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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娇娥
作者：李息隐
内容简介
 小户女vs太子爷。 唐细是榆桐县远近闻名的第一美人。 但因商户女出身，未婚夫高中后，却毁亲选择了官门出身的表妹。 有一日，唐老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俊朗且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唐老爷将女儿许给了他。 唐细原只想过简单平凡的日子的。 可成亲数月后才知道，眼前夫君不是平凡人，而是当朝太子爷。 从此，她便一朝飞上了枝头~ 至于前未婚夫和表妹？唐细日子过得太好，养孩子太忙，哪还有闲功夫想别人~ 世人大多都想不明白，他们英明神武的帝王，当年那么多美人都没瞧得上，为何就瞧上了小户女？ 只有朱佑廷自己知道，当那纤纤软软的一团朝自己迎面走来的时候，他心跳的快得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朱佑廷独白：我再神武英明，但若没了你，我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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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立秋之后，连着下了数日的秋雨。秋雨吹散了暑热，天气放晴后，日子方才爽快好过起来。唐细倚靠在窗边，一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则夹着一颗棋子，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唐欣见状，则曲指敲了敲案几：“到你了。”
唐细回过神来，目光落向棋盘。轻轻一扫，之后，则将夹在手中的那颗棋子落在了角落一处。
唐欣知道妹妹这是无心下棋，故意让她一子想让她赢呢。唐欣倒也不客气，直接落了一子，断了她退路。
唐细细细一瞧，便把夹在手中的棋子扔了回去。
“我输了。”她轻轻启口，嗓音甜美温柔。
唐欣知道妹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棋，而在新婚夫婿也。所以，倒也识趣。唤了丫鬟来将棋盘收走后，她则与妹妹说起体己话来。
“怎么……当初嫁的时候，虽说没人逼你，但你也并非十分的心甘情愿。如今这才成亲几个月啊，就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不舍分离了？”唐欣胆大，并不羞于与妹妹谈及夫妻间的那点事儿，“他是入赘到咱们唐家，日后是要继承父亲衣钵的。出门两三个月回不来算什么，日后，一年半载回不来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爹也是，你们这才成亲，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就不能下次再带他出门，非得这么急。”
“这回，可是害你得了相思病。”
“姐，你浑说什么呢。”唐细到底面皮薄，又是才成亲的新妇，不如姐姐唐欣脸皮厚胆子大。
虽是姐俩，但性子却大相径庭。唐欣直爽干练，说话行事都是果敢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唐细则温柔细腻，凡事看得明白，但说话行事却不会做得太绝情。唐老爷有三个女儿，但最喜欢的，就是唐细这个次女。除了因为次女容貌性情皆是最好外，也是最赞同她的为人处事方式方法的。
行商之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得罪人。长女性格过于刚烈，处事不够圆滑，迟早得要出事。
“我哪浑说了？姐姐是过来人，比你明白。”唐欣心疼妹妹，伸过双手去握住唐细的，说，“我瞧郭俭没什么不好，论长相论学识论气质，哪样不比魏融强？你又何必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既是嫁了郭俭，他又待你好，趁早忘了那负心汉的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不比什么都强。”
“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她绝口不提魏融，只谈郭俭，“只是……近日来我也不知是怎么的，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姐姐也说他学识气度样样好，可这样好的人，又岂是我能留得住的。”
“你这是被那魏融伤得太深了，倒没了自信。”唐欣心疼妹妹，开解她说，“细儿，你可莫要妄自菲薄。郭俭虽好，可你更好。爹爹都说了，咱们姐三个，就属你最聪颖过人……”
又骂魏融：“魏融那贼杀才，青梅竹马多年的情分，他说放弃就放弃。原好好的一门亲事，他竟然说退就退了。那尹兰溪也忒不是东西，表姐的未婚夫她都抢，多半是没见过男人。”
尹兰溪是唐细唐欣姐妹二人二舅家的女儿，尹二舅近不惑之年得中的进士。高中后，外放到榆桐县来任县令。去年秋闱考，魏融年纪轻轻便蟾中折桂，然后魏融就被尹二舅父女同时看中了。
尹家父女二人一拍即合，不顾魏融已是唐细未婚夫的事实，软硬兼施，最终逼得魏融妥协。当然，唐家与尹家，一个商户一个官门，魏融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权衡。
自从尹兰溪魏融定亲后，唐欣就一直烧香拜佛诅咒魏融春闱不中。可天不遂人愿，偏就叫他考中了。
年初尹二舅任满，尹老太爷于京中活动，他则调回了京城为官。魏融春闱中榜后，便与尹兰溪成了亲。大喜事有发来请帖，但唐家夫妇皆没去。
唐夫人尹氏与娘家原也不多亲厚，如今又见兄长一家无赖抢夺自己女儿亲事，一气之下，竟然病倒了。唐老爷原是性情和善的老好人脾气，这回也是气得不轻，一怒之下就立了誓言，定要替次女找个比魏融好的夫婿。
所以，就看中了郭俭。
唐细嘴上虽然没说，但其实她是真的被魏融伤着了。但怕父母担心，且见郭俭品性的确不错，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与郭俭虽说有夫妻之名也有之实，但毕竟相处时日甚短，要说感情……不是没有，只是比较浅薄罢了。
还有，郭俭这个人瞧着温润如玉待她极好，但唐细总觉得他温柔中透着股子疏离淡漠。而这种距离感却不像是刻意为之，好像是与身俱来的。唐细也不知道为什么，与他相处的时候，总会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
明明他是入赘来唐家的，可偏偏……
要说他能答应入赘，也很奇怪。相貌学识皆不差，又何必做那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入赘……好说可不好听。
“得，我该回去了。”唐欣起身，边顺手理了理被坐皱的裙角，边对唐细道，“一会儿你姐夫该从衙门回来了，我得回去。”
唐欣的夫君叫聂奉，是县衙门里的一个捕头。两人三年前成的亲，去年添了个儿子，如今二人倒是越发感情好。只是孩子还小，虽然家中有乳母仆妇照顾，但唐欣总不放心。
姐姐姐夫夫妻情深，唐细也为他们高兴。唐细正要陪姐姐一道去母亲那边道别，外头突然匆匆走进来一个丫鬟，一脸急切之色。
“二位姑娘，夫人唤你们过去呢。”
唐欣是急性子，见那丫鬟急匆匆的，忙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方才夫人收到了老爷差人送回来的信。夫人看了信后就差奴婢过来叫二位姑娘了，奴婢见夫人看了信后脸色大变，想来是出了事儿，这才着急跑着来的。”
唐细唐欣一听，不免都担心着急起来。唐细还好，虽然心中担忧，但面上却总能掩藏几分。但唐欣就不一样了，早已迈着步子“飞”了出去。唐细见状，也提起裙角，匆匆往母亲那里去。
唐老爷唐兆成这次是带着女婿去京郊一个叫古阳县的县城送货的，想着既然都到了天子脚下不能不进京逛一圈，所以，就拿着钱带着女婿郭俭去了京城。可没想到，到了京城，就出了大事。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拿下关押起来，接着就是限制人身自由近半个月。期间倒是好茶好水招待着，关押他的地方，也是一个干净整洁的院落，他不曾受什么虐待。只是，自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女婿郭俭。
唐兆成几次想逃出去，但回回都是脚还没踏出院子门，就立即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彪形大汉拦住。伺机逃跑被抓，那些人倒也没为难他，只是又把他关回去。他也细细观察过，细细想过，整个院子，瞧着安静整洁好像没什么人似的，但其实整个院子跟被铜环箍住的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想逃，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逃不掉，所以，唐兆成就慢慢等。他想，不会无缘无故抓了人还好吃好喝款待着，想来是有什么原因。
果然，又过了几日，他见到了自己女婿郭俭。而这个时候，女婿摇身一变，成了京城中的达官贵人……
还不是普通的贵人，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他是当朝太子殿下朱佑廷，郭俭不是他真名。之所以流落民间，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毒，失了记忆。
写回榆桐的信，是朱佑廷让唐兆成写的。朱佑廷虽然解了毒恢复了记忆，但也没忘了榆桐县的唐家人。依他的意思，还是希望唐细可以进京城来的。
信写的简明扼要，但事实真相，也都一一交代清楚了。太子的意思，唐兆成也在心中说明白了。
唐细唐欣姐妹二人携手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下尹氏一人。事关重大，此事尹氏也只能告诉两个女儿，所以，提前将屋里的丫鬟奶娘打发走了。
刚看完信的时候，尹氏的确吓得不轻。但方才有些缓过来了，所以，再面对两个女儿的时候，尹氏情绪还算好，至少是没那么失态了。
“娘，爹信上写了什么？”唐欣急性子，脚才踏进门来就问。
“你们姐俩先坐，一会儿细细说。”尹氏摆了摆手，让两个女儿去内屋坐，之后，她则亲自去关了门窗。
见母亲十分谨慎小心，唐细唐欣姐妹相互望了眼。唐细垂着眉眼没说话，唐欣则再次追问起来：“娘，到底怎么了？”
“这是你们父亲写回来的信，你们自己看。”尹氏没转述，只是把信件给两个女儿递了过去。唐细唐欣便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细细读了起来。
每往下读一个字，唐细心都跟着沉一分。她信读得快，比唐欣先默读完。读完后，唐细只默默将视线从信纸上挪开，望向了别处，但，也还是一句话没说。
唐细嘴上没说话，但心情却是沉重的。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新婚夫婿……竟然是那样的身份。
而如今，她该怎么办？

第002章
唐欣比较后知后觉，尹氏与唐细母女两个已经沉默许久了，唐欣这才回过味来。
“我的神啊！”唐欣念完信后惊得睁圆了眼睛，手指弹了弹信纸，目光在母亲与妹妹脸上来回游移，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显然不敢信。
“你爹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尹氏严肃着，又叮嘱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回去后可以与阿奉说，但是千万叮嘱他，只你们夫妻二人知道就好，莫要外头胡说去。若是惹了事儿，可就是毁了你妹妹一辈子。”
唐欣虽然大大咧咧脾气火爆又有些没心没肺，但事情轻重她还是知道的。像这样的大事，哪怕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是不会说出一个字来的。
“娘放心好了，我知道的。”她也沉了脸，跟着一起愁起来。
郭俭忽然成了太子，她可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自己妹妹能做太子妃。可妹妹已经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如今想撇清关系，也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就只能委身于他做妾？
可妾也分三六九等的，他能给妹妹一个什么名分，还不好说。
何况……当初他还是入赘的唐家，这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有损颜面的事情。若他是个记仇的人，那妹妹怕是下半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唐欣愁的这些，正是尹氏与唐细愁的。母女三人都有自知之明，也都是有脑子的人，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欣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尹氏有话与次女单独说，所以，将长女打发走了。
唐欣识趣，跟母亲妹妹道了别后，就走了。
唐欣走后，屋里就只剩下母女二人。尹氏尊重女儿，问她自己的想法。
“细儿，你告诉娘，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尹氏疼女儿，自然尊重她的选择，断然不会为了什么攀附权贵而断送自己女儿一生幸福，“你若是不愿意，娘即刻便收拾东西进京一趟，找到你爹爹，当面与太子殿下说清楚。”
“娘相信一个人的品性是不会变的，那郭俭是个温良知礼的人，想来那太子殿下也是。只要好好与他说清楚，他不会为难咱们。”
说清楚，然后呢？
她跟郭俭的婚事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也是摆了筵席请吃酒的。在榆桐，谁又不知道唐家入赘了一个姑爷？这人平白无故消失了，总得有个说头，除非是唐家日后不在榆桐做生意了。
何况，就算是要去跟太子说清楚，唐细也觉得该是自己亲自去。去了京城，不管发生何事，都有她一个人担着，叫母亲去算怎么回事。
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娘，我自己去京城吧。”唐细起初瞧见信的时候的确是惊着了，觉得像是做梦，不敢信自己会遇到这种事，可既然的确是事实，她倒也能接受，“爹信中说的是太子希望我进京，我若不去，便是拂了太子面子。到时候，你跟爹在京城，我也不放心。”
“你放心，京城里有你外祖一家。不管怎么说，娘好歹也是尹家的姑娘，若真出了什么事，尹家不会不管娘。”
有些重话唐细没好意思说，若外祖一家心中真有自己母亲这个出嫁了的姑奶奶的话，那她二舅当初便不可能敢做出那等事情来。说起来，尹家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欺负唐家一介商户，没什么背景靠山的。
也是欺负他们唐家只得三个闺女没儿子，欺负绝户。
唐细原也不是多争强好胜之人，但她心里有杆秤在，知道是非好坏，且她也心疼自己爹娘。所以，此刻，她其实倒也生了那么点倒不如认命的心思。
不管他能给自己什么名分，只要能入东宫，能给父母撑起一方天地来，她倒也不怕吃苦搏一搏。
“娘，您先别着急。”心中有了自己的思量后，唐细反倒镇定许多，只安慰母亲道，“您别只往坏处想，未必不是好事。您瞧，爹能给咱们写信，说明那位殿下并未计较许多。”
“您也说了，一个人的品性不会变，他从前是什么样的，日后肯定也还是什么样的。何况，除了不知他身份让他入赘唐家外，别的咱们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爹重用他，也是打算日后把唐家家业交给他的。他是明理之人，会明白的。”
唐细开解一番，尹氏心中细细揣摩，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所以，倒想开不少。
“娘想好了，咱们母女两个一道进京去。不管发生什么，有爹爹娘亲陪在你身边，你也无需怕。”
唐细知道母亲有几分固执，决定的事情轻易改变不了，所以，也不再劝，只说：“那三妹妹怎么办？”
尹氏说：“悦儿就暂时送去你大姐家去。”
母女俩既然做了决定，便打算趁早收拾一番早早出发进京。所以，次日一早，尹氏便带着次女幺女乘车去了长女家。
恰好聂奉今日休息在家，听说岳母和两位姨妹来了，立马过来拜见。唐细的事情，昨儿晚上唐欣已经跟自己丈夫说了，所以聂奉如今也是知情者。
聂奉拜见了岳母后，左右瞧了瞧，想着岳母此番来怕是有要事相议，所以便建议道：“不若让奶娘抱着三妹去找义天玩吧？”
义天是聂奉和唐欣的儿子。
尹氏正有把不相干之人都打发走的意思，所以就让奶娘把小女儿带走了。唐欣见状，也把屋里伺候的丫鬟打发了出去。
见屋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后，尹氏索性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与你们二妹要入京一趟，悦儿就暂时托付给你们两个。今儿把她带来，就丢在你们这儿，等我从京城回来，再接她回去。”
唐欣夫妻相互看了一眼，心下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聂奉认真应下说：“娘尽管放心，我与娘子定会好好照顾三妹。”别的，岳母不说，他也不多问。
唐欣却问：“娘，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去了京城，二妹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她倒是有些不舍得，毕竟姐妹二人打小就好。
“你妹妹的事儿，等到了京城再说。眼下只是得了一封你爹爹的信，也做不了什么决定。”尹氏说，“你们在家也放心，一有消息，娘会告诉你们的。”
唐欣还要问，聂奉却插嘴截了她的话，只对尹氏道：“娘与二妹且安心去吧，若有使唤得着我们的地方，娘尽管吩咐。家里的事情，有我与欣儿在，娘与爹不必担心，只管应付京里的事便好。”
唐细朝聂奉福了下身子：“有劳姐夫了。”
“二妹客气了。”聂奉忙说。
尹氏今儿不是来串门的，所以，把小女儿托付给了长女女婿后，就带着次女走了。唐欣夫妻二人一路送到门口，目送母亲妹妹的马车渐渐走远后，这才携手往回走。
“你方才为何截我的话？”唐欣同他算起账来，有些不高兴。
聂奉垂眸看了眼妻子，认真道：“知道你关心岳母与姨妹，只是，此番她们心
中该也是还没有主意的。你一再追问，反而会让她们更加慌乱。”
又说：“你也不必担心，不管他是郭俭还是太子，始终是那个人，他的性子不会变。你我就安心在家等着，若有消息，娘会告诉我们。”
聂奉为人稳重，也算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在县衙门做了捕头，平时替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若不是看中他品性和为人，唐老爷也不可能会把长女嫁给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聂奉自小父母双亡，由乡下的叔伯抚养长大，与唐欣结缘，是因为当时还是县衙门捕快的他救过唐家大小姐一回。
“你说的也对。”唐欣点点头，只能心里求菩萨保佑她二妹。
唐细与母亲出发进京前，有先飞鸽传书一封给唐老爷。所以，当一个多月后唐细母女抵达京城城门口的时候，唐老爷已经候在城门口多时了。
已是十月底的深秋季节，傍晚时分，路两边的枯草上凝着霜。天气冷下来，连晚霞都变得厚重。城门口，人进人出，十分热闹。唐家马车缓缓行至城门口，唐兆成瞧见了，立即迎过去。
唐细由贴身丫鬟秋意扶着下车来，高挑纤瘦的身子裹着件翠绿色的披风，乌发白面儿，巴掌大点儿的脸上，五官精致又不失柔美，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一样，蓄满了水，就这样窈窕立在城门口的时候，倒频频惹来不少目光。
“爹爹。”唐细朝自己父亲请安。
唐兆成左右望了望，忙说：“好孩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家再说。”
所谓的这个“家”，是太子朱佑廷派心腹给安置的。如今唐宅里的仆人，部分是朱佑廷的人，另外一部分，则是唐兆成从牙行那里买来的。三进三出的院子，虽算不上大，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体面了。
院子干净整洁，一应都十分齐全。唐细母女才从马车上下来，便有候在门口的奴仆过来请安拿东西，唐兆成则带着夫人女儿去了内院说话。
“你信中说得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尹氏是急脾气，心中早憋了很多话要说。所以，一进屋，刚关起门来，她就忍不住问了。
唐兆成沉沉叹气，至今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切都太不真实。
“就是这么回事，你也看到了。”唐兆成说，“太子知道细儿今天到，所以，特意差了人来递话，他晚上会过来一趟。”
“那他如今是什么意思？”尹氏着急又担心，“难道，就打算把咱们闺女安置在外头？安置在这院子里头？”
“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说，你也别急。”唐兆成安抚。
“我怎么能不急？”尹氏急得都要哭了，“我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成了现在这番处境的？还不是怪你！”尹氏越想越气，便把一切罪过往丈夫身上推，“当初你就不该那么草率把咱闺女嫁给他，他是什么身份你竟然都没搞清楚。如今倒是好，惹上这么一尊佛，细儿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唐兆成是好脾气，任妻子怎么哭怎么闹，他都不恼，反倒是笑着一直安抚。尹氏闹了一场，又搂着女儿哭了一场，心情方渐渐好一些。
等娘哭够了，唐细才问自己父亲：“爹，您进京的事儿，外祖一家知道吗？”
唐兆成点点头：“登门去拜见过一回。”
尹氏又炸了，把丈夫一推，恼怒说：“你去什么去？还嫌人家不够看不起你吗？就是一把贱骨头，非得凑人家跟前去。”
唐兆成又哄：“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家。就算心里有气，但气度得摆出来。”像是为了哄妻子开心似的，又说，“魏融算什么，怎么比得过太子。”
“你可闭嘴吧。”尹氏骂。
她知道那魏融是女儿心中一根刺，轻易提不得。唐细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只安静坐在一旁垂头品茶。
尹氏见女儿没什么反应，方才作罢，但转念又问：“细儿的事情，你可有说？”
唐兆成摇头：“事情轻重我分得清，自然半个字不敢透露。”又说，“其实……我去尹府拜见，是太子的意思。如今，岳父岳母大人也并不知细儿嫁了人。我跟他们说要来京城发展生意，且细儿也会跟着过来，他们倒是有些惶恐。”
唐兆成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说完后，只端起茶来品。
尹氏冷哼道：“他们怎么不怕？他们当然怕！他们家小儿子仗着为县官竟然强抢别人家的婚姻，他们家孙女婿一中举人就开始嫌贫爱富，这些事若是传出去，他们家颜面何存？”
尹氏忽然笑起来：“让他们怕一怕也好，如今我与细儿已经进京的事儿，想来他们不会不知道。”又对唐细说，“细儿，明儿就去你外祖家溜达一圈，倒要看看，那二老会如何给你一个交代。”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一时倒忘了东宫那事儿。吃完了晚饭，唐细去沐浴更衣。从净室出来后，秋意走过来说：“姑娘，方才老爷身边的人来说，那位爷已经在府上了。”

第003章
秋意从小就伺候在唐细身边，跟唐细年岁相仿，主仆二人是一起长大的。秋意是孤儿，无父无母，最亲的人便是自己主子唐细。唐细信任她也重用她，所以这回入京来，身边就只带了这一个。
唐细的事情，秋意也知道。她口中的那位爷，便是当朝太子殿下。
唐细心细，唐老爷只提了一嘴，她当时便记下了。方才沐浴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事儿，一会儿他来了，她要怎么与他相处才好。
所以，因心中早有准备，乍一听到秋意的话，倒也镇定。
紧张肯定是紧张的，可她也不至于慌了手脚。转身于梳妆台前坐下后，唐细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对秋意说，“帮我梳头换衣吧。”
“是，小姐。”秋意应下后便拿了木梳子站到了唐细身后去，抬眸望着铜镜中主子那张绝色倾城的脸，秋意欲言又止，有些犹犹豫豫的。
唐细看到了，就笑着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知道，不管你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秋意这才说：“小姐，你怕吗？”
秋意与自己主子朝夕相处十多年，她算是十分了解自己主子的。她看得出来，自家小姐这怕是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打算留下来了。
唐细认真：“说不怕，是假的，毕竟他是那样的身份。可要说怕，却也并不会特别怕。我与他好歹朝夕相处过，彼此间感情虽不深厚，但总归有点。只要日后守着本分行事，就算错，也错不到哪儿去。”
“小姐就没想过回榆桐吗？”
唐细倒是看得透彻：“他是太子，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我与他之间日后是什么关系，他占主导权，是他说了算。”
秋意：“可是姑爷……”意识到说错了话，秋意立马改口，“可是奴婢觉得，太子殿下会尊重小姐的选择。若是小姐不愿去那深渊，他会放了小姐的。”
“你又怎知我不愿去？”
秋意不说话了。
唐细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有些凉薄，只说：“其实我算是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道，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的天下。若我唐家有权势，二舅也不敢那般强抢。我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我爹娘想一想。”
又转身握住秋意手说：“他该会给我一个名分，秋意，若是你不愿意一直跟着我，日后也可留在我娘身边照顾她。”
“不，小姐。”秋意忽然跪了下来，表了决心说，“这辈子秋意都是不会离开小姐的，小姐走到哪儿奴婢便跟到哪儿，奴婢的命都是小姐的。”
“你言重了，起来吧。”唐细弯腰，亲自将人扶起。
而此刻前头书房，唐兆成夫妻二人一起陪太子坐着。室内很静，谁也没说话。
太子一袭紫衣常服，金冠束发，这是他平时最寻常的穿戴了。可即便是最寻常的穿戴打扮，那与神俱来的贵气也不容人忽略。坐在那儿，哪怕是不说一句话，迫人的气势也足以让人不敢大口喘息。
更别说说话了。
朱佑廷是身份矜贵素来寡言，而唐兆成夫妻则是不敢多言。尹氏原是急冲冲等着太子来，大有要与他论个明白的意思，可真正等人来了，她反而熄了那股子气焰，没那个胆了。
太子来见唐家人，自然不会刻意摆太子的谱。不过，即便他在唐家人面前尽量放下身份低调，但他也不可能从一国储君变成市井小民。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丢不掉。所以，尹氏怕他，也正常。
这是朱佑廷恢复身份后第二次来见唐兆成，第一次是需要他写信回榆桐的时候。而平时，有什么话，太子都是差人过来。
唐兆成觉得如坐针毡，就怕太子等得不耐烦，恼了，会一句话就断送他女儿的幸福。所以，唐兆成便主动替女儿请罪说：
“殿下莫要怪罪，小女不懂规矩，倒叫殿下等候多时。”又说，“只是她从小就娇气羸弱，又舟车劳顿月余，想必是累着了。”犹犹豫豫的，尝试着劝，“您看，您若是着急，便改日再过来吧。”
朱佑廷近日来诸事缠身，方才在想别的事情有些走神，所以一时倒是忽略了唐家夫妇。此番听到唐兆成的话，他才回过神来。
“不碍事，再等等。”他倒是有足够的耐心。
目光在唐氏夫妻二人面上一扫而过，之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一旁案几上的茶来喝。意思着轻啜了两口，就放下来了。
除了天子，这太子爷可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等过谁。即便太子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来，但侍奉太子多年的东宫大太监总管万德平还是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自己主子自己知道，轻易喜怒不形于表，素日里瞧着温润平和，但手腕却是强硬。
杀罚起人来，可是半点不会含糊。今儿这位小主子可真是惹到了真佛了，也不知日后日子会怎样，万德全倒有些同情这个还未谋面的主子来。
而恰好这时，唐细过来了。
万德全目光朝门口探去，心中倒松了口气。悄悄抬起袖子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中轻叹：这小主子倒是好清丽的长相。
唐细没怎么刻意打扮，还是跟从前在榆桐的时候一样。一身素雅的裙衫，简单梳着新妇头，脸上只薄薄一层脂粉，口脂都没抹。
“你可终于来了，叫太子殿下好等。”见女儿过来，唐兆成率先指责，“还不快给太子赔罪。”
唐细正要盈盈拜过去，朱佑廷却对唐兆成夫妻说：“孤有话与小姐说，唐老爷与夫人可否暂时回避？”
尹氏不放心：“殿下，细儿她……”
“走吧。”唐兆成拉了拉她袖子，侧头背着朱佑廷的时候，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那边唐细也道：“爹，娘，殿下找女儿说话，你们便先回房休息吧。”
尹氏真是有一百个不放心，可眼下除了退出去，也没有别的法子。她原地踌躇了会儿，临走前，紧紧握了握女儿的手。
秋意最后一个退出去，退下前，顺手关了门。屋内只剩下唐细与朱佑廷二人后，唐细才跪拜下去。
可还没拜下，人就被一个温热有力的力量托了起来。同时，她还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清苦中夹着点药香。虽然唐家有经营香料铺子，唐细对香料也颇多熟悉，但却一时没闻出来他身上的是什么香。
唐细抬眸望去，正与朱佑廷清润却透着疏离凉薄的目光撞上。唐细觉得眼前之人熟悉，却也陌生。
“坐下来说话。”朱佑廷指了指一旁，而后他又弯腰坐了回去。
唐细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见是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她略犹豫一瞬，然后拜谢坐了过去。端端坐着，半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朱佑廷忽然想到了在榆桐的那段日子，他心中忽然就软下去一块，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温柔起来。
“孤记得你以前没这么老实，怎么现在这么乖巧听话
？倒是有些端着了。”
从前虽然也斯文安静，可她身上有股子灵气。在他面前的时候，会生气会开心，也不会刻意藏着自己伤心难过的情绪。他一眼看去，就能把人看透。
她与魏融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她在他面前，也毫无保留。
她嫁给他后，也与他保证过，定会好好与他过日子。至于从前的人，不重要了，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虽她未必能那么轻易就忘了人，但他相信，她却不是诓骗他的。
做夫妻不过数月，他却是能把她看透。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却也不会刻板无趣，若是他于床帏之间贪得无厌惹得她恼了，她也会情急之下动手打人……朱佑廷思绪飘得有些远，待反应过来后，眉心轻拧了一下。
其实唐细自己端得也累，便轻轻叹息一声说：“从前民女不知殿下身份，有许多得罪殿下的地方。殿下若是想罚，民女都认。只是，我爹我娘无辜，他们……”
“孤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后，朱佑廷打断了她的话。
怕她担心，于是给她一剂定心丸：“你爹你娘的品性，孤信得过。日后他们留在京城，孤也会多有照拂，你不必担心。”
唐细郑重颔首道谢：“那民女先替爹娘谢过殿下。”
寒暄了几句后，朱佑廷便说起正事来：“现在还不能安排你入东宫，孤想给你一个更高的名分。”
虽说他们在民间有喝合卺酒，拜天地，但若真说去父皇那儿，不会认。所以，与其直接一顶轿子随随便便抬去东宫，不如先把她放在外面。寻个机会，日后总有时机光明正大进去。
唐细不是蠢人，太子几句话，她心中便明白了。
榆桐的那场简单的婚礼，于他和唐家来说，都提不得。若是叫世人知道当朝太子曾入赘过唐家，不但太子会被世人嘲笑，他们唐家更是有罪。
若事真闹开，就算太子仁德不予追究，势必也有好事者会抓着不放。
“我明白，殿下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为了唐家好。”唐细十分乖觉。
朱佑廷又说：“若是尹家留你在府上，你便住在那里。”见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朝自己看来，朱佑廷解释说，“你外祖家也正有意送一个姑娘入东宫，孤想，若是你最好。”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唐细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他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让她以尹家表姑娘的身份入东宫去，自然能解如今的困境。
“我知道了。”唐细一一应下，“我会照着殿下说的去做。”
朱佑廷忽然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颇为亲昵：“去了尹府你也不必怕，左右，有孤给你撑腰。孤今儿来也给你带了个婢女，凡事她会保护你。”
虽他有尽量放下架子来表现得平和，可毕竟不是榆桐时候的那个人。若说唐细对郭俭还有几分夫妻之情，但到了太子这里，就只剩下恭敬了。
好在唐细也是个务实的，她也早想好了日后与他的相处之道。她想倚仗他，想给自己父母、给唐家一份荣耀，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朱佑廷没久留，事情交代完又略坐了会儿便走了。朱佑廷一走，尹氏便冲了进来，关切问：“怎么样？可有为难你？”
唐细摇头：“没有，娘放心吧。”
“那他与你说了什么？”
唐细便把方才与太子的对话一一都告诉了母亲，尹氏听后说：“娘与你外祖家早撕破了脸，如今若说要把你送去，他们未必会答应。”
“不必咱们求着，他们会主动请咱们住过去。”见母亲不明白，唐细解释道，“我如今人在京内，便是握着二舅一家的把柄。与其把我这个把柄扔在外头可能随时对他们造成危险，不如让我住进府里去，至少，是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留在尹府，岂不是任他们捏扁搓圆？”
“这不是有太子殿下么。”唐细说，“殿下特意给我送了个人来，说是可以保护我。”
尹氏抿了抿嘴，心中颇有些痛快：“他倒是想得周全。”
而此刻的尹府，尹二夫人听说小姑子母女也已经于今日傍晚时分入京了，心下着急得很，求去了尹老夫人那里。
“母亲，那丫头来京城了，万一她把兰溪和魏融的事说出去，可毁了他们夫妻。还有老爷，老爷也得受连累。”

第004章
唐家和尹家的矛盾，朱佑廷是知道的，所以，他让唐兆成去尹家拜访了一趟，并且让他透露自己要在京城扎根做生意的消息。原来唐家留在榆桐，于尹家没什么威胁，但若是唐家留在京城，尹家肯定就慌了。
所以，自打唐兆成去尹府登门拜访过后，尹家就一直派人暗中注视着唐宅的一举一动。唐细母女进京一事，他们自然知道。
“母亲，这事儿，您可得管。您那孙女婿是有大出息的人，若是因为这个毁了前程，那可也是毁了溪儿一辈子的幸福。”
尹二夫人已经在老夫人跟前哭了许久了，但老夫人始终闭着眼睛转着手里的佛珠，也不搭理。直到一遍佛经念完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垂眸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二夫人，老夫人肃着张脸，声线冷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娘，现在再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早也不知道那唐兆成竟能硬气成这样，竟拖家带口跑京城里来。他们一家好好在榆桐呆着得了，京城里哪是那么好混的，非往这儿跑。”尹二夫人越说声音越小。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捧了个紫檀木盒子来，老夫人把佛珠放了进去。又有丫鬟端了水来给她洗手，洗完手后，老夫人这才郑重说：
“遇到点事情就毛躁成这样，我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人心中早有了主意，“你们一家抢了人家未婚夫婿，回头你这个做舅母的在京城给她另觅一门好亲事不就行了？”
唐细当初与郭俭的婚事从简了，且也没给京城递请帖。所以，尹家并不知唐细已经嫁人的事儿。
尹二夫人倒是不哭了，只说：“当初那事儿，可是撕破了脸的。如今，我怎么舍得下脸面来去讨好她们？”
又说：“母亲您是知道的，溪儿成亲，我们可是给他们送了请帖的，可唐家不但没来人，且连个礼都没有。这不明摆着不肯再走动了吗？”
尹老夫人始终端庄坐着，泰然得很。
“不给你面子，也得给我面子。”她目光深远幽静，“我好歹是她母亲，她既是来了京城，就这几日，必会来拜见。到时候，我便把细儿那丫头留在身边。带她见见世面，日后也好说个婆家。”
唐细有把太子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次日一早，她便收拾妥当了。尹氏心中始终有芥蒂，憎恨娘家人，临走了又不太愿意去。
“依我说，就算咱们不去，他们家人迟早坐不住得亲自过来。倒不如等他们来，你我也省得清净。”眼不见心不烦，尹氏对这个娘家，早失望透顶了。所以，倒是说了糊涂话。
“娘，气归气，但礼数不能丢。若真等外祖母亲自过来见咱们，日后传出去，没得要被人戳脊梁骨。再说，殿下的话，我不能不听。”太子让她去尹家是为了她好，人不能只顾眼前，凡事得往远了看。
唐细十分冷静：“其实也没什么气的，如今咱们手里抓着他们的把柄，他们指定昨儿一夜都没睡得好。”
“你说得也对，是该去转几圈碍一碍他们的眼。”尹氏咬牙切齿。
唐细今儿没梳妇人头，头发梳上去一般散下来一半。一身藕荷色的裙衫，头上也只简单插了几支珠钗，没刻意打扮，但也不失礼数。
从唐宅往尹府去，路上车程得近半个时辰。尹府早有下人候在大门口等着了，瞧见了唐家的马车过来，一个立即笑着迎过来，另外一个则匆匆往府里跑去。
很快，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夏嬷嬷亲自迎了出来。
“二姑奶奶，这些年了，您可算入京来探望老夫人她老人家了。”夏嬷嬷是尹府的老人了，在尹老太爷还是县官的时候就伺候在老夫人身边，自然认识尹氏这个尹家二姑娘。
尹氏与娘家人有矛盾，但与这些奴仆没矛盾。所以，她倒也没对夏嬷嬷夹枪带棒。
“不在京城也就算了，既是来了京城，自然得来拜见。”尹氏语气平淡，又问，“老太太身子可好？”
见尹氏关心老太太身子，夏嬷嬷高兴极了。
“好，可好了。如今见到您，肯定更好。”目光一转，落在安静立在一旁的唐细身上的时候，夏嬷嬷不由自主“呀”了一声，“这可是表姑娘？”
尹氏这才道：“这是细儿。”
夏嬷嬷目光黏在唐细脸上舍不得挪开，毫不顾忌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啧啧道：“表姑娘可真是长得好。”比他们家几个姑娘长得还要好看。
尹氏却嘲讽道：“好看有什么用？亲事不照样被你们家姑娘抢吗？”
夏嬷嬷一噎，倒是不说话了，只说天气冷，赶紧请了她们母女进去。
家中来了客人，各院太太小姐们自然是要来见一见的。所以，当唐细跟着母亲进了老太太屋后，老太太屋里乌泱泱坐了一群人。
唐细目光一扫，就扫到了坐在老太太右手边的尹二夫人。
尹二夫人坐着没动，倒是大夫人，站了起来迎过来。先是热络同尹氏这个小姑子打招呼，然后注意力放到唐细身上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夸赞道：“小妹，这可就是细丫头？”
尹氏爱憎分明，恨的是二哥二嫂，虽说这些年来跟大哥一家也不多亲，但至少面子情会给。
所以尹氏说：“细儿，见过你大舅母。”
唐细忙朝大夫人福身，大夫人受了礼后，立马将人扶起。
“这孩子可真好。”大夫人亲热攥住唐细手，又将人好一番打量，见唐细长得清丽明澈又乖巧温婉，心中多少是喜欢的，但也有自己的算计，“既是来了，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但凡缺个什么，只管说就好。”
“多谢大舅母。”唐细恭敬客气。
见姑嫂气氛还算融洽，老夫人心中也高兴：“别只顾着你自己个儿瞧，也牵过来叫我瞧瞧看。”
“母亲，您早该书信一封去榆桐，把这丫头早些接进京城来的。”大夫人十分热络，直接牵着唐细手朝老太太走去，“您瞧，就这模样气质，就说是咱们尹家孙女，外人也会信的。”
尹氏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你们尹家的孙女得人稀罕，我们唐家的姑娘就上不得台面了？做什么非得一副你们尹家高人一等的模样。”
大夫人倒没挂脸，只陪着笑说：“瞧你说的，好像你不是咱们家出去的一样。”又说，“我倒也没别的意思，小妹，你可莫往心里去。”
二夫人原缩着脖子没敢说话，此番见大夫人跟尹氏间似是起了点口舌之争，她倒是梗起脖子来帮衬大夫人说话了：
“大嫂，你可别招惹她。惹得她急了，她都能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嫁出去的。母亲面前也敢放肆，当真是不懂规矩。”
尹氏原是心中压着火的，可到底还算顾着母亲，也就没找这个二嫂算账。如今见她主动惹自己，尹氏也憋不住火了。
“你懂规矩，就不会教得自己闺女抢别人未婚夫。这事儿要是传得全京城人尽皆知，我
看你们尹家还能有何脸面！”
“那亲事是魏家退的，与我们何干？怎么，人家不想娶你们一介商户女了，还不容别人另择高枝？”尹二夫人也不甘示弱，“论起来，也怪你嫁了个没用的男人，若姑爷堪当大用，你们家又何必受那等委屈。”
当年，尹家一家都百般瞧不上唐兆成。二十年前的唐兆成，还不如现在，那时候不过就是一个货郎。而那时候的尹老太爷却是县官，日后前程一片坦荡。
尹氏容貌好，被京中勋贵子弟瞧中了，尹家二老的意思，自然是希望女儿嫁入高门。但尹氏一来是看中唐兆成人好，二来也是觉得既然两人亲事早已定下，便不能因为尹家突然发迹而食言，所以，死活不肯跟着父母回京。
那时候，尹老太爷县官任满，被礼部调任回京。因任县官期间表现出色，官升两阶，尹家前程可期。
尹家二老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怎么劝，尹氏这个女儿都不肯听。最后，闹得关系有些僵。虽说没有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但这些年来，也一直未有走动。直到三年多前，尹二舅又回来任县官。
原以为关系会有所缓和的，可谁想到，出了尹兰溪抢了表姐唐细亲事这事儿，关系反而更僵了。
尹氏早就想炸了，如今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亏得你们家一直自诩书香门第，怎么尽连礼义廉耻都不懂？孔圣人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尹氏气极，也顾不得她母亲的面子，直接指着尹二夫人骂，“方才见你一直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还以为你知道错了呢？如今看来，你非但不知错，反而还很得意。”
“好啊，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你们尹家都不怕，那不如我出去满京城把你们家干的好事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人家是会嫌弃我们唐家门第低，还是会背地里戳你们家脊梁骨。”
尹氏狠话一放，二夫人秒怂。
但一时又说不出服软的话来，一张脸恁是憋成猪肝色。
还是大夫人出来打圆场了，哄着尹氏说：“你与她置什么气，没得气坏了自己身子。今儿是咱们家团聚的好日子，莫要说那些不相干的。”
似是要给唐兆成这个姑爷几分面子一样，特意提了他问：“咱们家二姑爷呢？怎么没一道来。”
“他没空。”尹氏语气特别僵硬。
老夫人脸色也不好，一半是气二夫人不会说话做人，另一半，则是气自己闺女。方才尹氏那几句话，的确也有拐弯抹角暗讽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自然听得出。
但想着以大局为重，老夫人只冷着脸把二夫人打发走了，倒没对自己女儿怎么样。
大夫人从中周旋一番，气氛又回来了。
唐细就坐在老夫人身边，手一直被老夫人攥在手中，她主动笑着对尹氏说：“你要回去就回去住，我不留你。但，这丫头你得给我留下。”她拍了拍唐细手，十分满意，“不管我是入宫去给太后请安，还是出去串门，带她在身边，总能说门好亲事。”
尹氏见母亲果然主动提了，她朝女儿唐细看去，倒没帮她做决定。
只说：“细儿大了，她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不拘着她。”
“那你怎么想的？”老太太又问外孙女。
唐细自然只有一条路可走的。
“我也想多陪陪外祖母。”
尹老夫人满意，吩咐大夫人说：“安排她和兰池住一起，姐妹两个正好一起做个伴。”尹来池是大夫人闺女，比唐细大一岁，今年十七，还待字闺中。
大夫人忙应下说：“母亲，您就放心，这事儿我来办。”
尹兰池闻声也忙站了起来，朝唐细略抿唇，算是打了招呼。
虽说是太子让住进尹家来的，但尹氏也不想上赶着。应是应下了，不过尹氏可没肯让女儿立即住过来。
唐家在京城又不是没住处。
约好了过几日再来，又留尹府吃了晚饭后，唐细母女这才离开。大夫人亲自送到门口，也算是给足了尹氏面子。
外面天冷，但马车内暖和。母女二人面对面坐着，尹氏总有不舍。
前些日子赶着进京，其实倒没想得太多。如今进了京，也见了太子，一切定了下来，她反而有时间和精力多想了。
从前在榆桐的时候多好，女婿是招赘的，女儿就跟自己住一起。可如今呢？却是惹了尊佛，连退路都没有。
说好听了是攀高枝了，可日后日子好不好，谁知道？
这样的高枝，尹氏其实没兴趣。若她真有那攀附权贵之心，当初也不能嫁给一穷二白的唐兆成。
尹氏瞧着坚强、嘴巴厉害，其实最是脆弱的。想着日后与女儿不能日日见面，就落了泪来。
唐细望着母亲，一时没劝，只说：“娘，等过完年，让姐姐姐夫和小妹都进京来吧。”
尹氏重重呼出一口气来，闹够了，也大有认命的架势。
“回头先让你爹给他们写一封信，问问你姐姐姐夫的意思。若是他们愿意，最好能来。你姐夫有本事，咱们家也有点家底，日子总不会太难捱。若他们不愿意，也随他们去。总之，娘会留在这里陪着你。”
一家人齐齐全全呆在一起，自然就是最好的。
唐细侧头，将脑袋轻轻靠在母亲肩膀上。
马车缓缓行至唐宅门前的时候，天已经沉下来。唐细却在家里见到了万德全。昨儿刚见过，唐细自然认识这位太子身边的红人。
万德全笑着朝唐细走来：“夫人，殿下着奴才来请夫人去东宫，殿下在等着。”

