嫁给九表哥，无论他是不是太子，我都很高兴。”
	上一世，九表哥为了她背上弑君的暴君之名，还终身未娶。
	这一世，九表哥仍是一次又一次的护着她。
	她总感觉这一切不真实，像是一场幻梦般，不知什么时候就醒来了。
	醒来后，她仍是那缕被禁锢的孤魂。
	“我觉得很幸福，甚至有点不真实。”楚妍泪汪汪的看着长公主。
	原来如此！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长公主也能理解。
	见不是别的事，长公主松了口气，柔声哄道：“傻妍妍，怎么会不真实呢？你明日就会嫁给时安，成为他的妻子。往后你还会替他生儿育女，度过漫长的一生。”
	楚妍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可下午时，那种不安的情绪忽然涌上来，她有几分迷茫。
	“早点睡，明日还得折腾一日呢。”长公主拿帕子替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快别哭了，仔细眼睛肿了明儿你九表哥看出来，还以为你不情愿嫁他呢！”
	楚妍很有信心道：“他才不会呢！”
	“是是，咱们小郡主的心思，你九表哥早就知道了。”长公主忍笑道：“从当初你总是厚着脸皮去长清殿、去齐王叔时，他就知道了罢！”
	“娘！您说什么呢！”妍妍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显然没料到，原来娘亲早就看出了端倪。
	当初只有她笨笨的，甚至还在提九表哥张罗选妃。
	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好了好了，娘不说了。”见女儿总算展颜，明华长公主忙柔声道：“早些去睡罢。”
	楚妍乖乖点头，道：“娘，您早些回去罢。”
	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妍妍表示自己立刻就去睡，长公主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长公主看着抄手游廊上的琉璃宫灯，亦是有了几分感伤。她呵护在掌心的宝贝，终究还是要交到别人手上。
	当从妍妍院中出来，长公主忽然发现丈夫正提着灯在等她。
	“妍妍没什么事罢？”楚临嘉自妻子离开不久后便也来了。妻子突然说是要去看妍妍，定是看出了什么。
	长公主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悄然化开。
	“要嫁人了，有些患得患失罢。”长公主这次主动的挽住了丈夫的手臂，两人并肩往回走。“您放心。”
	楚临嘉看着灯下眉眼温柔的妻子，蓦地想起当年她嫁给自己时，在出嫁的前一夜会想些什么？
	是忐忑不安？还是抱着一种牺牲的心态？
	他没有问出口。
	他们还有很长的后半生要过，而他相信，这后半生会过得很好。
	***
	楚妍昨夜竟出乎意料睡得很好，她还以为自己会睁眼直到天亮。
	不过等她睁开眼时，已经快要到辰时了。
	“长公主嘱咐我们，迟些再叫您起来。”秋兰在一旁解释道。
	今儿她出嫁，不仅靖国公府的姑娘们都会来，还有□□长公主家的县主、各亲王家的郡主们都来，跟妍妍交好的陶静舒、贺雅、吴素兰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她一起身，所有的宫人们都忙碌起来。
	在宋时安来迎亲前，她还是有几个时辰用来准备的，故此也不急着换上嫁衣。
	“小郡主，贺姑娘、陶姑娘、吴姑娘来了。”楚妍才堪堪简单的梳妆完毕，换好见人的衣裳，便有宫人送了信来。
	不是所有来客都能直接到嘉宁郡主的闺房，长公主府另安排了花厅招待贵女们，只有关系极好的、或是亲戚近的，才能到嘉宁郡主院中。
	“国公府的姑娘们也都到了，帮着在花厅招呼人。”
	楚妍点点头，道：“请她们进来罢。”
	说话间，三人已经一起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容。贺雅抢先道：“恭喜嘉宁郡主，明儿我们再见你，就要行礼改口称呼太子妃了。”
	“几日不见，阿雅还是如此伶牙俐齿。”楚妍佯怒道：“那我跟舒姐儿和素兰妹妹喝茶吃点心时，就罚你在一旁看着。”
	陶静舒和吴素兰闻言，都笑了起来。
	“妍姐姐你的嫁衣真漂亮！”吴素兰看着前两日才最终修改好的礼服，闪过一抹艳羡之色。
	楚妍知道，她羡慕的并不是这上头贵重的宝石和精致的绣工。
	哥哥还未定下亲事，正巧吴素兰也还没有。
	这个念头早就在她脑海中闪过，只是两个月吴素兰跟着吴夫人回了老家，不在京中，故此一直都没能有行动。
	等过些日子……
	“等你定下亲事，也做件漂亮的嫁衣。”陶静舒在一旁笑着附和。
	她跟贺雅已经都定下了人家，都是在下半年出嫁。
	明明妍妍比她们定下的都晚，成亲的日子却要早了不少，足以说明太子殿下的急切。
	今儿是妍妍大喜日子，见她能嫁得良人，她们都替妍妍高兴。
	三人正说着话，楚婧和楚姗也过来了。
	楚婧的运气还不错，小两口相敬如宾，看起来很恩爱。如今她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身前的隆起已经很明显。
	楚姗也嫁了人，虽是婆家的府第比楚婧的婆家差些，她自己有丰厚的嫁妆，丈夫对她也不错，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只是暂时肚子还没动静，听说兰姨娘已经有点儿着急了。
	她们特意一早便回来，连靖国公府都没回，直接来了长公主府。
	“二姐姐、三姐姐。”楚妍笑吟吟的跟两人打过招呼，还特意命人扶了楚婧，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见她态度亲切，楚婧和楚姗都显得很高兴。
	在嫁人之后，她们才深深的感受到娘家的支撑有多重要。尤其是这个太子妃的堂妹在，婆家的妯娌们对她们都客气几分。
	以后若碰上什么事，妍妍还能替她们撑腰。
	一时间房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仅仅是开始而已，很快明华长公主便陪着以□□长公主为首的长公主们、亲王妃们进来了，楚婧和楚姗识趣的退了出去，陶静舒贺雅三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面对明华长公主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大家口中全都是夸赞之词，把她夸得天下无双，楚妍自己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一轮总算过去后，太夫人又带着靖国公府的通家之好的宗妇们过来，楚妍同样得给面子。
	还没有用过早饭的妍妍，已经觉得自己有些体力不支。
	清欢忙准备了一碟子小点心，趁着她们离开的空隙服侍楚妍吃了两块，让她能缓缓。
	很快郡主和县主们也到了，都来给楚妍道喜。
	转眼能留下让她准备时辰已经过了大半，已经有嬷嬷来提醒说是小郡主该换嫁衣准备了。
	赵太后派来舒嬷嬷来帮忙，指挥在场的女官、嬷嬷们。
	程氏也被长公主请为全福人，这令她很是激动，甚至比她自己嫁女儿还用心。
	“小郡主，您请。”往日里这些宫里出来的嬷嬷、女官们代表着天家威仪，略显严肃刻板。今日在长公主府，她们可不敢，都是用殷勤又亲切的态度，进行着每一步。
	到底还是看人下菜碟。
	围观的人们感慨道。
	形制极为繁复的礼服被宫人们一层层穿在她的身上，上面钉满的各色宝石，折射着谣言的光芒。裙摆上的凤凰绣得栩栩如生，在走动间似乎有振翅欲飞的感觉。
	等换好了衣裳，梳头嬷嬷们立刻上前。
	当凤冠被摆出来时，便听到齐刷刷的抽气声。
	虽是受限于规格，可这珠子色泽质地比起当时继后入宫的都不差，甚是还要更好些。
	然而楚妍最为被艳羡的对象，却是苦不堪言。
	这一套行头实在是太沉了，想要她还要起码再穿上两三个时辰，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压断。
	终于她被收拾妥当，又有宫人来通传说：“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发，很快就要到了。”
	宫人们帮把楚妍给扶起来。
	太子来迎亲，自是没有寻常人家刁难新郎官的步骤，故此小郡主要赶快准备着去拜别长辈。
	今日居于主位的自然是长公主和楚临嘉。
	两人呵护了十六年的掌上明珠，终于要出嫁了。
	“太子殿下到了！”
	内侍的通传声在院中响起，很快便传到公主府的正殿。
	当一身太子大婚礼服的宋时安进来时，殿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个年幼时被冷落的皇子，自前两年起突然被重视，得封怀王。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竟放弃了在京中的经营去了条件苦寒的边关。许是上天眷顾，他立下了赫赫战功。
	适逢二皇子造反、四皇子敬王受牵连被降为郡王，宋时安顺利成章的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且他的太子妃是明华长公主之女、赵太后嫡亲的外孙女，还没有哪个太子的位置，如他这般稳固。即便是宋弘旼想要换人，也要掂量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太子曾经领兵杀敌，身上似乎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且他面部线条偏冷硬，本就不苟言笑的他看起来更是冷峻威仪。
	哪怕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太子看上去仍是沉稳冷静。
	若换了旁人家，可能还要先给太子行国礼，长公主是太子的姑姑，太子平日里见了长公主也先得见礼。
	正殿的仪程正在进行，楚妍也到了由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明艳貌美的太子妃，一身吉服衬得她更加端庄雍容，隐隐有赵太后的风采。
	自她进来后，宋时安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到了楚妍身上。
	这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场景。
	楚妍亦然。
	哪怕是重生之后，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嫁给宋时安。她曾经发誓再不嫁给宋时远，曾经想过要帮九表哥找到心上人好报答他——兜兜转转后，嫁给他的人却是自己。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
	拜别父母后，楚妍跟着宋时安回宫行礼。
	这次居于主位的则换成了赵太后和宋弘旼，秦皇后也在一旁满脸喜气的坐着。
	从妍妍出生的那一刻起，赵太后看着女儿唯一的血脉，便想着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送给她，让她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长大，一生荣华富贵，平安喜乐。
	虽是几经波折，幸而有个很好的结果。
	赵太后欣慰的看着两人。
	在正殿的仪式结束后，楚妍和宋时安回到了东宫。
	在东宫的太子寝殿中，又是由女官们、内侍们指引着完成礼节。哪怕是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太子，此时也只能乖乖任人摆布，没有一丝不耐。
	“礼成！”随着最后一声唱和，意味着他和妍妍已经正式成为夫妻，妍妍以后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
	宋时安想到这儿，感觉心跳快了两拍。
	他看向今日格外娇柔明媚、动人心弦的妍妍，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含羞带怯的回望过来，似乎以前所有的苦难，都得到了补偿。
	待到这一日繁琐的礼节结束后，楚妍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宋时安还要立刻更衣去敬酒。
	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九、殿下。”楚妍一时间忘了两人关系的改变，还好此时周围只剩下了他们贴身服侍的人，不必担心出丑。
	宋时安看着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妍妍，温柔的笑笑：“没关系，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九表哥，哥哥，夫君……
	太子殿下已经开始脑补妍妍娇软的嗓音这样称呼自己，他都喜欢听。
	楚妍不知道宋时安心中所想，她想起了他还要去敬酒，便推他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快更衣过去罢？”
	“让清欢她们服侍你更衣罢？”宋时安知道妍妍礼服的分量，妍妍的小身板儿被折腾了一日，想来也早就累极。“你先吃点东西不必等我，我可能回来得晚些。”
	纵然是太子，在大婚之日也逃不过一轮轮敬酒。
	“小厨房里早就备好吃的了，很快就能送来。”宋时安犹自不放心的嘱咐道：“先喝点热粥。”
	楚妍失笑，不知何时九表哥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不过想到他是关心自己，妍妍心中一暖，点头答应下来。
	“您快去吧。”楚妍娇声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太子和太子妃自幼相熟，即便旁边有教引嬷嬷在，也没人敢挑剔两人称呼上的问题。
	杜柏已经捧来了宋时安要换的衣裳，楚妍叫住了想要去一旁更衣的宋时安。
	“让我来罢。”楚妍红着脸，小声道。
	作为太子妃，这点小事她还是可以帮忙的。
	宋时安先是一愣，杜柏已经知情识趣的把太子要换的衣裳放到了旁边的软榻上，带着人推到了外殿等候。
	妍妍虽是有点害羞，拿起外袍展开。她的个子比宋时安矮，只得站到脚踏上。
	到底还有些紧张，她的礼服穿着太过笨重故此没站稳，一下子栽到了宋时安的怀中。
	宋时安忙抱住了她。
	“妍妍，没事罢？”宋时安忙把她抱到床上，蹲下身去看她的脚踝有没有伤到。
	楚妍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方才踉跄了一下。”说着她还想挣扎着站起来，说是要帮忙。
	宋时安忙制止了她，自己快速的换好了衣裳。
	“前两年在外头，力所能及的事都自己来。”宋时安怕妍妍多想，柔声道：“咱们不讲究这个。”
	末了，宋时安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妍妍，等我回来。”

番外 大婚
	等到宋时安离开后，清欢等人忙上来服侍楚妍更衣。
	沉甸甸的凤冠被取了下来，嫁衣被一层层脱下。楚妍提前散了头发重新松松绾了个发髻，换好了衣裳。在场的嬷嬷和女官俱是屏声敛气的在一旁候着，也没人敢提太子妃的举动是不是合规矩。
	当收拾妥当后，楚妍又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娘娘，太子殿下让小厨房准备的晚膳送来了。”杜松带着人上前来回话。
	对于楚妍来说，杜松也是极为熟悉的人。听他改口称呼自己为“娘娘”，楚妍还有些不习惯。
	很快便有宫人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过来，她们行礼后，把食盒中的各色小菜和粥摆了出来。自有清欢等人服侍楚妍用晚膳，她们还不够资格。
	楚妍喝了大半碗粥又吃了一块金丝卷，便放下了筷子。
	偌大的太子寝殿中，燃着儿臂粗的红烛。
	此时女官才敢上前恭声道：“娘娘，还请您移步。”
	她应该身穿嫁衣，一动不动、拘谨的在床上坐着等太子回来。
	可不提太子提前吩咐过，便是嘉宁郡主本身，她们也只能由着她爱怎样就怎样。
	当她们引着楚妍坐下后，清欢和秋兰适时给楚妍拿来了大迎枕，让她舒舒服服的靠着。
	“奴婢们先退下了。”没等楚妍出身，便有管事嬷嬷上前道：“太子妃若有吩咐，只管让人去叫奴婢们。”