第005章
万德全在这等了有一会儿了，唐兆成问殿下有何事他也不说，只笑着说有事。所以，唐兆成也着急。
唐细倒比自己父亲镇定一些，朝着万德全福了下身子后说：“我去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万德全却忙道：“夫人不必了，殿下有要事，等得急，您这便随奴才去吧。”
方才说换衣裳，唐细不过是试探。若是太子欲召她侍寝，想必万公公是不会允许她就这样去的。
可万公公并不在意她的衣着打扮，只催着她尽早过去，想来是真有别的事。
这样一想，唐细自然得急太子所急，立马就跟着走了。
东宫，朱佑廷书房内，此刻还坐着另外一个人。万德全回了东宫后，先去太子那里请示，之后才折回来邀唐细过去。
朱佑廷明显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唐细去的时候，见他蹙着眉心。虽说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还像昨儿晚上一样平和，但唐细还是能觉察出来一些异样的。
好在她如今只拿他当主子而非夫君，所以，心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请了安后，唐细站得离他远远的，朱佑廷却朝她招手：“你过来坐。”
“是。”唐细应了一声后，才半垂着脑袋坐到他身边去。
这时，朱佑廷才指着坐在他下手边的中年男子说：“这位是姜神医，是孤宫里的人。”又说，“如今孤身上中了一种毒，姜神医在替孤调理身子。找你来，是协助姜神医。”
唐细认认真真听完他所言，却不明白：“可民女并不懂医术。”
姜神医摸了摸山羊胡道：“或许，如今夫人就是那味能解殿下身上奇毒的药。”
唐细没听明白。
朱佑廷却道：“这个一会儿孤再给你解释。姜神医，如今人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姜神医侧身，从容的从他一旁的药箱里取了一根银针来。
“怕是要委屈夫人了，草民需要夫人身上的一点血。无需许多，就拿银针戳破夫人的指腹，滴一滴即可。”
表忠心的时候，唐细二话没说，立即将左手伸了去。朱佑廷目光追随她而去，倒是惊于她的坚决果敢，也讶于她的默不吭声。他印象中，她是怕疼的。朱佑廷忽又想到了他们新婚的那一夜……
走神间，姜神医已经取了血装进了一个小瓷瓶里。
唐细没受什么伤，就是针戳破指腹的时候像被蚂蚁咬了一下一样。然后，就没什么感觉了。说实话，她受过更疼的，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姜神医得了自己需要的，便起身告辞。屋里，一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唐细想了想，也起身福礼告辞说：“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民女也先退下。”
朱佑廷没放她走，只温柔问：“手疼吗？”
唐细连忙摇头：“一点都不疼。”
朱佑廷拍了拍自己身边：“坐过来吧。”
唐细只有片刻的犹豫，然后就又坐了回去。朱佑廷倒也没说别的，只与她聊起天来。
“去过尹家了？”他悠闲问。
他悠闲似是随口一问，但唐细可不敢怠慢。唐细点头，回答得尽量详细认真：“今儿去的，从早上一直呆到天擦黑才回家。”顺带着解释了一下让他久等的原因，“若是知道殿下寻我有事，也不敢一直拖到现在。”
这个时候朱佑廷倒是没了起初的那丝不耐，只说：“这些都是小事。既是去过了，想来那尹家也留了你。你在家住几日后，便过去吧。”
唐细不想谈尹家的事，侧过身去看着他，一脸关切问：“殿下是中了什么奇毒？为何方才那神医说，只有民女的血可解奇毒？”
本来唐细还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毕竟他是太子，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让她知道。但细细一想，觉得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总该关心几句。
不问反而不好。所以，她就问了。
朱佑廷本来也是打算与她说的，正琢磨着怎么说好。此番见她直白问了，便也直白说了道：“孤中了毒，失去了记忆，后来辗转去了榆桐。此毒之所以称奇，是因为必须要女子一血方可解。”
唐细虽也不矮，甚至可以说在女子中算是偏高些的了，但是与身材高大颀长的太子比起来，她自然十分娇小。两人又离得近，目光平视不了，唐细为了表示尊重不能不看着他，所以，只好仰着脑袋。
朱佑廷也垂着眸子看着依偎在身边的人，继续说：“你我有夫妻之实，倒算是救了孤一命。”他说的含蓄委婉，但唐细却听懂了。
虽说已经是妇人，但总归是新妇。这种事，她总是羞于谈的。
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血与她先前理解的不一样后，唐细脸蓦地就红了个透。她性子算是比较稳得住的了，可这回，也难堪得不知道怎么做好。
自然是不敢再看他，她收拾目光来，只垂着脑袋把玩着自己系在腰带上的穗子。
朱佑廷将她一系列小表情小动作尽收眼底，继续耐心陪着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就不怕孤解了毒，反而你中了毒？”
唐细脸上火辣辣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我与殿下也相处过些日子，知道殿下仁德。想来，我是不会有什么伤害的，若是我真会有事，殿下不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你倒是聪明。”朱佑廷眉心舒展，轻笑着摇了摇头。
唐细暗中察言观色，见他面色尚佳似是心情不错，她琢磨着或许这是一个可以与他多说说话交交心的机会，便又关心道：“那殿下这身上的毒是解了还是没解？”
朱佑廷面上笑意稍稍收了一些，也认真起来道：“解是解了，只是……日后你怕是需要常留在孤身边。”
唐细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太子的毒需要继续用她的血。她甚至还有些高兴的，只要对自己身体没什么伤害，用点血，又有什么关系？太子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离不开她，反倒是好的。
但朱佑廷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此毒奇在，一旦中了毒，只有处子之血可解。但之后，他便也再碰不得别的女子。
外面天色已晚，唐细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走，怕是宫禁了就走不了。所以，她再次起身道别。
朱佑廷喊了万德全进来，让他再亲自送唐细回去。
唐细离开后，朱佑廷继续一个人卧在书房内。对于谁会给他下毒，他可能会有几个猜忌的对象。但对于谁会给他下这种要不了他命却又能折磨他的奇毒，朱佑廷心中有最大的怀疑对象。
而这个最大的怀疑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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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细倒是不急着搬去尹家住，这几日，倒是日日出门去，把京城逛
了个遍。唐家这边不急，尹家那边倒是急得很。尹家差人来催了两三回，都叫唐细母女寻借口打发走了。
尹氏心中十分解气：“就该让他们急一急，过几日不安生日子。”
唐细觉得凡事还是得有个度，晒了人家几日便好，也不能一再拿捏把人逼入绝境。所以，当尹家第三次差人来接唐细入府的时候，唐细就跟着去了。
尹氏不舍，却也没办法，只能紧紧握住女儿手叮嘱她万事小心。
一旁秋凉听后，却朝尹氏福身子道：“夫人您请放心，有奴婢在，是断然不会叫主子有事的。”
秋凉原名叫阿凉，就是那个太子派到唐细身边来保护她的婢女。秋凉这个名字，是唐细跟着秋意的名字取的。
尹氏也知道秋凉是太子的人，对她倒是客气：“秋凉姑娘，我闺女可就交到你手上了。”她也不介意与一个外人说自己与娘家的嫌隙，“尹家虽说是细儿外祖家，但他们此番接细儿过去，却是有目的的。”
“他们不会真心待细儿，还需要秋凉姑娘多留个心眼。”
秋凉忙说：“夫人放心，奴婢心里明白。”
“娘，我也该走了。左右日后都在京城，你若是想我，我随时可以回来，您也随时可以去看我。”
“万事小心。”尹氏再次叮嘱女儿，“那日一起吃饭，听你那大舅母的意思，你表姐兰池怕是要入东宫的。他们家人为了前程名利，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要记住了，不可轻信任何人。”
“娘，我明白了。”唐细握了握母亲手。
唐细入尹府，被安排和尹兰池住一起。进了尹府后，自有丫鬟婆子帮着她把细软衣物拿去住处，而唐细则被老夫人院里的嬷嬷请着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院子里，此刻尹兰溪也在。
唐细人还没进门去，就听见尹兰溪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我才不要向她道歉呢，她不配。祖母您放心好了，我跟夫君现在可好着呢。婆母也疼我，我们家现在就是我当家做主的。”
老夫人疼孙辈，跟着笑说：“魏家人疼你，是你的福气。为了你夫君，你也该跟你表姐道个歉。不过就是松口服个软的事儿，咱们兰溪最是明事理的，当以大局为重。”
尹兰溪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那好吧。那孙儿瞧在祖母您的面子上，免得手心手背都是肉，祖母您夹在中间难做人。”
尹老夫人更是被逗得开怀大笑，说：“在祖母心中，自然是最疼你的。”
唐细心中毫无波澜，陪着她进来的嬷嬷却替她尴尬，忙撩起厚厚的棉布帘子说：“老夫人，表姑娘到了。”

第006章
尹老夫人脸上笑容明显一滞，倒也露出些尴尬之意来。她心中也明白，方才与兰溪说的那些话，怕是叫细儿那丫头听进去了。
所以，再见到唐细这个外孙女，老夫人也就不计较她三番五次拿乔做态迟迟不肯入府来的事儿了。瞧见了人，倒也关心着问：“这几日在京城，可吃得惯住得惯？”
唐细就像没听到方才她们祖孙俩说的话一样，对老夫人依旧恭敬客气，却也疏远。
“多谢外祖母关怀，细儿过得很好。”她答得中规中矩，没有刻意去撒娇献媚讨好老人家。
其实唐细心中也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讨好，也是比不过在她身边养大的亲孙女尹兰溪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讨那个没趣呢？
尹家接她入府有尹家的目的，她愿意入府来也有她自己的意图。双方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只要能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就行，无需去培养什么感情。
老夫人脸上依旧挂着几分笑说：“既然住进来了，日后一应吃穿用度都和兰池兰萍一样。如今是你大舅母在管家，你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她去要。”
又特意说：“表姐妹也不比亲姐妹差多少，日后住在一起，可要相亲相爱和和睦睦的啊。”
不论尹老夫人这个外祖母说什么，唐细都十分礼貌懂事的一一应下。
尹兰溪一旁瞧着，不由得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她小声嘀咕：“哼，装什么装，不就是来我家占便宜的。为了一个男人，竟能从榆桐追到京城来，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真不要脸。”
唐细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冷的。
没打算放过她，唐细接着她话说：“外祖母，细儿在这里好像不太受欢迎。外祖母疼细儿，细儿心中记着了，只是，为了姐妹和睦，细儿觉得还是不要继续留下来的好。”
“我在京城也有住处，虽然比不得您这儿，但好歹是落脚的地方。而且，我也想我娘，还是想日日跟娘呆在一起。”
“方才我收拾包袱来的时候，我娘眼睛都哭肿了。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外祖母若是挂念我，我日后定常常来给您请安。”
凭尹家五天跑三次唐宅的架势，必然不可能会放她走，唐细不过是故意这样说的。本来尹兰溪若是不惹她，唐细觉得日后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没必要抓着往事不放。
不过，既然尹兰溪挑衅，唐细觉得自己也不必手软的。
果然，老夫人斥责了尹兰溪：“不许你胡说！今儿喊你来是做什么的，你忘了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表姐道歉。”
尹老夫人虽然平日里疼孙辈，但若严肃起来，孙辈中没有不怕的。所以，老夫人脸一拉，尹兰溪就不敢造次了。
“是我错了。”她声音很小，但屋里一时安静，大家倒都听得清楚，“对不起表姐，你就留下来吧。祖母一直念叨你，若是你走了，她会很伤心。”
唐细逼了她一回，倒没一直抓着不放。毕竟现在寄人篱下，她跟尹家人又都不亲，逼得人家急了，对她没好处。
唐细垂着眼眸道：“我知道外祖母疼我，所以，即便我娘再不舍我，我也还是来了。表妹，你我从前恩怨一笔勾销，我祝你与妹夫百年好合。”
她对魏融之前的选择是伤心过，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从她选择答应跟郭俭成亲起，就已经放下过去了。而如今，她走上了这样的一条路，更是不能、也不敢心中再有魏融。
所以，趁早撇清关系的好。
尹家人的目的，就是希望她不计前嫌。如今她大方一些，往后的日子也好过。
果然，老夫人乐呵呵又高兴起来：“好好好，这样才好。都是姐妹，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来，细儿，你也过来。”老夫人笑着朝唐细招手。
唐细朝老人家走近几步，老夫人握住唐细的手，又握住尹兰溪的，将二人手握在了一起。
“以后和和美美的，好不好？”
“是，外祖母。”唐细率先应承下来。
尹兰溪还有些别捏，但最终也还是点了头。
“我知道了，祖母。”
尹兰溪没了心情，起身告辞说：“既然表姐来了，有她陪着祖母您说话，那孙女就先走了。等回头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老夫人正好也有些话要单独与唐细这个外孙女说，所以，就同意了。
“去你娘那里吧。”
尹兰溪走后，尹老夫人让唐细坐了过去。唐细坐在方才尹兰溪坐的地方，挨得老夫人很近。
老夫人对她难得的慈祥又温和，紧紧握住她手问：“细丫头，你对未来择婿……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我父母同意的婚事，我觉得都行。”唐细没给正面回答。
但她的婚事也必须是自己父母做主才行，老夫人这个外祖母，做不了她的主。
老夫人拍了拍她娇软柔嫩的手，凑近了又将人上下好一番细细打量。前几日老大媳妇跑来找她，说是这丫头生得好又挺懂进退，是个懂事的人，日后若是能给兰池做陪嫁，一道嫁去东宫去，也算是可以帮一帮她表姐。
她原倒是没往这方面想，如今听老大媳妇这样一说，倒觉得这条路可行。
只是，若她不愿意……
左右还有些时间，慢慢疏导便好。这世间的男人，又有几个能比得上当朝太子的？她瞧着也不像个蠢的，至少比她娘聪明，会明白。
“你的亲事，外祖母放心里了。日后，定给你寻个好的，不叫你吃亏。”
唐细忙说：“多谢外祖母，细儿叫您操心了。”
老夫人却还挺喜欢唐细这种识趣懂礼知规矩的性子，只有这样冷静稳重的性子，日后才能帮衬兰池。哪怕将来一道入了宫，她也能凭自己几分手腕活下去，不至于拖兰池后腿。
“你娘是我的闺女，你又是她闺女。我疼你，也是应该的。”又说，“虽然你也读过几本书，懂些礼数规矩，但，这毕竟是京城，以后见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从明儿起，便让李嬷嬷教你些大户人家小姐都会学的礼仪规矩。日后去了场面的地方，也不至于会叫人笑话。”
“是。”唐细一一应下。
搜肠刮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老夫人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不如兰池端庄大方又有见识，能说些各府的新鲜事儿，也不如兰溪兰萍姐妹嘴甜，会哄她开心。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上不得台面，装得再好，肚子里没货，总是会怯场。
“你过去吧，去见一见你大舅母和你表姐去。”老夫人打发她走了。
唐细也不想继续呆在这儿，正好。
尹兰池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唐细搬过去，住在厢房。收拾妥当后，唐细则带着两个婢女秋凉秋意去见尹兰池。
尹兰池对唐细这个表妹客气，但也挺疏远的。大夫人自然是把自己对老夫人说的话也跟女儿说了，尹兰池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总归不太高兴。
唐细却不知尹家人心思，这几日，只认真跟着李嬷嬷学礼仪规矩。
“那丫头这几日规矩学得怎么样？”一日早上用早饭的时候，老夫人想起来了，就问李嬷嬷。
李嬷嬷笑着说：“表姑娘勤奋好学，也聪明，倒是省了老奴不少心。”
“她是个懂事的就好。”老夫人点了点头，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慢悠悠与李嬷嬷说些闲话，“这丫头比她娘懂事，日后或许能帮得上咱们尹家。”
李嬷嬷立在一旁，笑着答话：“都说外甥像舅舅，表姑娘或许性子随了咱们家二位老爷。”李嬷嬷这些日子与唐细这个表姑娘相处下来，倒是十分喜欢唐细，也有些替她惋惜，“唐表姑娘若是一早就入了京来养在您老人家膝下就好了，恕奴婢说句您或许不爱听的话，若是表姑娘从小与咱们二姑娘一起长大，倒未必会输了二姑娘去。”
尹兰池在家中姐妹里行二。
尹老夫人却明显不爱听这样的话，她还挺护短的，蹙着眉心数落起李嬷嬷来：“我看是她这丫头太会收买人心，这才几日功夫，尽听着你说她的好话了。她再好，商户女出身，又如何比得过兰池？”
李嬷嬷就笑着赔罪：“您瞧奴婢这张嘴，尽说糊涂话了。”她意思着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两下，“自然的，咱们家二姑娘是有福气之人，日后可是要入东宫做太子妃的，岂是旁人比得了的。”
老夫人依旧肃着张脸：“可也别这么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小心说漏嘴了旁人听到笑话。”
“是，奴婢记着了。”
正说着话，外头夏嬷嬷喜笑颜开撩帘子进来。老夫人瞧见了她老人家就随口问了句：“二姑奶奶可来了？”
夏嬷嬷回话说：“二姑奶奶一大早就到了，这会儿功夫在表姑娘那儿。”
尹氏昨儿下午差人递了话来，说是今儿要过来。老夫人也不太待见她，并不多想见她，且也知道她来不是看自己的，所以，就叮嘱了夏嬷嬷，若是她来了，不必先来自己这儿请安，直接去大房就好。
“老夫人，大喜事儿。”夏嬷嬷绕去老夫人旁边，一边给她布菜一边说，“方才前头老太爷那儿差人送了信来，说是东宫的人一早过来打了招呼，今儿太子殿下会来咱们府上。”

第007章
“太子殿下今儿过来？”连老夫人都不太敢信。
方才还说八字没一撇呢，这不，已经有人先把这撇给撇出来了。
短暂的错愕后，老夫人便高兴起来。早饭也不吃了，只让人把桌子收拾干净了，她则亲自往大房去。
在尹老夫人的意识中，太子来，自然是来瞧她孙女兰池的。所以，她自然得亲自过去好好交代一番，莫要叫兰池出了丑，反而把到手的机会给弄没了。
老夫人屋里的都是明白人，这会儿也都高兴起来。夏嬷嬷方才第一时间就是跑回来告诉了老夫人这个好消息，这会子见老夫人亲自去了大房，她则差了个人去二房报喜去了。
太子登门可是大事，不仅是家中的爷们，小姐们也得个个拾掇齐整了出来迎接。否则，可就是失了大礼数。
尹兰池屋里一时热闹起来，丫鬟们进进出出的，个个喜笑颜开神采奕奕。尹兰池住正屋，唐细就住在厢房，那边的动静，唐细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母女俩正说话呢，唐细喊了秋意来：“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奴婢这就去。”秋意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转身出门打听去了。
尹氏却朝屋外尹兰池正屋方向白了一眼，轻声哼道：“她们高兴的事儿，准不是什么好事儿。”又紧紧握住女儿手，十分舍不得，她抱怨说，“这深宅大院的，我来一趟还得提前一天递个帖子。日后想见你一面，可是难。”
“娘也没别的求的，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又想着，如今人不过住在尹府，她想见一面都这么难，日后若是住去了东宫，岂不是难上加难？
尹氏是急脾气，心里存不住事儿。这事不能想，一想她就自己跟自己较劲。
唐细了解母亲，忙岔开了话问：“娘，可给姐姐姐夫写信了？”
“写了。估摸着……再有几日就能收到回信了。”
唐细道：“不管姐姐姐夫进不进京来，左右是定要把三妹接过来的。日后有三妹陪在您身边，我也放心。”
提起小女儿来，尹氏不免又要思念。悦儿还小，她真是舍不得。
欣儿性子鲁莽，还真怕她照顾不好她妹妹。这样一分散注意力，尹氏就开始担心小女儿，反倒是忽略了次女现在的处境。
秋意打听了消息回来：“听说是太子殿下今儿要过来，老夫人大夫人她们正在表姑娘屋里高兴呢。”
唐细知道定是好事，但倒没往这方面猜。
垂眸略一思忖后，唐细起身道：“娘，我们也过去道声喜吧。”
尹氏不太愿意去：“于她们来说是喜事，于咱们来说，可倒未必。这个喜，不道也罢。”
唐细说：“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秋意都去打探过，想来外祖母舅母那边都已经知道我们得知了消息。若是不去，人家会说我们不懂规矩。”
“是与我们无关，不过，道一声喜，也不碍事。”唐细耐心劝。
尹氏想到如今女儿还寄人篱下，也怕日后女儿在尹府会不好过，也就同意了。
尹兰池屋里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人，这会儿连二房的人也都在。二夫人瞥见了小姑子母女两个，少不得要刺几句。
“我们隔了老远，一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道喜了。小妹不过就住在隔壁，怎么反倒是最后一个来的？”
尹氏是不会让着她的，立即回说：“是啊，你们隔着那么远，都有人亲自去告诉这个好消息。我们离得近，反倒是自己打听来的。我们母女若是一早得知这消息，指定比你早过来。”
这话说的也算是不给大夫人面子了，于是大夫人笑着迎过来打圆场。
“你瞧，一大早的，倒是兴奋过了头。”大夫人拍了拍尹氏手，以示亲近，“我记得是差了个丫头去告诉你们的，想来是那丫头给忘了。”
尹氏心中明白得很，不是丫头忘了，是她这个尹府大夫人忘了。
尹氏也懒得计较这些，只对尹兰池说：“兰池，小姑姑给你道喜了。”
尹兰池忙起身朝尹氏福身子，倒是颇为严肃的样子：“多谢小姑姑。只是，太子殿下过来，未必是看我的。”倒有些矫情了。
二夫人却说：“不是看你是看谁？难不成是看我家兰萍的啊？”
尹兰萍还小，也不懂这些。蓦地听母亲提起自己，她就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来。
老夫人严肃对众人说：“池丫头的矜持是对的，即便咱们心中知道太子过来是瞧她，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都得记着，今儿见到太子殿下，都莫要扯了后腿。若是坏了池丫头的好事，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方才那玩笑话是二夫人说的，老夫人现在虽然不是单拎着她出来说教，但二夫人总觉得这话是针对自己。觉得自己落了面子，二夫人一时有些不太高兴，只撇了撇嘴，耷拉着脸。
尹氏见二夫人吃瘪她就高兴，所以，倒是立马附和着老夫人说：“母亲您大可放心好了，我们母女两个虽然不能给你们帮上什么忙，但安守本分不说不该说的话还是懂的。”
又非得要刺二夫人几句：“我们唐家的闺女素来知礼仪懂规矩，万不会做出那种觊觎姐妹未婚夫婿的事情来。”
“你在说谁呢？”二夫人冲尹氏吼。
“说谁谁心里清楚。”尹氏也不甘示弱。
二夫人方才受了老夫人数落，心里正存着气呢。这会见尹氏这个小姑也踩自己头上来，一时情急，就要冲过去，还好被大夫人拦住了。
老夫人嫌她们烦，发了火。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厉声斥责：“够了！”
老夫人本就不是一个多和蔼慈祥的老人家，家里没人不怕的。这会儿发了火，自然是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老夫人拧着眉心说：“都别杵在这儿了，都先回去。等殿下来了，自会有人来提前通知你们，都散了。”
尹氏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得了这话，拉着女儿转身就走了。
二夫人却立即跟老夫人告状：“母亲你瞧她！”但对上老夫人那冷厉的一双眼睛的时候，后面的话，又都咽了下去。
大夫人目光转了圈，心中也有点不耐烦二夫人总惹事，便小声对她说：“你总惹她做什么？平时也就算了，也不瞧瞧今儿是什么日子。不管别的，一会儿太子过来，你可别跟她吵起来。”
“一会儿殿下来，我看到她就离得远远的，行了吧？”二夫人也不高兴，硬邦邦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甩袖子就走了。
大夫人没心情管那对姑嫂之间的矛盾，此刻全心全意只在女儿能不能做太子妃这事上。
孟婉沁已经由皇后娘娘做主指给齐王为妃，如今太子又突然造访他们尹府……十有**是选中了
兰池。
尹氏回去后又生太子的气，但碍着秋凉在，尹氏不好说太子的不是，只能问女儿：“那日殿下差人接你去东宫，可有与你说什么？让你住来尹家，说是方便接你入东宫，可如今却又冲着尹兰池……”
尹氏真想骂太子几句，但见秋凉端了茶来，话没敢说出口。
秋凉奉了茶后，却朝唐细母女福了下身子，而后说：“唐夫人，殿下这次是冲着主子来的。尹家人会错了意，不过是自作多情。”
“什么？”尹氏错愕，到底知道这里是别人家，压低了声音问秋凉，“不是看中了兰池？”
秋凉摇摇头。
秋凉在被指给唐细之前，太子有找她说过几句话。除了要她好好保护新主子唐细外，也提了一句，说是等唐细住进尹府后，他会寻个机会去一趟尹家。
当然，太子没告诉他这么做的目的。她只知道，太子是为了主子来的。
其实唐细方才心中也偶然一瞬间闪过这么个念头，但她只是心里有些明白，没说出来。所以这会儿听到秋凉这样说，她心中也还挺平静的。
她于太子有用处，她能救太子的命，太子多少应该还是会对她用些心。
尹家一早就开始准备，太子却是下午才过来。唐细跟着尹家诸女眷一起随在男眷后头给太子请安，她站在最尾巴的地方，根本看不见人，只能听到他一贯的带着几分疏离冷漠的声音。
话不多，随意说了几句，就被以尹老太爷为首的男丁们请走了。
唐细随女眷一起立在一旁避让，垂着脑袋，只盯着自己脚尖看。她其实也看不到人，但却莫名能感觉他有在一点点靠近。
他身上有种幽冷清苦的味道，极淡，若是鼻子不灵敏的，根本不会察觉。但她因为从小与花粉香料打交道，对香特别敏感。
朱佑廷本来是被尹家男眷请着去说话品茶的，但路走到一半，目光一探，瞥见了藏在众人中的唐细的时候，他倒是临时改了主意。
与尹家人喝茶不是他的目的，他也没那个闲心陪着尹家人。
所以，走到尹家几位姑娘面前的时候，朱佑廷忽然停了步子。
“孤记得，你们尹家的几位姑娘，个个都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从前只是有所耳闻，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第008章
太子是冲着姑娘来的，正好尹家人也极为希望太子是冲着他们家姑娘来的，所以，太子此话，正中尹家人下怀。
尹老夫人一听这话，立马就回话道：“殿下谬赞了，她们几个丫头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只能说略懂一些而已。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老身便去安排一下，让兰池兰萍几个丫头给您弹一曲？”
太子没正面回老夫人的话，目光掠过藏在人群中的唐细后，他淡淡启口道：“孤听说，你们家有三位姑娘？今儿可都在。”
尹家两房共有四位姑娘，只不过，尹大姑娘从小身子不好，长到八岁那年，早夭了。若是还活着的话，如今得有双十年华。因大姑娘从小身子不好，不出门，外人知道的不多。
所以，太子也只提了三个。
尹老夫人又笑着回：“是有三位，不过，三丫头在数月前已经嫁了人。如今，家中就二丫头和四丫头两个。”
太子目光一一从尹兰池尹兰萍姐妹脸上掠过，最后定在了唐细身上。但也只是略瞥了眼，没多看。
尹老夫人机警，察觉到了太子似是注意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唐细。她心中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即又说：
“老身还有个外孙女，今儿也在。只是，她小地方长大的，又才入京没几日，怕是不懂规矩会冲撞殿下。”随即扬声喊了唐细一声“细丫头”，然后问，“你可有什么擅长的？”
秋凉说太子这回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唐细自然识趣，会好好配合太子演这场戏，自然不会拖了他后腿。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机会，所以，唐细就说：“回殿下的话，回外祖母的话，细儿不懂太多，也就于棋术方面略知一二。”
尹兰池闻声目光略朝身后瞥了眼，她又想起那日母亲与她说的话来。
太子倒也没多看唐细，闻声，只略点了点头，而后对尹老夫人道：“既如此，倒是孤的荣幸。”
又说：“孤记得，你们家有位姑娘琴技十分了得。”
老夫人脸上的笑能叠出褶子来，忙说：“池丫头从小便跟着有名的琴师范音学琴，虽说没能学得范先生精髓的十之**，但，还算略懂一二。范先生还在府上的时候，倒也夸过这丫头，说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乃是他教过的最省心的学生。”
对尹家的意图，太子心中门清。此刻心内淡笑一声，面上不显，倒也愿意配合着尹老夫人说两句。
但明显兴致不算高。
也就是见尹老夫人卖力夸自家孙女，他涵养好，怕把老人家的场子冷了，就给了点脸面罢了。
尹老夫人早有准备，水榭那边一应都布置好了。老夫人一面让尹兰池去抱了琴来先准备准备，一面则请着太子先去了水榭。
二夫人见一会儿自己女儿也有露脸的机会，忙机灵的带着她闺女也回去准备去了。尹兰池抚琴，尹兰萍自然不会再在自己堂姐面前丢人，所以，就选了别的项目。
她没有特别精通的，但好在样样都略通一些，一会儿不至于太过丢脸。
尹氏见尹家大房二房都暗地里忙开了，私下便也小声提醒自己闺女：“你要不要也去准备准备？”
唐细摇摇头说：“他知道我最擅棋。”
这一国储君虽做过他们唐家几个月的上门女婿，但平日里女儿女婿于闺房中做什么，尹氏不知道。见女儿倒是挺泰然稳重的，尹氏倒也镇定下来，不急了。
“瞧，她来了。”尹氏朝水榭外不远处正抱琴缓缓踱步而来的尹兰池努了努嘴，示意唐细去看。
唐细抬眸探去，就见尹兰池已经换了一身裙衫。较之方才的衣着打扮，这身明显更为恬静素雅。又抱琴而来，走路摇曳生姿，倒有那么几分招人怜惜之意。
尹兰池进了水榭后，先去太子那边请安：“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低低软软透着股子轻柔，倒比从前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气息。尹兰池唐细表姐妹二人一个院子里住着，其实平时鲜少碰面，尹兰池高傲自命不凡，多多少少是有些瞧不上唐细这个乡下来的表妹的。
而唐细也是识趣之人，既然知道人家瞧不上她，她也不会硬往跟前凑来讨嫌。所以，面上礼数到了，也就是了，不存在去巴结人家这种事儿。
而平时表姐妹二人鲜少的两三次见面中，尹兰池在唐细面前一直都是端着架子的，以至于唐细以为她素来是这种性子。如今见她在太子面前这般低眉顺眼温温柔柔，这才明白，原来她被差别对待了。
但太子似乎并不为所动，只冲她略颔了颔首，就轻轻闭上了眼睛，显然一副就是冲着她琴技来的架势。
对太子的冷漠，尹兰池心中有失落。贝齿轻轻咬唇，起身，慢慢走至一旁坐下。将琴搁在丫鬟事先早准备好的琴桌上后，开始拨弄琴弦。
唐细也学过几年琴，虽不精通，但也听得出来，尹兰池的确琴弹得好。
尹兰池一曲《幽兰》娓娓道来，唐细外行人听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好听。但一曲奏完，太子缓缓睁开了眼睛，给了几句肯定后，又说：“尹二姑娘琴技无可挑剔，但却缺了点意境。”
尹兰池小脸顿时煞白，还是太子解了围，看了她一眼，又说：“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造诣，已是十分了得。至于意境……你从小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不解其中味，倒也正常。”
《幽兰》一曲，相传乃是孔圣人抑郁不得志时所作。颠沛流离，不得重用，忽见兰花，以花喻己，有感而发后抚琴一曲，便一直流传至今。
其中情感的错综复杂，又岂是阅历浅薄的尹兰池能过抚奏出来的？
“是，兰池谨记殿下教诲。”尹兰池抱琴退去了一边。
接下来尹兰萍作画，更是比尹兰池差了一大截。尹家人见太子清冷着张脸蹙眉，不由都跟着拎着心。
尹兰萍本来年纪就小，越是做得不好越着急，结果自然是十分糟糕。
作到一半，她突然哭了起来。二夫人一旁站着急死了，使劲揉着帕子，若不是大夫人拦着，她都要冲过去跟太子解释一番了。
“兰萍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从前家里个人练的时候，好着呢。这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二夫人碎碎念。
太子涵养好，即便所作之画早已不堪入目，他也没喊停、没给什么脸色。直到尹兰萍磕磕碰碰总算作完了后，他才轻轻启口说：“尹四姑娘年岁尚小，情有可原。”
太子脸色还算好，但尹老夫人脸已经有些不能看了，她笑容僵硬的请罪说：“兰萍丫头到底小，没见过世面，倒是污了殿下您的眼。老身回头一定好好督促她，她也定会吸取教训。”
尹老太爷也觉得两个孙女丢了脸，怕太子再继续留下来，会更加对两个孙女没什么好印象。正准备请着太子去别的地儿，太子却率先说了起来：
“孤记得，方才还有位姑娘擅棋技。”
太子不提，尹老夫人也险些将唐细这个外孙女忘了。
“对，还有细丫头。”老夫人忙问身边的仆人，“棋可准备好了？”
夏嬷嬷说：“回老夫人，早备好了。”
下棋不比抚琴和作画，一个人就能完成。既是对弈，自然得有个对手才是。
老夫人想着方才尹兰池并没在太子那里留下特别好的印象，此番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她跟唐细对弈。但一时心中又犯嘀咕，毕竟尹兰池棋差一些，她又不知道唐细这个外孙女棋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万一兰池输了，岂不是再一次让太子失望？
老夫人是谨慎之人，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她还是不敢做决定的。可兰池不行，兰萍就更不行了。
细数家中的几个孙辈，竟没有一个棋走得好的。
老夫人一时犹疑不决难下决定，那边太子早已做好了准备。见尹府奴仆已将棋桌搬来后，他一把合上手中摇着的纸扇，率先一步起身坐了过来。
“这一局，孤来对。”
别说尹家人，就是唐细，也是始料未及的。
唐细已经走到一半，听到太子的话，她脚下步子一滞。一时间没了主意，她只能侧头朝老夫人看去，请示她的意思。
尹老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对望过来的唐细说：“你何德何能，竟能得太子与你对弈。细丫头，好好下，可莫要丢了脸。”
“是，外祖母。”唐细朝老夫人福身后，继续走过来。
走近太子，她先是给太子行礼。等太子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后，她才绕过去屈膝跪坐下来。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下棋，唐细多少能摸得清一点他的底。所以，一时倒也不怕。
太子抬眸望过去一眼，一双素白的大手将装有黑子的盒子朝唐细推去。
“姑娘执黑子先走。”
平常两人下棋，他也惯是让她执黑子先走的。所以这熟悉的一幕，倒是让唐细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子暖意来。
但唐细也没看他，只垂着脑袋称了声“是”。

第009章
唐细棋虽好，但她是懂进退之人。她心中早就琢磨过，只要不是输得太过丢脸就成。她没指望过自己能赢，也没想过要费心筹谋一番非与他争出个高低来。
从前还在榆桐的时候，两人常常下棋。但谁也没有赢过谁。唐细看得出来，只怕他棋术在自己之上，之所以一直和局，估计是想让自己。
虽然他每次都让得不动声色，让人觉察不出丝毫破绽来。
可从前是从前，从前房中只有两人，且权当是闺房之趣了。可如今是在外面，还当着尹家诸多人的面，唐细没想过太子会依旧让着她。
毕竟，他是一国储君，是需要在乎面子的。若是传出去他竟下不过一个小小女子，怕是会有损他的威严。
但很快，唐细就觉得自己错了，他好像并没有要尽快结束这一局的意思。
唐细本来还在用尽全力在跟他下，有所察觉后，就故意错走一子。朱佑廷自然看出来了，只不过，他装着没看懂，忽略了。
唐细悄悄抬眸朝他看去，就见他也正略抬着目光看着自己。离得那么近，唐细一眼就望进了他那双如幽潭古井般的眸子中，只觉得他目光特别有吸引力，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一样。
唐细不甘心，多少也仗着点知道他不会拿自己如何的心思，多错了几回。但不管她怎么做，朱佑廷都有自己的应对之策，走得从容不迫。
两人暗中较劲，谁也不屈服于谁。
她故意放水，他便也故意放水。她整装待发开始布局谋划了，他则也淡然应对，始终不占上风，不落下陈。双方棋局，始终僵在那里，谁也赢不了谁。
本来尹家人没把唐细这个表姑娘放在心上，但眼瞧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还能“苟活”着，尹家不由重视起来。尹老太爷与尹老夫人对望一眼，二老率先起身，往一旁面对坐着对弈的二人走去。
尹家旁人见状，也都跟着走过去围观。
太子始终泰然淡定。唐细也不拖后腿，一直也很镇静。
棋盘上密密麻麻几乎落满了棋子，尹家人一眼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看的也就是半懂不懂。就连尹家算是最懂棋的尹应德尹兰池兄妹，顺着摆好的棋局思路去顺，也是觉得跟不上此刻面对坐着对弈的二人。
棋局错综复杂，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很容易落入对手的圈套。
可这位表妹不但没有慌得手忙脚乱，反而泰然自若见招拆招……尹应德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
尹家书香门第，最重规矩，家规森严。平日里，唐细都是一个人呆着，最多就是和表姐尹兰池呆在一起，与家中两位表兄只在老夫人那里远远照过一面，彼此都没细看过对方。
所以，这回离得近了，尹应德有机会细细打量，倒是心中一叹。
这位表妹素日里低调，没什么存在感，母亲妹妹于他跟前偶尔提起几嘴的时候，也多是透着看不上的语气。他原以为，能被三妹抢了亲事的人，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个草包美人。
可如今见她布局巧妙处处留陷阱，面对一国储君也丝毫不惧怕……尹应德打从心里佩服这份淡然的气质。
“别看人了，现在是什么局势？”一旁的尹应坤抓耳挠腮，他于棋术是半点不通的。
被堂弟一提醒，尹应德立即收回打量表妹唐细的目光来，认真低声解释道：“不相上下，怕是要和局。”
尹应坤不懂，只“哦”了一声后，小声嘀咕说：“太子也不过如此，竟连区区一女子都不如。”
“放肆！”尹应德彻底冷了脸，压低声音怒斥。
尹应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绕开去另外一边站着了。
水榭外日已西沉，尹老太爷见太子并没有要急着走的意思，便喊了老夫人去了一旁说话。
“赶紧吩咐下去，让大厨房备好饭好菜。”
老夫人心中也颇为有些高兴：“是，我这就去。”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问，“老爷，这棋得下到何时？”
老太爷摸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朝太子那边一瞥，只说：“那得看殿下的意思。”
老夫人明白了问也是白问后，就离开去张罗了。
最后，果如尹应德所言，此局和了。
见棋局结束，围观的众人倒也都松了口气。尹老夫人忙过来邀请太子说：“殿下，天色已晚，府上也备了晚饭，不若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太子起身，朝水榭外望了眼，见天色尚透亮，便拒绝了道：“晚饭孤就不吃了，一会儿得去勤政殿，孤与父皇说好了。”
搬出了圣人来，尹家人不敢再留。
尹家人瞧不出太子喜怒，只听他说：“孤这一趟倒是没白来，琴好，棋也好。你们尹家的姑娘，果然个个都是好的。”
得了夸赞，尹家众人忙谢恩。
送走太子后，尹家阖府炸锅了。尹兰池再也憋不住，扭头跑回屋一个人呆着，任谁敲门也不肯见。
唐细则被以尹家二老为首的众人围住。
尹老夫人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不像在夸：“细丫头，今儿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太子面前，你也算是露尽了脸面。”
唐细始终规规矩矩的，没有逾越半分，闻声只回说：“细儿不敢让太子半子，若是让了，凭太子的棋术，他必是察觉得出来。到时候，太子必然会认定是细儿一介女流之辈瞧不上他堂堂一国储君。”
“细儿本来一无所有，也不怕，就怕太子会把这个恨记在外祖父与舅舅表兄们头上。所以，细儿只能竭尽所能，半分马虎不得。”又犹犹豫豫的，装着受了惊吓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好。是细儿擅作主张了。”
唐细的这一番说辞，倒是把老夫人嘴堵得严严实实。
见娘家人是这种架势，尹氏心中冷哼，小声嘀咕：“你家姑娘琴不行，还不准人家姑娘棋好？”她早看透了，都是一群假模假样的虚伪人。
不过尹氏的嘀咕牢骚，尹家人皆没在意。
老夫人听完唐细的话后，细细一思忖，倒也觉得是这个理。凭太子的敏觉聪慧，若是细丫头让了，他必然会察觉到。到时候，怕是真可能触了逆鳞。
而方才，倒是没见太子不高兴。
虽然也没见他高兴。
又想着兰池没让太子留下深刻印象，那这丫头做到了，于兰池来说，也未必是坏事。总之，在老夫人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太子压根不是冲尹兰池来的。
也从没想过，这太子会跳过他们尹家的姑娘不选，而去选一个乡下来的丫头。
所以，府上能有件事让太子留下深刻印象，总归对兰池日后入选太子妃是好事。就算太子对这丫头有几分好感，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凭她怎么做，也越不过她表姐去。
这般一想，老夫人倒是想通顺了。
再同唐细说话时，语气也稍稍好了些：“外祖母只是没想到，你棋术竟然这般了得。从前，倒的确是小瞧了你。”
在场的人中，只有唐细自己心里明白。论棋术，她比不过太子，不过是太子愿意让着她罢了。
但唐细自然不会在尹家人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回老夫人话道：“多谢外祖母夸奖，细儿别的也不会，只懂点棋术而已。”
老夫人这会子倒是不吝啬赞美之词了，夸她道：“能把一项做到极致，就是了不得了。”看向大夫人，提点她说，“兰池素来以琴闻名，贵女圈中，也都传她琴弹得好。可今儿却在太子面前露了怯，日后怕是会有损她名声。你回去后，你可得好好抓紧抓紧。”
又蹙着眉心说：“今儿是难得的机会，她竟然也没把握得住。亏得有她表妹在。若不是细儿，就凭她今天的表现，日后怕是没机会了。”
大夫人醍醐灌顶，忙应下说：“母亲教训得是，儿媳记下了。一会儿回去，定好好与她说说。”
尹氏今儿是来看女儿的，没想到会撞上太子。原本该一整日的母女相处的时光，倒是被浪费了一半，尹氏心中有遗憾。
“母亲，若是没别的事，女儿就陪细儿回房了。”尹氏在尹家人面前，也从不客气，这些年来的那些嫌隙一直都在，矛盾也并没因为唐细入住尹府而消除，“今儿恐怕要在你们家多讨一顿饭了，吃了饭我再走。”
尹氏意当然不在吃饭，只是想多陪陪女儿而已。
老夫人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性子，也懒得跟她说话，只打发说：“去吧。”
得了老夫人的话，尹氏立即带自己女儿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尹家人大眼瞪小眼。
老夫人心里总归有些不得劲，索性把儿孙们都打发了。
“你们都下去吧。”
尹氏留在娘家又吃了晚饭，掐着宵禁的时辰回家的。送走母亲后，唐细从院子外面正往自己屋子去，却还没进屋呢，就见立在正屋廊檐外的尹兰池。
看到了人，唐细便朝她走过去。
在唐细面前，尹兰池始终高傲得犹如一只尊贵的白天鹅。头都不带弯一下，只居高临下睥睨着唐细，声音微冷：“我有话与你说，你随我进来。”

第010章
对于尹兰池的不待见，唐细心中一直明白。其实她不在意，说是表姐妹，但从小都没见过面，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尹家人对她的任何态度，她都不在意。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伤害不到她的。
所以，对尹兰池这种清高甚至可以说算是傲慢的姿态，唐细也是一笑置之。跟着进去后，尹兰池没让她坐，她也就站着。
无所谓的事情。
尹家大姑娘从小身子不好，药不离身。后来到了八岁，也去了。所以，尹兰池这个二姑娘从小是被当作嫡长女来培养的。
相对尹兰溪尹兰萍姐妹来说，尹兰池得到的资源相当丰厚。甚至，十年前，在尹家地位远远没有如今高的情况下，老夫人可以拉下脸来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就为了请得一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尹兰池礼仪规矩。
至于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都是请些有名气的人来家里单独教尹兰池。而尹兰溪尹兰萍姐妹，都是跟着哥哥弟弟们一起上家族学堂的。
但尹家对尹兰池偏心至此，大房二房也没什么矛盾。因为尹家从上到下，都一致认为，日后可以靠这个姑娘更加显贵。
得利的事情，又怎么会觉得不公？
家人给予了过多的期盼，尹兰池压力也大。所以，今儿太子面前丢了脸，她就崩溃了。
又见平日里她拿脚尖都瞧不上的乡下表妹竟然如此厉害，更是心里不平衡。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今儿她却成了陪衬，她不甘心。
唐细见这个表姐喊自己进来后也不说话，只一个劲盯着自己看，她便开了口问：“表姐喊我来是有何事吗？”
尹兰池虚眯着眼，脸色难看，语气更是阴阳怪气。
“你今儿可是长了脸。”
果然又是这事，唐细抿了抿嘴。
其实她也挺无奈的，并非她棋术多高明，只是太子愿意让着她。她也并不想赢，也不想出这个风头的。
面对尹兰池的刁难，唐细从容道：“我只是运气好，碰巧太子殿下不精通棋术。若是表姐当时选择了棋而不是琴，也就没有我表现的份。”
对于唐细这样的回答，尹兰池根本不满。
她冷哼说：“我知道，祖母定是对你说了什么，所以，你便觉得自己有前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你也该明白，有追求抱负是好事，但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的。祖母说的是让你做我的陪嫁入东宫，而不是你自己进去。若是连我都失了机会，你又如何能入太子眼？”
尹兰池不说，唐细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尹家说给她择个好的良婿，是这种择法。给尹兰池做陪嫁，那就是尹兰池的丫鬟。
身份低微不说，日后还得伺候她。若真是这样，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全凭尹兰池拿捏了。
亏尹家想得出来！
纵唐细再好的性子，此刻也是被尹家的自私行径恶心到了。原来她在他们尹家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可以固宠的工具，压根没拿她当人待。
心中再气，唐细都不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了，就是落人把柄，让人看到自己的软肋。
所以，听了这样的话后，唐细依旧十分淡定。
“表姐误会了，外祖母从未与我说过这样的话。”又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立场，“想来是表姐自己会错了意，外祖母或许不是这个意思。”没给尹兰池说话的机会，她继续道，“外祖母说疼我，要补偿我，这才接了我入府来住。既是疼我，又怎么会拿我当物品陪嫁？”
尹兰池本来是想拿捏她，如今被这么一反问，倒是被拿捏住了。
“你……”她气极，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又后悔自己话多。
祖母还没跟她说，自然有还不说的道理。此番她气急败坏率先给说了，她怕坏了祖母的计划，也怕挨骂。
可话已经说出口去了，难道要收回来，打自己脸吗？
唐细打人脸懂得分寸，不会一锤子将人打死绝了自己后路。所以，眼见尹兰池面色难看，她主动解了围说：
“我以为表姐找我来是要与我切磋棋艺的，如果表姐有这个想法，我倒是愿意奉陪。”
尹兰池不信自己棋术会比她差，始终就觉得她能在太子面前露脸，是她运气好罢了。若是与她比试一番，自己赢了，岂不是能证明自己棋艺也比太子好？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是要入东宫的，自然得多了解太子几分才行。
“戴月，拿棋来。”尹兰池扭头吩咐。
论琴，尹兰池算个中翘楚。但论棋，尹兰池就不够看了。不过才对数十个来回，唐细目光一扫，明显就能找出她布局的好几个破绽来。
唐细还想在尹家能有安分日子过，所以，压根没打算赢。但她也知道尹兰池的脾气，她想故意输，也不会输得太快、太明显。
二人静坐对弈，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直到三更天，才分出胜负来。
唐细“输”了，但也仅输她半子。
结束后，唐细起身告辞：“已是半夜，如果表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
“去吧。”尹兰池打发她走。
等唐细带着自己丫鬟离开后，尹兰池的两个丫鬟高兴凑过来说：“表姑娘能与太子和棋，小姐您又赢了表姑娘，那岂不是证明小姐您的棋术在太子爷之上？”
唐细输得不留破绽，尹兰池丝毫未有察觉。
“也别高兴太早，就赢半子而已。”尹兰池不是很满意，她依旧坐在棋桌边没动，修长手指轻轻夹起一颗棋子来，目光冷漠盯着它，“她的确是不简单，挺有些小聪明，好几回我险些败给她。从前倒是我小瞧她了，看来，日后得处处提防着些才行。”
又扭头吩咐自己贴身大丫鬟：“戴月，找几个人暗中盯着她那屋子。但凡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奴婢知道了。”戴月应下。
一整个下午应付太子，晚上又应付尹兰池……耗脑过度，唐细有些不太舒服。回去后，没有立即歇息，而是让秋意来给自己按摩头部。
唐细正阖目养神，秋凉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如实禀告唐细道：“主子，方才正屋那边出来几个人，奴婢瞧着她们言行举止奇怪，就暗中盯着了。盯了会儿后才发现，她们在窥视主子您。”
唐细并不觉得奇怪，轻轻睁开眼睛道：“今天我在太子跟前出了风头，她肯定是要怀恨在心的。不过，我们安分守己不出错，她也搅不出什么事来。”
尹兰池差人暗中盯了唐细几日，也都没盯出些什么东西来。但尹兰池没放弃，继续让那些人暗中盯着。
尹家费了番心思将太子逗留尹府半日的事情宣扬了出去，如今京城里人都在说，太子择中了尹家的二姑娘为
太子妃。消息传进了宫里，连皇上都亲自过问了此事。
皇帝的书房勤政殿内，诸位皇子们都在，皇上当着皇子们的面直接问了。
传得满京城皆知道的消息，诸皇子们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已成年另开了府的成年皇子们。此刻听皇上忽然提起此事，个个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毕竟，曾经最佳的太子妃人选孟婉沁，如今已经成了齐王的未婚妻。
尹家的那点小九九，都在太子的算计之内。所以尹家这么做，早在太子意料之中。
凡事都得循序渐进，得做个铺垫，而尹家此举，正好给他迎娶唐细为妃打了基础。至于尹兰池，他没想过。
但在自己父皇兄弟们面前，太子没承认，只说：“儿臣的确去过尹家，也逗留了半日。”仅此而已。
皇子们，包括皇上在内，个个都竖着耳朵聚精会神想要继续听八卦，但朱佑廷却只简单两句，算是给了交代。
诸位皇子有些失望。
皇上抬眸瞄了众人一眼，倒也不多问了。他心里也明白，原本该是太子妃的孟婉沁如今由皇后做主指给了齐王为妃，太子心里或许不好受。
皇后与太子母子关系一直不好，如今皇后又趁太子失踪不在京内这段时日改指孟氏女与齐王……想必这太子心中是存着些气性的。如今他能想得开尽弃前嫌另择她人为妃，也算是一桩好事。
朱佑廷才出勤政殿的门，后面齐王追了过来。
“二哥。”齐王扬声喊了一声。
朱佑廷听到了，负手驻足，侧身望去，略含浅笑，面如春风。
“三弟这是要往哪里去？”他语气一贯的平和。
待得齐王赶了上来，朱佑廷这才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齐王与之并列，兄弟二人步子整齐划一。
“去母后宫里请安。”齐王淡答，同时，还拿余光朝太子这边瞥了眼，“今儿婉沁表妹入宫来陪母后了，我正好去见见她……”他似是无意说的，又似是有意透露，说完后，又邀请太子，“二哥若是无事，不若一起去母后那里瞧瞧。”
“你‘奉旨闭门祈福’的这段时间，母后可是十分想念你。”
不管齐王说什么，太子始终面容和煦。先是温和的静静听着，待得齐王说完话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我兄弟的确有些日子没一道去给母后问安了，今儿正好。”

第011章
齐王并非真心想邀请太子这个胞兄一道同去坤宁宫请安，不过是因为如今婉沁表妹是他未婚妻，他心中有些小得意，故而想在兄长面前炫耀一下罢了。而太子正是因为看出了他真正意图，这才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太子言罢，就侧身朝坤宁宫去。走了几步，见齐王没有跟上来，他则又回头看向齐王：“三弟改主意不去母后宫里了？”
齐王面色僵硬，他扯着沉重的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来。
“当然去。”随即迈步跟上。
坤宁宫内，孟婉沁正伺候在皇后身边。外头有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进来禀告：“娘娘，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一道过来了。”
齐王过来，皇后不惊讶，倒是太子……
皇后随意朝一边坐着的侄女孟婉沁瞥了眼后，才对那太监道：“让太子和齐王进来。”
孟婉沁虽垂着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是，攥在手中的一方帕子，早已经揉碎。
殿外有稳重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孟婉沁认真听着。直到那脚步声靠得近了，她才站起身子来。
“儿臣拜见母后。”太子并齐王一道同皇后行礼。
待太子齐王拜完后，孟婉沁这才福身子朝太子齐王请安。太子没说话，齐王忙朝她抬手，示意说：“表妹无需多礼。”
话虽然是齐王说的，但孟婉沁起身后却还是说：“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齐王殿下。”
孟婉沁是循着规矩，但齐王见她三句不离太子，明显有些挂脸了。
皇后什么都瞧得明白，却不点破，只让两个儿子都坐。等太子齐王坐下后，孟婉沁才又重新坐下来。
虽坐在太子对面，但孟婉沁却不敢抬眸去看人，虽然她心里是极想念那个人的。
孟婉沁是孟国公府嫡女，也是皇后的亲侄女，跟太子齐王有青梅竹马之情。到了适婚年纪，大家都说孟婉沁性情大方端贵，又家世显赫，乃是诸贵女之首，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就连孟婉沁自己，也是这样期盼着的。
但亲事还没个定论结果的时候，边疆却开了战火。为了鼓舞军心，皇上特遣派一国储君后方押送粮草往前线去。
可回来后，皇上却突然又下了一道奇怪的圣旨。说是他做梦梦到先帝，先帝说如今边疆有战事，百姓不得安宁，乃是君主之过。若想百姓安居，天下太平，该不问朝政吃斋念佛，直到战事平息为止。
天子自然不可不问朝政，既然太子为储君，便可代替天子行先帝之言。所以，皇上下旨命太子闭门东宫，不得圣旨不可出宫门半步。
日日吃斋念佛，算是替天下百姓谋福祉。
圣旨刚刚颁发的时候，整个京城都哗然了，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可后来除了太子闭门东宫不出外，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此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起初她也以为太子就在京城，可后来无意间听到父亲与祖父的谈话……她才知道，太子押送粮草去前线后，根本就没有回京。
太子失踪了，没有任何消息。皇上不敢大张旗鼓贴皇榜找人，怕叫敌方得知消息后，会真的要了太子性命。
所以，只能颁一道圣旨将太子“圈禁”起来，然后再暗中派大内密探慢慢找。
但不以皇榜示于各州各县，茫茫人海找起一个人来，犹如大海捞针。所以，一找就是一年，直到现在。
虽然边疆战事尚未平息，但朝廷想寻个借口放太子出东宫门，还是很容易的。
太子表哥失踪多时一直未有消息，皇后姑母便给她和齐王表哥指婚。皇姑母一直都不喜欢太子，她原还指望太子可以与皇后奋力一抗的，可太子都不在，没人帮她，她只能妥协命运。
如今再回首这件事，心中未尝没有不甘。
若他能早些回来，或许三个人的关系就不是这样的了。
孟婉沁越想越难过，又不甘，走了神。皇后心中看得明明白白的，也怕这个侄女会失态，就打发她走。
“你来我这儿也有些时候了，早早回去吧，过几日再来。”
孟婉沁立即起身福礼道别：“是，婉沁记着了。”
孟婉沁走了，齐王也无心再呆在这儿，随意寻了个借口后，也匆匆追了出去。
皇后以为太子略坐一坐意思着尽点孝心就会走的，可没想到，齐王都走了，他竟然还坐在这儿。
皇后素来与这个儿子不亲，见他坐着不走，倒笑着问：“怎么不去郭妃那里？倒是跑本宫这儿来了。”
太子道：“儿子给母亲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郭娘娘，她有自己的儿子。”
皇后倒不是善妒之人，皇上妃嫔众多，倒不见她薄待了谁。只是唯有这个郭淑妃，她是恨之入骨。
“郭妃待她自己亲儿子，可不比待你这个太子亲厚。你们都说她老实仁厚，依本宫看，她倒是会攀高枝，知道哪头重哪头轻，最是心机深沉。”
太子不想谈郭妃，只强行转了话头道：“三弟说儿子‘闭关’之时，母后对儿子多有想念。儿子想，母后多少是关心儿子的。”
皇后却不想与他谈什么母子情深的话题，只阖了眼，轻声对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说：“绯霞，送太子出去。”
太子识趣，倒不必宫女送。闻声自己起身，朝皇后抱手弯腰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待得太子走了，皇后这才又缓缓睁开眼睛。
绯霞知道皇后与太子的心结在哪儿，擅自做主出去打探了一番后，回来禀告说：“娘娘，殿下从坤宁宫离开后，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并没去郭淑妃的长春宫。
皇后却像没听到一样。
慈宁宫是太后的寝宫，太子去的时候，太后老人家正无聊的手撑着脑袋打盹。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凑近了去，悄悄附在太后耳边说：“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俭之！”太后忽然惊醒来，困意瞬间没了，四处望，“哪儿呢？”
“这儿呢。”老嬷嬷朝侧边指了指。
太子一身酱紫色袍服，发上固着金冠，衣着颇为华丽，更衬得他长身玉立的身姿矜贵雍容。见祖母老人家望来，太子立即笑着行礼请安：
“俭之给皇祖母请安。”
“俭之，过来坐。”太后坐正了身子，随意抬手朝自己身侧拍了拍，示意孙儿坐过去。
太子坐了过去后，太后笑握住他手问：“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太子把今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一一说给太后听。太后听说还去了坤宁宫，不由点头：
“亲母子没有隔夜仇，你母后的心也是肉长的，她不会不疼你。”
又安慰说：“婉沁那丫头既然已经成了你
弟弟的未婚妻，你就再择一个便是。天下好姑娘那么多，不只她一个。”
不管太后说什么，太子皆一一诚恳应下。
太后话说得多了，嘴巴有些干。喝了点水润了嗓子后，又问：“你今儿来，是就单纯瞧瞧我老太婆呢，还是也有别的事？”
太子笑道：“孙儿这里还真有一事要求皇祖母。”
老人家不怕麻烦，就怕孤独。听说有事需要她帮忙，老人家立即提了神问：“什么事？”
太子说：“孙儿瞧中了一个姑娘，想迎娶为妃。不过，她出身门第的确是低了一点，贸然求父皇赐婚，怕是父皇不会应。若是有皇祖母从中帮一帮孙儿，孙儿可能还有希望。”
一听是这事，太后就更高兴了。
“哪家的姑娘？今年多大了？怎么认识的？姑娘多高啊？长得什么模样？”
太子便把唐细的情况说给太后听，详略得当，简明扼要。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自然没有透露半个字。只说是在尹府偶遇到的，棋术了得，胆识过人，聪慧含蓄，除了门第低外，别的倒是无可挑剔。
老人家年纪大了，朱佑廷出事的事儿，知情的几个人都没敢告知太后。所以，太后就当真以为这孙儿是于东宫内闭关了一年。
老人家很高兴，同时也很想见见那姑娘长个什么模样。
“你说，要皇祖母怎么帮你？”
太子便道：“如今已是冬日，孙儿记得，城郊的那片皇家梅林……梅花似乎开始绽放了。”
.
秋凉是太子派给唐细保护她的，自然很是有些本事。这些日子来，出入尹府自由不说，还能按时按点去给太子报信。
太子那日离开尹府后，尹府发生的所有事情，秋凉都一一告诉了太子。太子闻声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有能力手腕应付得了尹家人，他自然是高兴的。如今能应付得了尹家人，日后自然有能力去应付宫里形形色色的人。
同时，他也颇为欣赏她的性情。低调内敛，却足够稳重智慧，并不比那些所谓的高门贵女差。有这样的人陪伴一生，他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寂寞。
既然她有这样的手腕和能力，太子凝神细思了会儿，倒是愿意放手让她自己想法子去博一博。所以，太子只让秋凉把数日后太后会于京郊皇家梅林举办赏梅宴的事儿转告给唐细，要她做好准备。
但并没告诉她要她怎么做，也没说会帮她争取一个这样同行的机会。
秋凉素来只传话，不会多问一句主子们间的事情。所以，当她把话传来唐细问她太子可有告知说会帮她争取机会的时候，秋凉轻轻摇头。
唐细微愣。
尹家人只想拿她当一枚棋子，拿她做尹兰池上位的垫脚石，并不是真心实意待她。上次太子来尹府，尹家人也没打算捧她，不过是太子处处留心她给了她机会罢了。
可如今，太后举办赏梅宴，去的尽是达官显贵，这么好的露脸的机会，尹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带上她？
秋凉不笨，自然明白主子在焦虑什么。
她关心问：“主子，如今该怎么办？”
唐细侧头朝外面正屋方向看了眼，忽而眼睛一亮，问秋凉：“表姐这些日子可还暗中差人盯着我？”

第012章
秋凉回说：“这些日子奴婢一直按着主子的吩咐反过来去盯着那边，那边的人一直都有暗中窥视着主子您的一切，从没停止过。”
唐细闻声心中有了主意，倒是淡定下来。
“这样便好。”她轻声说了一句，但见秋凉似是不是特别明白的样子，她便凑过去，附在秋凉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唐细这些日子呆在尹府，除了每日按时晨昏定省给老夫人请安外，别的时候都是呆自己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那日尹兰池大意说漏了嘴，把尹家人欲要她做陪嫁跟着尹兰池入东宫的事情说与她知道后，这几日，不论是老夫人还是大夫人，都对她似乎比往日好了一些。
但她们也没把话说开，唐细心里估摸着，怕是想等着她自己开口呢。
尹家人个个都是人精，惯会算计。此番按捺住不说，估计也是婆媳母女三个人事先商量过一番的。
如今尽力对她好，就是想让她感动，进而感恩。有了这个过渡期后，再商议此事，她总会念着几分亲戚的情分。
加上，她既然知道了此事，这些日子又不去问，估计大家都觉得她也在思考权衡利弊。所以，现在大家肯定都觉得她多半最后会屈服、会同意，也就暂且先耐着性子等她好好想一想。
唐细原不提这事，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总之尹家人是做不了她主的，她又何必费心思和精力在这里与她们纠缠此事？
她就只想着，等到了时机，太子会把她接走。
可眼下来看，她怕是需要提一提的了。
唐细心中有了主意，与两个贴身婢女秋意秋凉商议一番后，就歇下了。次日一早，如往常一样，她早早便起来，梳洗打扮完整后，随着尹兰池一道先去大夫人那里问个安，然后去老夫人那里陪老夫人吃早饭。
老夫人近来对唐细这个外孙女关怀不少，吃早饭的时候，也一直给她夹早点。对她也是嘘寒问暖，常常一日里能叮嘱下人们好几回，要她们好好伺候表姑娘，莫要因为不是自家姑娘而怠慢。
有了老夫人的话，下人们明显对唐细这个表姑娘客气殷勤多了。也都道，说是老夫人从前最疼二姑娘，如今表姑娘来了，倒是最疼表姑娘了。
但只有唐细自己心中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有意图的罢了。
吃完早饭，等大夫人二夫人也过来请安了后，唐细择了个恰当的时机，把那日尹兰池对她说的话拿出来说。
“外祖母，这些日子来，细儿心里一直装着件事。原不想说的，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说的好。”
大家这些日子来都等着她主动提，现在她提了，自然都安静下来，等着她继续把话说完。
唐细先给了个开场白，等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后，她才继续郑重道：“那日表姐说……说外祖母您有让我跟着表姐一道入东宫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表姐会错了意。”
既然提了，唐细索性说得直白，也懒得拐弯抹角玩含蓄了。
室内有片刻的死寂，似乎大家都在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二夫人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则看向老夫人。
最后，还是老夫人说了话。
老夫人笑得和蔼可亲，唐细本来就坐得离她近，她索性一把将人搂了过去。
“细丫头，那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思考了几日，眼下又主动提，想必是有些想法。
老夫人也不先说自己的想法，只让唐细自己说。
唐细又直白道：“跟着表姐一道去东宫，也就是个丫鬟。我家虽然门第不高，可从小也是别人伺候我的，我也从没干过伺候别人的活。”
老夫人就哄着说：“那可是东宫，岂是一般人家可比的？你跟着你表姐，做陪嫁一起嫁过去。日后，可有你的福气。”
唐细却说：“可我并不觉得自己低表姐一等，也不想做她的陪嫁。”
二夫人早憋不住了，插嘴道：“听你这话意思，你是想做太子妃还是怎的？不过就是与太子对了一盘棋，看把你能耐的，恨不得能上天。”
“让你做二丫头的陪嫁去东宫，那已经是你的造化了，可别不知道好歹。”
唐细朝这个二舅母看去，目光平静沉着：“既是这般好的机会，不如让给四表妹吧。细儿家世低微，又福薄，没这样的造化。”
“你……”唐细几句话，算是戳了二夫人肺管子。
二夫人气炸了。
骂不过她娘，难道还骂不过这小妮子吗？
方才说话还算留有余地，这会索性也不给面子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的兰萍比。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你以为就凭你的出身，老太太能瞧中你？别不识抬举。”
又说：“出身不好，就得认命。你想做达官显贵的正妻，那也得摊上个有能耐的父亲。你爹唐兆成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你们一家子也真是挺好笑的，为了个魏融，竟举家追到京城来，这是得多没见过世面啊？”
二夫人这话可以说是相当难听了，唐细扭头看向老夫人，是希望老夫人以长辈的身份训斥她几句。但老夫人只当作没听到一样，并没管。
唐细想，或许，在她老人家心中，也是这样认为的。
自己父母自己护，唐细也不指望别人。别人辱骂自己父母，唐细也绝不留情面。
“我爹是老实人，本本分分做生意，赚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辛苦钱。这些年来，虽不说多富贵，但至少养活我们母女几个绰绰有余。”
她冷静又理智，此刻眼神冰冷得有些吓人，就冷冰冰盯着二夫人看。
“至于二舅母说我们家人没见过世面，我想，二舅一家又有多大的世面呢？魏融当初还只是个举人的时候，你们一家不就已经巴巴赖着人家不肯放手了吗？”
“我们家不体面，你们家何尝又体面？”
“你！”二夫人气得满脸紫红，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就要过来打，老夫人拍了桌子发威了。
可老夫人却冷着脸，只训斥唐细这个外孙女：“她是你二舅母，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又说，“你骂你二舅舅一家，就等于是骂我。李嬷嬷可是教了你规矩的，你这规矩都是怎么学的？”
唐细回嘴：“可嬷嬷也教过，活在这世上，若是连父母都不孝，也算是白活一世了。方才二舅母辱骂我父母，外祖母也该是听到了。所以，细儿没错。”
老夫人一时答不上话来，只能斥了二夫人几句后，打发她走了。
“你也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去，仔细想想错哪儿了。”老夫人心情不佳，罚了唐细闭门思过后，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唐细福了下
身子，就走了。
回了屋子关起门来后，秋意忙说：“小姐，可吓死奴婢了。方才您可真跟变了个人一样，奴婢都要不认识您了。”
唐细其实也挺无奈的。
不过也没办法，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回不了头。
如今这些算什么，日后，怕是有得相互算计了。
不过她性子素来恬淡，既来之则安之，她相信办法永远比困难多。
.
当天傍晚时分，一个嬷嬷鬼鬼祟祟趴在唐细所在的厢房窗户边偷听了会儿后，忙跑着去尹兰池那里告状。
“这表姑娘可不得了，自己犯了错挨了骂，不但不知反省，竟然还敢关起门来背地里说道咱们老太太。奴婢……奴婢可真是没见过这等不懂礼数的人。”
这嬷嬷知道自家姑娘不待见唐表姑娘，所以，自然添油加醋。
尹兰池闻言却轻撇嘴冷哼一声，道：“装得再像那么回事，到底也是装的，迟早有她装不下去露出狐狸尾巴来的时候。”
她目光冷森森的，又吩咐：“这些日子，可给我盯住了。但凡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速速来告与我知道。”
这嬷嬷像是立了功般，十分高兴，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您把事情教给奴婢，可放一百二十个心，奴婢定然把事情给您办得妥妥贴贴。”
接下来几日，这嬷嬷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只跟唐细屋里的人较上劲儿了。
秋凉从屋外推门进屋去，唐细眼神暗示。秋凉会意，忙点了点头，而后还伸出手来朝窗户下指了指。
唐细抽出张纸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给秋凉看过后，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烧掉了。又过了几日，尹兰池那边得到了准确消息，说是唐细这个外孙女对老夫人怀恨在心，竟然在屋里扎了小人诅咒老夫人早日升天。
“这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瞧见的，瞧得真真的。”那嬷嬷唾沫星子横飞，一副比尹兰池还要着急的模样，生怕去得晚了出了什么幺蛾子，“那贴小人背后的纸片上，可是写着老夫人名字和生辰八字的。”
“混账东西！”尹兰池拍案而起。

第013章
尹兰池其实不是太愿意唐细这个表妹跟着她一起入东宫去，日后去跟她共同侍奉一个男人，奈何家里人的意思，她不敢违抗。眼下有个机会可以撵她走，尹兰池自然不会放弃。
但她也不是那种稳不住性子的人，此事事关重大，总得她亲自确认了才行。
所以，尹兰池亲自去了唐细屋里一趟。
尹兰池来的突然，唐细主仆没有准备，倒显得十分局促。尹兰池登门的时候，主仆三人神色不自然，明显有些慌张，像是在掩饰什么。
见状，尹兰池心中倒是对那个嬷嬷说的话更确信了几分。
“表姐，你怎么来了？”唐细用最快的时间稳住了情绪，深呼吸一口气后，笑着朝尹兰池迎过来。
尹兰池目光略扫了扫四周，而后往窗边的炕上坐下。
“我来看看你。”她望着人，“祖母罚你闭门思过也是为了你好，并非有意刁难。你若是知道错了，去认个错就好。她老人家最是宽和仁慈的了，你服了软，她会心疼你的。”
唐细垂着脑袋，小声嘀咕：“我没错。我不去。”
“你说什么？”尹兰池听到了，却装着没听到的样子。
唐细忙说：“我是说，我知道了，多谢表姐关心。”
尹兰池暗中悄悄给自己的贴身婢女戴月使个眼色，戴月会意，悄悄溜去了一边，淡出众人的视线。秋意注意力一直在戴月身上，可人却站着没动。
尹兰池在与唐细说些有的没的，戴月却直接冲着屋里箱柜去。
唐细既然做局等着人家跳，自然得露点把柄给人家一点积极性。所以，很快，戴月便在梳妆台半开着的抽屉里瞄见一个布偶。
她一惊，正要伸手去拿来细细看，那边正紧紧盯着她的秋意忽然喊了一声。
“戴月姐姐。”
戴月迅速收回手来，佯装镇定与秋意笑说：“表姑娘可真会归置，这屋瞧着就让人觉得温馨。”
秋意答说：“那还不是老夫人夫人们待姑娘好，这里的好些东西，可都是她们送的。”
戴月一边朝自己主子走去，一边继续道：“表姑娘可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女，老夫人疼她，是应该的。”
秋意面上笑着，心里却是翻了白眼。对她家姑娘好？这种好，宁可不要。
回去后，尹兰池问戴月：“可找着了？”
戴月说：“奴婢瞧见了，就在表姑娘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是一个布偶娃娃，上面贴着字条，身上扎满了细细的银针……想来王妈妈没胡说。”
“好啊，她果然有这个胆子！”尹兰池咬紧压根，“咱们家，这也算是引狼入室了，这分明是个恩将仇报的东西。”
戴月：“小姐，眼下该怎么做？”
尹兰池丝毫没有犹豫：“去请祖母来。顺便，也得把小姑姑喊了来，今儿这事，怕是得他们唐家给我们家一个解释。”
唐家一直拿捏着三妹抢了魏融亲事的把柄，搞得家里总不得不给唐家几分面子，生怕他们急了就去到处宣扬。若是能抓住唐家人的一个把柄，日后，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尹兰池去了老太太那里，把这件事情说了。
尹老夫人难以置信：“她竟是那样的人？你可瞧错了。”
尹兰池严肃道：“孙女正是查探清楚了，这才来祖母这里的。若是没弄清楚，怎么敢轻易过来叨扰您。”
老夫人一时脸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样。
见老夫人一时冷着脸不说话，似是在权衡利弊，尹兰池又继续煽风点火道：“祖母，因为三妹的事儿，小姑姑一家可是一直都拿捏着咱们。若是能凭这事儿拿捏住小姑姑，日后咱们也不必再顾忌唐家。”
“孙女觉得，倒是可以把小姑和姑父叫来。当面对质，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
老夫人目光精锐，又静默一瞬后，才说：“你思虑得对，这倒是一个机会。”
然后扬声，吩咐自己身边的嬷嬷去唐宅叫人去了。
算着时间，想着差不多唐家夫妇快要到了，老夫人这才往唐细这个外孙女屋里去。尹兰池则跟在老夫人身侧，搀扶着老夫人，一道过去。
而此刻，唐细把别的奴仆都打发了出去，只留着秋意秋凉两个伺候在屋里。门窗都紧紧关着，唐细早在尹兰池主仆离开后，就把那个布偶拿了出来，扔火盆里烧掉了。
其实那个布偶上贴着的字条只是随便写了几个字和生辰八字，也是怕尹兰池主仆当时看到就闹起来。若是当时就闹，唐细自也有话等着。
亲眼看着那布偶彻底烧成灰烬会，她才手撑着脑袋侧身躺在窗前的炕上闭眼假寐。
秋凉从小习武，耳力好，老远就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十分急促的脚步声。扒在门缝中朝外看，见老夫人已由众人簇拥着进了院子门后，秋凉立即走到唐细跟前来禀告：
“主子，她们来了。”
唐细轻轻睁开眼，慢悠悠坐了起来。又交代了一番后，这才亲自走过去，把门打开。
而此刻，正好老夫人等人也到了她门口。
唐细装着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朝老夫人福礼请安后，垂着脑袋说：“这些日子细儿一直都有听外祖母的话，留在屋里好好闭门思过。”
尹兰池冷哼：“是吗？你真的是有把祖母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唐细抬眸扫了尹兰池一眼，抿嘴说：“今儿表姐才来寻我说过话，当时妹妹长妹妹短的，可是十分亲热。这才多久过去，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尹兰池太过清高，也太过急于成事，所以，她始终低估了眼前这个表妹的能力。常常三言两语，就被拿住把柄，接不上话来。
尹兰池还年轻，不够稳成。但老夫人不一样，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孙女不是这外孙女的对手。
正思忖着是不是这件事情是这丫头故意摆出来设局陷害兰池的时候，老夫人目光一垂，忽然瞧见唐细似是因紧张而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再一想，主子都出来了，怎么不见两个贴身侍婢？
“不好！”老夫人忽然大叫一声，然后一把挥开唐细，带头冲了进去。
而此刻的秋意秋凉，正按着唐细早前教过她们的样子，皆摆出一副慌张的样子来。二人本来在屋里乱翻着的，但见一群人乌泱泱闯进来后，二人互相对望了眼，而后才低着头过来请安。
大夫人目光冷厉问：“你们在干什么？知道主子们来了，也不晓得出来迎接。这是谁家的规矩？”
秋意秋凉也不说话，只是赶忙跪了下来。
屋里颇有些乱，大夫人目光四下里一扫，就凑在老夫人耳边建议说：“母亲，要不要搜一搜？那玩意儿指定还在。这么会儿功
夫，她们丢不掉。”
唐细却拦着，不肯让她们搜。
她忽然就红了眼睛，问老夫人：“外祖母，为什么要搜我的房间？我做错了什么？”
戴月是尹兰池的亲信，戴月的话，尹兰池是无半点怀疑的。所以，此刻的尹兰池就跟是自己亲眼见着过那个扎满银针的布偶一样，十分坚定的说：“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祖母对你这么好，接你入府来，教你礼仪规矩，替你谋前程。就算罚了你闭门思过，那也是恨铁不成钢。你可倒好，受不得这委屈，就背地里诅咒起祖母来了？今儿这事，不管去哪里说理，你都得被定一个大不孝的罪名！”
“我们家仁厚，到底念着几分亲戚情分，这才不愿把事情闹开。”
唐细不理尹兰池，只问老夫人：“外祖母，您也觉得细儿是那样的人吗？”
老夫人自然是信自己孙女的话，所以，她始终冷着脸看着唐细这个外孙女：“细丫头，做没做，一搜便知。你若是心里没鬼，何必怕有人搜你屋子？”
唐细自有话等着：“我又不是犯人，我屋里，岂容这些人搜？我是外祖母您的亲外孙女，今儿若是她们搜了我屋子，打的可是外祖母您的脸。日后传出去，外祖母您怎么做人？”
老夫人轻蹙了眉心。
尹兰池却道：“那我搜，你可满意？”说罢就要亲自动手，却被大夫人拦了下来。
大夫人小声训斥她：“你祖母还没说话，你擅自做什么主。还有，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你好好一边呆着去，这里的事情和你无关了。”
大夫人也是比较谨慎的人，始终顾及着自己女儿的名声。
老夫人静默一瞬后，对大夫人道：“你受累些，亲自去。”
唐细还是拦着不让，大夫人扭头朝老夫人讨话，老夫人严肃说：“别理她，你搜你的。”
“是，儿媳知道了。”大夫人得了话，自然不会放过屋里任何一个角落。
而此刻的唐细，则被大夫人屋里的嬷嬷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外头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老夫人，二姑奶奶来了。”
丫鬟才回完话，尹氏就推搡开一众奴仆，直接闯了进来。目光往屋里一探，见自己的乖乖肉宝贝女儿竟然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粗鄙婆子按着，尹氏二话没说，走过去抬手就扇了那两个婆子一人一巴掌。
那俩婆子并不把尹氏这个二姑奶奶放在眼里，只阴阳怪气说：“奴婢们都是得主子吩咐的，二姑奶奶有话说话，何必动手这么粗鲁？”
尹氏素来不示弱：“你们得了谁的吩咐？”又指着大夫人问老夫人，“母亲，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你们尹家好歹也是官门，竟关起门来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
大夫人搜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什么回应，老夫人心中不由一点点往下沉，总觉得此事蹊跷。而那边的大夫人，已经来回搜了三遍了，连犄角旮旯都翻过，可半点想要的东西都没有。
蓦地，大夫人扭头看向自己女儿兰池。
尹兰池脸色也变了，扭头看向戴月。戴月更是慌了，忙跪下来说：“奴婢没有撒谎，奴婢真的有亲眼瞧见。”她还伸手指了一下，“就是在那个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
唐细却截了戴月的话：“我屋里梳妆台下面抽屉里放了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第014章
戴月闭了嘴。
唐细便抬眸看向尹兰池，此刻尹兰池也意识到自己怕是钻进了别人设下的圈套里，她又悔又急。可偏又是清高的性子，不肯低头。
还是大夫人反应快些，疾步过来就甩手打了戴月一个巴掌。
“不好好伺候主子，做什么尽挑唆主子们间的关系。今儿她们表姐妹二个若是因此生了嫌隙，你可有好日子过！”
大夫人打得戴月措手不及，懵了会儿后，匍匐在地上认起错来：
“奴婢知道错了，都是奴婢该死。夫人您别生气，是奴婢错了。”
大夫人却说：“给我道歉有何用？你该给表姑娘道歉！”
戴月正要去给唐细磕头认罪，尹氏却不吃这一套，只打断了说：“大嫂，可别在这里演这一出了。一个丫鬟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主意？若没谁背后指使，她敢暗中盯着细儿屋里的一举一动吗？”
大夫人想笑一笑打圆场，尹氏却根本不领情，早在大夫人手碰过来的那瞬间挪了个身子。
走到另一处后，尹氏只朝老夫人讨话：“母亲，兰池那丫头是怎么在你跟前告状的？”
老夫人心中明白这怕是一个陷阱，但此番拿不到证据，也不能随便冤枉了人。所以，对唐细母女，她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你也别这么大的脾性，都是一家人，谁也不会害了谁去的。今儿既然你跟姑爷一道过来了，就留家里好好吃一顿饭再走。”到底也明白这些年来母女俩心结在哪儿，所以，老夫人难得开尊口对女婿唐兆成好一番夸赞。
尹氏却不落她的圈套：“母亲这样避而不谈，我也明白了。走，细儿，跟娘回家，你也不必继续留在这儿受委屈。”
唐细立即吩咐秋意秋凉：“去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而这个节骨眼上，尹家人是不可能放她们母女走的。一旦走了，尹家便承担着她们随时可能去败坏尹兰溪魏融夫妻名声的事情。
所以，老夫人笑了起来。
“今儿这事，的确是兰池不好。她是识人不清，竟叫自己屋里丫鬟给耍了。”又嗔尹氏，“都这些年过去了，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当真受不得半分委屈。”她解释说，“兰池这丫头轻信了屋里丫鬟的谗言，竟疑心她表妹在屋里扎小人诅咒我这个老人家。”
“你侄女也是孝顺，这才气糊涂了。说起来，虽然事情办得不妥，可心是一片纯良。”
唐细素日里话不多，但每回说出来的话都能卡在点上：“外祖母您老人家待我不薄，戴月说我做了这样的事，怎么表姐就真信了？”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我罚你关了几日的闭门思过，你表姐她就觉得你是因为这事儿怀恨在心吗？说起来，真的都不是事儿。”
尹氏很配合：“您罚了细儿？因为什么？”
瞬间，屋里人都沉默了，也没人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唐细自己跟母亲说了。尹氏一听，就更是不得了。她也不对老夫人怎么样，只抓着大夫人要打。
偏大夫人不占理，又自觉是高人一等不愿动粗，便是有丫鬟婆子们于中间拦着，她还是挨了尹氏这个小姑几拳头。
尹氏气得直哭，指着尹家人说：“你们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们说兰溪那丫头不好，抢了细儿亲事，你们心中愧疚，所以想接了细儿入府来好好给她物色一门亲事。可如今你们又是怎么做的？你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这么糟践我女儿？”
“要我姑娘给你们家姑娘做陪嫁当丫鬟，端茶倒水，你们怎么那么美呢？”尹氏一抹脸，索性撂挑子不干了，“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之前可是看在好歹你们是我娘家人份上，忍了兰溪那丫头的。如今是你们不愿和气了事的，休怪我翻脸。”
一把抓住自己女儿手腕，拉着往外走：“你们不怕，我就去敲京兆府衙门的门去。若是你们敢官官相护，我便花钱让那些茶楼里说书的好好去说说。总之，我不好过，你们也休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老夫人给大夫人使了个眼色，大夫人即便挨了尹氏抓挠，也得腆着笑脸过来挽住人说：“小妹，快别生气，凡事都好说。”
“这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吗？我闺女都要给你闺女去当丫鬟了。”尹氏语气还是不好。
大夫人就说：“其实你误会了，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细儿这丫头生得好，我们就想着，与其让她嫁给凡夫俗子，不如往上攀一攀搏一搏，或许是个前程。”
“但想入东宫去，细儿……没个门路也去不了。这不，我便起了这样的心思。但现在想来，是有些欠妥当了。”
尹氏：“我闺女并不比你闺女低一等，所以你们日后也休想再羞辱她。”
“自然是不会了的。”大夫人一口应下。
这丫头明显手腕心计了得，算计得她池儿死死的。若是叫她做池儿陪嫁跟着去东宫，日后池儿迟早得死在她手里。
别说唐家不肯，便是这会儿的大夫人也是不肯了。
尹氏说：“原先我忍痛把女儿送你们家来养着，也是希望她日后有个好姻缘。但如今看来，你们也指望不上了。所以，你们也都别劝，也别留，今儿我必须把闺女带回家。”
“好的亲事，眼下也不是没有这个机会。”老夫人终于开了口，“太后于皇家梅林举办了一个赏梅宴，我也可以带几个姑娘一道去。到时候，想必会有不少青年才俊也去，慢慢替细儿挑选就是。”
尹氏却也不是很热情：“太后娘娘举办的赏梅宴，听起来倒是气派。只不过，我家姑娘出身不高，怕是高攀不上那些显赫府第。”
又说：“你们若是真有这样的诚意，那到时候我也必须一道跟着去掌掌眼。但不管怎么样，今儿个，无论你们怎么说、怎么拦，细儿是必须要跟我走的。”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女儿也不再适合继续呆下去。
“秋意秋凉，别愣着了，快去收拾细软！”尹氏态度十分强硬。
大夫人瞄了眼小姑子，悄悄走去老夫人一侧，轻声问：“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让她们走吧。”老夫人也实在笑不动了，累了，也不拦着。
唐细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去了前头外院，尹氏直接喊了丈夫唐兆成走，脸色难看。
今儿大老爷休沐，唐兆成正在与大舅爷说话。得了府上小厮的话后，就匆匆告辞了。
唐兆成离开后，大老爷去了老夫人那里。
尹兰池要给老夫人跪下认错，却被老夫人亲自给扶了起来。待孙辈们，老夫人一向宽厚仁慈，尤其是对这个孙女。
“今儿这事不怪你。是人家做了局，把咱们全家都耍了。”
又细细问了这段日子来的情况，尹兰池回忆后一一细细
说与了老夫人听，老夫人听后，眯了下眼睛说：“这丫头倒是好深沉的性子，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设计陷害你。那些什么说我的坏话，又是什么扎小人，都是因为知道你差人暗中监视她，她故意诱你的。”
“只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大夫人提醒说：“或许她是真的不想做兰池的陪嫁一道去东宫，也不想再继续住咱们家里。又或许……心更大一些，是冲着这次太后举办的赏梅宴来的。”
老夫人闻声轻轻颔首，可眉心却一直蹙着，心中依旧存着疑虑。
“你二姑二姑父来府上，似也在那丫头算计之内。他们夫妻母女三个，分明都是事先通好了气儿的，我倒是奇了，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未与唐家人见过面，又是如何通气儿的？”
此事不能细想，一深入去想，就觉得可怕。
恰好此时，大老爷来了。老夫人就又把事情前后一一说给大儿子听，然后叮嘱说：“你去查一查你外甥女的那两个丫鬟，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大老爷称是。
但大老爷的人，自然查不出秋凉什么来，反倒是叫秋凉知道了。回来后，秋凉把这件事情告诉主子唐细。
唐细正坐在窗边的炕上做绣活，闻声眉也没抬一下，只说：“现在才查，已经迟了。”又说，“不过，以你的本事，想来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
秋凉说：“奴婢会小心行事。”
唐细知道秋凉一直与东宫那边有紧密联系，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太子肯定都知道。所以，她问秋凉：“殿下那边有没有什么吩咐？”
秋凉这才回话说：“主子，殿下过来了。”
唐细忽然停住了手中正在做的针线活，似是没料到一样。但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之后，就动身子准备穿鞋下炕去请安。
秋凉拦住了说：“殿下在前院与老爷夫人说话呢，殿下交代了奴婢，只来告诉主子一声，不必过去请安。一会儿，殿下会过来找主子。”
唐细总归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和秋凉确认太子是不是一会儿来她房里找她。但其实不细问，唐细心中多半也猜得明白。
唐细又坐了回去继续手中的针线活，只叮嘱秋凉，一会儿若是太子来了提前提醒她一声。她手里做的这对护膝，是给太子的，眼下天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大，她想着，太子想必公务繁忙，若是常常办公至深夜，想来需要这个。
其实也不一定就需要她做，宫里做的东西总归要比她的好。只是，她还是有必要做这些的，至少可以让太子知道，她心里有他。
唐细也早做好了与他的那些女人争宠的准备了，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必然是需要兢兢业业一点的。宫里的日子，怕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险恶，没太子宠爱，又怎么能行。
事情做得认真入神，太子来了，唐细也并不知。朱佑廷负手踏进屋来，秋凉眼瞅着要请安，他抬了手制止了。
目光探去，就见窗边炕上那个小女人正拥着毛毯在认真做活。这一幕太过熟悉，朱佑廷一下子就想到了还在榆桐的时候。
温暖，恬静，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在别人面前，他是太子。但似乎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一个普通男人、一个丈夫。他体验过她所有的美好，他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他也不是十几岁未经事的毛头小子了。
太子一步步朝窗边走去。
朱佑廷一身墨绿色的常服，走得近了立在炕边，身上常年清冷的气质衬得他此刻犹如一棵静立雪中的雪松。深色的锦袍，更显得他肤白若玉，泛着冷而又柔和的光茫。
他本生得儒而清俊，但身为太子多年，居高位掌实权太久，男人看起来是儒俊，却也孤高冷漠。上位者的气质，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想放下架子来过一过平常人的日子，也还是与平常人差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也还算是有耐心，也愿意去放低姿态。
唐细是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药味，这才突然意识到他来了。猛地扭头看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唐细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撂下东西就要下地请安，朱佑廷却抬手按了按她肩膀。按着她肩让她坐回去后，他则弯腰挨着她侧坐在炕沿。
炕上东西很多，还挺有些乱的。但目光探去，朱佑廷一眼就看到了那对半成品护膝。
也没说话，就伸手过去拿。因他坐在外侧，东西被唐细随手搁在了内侧，他伸手去拿，必然要绕过唐细。
唐细倒也没动，就垂着脑袋安静坐一边，任由他环了自己大半个身子拿了东西后问她话。
拿在手中摩挲着上面的绣花，朱佑廷忽然抬眸朝人看来：“给孤做的？”
“嗯。”唐细轻轻点头，“只是还没做好，正打算做好了让秋凉转送殿下。”
太子回头看了秋凉一眼，秋凉心领神会，立即福安退去了外间伺候。屋内只有两个人在，太子握住唐细手，倒是不吝啬关怀之词：
“天冷了，你也不必劳心劳力做这些。孤的一应衣物，自有宫人们做。”
太子是真有关心她的意思，这个唐细是不怀疑的。不过，这份关心中掺杂了多少水分，唐细就不知道了。
唐细是七窍玲珑心，心思颇有些深沉，凡事也会想得复杂一些。所以，太子此刻这番话，她多多少少也理解成了其实太子看不上她做的东西，嫌弃她的东西没有宫里司制局宫人们做的好。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心中总归有点不舒服。
如果是以前，唐细也会借机跟他撒娇，说他目中无人，权当是闺房之娶。但眼下，唐细没这个胆子。所以，不论太子说什么，她都一一应着。
二人一处坐着说话，气氛倒算融洽。唐细本就疑心太子这么晚来找她是有别的意图，但见夜色已深他却还是一直赖着不走，唐细心中便更加确定了。
她虽面皮薄，但知趣，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与眼前这个男人呆在一起，她不能再耍任何小性子。同时也明白，她要伺候好他才行。随时都得懂得察言观色，要急主子所急。
所以，见他一直不提，唐细倒是主动起来。
“殿下，让妾伺候您宽衣吧。”
可朱佑廷这么晚了还特意赶过来一趟，其目的真的很单纯，真不是冲着睡她来的。他知道她在尹家周旋了一番，想必劳心劳力，所以才忙里偷闲过来亲自瞧瞧她，想着与她说说话总能让她心安一些。
他到底是心疼她的。