	今夜近前服侍的应该有女官和嬷嬷，可楚妍看见她们，就会立刻想起上一世出嫁时的种种。那时她全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不想让人觉得嘉宁郡主骄纵。
	这一世为了九表哥，她亦是能忍耐。
	没想到，九表哥竟都替她想周全了，只让留下她自己的人。
	她是自小长于宫中的，这些规矩自然得心应手，九表哥不必如此费心。
	不过，她在翻身抱住大迎枕的时候，唇角仍然忍不住翘了起来。
	“娘娘，您若是倦了就先小憩片刻？”清欢在一旁低声道：“等太子殿下回来，奴婢叫您？”
	自己的人就是比较好，她爱怎样就怎样。
	楚妍点点头，累了一日她也不在乎那些虚礼。
	只是她衣裳没脱，也没盖被子，只是搭上了一件斗篷，准备歇一会儿。
	九表哥怕是下半夜才能回来，她先前还没见过九表哥喝酒，不知道他酒量如何。
	“准备好醒酒汤，再背些蜂蜜水、清粥。”楚妍想到这儿，又起身对秋兰道：“让小厨房随时备着。”
	自家主子才嫁过来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模样，秋兰含笑答应着去了。
	当她再次躺下时，在满眼大红色中，心跳忽然加速。
	多奇妙啊，她竟嫁给了九表哥。
	在今夜，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想到一会儿夜里会发生的事，她的心更是砰砰跳得厉害。她赶快让自己住脑不要多想，暗示已经很累很困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要睡去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清欢在一旁叫她。
	楚妍揉着眼睛起来，正好看到推门进来的宋时安，下意识软软的叫了一声“九表哥”。
	不仅是宋时安，还有跟在后面的杜柏、杜松两人，也不由弯起嘴角。
	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小郡主来长清殿时，她带来的猫把太子写好的功课撕坏了，小郡主就是因为心虚，就是这样娇声娇气的跟太子赔不是。
	“娘娘。”清欢忙小声提醒她。
	楚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朦胧之间又忘了。
	宋时安却不在意这些。
	他能早早的赶回来，还要感谢齐王叔。齐王叔做主替他挡酒，有人来敬酒时只喝上一口，好歹没让他喝醉。
	见时辰差不多，齐王叔就放他回来陪妍妍了。
	在他眼中，此时妍妍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小脸儿红扑扑的，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上等玉石一般的光泽……
	他莫名有种口感舌燥的感觉。
	“妍妍，你若是困了就更衣，不必撑着。”宋时安面上不显，仍是如往常般淡然自若。只是细看去，他的眸光渐沉，隐藏着掠夺的气息。
	楚妍应了一声，闻到宋时安身上的酒气，她毫无防备的道：“您也快些去沐浴更衣罢。”
	宋时安点点头，立刻去了净房。
	“时候还早。”等他走后，楚妍看了一眼时辰钟。
	九表哥似乎并没有喝醉，虽是身上沾了些酒气，他本人却是神志清醒。
	楚妍没多想，由着冬雪和夏晴帮她彻底散了头发，秋兰取来了她的寝衣服侍她换上。
	等楚妍收拾妥当后，发现宋时安已经回来了。
	不愧是在边关生活过一年多，他发鬓间还有些水汽，在一刻钟的功夫全都收拾妥当。
	“都下去，孤和太子妃这儿不用人服侍了。”宋时安开口，声音暗哑。
	两边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悄无声息的关上了房门。
	楚妍从妆镜台前站起来，转身看到宋时安，蓦地呼吸乱了。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九表哥，高大挺拔的他换上了寝衣，没有肃杀之气，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多了。
	还没等楚妍说些什么，只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宋时安已经把她抱了起来。
	“九表哥，我可以自己走。”虽是没有外人在，楚妍本就红扑扑的小脸儿，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快把我放下来。”
	宋时安却不饶过她。
	他炙热的气息就在她的脖颈之间，低下头就能清啄她柔软的唇瓣。
	楚妍只得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床榻离妆镜台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宋时安很快就抱着她走到了床上。可宋时安却始终都没松手，他的大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此时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从未如此清晰的传过来。
	“妍妍，你该叫我什么？”宋时安眸色沉沉，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楚妍抬眸看他，眼波顾盼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妩媚动人。“太子殿下？”
	宋时安摇摇头，道：“说错了是要有惩罚的。”
	说着，他欺身压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太子殿下的手搭在她寝衣的衣扣上，指尖轻敲着流连。
	楚妍挣扎不得，电光石火间互相想起去年冬日在行宫的话。
	“哥哥！”楚妍的脸彻底红透了，声音因为害羞轻轻颤动，又娇又软。
	宋时安闻言唇角微翘，他吻上了妍妍的唇，算是承认了。只是还没等妍妍能松口气，他轻笑道：“还有呢？”
	还有？
	楚妍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今儿嫁给了我，怎么都改叫一声‘夫君’罢？”宋时安挑眉道。
	他并不急着催促楚妍。
	还是楚妍撑不住了，害羞的低唤了他一声。
	“妍妍，你是我的了。”宋时安拥着怀中娇软的身体，妍妍正柔顺而依恋的挨着他，清澈的目光也被他撩拨的染上了情-欲之色，媚色勾人。
	他喜欢妍妍已经很久，哪怕在知道妍妍也喜欢他时，心里仍是有忐忑和不真实的感觉。
	哪怕是被封为太子，也不及拥有妍妍的那份狂喜和激动。
	他苦心经营到今日，本就是为了能呵护妍妍。有了妍妍，自己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此刻，才是美梦成真的一日。
	“我是你的。”楚妍忆起上一世他所经历的痛苦，她庆幸终于能补偿。他们离得很近，只要楚妍略略抬头就吻上了他的唇。
	当宋时安解开了她的第一颗盘扣时，楚妍的呼吸蓦地变得急促。
	“妍妍别怕，咱们慢慢来。”宋时安知她紧张，便柔声哄她。
	大红的帐幔放了下来。
	帐外儿臂粗的龙凤喜烛还要燃上整整一夜。
	帐中的两个人影，很快并在一处。
	妍妍，夜还很长。

番外 洞房花烛夜
	距离太子东宫已经月余，东宫里那片如红色海洋的布置终于能撤去，楚妍也搬到了太子妃寝殿。
	不过与前一个月并无不同，宋时安在书房处理完公务后，便直接回太子妃寝殿，两人还未有分开的时候。
	虽是身份发生了变化，楚妍在宫中的生活倒也适应良好，平日里去给赵太后请安时总能碰上秦皇后，倒也免了她去凤仪宫的麻烦。且秦皇后并不在乎这些，在人前总是夸赞楚妍。
	既是皇后都在讨好太子妃，宫妃们更是见风使舵，只捧着太子妃。
	再加上长公主不放心女儿，隔三差五便会入宫看望女儿，楚妍觉得日子跟她出嫁前也差不多。
	除了……
	当楚妍每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总能先得到一个温柔的吻。
	九表哥永远都比她醒来得更早，还会耐心的陪她一会儿，等她醒来。
	“九表哥？”楚妍在私底下尤其是早上将醒未醒时，还没习惯改口称呼宋时安。
	宋时安见她醒了，把她抱进自己怀中，低声笑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每日的清晨，都是他最喜欢逗妍妍的时候。
	这会儿的妍妍还未完全清醒，柔软又暖烘烘的身子乖乖的贴在他怀中，声音软软的叫他“九表哥”，听起来都像是她在撒娇一样。
	平日里宋时安不会多做什么，至多是抱着妍妍亲一亲，就去更衣准备上早朝。今日休沐，宋时安决定陪着妍妍多赖一会儿床。
	“妍妍，一会儿我陪你去皇祖母处请安好不好？”见楚妍又有想闭眼继续睡的势头，宋时安的大手环住她的腰肢，开始不安分起来。
	隔着薄薄一层寝衣，甚至还能感到他指腹粗粝的茧子。楚妍立刻睁开了眼，“恶狠狠”的道：“太子殿下，您的手往哪儿放呢！”
	宋时安闻言，很快放开了手以示“清白”。
	“妍妍，昨夜你不是说腰疼，我替你揉揉。”太子殿下说得冠冕堂皇，神色无辜。
	明明开始时他还是哄着她不敢放肆，从这几日开始，他变得难以餍足。
	偏生每次他都是磨着妍妍心软，得妍妍点头才会有动作。妍妍总是想着他前十几年过得实在是苦，哪怕是去争太子之位，也是为了她，便总是忍不住心软，最后被折腾得求饶的还是她。
	“那昨夜您怎么不想着点我难受？”妍妍虽是意图用眼神威慑，可她身上的松松垮垮的寝衣没系好，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连带着胸前也露出大片春光，实在是没什么震慑力。
	许是算好了今儿休沐，他夜里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的狠劲儿，让妍妍想起来就面红耳赤。
	“妍妍乖，别生气。”太子殿下眸光越来越暗，他声音沙哑道：“若是嫌我手法不好，我去太医院请教太医们便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妍妍立刻挣扎着撑起身子，瞪着圆圆的眼睛道：“不许去！”
	这要是让人知道，多么难为情啊！
	不过她的气势还没撑起片刻，便因为衣角被宋时安压住了大半，一下子又栽了回去，正巧跌入他的胸前。
	宋时安忙抱住她。
	“好好好，谨遵太子妃吩咐，我不去。”他眼中全是笑意，怎么看都有点嘲笑她笨的意思。
	妍妍气呼呼的在他寝衣松垮领口露出来的地方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太子妃气消了吗？”宋时安含笑道：“不够就再咬一口解气好不好？”
	大概是他长年练武，胸前的肌肉硬邦邦的，她那点子力道，更像是一个吻。
	妍妍也发现了。
	“那就是太子妃满意我的手法了。”宋时安在她耳畔用气声笑：“咱们继续？”
	一会儿还要去寿安宫，要是被外祖母看出他们早上还在胡闹就不好了。
	“咱们是不是该起了？”妍妍抓住了他“罪恶的爪子”，一字一顿道：“嗯？太子殿下？”
	太子从善如流的放开手，很识时务。
	不过昨晚确实是他们成亲以后闹得晚的一回，妍妍不自觉又打了个哈欠。
	宋时安自己先换好了亵衣，见妍妍的动作有些迟缓，便亲手替她穿好亵衣，又拿过来外裳替她披上，认错态度良好。
	见妍妍一面揉着腰一面往妆镜台前走，太子殿下好歹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该要得太狠。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缭绕着雾气，又因他而染上□□之色，娇软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颤抖，还有淡淡的香甜之气蛊惑着他，他怎么都舍不得放过她。
	他错了。
	但下次还敢。
	***
	寿安宫。
	秦皇后正带着宫妃们在太后处请安，今日因说起公主们的亲事，故此便多留了一会儿。
	她们才要离开时，有小内侍匆匆跑进来通传。
	赵太后在听到小内侍说“太子和太子妃到了”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
	很快门口的锦帘被宫人掀了起来，太子携着太子妃一起走了进来。
	大家很快留意到，太子为了等太子妃，特意放慢了步伐。
	“给皇祖母请安。”两人上前给赵太后行礼。
	赵太后含笑点点头，免了两人的礼。到了秦皇后面前时，她更是笑着让两人不必多礼。
	所有宫妃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很识时务，并不敢摆长辈们的款儿，反而先笑着跟两人问好。
	“太子和太子妃真真是有孝心。”秦皇后笑道：“到寿安宫来的勤，母后也能尽享天伦之乐。”
	她竟能把平日里寻常的请安说得如此意义非凡，足以见她对太子夫妇的讨好之意。可有宫妃在心里不屑的笑一声，可丽妃颖妃等居于妃位的人，却并不觉得秦皇后蠢。
	未来整个宫廷都是太子夫妇的，左右去皇上跟前邀宠被嫌人老珠黄，倒不如安心等着做太后。
	虽是太子没有被记在秦皇后名下，明眼人都知道是太子不想，而不是秦皇后不愿。然而东宫和凤仪宫的关系不错，等到太子登基之后，秦皇后极有可能被尊封为太后。
	丽妃在一旁也忙附和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等到太子妃替太子开枝散叶，生下小世子、小郡主时，那就更热闹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也说着太子和太子妃早生贵子的吉利话。
	楚妍俏脸飞红，宋时安却镇定自若的道谢。
	不过能被秦皇后带到寿安宫请安的，都是极为知情识趣的，知道赵太后一定有体己话跟两人说，秦皇后很快找借口起身离开。
	等到众人离开，楚妍才如往常一样，挨着赵太后坐到了软榻上。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赵太后虽是这么说，眼中却满是疼爱纵容。“太子还在这儿呢。”
	被“抛下”的太子神情“哀怨”。
	楚妍轻哼一声，眼神清清静静的望过去时，宋时安不敢再逗她。
	赵太后不由笑出了声。
	“外祖母，我就是挨着您呀。”楚妍在赵太后身边撒娇道：“您嫌弃我了吗？”、
	自己外孙女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赵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问道：“早上从东宫出来，用早膳了吗？”
	楚妍坦诚的摇头。
	“又赖床不起。”赵太后点了点外孙女的鼻尖儿，她吩咐舒嬷嬷道：“吩咐小厨房做些太子和太子妃爱吃的。”
	既是妍妍没用早膳，时安定然也是陪着她一起，索性就让小厨房送了两份。
	楚妍觉得很委屈。
	明明昨夜胡闹更多的责任在九表哥身上，可外祖母觉得是她赖床，偏生她还不能解释。
	日常背锅太冤了！
	太子殿下知情识趣的出来解围：“皇祖母，不怪妍妍，是我迟了些才叫她。”
	赵太后最了解自己的外孙女，以前她还在寿安宫住时，早上就常常起不来。而宋时安向来勤勉，早上还要读书练功，哪里会有赖床不起的举动？
	“你也不必提妍妍打掩护。”赵太后摇头道：“妍妍在皇祖母身边长大，皇祖母还不了解妍妍？”
	太子默然，爱莫能助的看了妍妍一眼。
	幸而小厨房的早膳很快送了来，两人去了偏殿用早膳。
	“太子殿下，多谢您解围呢！”楚妍夹起一个银丝卷，狠狠的咬了一口。“妾身感激不尽！”
	宋时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忙亲手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妍妍面前。“先喝点汤，别噎着。”
	好歹顾忌着有宫人在，妍妍也不好真的恼，便安心吃起饭来。
	一顿早膳下来，倒是太子妃在专心致志的吃，太子殿下时不时替她布菜盛汤，做起来极为顺手。
	太子和太子妃真是恩爱！
	赵太后在内殿听舒嬷嬷回话。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没得说，听清欢她们说，平日里在东宫时小两口关起门来，太子更宠着太子妃。”舒嬷嬷低声笑道：“这还是在外头，太子收敛了许多，您就放心罢。”