第015章
朱佑廷知道她不是那种主动的人，所以此刻这么说，肯定是揣测他心思的时候会错了意。一时间，朱佑廷也不知道到底是该配合她演戏还是该拧着她细薄的面皮笑一笑她不知羞了。
再一想，原来方才一起说话的时候，她竟然心中一直是那样揣摩自己心意的，朱佑廷只觉得好笑。实在没忍住，他摇着头轻笑起来，倒颇有几分宠溺无奈的意味。
唐细又不是蠢的，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她明白了是自己自作多情后，脸刷的红了个透。她性子虽和软，但不是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柿子，此番丢了人，她心里自然也埋怨太子。
觉得既然他没那个意思，何故都要深更半夜了，却一直赖着不走？
唐细也不说话，只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有些气鼓鼓的。她气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但就是不理人。
从前在榆桐的时候，闺房里也不是没闹过别扭。
见她气了，朱佑廷伸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细薄的面皮。唐细不让他碰，甩开了他手。朱佑廷就笑起来，倒是挺有些开心的样子。
闺房逗乐，多少有些以前在榆桐时候的样子。
朱佑廷虽不是冲着睡她来的，但一番闹下来，他心倒是痒了。他虽说不贪于女色，但终究也是俗人，是吃五谷肉糜的，男女之事，他拒绝不了。
所以，再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他目色倒是深了些。
唐细却还不知道，只撵人走：“夜深了，殿下还是要保重身子，早些回去歇着吧。”
朱佑廷：“既然你留孤，孤今儿便不走了。”
唐细惊了，望过来，内心腹语：什么时候留你的？
把她面上惊恐之色尽收眼底，朱佑廷浑然不在意。从炕上立起身子来往外间走去，显然是吩咐丫鬟们备热汤去。
目视着那修挺高大的身子，唐细咬了咬唇，总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从前他若贪婪她敢打他，可现在不敢。不过好在眼前的男人还算体恤她，没有过分折腾她。
但即便如此，一番劳累下来，唐细也还是累得彻底睡了过去。
太子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次日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秋凉打水伺候她洗漱，秋意替她更衣梳妆。
拾掇好后，唐细去了母亲尹氏那里。
昨儿的事情，尹氏自然知道。尹氏总觉得是自己闺女受了委屈，如今无名无份的搁在外头，太子还来过夜，这算怎么回事？
给一个名分，难道就这么难吗？还非得攀尹家的门。
若是嫌他们唐家门第低，配不上东宫，他们也不想高攀，早早说清楚得了。如今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多难听。
唐细就知道母亲要胡思乱想，所以特意赶着来宽慰她。
唐细故技重施，又把话题引去了还留在榆桐的姐姐和妹妹身上。榆桐那边前两日来了信，信上说会尽快赶来京城。
“那姐夫呢？”姐夫聂奉是县衙门的捕头，有公职在身的，怕是不可能离开太久，县老爷也不会给他请几个月的假。
除非他彻底不在县衙门干了。
果然，尹氏就说：“你姐夫随欣儿悦儿一道来，日后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又说，“你也放心，凭你姐夫的本事，在京城里随便寻个差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细心想这样也好，姐夫来了，姐姐就不会再离开京城。有姐姐跟小妹陪着母亲，母亲日后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何况姐夫聂奉的确是有本事傍身的人，若是日后能在太子手下谋个差事做，也算是太子一方助力。若是差事办得好，那也算是她日后的一个倚仗。
唐细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明显是要打持久战的意思。
唐细从尹府回来后，这几日便一直留在家中。外面天气冷，她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屋里跟着母亲一起做绣活。过了几日，母女俩正在忙，外头丫鬟走进来说大舅夫人来了。
母女俩相互望了眼，心中自然都明白她是为了什么而来。
尹大老爷的人查了数日都没查出秋意秋凉什么来，尹家人也瞬间明白一个道理——唐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好惹，从前倒是他们轻敌了。唐家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尹家就更不敢冒险。
所以，大夫人遵了老夫人的命，亲自过来一趟邀请唐细母女一道去赴太后的梅花宴。
尹家忌惮唐家，怕他们真来个鱼死网破，把事情闹大。
太后办这赏梅宴，是冲唐细来的。除了为了帮自己孙儿一把外，也是想看看那个能让自己孙儿动了心的人长什么样。所以，尹家一到城郊的皇家梅林，就被太后叫了去。
以尹老夫人为首的尹家众人都受宠若惊，个个都觉得太后这是冲着他们家兰池来的。尹老夫人对太后身边的嬷嬷十分客气，正要带着尹家夫人姑娘们一道过去露个脸熟的时候，那嬷嬷笑着拦了下。
“太后娘娘说了，让老夫人只带着姑娘们去就行。”又说，“外面梅花开得甚好，几位夫人不妨去赏梅。”
嬷嬷的意思，自然就是太后的意思。所以，老夫人不敢不从。
老夫人转身对大夫人说：“你们便自己去看看吧。”
“是，母亲。”大夫人忙应下。
尹氏担心女儿，唐细却悄悄冲母亲点了下头。老夫人注意力一直都在唐细这个外孙女身上，自然看到了。
又想起这个外孙女算计自己的事情来，此番老夫人心中倒是存了几分担心。但也不容她多想，便跟着太后的人去了太后那里。
皇家梅林里，自然建有屋舍。虽然比不得宫里恢弘奢华，至少也是气派的。
太后组织的宴会，皇后与诸位嫔妃自然都在。请太后帮忙是太子的意思，所以，太子自然也在。太子都来了，几位王爷也都跟着过来了。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太后办的这个宴会，意在给太子选妃。
太子“闭关”替家国祈福间，孟婉沁被指给了齐王。如今太子出关，自然是要立即选妃的。
唐细一众过去的时候，皇后太子等人都在。唐细垂着脑袋走进去的，只跟在尹老夫人身边，也不敢随便乱看。
但余光能瞥到一些，只觉得满屋子都是人。
“老身给太后娘娘和诸位娘娘请安。”尹老夫人规规矩矩行礼。
老夫人跪下后，唐细也随尹兰池尹兰萍姐妹一起跪下。
太后是个慈爱的老奶奶，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孩子。瞧见尹家一下子来了三个漂亮女娃娃后，忙免了她们礼数，只招手示意她们到跟前去。
尹兰池尹兰萍得了令就过去了，唐细也要跟着去，却被尹老夫人拦住
了。
自己被拦住，唐细也就索性站着不动了。是太子让她来这个梅花宴的，她心里多少也能猜出来一点，怕是太子是要在这里为她做点什么。外祖母能拦住她，却拦不住太子。
果然，太后在一一问了尹兰池尹兰萍姐妹闺名后，就朝唐细这边看了过来。
“尹老太君，你身边的那位姑娘怎么不上哀家跟前来？”太后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离得远，她看不清楚人长得什么模样。
尹老夫人笑着回话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是臣妇的一个外孙女。原不该带她过来的，但这孩子听说是太后娘娘亲自设下的梅花宴，多少有些向往，非要拉着臣妇带她一道来。”
“这丫头是乡下来的，打小没学过什么规矩，臣妇怕她冲撞了您老人家。”
太后乐呵呵的：“哀家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你快快让她到哀家跟前来叫哀家仔细瞧瞧。可别说什么乡下不乡下，若论起来，哀家当年出身可也不高，那还不是得了先帝多年宠爱吗？”
太后一番话忽然让老夫人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这是得罪了太后。其实她没有瞧不起太后的意思，连她自己都是小地方来的，只是……只是话赶话，忽然说到了这里。
尹老夫人拧了眉，忙跟太后认罪。
太后素来好脾气，依旧乐呵呵的。唐细走了过去，太后拉着她手把她拉到跟前，近处好一番打量，心中十分喜欢。
“好清丽的一个丫头，瞧着让人赏心悦目。”太后高兴极了，只与左右的皇后和妃嫔们说，“你们可别笑话哀家俗气，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啊，哀家也喜欢。”
皇后笑道：“别说母后了，儿臣也喜欢。”目光探向唐细来，顺着太后的话也夸了几句，“这姑娘好，哪里像乡下来的，分明就跟尹家两位姑娘没什么差别。”
李贵妃最懂太后心思，建议说：“母后您若是喜欢这丫头，不如带回慈宁宫去，让她陪陪您。等过些日子，再择个好的人，把她嫁出去。”
宫里皇子们多，公主却鲜少。偏太后从小就喜欢孙女多于喜欢孙儿，两个公主都嫁了人后，太后这两年来越发寂寞。
太后倒是没接贵妃的话，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太子问：“俭之，上回与你对弈能和你棋逢对手的尹家姑娘，是哪一个？”

第016章
尹家当时到处宣扬的时候，只说太子于尹府逗留了半日。因尹兰池当时没发挥好，于太子面前丢了脸，所以，几个姑娘在太子面前献技的事儿，自是没说。
尹家没说，太子更不可能到处说。所以，此番众人听到太后这样的话，个个也都十分好奇。
宫里的人，谁不知太子棋术精湛。而能与太子棋逢对手，那绝对是厉害的。
一向低调少言的郭淑妃听了，都忍不住关心问：“俭之，你快说说，到底是哪位尹姑娘。”
郭淑妃话才说完，就见皇后目光朝她扫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多嘴了，忙闭了嘴又乖乖缩在一旁，装个鹌鹑。
皇后目光颇厌恶的在郭淑妃身上刮了下，而后转向太子，兴致远不如方才郭淑妃的高，甚至透着几分不耐烦：“也别卖关子了，你皇祖母让你说，赶紧说吧。”
太子从诸皇子中走出来两步，朝太后抱手弯腰：“回皇祖母的话，正是这位尹家的表姑娘。”
太后老人家是个十足十的戏精老太太，明明提前就知道了是谁，可也能装得像是才刚刚知道一样。自此，她更是一直拉着唐细手不肯松开了，甚至还破例要唐细坐在她身边。
唐细自然不敢的，只敢垂着脑袋站在太后身边。
而尹家那边，包括尹老夫人在内的祖孙三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即便知道场合，想装一装，也是装不下去的。
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放着好好的尹家两个大家闺秀不喜欢，偏喜欢那个乡下来的？尹老夫人满腹狐疑，尹兰萍虽然好奇，但毕竟与她贴身利益无关，她也不是特别在意。
但尹兰池就不一样了，她此刻恨得牙齿打颤。
太后戏演足了后，偏只留唐细一个人在身边，别人都被打发走了，包括太子。尹老夫人带着两个孙女从太后那里出来，尹兰池没忍住，一下子就哭了。
尹老夫人四下里望了望，见周边没人，到底心疼孙女，就纵着她说：“想哭就哭吧，哭完了给我把眼泪擦了。莫要叫人瞧见，否则人家要笑话你。”
尹兰池可以说是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回载了跟头，她着实委屈。
“我哪里比不上她。”她堂堂阁老家的孙女，论身份品性，论才情容貌，又哪里会输给一个乡下来的表妹？
从前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如今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抢了风头，日后她还怎么出门？
越想越想不通，但尹兰池渐渐不哭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尹老夫人觉得此事实在蹊跷得过分，莫不是那丫头懂什么邪术？能让人瞧上一眼就喜欢上？如若不然，怎么初见太子出了风头，初见太后，又得宠爱。
太后本来对唐细只是爱屋及乌，因为她宝贝孙儿喜欢，所以她才也喜欢。可独处了几个时辰后，太后倒是对这个外表温柔美丽实则内心有主见有想法的姑娘真心喜欢上了。
身份低一些没事，想了法子，总能把身份提上去。但若肚子里没货，只是个空有其表的草包，太后倒是担忧她能不能堪当太子妃大任了。
太子妃，那可是未来的皇后。若是压不住人，后宫岂不是乱套了？
可如今瞧来，倒是她多虑了。眼前的人儿，倒是个通透讨喜的可人儿。
宝贝孙儿的终身幸福，她能帮是势必要帮一把的。所以，从城郊的皇家梅林回来后没两天功夫，太后直接差了身边最亲的容姑姑去唐宅接人，她打算把唐细接到她身边养几日。
等过几日，她再择个合适的日子去跟皇帝说，就说她喜欢这丫头，要收这丫头做干侄孙女。有了这样一重身份在，那她和俭之的婚事就不成问题了。
尹氏那日在梅林没能见着太后，但回来后也听女儿说了，说太后是一位特别仁慈又和蔼的老人家。眼下瞧见太后身边的姑姑也十分和善可亲，尹氏倒没从前那么担心了。
来了京城也有段日子，太子都见过几回了，也算是见过些世面。
“细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但宫里不比宫外，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的，“凡事多听听容姑姑的话，莫要多看多打听，乖乖的呆着就好。”
唐细一一应下来：“是，母亲，女儿知道了。”
容姑姑笑着说：“夫人莫要担心，姑娘这是讨了太后娘娘的欢心，太后寻她入宫去陪着她老人家几日。宫里有太后呢，姑娘会好好的。”
尹氏忙与容姑姑致谢道：“我们小地方来的，不懂许多规矩。细儿在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太后，还请姑姑您多照顾些。”
容姑姑始终笑容和蔼，甚至为了安抚尹氏，过去拉着尹氏手拍了拍。
“夫人大可不必担心。”
该说的都说了，尹氏觉得若是再多言，怕是人家要烦。所以，也适时识趣的闭了嘴。
一路跟着送到了门口，直到马车彻底消失不见，尹氏这才忧心忡忡又恋恋不舍的折了回来。
容姑姑领着唐细去太后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黄昏时分。太后宫里正在摆饭布菜，见唐细来了，太后朝她招手。
“来的正好，正好陪哀家吃饭。”
唐细扭头看向容姑姑，容姑姑冲她使眼色。唐细会意，请了安后，倒是遵了太后懿旨坐了过去。
唐细还是怵的，方才一路走来，偌大的皇宫巍峨轩昂，走在狭长的甬道上，高高的院墙夹着窄窄的路，一眼看不到头。宫里处处可见的规矩森严，太后虽然仁慈，可她毕竟是太后，唐细也还是怕。
所以，伺候在太后身边的时候，她总警醒着，生怕做错了什么。太后对她好，她也不敢真受了这份好，她还是知趣的。
唐细不过陪着太后吃了顿饭的功夫，她被太后接进宫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城。阖宫的太监宫女们都在替自己主子们打听，想知道太后突然接了尹阁老外孙女入慈宁宫来住，到底是何意。
容姑姑把外头的事儿说来给太后听，太后只笑笑说：“让他们去打听吧，这事儿也瞒不住。”
又对唐细说：“今儿晚了，你便哪里也别去，就陪着哀家。等明儿一早，你去皇后宫里请个安便是了。”
皇后素来不喜欢太子，只喜欢齐王。连本来内定的太子妃人选她都能改指给齐王去，日后这丫头若是做了她儿媳妇，少不得要受她磋磨刁难。
所以，这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太后说什么，唐细都一一应下，然后认真遵从太后的意思去做，不敢出半点差池。次日唐细去给孟皇后请安，恰好孟婉沁也在。
孟皇后对唐细没兴趣，不过是瞧在太后面子上，才愿意屈尊与她扯几句闲话。但也只说了几句，之后，她就以头疼要休息为由，将人打发走了。
等唐细走后，孟婉沁起身，绕去皇后身边，一边帮她揉眉一边问：“姑母，怎生太后娘娘突然
接了尹阁老的外孙女入宫来？”要接，也该是接尹家二姑娘才是。
孟婉沁心思多，又一颗心都扑在太子身上，所以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觉得是太子要选妃了。虽然这回这个什么尹阁老的外孙女出身低不靠谱，可若是太后喜欢，指了给太子做妃，也不是不可能。
皇后倒是没往太子那边想，只说：“或许她长得讨喜，得了太后的心。”
见姑母没怎么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以孟婉沁如今的身份，也不好多问太子的事。所以，她很识趣的闭嘴了。
但没几日，太后找皇帝说要收尹阁老外孙女做干侄孙女的事儿就传得阖宫皆知。那日恰好孟婉沁进宫来陪皇后，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忽然心里更是确信，确定太子表哥多半是瞧上了这尹阁老外孙女。
趁皇后午休的时间，孟婉沁去了太后慈宁宫。说是去给太后请安，其实是知道这些日子来太子几乎日日去慈宁宫，她是实在憋不住，想找太子问一问的。
已是冬月的尾声，天气越来越冷。常常隔三岔五就会落雪，屋檐下，更是结了犹如孩儿手臂般粗的冰锥子。
趁着太后午休的时间，唐细带着两个宫女亲自去了趟御膳房，给太后拿下午茶点心。屋子里闷得太久，她也想出门去透透气。
可没想到，从御膳房回来，脚才踏进慈宁宫宫门，就瞧见了立在一处角落的太子。太子身边还站着个女子，虽然唐细不认识，但从衣着打扮上还是看得出来的，非富即贵。
跟在身边的小宫女立即小声提醒她：“姑娘，这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孟小姐。”
唐细在的这些日子，太子日日来慈宁宫请安，常常在慈宁宫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偶尔的，也会与唐细对上一盘棋。
唐细平时虽然话不多，但耳朵一直都是竖着的。太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所以，孟婉沁是谁，唐细心中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这位孟小姐是皇后娘家孟国公府的小姐，原该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人选，可如今却成了齐王未婚妻。
唐细不想搅了他们说话的兴致，既然进不去，她打算先去外面溜达一会儿。正欲要转身离开，那边太子忽然对她说话。
“皇祖母一会儿醒了，怕还是得唐姑娘一旁伺候。这会儿也别走了，直接进去吧。”
被抓个正着，唐细脸有些热，挺尴尬的。她慢慢转过身子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朝太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仿佛只要她笑得甜，太子就不会计较她蹲墙角跟偷听偷看了。

第017章
孟婉沁与太子殿下光明正大说话，没有偷偷摸摸，此番就算被撞破，倒是也坦然。看到了唐细，她也朝这边走了来。
唐细既然被太子抓个正着，走不掉，自然得大大方方过去行礼问安。
“民女给太子殿下请安。”她先朝太子福礼，之后才问孟婉沁的安，“给孟小姐请安。”
孟婉沁是齐王未婚妻，也就是准齐王妃。唐细想，自己给她请安，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那日在皇后坤宁宫一见，哪怕隔得远，且殿内光线不算透亮，孟婉沁看到人的时候也是觉得眼前一亮的。此番离得近，外头光又亮，孟婉沁可以将人细细的好一番打量了。
打量完后，她缩在阔袖中的手更是不自觉攥得紧了些。
她终于知道为何太后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她入宫后，太子表哥总日日往慈宁宫跑。眼前的姑娘无疑是漂亮的，但漂亮的女子她见得多了，眼前的人，身上却是有一种京中大家闺秀身上所没有的温婉小意的气质。
纤纤软软的身量，温温柔柔的眉眼，黛眉乌发，雪肤红唇，连被风吹得散落在鬓边的碎发都显得那么的和谐温和。她身上披着碧青色镶着白兔毛边的斗篷，立在风雪里，两种极端的颜色交相辉映，真是漂亮的叫人难以挪开眼睛。
她干净清澈，就似是流淌在山涧的泉水一般，令人望之赏心悦目。孟婉沁从来不是不自信的人，此番与眼前女子一比，她倒是觉得自己的美是落了俗套。
孟婉沁觉得自己心像是被针尖戳着一样疼。
那边太子问唐细：“怎么自己亲自去了御膳房？”
唐细忙回：“屋里呆得久了，民女也想出门走走。”
太子：“走走倒无碍，就是外面风雪太大了。”倒是颇有几分关心她怕她着了寒气的意思，说完后，又把手伸去唐细跟前，“孤来拿。”
太后的吃食比较精细，种类也多，每回拿来都是装了好几个食盒。唐细虽然讨太后喜欢，但也不能自居是主子，所以，同慈宁宫里的宫女们一道去的时候，她自然也得分担一些。
但也不是什么重的东西，提个食盒而已，又不累人。
唐细可不敢让太子帮她的忙，忙拒绝：“民女不敢，还是民女自己拿着的好。”
太子从不收敛自己对她的关怀，他觉得没必要。光明正大的事儿，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所以，也不容她多说，见她不主动递过来，倒是亲自探过手去拿了。拿过来后，递给自己身后的小太监，然后吩咐他们先进去。
免得站在外面太久，倒是凉了太后的吃食。
太监宫女们始终垂着脑袋，对方才太子的所言所为，也都未敢露出半点不一样的表情来。得了吩咐后，都立即遵着命令先进去了。
而孟婉沁，则别过了脑袋去，压根不想看、不想听。
她努力挤出了笑来，说：“有好些日子没来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原是来陪太后娘娘的，没想到，太后在歇晌。既然太后有太子表哥和唐姑娘陪着，那我先回去。皇后娘娘一会儿该醒了，我还得伺候皇后娘娘。”
说罢，朝太子福一礼，人扭头就走了。
女人的心思女人看得最懂，就算孟婉沁掩饰得再好，唐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悲伤。所以，孟婉沁匆匆离去后，唐细盯着她背影愣神看了会儿。
还是太子点了点她肩膀说：“走吧。”她才回过神来。
回了慈宁宫，太后还没醒，唐细也不便去太后寝室候着。所以，她则去了一边自己呆着。
殿里烧着地龙，又有炭火，暖和得很。她把罩在外面的斗篷脱了挂在一边，露出里面纤长柔软的身段来。
这些日子太子殿下日日来请安，慈宁宫里做事的宫女也都见怪不怪了。请了安后，都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也不会围着太子转。
太子也脱了罩在外面的大氅给一旁伺候的小太监，侧头一瞥，见人站得离自己远远的，他则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皇祖母还没醒，去拿了棋来。”离得近了，他抬眼看着人，轻声说了一句。
唐细遵命去拿了棋，之后太子把近身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太子这才一边漫不经心下着棋，一边道：“方才见到人，为何不直接进来，反而是想退出去？”
他扣下一子后，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目光深邃。
唐细就知道他打发走了所有人来找自己下棋是没安好心，果然，是要揪着她小辫子了。不过，她倒也不慌。
“民女不敢打搅。”她说的是实话。
也没必要遮遮掩掩说假话，假话他听得出来。
闻声，朱佑廷略颔了颔首，倒是没再提这一茬。二人静坐着博弈了会儿后，朱佑廷提了别的事。
“皇祖母去找父皇说要收你做干侄孙女的事儿，孤也知道了。父皇素来敬重皇祖母，只要皇祖母坚持，这事他也不会有异议。”
其实这些日子来，唐细心中一直都有一个困惑。她不明白，太子之前说的要给她一个高些的名分，是得多高。
得想给多高的名分，才会大费周章请了太后出面，还要太后收她做干侄孙女。
若她真做了太后干侄孙女，成了太后的娘家人，那她再去给太子做侍妾，岂不是不妥？太后的娘家人，去做东宫的侍妾，打的可是太后的脸。
唐细心中隐隐猜得着一个答案，但是她不敢往那边想。
打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她也从来没奢望过做他的正妻。
之前太子不提这事儿，她也不敢问。现在见他提了，她心中犹豫徘徊了好一番，还是决定侧面去探一探消息。
所以，她犹犹豫豫的，终是开了口问：“殿下，太后娘娘收民女做干侄孙女这事，是您的意思吗？”
“是孤的意思。”太子回得倒是爽快，目光没离开过棋盘，落了一子后，又继续道，“不过，皇祖母喜欢你，倒也是真的。”
太子承认了，唐细心忽然更乱。此刻心思早不在棋上，以至于连着走错了好几步棋。太子把一切尽收眼底，倒也没戳破。
她此刻心思不在棋上，他倒也愿意让着她。所以，一时间，唐细倒没被逼得太难看。
太子却还在等着她的下文，但见她久久不说话了，他又抬眸看了来。
“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了？”
她不问，他倒是逼着她问。
唐细脸皮没那么厚，没好意思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娶她做太子妃。她略忖了忖，只小声旁敲侧击：“我若是做了太后娘娘的干侄孙女，可还入得了东宫？毕竟，有太后娘娘娘家人的身份，身份就高了。”
太子却没答她的话，只手指摩挲着棋子，悠闲于棋盘上又落下一子后，方闲闲开口问：
“那你先告诉孤，若是你自己有选择的余地，你是愿意入东宫，还是只愿留在榆桐过一辈子简单的日子？”
这个问题问得可谓是刁钻了，唐细若说想留在榆桐，那太子肯定要不高兴。
可若是她回说愿意入东宫，凭太子的聪颖敏觉，肯定不会相信她是因为爱惨了他才会委屈自己由妻为妾，去与诸多女人共享一个丈夫。他是知道她性子的人，虽然出身不高，却有些傲骨在的。何况，她从前和魏融的那些事情，他也都知道得很清楚。
自他恢复记忆后，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他在她面前从未提过“魏融”二字。
想必，心中还是介怀的。
太子始终闲适淡定，略懒散倚靠在圈椅上，修长白皙的大手中捻着几颗棋子来回摩挲。目光微垂，落在棋盘上，问了那句后，就一直沉默着没再说话，显然是在慢悠悠等着对面人的答复的。
唐细知道，他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其实心里肯定是在意的。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大度到容许自己的女人心中装着别的男人。
哪怕他是后来者，也是不行。
何况，眼前的男人，还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温和脾气好，不过是因为还愿意宠着你几分，并不代表他真的软和没脾性。这一点，唐细是再明白不过的。
唐细只能说：“民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知道殿下您的身份的时候，就知道您要接我入宫了。而且，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不跟着你，又能跟着谁。”
最后一句说得特别小声，倒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朱佑廷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不过就是恰好谈到了这里，他就随口问一问罢了。见她似是受了惊吓的兔子，朱佑廷倒心生不舍。
不由得又想，倒是他小气了，钻了牛角尖。不过一个魏融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孤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坐正了身子来，安抚着说，“就是怕你本不愿入东宫，倒显得孤此番的筹谋多此一举了。”
“孤记得你曾说过，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可以开开心心过简单的小日子。”
朱佑廷还是第一次耐着性子说这些话去哄一个小女子，可即便他哄了，坐在对面的人还是哭了。倒是没敢哭出声来，可能是觉得委屈了吧，本就水润的一双眼睛更是水意盈盈的，颗颗泪珠滚滚而下，一时间，泪水泛滥。

第018章
她竟然哭了，他万万没料到的结果。
不过是随口的几句话，倒是把她委屈得哭了。
看到人流了眼泪，朱佑廷也没再轻易开口。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倒显得周遭特别安静。
唐细哭，委屈和害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是希望太子以后不要再拿这种刁钻又毫无意义的问题吓唬她了，多少也是仗着点他对自己有那么几分疼惜宠爱的意思闹一闹。
不过这眼泪倒不是硬挤出来的，她的委屈是真的。
太子沉默了一瞬后，倒是笑了。他本来生得好看，一笑起来，日月似乎都显得黯然。
“是孤的错。”他从不低头的人，倒是在她面前彻底放下了姿态。
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只是一个惹了妻子不高兴的丈夫，一个普通男人而已。
唐细拿乔也不敢过分，见太子都这样迁就她了，她忙抬起细白的手来揩了脸上泪珠，努力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我就是有些想家了。”她适时岔开了话题，“太后娘娘对我很好，可我还是有些想我娘。”
唐家一家都相亲相爱，家庭氛围特别的好，这个朱佑廷是知道的。从前她住在尹府，那唐夫人倒是可以常常去探望，如今入宫来住了十几日未见到自己母亲，想家倒是也情有可原。
太子说：“皇祖母疼你，若是你想回去，皇祖母也不会为难你。”之前接她入宫，也是为了皇祖母收她做干侄孙女可以名正言顺一些，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其实也不必一直把人拘在宫内。
正说着话的功夫，内寝那边有了响动，一个宫娥匆匆走了来说：
“太后娘娘醒了，知道殿下也在这儿，唤殿下和姑娘过去呢。”
唐细立即起身，跟随在太子身后，一道往太后内寝去。
进了内寝后，唐细伺候在太后身边，给她端茶倒水。太后瞧见了唐细眼眶红红的，不由关心问：“怎么回事，可是哭过？”
唐细忙抬手摸了下自己眼睛，也不敢看太子，更不敢说话。
太子倒是笑着回说：“这丫头输了孙儿的棋，不服气呢。”
听说是这个原因，太后倒是乐呵呵笑了起来。
“哀家当是多大点事儿呢，不过就是输了一盘棋而已。你若是觉得委屈，哀家下个命令，让俭之以后不准赢你。”
唐细哪里敢，忙福身说：“民女不敢。”
太后就拉着唐细手，紧紧攥在掌心，十分欢喜的说：“你与哀家有缘，哀家已经去跟皇上说了，要收你做干侄孙女。等你做了哀家娘家人，可就是将府的大小姐了，也是太子的表妹。”
“日后他若是再敢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太后的娘家是定安侯府陆家，陆家满门忠勇，从老侯爷陆安良到几个孙辈，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将领。朝廷之所以能有这些年的安定，有一半靠的是陆老侯爷的赫赫威名。
而陆家儿郎们，也都鲜少留在京城，大多数都是跟着老侯爷南征北战、御守边疆。留在京内的陆家人，都是一些老少妇孺。
陆家如今在朝中显赫，但几十年前，陆老侯爷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将领。是因老侯爷骁勇善战又知人善用精通兵法，这才得先帝赏识，册封为定安侯。
而太后娘娘，当年嫁给先帝的时候，出身也的确不高。
这些事情，唐细原也不知道，是这些日子来她陪在太后身边，容姑姑告诉她的。所以唐细也很是明白太后为何喜欢自己，可能一部分原因是太后觉得她出身与当年的自己一样。
或许太后当年嫁给先帝，也受过不少阻拦吧。她老人家吃了苦挨了罪，便不想她这个小辈与她有同样的遭遇。
太后娘娘对自己实在是好，唐细心中十分感激太后。所以，一时间想家的话，倒是说不出口来了。
容姑姑对她说过，太后娘家的侄孙都不在京中，陆家孙辈又无姑娘。侯夫人年岁大了，身子不好，几个侄媳妇得留在府里照顾侯夫人，所以，平时也鲜少能入宫来陪太后。
先帝去了后，太后就住在这慈宁宫里。她不再管后宫之事，每日倒是过得挺寂寞。
容姑姑话里话外的意思，倒是有些感激她。因为她来了慈宁宫，整个慈宁宫显得比往日有生气多了，太后也日日都很开心。
唐细是心地善良的人，人家投之以桃，她会报之以李。知道太后疼她，拿她当自己人，唐细更是尽心尽力服侍在太后身边。
到底是没提想家的事儿，唐细在慈宁宫一住又是大半个月。太子还是日日过来请安，不过，可能因为庶务繁重的缘故，常常略坐了会儿就走。其他皇子宫妃也偶来坐坐，但唐细却只对郭淑妃印象深刻。
郭淑妃虽不是日日来太后这儿，但却比别的妃嫔来得都勤些。常常陪在太后这里，一陪就是几个时辰。
郭淑妃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年岁与皇后差不多。但论姿色的话，却远不及皇后美艳绝色。
但论性情，郭淑妃说话轻声轻气，身上也没什么架子，平时对谁都十分有耐心，十分的平易近人。常常太后休息的时候，她怕唐细寂寞，倒是常常找她说话打发时间。
郭淑妃也是小户女出身，不懂什么琴棋书画，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绣活和厨艺。唐细向她讨教，倒是学到了不少。
这日午后，太后在歇晌，郭淑妃便拉着唐细一道去了窗边的炕上坐下。淑妃最擅双面绣，唐细想和她学，淑妃就非常耐心的教她。
这个时候，皇上来了。
唐细在慈宁宫的一个月，皇上来过几回。不是头回见到圣驾了，所以，唐细也不紧张。
见到龙架，就跟着淑妃一起去请安。
皇上唤了起后，朝窗边的炕上看了眼。淑妃见了，就主动笑着说：“唐小姐知道臣妾最擅双面绣，想跟臣妾学。所以，趁母后睡午觉的时间，臣妾就想着教教她。”
“你倒是个有耐心的。”皇上抬手点了下淑妃鼻尖后，往一边坐了下来。
淑妃倒是有几分羞涩，垂着脑袋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子后，才也跟在皇上身边，在他下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唐细才亲自泡了茶端来奉上，就听到内寝的动静。太后醒了，唐细匆匆朝皇上福礼告退，去内寝伺候太后去了。
“这丫头伺候母后倒是伺候的勤。”皇上盯着唐细背影瞧了会儿后，才端起搁在一旁的茶来啜了小口，“茶也煮得不错。”
郭淑妃便也笑着夸道：“是个懂事又心灵手巧的丫头，打她来了慈宁宫，陛下您瞧母后的气色是不是好了很多？”
皇上回想着这一个月来太后的样子，点点头：“倒是比从前有精神了。”
又问淑妃：“母后这里你素来是跑的最勤的一个，
朕听说，太子最近也日日过来请安。可有此事？”
他听到的又何止是太子日日来请安这么简单，这些日子来，后宫里那些嘴碎的妃嫔都在传，说是太子瞧上了慈宁宫里的这个商户女。
一个人传，他自然当不得真。可当所有人都在传的时候，他就不得不重视了。
淑妃说：“臣妾见过太子几回，不过太子是不是日日来，臣妾就不知道了。”
皇上索性直言：“最近宫里都在传，说是俭之看上了这个唐姑娘，太后也十分中意。此事，你可有所耳闻。”
淑妃如实回答：“此事臣妾的确知道一些。不过，都是外面的人传的，太后倒是没说什么。”
皇上一时没说话，只沉默着喝茶。直到太后梳洗穿戴好了，皇上才过去请安。淑妃自然也跟上。
见到皇上来，太后就笑了：“今儿哀家的慈宁宫倒是热闹，皇上今儿怎么得空过来？政务不忙？”
朝廷在打仗，又近年关，别说皇上了，就是太子也是日日忙得晕头转向。
皇上今天来，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北边在打仗，朝廷兵力都集中在北方，东海贼王就想趁火打劫。幸得有大表兄与几个侄儿在，这才震得住东海贼王。”
闻之，太后深深叹息一声说：“效忠朝廷，替陛下解忧，都是他们身为臣子该做的事。只是领兵在外，都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你舅母年事已高，子孙们都领兵在外，也是可怜的。”
皇上懂太后的心，陆家儿子诸多，但却不出姑娘。所以他今儿来，除了与母亲说东海大捷的事，也是来商议太后收唐氏女为娘家侄孙女的事儿的。
这件事情，他没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朕知道母后喜欢姑娘，所以，朕今儿来，就是与母后商议此事。”说罢，皇上目光扫向安静候在一旁的唐细，“这丫头伺候您伺候的好，朕也看在眼里。难得母后喜欢她，收她做您的侄孙女，也无不可。”
“母后您看着选个吉日，可以颁发一道懿旨来昭告天下。日后，这丫头就是陆家的姑娘。”
太后终于高兴起来：“哀家正有这个打算呢，日子哀家早选好了。”唤了容姑姑拿了黄历来后，她亲自指了个日子给皇上看，“瞧，腊月十八，是个吉日。”
皇上同意：“母后决定就好。”
收做侄孙女，可不是最终目的。所以，此事谈妥了后，太后话锋一转，趁着今儿东海捷报报来京城的大喜日子，太后直接道：“既然她如今是我娘家的姑娘了，那哀家想给她保个媒。”
皇上忽然眼皮一跳。
不等皇上说话，太后就说了：“哀家想皇上下旨立陆家唯一的姑娘做太子妃。”