	两个孩子能在一起也经历了许多波折，眼见他们能彼此珍惜，赵太后露出欣慰的神色。
	一时两人用完早饭，又陪着赵太后说了会儿话，便回了东宫。
	***
	虽是休沐，宋时安也不能松懈，手头还有公务要处理。
	自今年开春一来，宋弘旼的身体就不大好。他最近笃信一种丸药，每五日服用一次，当日会昏昏沉沉精神不好，后四日便能神采奕奕的见人。
	宋时安虽是觉得这药有问题，倒是劝过两句，却反而令宋弘旼不快。
	故此许多朝政的处理，都压在了宋时安身上。他要先看过，重要的折子拟出章程来再呈送道宋弘旼面前。
	故此宋时安去了书房，楚妍则是回了寝殿。
	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宋时安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虽是他也曾恨过父皇，可也不愿见他信那些丸药，因此丧命。
	或许可以顺着线索查一查，当年给父皇提供毒药的人，和如今提供的丸药的人，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人？毕竟丸药可不是乱吃的，父皇既是敢吃，定是十分信任他们。
	比起心事重重的宋时安，不知情的楚妍则是更轻松些。
	虽说她要管理东宫事务，一来太子宫中没有别的嫔妾，免了很多麻烦；二来清欢十分能干，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楚妍一直觉得，清欢跟在她身边着实屈才了。
	不过作为东宫的女主人，有些事还是需要她出面的。
	“娘娘，五日后在御花园举办的宫宴，您需要去帮着皇后操办。”清欢提醒道：“想来今日皇后不会打扰您，多半明日会请您过去。”
	楚妍微微颔首。
	她知道秦皇后的意思，秦皇后要表达自己不恋权，也是很尽心尽力了。
	“娘娘，这是您让奴婢找出来的丝线。”秋兰捧着一个针线筐过来，道：“您说的几个花样子，奴婢也选好了。”
	虽是已贵为太子妃，她还是想多练练女红。从外祖母到九表哥，谁都是见多了稀罕物的，只能送些她亲手做的东西表心意。
	夏晴秋兰她们的女红都很好，教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出阁前那些简单的花样子她已经能绣得很好了，这会儿她也能绣复杂一些的纹饰。
	闲来无事时，她就拿起针线来练一练。
	“娘娘，快要到午膳时候了。”等楚妍感觉脖子有点酸时，冬雪在一旁提醒道：“您看是等一会儿还是？”
	楚妍看到一旁的时辰钟，确已经不早了。
	“殿下还在忙吗？”她问道。
	冬雪点点头，回道：“太子殿下说让您先用，不必等他。”
	楚妍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决定等会儿去书房看看。
	若是往常再忙，九表哥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用午膳。今儿不过来，怕不是有什么事？
	已经快要过了午时，还没听到太子书房传饭，楚妍这才亲自过去了。
	她没有让人通传，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停留在屏风后面悄悄往里看。
	九表哥书案上确实有堆积如山的折子，看九表哥的神色倒还好，楚妍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正当她想离开时，宋时安忽然抬起头来。
	“妍妍？”宋时安放下了笔，忙起身走了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还没用午膳？”
	楚妍点点头，并没有掩饰道：“九表哥不吃，我哪里吃得下。”
	宋时安神色蓦地柔软下来，忙道：“好好好，等我批完这一本，咱们就回去。”
	“那我帮你研墨。”楚妍自觉地走到书案旁。
	宋时安唇角忍不住翘起。
	一刻钟后，宋时安牵着楚妍的手回了殿中用午膳，妍妍有午睡的习惯，宋时安没急着走，陪着她睡着了，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才悄悄的起身离开。
	当妍妍午睡起来后，感觉小肚子有点疼，果然是来葵水了。
	清欢等人忙拿了月事带来，并且让小厨房煮了热乎乎的糖水送来。
	整个下午妍妍都没起来，神色怏怏的靠在大迎枕上。
	直到晚膳时宋时安回来，得知了此事。
	“九表哥，咱们今晚分开睡？”楚妍红着脸，小声道：“我身上不舒服。”
	宋时安亲手把糖水递给她，柔声道：“无妨，多个人还暖和些。”
	自从楚妍嫁进来后，两人从未分房睡过。无论是在太子寝殿还是太子妃寝殿，总是在一处。
	太子会说，自己好容易娶回来的心尖尖儿上的人，白日里在一处的时候少，怎么舍得晚上分开呢？
	得知太子的决定后，女官们也不敢说什么。
	合不合规矩什么的，太子和太子妃就是东宫的规矩。
	等太子夜里再回来时，妍妍已经换好了寝衣先抱着被子躺下。宋时安很快的沐浴更衣后，在自己的被子里暖了一会儿，才掀开了妍妍的被子。
	他抱住了妍妍腰，温暖的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快睡罢。”
	他的手掌中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难受也好了很多。
	妍妍安心的闭上了眼。

番外 太子妃的一天（糖）
	转眼楚妍已经嫁到东宫三个月有余，过完了她的生辰后，没多久便到了夏天。
	今年的夏日格外炎热，热得人心烦意乱。
	楚妍才从寿安宫回来，额上已经沁了汗珠。作为太子妃的仪容不能乱，故此她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寝殿时，妍妍便让人准备水，她要沐浴更衣，又让人再多加些冰。
	“娘娘，奴婢在殿中的四角已经放上了冰，您身边就别放了罢？”清欢在一旁劝道：“您的身子不能受寒。”
	楚妍最怕热，先前在公主府时，夏日里她用冰是最多的。
	她本就有些体寒之症，明华长公主担心女儿受凉，便控制着她的用量，不许她用太多。
	虽是妍妍嫁入了东宫，长公主对用冰的管制更严格了，还会亲自过问此事。
	知道清欢她们都是奉娘亲之命办事，楚妍也不会为难她们，应了一声便先去沐浴。
	洗过澡后，左右是在自己寝殿没有旁人，她便穿得轻薄了些，终于觉得凉快了不少。
	“能不能拿个冰碗来？”妍妍自己摇着团扇，眼巴巴的对清欢道：“今儿实在是太热了。”
	自家主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无辜又委屈，是连女子看了都会心软的。然而清欢是长公主精心栽培留给女儿的人，自是意志极为坚定。
	“娘娘，奴婢给您去取些水果。”清欢放柔了声音，哄道：“一样放些糖和牛乳好不好？”
	楚妍试图最后挣扎一次。
	“起码在井水里镇一会儿总可以罢？”她可怜兮兮的道。
	太子妃自还是郡主起，待她们就像是姐妹一样，并不摆架子。清欢不忍心，可为了太子妃的身体，她只能狠心拒绝。
	清欢低声提醒道：“娘娘，您这几个月的小日子都不大准。”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楚妍只得放弃了。
	在出阁之前长公主就叮嘱过她，要坚持调理好身体，既是太子对她情深义重，她更得不能让太子为难。
	前不久宋时远的一个侍妾生下了儿子，虽是庶子，皇舅舅却很高兴，赏赐了不少东西。
	若太子迟迟没有嫡子，也是会被诟病的吧！
	想到这儿，楚妍乖乖接过了清欢端来的切成小块的水果，想象它们是又凉又甜的冰碗，倒也都吃完了。
	中午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
	宋时安赶回来陪楚妍用午膳时，一路上出了不少汗。
	“殿下您快去洗个澡罢。”楚妍看着他辛苦，有些不忍道：“不若您就别回东宫中折腾这一趟，一来一回又热又累。”
	太子协理朝政，接见朝臣时在御书房旁，离东宫的距离不算近。
	宋时安挑了挑眉，轻笑道：“妍妍心疼了？好好好，以后我不回来折腾了。”说完他便去净房沐浴，留下妍妍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
	他会听话……才怪！
	只要时间充裕，他宁愿自己辛苦点也要陪她。
	“我不回来，你又不好好吃饭。”一身清爽的宋时安出来，陪着妍妍在圆桌前坐下。
	妍妍不爱吃饭是小时候就有的事，他还是因为妍妍偷跑出去吃点心，从此才跟她有了这一生的缘分。既然妍妍成了他的人，他自是要好好呵护妍妍。
	楚妍扁了扁嘴，闷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时安不置可否的笑笑。
	“来，先喝点汤好不好？”最近两人用膳时并不用人服侍，杜柏他们在私下传，是太子为了方便哄太子妃，才不让他们在旁边的。
	看着奶白色的鱼汤，妍妍没什么食欲。
	可是想到九表哥特意回来陪她吃饭，且她吃饭时，九表哥随时留意着她的动作，替她布菜添饭。虽说东宫并不缺人服侍，可九表哥这份心意，她很珍惜。
	论理做妻子的该多做一些，到她这儿全反了过来。
	妍妍接过来，拿起汤匙尝了一口。这汤已经做的很清淡，尽量保留了鱼的鲜味，以前她也喜欢喝，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有些恶心。
	强忍着喝了两口，她放下了汤匙。
	宋时安以为有腥味，自己也拿起来尝了一口。
	“是不爱喝么？”宋时安体贴的道：“别勉强自己，吃些别的。”
	楚妍点点头。
	幸而还有一道甜汤，口感是酸甜的，她才多喝了一碗。
	“妍妍，这道笋片还不错，也清淡。”宋时安都先尝过后，才另取一双筷子替妍妍布菜。
	几乎用了半个时辰，两人才吃完了。
	若不是宋时安在，楚妍早就胡乱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根本不会多吃一口。
	宋时安才想陪着她回去，却见妍妍啪嗒啪嗒的开始掉眼泪。
	他吓了一跳，忙柔声道：“妍妍，这是怎么了？有事别在心里憋着。”
	楚妍哽咽着开口：“九表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太烦人了？”
	她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更容易情绪化，这多愁善感的样子根本不像自己。就是用个午膳而已，还得要他百般哄着。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怎么会？”宋时安来不及找帕子，用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温声道：“妍妍，别胡思乱想。能为你做些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又哄了一会儿，楚妍才慢慢收了泪。
	两人才到了寝殿时，方才还眼里含着两包泪的妍妍，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好热啊，能不能加点冰？”她迷迷糊糊的还不忘了说热。
	宋时安帮她把外裳脱了，亲自把她抱上了床。他取过软榻上妍妍随手放的团扇，亲自给她扇风。
	楚妍困倦至极，很快便睡了过去。
	又等了一会儿，宋时安才蹑手蹑脚的起来，把清欢叫到了一旁。
	“太子妃这几日都是如此么？”他低声问道。
	清欢点点头，道：“回殿下的话，因今年格外的热，娘娘的胃口和精神都不好，长公主又不许她多用冰，故此娘娘有些难受。”
	“这两日等太子妃耐烦时，请御医来瞧瞧。”宋时安叮嘱她：“看能不能开些调理的药。”
	清欢应道：“奴婢记下了。”
	因下午还有事，宋时安看着在床上睡得不安稳的人，虽是有些不放心也只得先走了。
	然而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正准备回去时，杜松气喘吁吁的跑来报信道：“殿下，您快回去罢。娘娘吐得厉害，已经命人去请御医了。”
	宋时安霍然起身，立刻大步流星的往回走，杜松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
	东宫。
	妍妍午睡醒来后，便觉得胃里很不舒服。
	九表哥日日奔波着，就为了让她多吃点饭，她不想辜负这份心意。
	她忍耐了好一会儿，想让人取点酸梅汤来往下压一压，没想到才开口便吐了。
	既是开了头，她再也忍不住，吐得撕心裂肺。
	清欢她们都吓坏了，清欢忙扶住太子妃，秋兰带着宫人们去倒水、收拾残局，冬雪则是带人去请御医，夏晴立刻找到杜松，让他去给太子送信。
	太后那儿她们还没敢惊动。
	幸而有御医来给太后请平安脉，正准备回去时被冬雪给拦了下来，直接带到了东宫。
	虽是这不大合规矩，可东宫那位毕竟是太后的心肝肉，御医没有二话直接赶了过去。
	楚妍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去，用水漱口之后，终于感觉好了些。
	“也不必惊动人，许是有点中暑。”妍妍撑着额头，感觉头还有点晕。“等会儿就好了。”
	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小脸儿，清欢可不敢帮她瞒着。
	“殿下很担心您呢，还叮嘱奴婢这两日要请御医来帮您诊脉。”清欢忙道：“不若趁着今日看了，好让殿下也放心。”
	楚妍无奈，只得点点头。
	等到御医赶来时，楚妍发现这是给她外祖母请平安脉的刘御医。
	“微臣给太子妃请安。”刘御医忙上前行礼。
	楚妍微笑着点点头。脸色着实不大好看。
	刘御医在路上已经问过了冬雪，太子妃究竟是怎么个症状。
	故此来时，刘御医没多说，直接给太子妃诊脉。
	***
	当宋时安匆匆赶回来时，见太子妃寝殿中很是热闹。
	他大步流星的走进去，只见妍妍脸色苍白的靠在大迎枕上，刘御医正在把药方递给清欢，嘱咐她煎药。
	宋时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了，忙问道：“刘御医，太子妃究竟是何病症？”
	楚妍闻言，苍白的脸色上浮起一抹红晕。
	“恭喜殿下。”刘御医面露喜色，对宋时安道：“娘娘并非有病症，这是有喜了。”
	宫人和内侍们纷纷上前道喜。
	宋时安犹自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妍妍，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才如梦初醒一般。

番外 太子妃有喜
	太子妃有喜的消息立刻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宫中传开。
	虽说还在前三个月里不稳，宋时安和赵太后、明华长公主商量过后，也决定没有隐瞒。
	当日请御医的动静太大，且盯着东宫的人太多，本就难以瞒住。与其让心怀不轨的借机下手，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也好能保护妍妍。
	赵太后和秦皇后都免了楚妍的请安，反而是她们亲自来东宫看望她，明华长公主更是隔两日就入宫陪伴女儿。
	楚妍是头胎，害喜的反应也比别人更重些。
	稍微有点油花或是闻到腥气，哪怕胃里已经空空如也，也要吐个昏天黑地。
	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心疼不已，变着法的做些清淡又有补身子的菜品送过去，可妍妍本就巴掌大的小脸儿，还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妍妍本就怕热，这下更受折磨了。
	虽是寝殿里也还放着冰，可被搬得更远了些。冰碗之类的凉食更是想都不要想，甚至也没有在井水里镇过的水果。
	东宫。
	楚妍起身更衣后，例行先吐了一回，才被清欢扶着漱口。
	下了早朝回来的宋时安见状，忙上前亲自扶着妍妍往回走。清晨还凉快些，妍妍能出去透透气。再等会儿天气热了，妍妍更不耐烦出去。
	“妍妍，我抱你回去好不好？”见她小脸儿苍白，捂着胸口难受的模样，宋时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从小便娇生惯养的小郡主，何时吃过这种苦头？
	虽是难受极了，楚妍还是摇摇头。这么多宫人看着呢，她不过是有了身孕，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见她不肯，宋时安无法，只能陪着她慢慢走。
	“想吃皇祖母昨儿送来的酸梅。”楚妍刚吐完有些虚弱，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也是软软的。“我能不能只吃那个？”
	宋时安心疼极了，可为了妍妍的身体还是得哄道：“妍妍乖，不吃东西你没力气。”
	此时已经回到了殿中，左右近身服侍的都是从小陪她长大的宫人，她也不在乎了。妍妍瓮声瓮气的道：“吃了还得吐，我难受嘛。”
	“今儿只喝点清粥好不好，还有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小菜，或许你会喜欢呢。”宋时安耐心的道。
	妍妍还没等他说完，就红了眼圈。
	“好好好，咱们就尝一尝。”宋时安最看不得她掉眼泪，忙妥协道：“不喜欢就不吃。”
	很快清欢等人便把各色粥和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趁着这会儿天还没有太热，太子妃还能多吃两口。
	每次太子妃用膳时，太子都如临大敌。
	太子妃吃不好，太子也跟着无心饮食。连日来，太子都跟着清减了不少。
	她们反复确认过端上桌的没有丝毫油腥味，清淡得不能再清淡。
	“妍妍，来尝尝粥。”宋时安只敢给她盛了小半碗白粥，递到了她手边。
	楚妍接过来，浅浅的尝了一口，点点头。
	见她能吃一点，宋时安总算松口气，他又从十数碟小菜中挑了两碟估摸着妍妍爱吃的，送到了她面前。
	妍妍的口味也总在变化，可能今天还爱吃的，明儿就不想吃了。
	宋时安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妍妍夹起一片脆黄瓜，吃下去后感觉味道还不错。趁着这会儿又胃口，她决定多吃点。
	“别太着急，慢慢吃。”见她肯吃饭时，宋时安又怕她吃得急受不了，一会儿再给都吐了。
	等到妍妍用完早膳，他面前的饭菜早就凉了。
	“九表哥，你还没吃……”妍妍知道他光忙活自己这儿了，有些愧疚的道：“再让他们重新做罢。”
	宋时安还有事情要做，能抽出大半个时辰陪着她已是不易。
	他安抚的笑笑，自己飞快的喝完了一碗粥，又夹了两块枣泥卷就算用完了早膳。
	妍妍记得九表哥明明不爱吃甜食的，可他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根本没在乎自己吃了什么。
	当宋时安扶着妍妍往外走时，看到明华长公主在站在偏殿中。
	“娘！”妍妍看见自己娘亲，又惊又喜。
	宋时安也忙上前行礼。
	明华长公主来时得知妍妍正在用早膳，特意没让人通传。她本想去寝殿等妍妍，却忽然想看看妍妍到底能吃多少，便悄悄的去偏殿看。
	太子是如何哄着妍妍吃饭的，长公主全都看在了眼中。
	平心而论，她做娘亲的，对妍妍的细心和耐心也就这样了。
	“太子有公务就去忙罢，有本宫在这儿。”长公主和颜悦色道。
	宋时安应了，当着丈母娘的面，不好意思多啰嗦，克制着简单嘱咐了妍妍两句，这才带着人走了。
	楚妍拉着自己娘亲的手回了寝殿中。
	“妍妍，平日里你们也都这样用膳？”明华长公主问。
	楚妍知道都被娘亲看去了，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
	长公主也听到过宫中传的许多太子宠太子妃云云，她虽是知道太子对妍妍好，却也没料到是如此的细致、体贴入微。
	“都说太子是有福气的，娶到你。”长公主感慨道：“我看你嫁给太子，才是最大的福气。”
	在东宫中没有外人在，根本不必伪装。宋时安的举止是出自真心，才会那般温柔周全。
	妍妍嘿嘿笑了两声，并不否认娘亲的话。
	母女二人在寝殿的软榻上坐下。
	“她怎么比我还娇气啊！”楚妍的手抚上自己仍是平坦的小腹，甜蜜又苦恼。
	长公主好笑的看着女儿。“你也知道你娇气？也就是太子这样纵着你，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到九表哥早上还说要把她给抱回来，妍妍还真没办法否认娘亲的话。
	“娘亲，你又夸九表哥，又是嫌弃我！”妍妍嗓音软软的道：“不对，不是嫌弃我。以后我要告诉宝宝，外祖母说她很娇气。”
	长公主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
	知道长公主今日在，宋时安午膳时便命人去传了话，说他先不回去了。
	好容易妍妍和娘亲能说说话，他还是不去打扰了。
	等到日薄西山，估摸着长公主要出宫时，宋时安便匆匆赶了回来。
	“时安，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长公主果然准备走，见他来反而拉着他的手道：“至于妍妍，也不用她撒娇或是掉眼泪你就心软，该怎样就怎样。”
	妍妍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娘亲！”
	宋时安忙牵住妍妍的手，温声笑道：“请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妍妍的。”
	有他在妍妍身边，长公主也能稍稍安心。
	等送了长公主离开后，两人相携回去的路上，妍妍忍不住道：“九表哥，你也觉得我太娇气了吗？”
	宋时安摸了摸妍妍的头，柔声道：“不娇气，妍妍最坚强了。”
	这话楚妍自己听了都心虚。
	“我也不是不想好好吃饭。”楚妍有点委屈，小声道：“可是我真的吃不下去。”
	太子最见不得自己心尖尖儿上的宝贝难受，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在吃饭了。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咱们慢慢来就好。”
	楚妍抽了抽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还好用晚膳时，胃里很平静，妍妍喝了半碗肉粥，直到临睡前也没有吐。
	宋时安很高兴，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竟大晚上的赏了小厨房。
	夜里睡下时，妍妍怕热，宋时安舍不得跟她分开，便主动隔开距离，把大半的地方让给了她。
	妍妍的团扇，这会儿成了太子殿下的纳凉用具。
	因不敢多放冰，他每夜睡前，会替妍妍扇一会儿扇子。
	“九表哥，我不热，你快睡吧。”妍妍困倦极了，迷迷糊糊还不忘了嘱咐一句。
	宋时安笑着应一声。
	直到妍妍睡得安稳了，他才会放下。
	他把大手在妍妍的小腹上，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妍妍小腹依旧纤细平坦，他自也感觉不出什么动静。
	原本他没想急着要孩子，在他心里，妍妍还是个需要被他娇宠呵护的小姑娘。
	可当得知妍妍怀了身孕时，他又是那么高兴。
	这些日子看妍妍被折腾得这么厉害，害喜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他心疼恨不得自己替她难受。
	“小娇气包。”宋时安轻戳她的脸颊，小时候那种肉乎乎的感觉早就没有了。“不过，我喜欢。”
	宋时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回到自己这边。
	妍妍睡得不大好，忽然翻了个身。
	宋时安怕吵醒她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妍妍无意识的往他这边靠了靠。
	“小坏蛋，明儿一早你有又得嚷嚷热，还得把我给推开。”宋时安虽是这么嘀咕着，还是轻轻环住了她。
	他怀中的人，便是他的全部。

番外 太子妃娇宠日常
	等到进入凉爽的秋天时，楚妍的肚子里宝宝已经平稳的长到五个月。
	随着天气的好转，她那些害喜的症状终于减轻了不少，也能主动用些饭了，这样整个寿安宫和东宫都松了一口气。
	前几个月她一直都被限制了活动范围，而如今终于解除禁令，楚妍被闷得都快长出蘑菇了，她要求出去放风。
	“我就去寿安宫，你就放心罢。”妍妍在偏殿用完早膳，自己回到了寝殿。这几日九表哥越发忙了，她不想再给他添乱。“你快去忙罢，中午也不必急着赶回来，我留在寿安宫陪外祖母。”
	虽是天气渐凉她已经换了厚衣裳，小腹隆起的圆润弧度还是不容忽视。
	宋时安见妍妍动作灵活，怕她忘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忙快步迎了上去。
	想着妍妍已经在东宫中闷了许久，他没有反对：“我送你过去。”
	“寿安宫跟御书房又不顺路。”妍妍摇头道：“我带着清欢和秋兰一起去就行了，你放心罢。”
	宋时安却很坚持，道：“无妨，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才要说话时，妍妍忽然闷哼了一声，皱着眉用手扶住了肚子。
	宋时安满是紧张的看向她，妍妍忙道：“是孩子动了。”
	这已经不是妍妍头一次胎动，太子殿下扶着妍妍坐下后，还是用自己的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珍惜这难得跟孩子互动的机会。
	“又在闹你娘？”端肃冷峻的太子殿下一脸满足以至于有点傻气，楚妍好笑的看着他认真的对宝宝道：“一会儿在□□母那儿可不能闹你娘，你要乖乖的。”
	见过妍妍的人，都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小世子。虽然妍妍觉得她们可能是存了讨好的意思，可这孩子的活泼劲儿，倒真像是个儿子。
	“时候不早了。”妍妍起身，既是九表哥坚持，肯定还是会送她过去的。“咱们就过去罢。”
	清欢送来了楚妍的披风，宋时安亲自帮她系好，才牵着她的手出门。
	“九表哥，我觉得咱们可以稍微走得快些？”见九表哥一副全神戒备、带着自己慢悠悠走的模样，妍妍忍笑道：“午膳前，咱们能走过去么？”
	宋时安见妍妍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无奈的笑笑，见她状态确实还好，便由着她走得快了些。
	在路过御花园时，妍妍看着莲池里剩下的残荷枯叶，喃喃道：“今年我都还没来划过船呢。”
	想到妍妍整个夏秋都闷在东宫里安胎，日常活动的地方不过东宫里带的小花园，宋时安柔声哄道：“等明年，我陪你出宫转转好不好？”
	妍妍还没回答，抬头时便见到宋时远迎面走来。
	上一世她肚子一直都没动静，还以为是她身体不好。现在看来，怕是宋时远给她用药了。
	宋时远对她忌惮至此，她却丝毫不知情，还以为他全心全意的喜欢着自己。
	“见过太子、太子妃。”宋时远早就见到了宋时安陪着楚妍走上了这条路，他才故意到了二人面前。
	宋时安淡淡的应了一声，楚妍垂下了眸子，对他爱答不理。
	见他来，宋时安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妍妍面前，目光冷冷的看着他。若是他还敢对妍妍有任何的不敬之举，自己会毫不手软的废了他的手。
	宋时远表现得极为识趣。
	可他的目光，仍然全在妍妍身上。
	这会儿妍妍穿着披风，只在走动间偶尔能窥见她已经隆起的小腹。
	虽是早就知道妍妍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可看着她一脸幸福的依偎在宋时安的身边，还怀了他的孩子，嫉妒就像是毒蛇一般盘踞在他心上，越收越紧，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妍妍和太子之位，本该都是自己的。
	“太子和太子妃真是恩爱。”宋时远笑道：“这是要去寿安宫罢？”
	这次回话的还是宋时安，楚妍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宋时远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很快告辞离开。
	“妍妍，没有哪里不舒服罢？”见她的脸色不好，宋时安忙问道。
	楚妍摇摇头。
	他的眼神让她很恶心，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她知道宋时远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此时装出来的谦卑和低调，还不定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九表哥，你要提防宋时远。”妍妍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宋时安环住她的肩，柔声道：“妍妍放心，我心里有数。”
	等到了寿安宫时，妍妍已经神色如常。
	“外祖母安好。”左右没有外人在，楚妍仍旧用了旧时的称呼。
	赵太后忙亲自下来扶住妍妍，口中忙道：“在外祖母这儿还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小心抻着了。”
	“九表哥这下可以放心了？”妍妍侧过头对宋时安笑道：“你快去罢！”
	赵太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太子有事要忙，还特意亲自把妍妍送了过来。
	“时安，你有事就先去罢。”赵太后慈爱的道：“皇祖母替你看看妍妍，你尽管放心。”
	听了外祖母的话，妍妍试图抗议道：“外祖母这是有偏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皇祖母，妍妍，我先走了。”宋时安说完，又叮嘱了妍妍几句，这才匆匆往御书房敢。
	见外祖母满脸笑意的看着她，妍妍面色微红，不由嘟囔道：“九表哥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赵太后拍着她的手：“时安这还不是关心你，你呀。”
	妍妍弯起了唇角，眼角眉梢的满足藏不住。
	寿安宫也早就烧起了地龙，妍妍脱下了披风。当她在赵太后身边做坐下时，小腹隆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赵太后问起了她的起居饮食，妍妍一一都答了。
	得知太子妃来，小厨房机极有眼色的送来了各色的点心蜜饯。
	赵太后知道妍妍平日里最喜欢这些零嘴儿，还想看着她不许她多吃的，没想到妍妍主动挑了两块果脯，又吃了三颗糖渍青梅，并不肯再吃。
	她反常的举动令赵太后有些惊讶。
	“来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了。”妍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道：“我跟九表哥说好了，每天吃这些都是有数的。”
	赵太后暗暗称奇，自己十几年都没能让妍妍改了这习惯，宋时安竟成功了。
	当赵太后为她为何竟如此听话时，妍妍红着脸，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见她害羞了，赵太后也不再追问。
	“还是太子有办法。”赵太后笑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罢。”
	妍妍俏脸飞红。
	***
	御书房。
	自从入秋以来，宋弘旼的身体比春日时更差了些。
	然而他的身体状况，也只有近身服侍的人知道。那丸药从初春起每五日用一次，也变成了三日服用一次。
	朝政他虽是想亲力亲为，此时却已经力不从心。
	“皇上，敬王到了。”副总管李全见宋弘旼仍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见还是不见？”
	宋弘旼用手撑着额头，道：“朕昨日还传了谁过来？”
	不仅是精力，他的记性也大不如前。
	“还有太子殿下。”李全忙小声回道。
	听到还有宋时安，宋弘旼皱了皱眉，吩咐道：“把昨日才送来的提神丸药，给朕取一丸。”
	等他服用后，不过片刻便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让敬王进来。”
	当宋时远上前请安时，敏锐的闻到了有淡淡的药味。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罢。”宋弘旼淡淡的道。
	宋时远不说正事，先道：“儿臣来迟，还请父皇见谅。方才儿臣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子和太子妃，说了两句话，便耽误了片刻。”
	宋弘旼皱了皱眉。“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去做什么？”