第019章
太后说的是陆家姑娘，直接就把皇上反驳唐家门第低的借口给堵住了。皇上一时间没吭声，只垂着脑袋保持沉默。
太后突然要保媒，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不先说话表明一个态度，别人都不敢插嘴。淑妃也垂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至于唐细，更是屏住呼吸，生怕天子动怒从而牵连唐家。
过了会儿，皇上忽然笑起来，问太后：“母后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两个孩子保媒？从前可不见母后这般操心过。”
太后直言：“俭之‘闭关’，原好好的亲事没了。对于这件事，皇上可是对皇后和齐王没有半句责罚。”
皇上动了下身子，换了个姿势坐。
“婉沁那丫头是从小和太子齐王一起长大的，原只是外头传说她会做太子妃，毕竟也是没定下的事情。既然如此，皇后亲自做主指给齐王，朕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太后冷哼一声：“齐王是她亲儿子，太子也是。”
“你们不疼俭之，哀家疼。”太后忽然绷了脸严肃起来，“与其你们随便给他指个他不喜欢的，不如哀家给他指个他喜欢的。总之俭之的亲事，哀家是要做主到底了。”
皇上却抬眼看了唐细一眼，似是漫不经心道：“俭之喜欢上这丫头了？这丫头倒是好本事。”
太后于是脸绷得更紧：“皇上放心，在哀家的慈宁宫，还没人敢做出越矩的事情来。若是有谁敢，那第一个有错的就是哀家。”
“别看这丫头门第不高，但她懂礼法守规矩，且还有一手的好棋术。俭之与她博弈过，欣赏她，总不为过吧？”
太后语速急，倒是有些激动得咳嗽起来。
唐细见状，忙熟门熟路的给太后拍背顺气。容姑姑倒了热水来，唐细接过，亲自喂太后喝下。
皇上气焰倒是下去了一些，顺着太后说：“母后认了她做侄孙女，那她就是陆家大小姐。陆府门第配太子，自是没话说的。”
“只是母后先收了她做陆家姑娘，朕又立即把她指婚给太子，似乎太赶了些。不若这样，赐婚的事儿，等过完年再议不迟。”
太后顺匀了气儿道：“不管年前年后，总之有哀家在，你们谁也别想欺负哀家的好孙儿。”
这话虽然是说给皇上听，但真正指责的，却是皇后。
皇上心中明白，只安慰太后道：“儿臣都听您的，莫要气坏了身子。”又吩咐唐细，“别愣着了，赶紧扶着太后内寝去歇着。”
唐细忙应下：“民女遵命。”
皇上走了，淑妃也跟着离开了慈宁宫。出了宫门，皇上倒是问起淑妃意见来。
“你是怎么看的？”
淑妃有些为难的样子：“太子的婚姻大事，臣妾不敢多嘴。”
皇上知道她不敢多嘴的原因，只说：“是朕让你说的，但说无妨。”
淑妃这才道：“臣妾倒是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太后素日里都不管事儿的，难得管起一件事情来，想必是认真的。唐家门第低，但若是从陆家出嫁，倒也落不了别人口舌。”
“至于这个唐姑娘的品性……臣妾与她相处过，是个懂分寸守礼法的。撇开门第不说，这丫头倒是不错。那唐家虽乃商户，但到底家底殷实，姑娘从小也是娇惯着养大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虽不说多么出挑，但也不差。”
“其实臣妾觉得，最主要的，还是太后高兴。她老人家年事也高了，就怕不遂她的意，气着她。”
淑妃一口气说了挺多，但见走在侧前方的天子一言不发，她抿了抿唇，倒是请起罪来：“是臣妾妄议了。”
皇上这才侧头瞥了淑妃一眼，安抚道：“你说的也颇有几分道理。”
但始终也没给一个结果。
太子是皇后所出，他的亲事，怕还得皇后拍板才行。
皇上和淑妃离开后，慈宁宫里，太后松了方才绷起来的脸，又乐呵起来，跟变了个人一样。既然皇上松了这个口，太后自然择日不如撞日，立即就吩咐拿笔墨纸砚来。
她要赶紧把这道懿旨写下来。
写好了，又按了戳后，太后派了人去定安侯府。晚上，派去陆府的人回来回话，说是侯夫人得知此事后特别高兴，想早点亲眼见一见这孙女。
眼下近年关，外头天儿冷，风雪也大，老人家不宜出门。所以，太后就对唐细说：“等你回了家，择个日子去见一见陆侯夫人。她望了一辈子的姑娘了，可陆家两辈人都没出一个姑娘来。如今你做了她孙女，她指定十分喜欢。”
唐细忙应了下来：“是，细儿知道了。”
太后又说：“这些日子你不说，其实哀家也看得出来，你指定想家的。哀家有私心，喜欢你，总想多留你陪在哀家身边几日。可眼下快要过年了，再怎么舍不得，也得放你回家去了。”
“今儿晚了，你便再留一日。明儿一早，哀家便让人送你出宫去。”
唐细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怎么说。她心中的感激，又岂是几句话说得清楚的。
太后对她太好了，她无以为报，只能跪下来给太后磕头。
太后倒是没让人拉着她，笑着受了。唐细磕完后，也没起身，依旧跪着说：“太后对细儿的好，细儿会一辈子记在心里。太后喜欢细儿，细儿心中也十分喜欢太后。能留在太后身边伺候您一场，是细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唐细倒是没有说违心话，她从小就没祖母，外祖母又对她不亲。所以，人家说的那种隔代亲，她从没感受过。
以前没感受过，现在倒是在太后娘娘这里感受到了。
太后让宫女把她扶起来，又拉她到身边说：“等日后你做了俭之媳妇，你也有大把的机会再陪哀家。如今的小别，为的可是日后的长长久久。”
很令人期盼的一句话，倒是把唐细给逗笑了。
“您别嫌我笨就好。”
容姑姑也一旁跟着答：“姑娘你若是个笨的，那这世上可就没有聪明的了。”
唐细：“容姑姑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
唐细头日才回唐宅，次日，太后的懿旨就昭告了全京城。从此之后，她便不仅仅是唐家二小姐，也是定安侯府陆家的大小姐。
虽然唐细有提前跟父亲母亲提过此事，但次日接太后懿旨的时候，唐兆成夫妻还是觉得此事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但不管怎样，既然都是要入东宫去的，能做太子妃自然比做妾要好。
至于女儿给了人家做干孙女，那至少日后都在京城，也不是见不着了。再说，陆家乃是侯府门第，有了那层身份在，自然是对女儿好。
如今怕只怕，陆家人不好想与，女儿去了，会日子不好过。
唐细一眼就看穿了母亲的担忧，安抚说：“虽然我也还没见过陆侯夫人和陆家几位夫人，但是，太后娘娘说她们会喜欢我。太后的话，我是信的。娘您也别担心，女儿是个有福的。”
“你既这样说，那娘也不担心了。”尹氏总觉得日子会一日比一日好，因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尹氏有一个多月没见着女儿了，拉着说了一夜的话还不够，待得慈宁宫的人一走，尹氏就又拉着女儿去了后院。关起门来，母女俩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你姐姐姐夫前几日来信，说是能赶着趟儿来京城里过年。咱们唐家在榆桐的生意，她也都一一安置好了。太子殿下是有心帮扶咱们家，京城里，也给你爹爹牵了线，好几桩生意呢，你爹这些日子可忙了。”
唐细其实知道这些，太子没瞒着她，都告诉她了。
不过，见母亲高兴，她自然也得附和几句：“瞧，太子殿下就是心里就是有我们唐家。日后女儿去了东宫，娘大可放心。”
从前尹氏心中对太子还颇有些埋怨，觉得他迟迟不给女儿名分有些过分。但现在再看，她觉得倒是自己冤枉太子了。
太子这番筹谋，倒真是为了她女儿好的。他有那个心给细儿正妻的名分，说明他心里有细儿。
这样的男人，值得细儿托付终身。
“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个路过咱们家讨水喝的算命先生给你算的一卦吗？说你命中显贵。从前倒没把这话放心里，如今再细想，总觉得那算命先生或许是个神仙。”
唐细倒不信这些。
唐兆成这两日忙，唐细便陪着母亲一起置办年货。隔了一日，尹老夫人竟然亲自登上门来。
这还是唐家入京以来，尹老夫人头回来小女儿家串门做客。
尹氏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胸自然也宽阔。所以，从前与娘家的那些瓜葛嫌隙，她也不想计较了。
母亲老人家亲自登门，她自然得热情招待。
“母亲怎么这一大早过来？外面冷，赶紧屋里歇着喝点参茶吧。”尹氏对娘家人的态度难得的温和。
但尹老夫人几个脸色却极差：“我今儿来你们家，不是喝茶的。玫娘，你们来西京，到底目的是什么？”
尹氏也懒得笑了，只说：“细儿如今做了陆侯府的孙女，母亲好像不太高兴？”
“你少跟我装糊涂！”老夫人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丫头这么好命，入了太后眼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做陆家的孙女。
尹家的人不知道唐细和郭俭的事儿，在他们心里，也不觉得唐细这个表姑娘能有多好。所以，这么好的事儿落在她头上，尹家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原因。
此番过来，就是想问个究竟的。
但尹氏没那么傻，她跟娘家人可不是一条心，不会什么都说。
“你们是我娘，是我嫂子。你们登门来，我一杯热茶一顿饭是有的。但你们若是来吵架的，我就不奉陪了。”
老夫人对尹氏这个女儿能大声呵斥，但大夫人却不敢。一是她们姑嫂乃平辈，她没那么身份，二来，也是因如今唐细这个外甥女身份不一般，她总得顾及一些。
但笑归笑，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刺耳。
“小妹也别气，细丫头能有如此好的前程，我们当然都很高兴。只是，各人都有各人的命，这算计来的迟早得露馅。算计我们没事，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计较。但若算计了太后……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嫂子也不必吓唬我们，昧良心的事，我们不会做。嫂子说得也对，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细儿的命就是好。”又说，“如今细儿身份高了，怕是不能再给你们家姑娘当陪嫁了。”
“就算我答应，那陆家可不会答应。”
大夫人一噎，倒是一时答不上话来。而此刻，外头一个小厮请着东宫大太监总管万德全过来了。
“唐夫人，唐姑娘，奴才奉了太子殿下的命来传话。太子殿下说，让姑娘好好准备一番，巳时正他亲来接姑娘一道去陆家拜见侯夫人。”
“太子殿下？”尹老夫人惊愕。

第020章
万德全自然是见过尹老夫人的，知道她的身份。闻声，笑着回话道：
“太后娘娘的懿旨都昭告全京城了，尹老夫人不知道吗？”万德全自是个精明的，尹家唐家两家的矛盾，他跟在太子身边多少知道一些，所以，自是处处帮着唐家说话，“唐姑娘如今是陆侯府的孙姑娘，那也就是太子殿下的表妹。”
“殿下素来与陆府交好，这回陆家喜得一个大姑娘，殿下这个做表兄的，自然得亲自把表妹送了去。”
尹家只以为唐细是得太后的眼，倒没想过，她如今竟与太子亲近到这种地步。
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尹老夫人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但她还在垂死挣扎，想探个究竟。
对这东宫的总管，老夫人自是态度极好，她笑着问万德全：“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能有时间陪着一道去陆府？怕是会耽误不少正事吧。”
万德全却摇头：“老夫人此言差矣。陆府得了个孙女，且还是太后做的主，岂能是小事？”
老夫人一时语塞，只能笑容僵硬附和着：“那倒是……那倒是。”
万德全又说：“奴才听说，陆家可稀罕唐姑娘呢。得了太后懿旨后，陆大夫人遵侯夫人的命，亲自收拾出一座院子来，要给唐姑娘住。日后唐姑娘出嫁，怕是也得从陆府走。”
几句话，说得尹老夫人尹大夫人脸色发白。
万德全却只转身笑着对尹氏道：“殿下的话，奴才是带到了。夫人且带着姑娘准备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尹氏跟万德全客气：“有劳万公公特意跑这一趟了，我们定遵太子殿下旨意。”
万德全离开后，尹家人也失落的离开了。太子是踩着点过来的，东宫两辆马车行至唐宅门口的时候，唐细母女等了有一会儿。
听说太子到了门口，唐细母女立刻去接。而此刻，唐宅门口围了不少人。
从前朱佑廷来唐宅，不是名正言顺，因而不能光明正大。如今唐细名义上算是他表妹，名正言顺了，他自然得大大方方驾车过来。
尹氏没以为自己也能去，行完礼后，才听太子说：“夫人也陪着一道去吧。”
尹氏有些意外，但心中十分欢喜。
好在她方才为了迎接太子，也换了身衣裳。否则的话，穿着旧衣裳去陆府拜谒，怕是要失了礼数。
朱佑廷乘坐一辆马车，唐细母女坐一辆。马车缓缓从唐宅门口出发后，围在唐宅的百姓私下里议论起来。
“这唐家是外来户，前几个月才入京来的。这家的老爷好像是个做生意的，不过，听说唐夫人是当朝尹阁老的女儿。”
“那难怪了，尹阁老的外孙女，那也是能混入上流圈的。只是命也太好了些，那尹家再厉害，可也比不上定安侯府陆家啊。”
“你们方才也瞧见了，那小姐虽然头上戴着帷帽瞧不见长相，可光看那身段就知道，定是貌若天仙。长得漂亮，自然讨人喜欢。”
“唐家门第虽不高，但唐老爷是生意人，有钱。有钱人家的小姐，从小学的多懂的多，岂是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比得了的？”
“莫羡慕、莫羡慕，人各有命，都散了吧。”
马车越行越远，起初还能听到一些。但渐渐的，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马车缓缓往陆府驶去，路上行人见是东宫的车马，都避让在路边。大概大半个时辰后，才抵达陆侯府大门口。
而陆侯府门口，早有家丁在外面候着。见来的是东宫的马车，陆府候在门外的家丁立即跑着回去禀告。
很快，以侯夫人为首的诸位夫人都出来了。
唐细才被秋意秋凉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恢宏气派的侯府门口站了一群妇人。挤在几个妇人中间的，还有一个五六岁左右的男童，似是正在好奇打量她。唐细也不敢多看，随意瞥了眼后，就连忙跟在太子身后去请安。
太子只是略抱手给侯夫人行了个晚辈的礼，等到那边陆家诸夫人要给太子行礼的时候，太子免了。
“今天是家宴，表婶们无需客气。”太子说。
唐细就紧紧跟在太子身后，微垂着脑袋，不敢多说也不敢多看。太子与陆家人打了招呼后，这才侧身来介绍唐细：
“这位是唐姑娘，皇祖母十分喜欢她，希望舅祖母和诸位表婶也能喜欢她。”介绍完后，然后对唐细说，“陆侯府的侯夫人和几位夫人，快给她们行礼。”
唐细忙规规矩矩给几位夫人行礼。
尹氏也适时走了过来，行了礼。
陆侯夫人年岁很大了，头发雪白，额上戴着抹额。但瞧着，精神还算好。她从上到下细细看，将人好好打量了一番。
唐细能感觉到老人家在打量自己，也不说话，就垂着头任由人家看。
侯夫人打量完了，笑着对几个儿媳妇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这以后可就是我们陆家的姑娘了，你们可得好好疼惜些。”
几位夫人同侯夫人一样，都十分稀罕。
虽说是给陆家做干姑娘，但只能认一个干娘。侯夫人一早就与几个儿媳妇商议好了，等人来了，便给大房。大房日后是承袭爵位的，做大房的姑娘，身份自也高一些。
所以，世子夫人率先走出来，拉着唐细手亲热道：“以后，你便唤我一声干娘吧。我们家没姑娘，可稀罕你了。我们陆家也没什么严苛的规矩，你以后在我们家，不必拘束。”
“是，干娘。”唐细甜甜喊她一声。
终于有姑娘喊她一声娘了，世子夫人高兴极了。旁边几位夫人瞧着，都十分眼馋。
“都别外头站着了，家中接风的酒宴都备好了，快屋里去坐。”侯夫人还不忘招呼尹氏，“唐夫人，你不要笑话，我们家两三代都没个姑娘了，如今得太后娘娘怜惜，好不易得一个，个个都稀罕着呢。你若是不嫌弃，便与老身一起说说话吧。”
尹氏哪里会嫌弃，人家待她闺女好，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侯夫人您笑话我了，日后有你们疼细儿，我可真高兴。”尹氏边说边去了侯夫人身边，亲自扶着她。
陆二夫人心直口快，见尹氏说这话，立马就说：“唐夫人既然这样说，那不如细丫头今儿就留在府上别走了吧？反正大嫂一早便收拾出了院子来给她住。她若是想你们了，随时可以回去，我们都不会拦着的。”
二夫人有些心急，尹氏舍不得，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世子夫人解的围：
“你也太心急了些，今儿不过是来拜见母亲和认认人的，你还怕日后没有相处的机会吗？再说，眼下就要过年了，怎么也得让人家过完这个年再说。”
“是是是，大嫂说得对。”二夫人依旧笑着，但一直拉着唐细手不肯松开。
太子把人送到了陆家后，没留陆府吃饭，他得进宫去给太后复命。见他要走了，唐细心跟蚂蚁抓挠一般，竟有些不舍得他走。虽然陆家人都对她很好、很热情，但毕竟头回见面，也不熟悉，有他在这里陪着说话，她心中总归踏实些、有安全感。
他若走了，她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所以，见他起身告辞了，唐细悄悄抬起眉眼去看人。恰好，朱佑廷也朝这边望来。四目相对了会儿，唐细倒又有些羞涩，先把目光收了回去。
而那边，朱佑廷始终面容和煦温暖，目光温柔清澈。
似是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一样，朱佑廷特意与她说话：“表妹吃完饭后便陪着舅祖母与几位表婶，晚些时候，孤再来接你回去。”
在陆家人面前，朱佑廷也无需遮掩什么。
陆家人都是明白人，听了太子的一番话后，都相互眨眨眼笑了起来，个个心知肚明。
之前还在想，怎么太后娘娘突然给他们陆家送了个姑娘来。眼下看来，怕是因为太子瞧上这姑娘了，想娶做正妃，太后给这丫头抬身份呢。
但不管太后目的如何，反正如今得了个乖巧懂事又漂亮的姑娘，陆家人都很是高兴。
“你莫要拘束，咱们就随意说说家常话就好。”太子走后，世子夫人这个干娘安抚着唐细，“一会儿等吃完饭，先带你去瞧瞧你的住处。”
不论夫人们说什么，唐细都一一应下。
朱佑廷言而有信，到了晚间，果然掐着宵禁的时间来侯府接人。一个下午相处下来，唐细母女与陆府阖府人的感情自是进了一步。
尹氏是豪爽的性子，素来心直口快，正是合了陆家诸位夫人的脾性。所以，她们母女要走了，陆家几个夫人倒是舍不得。
“真是相见恨晚啊，这时间过得也忒快了些。似也没说几句话，天都黑了。”二夫人与尹氏脾性相投，比起唐细来，她倒是更喜欢尹氏，“今儿就不留你了，日后可得常走动。”
尹氏自是热情应下。
总之，今天与陆家人的初次会晤圆满又成功，大家都很高兴。
来的时候，唐细是与母亲同乘一车的。所以，往回走，唐细自然习惯性跟着自己母亲。
之前她在慈宁宫，日日见得着，已经习惯。如今她出宫，有数日未见面，朱佑廷倒是有些想她。
眼下有个可以同处一个时辰的机会，他自然想珍惜。
所以，见她往自己母亲那儿跑，朱佑廷长腿一迈，跨了过去，用一贯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你与孤同乘。”
夜色中，如清风雅月般的男人负手立在她身边，邀请她同乘。而此刻的她，已经扶着丫鬟的手爬车爬了一半了。望望已经坐进车里的母亲，再回头望望立在外面的清冷男人，唐细倒是犯了难。

第021章
若论起想跟谁一起同乘的话，她也不是不想跟他一起。只是，他身份摆在那儿，她多少心中还是有些畏惧的。
与他同乘回去，肯定不比和母亲一起自在。一个时辰的车程，路上总得说些什么气氛才不会那么尴尬。而她这一天下来其实有些累，所以有点罢工的意思，不太想去应付他。
但又念及这些日子来他对自己的好，拒绝他，又于心不忍。
唐细一时犹疑不决，很为难的样子，还是尹氏替她做了决定。见太子过来了，尹氏又从车里走了下来。
“殿下找你许是有话与你说，你不必在意为娘。女儿大了，又不能跟娘在一起一辈子。”尹氏一番话，倒是说得得体又聪明。
她生怕女儿的犹豫不决会令太子心寒，故而拿了孝顺的帽子扣她头上。只说是她依赖母亲，而不是不愿亲近太子。
朱佑廷是何人，自然什么都听得明白。闻声，他也只是对尹氏温和一笑。
唐细去了太子那边，太子先扶着她手让她先进去后，这才也弯腰上车。太子的专用马车，自比方才尹氏乘坐的车要来得宽敞大气许多。马车内的布置格局，倒似是一间小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一应什么都有。
车尾的地方有立着一个小小的书柜，书柜上放着三五本书，还有笔墨纸砚。车两侧供坐的地方也挺宽敞，似乎累极的时候，还可以小睡一会儿。而中间，搁了个案几，案上煮着茶，茶似是煮好了，在“咕噜噜”冒泡。
茶香味极淡，却十分沁人心脾。唐细闻了会儿，就轻轻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而此刻，朱佑廷也正沉眸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见她一番打量后，终于看过来了，他则才说：“方才，你好像不太情愿与孤同乘。”
唐细估摸着他是要算账的，她倒也答得上来：“我怕叫人看到，会惹来闲言闲语。”毕竟现在还不是光明正大的。
朱佑廷说：“敢在定安侯府门口盯梢，怕还没几个有那个胆子。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本事。”
陆府男丁皆在外，家中尽留了些老弱妇孺。所以，老侯爷肯定是暗中差了得力的亲信暗卫日夜护着侯府的。
唐细闻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眼界窄：“是我忽略了。”
朱佑廷亲自倒了杯茶递到对面去：“天冷，喝点热茶暖身子。”
唐细忙接了来谢恩：“多谢殿下。”低头吹了吹，又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含香，定是上品了。
朱佑廷其实不是个多有趣、多会哄女孩子的人，话也不多。而且，他很忙。所以，给唐细倒了一杯茶后，就伸手够了靠在车尾书架上的书来看。
只是可能也怕小姑娘会无趣吧，隔了会儿会抬眸过来与她闲说几句。
一心二用，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快到唐宅的时候，朱佑廷忽然问：“你姐姐姐夫快到京城了？”
唐细认真回答：“说是能赶着过来过年。”
朱佑廷颔首，表情倒是认真：“聂奉是人才。”
虽然太子没再多说，但唐细心中也猜得到几分。太子赏识姐夫，定会重用他。姐夫有本事，若是干得好了，姐姐也会跟着享福。
转眼到了年关，赶在除夕的前一夜，唐欣夫妻带着小妹唐悦和儿子义天到了京城。
唐兆成亲自带了家丁去城门口接的人，唐细母女则留在家中准备饭菜。唐家虽然家境一直都颇为殷实，尹氏母女几个也是一直有人伺候，但素日里，也都会亲自下厨做拿手菜。
今儿长女一家和小女儿进京，正是阖府欢乐的日子，尹氏自然得亲自下厨做几道他们平日里爱吃的菜。
时间不紧不慢，正好唐兆成接了人到家后，尹氏也把一桌子菜做好了。
老远就听到前头的响动了，尹氏立即丢下手中大勺，对次女说：“你姐姐他们到了，先去瞧瞧。”
唐细也忙丢了手中东西，跟着母亲高高兴兴去了前院。
唐欣夫妻此番来没带多少仆人，带来的，都是亲信。至于别的奴仆，早在上京前就安置妥当了。
聂奉生得高大威猛，又是有好身手的，所以这一路来虽然人带的不多，倒也十分安全。
“娘，二妹！”见母亲和妹妹出来了，唐欣高兴，立即跑着到母亲跟前，“几个月没见到您，女儿可想死您了。”
“大姐想娘，悦儿也想娘。”唐悦还很小，才三四岁，只能仰着脑袋挤在众人间说话。
唐细弯腰将小妹抱起来，脸贴了她脸，温柔问：“悦儿想娘，那想不想二姐啊？”
“想二姐姐呢。”唐悦双手死死扣住二姐姐脖子不撒手，开始告状，“大姐脾气不好，总对我大呼小叫的，比不上二姐温柔可爱。”
“死丫头。”唐欣笑着拧她耳朵，“现在见到娘跟你二姐了，有底气了是不是？大姐对你不好，那是谁把你养得这么白白胖胖的？”
“是大姐夫啊。”唐悦告自己大姐的状，可却夸大姐夫，“大姐夫对我最好了，事事依着我，我不高兴了，他还哄我。大姐夫对我，比对义天还好。”
义天比唐悦还小，话还说得不那么利索。此刻听小姨提起自己来，他趴在自己外祖父肩膀上冲小姨笑。
倒是个腼腆的小娃。
尹氏从丈夫怀中抱过义天来，稀罕了会儿大外孙后说：“晚上有大把时间给你们姐妹叙旧，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热水烧好了，房间也准备好了，欣儿，阿奉，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一会儿吃饭。”
“是，娘。”聂奉应下。
唐欣聂奉夫妻自己洗，尹氏帮外孙洗，唐细则打了热水来帮小妹洗。唐悦一直很黏这个二姐，分开数月后再见，小丫头倒是委屈上了。
“二姐不好，自己出来玩，不带悦儿。”她不高兴，坐在浴桶里，垂着脑袋鼓着嘴巴生气。
唐细十分有耐心，一边拿热巾子替妹妹擦身子，一边说：“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又说：“悦儿，姐姐答应你，以后不会丢下你自己去玩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得了承诺，唐悦立马又高兴了。
“可是……二姐夫呢？”她皱着眉，一脸天真。
她是才刚刚想起来还有二姐夫这个人的，方才在外头，只顾着娘跟二姐，她都忘了二姐夫了。
唐细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毕竟她还小，说了也不会明白。所以，唐细只能骗她说：“爹爹生意做得大了，忙，你二姐夫帮爹爹去应付生意了。”
唐悦虽小，却不傻：“可都要过年了啊……”还忙什么生意。
唐细敲她小脑袋：“再不洗，水都凉了。肚子饿不饿？娘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一会儿你有口福了。”
小孩子就是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一提吃的，唐悦便把别的什么都给忘了。
一家人酒足饭饱，十分高兴，倒是有提前吃年夜饭的意思。唐悦吃饱喝足了，忽又念起二姐夫来：
“就差二姐夫一个了。”
义天也跟着喊：“二姨父。”吐字还不是很清楚。
方才都还有说有笑的，但听提起郭俭来，大家忽然都沉默。郭俭现在身份不同，称谓可不能乱。
可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真怕日后有机会见着了，两个孩子会乱喊人。
腊月二十九这日太子没来唐宅，他需要帮着皇上一起处理庶务，实在太忙，脱不开身。不过，倒也心中记挂着，特意差了万德全送了礼物来。
还让万德全给聂奉带了话，说等过了年，会与他见一面。聂奉从前混迹于衙门多年，年纪轻轻能当上捕头，自然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得了话后，立即表示自己一应都听殿下安排。言语态度十分恭敬诚恳，却又不显得巴结奉承。
万德全跟在太子身边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对聂奉这个准太子妃的姐夫，多少是存了些好感的，自然也愿意在殿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虽然好像凭唐姑娘如今的身份地位，唐府的人也无需通过他美言来抬身份。
过年期间，唐细自是择了好日子备了厚礼去陆府拜了年。陆家人听说唐家的另外两个丫头也来了京城，又择了日子，邀请唐家阖府来府上做客吃饭。
一来二去，陆唐两家倒是更亲热起来。
过了年初八，朝堂上开了朝后，这个年也就算是彻底过去了。皇后腾出空来，自然开始着手要给太子选妃。
年前宫里传的那些闲言碎语，皇后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那时候忙着迎接新年的事儿，倒没空管那么多。
如今闲下来了，皇后自是要好好管一管的。
“去把太子叫来。”皇后吩咐。

第022章
皇后不会满意唐细做她的儿媳妇，哪怕她如今有了陆家大姑娘的身份，这个，太子和太后都心中有数。祖孙二人也都猜得到，等年一过完，皇后必然会管这件事。
所以，要想事情简单利落，他们自然得抢在皇后着手管这件事情前把此事定下来。
既然早有准备，所以，当绯霞去东宫请太子的时候，太子温和与她道：“绯霞姑姑来晚了一步，方才皇祖母慈宁宫也着人来递了话，要孤去慈宁宫一趟。”
太子搬出皇太后来，绯霞倒是不敢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说：“皇后娘娘找殿下有急事，一会儿殿下从慈宁宫出来后，不知可否再去一趟坤宁宫。”
太子爽快应下：“这是自然。就算母后不差姑姑来请孤，孤也是要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的。”
“那奴婢先告退。”离了东宫后，绯霞疾步匆匆，赶紧把消息递给了皇后。
绯霞才把太子要先去慈宁宫的事儿告诉皇后，那边，慈宁宫的容姑姑亲自过来了。皇后再怎么高高在上高贵冷漠，但对太后的人，她还是敬重的。
见是容姑姑，她倒还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
宫里谁不知道容姑姑在慈宁宫的身份地位，又有谁不知道她和太后的交情。容姑姑虽是奴婢，但有太后倚重，也有皇上敬重，宫里自然人人都尊重她。
“母后有什么吩咐，直接打发个宫女太监来传话就行，怎么您老人家还亲自跑了一趟。”皇后笑着。
容姑姑镇定从容，闻声也笑着回：“太后娘娘找皇后娘娘去，是想商议太子殿下的终身大事。太后娘娘想给太子殿下保媒，但想着娘娘您是太子母亲，所以，还得您去一起共同商议此事。”
其实太后想给太子保媒，孟皇后倒是没意见。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京中那么多大家闺秀不选，为何要选一个小户女？
孟皇后最痛恨那些所谓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当年的郭淑妃，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提及此，皇后再想笑，也是难笑出来了。
“本宫知道了。”皇后忽然变得疏离而淡漠，声音也是冷冷的，“本宫换身衣裳就去给母后请安。”
“那奴婢告退。”容姑姑退了出去。
绯霞自不敢背地里编排太后的不是，只能怪到淑妃头上去：“依奴婢瞧，定是淑妃娘娘在太后跟前说了些什么。不然，太后老早都不管事儿了，怎么突然又管起太子殿下的终身大事来？”
那位唐姑娘住慈宁宫的时候，太子日日去慈宁宫请安，淑妃也是比平时跑的更勤了些。若说淑妃没在其中做鬼，任谁都不信。
皇后本就恨淑妃，此番又见她插手太子婚事之事，不由一掌拍在案几上，目光中透着几分恶毒的恨意：
“淑妃这个贱人，自己有儿子，还非得死缠着本宫儿子不放。下作的东西，仗着得皇上几分宠爱，竟处处与本宫作对！”
淑妃与皇后积怨已久，绯霞怕自己主子太过生气会影响了一会儿见太后的心情。所以，忙闭了嘴不再提淑妃，只说：
“娘娘您是何等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您与她置气，没由的掉了自己的身价。您先消消气儿，莫要与那种人一般见识，不值得。”
孟皇后轻轻闭了闭目，过了会儿，气消了一些后，才扶着绯霞手说：“去慈宁宫。”
皇后与淑妃的恩怨都已经二十多年了，太后早就懒得去管。但她到底顾及皇后，既然差人喊了皇后来，自然得先把淑妃打发走。
免得一会儿二人见了面，又得一顿闹。
淑妃是个识趣的，她也不想掺和此事，就算太后不打发她走，她自己也是要走的。可就是这么巧，淑妃才踏出慈宁宫宫门，就迎面撞见了皇后。
见是皇后，淑妃忙侧身避让在一旁，贴着墙站。等皇后走得近了，她才福身下去请安。
皇后冷冷瞥了她一眼，没理她。
皇后进了慈宁宫后，淑妃同她的宫女这才起身来。淑妃倒没说什么，但淑妃的宫女素霜倒是说了话：
“娘娘您够低调的了，还日日受气。皇后娘娘待别的娘娘都好，唯独处处针对您。依奴婢看，娘娘您去与皇上说说，皇上肯定会偏疼您几分。”
淑妃却轻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扶着素霜手往自己长春宫去，一边说：“皇上日理万机，已经够头疼的了。我不能为皇上分忧，已是很自责，又怎能再拿这些事去烦他？”
“算了，这么多年日子已经过来了，早习惯。”
淑妃不计较，素霜再替主子委屈不值，也不好说什么。
绯霞扶着皇后往慈宁宫去，小声说：“定是太后不愿淑妃再掺和太子殿下的事，这才把淑妃打发走的。娘娘，太后心中到底更偏向您。”
皇后却不以为然。
不过，就算再不满淑妃，但见到太后，皇后还是恭敬又孝顺。只是待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冷漠。
太后也笑着关心了皇后几句。
“哀家截了皇后的胡，先叫了俭之来慈宁宫，皇后不会在意吧？”太后一脸慈爱，笑容可亲。
皇后当然不在意太后与太子亲，忙说：“母后您这样说，可就是怪儿臣了。太子能常常孝敬在您身边，儿臣也是高兴的。”
太后就说：“今儿找你来，想必哀家不说，你也该猜得到了吧？”
“是，儿臣知道。”她朝太子看了眼，又看向太后，“太子早该选妃了，因为出了太多事儿，所以一直耽误至今。但儿臣心中，一直记着这事儿的。”
“京中适婚的名门闺秀也有不少，儿臣已经着手吩咐下去，让画师画了画像送进宫来，供太子选。”
太后笑着：“哀家娘家的侄孙女，过完年十七，正好到了适婚年纪。那丫头年前在慈宁宫陪过哀家月余时间，与俭之，倒也见过几回。皇后若是同意，哀家便做主了，给他们表兄妹赐婚。”
太后话里话外都强调唐细是她娘家人，也是算准了皇后会嫌弃唐家门第，所以，一早断了皇后退路。
但皇后并不是会屈服的性子，她又不是郭淑妃。
“母后，若真是您娘家的亲侄孙女，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是，那位姑娘是您近日刚刚认回去的。若是从小抱养去陆家养的，是舅母与几位表嫂□□长大的，儿臣自是没意见。”
“可她……”
“皇后是怕她不识文断字？”太后说，“哀家向你保证，她不仅读过书，且那些大家闺秀会的，她都会。不过就是门第低了些，论人品才华，哀家觉得配得上俭之。”
孟皇后已经笑得很勉强了：“儿臣还知道，她是尹阁老的外孙女。母后若想替太子牵住尹家这根线，倒不如选尹家的姑娘为好。”
太后摇摇手：“与尹家无关。”
孟皇后见辩不过太后，就把目光朝始终静立一旁的太子投来。太子迎上皇后目光，清俊微冷的眉眼中透着坚定。
也不等皇后问，太子就道：“皇祖母的意思，便是儿臣的意思。”
皇后不敢说太后，自然将气撒在太子身上：“小门小户出身的，惯会下作手段。不过才见了几面，太子竟就非她不可了？”
太子抬眸，淡淡看着皇后，眉目清冷。
“儿臣倒是中意过身份尊贵的，可母后却寻了机会就立即指给了齐王。在母后心里，儿臣这个长子，又有几分重量？”
太子倒不见得多喜欢孟婉沁，不过因为他从前心里从未有过谁，倒也如旁人一样，认为日后自己的妻子便会是这位表妹。未多喜欢过，但从小一起长大的，知道她品性纯良，倒也不排斥。
但其实他回来后，得知孟家表妹已被指给齐王为妃，他也没什么感觉。
甚至，倒是祝福她和齐王的。
此番抬出孟婉沁来，不过是堵皇后的嘴。
皇后可能也有些心虚，并不答太子的话，只说：“既然母后与太子早已有了定论的事儿，又何必再叫儿臣来商议？不论儿臣说什么，母后想必是不会听的。”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又提了淑妃，“倒是那淑妃，她的话，母后总会听几分。”
太后不愿在皇后面前提淑妃：“太子娶妃，与淑妃何干？又不是赵王娶妻。”到底知道皇后的心结，于是安抚她，“你不会以为哀家是听了淑妃的什么话吧？哀家可没那么傻。”
“儿臣没有。”皇后对太后，到底是敬重的。
不过，太子的事儿，她也没表明立场。她瞧不上那唐氏女，但又碍着太后的面子不好拂了太后的意思，只能说自己不管了。
回了坤宁宫后，却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虽然太后说此事与郭淑妃无关，但皇后还是将这笔账算在了淑妃头上。这回倒是没找淑妃的茬，而是把主意打在了赵王身上。
赵王今年二十，也到了娶妃的年纪。不过是前头太子亲事没定，又没人替他张罗，亲事一直没议。
既然淑妃手长，伸到了他儿子这里。那么皇后就以牙还牙，打算管了赵王亲事。
想娶貌美如花的王妃，妄想。想娶身份尊贵的，更是做梦！
其实对这门亲事，朱佑廷心中已是十拿九稳了。只要皇后不干预，皇上那里，多半会听太后的。
回东宫的时候已是傍晚，天边晚霞璀璨，层层叠叠，衬得半边天都是一片绯红。朱佑廷屁股还没捂热，忽想起来有数日没去唐宅了，于是招呼了万德全来，主仆二人一道私服出行去了唐家。
唐家家庭氛围很好，始终和和睦睦的。从前只有三个人住这栋大宅子的时候，总显得冷清。如今唐欣夫妻带着唐悦义天来了，有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又跑又笑，日日都很热闹。
太子给准岳父揽了生意，唐兆成又是天生的劳碌命，自是日日早出晚归。见岳父忙，聂奉自不可能闲着歇在家中，所以，太子去唐家的时候，两个男丁都不在。
尹氏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屋里绣嫁妆，唐悦义天则跟着几个丫鬟玩。
唐悦天生活泼的性子，静不下来，总喜欢到处跑。偏义天喜欢跟着她，两个孩子一跑起来就往外面冲，丫鬟们拦都拦不住。
朱佑廷才踏进门来，就见熟悉的两个孩子正“咯咯”笑着往他这边跑。见状，他倒是笑着停下了步子。
“义天，你真慢，我都让你了，你还追不上我。”唐悦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外甥，一不小心，就撞着了人。
“哎呦！”万德全呼了一声，这可是太子爷。
朱佑廷侧头看了万德全一眼，万德全会意，识趣的闭了嘴。
忽然撞到了人，唐悦立即仰头看来。见是自己二姐夫，小丫头眼睛睁得溜圆，惊喜喊：“二姐夫！”
万德全抹了把额上冒出来的冷汗。