	今日是召太子来议事的，他竟陪着太子妃还没过来……宋弘旼很是不悦，莫非这段时日的放权，让太子忘乎所以，只知道一味讨好楚妍，向太后和长公主示好……
	“儿臣没敢问。”宋时远苦笑道：“您也知道，太子一直很介意儿臣跟太子妃的旧事。”
	宋弘旼冷哼一声。
	只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宋时远一面装作关切的送上水，一面偷偷看向宋弘旼捂着嘴的帕子。
	隐隐约约能看见血丝，只是很快被父皇给遮掩了。
	宋时远心中有数。
	“你、你先下去！”宋弘旼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忙把宋时远给赶了出去。
	宋时远见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便没有多问立刻走了。
	在离开御书房时，他再一次跟宋时安迎面碰上。
	“太子殿下，父皇似是不大舒服，你赶快去看看罢。”宋时远装作关切的样子，对宋时安道：“只是父皇不信任我，直把我往外头赶。”
	宋时安看向他的眸光蓦地锐利。
	只怕宋时远没安好心。

番外 娇宠太子妃&宋时远的阴谋
	宋时安知道这是宋时远留下的小小圈套，可这样的手段实在是拙劣，只怕宋时远也料到伤不到他根本。
	不过听了他的话，宋时安倒真的有些担心父皇的身体。
	虽说他们先是君臣之后才是父子，亲情淡薄，可他终归不能眼睁睁看父皇因此丧命。
	“太子殿下，皇上召见。”正在宋时安皱着眉思索时，已经有小内侍迎了出来。
	宋时安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儿臣见过父皇。”宋时安上前行礼，见宋弘旼的精神竟比前两日还要好，面色也红润。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这太不正常了。
	先前他就追着父皇给齐王叔用药的线索查过，可父皇藏得小心隐蔽，他一时还没查到这药是从何处来的。他无奈之下，只得向齐王叔寻求帮助。
	他和妍妍大婚后，齐王叔便回到了封地。
	不知齐王叔看到这封信后，会是怎样的震惊。他知道齐王叔一定早就猜到是谁在给自己下毒，可齐王叔为了不让太后和长公主难过，为了不让自己夹在其中难受，竟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他只怕要辜负齐王叔这份好意了。
	“听四皇兄说，父皇身体不适？”宋时安面带关切的问道：“不若传御医来给您请脉？”
	宋弘旼闻言再次皱了皱眉，宋时远多言令他不喜。
	“不必了，朕自有分寸。”宋弘旼不愿意暴露在人前，并不许他传御医。
	宋时安愈发觉得其中有猫腻。
	方才看宋时远的神色，似乎是成竹在胸。到底是宋时远知道了父皇秘密，还是宋时远也在其中做了什么？
	“妍妍这几日怎么样？”宋弘旼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道：“可还难受？”
	无论如何，宋弘旼对楚妍的疼爱倒是出自真心。妍妍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且妍妍又损伤不到他的利益，自是不会让他厌恶。
	宋时安心知肚明，便恭声道：“妍妍这几日好多了，还说要来给您请安。只是皇祖母也打发人来问，儿臣就把妍妍送去了寿安宫。”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宋弘旼没有多想，点点头道：“天愈发的冷了，让妍妍别折腾，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宋时安忙谢恩。
	今日宋弘旼精神好些，便问了近期朝中的政务。宋时安忽然发现，父皇的记性衰退了许多。
	明明是已经禀报过，父皇也亲自朱批过的折子，方才竟又问起了他。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偏生父皇自己还没觉察到，仍然在兴头上批示了许多政务，宋时安只得先都应下来。
	好歹说完了正事，宋弘旼又多问了一句：“妍妍这还没出头三个月，需得更小心些。平日里的请安，便都免了罢。”
	宋时安心中咯噔一声。
	一旁的李全听了亦是胆战心惊，他目光有些闪躲的往宋时安处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回来。
	谁都没人敢提醒宋弘旼。
	“多谢父皇恩典，儿臣会照顾好妍妍的。”宋时安轻声道。
	药效能坚持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宋弘旼便觉得疲惫。“你先回去罢。”
	宋时安离开时，是李全把他送了出去。
	见李全欲言又止，宋时安知道他不敢乱说话，便道：“李副总管，父皇说是这两日会有极为要紧的折子，还请李副总管亲自送到东宫，这样稳妥些。”
	李全心中一松，忙答应下来。
	***
	估摸着过了妍妍午睡的时候，宋时安才去寿安宫接妍妍。
	只是他们才出了寿安宫的门没多久，他便发现妍妍没休息好。虽然她打哈欠时很快用手捂着嘴，他察觉到不对。
	“怎么，晌午没睡着？”宋时安柔声问道。
	楚妍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点点头。
	她自幼长在寿安宫，并且还有自己的院子。可偏生今日她翻来覆去的竟睡不着，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不行，她便放弃了。
	等回到东宫时，宋时安便陪着她回了寝殿。
	“九表哥你去忙罢，我歪一会儿就好。”见他有要陪自己休息的意思，楚妍忙道。
	如今压在九表哥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比以前更忙了，可是陪着她的时间却没减少。有次夜里她醒来时发现见他不再身边，才知道九表哥每日陪着自己睡了后，还会悄悄再起来处理事务。
	宋时安却拉着她上了床，柔声道：“我陪你歇一会儿就走。”
	妍妍乖乖点头。
	说来也奇怪，有九表哥在身边，她竟真的觉得困了。
	随着她月份渐大，身子重了，妍妍都是侧着睡，宋时安怕压着她肚子，便只用单手轻轻的环住她，让她觉得安心。
	“快睡罢，早上临走前我让人做了些梅子。”宋时安哄道：“等你醒了，就给你送来。”
	妍妍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瞪瞪中娇软的嗓音还在断续的认真汇报：“我在寿安宫吃过了……两块桃子果脯、三颗青梅……没有多吃。”
	宋时安不由翘起了唇角。
	他在妍妍终于圆润了些的脸颊上轻啄一口，含笑道：“妍妍真乖，今天格外奖励你。”
	妍妍已经快睡着了，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等她睡得安稳，宋时安替她盖好被子。
	“别让太子妃睡太久，过半个时辰叫她。”宋时安让清欢和秋兰过来守着妍妍，低声叮嘱嗷：“便是她有起床气，也得让她起来。把小厨房才做好的梅子拿一小碟，让她醒醒神。”
	两人忙答应下来，宋时安这才离开了寝殿去了书房。
	在晚膳之前，他要尽快把公务都处理完，不能耽误妍妍用晚膳。
	晚膳之后，他还要陪着妍妍在院中散散步。
	他之前已经请教过御医和有经验的嬷嬷，说是要适当的动一动，将来容易生产。趁着如今妍妍的月份不大，负担还不算重，就多陪她走走。
	若是等妍妍身子沉了……
	宋时安既甜蜜又苦恼，到时候怕是自己还得招架妍妍的撒娇。
	杜柏和杜松跟在自家太子身后，看到太子在见了太子妃后，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从御书房出来时，太子的殿下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好看。
	只有太子妃能做到。
	***
	当夜幕降临时，两人用过晚膳，宋时安陪着妍妍在院中散步。
	“九表哥，你看父皇身体如何？”楚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皇舅舅差不多这个时候，因秋狩时着凉了，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发展成风寒，竟一病不起。
	这一世因自己有了身孕，且若是皇舅舅离宫，就得九表哥留下。只怕皇舅舅对九表哥还没有那么信任，便没有出去。既是没去，应该皇舅舅的性命无碍吧！
	算着时间差不多，楚妍心里没什么底，只能问问九表哥。
	听了她的话，宋时安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不过他没在面上露出来，只是道：“妍妍，怎么这么问？”
	妍妍忙解释：“九表哥越来越忙，父皇肯这样放权，未必是信任你吧！”
	她这话说得不假，宋时安也默认了。他不想让妍妍太担心，便道：“父皇如今年纪大了，是有些精力不济，便把一些政务交到了我的手上。”
	“不过大事父皇都是要过问的，还得父皇决定。”宋时安想着今日的情形，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忧色。“妍妍放心，没事的。”
	若是往常，因为夜色暗，妍妍或许不会发现。可这事也是压在妍妍心上的一块石头，她此时心细如发，立刻发现了宋时安的不对劲儿。
	“父皇年纪大了，也该请御医勤看着些。”妍妍绞尽脑汁的提醒：“若是有什么不妥，也能尽早想办法。”
	宋时安笑着应了，摸摸她的头，让她别担心。
	父皇对于妍妍来说，是疼爱过她、宠过她的舅舅，且她还不知道下毒的事，自是会希望自己舅舅平平安安。
	两人各怀心事的在外头走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寝殿。
	***
	齐王府。
	在收到宋时安的来信时，宋弘偲虽是有些诧异，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以他的聪慧，猜到真相不是难事。他不想辜负自己的好意，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宋弘偲苦笑一声，或许自己不该还把他当成孩子。
	“王爷，您命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这日宋弘偲才处理完公务，刘进便前来回话。
	想要办成这件事，光有他们的力量还不行，借住蒋大夫的门路，才勉强查到了线索。
	“皇上给您下的毒药，是从一个名叫‘长春道长’的道士手中寻来的。”因事关皇家秘辛，宋弘偲屏退了身边所有服侍的人，只留下了刘进说话。
	宋弘偲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若是正经的“道长”，还会造这样的杀孽么？
	“皇上很信任他，但是对于此人的存在，皇上却一直都瞒着。”刘进道。
	宋弘偲却并不觉得意外，“前朝有皇帝求仙问道，荒废了朝政，被写进史书后人诟病，皇兄自是不肯留下这骂名的。”
	刘进恍然，忙继续说道：“除了定期往您这里送的香料，皇上自己也在服用一些保养的丸药。先前还只是偶尔取用，如今却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
	“原本觉得皇兄还是清醒。”他冷笑一声：“他自己竟也栽进来了。”
	长春，长春。
	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必经之事，哪里能永葆青春？
	宋弘偲一时间很难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他本该是恨极了皇兄的，即便自己当初是为了她们母子四人的处境，不单单是为了皇兄一个人才上了战场，可他到底帮着皇兄稳固了皇位，并且从没有篡位之心。
	他的付出换来皇兄的猜忌，不仅猜忌他，还给他下毒，意图要他性命！
	若不是那日陪着妍妍出去，误打误撞遇上了蒋大夫，或许他已经没命活到今日！
	他心中充满了恨和不甘。
	可不知为什么，在听到皇兄自己也陷进去时，他的心却觉得更痛了些？
	“属下还有一个发现。”刘进见自家王爷面露痛苦之色，也只得硬着头皮说到他最新的发现。“四皇子，似乎已经跟长春道长勾结到了一处。”
	宋弘偲目光蓦地变得锐利。
	难怪宋时远这些日子安分了下来，原来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不需要刘进多说什么，宋弘偲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个什么“长春道长”一定也清楚，皇兄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些丸药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本想捞够了钱就跑，却偏生被四皇子宋时远给发现了。
	不用想也知道，宋时远可以威胁他，若他不跟自己合作，等到父皇哪日大行，头一个不会饶过的就是他。
	反之，如果他肯合作，不仅保住了命，往后还会有荣华富贵。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简直是双方共赢。
	“准备进京。”宋弘偲紧拧着眉，沉声道。
	刘进忙应了一声，又对宋弘偲道：“王爷，您是否还给太子殿下回信……”
	宋弘偲摇摇头，面上虽是闪过痛苦之色，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先别告诉太子，这件事等本王进京再说。”
	他怕宋时安知道这件事会冲动，到底是父子。然而纵使宋时安一片好心，皇兄也未必领情，反而会把宋时安给折进去。妍妍正怀着身孕，经不起半点折腾。
	至于皇兄的身体……
	宋弘偲攥紧了手中的笔，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笔给折断。
	他并不是真的能宽容，且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亲疏远近，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早在九年前，皇兄给他下药的一刻起，皇兄已经先他一步选择。
	***
	宋时安没等来自己王叔关于丸药的线索，反而等来的太后过寿，召齐王进京的消息。
	齐王叔才离京没几个月，原本说好他今年不回来，等明年妍妍生下孩子时，他再来喝满月酒。
	这一切有些反常！
	宋时安已经察觉出不对来，可是他没人能商量。
	既是父皇那边无从下手，宋时安便盯上了宋时远。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也做了些什么，只是极为隐蔽，一时没人发现。
	东宫。
	“九表哥，我听外祖母说，小舅舅今年回来！”楚妍听到自己小舅舅回来很是高兴，毕竟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小舅舅前些时日就薨逝了，这一世他还好好的活着，并且身体也恢复了许多。
	隐约猜到些内情的宋时安却远没妍妍乐观，可他不能让妍妍担心，便微微笑道：“是吗，那太好不过了！”
	“我想小舅舅了！”妍妍乐呵呵的道。
	宋时安莞尔：“你是想齐王叔了，还是想王叔去带你玩？”
	妍妍气鼓鼓的瞪他。
	有妍妍在，总算冲淡了些忧虑。
	可他仍有中预感，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番外 真相和抉择
	宋时安知道这是宋时远留下的小小圈套，可这样的手段实在是拙劣，只怕宋时远也料到伤不到他根本。
	不过听了他的话，宋时安倒真的有些担心父皇的身体。
	虽说他们先是君臣之后才是父子，亲情淡薄，可他终归不能眼睁睁看父皇因此丧命。
	“太子殿下，皇上召见。”正在宋时安皱着眉思索时，已经有小内侍迎了出来。
	宋时安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儿臣见过父皇。”宋时安上前行礼，见宋弘旼的精神竟比前两日还要好，面色也红润。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这太不正常了。
	先前他就追着父皇给齐王叔用药的线索查过，可父皇藏得小心隐蔽，他一时还没查到这药是从何处来的。他无奈之下，只得向齐王叔寻求帮助。
	他和妍妍大婚后，齐王叔便回到了封地。
	不知齐王叔看到这封信后，会是怎样的震惊。他知道齐王叔一定早就猜到是谁在给自己下毒，可齐王叔为了不让太后和长公主难过，为了不让自己夹在其中难受，竟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他只怕要辜负齐王叔这份好意了。
	“听四皇兄说，父皇身体不适？”宋时安面带关切的问道：“不若传御医来给您请脉？”
	宋弘旼闻言再次皱了皱眉，宋时远多言令他不喜。
	“不必了，朕自有分寸。”宋弘旼不愿意暴露在人前，并不许他传御医。
	宋时安愈发觉得其中有猫腻。
	方才看宋时远的神色，似乎是成竹在胸。到底是宋时远知道了父皇秘密，还是宋时远也在其中做了什么？
	“妍妍这几日怎么样？”宋弘旼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道：“可还难受？”
	无论如何，宋弘旼对楚妍的疼爱倒是出自真心。妍妍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且妍妍又损伤不到他的利益，自是不会让他厌恶。
	宋时安心知肚明，便恭声道：“妍妍这几日好多了，还说要来给您请安。只是皇祖母也打发人来问，儿臣就把妍妍送去了寿安宫。”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宋弘旼没有多想，点点头道：“天愈发的冷了，让妍妍别折腾，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宋时安忙谢恩。
	今日宋弘旼精神好些，便问了近期朝中的政务。宋时安忽然发现，父皇的记性衰退了许多。
	明明是已经禀报过，父皇也亲自朱批过的折子，方才竟又问起了他。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偏生父皇自己还没觉察到，仍然在兴头上批示了许多政务，宋时安只得先都应下来。
	好歹说完了正事，宋弘旼又多问了一句：“妍妍这还没出头三个月，需得更小心些。平日里的请安，便都免了罢。”
	宋时安心中咯噔一声。
	一旁的李全听了亦是胆战心惊，他目光有些闪躲的往宋时安处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回来。
	谁都没人敢提醒宋弘旼。
	“多谢父皇恩典，儿臣会照顾好妍妍的。”宋时安轻声道。
	药效能坚持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宋弘旼便觉得疲惫。“你先回去罢。”
	宋时安离开时，是李全把他送了出去。
	见李全欲言又止，宋时安知道他不敢乱说话，便道：“李副总管，父皇说是这两日会有极为要紧的折子，还请李副总管亲自送到东宫，这样稳妥些。”
	李全心中一松，忙答应下来。
	***
	估摸着过了妍妍午睡的时候，宋时安才去寿安宫接妍妍。
	只是他们才出了寿安宫的门没多久，他便发现妍妍没休息好。虽然她打哈欠时很快用手捂着嘴，他察觉到不对。
	“怎么，晌午没睡着？”宋时安柔声问道。
	楚妍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点点头。
	她自幼长在寿安宫，并且还有自己的院子。可偏生今日她翻来覆去的竟睡不着，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不行，她便放弃了。
	等回到东宫时，宋时安便陪着她回了寝殿。
	“九表哥你去忙罢，我歪一会儿就好。”见他有要陪自己休息的意思，楚妍忙道。
	如今压在九表哥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比以前更忙了，可是陪着她的时间却没减少。有次夜里她醒来时发现见他不再身边，才知道九表哥每日陪着自己睡了后，还会悄悄再起来处理事务。
	宋时安却拉着她上了床，柔声道：“我陪你歇一会儿就走。”
	妍妍乖乖点头。
	说来也奇怪，有九表哥在身边，她竟真的觉得困了。
	随着她月份渐大，身子重了，妍妍都是侧着睡，宋时安怕压着她肚子，便只用单手轻轻的环住她，让她觉得安心。
	“快睡罢，早上临走前我让人做了些梅子。”宋时安哄道：“等你醒了，就给你送来。”
	妍妍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瞪瞪中娇软的嗓音还在断续的认真汇报：“我在寿安宫吃过了……两块桃子果脯、三颗青梅……没有多吃。”
	宋时安不由翘起了唇角。
	他在妍妍终于圆润了些的脸颊上轻啄一口，含笑道：“妍妍真乖，今天格外奖励你。”
	妍妍已经快睡着了，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等她睡得安稳，宋时安替她盖好被子。
	“别让太子妃睡太久，过半个时辰叫她。”宋时安让清欢和秋兰过来守着妍妍，低声叮嘱嗷：“便是她有起床气，也得让她起来。把小厨房才做好的梅子拿一小碟，让她醒醒神。”
	两人忙答应下来，宋时安这才离开了寝殿去了书房。
	在晚膳之前，他要尽快把公务都处理完，不能耽误妍妍用晚膳。
	晚膳之后，他还要陪着妍妍在院中散散步。
	他之前已经请教过御医和有经验的嬷嬷，说是要适当的动一动，将来容易生产。趁着如今妍妍的月份不大，负担还不算重，就多陪她走走。
	若是等妍妍身子沉了……
	宋时安既甜蜜又苦恼，到时候怕是自己还得招架妍妍的撒娇。
	杜柏和杜松跟在自家太子身后，看到太子在见了太子妃后，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从御书房出来时，太子的殿下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好看。
	只有太子妃能做到。
	***
	当夜幕降临时，两人用过晚膳，宋时安陪着妍妍在院中散步。
	“九表哥，你看父皇身体如何？”楚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皇舅舅差不多这个时候，因秋狩时着凉了，起初没有在意，后来发展成风寒，竟一病不起。
	这一世因自己有了身孕，且若是皇舅舅离宫，就得九表哥留下。只怕皇舅舅对九表哥还没有那么信任，便没有出去。既是没去，应该皇舅舅的性命无碍吧！
	算着时间差不多，楚妍心里没什么底，只能问问九表哥。
	听了她的话，宋时安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不过他没在面上露出来，只是道：“妍妍，怎么这么问？”
	妍妍忙解释：“九表哥越来越忙，父皇肯这样放权，未必是信任你吧！”
	她这话说得不假，宋时安也默认了。他不想让妍妍太担心，便道：“父皇如今年纪大了，是有些精力不济，便把一些政务交到了我的手上。”
	“不过大事父皇都是要过问的，还得父皇决定。”宋时安想着今日的情形，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忧色。“妍妍放心，没事的。”
	若是往常，因为夜色暗，妍妍或许不会发现。可这事也是压在妍妍心上的一块石头，她此时心细如发，立刻发现了宋时安的不对劲儿。
	“父皇年纪大了，也该请御医勤看着些。”妍妍绞尽脑汁的提醒：“若是有什么不妥，也能尽早想办法。”
	宋时安笑着应了，摸摸她的头，让她别担心。
	父皇对于妍妍来说，是疼爱过她、宠过她的舅舅，且她还不知道下毒的事，自是会希望自己舅舅平平安安。
	两人各怀心事的在外头走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寝殿。
	***
	齐王府。
	在收到宋时安的来信时，宋弘偲虽是有些诧异，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以他的聪慧，猜到真相不是难事。他不想辜负自己的好意，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宋弘偲苦笑一声，或许自己不该还把他当成孩子。
	“王爷，您命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这日宋弘偲才处理完公务，刘进便前来回话。
	想要办成这件事，光有他们的力量还不行，借住蒋大夫的门路，才勉强查到了线索。
	“皇上给您下的毒药，是从一个名叫‘长春道长’的道士手中寻来的。”因事关皇家秘辛，宋弘偲屏退了身边所有服侍的人，只留下了刘进说话。
	宋弘偲牵了牵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若是正经的“道长”，还会造这样的杀孽么？
	“皇上很信任他，但是对于此人的存在，皇上却一直都瞒着。”刘进道。
	宋弘偲却并不觉得意外，“前朝有皇帝求仙问道，荒废了朝政，被写进史书后人诟病，皇兄自是不肯留下这骂名的。”
	刘进恍然，忙继续说道：“除了定期往您这里送的香料，皇上自己也在服用一些保养的丸药。先前还只是偶尔取用，如今却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
	“原本觉得皇兄还是清醒。”他冷笑一声：“他自己竟也栽进来了。”
	长春，长春。
	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必经之事，哪里能永葆青春？
	宋弘偲一时间很难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他本该是恨极了皇兄的，即便自己当初是为了她们母子四人的处境，不单单是为了皇兄一个人才上了战场，可他到底帮着皇兄稳固了皇位，并且从没有篡位之心。
	他的付出换来皇兄的猜忌，不仅猜忌他，还给他下毒，意图要他性命！
	若不是那日陪着妍妍出去，误打误撞遇上了蒋大夫，或许他已经没命活到今日！
	他心中充满了恨和不甘。
	可不知为什么，在听到皇兄自己也陷进去时，他的心却觉得更痛了些？
	“属下还有一个发现。”刘进见自家王爷面露痛苦之色，也只得硬着头皮说到他最新的发现。“四皇子，似乎已经跟长春道长勾结到了一处。”
	宋弘偲目光蓦地变得锐利。
	难怪宋时远这些日子安分了下来，原来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不需要刘进多说什么，宋弘偲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个什么“长春道长”一定也清楚，皇兄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些丸药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本想捞够了钱就跑，却偏生被四皇子宋时远给发现了。
	不用想也知道，宋时远可以威胁他，若他不跟自己合作，等到父皇哪日大行，头一个不会饶过的就是他。
	反之，如果他肯合作，不仅保住了命，往后还会有荣华富贵。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简直是双方共赢。
	“准备进京。”宋弘偲紧拧着眉，沉声道。
	刘进忙应了一声，又对宋弘偲道：“王爷，您是否还给太子殿下回信……”
	宋弘偲摇摇头，面上虽是闪过痛苦之色，可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先别告诉太子，这件事等本王进京再说。”
	他怕宋时安知道这件事会冲动，到底是父子。然而纵使宋时安一片好心，皇兄也未必领情，反而会把宋时安给折进去。妍妍正怀着身孕，经不起半点折腾。
	至于皇兄的身体……
	宋弘偲攥紧了手中的笔，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笔给折断。
	他并不是真的能宽容，且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亲疏远近，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早在九年前，皇兄给他下药的一刻起，皇兄已经先他一步选择。
	***
	宋时安没等来自己王叔关于丸药的线索，反而等来的太后过寿，召齐王进京的消息。
	齐王叔才离京没几个月，原本说好他今年不回来，等明年妍妍生下孩子时，他再来喝满月酒。
	这一切有些反常！
	宋时安已经察觉出不对来，可是他没人能商量。
	既是父皇那边无从下手，宋时安便盯上了宋时远。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也做了些什么，只是极为隐蔽，一时没人发现。
	东宫。
	“九表哥，我听外祖母说，小舅舅今年回来！”楚妍听到自己小舅舅回来很是高兴，毕竟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小舅舅前些时日就薨逝了，这一世他还好好的活着，并且身体也恢复了许多。
	隐约猜到些内情的宋时安却远没妍妍乐观，可他不能让妍妍担心，便微微笑道：“是吗，那太好不过了！”
	“我想小舅舅了！”妍妍乐呵呵的道。
	宋时安莞尔：“你是想齐王叔了，还是想王叔去带你玩？”
	妍妍气鼓鼓的瞪他。
	有妍妍在，总算冲淡了些忧虑。
	可他仍有中预感，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番外 最终（上）：对峙
	一场秋雨一场寒。
	楚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秋雨，院子里高大的梧桐偶有泛黄的叶子随着雨滴落下，她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思绪却飞远了。
	虽是没有去秋狩，也并没有受寒，可皇舅舅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的差了下去。
	前两日九表哥陪她去给皇舅舅请安，从前那个会把她抱在怀中高高举起的人，苍老的速度令她恐慌。
	可皇舅舅自己确实恍若未闻，见她来很高兴，说是要抱小皇孙。
	他不再那个英俊高大、能撑起一片天地的帝王。
	她蓦地有些心慌，若是皇舅舅还会按照上一世的结局走下去，那么小舅舅……
	“娘娘，您小心着凉。”秋兰见她已经在窗边坐了好一会儿，便劝道：“还是回来坐罢。”
	秋末时东宫已经烧起了地龙，楚妍身上还裹着披风，她回过神来点点头，扶着腰起身。
	“齐王这两日快到了罢？”她看着天色，面上有些担忧之色。
	连日来天气都不好，小舅舅回来一定很辛苦。因先前中过毒，纵然已经拔过毒，可小舅舅的身体还是无法恢复到从前。若是因为连日劳累、在染上什么风寒之类的病。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皇祖母既是让小舅舅回京，一定有什么内情，或许她能旁敲侧击的打探到蛛丝马迹。
	这样想着，她霍然起身道：“去一趟寿安宫。”
	清欢和秋兰先是一愣，看着自家太子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就要出门，忙劝道：“娘娘，起码也等到雨停了再去。路上湿滑，您肚子里还怀着小世子呢。”
	楚妍懊恼的低下头，用手轻抚着已经很显怀的小腹，叹了口气。
	“娘娘，补汤炖好了，奴婢去给您端来？”清欢小心翼翼道。
	自从上次给皇上请安回来后，太子妃便有了心事，闲下来时常常走神。
	楚妍点点头，没提要去寿安宫的事。
	两人松了口气，清欢忙让把补汤送来，秋兰扶着太子妃在软榻上坐下，在她腰后垫好了大迎枕。
	等清欢把补汤送上了上来，楚妍看着就发愁。不过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不让九表哥操心，她断断续续花了两刻钟才勉强喝完。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她扶着腰自己慢慢的走到了寝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走。
	“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有内侍小跑着过来通传。
	楚妍有些心虚的退回了内殿，看得清欢等人忍俊不禁，却不敢真的笑出声。