第023章
便她姐姐做了太子妃，可这是在皇家，这“姐夫”可不是随便能喊的。
万德全吓得半死，但朱佑廷却浑然不在意。从前在榆桐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被人称呼的。
似乎，他还挺喜欢这种称谓。
在东宫，他是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太子爷。但在唐家这边，他也就只是唐家的二女婿而已。
也就只有与唐家人在一起，他才能放下架子来变得亲民又随和。仿佛没了一国储君的身份，他只是朱佑廷这个人。
丫鬟们瞧见了太子殿下，匆匆行礼后，就赶着回去告诉尹氏母女。而这边，朱佑廷则如以前在榆桐的时候一样，弯腰抱起了唐悦来。
唐悦歪着脑袋问太子：“二姐说你很忙，帮爹爹做生意，可我觉得二姐在说谎。”她目光认真问，“姐夫你去哪儿了？怎么过年都不回家，你好奇怪。”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惊，那双水润润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瞪得老大。
“你不会像魏融一样，也不要我二姐了吧？”唐悦虽然还不满五周岁，年纪小，可自小聪明早慧，人小鬼大，什么都能懂些。
她记得本来应该是自己二姐夫的魏融哥哥最后抛弃了二姐，娶了舅舅家的表姐，所以她见来了京城多日却不见二姐夫，就怕这个姐夫也不要二姐了。
朱佑廷认真听着她聒噪唠叨，倒是挺有耐心的意思。万德全一直小心翼翼探着主子脸色，见他不似有怒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会的。”朱佑廷素来话都不多。
得了姐夫承诺，唐悦抬手拍自己胸脯，一副夸张的模样。
“那就好，那就好。”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来，“不然的话，我二姐得多可怜啊。当初魏融退婚，二姐白天强颜欢笑，可晚上却躲起来偷偷哭。为了个魏融，我二姐遭了老罪了，我恨死魏融啦。”
“是吗？”朱佑廷侧头望着女娃，面色如常，没什么变化。
但心里，多少是在意的。
他跟着唐老爷去唐家的时候，魏家已毁亲有数月。对唐二姑娘的过去，唐家实诚，倒也没瞒着他。
那时候唐老爷虽然瞧中他给自己二女儿做夫君，但也没有按头强迫他的意思。当时是把事情前后说给他听后，也给了他选择的权利。
妻子和魏融的事，他是知道的，妻子没瞒他。但却知道的不多，必如像今儿妻妹说的这些细节，他从没听过。
心里知道是人之常情，但总归介意。有些酸酸的，想生气，也有些想冷她几天不理她。
但这些想法也不过在心中一掠而过，当目光瞥见她从里院匆匆赶来的倩影的时候，就立即又改了主意。
放下妻妹，朱佑廷朝妻子走去。
唐细母女三个听丫鬟说太子殿下来了，就怕两个孩子不懂事，会触怒太子殿下。这不，还是迟了一步，尹氏背地里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
唐悦却不懂这些，只兴冲冲去拉自己二姐说，高兴的把好消息告诉她：“二姐放心啦，姐夫说他不会不要你的，我刚刚都问了他。”
唐细有些尴尬，只能弯腰温柔哄小妹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那边，唐欣已经走来，朝朱佑廷行礼：“民妇见过太子殿下。”
“姨姐不必多礼。”朱佑廷朝唐欣抬了抬手。
唐欣素来是胆子大的，行完礼后，倒是悄悄打量起这个妹婿来。朱佑廷余光瞥见了，朝她望去。
唐欣胆子再大，不过也只是个纸老虎。碰到真龙，就成了猫。
不敢再做越矩的事，唐欣只说：“殿下突然造访，可惜爹爹和阿奉不在。不然的话，倒可以陪殿下喝几杯。”
朱佑廷此来不是找唐兆成翁婿的，也不是喝酒的。
“无碍。”他面容和煦，但语气始终透着几分与神俱来的冷淡疏离，“我找细儿说话。”
自从朱佑廷一番筹谋让女儿做陆家千金，又有立女儿为太子妃之意后，尹氏对这个女婿再无半点埋怨。知道这个女婿心中是有她女儿的，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她女儿好。
他这会儿子来找女儿，指定是有大事商议，所以，尹氏忙把其他人都招呼走，只留他们小两口两个。
朱佑廷跟着去了妻子闺房，入眼便是满屋的红色。刚刚过完年，两大扇窗户上的“福”字还尤为鲜艳。
窗边的炕上，也是堆了满炕的喜服和喜鞋，一瞧，便是为新婚准备的。
是娘和姐姐张罗着要绣嫁妆的，唐细拗不过，这才同意了。其实御口还没开，亲事还没有定论，现在让他看到这些，倒显得她心急。
唐细一时脸热，却也不强词争辩，只忙快走了几步亲自过去收拾。
“不必收拾了，孤走了，你们还得继续做。”朱佑廷倒不嫌炕上乱，撩了后袍，直接挨过去坐下。
他弯腰坐下后，抬眸见小女人还立在他身边，他指了指旁边：“你也坐，孤有话与你说。”
得了话，唐细这才坐下来。
朱佑廷与她唠家常，把方才慈宁宫的事儿告诉了她。唐细咬唇，声音低低的：“为了我的事，倒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朱佑廷好笑：“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怎么会添麻烦？”
唐细无言以对。
其实这段日子来，虽说与他接触也算多，但自从知道他身份后，唐细总不能拿他当普通夫君待。她虽生长在小地方，但也是从小开始便念书识字的，很多道理她都懂。
别说在皇家了，就是普通的世家，也是等级森严分个三六九等的。夫君便是天，是爷，是主子，她可不敢再拿他当白衣郭俭待。
朱佑廷怕她跟着操心，安抚说：“事情进展很顺利，过不了几日，赐婚的圣旨便会下来。只是你，得准备准备，怕是要去陆府待嫁。”
唐细乖巧点头：“这个我知道的，陆家祖母和干娘都告诉我了。”
朱佑廷颔首，目光触及对面女子巴掌大圆润雪白的小脸时，忽而忆起方才唐悦的话来，他问：“那你期待吗？”
唐细不敢说不期待，但事实上，她心里也真的是有些期待的。
所以，她点了点头。
朱佑廷心中高兴，也就不想再提从前的事。目光四顾，忽地记起来，上次来这里时她提过给他做了护膝之事。
“你给孤做的护膝，可做好了？”
忽然提起这事来，唐细倒是愣住了。
上回他虽未明说，但她听得出来，他是嫌弃她针线不如宫里的好的。事后，她被太后召进了宫去，倒是把做了一半的护膝塞进了箱底，再没拿出来过。
以为他不想要的，怎么又忽然提起这事来。
唐细老实回说：“殿下说不想要，妾身给收起来了。”
“孤何时说不要？”他皱起清冷的眉来。
唐细心中埋怨他事多，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面上却恭恭敬敬的。
“想来是妾误会了，等做好了便送给殿下。”
朱佑廷也反省了自己，回忆起上回与她说的话来。倒也意识到，怕是自己的话让他会错了意。
他解释：“这些活，原不该你做。但若你做了，孤都喜欢。”
唐细闻声倏的抬起黑沉沉的眸子来看向他，仗着他此刻多少有些低头放下架子的意思，她壮着胆子细细看他。男人浓眉俊颜，肃容冷俊，生的是极好看的。就是性子冷，那种透入骨子的冷。
即便现在在低头，可那种沁入骨髓的清冷傲慢的劲儿，也依旧在。从前唐细只觉得他冷，似是不亲，她想着日子过久了总会亲起来的。
后来得知了他身份，不敢再拿他当夫君待，唐细对他就只有敬重的份。
可他又给了自己希望，他愿力排众难处心积虑筹谋着让自己做他正妻……为他的这份心意，唐细不可能不感动。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对她好的人，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呢。
这些日子来，他忙，不曾过来探望，她心中多少也会有些想。夜静无人的时候，她也会失眠在想，日后的日子会怎样。
会有期待，会有憧憬，但也会有畏惧、害怕，怕担子太重，她胜任不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没想过退缩、放弃。
唐细会适时去作，但不是爱作的人。见一国储君都放低姿态来迁就自己了，她便也想打心眼里对他好些。
“殿下若是喜欢，妾可以多做几副。”也知道他身为太子，一应衣物都是十分讲究的，或许她费了半天功夫做出来的衣裳鞋袜，他可能都穿不上，但做不做是她的事儿，穿不穿却是他的事，“妾身愿意做，殿下可以不穿。”
见她小心翼翼的跟自己说话，也太可怜了些，于是伸出手去握住她纤软的小手来：“你若真有这个心，便做些贴身衣物。穿在里面的，没多少规矩讲究。”
唐细觉得他这个主意挺好，点头同意了。
没留宿唐宅，朱佑廷知道这段日子自己怕是不能夜不归宿，所以，他也没急着这一日两日的功夫。果然，擦着天黑才回东宫，皇上那里差人来喊他了。
朱佑廷料到父皇找自己何事，所以，换了身衣裳就赶去了勤政殿。

第024章
太后找皇后商议太子选妃一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太后和太子的态度，皇上心中也有数。
之前皇上不明白为何太子会对一个小户女非娶不可，太子是他的儿子，他素来了解他的脾性，不是那种拎不清的。所以，面上与太后周旋着，暗地里，却打发了自己亲卫去了榆桐探听唐家的消息。
消息一送进京来，皇上便明白了。
“你失踪的那一年，只与朕说流连在外，倒没提过已于民间娶妻一事。”勤政殿内无旁人，都被皇上打发去了外间伺候，见太子来了，皇上开门见山。
他派去榆桐县的人回来说，这位唐家二姑娘，其实早在榆桐时已经嫁了人。虽没有大操大办，但若有心打听，总会知道。
太子不是这种不谨慎之人，瞧上了一介平民之女，不会不去细查唐家底细。
若得知她已经嫁为人妇却还执着筹谋娶她为太子妃，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那个入赘唐家的上门女婿，就是太子。
皇上派人去榆桐，早在太子意料之中。既是知道，也早猜得到终有一日父子二人会对于此事细谈。
朱佑廷垂首：“欺瞒父皇，是儿臣的错。”
皇上难以理解：“不知者无罪，且当时也算是唐家人救了你一命，就算你实话实说，朕也不会追究唐家人之过。你若不舍那个女人，大可收入东宫去，又何必大费周章谋划一番要择她为太子妃？”
太子回道：“唐家待儿臣不薄，唐老爷算是儿子救命恩人。唐家虽一介布衣，但唐家的姑娘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儿臣也不忍心她为侍妾日后入东宫遭人作践。求皇祖母帮忙，抬了她身份，给她太子妃之位，也算是对唐家的报答。”
“太子的这个报答，未免太大了些。”皇上并不满意太子的说法，拂袖冷哼，“何况，那唐家可是要你入赘！此事若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这墙糊的严实，自然无事，可若有一天这墙破了，透了风来，得多难听？
太子替唐家人说话：“此事唐家也知道事关重大，他们自会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唐家自然不敢。”皇上严肃。
太子抬眸，望向坐在龙案后面的天子。此事不容商量，他是半步都退不得的。
好在皇上也知道此事太后插手了，又抬了那位唐姑娘身份。如今是陆府大姑娘，从陆府出嫁，倒好配太子。
“榆桐的事情，太后可知？”皇上冷声问。
太子抱手回：“儿臣怕皇祖母担心，没敢告诉她老人家。”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皇上挥挥手，开始撵人走。
朱佑廷知道此事多半已成定局，便退了出去，没再打搅皇上。
赐婚的圣旨虽然还没下来，但陆家那边似是等不及了。才过了上元节，便差了人来唐家催，说要赶早接了姑娘去侯府。
陆家人喜欢自己闺女，尹氏心中高兴。对陆家，她也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这回陆家催着来接人和之前尹家来接人不一样，尹家目的不纯，尹氏怕女儿入了那龙潭虎穴会吃亏，所以舍不得。但陆家不一样，陆家诸位夫人都是热情好客又好说话的爽快人，她们只会疼细儿。
所以，陆家人才来一回，尹氏就帮着女儿一起收拾细软。次日一早，就陪着一道去了陆府。
陆府乃是侯府，陆老侯爷又是三朝元老，是国舅爷，陆府门第自然恢宏大气。世子夫人一早给唐细腾出来的院子，也是位置好又宽敞的。
独立的小院落，还是个两进的院子。丫鬟婆子，也拨了十来个来，都是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婆媳精挑细选的。
其中有一位项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也被老夫人拨了过来。
得知项嬷嬷身份后，唐细表示敬重，忙站起来与她说话。项嬷嬷却是个可爱又慈爱的，见唐细颇为拘束，她笑着说：“姑娘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若有不懂的，也尽管来问老奴。”
“多谢嬷嬷。”唐细对她十分礼遇，“日后怕是有许多地方要请嬷嬷请教，还请嬷嬷不要嫌我烦。”
世子夫人就陪在身边，一直稀罕的拉着唐细手。见她这么乖，又懂事会说话会做人，身上竟无半点小家子气，让人瞧着听着都舒服，心中不由更喜欢她。
“细儿，项嬷嬷可是你祖母的左膀右臂，你祖母能拨来你院子做事，可见她老人家有多喜欢你。”怕她拘束，跟陆家人客套，世子夫人又说，“既能做母女祖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
“是，娘，细儿记下来了。”唐细心中明白陆家都是爽快人，她若是一直拘束扭捏，倒是显得矫情不好相处。
“这里便教给项嬷嬷归置打理，走，你跟娘去老夫人那儿。”说着，就拉着唐细往老夫人院子去。
这些日子，唐细与陆家阖府相处得都十分愉快。她母亲世子夫人和几位婶娘，也都在亲自动手替她绣嫁妆。
世子夫人嫁来陆家先后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如今四十多了，也早知道自己不能再有身孕。从前的时候，她都没妄想过这辈子能有送姑娘出嫁的那一天。如今得了这样的机会，她十分珍惜。
除了伺候老夫人左右，就是陪着唐细这个干闺女一起呆在唐细的院子。母女俩一说话就能说到半夜，大夫人把她跟丈夫的事儿都告诉了这个女儿。
“你爹可能还不知道得了你这么一个乖姑娘呢，信是寄送过去了，只是还不知道收没收得到。他若是知道这辈子有女儿了，估计要呈折子给陛下，然后快马加鞭赶回来。”
陆大老爷御守东海，最近才打完胜仗。这些，唐细都听太子说过。
“女儿也想见一见父亲，他是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女儿也很钦佩他。”唐细颇为景仰。
大夫人却抬手刮了下她脸：“等你跟太子成亲了，他定是要赶回来送嫁的。”
唐细却腼腆的垂下脑袋去：“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
“俭之做事，你放心。”大夫人并不觉得这还能出什么岔子，皇上瞧不上唐家，但不可能不给陆家面子。
自从唐细搬来陆府住下后，这些日子，朱佑廷倒常来。说是给侯夫人问安，其实就是想私会佳人的。
过了正月，入了二月，初八那日，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陆家人并无意外，一应还如往常一样。倒是唐细，得了赐婚圣旨后，心中松了口气。
赐婚圣旨一日不下来，就一日名不正言不顺。
接下来，就该筹备婚礼了。齐王婚期定在六月，太子长于齐王，婚期自然得靠前，所以，太后在五月给择了个吉日。
二月到五月，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功夫，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陆家唐家两家都忙得鸡飞狗跳，尹家那边却一派死气沉沉。打从赐婚的圣旨下去了陆府，尹兰池就病倒了。
大夫请了一拨又一拨，人就是不见好。最后还是尹老太爷托关系请了宫里的一个太医来瞧，太医说这是心病，吃药不管用。自己把气儿顺匀了，自然能好。
可尹兰池的心病就是没能做成太子妃，想治好这心病，就是让皇上改拟圣旨。尹家可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尹大夫人坐在女儿床边，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池儿，你可不能有事。嫁不成太子没事，京中那么多的好儿郎，娘给你择个好的。”
尹兰池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她听得到身边母亲说的话，却浑然不在意，只呆呆望着帐顶。
半饷，才缓缓开口问：“娘，为什么？太子看上了她什么？我又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最后会是她做太子妃。”
尹大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她踩了狗屎运，运气好，入了太后的眼。她有那个运气却没那个命，太子妃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我不认命，我不想一辈子跪在她脚底下。”尹兰池痛苦的摇头。
尹兰池缠绵病榻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里，唐细却过得匆忙又紧张。临出嫁前几日，陆家差人把尹氏也接了过来。
紧赶慢赶的，好不易赶在出嫁前把嫁妆都一应准备齐全。如今，也就等着五月二十八那日出嫁了。
临嫁前，唐细失眠了。夜里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虽然不是第一次嫁给他，但这回不一样。离开陆家，日后她所能倚仗的，就是那个男人了。

第025章
尹氏陪着女儿睡，她也有同样的担心，睡不着。见女儿也睡不着，尹氏索性坐了起来。
“细儿，你若是实在睡不着，我们母女便说说话吧。”
唐细翻了个身，拥着薄薄的被子也坐了起来。外间守夜伺候的秋意听到内室的动静，也忙穿鞋起身，凑在门间小声问：
“夫人，小姐，可要奴婢点蜡烛？”
“点根蜡烛吧。”尹氏冲门外的秋意说了一句，见秋意披衣进来于床头案上点完蜡烛后就要走，尹氏留了她，“你也坐下来，咱们三个一起说说话。”
“是，夫人。”秋意倒是没敢坐，只立在床头伺候着。
秋意是从小就被唐家买回去的，是在唐府伴着唐细一起长大。秋意是孤儿，最亲的人就是唐家人了，尹氏母女几个也心善，虽说秋意是奴婢，但待她极好。
“坐下来吧，今儿这里没有主仆，你也不必拘着规矩。”
闻声，秋意道了谢，这才敢坐下。
尹氏叮嘱秋意：“宫里不比宫外，宫里的人也不比陆家人好相处，你日后陪着小姐入了东宫，记得要事事谨慎小心，莫要做错事情让别人拿捏到。凡事要与小姐商量，不懂的，可以问项嬷嬷。她老人家是侯夫人身边的老人了，懂得多。”
“是，奴婢一定牢记夫人的话。”就算夫人不交代，秋意也知道自己是要事事小心的。
尹氏又道：“细儿虽为正妃，但东宫里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对太子的那些侍妾，你既要给她们些脸面，不能目中无人，但也不必太给脸面。有些人蹬鼻子上脸，没由得最后骑到细儿头上去。”
“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下要管东宫内务，上面还要孝敬太后娘娘和诸位娘娘。你身为太子妃身边的一等宫婢，日后怕是要比从前多操几倍的心才行。”
“宫里不比外头，做事说话要圆滑妥善些才行。这样既对你好，也是对你主子好。”
不论尹氏说什么，秋意都认真听完，然后一一记在心里。
知道母亲担心害怕，虽然唐细心中也有些畏惧，但为了母亲，她倒是不敢把那份担忧表露出来了。
“娘，您不要再给秋意压力了。这些日子，她也是够紧张的了。”唐细笑着拉了拉秋意手，“你也不必怕，日后小心着些做事就行。我好歹是太子妃，还有太后娘娘疼我，只要我们不惹事，也不会怎样。”
秋意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了。
唐细知道母亲担心她日后会吃亏，所以也不再提宫里的事，只捡了别的来说。
“今天干娘和我说，干爹就这两日回来。还有大哥，也能赶回来。”
陆府大房有三个儿子，但也就大爷娶了妻室。大奶奶给大爷生了个儿子，就是上回唐细第一次来陆府的时候，那个挤在诸位夫人中间的小男娃。
大房的四爷六爷还都不到二十岁，又常常随着父亲陆大老爷驻守边疆，也没空回来议亲。所以，都还没有娶妻。
大奶奶没随着大爷一道去边疆，所以，大爷这次回来不仅是因为家中唯一的小妹嫁人，其实也是想回来看看妻儿。
尹氏果然被女儿的三言两语转移了注意力，沉沉叹息感慨说：“陆家阖府真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为了家国百姓，一家人都是聚少离多的。以前你爹爹忙于生意，一年有一半时间不在家，娘就觉得想得不行，觉得夫妻两隔实在辛苦。可现在瞧瞧人家，一年到头，合家欢聚的日子尽都没有。”
陆家阖府的爷们都是有军职在身的武将，常年不在京城。就算回京述职的时候可以短暂相聚几日，但人也不可能聚得那么齐全。
除非朝廷不打仗了。
与人家一对比，尹氏又觉得女儿嫁进宫里实在不算什么。至少，她每个月都可以跟着陆大夫人一道入宫去看女儿。
稍稍想通些后，尹氏没了心事，睡眠自然好了很多。
陆家父子是两日后回的京，先去宫里见了皇上，傍晚时分回了府里。唐细知道父亲与兄长今儿回来，一早便候在了祖母侯夫人那里等着。
“大老爷和大爷进老太太院子了。”一个丫鬟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
老夫人更兴奋，忙扶着唐细手起身，踱着颤巍巍的脚步往外面去。才走到门口，陆大老爷父子就撩帘子进了屋子来。
唐细抬眸去看，就看到了两个容貌五六分相似的男子立在门口。站在前面的男人，近半百之年，英武肃穆，高大魁梧。而立在他侧后面的年轻男子，而立之年，俊伟挺拓，较之父亲的庄严肃穆，他年轻的面庞上更多的则是意气风发、洒脱不羁。
唐细没敢多看，匆匆打量了下，就垂了眼睛。
等那边父子二人给老夫人行了礼后，老夫人拉唐细到他们父子面前，介绍说：“这是细儿，是咱们侯府的大姑娘。”又对唐细道，“这是你父亲和大哥，快给他们请个安。”
得了老夫人的话，唐细这才福礼问安。
陆家父子早知道得了个女儿，还是太后娘娘亲指的。这回一路上回来，心中也十分期待。尤其是陆大老爷，他真是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可惜他年岁大了，夫人也岁数大了，不再适合有孕。
“快快起来，无需多礼。”战场上凶神恶煞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令敌人丧胆的大将军，谁也想不到，有一日，他说话竟能这么温柔。
也不怪陆大老爷，他觉得眼前的姑娘娇娇柔柔的，像水做的一样，他怕声音重了，会吓着她，这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陆大老爷与平日里形象的反差，徒惹得老夫人乐得开怀。老夫人一笑，夫人们和满屋伺候的丫头嬷嬷们，皆都笑了。
弄得陆大老远倒是尴尬，笑也不是，严肃也不是，只能木着脸立在那里。
知道自己男人的脾性，大夫人来圆场说：“老爷早二十年前都说要做女儿奴，可惜了，他没那个机会。如今有机会了，可不得激动一些，你们可不许笑话。”又请老太太的话，“水榭那边的席面布置好了，不若叫他们父子先去沐浴更衣，我们先去水榭那边坐着。”
如今是五月下旬，外面早一片春暖花开。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席后，唐细被老夫人打发回去了。
“大婚在即，这些日子你也累着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今儿你父亲兄长回来，一会儿回去，再与他们见一面。”然后喊了大夫人来，让她们母女先走。
回了大房那边，大夫人又带着女儿去见了丈夫和长子。
傍晚的时候陆大老爷失了态，这会好了些。稍稍摆起点架子严肃起来，但对唐细说话的态度，还是十分耐心温柔的。
父女不比母女，男女有别，没那么多话说。所以，只坐了会儿，唐细就被大夫人带走了。
母女俩走后，父子俩私下里说了几句话，陆大老爷便让儿子早些回去陪
妻儿。
到了成亲那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唐细院里就来来去去开始忙碌起来。至于唐细，昨儿晚上被两位母亲和姐姐妹妹陪着，一夜没睡。
大夫人虽然是头回嫁闺女，但好歹自己就是女人，嫁过人，所以，办起事情来也是十分利落干脆。
新娘子能吃什么，忌讳吃什么，她自然都知道。
见已入卯时，陆大夫人说：“一会儿要开始上妆，上了妆后，就不能吃东西。我让厨房去煮了两个鸡蛋，一会儿你吃了，今儿你就辛苦一些。”
“我知道了，娘。”唐细应着。
唐细虽然不是头回做新娘子，但上回的那次一切从简，没这么大的阵仗。太子乃储君，太子娶妃的仪仗，也不会比皇帝娶皇后的仪仗差多少。所以，唐细今儿一天都注定是万众瞩目般的存在。
这几日，唐细早把母亲陆大夫人告诉她的流程一一烂熟于心。每个细节，每个步骤，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只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还是有些心虚，怕出错，怕丢了太子脸面，丢了陆家脸面。
陆家要连着摆三天流水席，今儿也要大宴宾客。东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阖府就已经热闹开了。
仆人们都各司其职，虽忙，却不乱。按着时辰，一应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尹氏母女几个帮不上忙，就只坐在一边陪着。全福妈妈给唐细上了妆，到了吉时，唐细要走了，得去陆府大堂跪别父母。
因女儿是从陆家出嫁，如今的身份也是陆府大姑娘。所以，这个父母自然不会是唐兆成夫妻。
尹氏背地里偷偷抹泪，心酸得很。
但转过身子来，在女儿面前的时候，她又换了笑脸。
“快去给你父母辞别，莫要耽误了好时辰。宫里太子殿下与诸位贵人们还等着你，你、你自己保重。”
“娘。”唐细眼眶酸涩，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却在极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喊了尹氏一声后，唐细抱住了母亲。
一旁唐欣唐悦姐妹对视一望，都心事重重。
唐悦悄悄跟大姐说：“娘哭了，二姐也哭了，我刚刚看到了。”
唐欣却严肃，板着脸训：“小孩子不懂事，少说话。”
唐悦虽小，但也能感觉到今儿气氛不对劲，被长姐训了后，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给父母敬了茶，又行了跪礼。之后，唐细便由长兄陆彦背着去侯府大门口。陆彦背着她，亲自送她上了十六人抬的喜轿。
“多谢大哥。”唐细隔着红盖头和陆彦道谢。
陆彦长身玉立，挺拔伟岸，闻声笑道：“大妹妹，宫里路不好走，兄长望你定要珍重。”又怕她胆子小，会被自己吓着，又说，“但有太子殿下护着你，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唐细郑重说：“请大哥放心，细儿会的。”
陆彦抬眸望了眼喜轿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仪仗，又抬头望了望天，见差不多到了时辰，便抬了抬右手。候在喜轿旁边的喜婆见状，高声喊着：“吉时已到，新娘子起轿。”
话音才落，便一阵锣鼓喧天。
唐细能感觉到轿子被人抬了起来，她悄悄抬手拉开盖在头上的喜帕的一角，偷偷望向窗外。仪仗离开陆府，往皇宫的方向去，而此刻陆府门口，前来道贺吃喜酒的勋贵高官们一群接一群，百姓们也挤在陆府搭在外头的凉棚里坐等吃席，十分热闹。
太子早候在宫门外，见新娘仪仗过来了，他一袭大红蟒袍，朝新娘仪仗迎了过去。太子妃仪仗只能送到宫门口，入不了宫门，所以，唐细只能于宫门口下轿。

第026章
太子朱服金冠，精神抖擞，立在一众宫人中间，犹若鹤立鸡群。走到喜轿前，太子抬手撩开轿前的纱帘，将手伸到了太子妃面前。
唐细头上虽然罩着喜帕，但隐约还是能看到立在面前身着喜服的拓挺男人的。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那双素白的大手上，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很快，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传来，她被男人牵着下了轿。
那股子温热从她手一直传到心，她小步跟在他身后，隔着红丝绸喜帕望着这个决定她后半辈子的男人。一时间，心中又酸又涩又甜，五味杂陈。
太子妃仪仗入不了宫，所以，唐细只能带着嫁妆和陪嫁奴仆跟随太子进宫。入了宫门，太子妃随太子一道乘坐八人抬的肩舆入光华殿叩拜帝后。
从宫门口到光华殿，有一段距离。坐在肩舆上，太子太子妃二人离得近，倒是能说些悄悄话。
太子始终紧紧握住太子妃手，似是知道她害怕紧张一样，没舍得松开。
“按惯例，先去光华殿行礼受封，再去东宫。之后，你便好好休息。”温柔说罢，他轻轻揉了她手面两下，又拍了拍，似是暗示她不要紧张。
唐细忙回他的话说：“妾身知道的，在家的时候，陆家母亲亲自交代过。”
她答得温柔小意，再装坚定，可温言细语的几句话，也把她此刻的胆怯暴露了出来。太子知道她胆子不大，所以倒是陪着她说了许久。
“光华殿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你也不必说多少话。到时候，孤说什么，你跟着孤就行。”
明白他这是对自己好的行为，唐细非常谦卑的向他致谢。
太子又随意的与她话了家常，比如问她这些日子在陆家备嫁忙不忙，今天早上什么时辰起床的，今儿陆府热闹不热闹……等等。太子问得随意，就像平时两个人说话一样，唐细进入了他特意营造的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就觉得其实今天和平常也没什么二样，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肩舆在光华殿殿前停下，太子牵着太子妃徒步上阶梯，入殿门。此刻殿内，帝后与太后都在，还有一众皇室宗亲和几个内阁、礼部的官员。
太子太子妃朝帝后行跪拜大礼后，帝后授太子妃金册金宝。再有小太监当着众皇室宗亲的面读出由礼部拟定、内阁审批、最终由皇上金章玉玺盖了戳的册封太子妃的册封圣旨。
圣旨读完，唐细这个太子妃，就真正的是名正言顺了。
一应程序走下来，皇上笑着招呼宗亲众臣们道：“今天是太子的大喜，宫里摆了酒宴，既然礼已经成了，都退了吧。”
皇上对这门亲事不是很满意，总有些被太子太后祖孙威胁的屈辱感，所以，脸上笑容也有些僵硬。不是太热情，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而皇后那边，索性连面子都不给，脸上无丝毫笑容。
虽说没有当众让唐细这个儿媳妇出丑下不来台，但她摆着脸色，任人都看得出，皇后是瞧不上这个太子妃的。
倒是太后，十分欢喜的祝福新人：“皇祖母祝你们二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日后定要和和美美的，幸福美满。”
太子太子妃齐声：“多谢皇祖母。”
诸位皇子中，如今也就大皇子魏王殿下娶了妃子。所以，太后单独把魏王妃喊了出来，叮嘱她：“太子妃今儿头天入咱们天家的门，想来还有些不习惯。你身为长嫂，今儿可得一直陪在她身边。”
魏王妃笑着应下：“请皇祖母放心，孙儿知道的。”
魏王是李贵妃的儿子，所以魏王夫妻即便知道皇后不喜太子妃，也不会太介意。至少，太后老人家是喜欢太子妃的。
出了光华殿的门，赵王就闹起来了：“今天二哥大婚，娶了新妇，可不能放过他，得好好闹一闹才行。”又怂恿齐王，“三哥你下个月大婚，你今天若是不闹，下个月被闹了可别急眼。”
唐细头上的喜帕在跪拜帝后之前就被太子拿喜秤挑开了，此刻，她依在太子身边，悄悄打量几位皇子。
几位皇子她不是第一回见，之前她留在慈宁宫伺候太后的时候，几位皇子去慈宁宫请安，她就已经见过。只是那时候因为身份原因，见到他们来，也只是远远候着，没靠近过，更别说这样近距离打量一番了。
魏王齐王和赵王，年纪都和太子差不了太多，都已成年受封并且开了府。魏王年长，最为稳重，也颇严肃。齐王与太子乃是同胞所出，素来最得皇后宠爱又身份尊贵，所以，有些傲慢瞧不上人。
至于赵王，性子活泼些，似是与太子关系很好。
三位王爷中，也就他敢与太子开这种玩笑。
赵王想拉齐王入自己阵营，而不是魏王，一来因为魏王严肃稳重，二来也是因为魏王成亲了。但齐王似乎并不买赵王的账，闻声，只拿他那双美丽的凤眼淡淡扫了赵王一眼，语气冷漠又倨傲：
“天家可不是民间，别什么民间的习俗都拿到天家来，难登大雅之堂，有辱天家颜面。”
赵王也不是头一回被齐王挤兑了，他并不在意。齐王挤兑他，他就挤兑齐王好了。
“三哥最高贵，我可比不上。反正今天二哥大喜，我就要去闹。”赵王虽然性子活泼，但他也不是好欺负的，齐王讽他，他就讽齐王，“我不光要闹二哥的新房，等下个月三哥你娶新妇，我也得去闹。”
他一副耍赖皮的样子，无所谓的耸肩：“反正新婚是大喜，闹过了也不许翻脸。你们新婚我不闹，日后我大婚了，你们可不会放过我，那我不如开始就得罪你们，这样才不吃亏。”
“你！”齐王震怒，一张白脸憋得通红，“你敢！”
对齐王的愤怒，赵王毫不在意：“我有什么不敢的？”
齐王：“那你到时候试试看，你若敢闹得过了惹得婉沁难为情，看我收拾你。哼！”撂完狠话猛甩了袖子，直接招呼也不打一个，大步流星走开了。
赵王就在背后笑话他：“大哥二哥你们瞧，每次都是这种臭德行。”
魏王肃着张脸，有些吓人的样子。他是觉得太子大婚，老三老四却当面吵架不妥，但太子也在，太子不说，他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只能立在一边，沉默不言。
太子却觉得兄弟间偶尔拌几句嘴也无伤大雅，再说老三老四平时一见面就死磕也是正常，所以就没管。不过等齐王走后，太子还是说了赵王几句。
“你二嫂面皮薄，你敢闹她，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魏王是平时就是一副冷肃不可亲近的模样，面相上就带了几分煞气。但太子不同。太子生得俊雅若玉，平时待人也素来温和可亲，可纵使这样，阖宫提到太子，上至妃嫔下到宫婢，也没人敢不敬的。
太子天生尊贵，骨子里便带着一种雍容矜贵的气度，冷在内里。
赵王敢跟齐王犟嘴，却不敢不听太子的。太子
让他不许闹，他就忙恭恭敬敬立在一边老老实实说：“我刚刚是说了玩的，哪里真敢。”
魏王适时对太子说：“先去东宫，让品娴陪着新妇说说话。”
品娴是魏王妃闺名。
太子冲魏王略一颔首表示同意后，才看向魏王妃道：“有劳大嫂。”
魏王妃却恭敬道：“太子殿下客气了。”
魏王妃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待唐细这个新妇十分温和可亲，唐细觉得与她相处很舒服自然。
回了东宫，魏王妃陪着一道去了内院新房，太子则陪着诸位宗亲国戚去了宫里的酒宴。
才入正房，内院里伺候的宫婢太监便轮番过来问太子妃的大安。
因为东宫之前无女主人，且太子内院侍妾又极少，所以，原本伺候在内殿的不多，唐细倒能一一都记得住。
可能是念着东宫内院宫婢不多的原因吧，太后那边拨来六个宫婢，皇后那边也拨来四个。再加上唐细从宫外陆府带过来的陪嫁有一二十人，忽然间，原本冷清安静的东宫，倒闹腾了不少。
宫婢太监们叩拜过女主人，唐细让秋意一一打了赏后，他们便识趣退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东宫仅有的三个太子侍妾来请主母安。
对于太子有别的女人，唐细不是不在意，毕竟她从小在父母那里得到的教育是，日后嫁人，必然会选一个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好的人。她原也没想过会嫁个地位这么高的，若是门当户对，父母亲自挑选的，必然其中一条就是不纳妾。
可如今对象是当朝太子，她父母自然没这个资格要求。
心里在意归在意，但唐细也早做好了与太子的这些女人共享一夫的准备。眼下的境况至少比她之前预料的要好，至少太子尊重她、珍惜她，给了她正妻的名分，她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做人要知足常乐，她必须时刻清楚认识到，她的夫君、她的男人，是太子，是储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有了这般心理建设后，唐细面含三分笑意道：“快让三位姐姐进来。”
随后，便有宫婢领着三个宫装女人走了进来。有两个模样十分娇媚，而另外一个，则姿色略显平庸了些。
唐细望着那个姿色稍显平庸的瞧了好一会儿，有些愣住。
还是秋凉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说：“娘娘，最左边的这位是郭淑妃的娘家侄女，郭昭训。右边的两位，分别是高奉仪和林奉仪。”
高林两位奉仪的背景唐细尚且不知，但郭淑妃娘家侄女却只得昭训的位份，却是低了。郭淑妃虽然出身低，但自从她生了赵王受封妃位，娘家郭家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么，这位郭姑娘想来也算是大家闺秀。这般门第的，却沦落到东宫为低位份侍妾，唐细十分困惑。
瞧着郭淑妃和太子，感情应该还算可以的。
唐细这边凝神细想，一时间想不明白，而底下的三人却已经开始给唐细行大礼。
“妾等拜见太子妃娘娘。”三人齐声，跪了下来，“恭祝娘娘殿下新婚大喜，万福长寿。”
“诸位姐姐不必客气，快快请起。”唐细不了解她们的底细，自然十分客气。
叫她们三个姐姐，除了客气给她们脸面外，也是因为三人年纪都比较大。估摸着算，差不多都有二十多岁。
“妾等恭谢太子妃娘娘。”三人起身。
唐细给秋意使眼色，秋意会意，则去挑选了三样金贵的物什来，唐细给她们送了见面礼。
送完礼后，也没有留她们下来的意思，唐细送客道：“今儿是本宫与殿下大婚，想来姐姐们也跟着受累了。无需伺候在我这里，姐姐们都回去歇着吧。”
高、林二位奉仪似有些心不甘，但那位郭昭训，倒温温柔柔应下了。
两位奉仪见状，则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
太子不好女色，平时别说召她们侍寝了，连个面都难见得着。今儿太子娶妃，好不易有借着拜见的机会来见一见太子的，谁想到还是没碰见太子。
几位侍妾离开后，魏王妃问唐细：“你今儿想必是累着了，眼下也没什么事儿了，不若你先好好歇息歇息？”
唐细忙说：“方才多谢有大嫂陪着我，我才不会生了怯意。大嫂今儿想必也累着了，到了摆午宴的时辰，大嫂不如先去坐席。”
魏王妃起身，拍了拍唐细手说：“那我先不打搅你，等午后再来。”
唐细要亲自送她出门，却魏王妃笑着婉拒绝了。
“你是太子妃，我是王妃，哪里有你送我的道理。”魏王妃始终端贵温婉，声音也酥酥软软的，十分好听，“叫你的婢子送一送，也算是给我面子了。”
唐细便不再强求，差了项摸摸亲自送她。
等屋里剩下来的都是自己人的时候，唐细这才问秋凉：“你是一直伺候在殿下身边的，可知道为何郭淑妃的侄女入东宫却只得昭训的位份？”
秋凉摇摇头：“奴婢也不知，这或许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提起皇后来，唐细心中倒明白了几分。
但就算是皇后想以此来羞辱淑妃，只要淑妃不答应，难道皇后还能强人所难吗？想来淑妃软弱，不愿与皇后较劲，便依了皇后。
不等唐细问，秋凉又说：“高奉仪和林奉仪也是皇后娘娘指来东宫的，她们二人跟了太子有数年。”
“可育有子嗣？”唐细问。
秋凉摇头：“殿下膝下尚无一子半女。”想了想，又说，“殿下勤政爱民，日理万机，来内殿的次数少之又少。”
尚无子嗣，侍妾不多，位份又皆不高……唐细心中多多少少还是宽慰了些的。
中午也没敢吃太多，只吃了两个白水煮蛋。午间休息了会儿，下午又与魏王妃一处呆着说些家常话，等到了傍晚时分，晚宴开了席魏王妃离开后，唐细则在宫人的引领下去浴池沐浴更衣。
洗下脸上略厚重的妆容，脱下凤冠霞披，换上轻便的常服后，唐细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不少。更衣出来后，外面天已黑透。正是暮春时节，窗户开着，外面暖暖的晚风透过窗棱钻进殿内来，唐细只觉得十分舒服。
太子比她预料的要回来的早一些，看着样子就是饮了不少酒的。但男人比较能隐忍克制，就算醉了，下脚的步子也是稳稳当当的。
隔着老远唐细就闻到了酒味，她熟络的过去请安。
太子伸手扶她起来，顺势就握住了她手。牵着人于一边坐下来后，才问：
“怎么样？可习惯？”
饮了酒的骗不了人，再强装镇定，可一出口就出卖了他。嗓音略哑，像是被沙子滤过一样，有几分干涩。
唐细听出来了，一边贴心的吩咐宫婢去奉茶来，一边回答太子的话说：“有魏王妃姐姐陪着，我过得很好。感觉在东宫……就和在家的时候一样。”
太子笑了，黑沉沉的眸子沁着光。
“你习惯就好。”
强撑着就是强撑着的，撑了会儿就撑不下去了。太子先去浴池沐浴了，唐细则一个人坐在床边等他回来。紧张又有些期待，害羞但却还是向往的。
那种滋味她尝过，她心下也是喜欢的。男人的霸气和力量，让她既想攀着他，又想逃离，那种矛盾的心情，十分刺激。她素来不是胆子大的人，从小就比较文静腼腆，可于夫妻行乐之事上，她倒是能在他这个好老师的教导下渐渐放下脸面，配合着他一起做些动作，说些脸热心跳的话。
内殿伺候的人早都退去了外殿，太子贪婪却知道克制，狂霸但也会适时收敛。唐细经了好一番的狂风暴雨、辣手摧花后，方才沉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醒来，她是从男人臂弯里翻身爬起来的。
已经很久没有同床至天明，乍一睁眼瞧见枕边睡着他，唐细有些恍惚，还以为这是在榆桐呢。但很快，她就意识清醒了。
太子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见身边的人一直睡得沉，这才一直躺着没动。此番见她也醒了，太子才慢慢睁开双目，静静望着人。
唐细以为自己醒得早呢，正准备小心翼翼从他身上翻过去下床，蓦地就看到他黑沉沉的两只眼睛突然盯着自己看，她心内陡然一跳。方才还有几分疲惫困倦之意的，此刻皆被吓得烟消云散。
“殿下也醒了？”她爬了一半，又退了回去，小小一团乖巧缩在里侧。
太子依旧没动，只侧头打量她。他将被她枕得略有些麻的左臂垂在一边，他枕着自己右臂，黝黑眸子探着新妇，颇有几分嬉闹调侃的意思。
要是以前，唐细就会拿手去捂他眼睛，不给看。但现在，她可不敢，只能任他打量。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太子先开的口。
“昨夜你气急了，骂孤什么来着？”
开口还不如不开口，一开口就是算账来的，唐细突然脑袋嗡嗡作响。