	她才在软榻上坐好，宋时安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这时妍妍才装作刚起身的样子，用手撑着小几站起来，想要迎上去。
	“妍妍，这半日孩子有没有闹你？”宋时安快步扶住了她，柔声问道。
	见九表哥身上被淋湿了些，妍妍一面摇头道：“宝宝很乖”，一面替他掸去身上的水痕。“您赶快换件衣裳罢，别再着凉了。”
	宋时安却摇摇头，神秘的笑了笑。“妍妍，若是你身上没有不舒服，我带你去见个人。”
	平日里九表哥把她看得很紧，此时才停了雨就说带她去见人，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那咱们走。”楚妍比他还着急。
	秋兰忙拿过了楚妍的披风，宋时安帮她系好，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从太子妃寝殿出来，能顺着抄手游廊一直到正殿。
	当他们还离着有十来步的距离时，已经能看清在殿中站着的人影。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含笑看着她的人，不是小舅舅还是谁？
	见到了自己小舅舅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妍妍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一时间又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揣着小的，就要挣开宋时安的手快步过去。
	她这举动着实吓到了宋时安和宋弘偲叔侄两个。
	宋时安忙扶住了她，宋弘偲也快走从殿中走出来。
	“小舅舅！您什么时候到的。”楚妍激动的道：“您若是早说，我就去寿安宫等您了！”
	宋弘偲看着妍妍，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才到了一会儿。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是这样的毛手毛脚。”
	楚妍害羞的笑笑，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小舅舅，我想您了呀！”
	当三人进了正殿后，去了本该太子素日里起居的偏殿。
	看到这里过于整整齐齐，宋弘偲挑了挑眉，看向了宋时安。
	太子殿下则是很坦然，对于跟太子妃从未分房这件事，他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
	“小舅舅，您近来身体好不好？”楚妍才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路程遥远又天气冷，实在是辛苦。”
	宋弘偲知道妍妍担心自己的身体，毕竟他中毒这件事，还是托了妍妍的福，才得以治疗。他微微笑道：“无妨。你小舅舅哪里是那样弱不禁风的人，便是现在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
	妍妍认认真真把小舅舅打量一通，见他确实气色还好，便松了口气。
	“倒是我们妍妍，半年多不见，有了好消息。”宋弘偲的目光落在妍妍的小腹上。
	此时她已经脱了披风，坐在了软榻上，从侧面看隆起的弧度更加明显。
	妍妍脸色微红，太子却很是骄傲。
	“王叔喝完满月酒再走罢？”从方才就被忽略的太子殿下适时开口道：“在京中多住些日子。”
	宋弘偲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眼看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两人想留宋弘偲用膳，宋弘偲却拒绝了。
	“我带了些礼物，还在宫外没卸完。”宋弘偲温声道：“等会儿让人送来。”
	还不等宋时安和楚妍再留他，宋弘偲借口有事离开。
	“小舅舅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楚妍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总觉得小舅舅这次进京不止为了给外祖母过寿。”
	宋时安跟她有同感，且他隐约感觉到，齐王叔突然回来，跟自己信上所写的事情有关。
	“放心，齐王叔有数。”宋时安也只能安慰她。
	如果齐王叔真的跟父皇决裂……
	宋时安在心里苦笑一声，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
	御书房。
	宋弘偲求见时，宋弘旼才服下了两粒“补气”的丸药。
	他命人拿过镜子来，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面色红润、精神气也好，才宣宋弘偲进来。
	“臣弟见过皇兄。”宋弘偲才进宫时本是先来给宋弘旼请安的，只是他推说急事不能见，宋弘偲才先去了寿安宫。是以半年多来兄弟二人头一次见面，宋弘偲也眼底闪过愕然。
	皇兄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年轻时的皇兄温润俊朗，中年的皇兄儒雅威严，此时的皇兄苍老了许多不提，还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且面上的红润之色看起来很不正常。
	也难怪太子特地给他写信，方才在寿安宫，母后神色中也满是担忧。
	“一路上辛苦了。”宋弘旼抬手让弟弟坐下，和颜悦色的问道：“可去见过母后了？”
	宋弘偲点点头。
	皇兄的改变令他震惊，原本还想迂回的劝诫皇兄，宋弘偲决定开门见山，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再装糊涂，会要了皇兄的命！
	“皇兄，臣弟进来时便闻到一股子药味。”宋弘偲问道：“臣弟未在母后处听说皇兄病了，可曾请太医瞧过？”
	宋弘旼皱了皱眉，显然不想托多提。他只是敷衍道：“只是些滋补的丸药，朕身体无碍。”
	“真的只是滋补的丸药？”宋弘偲沉声道：“皇兄面上的红润，大概便是药物所致罢？”
	这话让宋弘旼心中不快，忍耐道：“朕有分寸，不需齐王操心。”
	在宋弘偲面前，他不愿意示弱。
	纵然听出了皇兄语气里的不满，宋弘偲却没有如他所愿转移话题。“只怕皇兄所服的药，跟送给臣弟的香料同出一人之手罢！”
	宋弘旼愣住了，片刻的恍惚后他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的盯住宋弘偲。
	“齐王是什么意思，朕竟听不懂！”
	见他青筋暴起，显然是要动怒的前兆，宋弘偲却并不畏惧，冷笑道：“皇兄曾给臣弟送过什么，你我心中都有数。我万万没想到曾经令我安心的香气，竟成了毒杀的我凶器！”
	“闭嘴！大胆！”宋弘旼显然是有些慌了，他色厉内荏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宋弘偲淡淡的望过去。
	“我幸而未死，不是因为你的良心发现。”宋弘偲见他仍不悔改，心中失望却不露半分。
	宋弘旼怒极，把御案上的折子都推到了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别以为现在宋时安成了太子，妍妍又怀了身孕，你们就觉得掌握了大局，可以把朕抛开在一边！”宋弘旼厉声道：“你别再妄想夺走朕的皇位！”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宋弘偲却镇定得多。
	“皇兄，你此时仍旧只想着你的皇位。”宋弘偲觉得可笑，他定定的道：“我的忍让，看来并没有让您想通。”
	去年他之所以没挑明，是心里仍旧存了一丝希望，希望皇兄能幡然醒悟。
	谁知皇兄竟变本加厉。
	宋弘偲不会再忍耐。
	“朕就知道你一直都想夺位！”宋弘旼双眼通红，只知道厉声嘶吼：“别在朕跟前装出兄友弟恭假惺惺的样子！你不过在乎名声，想扶持楚妍的孩子做傀儡！”
	用“鬼迷心窍”一词来形容此时的皇兄最合适不过。
	“皇兄，若我真想夺皇位，您未必能安安稳稳的坐到今日。”宋弘偲蓦地笑了，看在宋弘旼眼中竟有几分毛骨悚然。

番外 最终（下）梦前生&解决
	他曾经做一个噩梦。
	在梦中弟弟宋弘偲突发急病，派去的御医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他死在了封地上。
	母后和妹妹伤心欲绝，他同样悲戚不已。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再也不用日夜提防着弟弟会觊觎他的皇位，预谋造反夺位，母后又偏爱弟弟……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形发生，他在九年前就开始命人往齐王封地送一种清淡的熏香。
	这熏香曾伴着弟弟长大，他笃定弟弟一定会用。
	最终是他成功了。
	梦里是那样的真实，他梦见弟弟也是用同样的目光在看他，他猛然惊醒。
	可梦醒了的现实，却是宋弘偲自己察觉出来，不仅找出了源头，看样子像是已经拔毒了……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那段时日宋弘偲在齐王府称病不肯出门——
	当时他还以为是宋时安跟宋弘偲两人之间有了矛盾，没想到真真假假之间，自己已经看透了真相，却还是被骗了！
	宋弘旼顿时觉得懊恼，自己当时竟未有察觉。
	宋弘偲越是镇定，宋弘旼就越是恐慌。
	“你，你早就知道了——”他蓦地有些心悸，双手撑着书案站起来，模样颇有几分狼狈。“你是安心等着看朕的笑话？”
	宋弘偲静静的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痛苦。
	“皇兄，如今你竟还执迷不悟吗？”宋弘偲忽然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开口道：“您还拿面镜子，看看自己罢。”
	他是恨皇兄的。
	皇兄曾经想杀了他，至今自己幸而未死，皇兄也没觉得有半点悔悟。
	可是眼前皇兄形容憔悴，有鼻血滴下来都未曾察觉，再加上那股子药味，皇兄已经在自寻死路，他恨不恨，已经没有不重要了。
	宋弘旼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忙拿起帕子用力的擦拭，雪白的帕子染上了暗红血色。
	“滚、给朕滚出去！”宋弘旼声嘶力竭的道。
	他指着宋弘偲的鼻子破口大骂，自己却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拂袖的动作将书案上的东西尽数打翻。
	刹那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是不过片刻，便听到有小内侍战战兢兢的在外面通传：“敬、敬王到了。”
	宋弘旼目光霍然锐利，然而他还没来得去阻拦，宋弘偲干脆利落的道：“让他进来。”
	对于宋时远的到来，宋弘偲好像丝毫不意外。
	“父、父皇——”宋时远进来时，被御案后的宋弘旼吓了一跳，忙道：“您要不要紧，儿臣去传御医来！”
	宋弘偲冷冷的看着他，“敬王如此有孝心，为何在得知皇上信赖奸佞道人时不阻拦，还让怂恿他给皇上那些饮鸩止渴的丸药？”
	他这话说完，宋时远和宋弘旼都愣住了。
	宋弘偲今日就是来摊牌的，索性把一切都摆到台面上。
	“王叔，您为何污蔑我？”宋时远反应过来，立刻向宋弘旼表忠心：“儿臣不认识什么道长！更别特怂恿了！”
	他的话说完，自己恨不得咬掉舌头。
	宋弘旼目露愕然之色。
	方才宋弘偲只说了“奸佞道人”，他却脱口而出了“道长”二字。
	总让他能否认是口误，只怕自己父皇不会相信。
	“父皇，请您明鉴！说句大不敬的话，儿臣能依靠的只有您，自然盼望您万寿无疆！”
	“敬王只怕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宋弘偲不紧不慢道：“无妨，等见到人时，你再分辨也好。”
	如果不是掌握了真凭实据，宋弘偲根本不会在自己面前撕破脸。
	宋弘旼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在这一刹那间，他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太子有你这么个王叔护着，倒比朕更得力些。”宋弘旼古怪的笑了笑，“齐王，你赢了。”
	当宋时远还不明所以时，他沉声道：“朕知晓了，朕的儿子，朕自己管教。”
	宋弘偲垂眸认真的思忖了片刻，风轻云淡的微微一笑。
	“臣弟相信，皇兄会有最明智的选择。”
	待他离开后，宋时远对上自己父皇的目光，不由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
	当楚妍午睡醒来后，才知道御书房出事了。
	宋时远因不孝不悌被夺取郡王爵位，发配边疆，这还不算，他在回来路上因神思恍惚，摔下了台阶，已经被抬到了芷兰宫救治。
	“宋时远这是想要拖延时间罢？”楚妍猜透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等再拖下去，让皇舅舅心软？”
	正替她端过补汤的宋时安赞同的点点头，他挑了挑眉道：“你放心，既是父皇心意已决，抬也要把他抬走。”
	两人都清楚，宋弘偲突然回京，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不过事情的发展仍旧出乎两人的意料，宋时远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确实想要摔伤腿拖延时间，却不成想祸不单行，他摔坏了椎骨的关键部位，怕是一辈子都要不能走路了。
	芷兰宫。
	宋时远因不能接受现实，又因宋弘旼这次狠下心，便是他双腿都断了，也要把他送走，竟失控的发起疯。
	太医们只得多给他用镇静安神的汤药，也不管是不是对身体有损，只管让他安静下来。
	在恍惚中，他一场接一场的做梦。
	有时梦到妍妍笑眯眯的朝他跑来，把自己的糖送给他吃，还软软的叫他“哥哥”；有时是自己三妹不小心碰坏了惠妃最喜欢的兰花，吓得大气不敢出，妍妍便挺身而出说是她摔碎的，惠妃哪里敢对正在父皇怀中撒娇的嘉宁郡主表示不满，只得忍下这口气。
	在连续几个温馨的梦境后，他开始做起了噩梦。
	他梦到了与这一世完全不同的人生。
	在梦里宋时安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皇子，妍妍果真嫁给了他，做了太子妃，在父皇大行后，她成了自己的皇后。只是在这个梦中，他跟楚娴的私情并没有被撞破，楚娴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登基后，因不想被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掣肘，便偷偷给妍妍下药，让她一直没能怀孕。
	甚至他还做了一件，自己从未想到的事。
	他杀了妍妍。
	抚摸着妍妍已经冰凉的脸，看着她永远的闭上了眼，再也并不到她娇声叫自己“四表哥”，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个他抱着妍妍悲痛欲绝的哭，一个他杀伐果决，趁着太皇太后悲痛病倒，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然后宋时安带兵进京了。
	梦里宋时安被他排挤到了边关，竟也如今生似的一战成名，而后又有了几次大胜，成为了齐王后另一个“战神”。
	自己很是忌惮他，可他看起来并没有不臣之心，为了从太皇太后手中夺权，他便没跟宋时安计较。
	宋时安提着剑，如同地狱罗刹般可怖，浑身的杀气让他心惊胆战。
	“皇上戕害皇后娘娘，故而羞愧自尽。”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宋时安便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在临死前他最后的想法，宋时安或许并不是想要这皇位，仅仅是想要杀他。
	宋时远猛地从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房中一片静悄悄的。
	剧烈的疼痛从腰上传来。
	他一时分不清，到底这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