第027章
唐细第一反应不是她骂了他什么，而是疑惑她竟然骂了他？她脑子迅速运转，可除了对那一幕幕羞人的画面记忆深刻外，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夜，其实她能感受得到太子的克制。但毕竟是年轻气盛的青年男子，初尝风雨滋味，再忍耐再克制，也有克制不了的时候。
虽然他疯狂又贪婪，折腾得自己累得半死，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怪他。对这种事情，她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向往。只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也羞于向他透露出半点自己十分愿意的意思。
起初的时候，她是有些虚伪的半推半就。后来她自己吃饱喝足了，就嫌他太过折腾，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她不敢拒绝的太过强烈，只能罢工不主动，想让他自己识趣适可而止。
可能是他不但不识趣，反而惩罚性变本加厉的行为惹得她恼了吧，所以她就气得骂了他？
唐细不敢确定，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索性就当作没发生过，她小声辩解：“妾没有骂殿下。”
辩解得底气有些不足，声音很低。
“要不要孤给你提个醒？”太子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唐细就急了，垂着脑袋转了转眼睛后，决定低头认错。
“妾是真的不记得了，若有得罪殿下的地方，殿下原谅妾吧。”她说得可怜又无助，到底算是仗着几分知道他心里有自己的意思，摆着点柔弱的样子，想博取他的怜惜，从而不再计较，尽快翻过这篇儿去。
可谁知太子却道：“孤没有怪太子妃的意思，也不会惩罚，孤就是就事论事。既然太子妃真的不记得了，那今晚复习功课的时候，到了那一步，孤再告诉你。”
懂他话中复习功课的意思，唐细顿时羞得满面绯红。双颊如火烧红云一般，她不敢去看他，偷瞄一下都不敢。
委委屈屈跪坐于一旁，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
太子瞧着斯文有礼，谦谦君子。可唐细领略过他的厉害，她总觉得，在某些事情上，用“斯文败类”这个词来形容太子，也不为过的。
她也只是心里这样想，当然不敢说出来。
想着一会儿还得陪着她一道去坤宁宫慈宁宫给皇后太后问安敬茶，时间耽误不得，太子也就没再继续逗弄她。抬手在她绯红的面上刮了一下后，太子起身穿了鞋。冲外殿喊了一声，便有一群宫女鱼贯而入。
见状，唐细忙悄悄拿手揉揉自己的脸，然后跟在太子身后，让那些宫娥服侍自己。
穿衣的穿衣，洗脸的洗脸，上妆的上妆……众人各司其职，很快二人便穿戴打扮好了。
唐细今儿穿的衣裳是宫里尚宫局司制局量身裁做的，是按着太子妃规格赶制的衣裙。面料是上等的就不必赘言了，那做工和衣裳上的图样绣纹，都是极为精致。唐细只拿手轻轻摸了下，就知道，这是她从前从来没有穿过、甚至都没见到过的稀有材质。
她让宫女给她梳了个十字髻，显得低调温婉，却又不**份。
梳头的宫娥又配着发髻给她戴了钗环头饰，唐细坐在铜镜前，只觉得镜子里的少妇端庄贵气，精致雍容，倒不像是她了。
一旁的太子则玄衣金冠，衣摆上以金线绣有龙的图案。唐细平时见惯了太子温雅若玉的扮相，今儿乍一瞧见他穿暗色衣裳，无端矜贵中彰显着几分霸气，她心中一骇。
不由得从铜镜中多偷瞄了几眼。
其实他本就是霸气的人，只是霸气的比较内敛，不太明显罢了。她从来没觉得他的性子如他长相一般温雅，当初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身上总有种冷漠矜贵的霸气在。
太子文武双全，耳力眼力都极好。有人偷摸打量他，自然逃不过他的双眼。
太子循着目光探去，黑漆漆冷冰冰的眸子透着耐人寻味的光。只一扫，唐细就惊得立马挪开视线，紧张的看向别处。
太子却朝她走来。
见太子来了，唐细立马要站起来，太子却按住她肩膀。他高挺英武的身子立在她身后，一手压在她纤弱的肩上，另一只手则从一旁侍奉的宫娥手中拿过金钗来。他手捏着金钗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挂着流苏的钗插在了发髻的后面。
“这样更好看。”太子自卖自夸。
唐细侧头往镜子里探了探，只看到流苏金钗的一边儿。她也不知道这样好看不好看，但太子说好看，她就只能附和着说好看。
梳洗打扮完毕后，二人则去外殿用早膳。
宫女们正围着桌子伺候，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请示：“殿下，娘娘，郭昭训和高奉仪林奉仪来请安。”
闻声，唐细本能拿余光去瞥太子，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太子却没什么反应，只把问题推给唐细：“如今内院有太子妃，日后这些小事，不必报与孤知晓，一切由太子妃定夺。”
太监宫娥们称是，唐细也忙称是。
想了想，没有第一天就把太子侍妾打发走的道理，未免显得她太过小家子气了些。所以，虽然唐细知道他们可能意不在她，而在太子，也还是让人把她们唤了进来。
唐细其实也想看看，当着她的面，她们在太子面前又能有些什么手腕。
秋凉说过，太子不好女色，所以平时这些侍妾都是数月见不着太子一回。太子平素基本上不来内院，内院又无女主人，所以一直都挺肃寂荒芜的。
“唤郭昭训她们进来。”唐细稍稍扬了些声，但她嗓子本来就细，即便放开了音量，嗓音也不大。
听起来，酥软甜腻，毫无杀伤力。
太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太监应了声，立即出去请了。很快，三位就过来了。
昨天晚上刚见过，唐细认得人。除了郭昭训没怎么刻意打扮外，高林二位奉仪却是穿戴得花枝招展的，十分艳媚。
但三人明显都怕太子，纵有贼心，但无贼胆。乖乖请了安后，太子没发话，她们三个都站着。
太子只吃自己的，摆明一副不会插手内院之事的态度。
唐细看了他一眼，见他只垂头细嚼慢咽，目不斜视，也就不指望他了。转过头，唐细笑着招呼问：
“来得这么早，可用了早膳？”
高奉仪忙抢着回话：“妾一早就过来请安了，还未曾进食。”
林奉仪附和：“妾也是。妾心中记挂着要伺候娘娘与殿下，未敢擅自先进食。”
郭昭训话却很少，只答：“回娘娘的话，妾也没有。”但她后面又加了句，“待得伺候完娘娘，妾回去后再进食不迟。”
三个人中郭昭训姿色最平庸，性子也最和软，似是不争不抢。
不愧是郭淑妃的侄女，性子倒是与郭淑妃如出一辙。
唐细自还懂些规矩，自然不会留她们下来一起进食。关心完后，就打发了人说：“本宫与殿下自有宫女们伺候，倒不必你们候在这儿伺候。既都还没吃，便都先回去吧。”
高林二位哑然，显然一副没猜到唐细这个太子妃会这么说的惊讶表情。
唐细的出身，之前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自然知道。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身份连郭昭训都不如，又能魄力到哪儿去？
规矩懂的肯定不多，说不定被她们几句一忽悠，就能当着太子的面坏了规矩。到时候，她们就等着在太子面前看她笑话好了。
可明显，她们失望了。
高林两位奉仪迟疑不肯应，郭昭训却率先福礼告退：
“多谢娘娘仁德，妾先告退，晚些时候再来请安。”
说罢福了个身子，垂着脑袋就缓缓退了下去。
高林二位见状，也只能跟着离去，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出了正院的门，高奉仪林奉仪撵上郭昭训。
林奉仪朝高奉仪使了个眼色，高奉仪便说：“我与林姐姐身份卑微，自没资格与太子妃娘娘争一争。可郭姐姐你不一样，你是淑妃娘家侄女，郭门的千金，论起身份来，可比太子妃娘娘要高。郭姐姐，你为何也不争？”
郭昭训温柔笑着道：“娘娘是妻，你我是妾，都是伺候殿下与娘娘的玩意儿，又有什么资格与娘娘争？娘家出身高低又有何用，不得太子喜欢，争也无趣。”
她温柔眉眼含着几分笑意，却有些哀愁的样子，像是十分无奈。
“好在娘娘是厚德之人，待你我都不错。日后好好伺候娘娘，必然也有不错的前程。”
林奉仪不甘心：“可是凭姐姐的出身，只得昭训的位份，的确低了些。殿下敬淑妃，待姐姐自然该不错，姐姐可以一争的。”
高林二位奉仪竭力挑拨，目的很明显，就是想隔岸观虎斗，坐收渔利。
她们出身卑微，自不配与太子妃相争。但郭家门第显赫，郭氏又是大家闺秀，自可一争的。
郭昭训看出了她们二人意图，自然不会落圈上当。
进完食，共乘肩舆往坤宁宫去。路上，唐细侧头偷偷瞄了身边的人好几回。
朱佑廷知道她在偷瞄，起初故意没给眼神。但见她坚持不懈，大有必须要得到自己回应的意思，到底不忍心故意晾着她，他扭头看了过去。
见太子看自己了，唐细这才顺势问：“殿下，方才我的做法，可有不妥之处？”
方才……指的肯定是用早膳时候的事情了，朱佑廷道：“并无不妥，太子妃处理得很好。”
见他还算愿意与自己探讨这些，唐细索性继续往下说：“今天郭昭训她们一早特意赶来，明显是想见殿下一面的。”
她说的含蓄，其实还是想探一下太子的心意的。毕竟，东宫里的这三位与太子相处的时间，可比她长多了。
唐细的这些小伎俩，在太子这里都是不够看的。太子知道她想探听什么，索性也不兜圈子，捏了她手来攥在掌心，表了自己心意。
“高奉仪林奉仪，是母后塞到孤身边的。郭昭训，她是淑妃的人。孤对她们，都无男女之情，可明白了？”
唐细心里高兴，连带着说话的声音更甜更柔了些：“那我便明白了。”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属于擅妒，委实不太好。为了及时挽救，唐细贝齿轻轻咬唇，松了点口说：
“妾也不是吃醋嫉妒想独占殿下，妾也知道她们侍奉殿下多年了。殿下是长情之人，必不可能不怜惜她们。日后，日后若是念着她们的好，也是人之常情。”
太子侧眸打量着身边连谎都说不圆的小女人，见她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他倒是高兴。
“可孤若是希望你吃醋，希望你有独占孤的心呢？”

第028章
像这种明明好好在说着话的，他却突然发了难，今天起床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就已经发生了两回了。唐细心中暗暗叫苦，大有种小时候跟着先生念书念的好好的，却突然被拎起来回答一个刁钻问题的感觉。
而身边的太子，可比先生要严厉令人惧怕许多。
不过，她脑袋瓜子算是灵活的，知道怎么回答属于标准答案。
唐细任他那张燥热的大手攥着自己手，尽量镇定道：“殿下希望妾吃醋，说明殿下在意妾，妾心里高兴。只是，妾身为太子妃，身上也是有责任在的。万一有人说妾善妒，独占殿下，也是有损殿下的英明。”
太子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朝中那些老谋深算的老臣子在他面前耍花招，他也都能一眼看穿，何况一个十六七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太子看得出她这话说得几分真几分假，不过，他也不拆穿，更不会追着一问到底。她既这样说，他便当她说的是真的。
“东宫后院之事，太子妃不必费心。”他侧头望着身边的人，唇角含着三分笑意，“太子妃眼下当务之急，是给天家添一个嫡长孙。”
还是一个套路，刁难完了后，三言两语总能扯到那种事情上面去。唐细垂头不答，贝齿轻轻咬着艳唇，有些羞意。
这是外头，并非闺中，太子不会做得太过。见她又羞红了脸，太子便不再提此事，只转了别的说：
“孤从小与皇后并不十分亲厚，如今你做了孤的太子妃，皇后想必会为难。但你也不必担心，有孤在，皇后也不会为难你到哪去。”
说完，他攥住她小手的大手，又用了几分力道，似是在给她力量般。
“是。”唐细乖巧应下。
皇后和太子不和，唐细之前住在慈宁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母子二人因为什么不和，唐细也略知一二，她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淑妃。
因为太子与淑妃走得近，而皇后痛恨淑妃，所以皇后连带着也恨上了太子。
肩舆停在坤宁宫宫门前，太子并太子妃下了轿后，并肩一道往殿内去。而坤宁宫里的人，早去把太子太子妃前来请安的消息禀告给了皇后。
昨儿皇上留宿了坤宁宫，今儿一早才走。皇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许是昨夜伺候皇上太累的缘故，用了早膳后，又犯困了。
但知道今儿太子太子妃会来请安，所以，她只能侧身靠在凤榻上闭目养会儿神。绯霞轻手轻脚走到皇后身边，小声说：“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并没有睡着，闻声眼皮抬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说：“知道了。”却依旧歪着身子，没有要起身去外殿的意思。
绯霞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问个明白：“那……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他们……”
“让他们先候着，等本宫过了这股困劲再说。”孟皇后有些不耐烦了。
绯霞是了解皇后的，也知道皇后这些年来一直对太子不满。所以，听皇后这样说，她心下也明白了，忙称是，退了出去。
外殿，太子太子妃已经在了。绯霞瞧见人，忙过来先请安。
然后说：“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休息，一会儿便出来。”又笑着解释，“昨儿皇上留宿坤宁宫，娘娘陪着皇上批奏折办公至深夜，今儿一早就起来伺候皇上上早朝……也难免精神不济。”
唐细是真信了绯霞的话，以为皇后陪皇上办公至夜深。但太子……却什么都看得明白，不过，他心中看得透，面上却不显，只对绯霞说：“那孤便与太子妃坐在这儿等母后。母后什么时候休息好，容孤与太子妃敬了茶问了安，孤与太子妃再去太后那儿。”
太子几句话说的看似没毛病，但却是暗示绯霞，若是皇后一再拿捏为难太子妃，太后那里必然会知道。
绯霞从小跟在皇后身边伺候，能在坤宁宫做头等大宫婢，自然有几分聪明。太子的话外之意，她肯定是明白了的。
心中记下太子的话，而后又亲自奉了茶来。
等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皇后才慢吞吞从内殿踱步出来。听到动静，太子抬眸看去，就见不惑之年的皇后一脸疲惫慵懒之态。
只窥了一眼，太子便平静收回目光。
陪着一起披阅奏折至深夜是唬人的，但欠觉疲惫犯困，倒也不假。太子是经事之人，自然想得出来昨儿皇上在坤宁宫是怎样一番翻云覆雨。
心中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太子面上什么都不显。见皇后出来，他则带着妻子一起起身恭迎。
绯霞领着另外一个宫娥又奉了新茶来。
太子太子妃接过新茶，给皇后敬上。皇上懒洋洋接过去，只意思着抿了一口后，就搁在了一边。
唐细垂头立在阶下，等着皇后训话。
皇后瞧着没什么精神，话也说的有气无力：“太子如今娶了新妇，东宫有了女主人，子嗣的事儿得提上日程。太子也二十好几了，膝下再无子嗣，怕朝中那些老臣也不会放过你。”
“魏王不过年长你一岁，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下月齐王也娶新妇，你们可别还落了齐王齐王妃后程。”
太子抱手，爽朗应答：“母后教训得是，儿臣与细儿知道该怎么做。”
见唐细只垂着脑袋立在一边，也不说话，身上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半点落落大方的气质都没有……皇后有些怒从心起。
“你呢？”皇后突然拔高音量，质问。
太子轻蹙了下眉，暂时没说话。
唐细被皇后突如其来的发难、质问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就回话说：“回母后的话，儿臣也将母后方才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既是记在心里，就好好去做。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皇后有点没事挑事。
太子脸色难看，抱手：“儿臣告辞。”
唐细也学着太子的样子，福礼道别：“儿臣告退。”
太子却没立即走，只漠着张脸，脸上表情严肃。他冷眉冷眼望着皇后，到底护着自己妻子几分，维护着说：
“若太子妃真做错了事，母后责罚儿臣无话可说。可若是太子妃无错，请恕儿臣不孝之罪也得护着她几分。子嗣的事，儿臣与太子妃会放在心上，若是一年后还没怀上，母后大可过问此事，儿臣不会说什么。只是，希望这一年内，太子妃再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母后莫要再拿此事为难她。”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子的圣贤书都是怎么读的？你敢这么对本宫说话，你是否也敢这么对你父皇说话？”皇后气得身上那股子疲惫劲儿早没了，“你还只是太子，你父皇如今也还身强体壮，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好。”
大有威胁太子的意思，但太子不在意。
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再委屈的事儿他也受过。如今这些，又算得什么呢？
太子不欲再多言，只抱手告辞：“儿臣告退。”
母子俩吵，而且还是为了她吵，唐细杵在一旁，有些懵。但她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就只能安静如鸡呆着了。
等出了坤宁宫大门，又坐上肩舆往慈宁宫去的时候，唐细鼓足勇气向一旁的太子请罪：“都是我不好。”
皇后生气，太子也生气。所以，方才出了坤宁宫，太子脸色一直十分难看。
心里想着事儿，自然忽略了身边的人。直到她甜甜软软的声音响在耳畔，太子才将思绪从远方拉回。
见身边的人低眉顺眼，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太子手覆了过去。
“你有何错？”
唐细说：“惹殿下和母后不和，是我的错。”
太子温声宽慰：“孤与母后之间的事颇为复杂，与你无关。母后今天其实也不是挑你的错，她是看孤不顺眼。所以，你也不必将她方才的话放在心上。”
唐细认真点了点头。
到了慈宁宫，又是另外一番氛围。太后这里欢迎她，气氛好，唐细自然也能放松一些。
太后鼓着嘴巴说：“这么晚才来，是不是皇后为难你了？”
唐细也深谙为人处事的道理，即便皇后真为难了，她也不能实话实说。所以，只能对太后说假话。
“没有。是留在母后那里，多说了几句话。”又笑着朝太后撒娇，“到您这儿正好，还赶得上一顿饭。也不知道，皇祖母您留不留客？”
太后斜眼睥睨着人，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话都叫你说了，哀家能说不吗？”又热心张罗，“便是你们不来用午膳，哀家也是要打发人去皇后那里请了。”转身对伺候在身边的宫娥道，“快，摆饭，把太子和太子妃爱吃的都端上来。”
一时间，慈宁宫里人进人出，十分热闹。
饭后，唐细陪着太后去殿外院子里散步消食。回来后，太后去午休，唐细则陪着太子一起下棋。
一盘棋对峙完，恰好太后也醒了，二人则又陪着一道喝了茶吃了点心，两人是踩着日落回东宫去的。
太子虽说有三天婚嫁，但也不会日日宅在内院。从慈宁宫回来后，便去了前头书房，打算用晚膳的时候再回后院来。
唐细今天累了一天，想着终于可以小憩一会儿了。可才准备进内殿去睡会儿，就有小太监踩着细碎的步子来回话：
“娘娘，高奉仪林奉仪来请暮安了。”
唐细头疼，只能又坐了回去，吩咐道：“那让她们进来吧。”
秋意一旁小声提醒：“奇怪了，郭昭训没来。”
唐细知道秋意是好心提醒，不过，这是东宫外殿，这里伺候着的还有皇后的人，唐细望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多嘴乱说话。
东宫如今侍奉的奴仆可谓是有些杂乱，除了本来就留在这里的老人外，唐细也从陆府带了近二十个。另外，还有太后赏的六个，皇后赏的四个。
陆府和太后给的人，唐细是信任的。但皇后赏的人……唐细其实并不觉得皇后给她人是体恤她，反而觉得皇后是派了眼线在她身边盯着。
偏是皇后赏的，不能随便安置。若是随便打发去了外头，皇后肯定会找茬。
但安置在内殿做细活，就得时时刻刻戒备着了。
此事还没跟太子商议过，唐细原想的也是等过些日子再提这件事。而且，怕还不太好提。
皇后太子虽有嫌隙，但毕竟是亲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就连皇后打发来东宫伺候太子的高、林二位奉仪，太子也是好好招待了。
所以，另外安置皇后派来的人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值得庆幸的是，好歹陆府给她的亲信也有几个，另外还有太后的人在。若真有什么事，太后那边也会第一时间知晓。
唐细正思忖着，外头高奉仪林奉仪来了。
见到二位，唐细不由微压了下眉。早上二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来请安，现在却是穿戴得随意敷衍，想来早上是做给太子看的，而眼下这般穿戴的随意不考究，多半是针对她的了。
唐细虽然温柔小意又善良，但从小是跟着父亲行过商做过生意算过账的。所以，其实她温软的外表下，也有一颗颇为有些城府的心。
她不好事，但若是别人真找上门来了，她也会一一小心应对。
心中思虑奔腾而过，面上却依旧笑得温柔恬静。等二位奉仪给她请过安了，唐细才开口说话：
“瞧两位的穿戴，似是已经要更衣睡觉的样子，怎么突然来本宫这里了？”唐细说的话有些发难，但语气却是极为温柔，极好的，“其实不必晨昏定省，在本宫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高、林二位奉仪本来穿戴随意敷衍，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人，故意发难这个太子妃的。可方一进来，话还没说两句呢，便被太子妃言语间“骂”了，二人心中更是熊熊燃烧起一团火焰来。
太子在，她们自然不敢多言多语。可太子不在，她们倒也可以嚣张一些。
高奉仪性子急，不能被激，一激就上头。
“娘娘这么说，可就是骂妾了。您是太子妃娘娘，妾等给您晨昏定省，那是礼数。若不来，回头娘娘可得挑妾的不是了。”
话说的倒是人话，可态度就不太好了。
可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是什么态度，唐细始终是和软的。
“你们都是太子跟前的老人了，虽位份低了些，但左右是服侍太子的人。我虽是太子妃，但才来不过一两日，日后倒还好需要请教你们的地方。方才说的话，本宫也没有骂你们的意思。你们是母后赐入东宫的，本宫知道，所以，这才想着要体恤你们一些。”
“晨昏定省虽说是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们日后，早上或者晚上，来一次即可。”
高奉仪听唐细这个太子妃话有几分真诚，态度又好，她素来是爽快的性子，眼瞧着就要拍胸脯应下然后跟太子妃一个阵营称姐道妹了。还是那边林奉仪眼疾嘴快，在高奉仪说话前抢着开了口。
“娘娘体恤妾等，实乃是妾的福气。”林奉仪细声细气的，有几分病病娇娇的姿态，回完唐细的话后，似是怕高奉仪说多错多会坏事一样，她立即直切此次过来的主题，说：
“娘娘今儿这番话，妾回去后会亲转告郭昭训姐姐知晓的。昭训姐姐听了，想必也会十分感念娘娘。”
郭昭训都不在这儿，却突然提起她来。唐细眉心一动，心下多少猜度到二人此来的意图。
于是唐细笑着问：“郭昭训怎么没一起来？”
见上道了，林奉仪这才笑着答说
：“昭训姐姐与妾和高奉仪不一样，她和殿下有很深厚的交情。若说一句她是殿下的青梅竹马，也不为过的。方才来的时候，妾和高奉仪有去昭训姐姐那一趟，但……”
“但怎么？”唐细问。
林奉仪这才勉勉强强开了口说：“但听伺候在她屋里的秋叶说，她去前头书房找殿下去了。”

第029章
林奉仪这才勉勉强强开了口说：“但听伺候在她屋里的秋叶说，她去前头书房找殿下去了。”
说出郭昭训此刻的去处，这才是高林二位奉仪此来的目的。目的达到了，两位奉仪也就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等着太子妃娘娘的发落。
太子妃是从定安侯府陆家出嫁的，算是太后的娘家人。而郭昭训，她是淑妃的娘家侄女，是淑妃的人。若是太子妃和郭昭训杠上，也就算是淑妃和太后杠上，到时候，她们二位在皇后那里也好交差。
早在太子妃入东宫前，高奉仪林奉仪就商量好了，等太子妃嫁进来后，就要挑拨她和郭昭训的关系。其实早上的时候，她们二人有怂恿过郭昭训找太子妃的茬，可郭昭训不上道。
既然怂恿郭昭训无用，那就只能改变策略怂恿太子妃了。
高奉仪林奉仪的心思，唐细是看出来了的。她无心与她们周旋，她昨儿夜里实在太累，今儿又起得早，现在很想躺着睡觉。
所以，唐细听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既是伺候殿下去了，那不来本宫这里请安也情有可原。”
见没上道，急性子的高奉仪立即急道：“可您是太子妃娘娘，她不过一个小小的昭训。不得您的允许，她竟然私下里偷偷去见殿下，这是在挑战您的威严，在给您下马威！”
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倒完后，林奉仪清了下嗓子。高奉仪这才意识到，她似乎过于心急了些。讪讪的，撇了撇嘴，她垂下了脑袋。
林奉仪尽力挽救：“妾和高妹妹虽与郭姐姐相处时间长一些，但如今既然娘娘您是东宫的女主人，妾等的心自是知道该向着谁。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妾跟高妹妹都觉得，此事该告知娘娘您。”
“至于娘娘您怎么做决定，妾等是没资格干涉的。”
高奉仪努力点头，表示自己赞同林奉仪的话。
二人一番话说下来，唐细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二人的性子。高奉仪爽言快语，性子颇急了些，其实城府不深，是那种很容易给别人做枪当靶子的人。而林奉仪，瞧着病病娇娇的，倒有几分心思，话也说得漂亮、含蓄，滴水不漏。
若说要提防，唐细觉得她日后倒是该提防着这个林奉仪一些。
唐细笑容和软，闻声感激道：“本宫初来乍到，幸得你们有心相助。你们的心意，本宫领了，日后去母后那里，本宫也定会替你们美言几句。”
“至于郭昭训，她是淑妃的侄女，本宫听说太子殿下打小与淑妃关系不错，想来与这个郭昭训也有几分交情在。有些事情，虽说得依着礼法做事，但礼法之外也有人情在的，本宫不便插手。”
“可是娘娘……”高奉仪急切的才开了口，就被林奉仪眼神劝退了。
高奉仪闭了嘴。
林奉仪识趣告退：“妾不打搅娘娘了，妾告退。”高奉仪学着林奉仪说话，把她说的重复了一遍。
高奉仪林奉仪离开后，唐细如释重负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来。
喊了秋意来，说：“你注意着时辰，我去内殿休息会儿，两刻钟之后定要叫醒我。”秋意应下。
因为不是该休息的时间，唐细不敢睡得太沉。但就算只是闭目养神，养了两刻钟时间，她也觉得精神头好了许多。
披衣起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渐渐晚了。黛青色的天边，一轮细细的月牙垂挂，春意香浓，唐细再凝神细细打量这东宫内院的正殿，无端觉得自己倒是有些适应这里了。
“殿下有无差人过来递话？”唐细忽然问身边的宫娥。
算着时辰，也该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临走前，他又是跟自己说好了处理点手头上的政务就回来的，可已经这么晚了……
不由得又想到小憩之前高林二位奉仪的话来，唐细垂下眸子，心中有事，面上却不显，也不说话。
旁边宫娥回道：“回娘娘的话，不曾。”
唐细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太子不回来，她也不好吩咐宫人们摆饭，只能等着。回了内殿，随意捡了本书靠在贵妃榻上看，却有些心不在焉。
秋意见天色很晚了，怕主子饿着，端了小厨房新做出来的糕点来正准备给主子送去，就见一袭月白锦袍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负手踏了进来。
见状，秋意忙将端着的糕点搁在一旁案几上，小碎步过去请安：“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殿里伺候的宫女也都跪了下来。
“都起来吧。”太子唤起，而后问，“太子妃呢？”
秋意垂着头回：“娘娘在内殿。”
太子目光在案几上的小碟子糕点上落了一圈后，直接亲自伸过手去端着进了内殿。唐细靠在榻上翻书，心思不在，她目光有些涣散。太子进内殿，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下意识弯了下唇，算是露出个笑来。
殿内自也有伺候的宫娥，见太子来了，忙请安。
听到了宫女们请安的声音，唐细这才匆匆拉回自己已经飘远了的思绪。
起身穿鞋，疾步朝太子走去。
可身子还没弯下去，就被太子扶起来了。
太子先自己坐下来，之后，点了点身边的位置：“你也坐。”言罢，他将手上端着的糕点搁在炕上的案几上。
唐细目光在糕点上溜了一圈，然后望向对面的太子，笑容温柔：“殿下是饿了吗？马上就摆饭，可以开晚膳了。”
说罢，她要下榻去外头吩咐。
太子却拦住了她：“孤有话与你说。”拦下了人后，抬眸看向内殿伺候的宫女，“你们都退出去，吩咐下去，外殿晚膳可以摆起来了。”
“是。”宫女们应下后鱼贯退出。
唐细眨了下眼，心中猜度着他会跟自己说什么。
等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后，太子这才与她解释说：“孤来晚了些，是姜神医找孤有事，耽误了。”
唐细不信。
虽然看出高林二位奉仪有挑拨之意，但她心中也明白，必然是那郭昭训真的去前头找太子了。如若不然，两位奉仪不可能会信心满满跑来告诉她。
唐细心里想的是太子撒谎，但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别的。
“可是说的殿下中毒一事？”她满眼的关心，表情也颇为严肃，“怎么样？神医可找到了解毒的办法？”
太子黑漆漆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盯着对面的人看，片刻不离：“不过有些进展，具体的解毒方法，还没有。”
唐细就配合的做出很失望的表情来。
太子笑说：“其实太子妃已经帮孤解了毒，孤如今的身子与从前也无二样。只是这种毒实在太奇特，姜神医也是怕孤眼下没事日后有事，这才急于研究出结果来。你……倒是不必担
心孤。”
唐细知道郭昭训去了太子书房，太子也知道郭昭训去找他的事儿太子妃已经知道了。此刻二人都在等着，等着对方先开口提出来。
唐细犹豫了挺久，其实是想问一问的。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她就打退堂鼓，最后给咽了回去。
她始终都是个识趣懂事的人，她早在知道太子身份的时候就知道太子这辈子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虽然太子说允许她吃醋，但身为太子妃，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
同时也有些自卑，人家是青梅竹马，打小的交情，她不过是半道挤过来的。何况，如果不是太子中毒失了记忆流落榆桐，也轮不到她做这个太子妃。
如今太子费心筹谋让她做太子妃，已经是对她莫大的恩赐了，她又还敢奢求什么呢？
唐细永远不是那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自己想得通了，她就心情好起来。过日子嘛，就得难得糊涂些，这样才能快乐。
“虽然姜神医说殿下眼下无碍，但殿下是金贵之人，还是得万事小心。”她关心他，认真说，“若是有用得着妾的地方，殿下一定要说。”
太子面上笑容淡淡：“太子妃便是孤的救命良药。”
唐细也笑：“能救殿下，是妾的荣幸。”
彼此间有一瞬间的沉默，太子斟酌了下，还是直接开口问：“你就没什么别的事情想问孤的？”
把内殿伺候的人打发走，留下二人独处，就是怕她面薄不肯说。若是这种情况下还不问，太子多半是要生气了。
夫妻间最忌讳的便是离心，她心中有疑惑，若是不问，便是对他的不信任。
唐细也是聪明人，本来已经没打算问了，但听太子最后这一句话里有话。她眨了下眼睛，倒是犹犹豫豫问了一句：
“郭昭训去找殿下了？”
果然她还是在意的！
太子心中不由腹诽：小丫头果然能藏事儿，他早知道她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单纯柔弱小鸟依人。
就算是小鸟，那也是一只聪明的小鸟。
太子道：“那两位来跟太子妃说的？”
唐细就知道整个东宫就不可能没有他没安插眼线的地方，忽又有些庆幸，好在她刚刚是提了郭昭训，不然太子心中怕是要念叨她有事不禀、对他不上心了。同时，唐细也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行事，定要一再三思才能后行。
唐细点头说：“高奉仪林奉仪来请安，无意间提起了郭昭训。知道她是去了前殿找太子，妾也不好追究什么。”
太子却说：“规矩还是得有，没得你的允许她擅自往前殿去找孤，的确是对你的不敬。该罚的，还是得罚。”
唐细得了太子的话，正愁着要怎么罚郭昭训才算合理，那边太子又说：“不过，念在她是关心孤身上毒的情况，寻了医典古籍上的案例才去前殿找的孤，罚的时候可以酌情考虑。”
唐细先是惊讶太子中毒一事郭昭训竟然也知道，紧接着，又犹豫：“既然郭昭训是为了殿下身子的事去找的殿下，那该是有功而无过。若是妾罚了她，会不会不好？”
太子却道：“一码归一码，她身为低等姬妾不给太子妃请安反而是擅自做主去找孤，的确有错。太子妃不罚，皇后知道了，也得从中寻事。”
搬出皇后来，唐细便知道太子的用意了。
高林二位是皇后的人，她们肯定会想办法把此事说与皇后听。到时候，若是皇后知道了她明知郭昭训有错却不罚，会以为她心向着郭淑妃，肯定会借机挑她的刺儿训斥她。
所以，为了皇后没机会挑刺，只能让郭昭训吃些苦头了。
只是……怎么罚，这个力度得掌握好。
心里想着这个事儿，一顿饭吃的都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后又沐了浴换了睡袍，她坐在窗边继续权衡利弊。
才入东宫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儿，她有些不敢轻易拿主意。
她时刻记着临进宫前陆府的祖母和母亲与她说的话，宫里之事皆无小事，走错一步都不行。
太子更完衣入内殿来，见人还挨在窗边发呆。他拧了下眉，直接大步朝她走来。挨着坐下后，长臂一绕便将人揽入了怀中。
唐细惊得回神，却对上那双漂亮又令人心生畏惧的眸子。
“别想了。”太子说，“你不是想知道早上孤问你那个问题的答案吗？孤现在就告诉你。”
说罢，他直接将人抱起来往床榻去。
看着秀雅挺俊的男人，抱起一个成年女子来跟抱着一个小鸡仔一样轻松。他身为太子，自然是从小习武强身，唐细不止一次领略过他的厉害，自然羞得双手捂着脸，不敢看人。
将她轻轻搁在床上，太子欺身覆了上去。他就在自己头顶，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自己看，唐细羞得双颊滚烫，却壮着胆子和他对视。
“我……我不想知道了。”她跟他闹。
太子却容不得她闹，温柔的亲了亲她眼睛后，就把人紧紧抱住了。相互贴合着，沉沉浮浮起起落落，时若沉溺大海的小鱼，又如漂浮天边的云朵。有大快朵颐，有绵绵细雨，她双手死死环住，生怕一不留神就从云间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太子怜惜花骨朵娇嫩，没过分折腾。唐细狠狠累了一个时辰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回娘家陆府，倒不必起早，所以，她一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
唐细才睁眼动了下身子，便有近身伺候的宫娥朝殿外喊说：“娘娘醒了。”
紧接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唐细麻木的任由她们打扮自己。
殿外，太子正手握书卷坐于榻边，似是心无旁骛。一旁，正站着三个赶早来“请安”的侍妾。
乍一瞧见这样的一幕，唐细倏的停下了匆匆的步子。
余光瞥见一抹绯红色的裙角，太子抬眉探去。见是太子妃，他合书直起身子来。
唐细双颊酡红，是特有的被宠爱过后的痕迹。一双杏眼水润润，眼里似是能掬出一汪泉水来般，澄澈、干净。
“殿下。”唐细先朝太子福礼。
太子伸过手去拉过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而后才看向一旁的三个道：
“怎么不给太子妃请安？”
三人忙给太子妃请安。
唐细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本宫贪睡，忘了时辰，倒叫你们等候多时了。”
林奉仪道：“给娘娘请安，是妾等的本分。”似有所意指的提醒一般，“晨昏定省，一次都不能少。”
唐细看了眼太子，做主说：“郭昭训昨儿晚上去哪里了？好像没来给本宫问安。”
郭昭训悄悄朝太子那边看去，但见太子只垂
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她才站出来回话说：“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妾有错。”
唐细也没有绕弯子，直言说：“既是知道错了，本宫便罚你禁足十日。这十日里，不准迈出蒹葭殿半步。《女则》和《女戒》各抄五遍，字迹要工整，态度要认真。若是字迹潦草，或者心有不服，本宫还有罚。”
唐细一番数落下来，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竖着耳朵听，似是在等着太子开口说话一样。
可自始至终，太子半句话没说，就跟没听到一样。
郭昭训也等了会儿，但见没等得到，这才低低应下来：“是，妾错了，妾定会谨记娘娘教诲。”
“既是知道了，就回去吧。”也不容高林二位再在这里挑拨，唐细也立即撂话把她们二人打发走了。
郭昭训受罚一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皇后既惊又有几分喜，还似不确信般，问绯霞：“此事可是真的？”
绯霞笑得半点不遮掩：“娘娘，千真万确的事儿。太子妃丝毫不给郭昭训面子，当着那么多宫娥太监的面，直接就罚了。太子妃罚的时候，高奉仪林奉仪就在旁边，亲眼所见。”

第030章
知道皇后和太子的心结在哪儿，绯霞一直有心从中缓解母子二人关系。所以，见有这个机会在面前，绯霞就多了几句嘴。
“太子殿下到底是皇后娘娘您所出，您十月怀胎忍着巨痛生下他来的。母子连心，太子殿下又怎么会心向着外人呢？”绯霞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小心翼翼，边说边在关注着皇后的面色，就怕自己好心却惹了娘娘不高兴。
见娘娘似是陷入了沉思，一时只愣神望着窗外，并没有要发火的样子，绯霞这才敢继续说下去。
“消息是林奉仪让贴身伺候的婢子递过来给奴婢的，那婢子转林奉仪的话说……当时太子妃罚郭昭训的时候，太子殿下可也在场，可殿下并没替郭昭训说半句情，由着太子妃罚了。”
皇后缓缓从窗边绕了回去，坐了下来，心情平复了一些。
她讽笑道：“淑妃用尽了心计，也不知道怎么劝皇上的，竟然哄得皇上亲自开了御口让郭家那丫头入东宫。淑妃想让她娘家的人和她一样的荣华富贵，本宫偏不让。她见本宫把婉沁指给了齐王，就以为她娘家侄女有希望成为太子妃了？真是可笑之极。”
绯霞顺着皇后话道：“皇上的心始终是向着娘娘您的，您开了口，任淑妃怎么哭怎么求，那姓郭的即便入了东宫，也只能做个低等姬妾。她如今的位份，也就跟娘娘您赏给太子的那两个婢女的位份差不多。”
“淑妃仗着自己做过太子殿下几日乳母，自以为自己与殿下感情深厚。她以为她娘家的侄女能与婉沁小姐相提并论，简直是笑话。太子殿下……压根没把那什么郭昭训放在眼里。”
皇后心中气却还是不顺，轻哼：“没把郭昭训放在眼里，但到底是把淑妃这个乳娘放在了眼里。”
绯霞闭嘴了，不敢再说什么。
皇后出身高门，自小万千宠爱于一身，自是养成了清高冷傲的性子。但她性情爽辣，但却不至于刁钻。
皇上后宫不只一位妃嫔，但她只针对淑妃，自然是淑妃做了让她厌恶至极的事情。做人都有底线，但淑妃却踩了皇后底线。
因唐细一早罚了郭昭训，皇后心中高兴。所以，当唐细再来坤宁宫请早安的时候，皇后倒没像昨儿那样难为她。
虽然皇后也没对她多热情，但到底说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
“今儿是你回门的日子，想必陆府一早便望着你了，所以，本宫也不多留你。去吧，早去早回，莫要仗着太子宠你，就忘了规矩。天黑之前，必须回宫来。”
唐细一一应下来：“是，儿臣谨记母后的话。”
昨儿在慈宁宫时，太后打了招呼，让她今儿不必去请早安。所以，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唐细便跟着太子一道坐肩舆出了宫。
到了宫外，又换乘一早便备好的马车，赶着饭点儿到了陆府。
今儿是姑娘归宁的日子，不但陆府的人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就连唐家也是一早便赶了过来。陆、唐两家聚在一起，府上更是热闹。
候在门外的小厮远远见着了东宫的马车过来了，立即飞奔回去禀告主子。很快，阖府男丁女眷都出来迎接了。
唐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梳了个灵蛇髻，精致的头饰衣着，精致的妆容，一从马车下来，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唐细从小也算养尊处优，养得十分细白，细白的面皮衬着鲜艳的红，更显得她整个人跟落入凡尘的花仙子一般。
她又纤瘦，又柔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娇媚之态。
见到娘家人，唐细十分高兴，匆匆过去就挨着喊人。如今身份不同了，陆家人可受不得太子妃的敬重，忙要请安，却被太子拦下了。
“都是自家人，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进去说话。”
于是，唐细就被一群妇人簇拥着往内院去。而太子，则被以世子爷为首的数个男子请去了前院坐席吃酒。
没了太子在身边，唐细言行举止更放松了些。她是真心把陆家人当作自己人的，所以，这两日来在宫里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家里人，包括她早上罚了郭昭训一事。
尹氏听后，不由为女儿捏把汗，担心说：“一头是皇后，一头是淑妃，细儿，你夹在中间可是为难了。”
陆老夫人听后却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反倒安抚尹氏说：“细儿堂堂太子妃，罚一个东宫里的姬妾，罚就罚了，谁也不好说什么。何况，事出有因，连太子都授意她该这样做，那这样做自然是对的。”
尹氏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些，忙就说：“可郭昭训身后有淑妃……”
陆老夫人活到这大把年纪，做了几十年的侯夫人了，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如今这些，不过是小场面，日后遇到的大场面，还多得是。若是这点小事就坐立不安愁眉苦脸，日后日子还怎么过？
“淑妃？”陆老夫人笑着，倒有些并不太把淑妃放在心里的意思，“细丫头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在宫里，她也只需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至于淑妃，二人碰了面，谁该给谁问礼见安，还不一定呢。”
论辈分，自然淑妃大。但论身份，太子妃是未来皇后，若皇后不掌中宫之权了，后宫的大权第一个就是落到太子妃手里。而淑妃，不过是四妃中最末等的位份。
淑妃育有成年皇子四皇子殿下，且四皇子已被皇上册封为赵王。按理说，她不该妃位这么低。若说她出身不高，可李贵妃出身比她还低，可人家如今都是四妃之首了。
淑妃也就是这两年才被提上妃位的，多年来虽说颇得皇上宠爱，但不得皇后的心。若不是顾及赵王已成年封王，其母妃身份不能低，淑妃怕是如今还只是九嫔之一。
“当然，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树敌。不到万不得已之处，莫要立敌为好。那位淑妃我也见过，为人倒是个和善好相与的。日后见了，她若不提此事，你也不必提，东宫的事儿，也轮不到她插手。”
老夫人说的每句话，唐细都认真听了进去。
“是，孙女记下了。”唐细认真应下来。
吃完午饭，陆老夫人知道唐家母女姐妹想必希望可以跟自己闺女单独说说话，所以，她做主把自己一群儿媳妇孙媳妇全都带走了。
只有唐家一家的时候，尹氏就没太多顾及了，把憋在心里的一肚子担心的话全说了出来。
唐细笑着安抚母亲：“您瞧，女儿这不是很好吗？娘您放心，殿下待我不错，我在东宫的日子挺恣意的。”
尹氏抹了把眼泪，努力笑着：“但凡事还是得小心着些，虽说殿下待你不差，可他毕竟是太子！况且，东宫里，如今不只你一个，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女人。他如今觉得你新鲜，稀罕你，日后又爱上别人，你就难过了。”
这个问题，唐细想过。但她始终是看得开的，所以并没被困扰。
“自从知道他是那样的身份，女儿就没想过敢对他动真心。他如今待我好，我很感激，也感动
，我自也会待他好。若是日后他有了新欢，不再喜欢我，那也没事。好在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有身份在，日子总不难的。”
“宫里有太后，宫外有你们和陆家人，其实我能得到这些，已经很知足了。做人嘛，就得知足，太过贪心可不好。”
见女儿这般理智清醒，尹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都怪你爹，如今苦了你。”尹氏始终觉得荣华富贵不重要，安安稳稳开开心心的才重要。
“您别怪我爹了，他被您念叨的估计心里也很内疚。其实真的，我过的真的很好。”她倒不是骗人，太子殿下的确待她不错。
唐欣见再这样聊下去，怕这将是个死循环，所以见机插了话进来。
“阿奉如今在护城营当差，太子殿下的人给他找的差事。”唐欣一脸“我男人十分厉害”的炫耀脸，“起初进去的时候，官职倒不大。不过，前两日刚刚受到了提拔，如今手下管着数百个兵。”
姐夫聂奉去护城营当差，这事唐细是知道的。不过，升职一事，她倒是不知道，太子没告诉她。
“恭喜姐夫，这事我可不知道。”
唐欣双眼水亮，一脸的满足欣慰：“我就说我们家阿奉是个厉害的，到哪儿都能混得好。日后，说不定我也能混个将军夫人当一当。”
姐夫聂奉若是能做将军，唐细当然高兴的。
唐悦就喜欢和自己大姐作对，见她又得瑟起来，唐悦撅鼻子：“大姐真念叨，耳朵都要被你念叨得起茧子啦。”
唐欣怒，立即伸出爪子来去挠她痒，唐悦笑着只往二姐唐细怀里钻。
一家人，乐成乐一团。
唐细倒是把自己婆婆孟皇后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没留在陆府吃晚饭，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就准备回了。
见母亲不舍，唐细安慰道：“每个月娘可以去东宫一次，我们很快又可以见面。”
其实唐细是从陆府出嫁的，也是以陆家大姑娘的身份做的太子妃，真正可以一个月入宫一趟的，是陆家世子夫人。不过，世子夫人敦厚善良，答应每月去的时候，把尹氏这个亲娘也一并带上。
告了别，坐进了东宫的马车后，唐细笑着跟太子说话：“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瞒着她的事情可多了，被突然这么一问，太子倒是被问住了。
“你指哪方面？”他问。
听他这么说，唐细就知道他瞒着自己的事情肯定不少，竟然还分哪方面。不过，她觉得他有些事情瞒着自己是再正常不过了，她也不可能会为了这个跟他疏远隔阂起来。
但……她忽然有些调皮，想逗一逗他，看看平时英明神武的太子，会是什么反应。
也是她这两日发现太子对她的确不错，有些有恃无恐的意思，这才敢使这些调皮。
“殿下真不知道？”她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来，从眼睛到嘴巴满脸都是戏，故意不说，“殿下忘了就算了。”
别开脸去，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太子忽然笑起来，笑得柔柔的，似乎心中已猜度了这不过是她的小伎俩而已。扔了手中书卷在一边，他朝她招了招手：“你坐到我面前来问。”
太子音量也不高，语气也很好，但只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唐细秒怂。
“就是听姐姐说，姐夫前两日升职了。以为殿下知道没告诉我，想来是不知道？”她缴械投降了，还很贴心的替他寻了个借口。
但太子好像却并不沿着她铺好的路走，只依旧笑容和煦道：“孤知道。”
知道，但就是没告诉她。怎么，想算账？那便算一算好了。
唐细脸忽然垮了，笑容特别心虚敷衍。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识和勇气，竟敢调侃太子殿下。
唐细笑，太子也笑。前者笑容憨而心虚，后者则有些等着算账的意思。
唐细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忙说：“是妾越矩了，殿下不会怪妾吧？”
“越矩……自然是要挨罚的。”太子依旧是平常的语速平常的态度，但说出来的话，却莫名令人背后一凉毛骨悚然，他黑漆漆的眸子定定望着对面的人，“太子妃想怎么受罚？”
唐细悄悄打量他，此刻也有些拿捏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是真想罚她？还是说，只是吓唬吓唬她，以次增加一些情趣。
毕竟，在他身边这么久，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发脾气的男人，但不发脾气不代表他没脾气。很多时候，上位者决定生杀大权的时候，不都是谈笑间做出的决定？
这次作大了。