	***
	宋时远在临走前，唯一提出的要求是见一见楚妍。
	宋弘旼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是让人去问楚妍的意思。
	楚妍答应了。
	因他已经不能行走，楚妍在宋时安的陪同下亲自去了一趟芷兰宫。
	宋时远变化极大。
	已经心灰意冷的他，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没有清俊儒雅的皇子风采，整个人也消瘦下去。
	见宋时安帮楚妍脱下了大氅，也准备留下来的架势，宋时远的声音里带了些乞求，道：“太子殿下，我想跟妍、太子妃单独说两句话。”
	宋时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楚妍却点了头。
	“九表哥，半柱香的时候就好。”在宋时远面前，她毫不掩饰跟宋时安的亲昵。“到时候你来接我。”
	宋时远也苦笑一声，“太子殿下尽可以放心，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见妍妍点头，宋时安才答应了，“有事就叫我，我在外头等你。”
	等他离开后，楚妍的目光这才放在宋时远身上，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此时她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身前像是揣了个皮球似的，腹部高高隆起。
	他蓦地想起那个梦，梦里很喜欢孩子的妍妍，到死也不知道是自己给她下了药——
	明明是个梦罢了，他却觉得无比真实。
	看着妍妍幸福的模样，在嫉妒之余，他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四表哥无话可说，我就先走了。”楚妍站得久了腰疼，她又不想坐下，只冷淡的道：“以后四表哥，好自为之。”
	宋时远听她还肯叫自己“四表哥”，心里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
	他深深的望着妍妍，贪婪想要记住她的模样。
	他有种预感，今日之后，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妍妍，你还活着，真好。”宋时远忽然落下泪，自己喃喃。
	楚妍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心里悚然一惊。
	她几乎以为宋时远也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我梦到，我害死了你。”宋时远苦笑，似乎带了几分忏悔。“妍妍，我真的没想还是你！”
	“是我胡言乱语罢了，你别在意。”他又忙解释，似是怕妍妍厌烦。
	楚妍不语，垂下眸子转身离开。
	***
	庆德二十四年三月，太子妃诞下小皇孙。
	庆德二十四年六月，宋弘旼殡天，宋时安登基。
	同年，立太子妃楚妍为皇后，赵太后尊封太皇太后，秦皇后尊封太后，长公主加封为大长公主。
	嘉隆元年。
	宋时安下朝时，因要去太皇太后的寿安宫接皇后和大皇子，便绕路走了御花园。
	路过演武场，他不由慢下了脚步。
	曾经有个小姑娘，奋不顾身的护在自己身边，更早之前，她为了救落水的自己，也掉了进去。
	他忽然有种迫不及待想见她的冲动。
	然而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身边的内侍纷纷行礼，口中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宋时安回过头，心尖尖儿上的人正朝着他笑，怀中还抱着他们的儿子。
	他忙快走了两步，把孩子接过来。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你？”他柔声对妍妍道。
	楚妍戳了戳儿子白嫩嫩的脸颊，理直气壮道：“他想父皇了，非要来。”
	大皇子在宋时安怀中咿咿呀呀的，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
	两人并肩往前走，宫人们远远的跟着。
	“刚刚路过演武场，我想起了一些事。”宋时安牵着她的手，偏过头微微笑道。
	楚妍想起了他曾经不好的过去，不由有些心疼。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宽慰，宋时安忽然一本正经道：“以后朕可以在这里亲自教导儿子们的武艺。”
	楚妍回过神来，蓦地红了脸。
	“皇上！还当着孩子的面儿呢！”她“恶狠狠”的瞪了宋时安一眼。
	“咱们是不是该再添一个小皇子，热闹些？”皇上被自己的皇后嫌弃了，还是不屈不挠道：“小公主也很好，那咱们还是要小公主罢！”
	大皇子以为自己的父皇母后实在逗他玩，很开心的在两人中间蹭来蹭去。
	“娘、娘——”他已经能时不时蹦出简单的字来，肉乎乎的小脸儿爱笑，会有两个甜甜的梨涡。
	楚妍最终还是绷不住，重新露出笑容。
	宋时安抱着儿子，牵着妻子，这便是他的此生最珍贵的一切。

番外 帝后带娃日常
	帝后的一天。
	嘉隆九年。春。
	正值仲春时节，虽是天气还冷些，却是个放风筝的好时候。
	凤仪宫。皇后寝殿。
	整个寝殿中都是静悄悄，寝殿中烧着地龙，暖和又不过于干燥。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偏殿中由奶娘带着午睡，楚妍带着大公主睡。
	正在一片安静之中，本该睡着的大皇子宋令泽，却悄悄睁开了眼。
	先是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声音，听到周围都没动静，他才松了口气。
	宋令泽小心翼翼的侧过身看了弟弟一眼，见弟弟宋令衍迷迷糊糊竟真的要睡着了，忙推了推他。
	二皇子宋令衍才六岁，他揉了揉眼睛，正要睡着就被吵醒自是委屈极了，刚要扁嘴时看到是自己皇兄，才把眼泪咽了回去。
	“你忘了咱们的行动？”宋令泽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把东西藏好了，你快起来。趁着这会儿清静，咱们悄悄的走。”
	宋令衍听了哥哥的话，不由精神一振。
	他忙乖乖点头，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下来。
	只是再小心，两人还是在穿靴子的时候弄出了响动。
	两人的奶娘本来在一旁靠着小几瞌睡，听见两人的动静，忙睁开了眼。
	“大殿下、二殿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她忙起身拦着两个孩子，小声道：“皇后娘娘还没起身，不许你们出去。”
	宋令泽是长子，自小被寄予厚望，宋时安也把他当成储君培养，亲自过问他功课、指点他的武艺。故此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储君的气势。
	“奶娘也知道，母后正在休息，且皇妹还小。”他摆出皇长子的气势，振振有词道：“还请奶娘别声张，我和二皇子去去就回。”
	他说得有理有据，奶娘也只得给两人把衣裳穿暖和了，自己带人跟着他们一齐出去。
	宋令泽带着宋令衍，一路上顺利的到了御花园。
	终于在天心阁旁，宋令泽拿出了他藏好的风筝。
	宋令衍满是兴奋的看着哥哥，期待着把风筝放飞到天上的那一刻。
	两人倒是在内侍们的帮助下高高兴兴的张罗起来，做好了放飞风筝的准备。
	这番举动两人自以为隐蔽，殊不知在不远处的水榭上，他们的父皇和母后，正看着他们。
	原本是楚妍没睡着来看两个儿子，不承想竟全都不在，问了服侍的宫人后，才带人到了这儿，才出凤仪宫有遇上了宋时安，两人便一道来了。
	“倒不知两个孩子都随了谁。”宋时安明知故问，目露揶揄之色看向怀中的人。“竟也爱晌午偷偷跑出来。”
	被他揽在怀中的楚妍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偷偷背着人吃点心、用点心渣喂蚂蚁什么的，那都是她小时候做的蠢事，她才不想提呢！
	“皇上政务繁忙，妾身去把两个孩子带回来就好。”楚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宋时安赶紧安抚炸毛的皇后，柔声道：“好好好，听你的不说了。还是我去把他们带回来，如今你可不是一个人了。”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妍妍的小腹上。
	妍妍正怀着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在连生了两个皇子后，终于添了个小公主，今年才三岁，生得雪玉可爱，比两个皇子乖巧多了，他们一致认为，还是要小公主更贴心些。不过这次只怕不能如愿了，嬷嬷和御医们都说这胎又会是个小皇子。
	登基九年以来，宋时安只守着楚妍，后宫全都空着。
	然而并没有人敢劝皇上选秀。
	一来皇后身份尊贵、太皇太后健在、齐王威势不减当年，皇后的哥哥亦是正一品的将军，父亲是大将军，古往今来怕是没有谁的皇后之位如此稳固；二来皇上和皇后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深厚，非旁人能比。
	皇后已经生下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如今又有了身孕，既是已有继承人，谁都不愿去惹帝后二人不快。
	“他倒是比两个哥哥都乖。”楚妍抬手抚上小腹，已经显怀的小腹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比起怀前两个儿子的辛苦，这个算是老实的了。“或许是个小公主也不一定。”
	两人正说着话，宋令泽竟也把风筝给放起来了，宋令衍兴奋得直拍手，而后就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也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察觉到弟弟的渴望，宋令泽把手中的线递给了弟弟。
	宋令衍到底年纪小没力气，风筝线到了他手上，没多久风筝就开始打转。虽是宋令泽很快去帮忙，还是掉落在地上。当内侍给捡起来时，已经摔坏了。
	“皇兄，对不起。”宋令衍都快急哭了，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令泽虽是有点难过，却还是大度的哄弟弟，“没关系的，再去做一个就是了。”
	“他这疏朗大方的性子，果真是随了你。”看完了全程，宋时安笑道。
	楚妍目露欣慰之色。
	当宋令泽哄好了弟弟，自己拿着摔坏的风筝暗自心疼时，抬头却看见父皇和母后，他吓了一跳，忙拉着弟弟上前行礼。
	“父皇，母后，是儿臣带着弟弟偷跑出来的。”宋令泽挺身而出承认错误。
	宋令衍也不愿意哥哥被父皇母后责怪，也跟在哥哥后面道：“是儿臣要皇兄带我来放风筝的，是儿臣不好。”
	“小小年纪，倒开始互相包庇。”宋时安神色淡淡道。
	他本就冷峻端肃，且坐了九年的皇位，积威甚重，连跟着的内侍们都有些心理发憷。
	楚妍轻咳一声，示意他在孩子面前别装过头。
	“不过念在你们能及时承认错误，且勇于担当，父皇不追究了。”宋时安忽然唇边露出浅浅笑容：“等回宫，父皇带你们每人做一个风筝。”
	这对于两人来说，着实是意外之喜。纵然是年纪大些、沉稳随了父皇的宋令泽，也不由跟弟弟一起欢呼。
	“走罢。”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宋时安陪着楚妍慢慢的走。
	“我倒不知皇上手艺何时变好了？”楚妍想起才成亲时，宋时安自己做了风筝给她，竟是比之前强了十倍。那时她没问，这会儿倒有些好奇了。
	“在边关闲下来时，我请教了四哥。”宋时安坦诚道。
	楚妍露出恍然之色，不过近些年来却不见哥哥再做风筝了。
	她的四哥楚景珲，娶了**大长公主的小女儿乐安县主。
	吴素兰也早就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生了一子一女，过得很幸福。
	原本楚妍觉得自己哥哥跟吴素兰是很般配的一对，可哥哥和娘亲长谈过几次，最终还是定下了乐安县主。这些年哥哥和乐安县主相敬如宾，乐安县主连生了两个女儿，也没见哥哥动纳妾的心思，**姨母很是感动。
	要知道**姨母是明宗元后的嫡女，身份尊贵，背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楚妍也曾暗暗想过，哥哥选择乐安县主，是为了帮衬自己。
	可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哥哥就是不肯承认。
	“小舅舅这次进京，能待上不少日子。”楚妍跟宋时安絮叨道：“起码得过了外祖母的寿辰。”
	太皇太后身子骨硬朗，如今重孙环绕膝边，她的精神反而更好了些。明华大长公主时时进宫陪伴，齐王留在京城的时候也变多了。
	宋时安跟自己王叔说好，等到宋弘偲五十之后，就留在京中不再离开。
	“有他们两个缠着王叔，只怕王叔难以脱身。”宋时安说着往两个儿子身上望去，对楚妍笑道：“你大可以放心。”
	“父皇父皇，咱们再多做一个好不好，给妹妹。”两个孩子忽然跑过来，又兴冲冲的道：“想给妹妹做个大蝴蝶的，她醒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宋时安和楚妍对视了一眼，随即齐齐露出笑容。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两个孩子开心的跑在了前面，兴奋的商量要给妹妹做什么样的好看。
	楚妍被宋时安牵着，手心里始终是暖暖的。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上一世所有的缺憾都得到弥补。
	所爱的人都在身边，有爱她的夫君，有可爱的孩子，父母兄长、外祖母小舅舅都在，大家都好好的。
	她所有的心愿都得以实现，甚至超过她曾想过的。
	“妍妍，怎么了？”宋时安敏锐的发现她的情绪变动，忙关切的问。
	楚妍摇摇头，眼中却闪着水光：“没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太好了简直像是梦一样。”
	知她孕期情绪容易波动，宋时安见两个孩子还在眼前，内侍们和宫人也都在照看他们，便在妍妍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梦里有我，醒来也是我陪在你身边。”宋时安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纤细柔软的手。
	楚妍破涕为笑。
	宋时安眉目温柔的看着她。
	“妍妍，咱们会有很好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儿就全部完结辣！楚妍和宋时安会有很好的一生，祝各位小仙女们也能跟自己所爱的人，有很好的一生！感谢小仙女们一路来的支持，本章在三日内评论都会有红包哒，统一发。咱们下本见！
	全订的小仙女们求评分~妍妍和九表哥携三个娃给大家拜年辣！（貌似有点早）求个五星好评昂~
	PS：推一下自己20年要开的两篇文，求个预收么么扎！
	现言《一觉醒来当妈了》
	江暖为了救人遭遇车祸，在医院醒来后身边便多一个粉嫩小团子叫她“妈妈”。
	团子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非但没阻止团子荒谬的称呼，反而低声哄道：“安安乖，别打扰妈妈休息。”
	面对突然蹦出来的“孩子爸”和“女儿”，大三暑假还没过完的江暖一脸懵逼：自己是穿越了还是失忆了？
	古言《继后》
	皇后病重，靖安侯府的五姑娘念善被送进了宫中陪伴自己姑姑。
	两个月后，她回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母亲推了正在说的亲事，闭门不出。
	皇后薨逝，侯府众人哭灵回来后，念善已被一辆马车接走，以替皇后守陵的名义被暗中送到京郊行宫。
	在奢华宫殿中，那个天下都要仰望的人扯下她缠在腰间的布帛，捏紧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冰冷又慢条斯理：“善善，还要打掉朕的孩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