第031章
但唐细一直在笑，她觉得笑总没错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此刻太子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那么，也会看在她笑着讨好的份上原谅她一二吧？
他问自己想怎么受罚，那唐细当然给自己选了一个力度最轻的。她把手伸过去，送到他面前去，一副“错了就愿意挨罚”的英勇模样：“殿下打吧。若是殿下心中还疼妾几分，便轻着些。”
太子垂眸，目光落在送到眼前的这只纤软柔嫩的手。眼前的手很小，却十指纤长细嫩，他曾多次握紧过，软若无骨。
这么好看的手，他怎么舍得打？
唐细见太子垂着眸子盯着她手看了好一会儿，想着，他怕是舍不得的。可还没在心中稍稍松一口气出来呢，却听对面的男人望了过来，说：“手就不打了，还有用处，换个地方。”
唐细忽略了那句“换个地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句“手还有用处”上。太子言词含蓄，但她心里却十分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正羞得脸微热，那边太子的声音又传来了。
“过来。”
唐细不敢不过去，因为每次她不听话，最后受到的“惩罚”都要比原来的多。垂着脑袋，就起身挨到他跟前。
太子右手捞过她腰，唐细整个人就跌趴在他腿上。正疑惑着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腰下忽然传来一阵力道。
她被打了……
虽不疼，但总归是羞人的地方，唐细脸彻底火辣起来。索性趴在他腿上不肯起来了，有些耍赖的意思。
太子就象征性轻轻拍了一下算作是惩罚，也没怎么样。打完发现人没反应，他不由侧头探去。
就见小丫头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但凭太子的猜测，多半是没哭。平时吹了蜡烛拉了帷幔，做的比这个过分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她多委屈。
“太子妃要是赖着不肯起，孤就脱了重新打。”说罢，他作势在她腰边捏了下。
唐细忽然弹起。
见她原本白净的一张小脸此刻羞得红扑扑，太子不忍心继续逗她，只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下来陪陪孤。”
唐细理了理裙衫头饰，这才在他身边坐下，却不敢挨得太近。太子嫌她离自己太远了，长臂一勾，将人勾去了身边揽着。
太子也没做别的，就静坐着。
唐细仰头望了望他，斟酌了下，才又说起今早罚郭昭训的事情来：
“昨天惹怒了母后，今天去请安，母后不但没有罚我，反倒还对我有些好。”唐细心里明白应该是她罚了郭昭训皇后高兴，但还是打算把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与太子说一说，“母后是因为我罚了郭昭训？”
太子知道她心里早有了答案，还来问自己，不过是为了得一个肯定罢了。所以，太子告诉她：“是这个原因。”
唐细在他耐心的边缘试探，又问了一个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郭昭训身为淑妃娘娘侄女，入东宫却只得了昭训的位份，是因为母后从中干预吗？”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如若不然，郭氏又怎么会位份只比高林二位宫婢出身的姬妾高一点点？
太子毫无保留悉数把真相告诉她：“郭氏是孤不在宫里的那一年奉父皇旨意入的东宫，孤从榆桐回来，她就成了孤的昭训。”至于皇上为何执意让郭氏入东宫，这个太子没提。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涉及朝政，却是不能说的。
即便告诉她，怕是也只能叫她跟着一起担心，毫无意义，不如不说的好。
可太子不说原因，唐细自己会猜。她心中揣度的就是，郭淑妃力荐自己侄女入东宫为姬妾，原该是想得个高位份的，奈何皇后不喜淑妃，从中插了一竿子，只给了郭氏昭训之位份。
但唐细又觉得自己猜得或许不对，凭她与淑妃的几次接触，她觉得淑妃并非那种爱慕虚荣之人，也不像那种贪恋权势的，好像更不会去作践自己侄女。东宫是好，可凭郭家如今的地位，郭氏千金于京内寻个门当户对的豪门公子嫁去做正妻，也比入东宫做个小小的姬妾好吧？
唐细被太子揽着，索性就顺势靠在他肩上。初夏的天，微热，外面的风带着晚市的热闹吹进车内，听到了不住的吆喝叫卖声，唐细先是悄悄侧头去瞄一眼太子，见他闭目养神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唐细则伸出一只手去撩开车帘一角偷窥外面的街景。
恰好到了京中最热闹繁华的街市，又是晚市开始的时间，外面人流攒动摊铺拥挤。算了算，今儿不过三十，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竟然晚市有这么热闹。
贪恋的看着外头，唐细不由想到了曾经在榆桐的时候。
唐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她们姐三也不是名门闺秀，家中无许多规矩。所以，像这样热闹的街市，她们常去。
只不过，榆桐是小地方，再热闹也比不上京城的一角。
撂下帘子来，唐细心中有些揪着，她还是向往外面的自由生活的。
太子不过是假寐，身边之人的动作眼神，他都一一瞧在了眼里。见她撂下帘子又转过身来后，他才又继续阖上双目，装着方才没有睁开过眼睛瞧见她贪恋外面晚市的模样。
唐细还是安分的，知道既已无回头路可走，她便不去给自己做那么多的假设。想的越多心越乱，索性也闭目休息，不再乱想。
回了东宫恰好天擦黑，唐细换了身衣裳后，先后去了坤宁宫慈宁宫请安。之后回来与太子一起用晚膳，吃完饭，太子去前头书房处理庶务，唐细则一个人留在内院正殿做点自己的事情。
见太子从前院回来了，唐细正吩咐宫婢们去浴室放热水给太子洗澡，忽然皇后坤宁宫来了人。
坤宁宫的人没进来，是秋意得了外头伺候的婢子的话，回来禀告太子和太子妃的。
秋意神色颇有几分凝重，禀述道：“殿下，娘娘，坤宁宫来人说，皇后娘娘与皇上吵架了。皇上震怒，于坤宁宫内摔了好多东西，皇后娘娘也不甘示弱，也砸了摔了许多。”
“天晚了，实在不敢惊扰太后老人家，所以只能求来东宫了。”
帝后吵架摔砸东西，唐细觉得这是天大的事，一听到这样的话，她就吓得没主意了。反观太子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帝后吵架是家常便饭一样。
太子用淡淡的口吻对秋意说：“知道了，你去告诉坤宁宫的人一声，孤与太子妃即刻过去。”
“是。”秋意应了声后，转身立即走了出去。
唐细颇有些慌张的望向太子：“父皇母后怎么会吵架？”
唐家一直十分和睦，唐父唐母从不吵架。唐细的印象中，每回只要自己母亲嗓音稍微大一些，唐父就得厚着脸皮过来哄了，根本没吵架的机会。
在她意识中，吵架指定是大事。
太子却说：“去看看就知道。”
东宫离坤宁宫不太远，乘坐肩舆大概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到了。二人到坤宁宫的时候，皇上还没走，坤宁宫正殿内，宫婢奴才跪了满地都是，连今儿留守太医院的章太医都跪在皇上腿边。
而皇上，此刻正大剌剌坐在台阶处，左手手指破了，血在一滴滴往下滴，不惑之年的男人，一脸的愤慨，那双眼睛红得跟能喷出火来一样，死死瞪着皇后。而皇后头发裙衫都有些乱，脸上满是泪痕，哭过。
皇后傲气，死不肯低头。
唐细走进殿内，就听皇后哑着嗓子说：“有本事你废了我，立淑妃为后！”
“你以为朕不敢？”
皇上本来已经逼着自己息怒了，听了皇后这话后，一下子又怒了起来。
他骂皇后：“妒妇！”
皇后继续跟他吵：“我是妒妇，你是今天才知道的？你早知道我就是这副性子，你为何还要三媒六聘迎娶？你身为天子，言而无信。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而无信！”
“朕是天子！朕是皇帝！”皇上倏的跳起脚来，额头青筋暴露，“孟氏！你好大的胆子，以为朕真不敢废了你！”
“有本事你就废，这话你喊了二十年了。”
“父皇。”太子赶紧开口，打断帝后二人的对骂仗。
唐细见状，则去了皇后那边，挨着她扶她说：“母后，地上凉，您先起来。”
太子对皇上道：“皇祖母近来夜间眠少难睡，若是叫她老人家知道，少不得要亲自跑一趟才安心。不管因为什么，您手上受了伤，总得先让太医给您处理好伤口才行。”
皇上有了台阶，就顺着太子递来的台阶下了坡。
愤愤然甩袖袍，于一边坐下，只把自己受了伤的手伸出去。见状，章太医忙哆哆嗦嗦跪着膝行到天子脚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
等太医处理完了伤口，太子又说：“方才儿臣于书房又仔细想了早朝中诸位大臣提的有关税改方面的建议，儿臣有些心的见解。不知道父皇此刻可有空？若得空，儿臣随您去勤政殿细说。”
皇上也是个聪明的皇上，就是在感情的事情上失败而已。见儿子这么说了，自然就继续顺坡下驴。
他郑重点头：“朕正要找你。”然后起身，负手踱着大方步昂首挺胸离开了坤宁宫。
唐细见太子要走了，心里又慌又虚。太子在，有太子镇着场子，她才不慌。可太子走了，留下她一个，她总觉得自己实在应付不了这个皇后婆婆。
唐细追着太子身影走，太子跟在皇上身边离开前，回头朝妻子点了下头。正是这个点头，给了唐细一些信心和力量，她想，太子知道她应付不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吧？
果然，太子很快就回来了，算着时间，根本不够从坤宁宫到勤政殿。
坤宁宫内，唐细伺候着皇后去内殿休息，外殿满地的碎瓷片，也都被宫婢们打扫干净了。绯霞见太子回来了，忙过来小声告诉他原委：
“陛下昨儿离开坤宁宫的时候跟皇后说好了，今儿晚上过来用晚膳。结果坤宁宫内一切都准备好了，陛下却突然差人来说，他在淑妃的长春宫，就不来了。殿下您是知道的，娘娘素来最恨淑妃，知道皇上因为淑妃而失信于她，自然不肯罢休。所以……”
“所以，娘娘就去了长春宫，把淑妃骂了一顿，还罚了淑妃。娘娘才回坤宁宫不久，皇上便来了。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扔东西，吵架，撂狠话……就险些没废后了。”
从前这两尊佛自然也常吵，但今天无疑是最严重的一回。别说坤宁宫里别的宫婢，就是绯霞，也吓得够呛，可亏得太子太子妃来得及时。
娘娘脾气暴，可皇上是九五至尊，哪能容得娘娘骑在他头上。她真是怕，九五至尊一怒之下松了金口，真就把皇后打入冷宫。
“孤知道了。”太子冲绯霞点点头，而后进了内殿。
皇后侧躺在床上，唐细这个儿媳妇半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儿。太子不来，唐细也不敢说话，一颗心都拎着。见太子来了，她方松了那口气。
皇后见太子来了，却非得刺他几句：“今儿本宫可是严罚了淑妃，淑妃的脸被本宫的人打得怕是见不得人了。太子素来与淑妃亲近，合该去探望淑妃，怎么这个时辰却来本宫宫里？”
太子没多言，只道：“母后身子为大。”
皇后冷哼一声，并不信，但却没说话。
“你们夫妻俩也不必呆在这儿了，我知道，你们的人在这儿，心却飞走了。本宫是识趣之人，也不拦着你们，想去哪儿，便去吧。”
恰好此刻，外面的宫娥报了声：“齐王殿下来了。”
话音才落，齐王身影便冲了进来。显然是得了消息立即就急匆匆入宫来的，风尘仆仆的，一脸急切之色。
皇后见齐王来了，立马又眼泪泛滥。
“我儿，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你父皇可就要废了我这个皇后了。”
在太子面前，皇后端着，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在齐王面前，皇后却释放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齐王跪倒在皇后床边：“儿臣不孝，没能赶得及过来护着母后。”
皇后却说：“亏得你来得晚些，若是来得早，赶上你父皇还在这发疯，怕是要连累你。”
然后又嘘寒问暖一通。
吃了没？这两日过的如何？都做了些什么？大婚准备得如何了？
等等等等。
唐细望了望齐王母子，再回头望望太子，她都有些心疼太子了。
太子却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抱手告辞：“既然三弟来了，那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没理。
没挽留，也没说让他走，就是没答他的话。此时此刻，她一颗心完完整整扑在了齐王身上。
太子不在意，带着太子妃就走了。
出了坤宁宫，一阵热风席卷而来，唐细总算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些温度。随着太子一道登上肩舆，她一直小心翼翼悄悄偷瞄身边的男人，一直打量他脸色。
想关心几句，但有关他们母子的事儿，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是太子察觉到了她的为难，抓过她手来握住道：“今儿吓着了？”
唐细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说：“从前没见过夫妻吵架吵得这么厉害的。”
太子忽问：“岳父岳母从不吵架吧？”
唐细摇摇头，然后又点头。太子蹙眉：“吵过？”
唐细说：“我娘性子直，眼里容不得
一点沙子。但凡哪里看不惯我爹的，她就要说。我爹是个面团子，任我娘怎么发脾气，他都只会嘿嘿陪着笑。等我娘气消了，他才会解释。”
“吵也算吵过，但只是我娘单方面吵。”
太子点点头，忽然想到她方才被吓到的样子，他忽然跟她保证说：“太子妃放心，孤也不是喜欢吵架的人。日后若是你我之间发生了争议，坐下来好好说，孤不会与你吵。”
唐细哪敢跟他吵啊，忙就说：“殿下若是跟我吵，那我指定不说话，由着你骂。等你骂够了，我再躲起来哭。”
见她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太子忽然有些心疼。
伸手过去，把人揽到怀里来。
“孤怎么舍得。”
坤宁宫的事情瞒不住太后，次日唐细去慈宁宫请安，就见老人家气呼呼的。
容姑姑见到唐细，忙说：“太子妃来的正好，太后正气着呢。”
唐细走了过去，福了下身子后，挨着老人家坐下。
“可是为着父皇母后的事儿？”
太后道：“一大把年纪的人，也不怕笑话，吵的没完没了了。皇帝不对，皇后也有错。听说淑妃那脸，可被打得都见不了人。”

第032章
唐细虽没见着淑妃人，但听太后这样说，想来淑妃的确伤得不轻。
唐细与淑妃打过交道，深知她的脾性。身上没有半点别的妃嫔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为人十分和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委屈求全。皇后昨儿强势的态度她也看到了，连皇上都敢打骂，何况一个淑妃了，唐细心中多少对淑妃有些怜悯之意。
若不是碍着自己身份，唐细是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望她的。可如今她这样的身份，怕是不合适去。
若叫皇后知道了她去长春宫看淑妃，她日子指定也不好过。
太后知道，她是皇后儿媳妇，日后伺候在皇后身边的时候多。想着，有些事儿也得让她知道些，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所以，太后叹息一声，与她说起了往事来：“皇后与淑妃的恩怨，那得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俭之才出生不久。淑妃，当年是以俭之乳母的身份入宫来的，做了几个月乳母，后来就成了皇帝的女人，皇帝当时还是太子，先帝还在。”
“皇后性子是比较要强，但也不至于后宫那么多妃子都能容得下，非得针对一个淑妃。要怪，这事怕真得怪皇帝。”
唐细认认真真听着，心中大为震撼，半句嘴不敢插。她心里想着，难怪皇后每回见到太子都提淑妃，原来淑妃做妃子之前是太子乳娘。
太后继续道：“淑妃温柔体贴，照顾俭之照顾得很好，当年才做太子妃的皇后，众多乳娘中，最满意的就是她。所以，皇后对淑妃十分不错。平日里的赏赐，也是淑妃得的最多。”
“俭之大概八个月大的时候，皇后又怀了身子。之后皇后安心养胎，因身子不适，孕吐厉害，常常需要休息，去看太子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些。也就是这个时候，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
“淑妃的品性，哀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耍手段勾人的人。”太后倒是公正的，没因为皇上是她儿子就偏袒皇上，就把一切罪责推给淑妃，“是皇上不好。皇后怀有身孕，他碰不得，当时又年轻气盛的。他从小锦衣玉食，见得多了世家贵女和宫里端贵得体的女人，一时贪鲜，便没把持住。”
“恰好，那日又喝了点酒。”
唐细一直不敢说话，声都不敢吭一下。一番话听下来，她差不多也能明白为何皇后那么恨淑妃了。
虽然或许淑妃是被强迫的，但她曾经是皇后信任的人，却在皇后怀有身孕的时候与其丈夫有了不干不净的关系……皇后那么干烈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淑妃。
淑妃无辜，皇后其实也是无辜的。错就错在那个人……唐细不敢想。那个人，可不是她敢指责的。
太后却继续说：“皇帝皇后夫妻情深，皇帝从小就喜欢皇后。就算宠幸了淑妃，若是皇后执意不肯淑妃留在宫里，皇上怕也会听皇后的。”
“而淑妃，虽然夫家穷了些，但总归她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她也不想留在宫里。要不怎么说造化弄人呢，就那一次，淑妃便怀了身子。她肚子里怀了龙孙，事情可不一样了。她回不去，皇家也不可能会容许皇嗣流落民间。”
“所以……”
所以最后淑妃便一直留在了宫里，真正成了皇上的女人。而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便就是如今的四皇子赵王殿下。
太后觉得心累，叹息道：“这事儿哀家从中调和了许多年，可一直无济于事。后来哀家都懒得去管了，要闹，就由着他们去闹。可这一回，闹得的确是过了些。淑妃好歹也是四妃之一，也育有成年皇子，皇后竟然半点情面不留，把她打成那个样子。”
唐细虽同情淑妃，也理解皇后，更对这段三个人的故事颇有些感慨。但，她此刻心中在意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夫君，是太子。
想着就算皇后恨淑妃，就算淑妃曾是太子乳娘，可那时候太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皇后怎么会这么挤兑太子，把一切都怪在太子头上？
唐细问：“母后好像对太子也颇多不满，是因为淑妃吗？”
太后点头：“太子从小便是淑妃带着的，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她。淑妃也舍不得太子，所以，即便当时自己有了身孕，也亲力亲为照顾太子。皇后本来就因淑妃的原因有些迁怒太子，又见太子竟然那么黏淑妃，她性子刚烈，索性之后再不管太子。”
“恰好那时候有了齐王，她便一心只扑在齐王身上。本来有先帝在，她再闹，也不敢如何，到底畏惧先帝。可自从先帝驾崩后，她成了皇后，便是对淑妃百般刁难，淑妃不得一天好日子过。”
唐细也终于明白，为何太子齐王乃是一母同胞，却不亲近，反倒是赵王与太子亲近。原来太子小的时候，淑妃照顾得多，他那时候小又什么都不懂，自然与一起长大的赵王近一些。
大婚那日，她见赵王能与太子开那种玩笑，就看出来了赵王与太子关系不一般。
唐细觉得可怜的是太子，夹在皇后和淑妃中间，也是挺为难的。不管当年谁对谁错，但于太子来说，一个是生他的生母，一个则是精心照顾了他几年的淑妃，中间的关系，实在难以平衡。
太后见唐细一直垂头不言语，怕她为难，便说：“你婆母是那种性子，你日后无需与淑妃走得太近。淑妃是明理之人，她心中会明白的。你也无需去探望她，免得惹皇后不高兴。等她好了，若是碰上了面，关心她几句也就是了。”
唐细应着：“孙儿记下了。”
唐细可以不必亲自去长春宫，但她觉得，淑妃到底于太子有几年的养育之情，若是太子对此不闻不问，怕是于太子影响不好。太子于前朝帮着皇上处理政务已是很辛苦，唐细倒不希望内院的事情也让他分心。
所以，她便自己想了个法子，既可以不必落皇后口舌，也算是能全了东宫对淑妃的人情。
只是，她初来宫里，凡事有想法也不敢轻易做决定，只能等太子回来与太子先商议一番。
太子虽有姬妾，但自从有了太子妃后，却是夜夜宿在太子妃这里。晚饭也回来吃，就算一时因与东宫里的臣子商议国政耽误了些时候，也会差人先来说一声。而唐细，则是再晚都会等着他。
六月的天，已入夏，庭院里的风和软细腻。因太子姬妾不多，唐细每日只需处理好东宫内的日常事务便行，倒是不忙。
日子与她想象中的似乎不一样，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争风吃醋。太子又待她好，日日滋养，体贴入微，小心呵护，唐细来东宫这几日倒是养得气色更好了些。
唐细差了小太监去外面候着，一旦见着太子回来了，便让小太监立即赶着回来禀告。然后唐细便先吩咐宫娥们去放水，太子回来正好沐浴更衣。
太子沐浴的时候，唐细便吩咐仆妇们摆饭，太子更完衣出来，正好有热饭热菜吃。吃完饭后，唐细见太子无事，倒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来。
“淑妃养伤已有数日，听说，太后还有李贵妃她们，都去长春宫探望了淑妃。我想着，我若是亲自去了，必然是打母后的脸，
叫她难做人。可若是东宫一点表示都没有，怕别人说起来难听。”
若太子没得过淑妃几年的抚育之恩，去不去不打紧。但太子受了，若不念着这个恩情在，外人不在意这件事情也就罢了，若是有心编排，说起来实在不好听。
太子是人精，一听这话，心下就有些明白过来，问唐细：“可是皇祖母与你说了什么？”
唐细点头：“皇祖母把皇后与淑妃之间的事儿，都告诉了我。”
太子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唐细想着：“我不能去，但郭昭训可以。她也是东宫的人，若她去了，也算是东宫的心意到了。”
不仅如此，郭昭训还是淑妃侄女，是实实在在的亲戚。既都在宫里，淑妃又在养伤，若郭昭训也不去探望，怕外头人会说是她这个太子妃刻薄，故意阻拦她们姑侄。
唐细自己也不愿担这个骂名。
闻声，太子略思忖片刻，点头道：“此事你去安排吧。”
见他这么说，唐细便知道自己这事办得还算妥当，心中也高兴。她也是希望可以替她分忧解难的，是希望可以替他分担些什么，而不是只躲在他的羽翼下，事事让他去操心，去劳累。
当时唐细罚郭昭训闭门思过十日，关禁闭期间，郭昭训是不得离开蒹葭殿半步的。所以，这几日，郭昭训也没来请安。
次日一早，唐细差人去喊了郭昭训来。
郭昭训虽然被罚禁闭，但蒹葭殿的人却是可以随意出入的。所以，淑妃一事，郭昭训是知道的。
一见到唐细这个太子妃，郭昭训就哭着跪了下来。
“娘娘，妾知道错了，妾以后再也不敢不顾宫规。妾听说淑妃病得厉害，妾想去看看她。”
唐细喊她来，就是想让她去看淑妃的，所以，倒也不必端着架子拿捏她。
“本宫喊你来，也是为了这事。你是淑妃亲侄女，又同在宫中，是该去看一看她。本宫准你半天的假，你午饭后再回来。”
郭昭训似是没料到这个太子妃会这么温柔且通情达理一样，倒是一时有些愣住。她抬眸缓缓朝坐在上位的太子妃看去，悄悄打量。
眼前的这个女人比她小好几岁，她出身甚至不如自己，但命却明显比自己要好许多。她生得十分美貌，她想象过她的美，但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还是被那样的美刺到了。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绝色的容貌才拴住了太子的心吧。
她不是一个天生貌美的人，对长得好看的女人，自然有几分羡慕的。总想着，若上天眷顾她一些，再多给她几分姿色，或许太子也不会对她毫无感情可言。
“多谢娘娘体恤。”郭昭训伏首谢恩。
郭昭训去长春宫探望淑妃一事，瞒不住皇后。就算东宫里的高林二位奉仪不去通风报信，郭昭训去了长春宫，坤宁宫的人肯定会知道。
所以，在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唐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今太子三日婚假已过，太子忙于朝政，无需日日去后宫请安。但唐细身为太子妃却不一样，晨昏定省，是一样都少不了的。
起初没有太子的陪伴，唐细会有些惧怕、有些惴惴不安，后来几日渐渐习惯了后，倒是没那么怕了。
皇后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如何刁难她这个太子妃。最多的，看她不顺眼的时候，就骂她几句。
但宫外她有陆家撑腰，宫内有太后做靠山，皇后也不会骂得过分。
打发了郭昭训后，唐细就匆匆去了坤宁宫。没想到的是，竟然在坤宁宫门口遇到了齐王。
齐王倒是来得早。
两个人是从长长甬道的两头相遇的，唐细看到了齐王，齐王自然也看到了唐细。看到齐王，唐细摆出端贵的笑来，等着他先来和自己打招呼。
齐王虽然身份尊贵，但她如今是太子妃，不论是论身份，还是论长幼，都该齐王这个小叔对她敬重才是。
齐王自然是瞧不上唐细这个嫡嫂的，但碍着这是在宫里，人多眼杂，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去问安。
“皇嫂。”走得近了，齐王先朝唐细抱拳问好。
唐细这才意思着朝他福了下身子，算是还了礼。
“三弟也是来看母后的吗？”
齐王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是。”
唐细又关心他道：“不日三弟便要迎娶王妃了，不知大婚准备得如何了？”
齐王面露不耐之色，淡淡道：“多谢皇嫂关心，一切妥当。”
“那就好。”唐细也不见得那么想关心他，不过是恰巧碰上了，意思着关心一二罢了。
面子上过得去，唐细倒也不再说什么，只先转身迈进坤宁宫。齐王见状，拧着眉心，故意落后她数步，不愿同行。
果然郭昭训去长春宫的事在唐细入坤宁宫前皇后就知道了，唐细一去，皇后就冲她发火，数落她。
唐细早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倒不觉得有什么。皇后说她，她就低着头任皇后说，皇后说累了自然就不说了。
“淑妃也不知道是练就了什么邪术，果然会蛊惑人心。”皇后冷哼，“本宫原以为太子妃是个好的，不曾想，也不过如此。”
唐细低低答：“儿臣并非在意淑妃，儿臣只是在意东宫的颜面，在意太子的颜面，怕外头人会说太子半句不好。”
皇后问：“也就是说，允许郭昭训去长春宫，是太子的意思？”
唐细忙道：“是儿臣的意思。”又解释，“太子近日忙于朝政，后宫中的事情，太子从不过问，一切都是儿臣做主。”
皇后又是一声冷哼。
这次的事情闹得大，孟家的人次日就知道了宫里的情况。为了这事儿，孟老夫人还特意跑进宫来一趟，也有理有据把说了一顿。
皇后虽然不在意淑妃，但始终在意这个后位的。淑妃那个贱人打的什么主意她知道，所以，只要有她在一日，她是不会让淑妃得逞的。
皇后无意再多计较淑妃一事，因此对唐细这个儿媳妇也就是责骂了几句，没什么过分的责罚。
况且，她的子良就要娶妃了，大喜的日子里，她也不希望被别的事情影响心情。
子良是齐王的字。
正与齐王说了几句，外头宫人来报说：“娘娘，李贵妃和魏王妃来请安。”

第033章
对于李贵妃，孟皇后也不见得多喜欢。不过，有郭淑妃在前头比着，孟皇后自然对李贵妃要好些。
这李贵妃也很会做人，两面不得罪。她知道淑妃还算得宠，所以私下里并未疏远淑妃，但也没因为与淑妃走得近就疏远皇后。对李贵妃来说，不论是淑妃，还是皇后，都是她需要花心思和精力去维持关系的。
所以，她前几日才去长春宫探望过淑妃，心里到底也怕因此得罪皇后，所以，紧接着就带着自己入宫请安的儿媳妇魏王妃来皇后的坤宁宫问安了。李贵妃是宫女出身，打小就伺候在皇帝身边，到了年纪就做了皇帝的女人。
皇宫里长大的女人，从小见得多接触得多，自然会比较擅长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李贵妃今儿来，就是捧皇后的。
其实对皇后来说，李贵妃和不和淑妃走得近，她倒不在意。左右，她也没把李贵妃当作自己人。
本来就是个外人，她就算与淑妃交好点，又与她何干？皇后心里不是太计较，但偶尔生气的时候倒也会稍微牵连贵妃那么一点。
但迁怒的话，就不仅是贵妃了，别的妃子也会迁怒。
所以，对孟皇后来说，李贵妃并不重要。
在皇后面前，李贵妃的确没有竞争力。虽说她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但自从皇后嫁进来后，皇上便心里眼里只有皇后。
皇后家世好，长得更是好，年纪又比贵妃轻一些。而且皇后哪怕如今岁数大了，眼角额头也渐渐有了纹路，但她依旧是美的，而且很美。
放眼整个后宫，能在容貌上压得过皇后的，还没有。
所以，听宫人禀告说贵妃来了的时候，皇后只懒懒道：“让她们进来。”
李贵妃为人圆滑、讨喜，她的讨喜和淑妃的讨喜不一样，淑妃是温柔文静听后，她则是会说话，能说很多漂亮话来哄人开心。当然，这些漂亮话，也就只有位份比她高的，或者说与她同等级的妃嫔才听得到。
像对宫里那些位份低的妃嫔，她自然是摆出贵妃的架子来的。
从前唐细住在慈宁宫的时候，还没被太后赐给陆家做姑娘时，贵妃每回来慈宁宫请安，都是端着架子不把唐细这个民女放在眼中的。虽然也没有对她怎么不好，但贵妃的架子始终是端着的。
后来宫里渐渐传出太后要收唐细做干侄孙女这个消息后，再来慈宁宫，李贵妃对唐细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热情，体贴，嘘寒问暖。
不仅私下里关心她，当着太后的面，更是对她关怀备至。唐细心中明白，她是做给太后看的。
唐细对贵妃，是敬而远之的。心中也明白，像贵妃这样八面玲珑之人，交不了真心。不过，她也没必要和贵妃去交心。
贵妃热情的给皇后请了安后，左右还各自与太子妃和齐王说了两句话，没冷任何人的场子。
说完后，又夸二人孝顺。她知道皇后钟意齐王，所以每回都能见着法子把齐王夸成一朵花。
没人不爱听奉承话，皇后也不例外。所以，虽然心中知道不过是人家说的场面话，但皇后心情还是好的。
“绯霞，给贵妃和魏王妃看座。”皇后吩咐，目光瞥见依旧一旁站着的太子妃后，也加了句，“也给太子妃看座。”
皇后本来是让唐细这个儿媳妇站着听训的，没外人在场的时候，自然没什么。不过，既然连贵妃的儿媳妇魏王妃都坐着了，若是只有她儿媳妇一个人站着的话，皇后会觉得这是自己在打自己脸。
自己家的事儿，皇后不想外人看笑话。
虽然这个“自己家人”，皇后并不喜欢。
坐下来后，李贵妃更是热情笑着道：“臣妾听说是齐王殿下入宫了，这才赶着过来的。再有几日齐王就大婚了，也不知道准备得如何了？”
齐王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贵妃来，不可能只是虚伪的关心几句这么简单，她自是有别的话要说。把话题引去了齐王大婚之事上后，贵妃就笑着继续与皇后道：“太子殿下大婚，有宫里帮着一起准备，所谓人多力量大，一切倒都十分顺利。齐王殿下自己开了府，住去了宫外头，大婚一应都是自己府里的人准备，想来还是忙的。”
“就算男方这边能应付得来，可我们的准齐王妃是万不能怠慢了的。就这几日，孟府的一部分嫁妆得先送来吧？到时候，王府那边总得有几个体面人在，方不显得怠慢了孟国公府。”
“送嫁妆的男眷，自有齐王亲自招待。若是来的女眷，总不能叫丫鬟老妈子招待吧？所以，皇后娘娘，臣妾想着，您若是不嫌品娴愚笨，这两日，您倒是可以使唤得上品娴。”
魏王妃闻声，自然配合得站起来回皇后的话：“若能得皇后娘娘倚重，是臣媳的福分。”
唐细今儿来，除了请安，其实也有计划与皇后提一提齐王大婚之事。齐王大婚在即，她身为皇嫂，自然该出一份力。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还在被数落的时候，贵妃倒来抢先了一步。
见此，唐细自然也得站起来说几句。
唐细笑着：“母后，其实儿臣今儿来，也是想提一提三弟大婚之事的，只是方才还没来得及向您讨旨意。儿臣虽粗笨，但却是有心的。三弟大婚是大喜事，若儿臣能尽一份力，能替母后效劳，儿臣觉得万分荣幸。”
漂亮的话，不只是李贵妃会说，唐细自然也会说一些。
其实唐细心中是觉得这个李贵妃此举大有挑拨之意，齐王有嫡嫂，又何必跳过嫡嫂不麻烦，而去麻烦一个庶嫂呢？宫里没人不知道皇后不喜欢她这个太子妃，也没人不知道皇后的脾性。
若没有李贵妃在此比着也就算了，若是有了比较，皇后定然会觉得是她这个嫡嫂对兄弟不上心。若皇后真允了贵妃此事，想必更会激化皇后太子之间的矛盾。
唐细既看出一些端倪来，自然不会让贵妃计谋得撑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贵妃为何要害她。
又或者说，贵妃只是想邀功，而忽略了这一层？
唐细一番话说出口，贵妃忙就请罪道：“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越矩了。其实臣妾想的是，让品娴跟在太子妃娘娘身后做事。一应听太子妃安排，若有用得着品娴的地方，太子妃只管吩咐就行。”
唐细也十分谦虚的笑答：“贵妃娘娘您言重了，该是本宫向皇嫂请教才是。”又请皇后的旨意，“母后，儿臣经验浅，不如皇嫂嫁与皇兄多年，有打理内宅的经验。儿臣也想替三弟做些什么，所以，愿意跟在皇嫂面前学习。”
贵妃忙说：“品娴哪里敢当太子妃娘娘的师父，还是品娴跟在娘娘身边学习才对。”
唐细没再说话，只等着皇后的懿旨。
皇后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媳妇在人家儿媳妇手下做事，所以
，她自然是让魏王妃听太子妃吩咐。但又考虑到太子妃的确才嫁入皇家几日，又是小门小户出身，未必能把事情做好，所以，皇后自然还是好好交代了魏王妃一番，让她好好协助太子妃办好此事。
魏王妃自然应下：“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本来见贵妃婆媳大包大揽的，想插手齐王婚事一事，皇后是有些不高兴的。觉得人家儿媳妇都能考虑到的事儿，自己儿媳妇却没考虑到，她觉得丢了脸面。
但见方才唐细这个太子妃倒算是有几分机灵，没让她这个皇后丢脸，皇后心中倒也舒坦了些。所以，对她松口让郭昭训去长春宫一事就不那么计较了。
加上皇后也想单独与自己宝贝儿子呆一会儿说说话，所以，贵妃婆媳才退下去，皇后就把唐细也打发走了。
见状，唐细着实松了口气。
出了正殿的门，唐细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刚刚踏出坤宁宫宫门的贵妃婆媳。
贵妃素来识趣，见太子妃追着来，想着肯定不是找自己的，于是就笑道：“想着你们妯娌间或许有私密话要说，本宫就不打搅你们了。”又叮嘱魏王妃说，“品娴，太子妃若有什么吩咐，你可得好好记在心里，莫要怠慢了。”
魏王妃应下：“是，母妃，儿媳记下了。”
唐细有许多事想向魏王妃请教，自然邀请她去东宫做客。魏王妃想着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不敢有丝毫怠慢，自然应着邀请跟着唐细这个太子妃去了东宫。
唐细热情款待，但魏王妃碍着身份，对唐细始终恭敬居多。
唐细知道魏王在勤政殿上早朝，所以，请着魏王妃来东宫做客的同时，也差了人去勤政殿外面候着了。若是能见着太子，就把此事告知太子。若是太子被皇上留下议政，能见着魏王的话，也好告知魏王一二。
至于魏王是留在宫里等魏王妃，还是先行出宫回王府，唐细就管不着了。
太子今儿没被皇上留勤政殿议政，是与众臣子们一道跨出勤政殿的。东宫的小太监见太子出来了，立即猫着腰迈着小碎步过去禀告。
太子听后冲那小太监点了点头，而后与魏王说了几句。
“皇嫂被太子妃邀去了东宫做客，皇兄若是回去没什么事，不如随孤一道去东宫。中午留下吃饭，孤略备薄酒。”
魏王略思忖一瞬，建议道：“不若把四弟一并叫上。”
魏王手握兵权，太子又为储君身份尊贵，其实魏王不太愿意与太子独处，他是个谨慎的人，怕外面人非议，所以时刻想着避嫌。
太子一边请着魏王往东宫的方向去，一边解释道：“太子妃与皇嫂商议的是三弟大婚之事，请四弟一道去，怕不合适。”
魏王这才恍然，觉得自己方才所言欠考虑了。
三弟大婚在即，父皇免了他这几日的早朝，想来此番在皇后宫里。既然他在宫内，没有不叫上他的道理。前些日子皇后才罚了淑妃，若是让老三老四碰上面，少不得要闹上一番，所以，既叫老三，自然不能再叫老四。
太子的人去了坤宁宫请齐王，齐王闻声皱着眉心问：“赵王可也在东宫？”
若是赵王在，他自然不会去的，他懒得看太子赵王兄弟情深。
那小太监说：“赵王殿下不在东宫，太子殿下只请了魏王殿下与殿下您。”
闻言，齐王忽然挑了挑眉。一时心中好奇，老二竟然会单独舍了老四不管？这实在是稀奇得很。
但既然老四不在，又见魏王也在，他自然爽快应下。
“本王一会儿就去。”

第034章
太子邀请两位王爷来东宫做客，自得备些酒菜款待。如今东宫有了女主人，一应内务之事，自有太子妃准备。
前殿太子身边的人过来和唐细传了太子的话，唐细便立即吩咐了下去。
这还是头回她以东宫女主人的身份设宴款待客人，唐细自然也想把事情做好了，不给太子丢脸。想着既然魏王妃在，自该问些魏王的喜好才是。
“皇嫂，皇兄平时饮食可有不食之物，或者特别偏好的菜品？我第一次做主招待二位王爷，怕有不周之处。”
魏王妃笑着摇头：“王爷素来节俭，也不挑食。菜蔬，肉类，都会吃一点。”
见此，唐细便也没再多问，只吩咐了宫婢传话给厨房，让好好准备。之后，唐细便坐着与魏王妃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
毕竟是为了齐王大婚之事魏王妃才过来的，所以，说的大多也都是有关大婚需要注意的准备事项。
唐细虽经验浅，没经手办过什么体面的大事。但从前在榆桐的时候，跟着父亲打理过生意，也跟着母亲一起帮大姐唐欣准备过婚礼，所以，多少还算懂一些，不算一窍不通。
魏王妃又不藏私，肯倾囊相授，唐细又是个一点就通的，相谈自然甚欢。
一个多时辰的促膝长谈后，二人彼此相互了解了些，感情自然是近了一步。才用完午膳，太子身边的近身内侍万德全亲自过来递话。
“娘娘，魏王妃娘娘，太子殿下差奴来递话，说魏王要回了。奴才来讨王妃的话，是随魏王殿下一同回，还是留下继续与太子妃娘娘作伴。”
闻声魏王妃忙起身告辞：“今儿多谢娘娘设宴款待，改日娘娘若是得空，我定于魏王府备酒答谢娘娘。”
唐细也起了身子：“皇嫂客气了，我送皇嫂出去。”
唐细亲自送魏王妃去了前殿，正好与魏王齐王照了面。说是饮酒，但兄弟三个似乎都是能克制的人，唐细竟没瞧出一个脸上有醉意的。
若不是闻到太子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散开，唐细都要以为他们兄弟真的只是坐在一起干吃饭了。送走客人，唐细怕打搅太子，自不会留在前殿太久。
唐细福礼告辞要走，太子却叫住了她。
“才用完午膳，你陪孤走走消消食吧。”太子邀请。
唐细自然还是乐意与他独处的，所以，高兴的答应了。六月初夏，天还是有些微微热了起来的，太子怕她晒着，于是带着她去了僻静又阴凉的地方散步。
走在树荫下，唐细只觉得浑身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唐细走在路里侧，衣饰华贵，衬得她本就艳丽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夺目，她娇俏俏立在太子身旁。外侧，太子一袭紫衣华服，负手轻步，颇为悠闲。二人就这样慢慢走着，顺便说说话，谈谈心。
“早上去坤宁宫，母后可有为难你？”太子关心问。
唐细知道他们母子关系紧张的根源，所以，就算她扯谎说皇后没有为难她，太子那么聪颖的一个人，想来也不会信吧？所以，唐细倒也不瞒着他。
“母后倒是说了几句，但也没有说得太重。母后不喜淑妃，而我又让郭昭训去探望淑妃，她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唐细话里话外没有任何诋毁皇后的意思，也没有抱怨，反倒是像在帮皇后说话。
太子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图，心中倒是心疼她。她如今为难的处境，都是他带给她的。可这傻丫头为了他们母子的感情，竟然宁愿委屈自己。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若是他和母后的关系可以凭她的几句话就能调和的话，那么这些年来，早就调和好了，也不至于到了今日母子相见还是拧巴别扭。
皇后对他的成见，已经是根深蒂固。她在二十多年前就舍弃了自己，她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自己这个儿子于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与淑妃争斗的工具而已。似乎他近了皇后疏了淑妃，便是她赢了。
他从前倒是有意想亲近过皇后，但无一不是被她的冷漠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他倒是也看得开了。
生母又如何？养母又如何？凡事只要他对得起自己，问心无愧，也就罢了。
很多事情，或许不必太较真。这些事，都不是大事。
“倒是委屈你了。”太子心疼，却也知道这是个死结，她们婆媳始终是要见面的，他能做到帮她、护她，但也有护不着的时候。
太子紧紧握住她手，倒也叮嘱说：“若是觉得委屈，回来与孤说。以后于坤宁宫，不管是挨了罚还是挨了骂，你但说无妨，无需藏着掖着。知你是好意，但孤与皇后的关系，真不是那么容易破冰的。”
唐细虽有心想做些什么，但也听太子的话。既然太子这样说了，唐细也就没再继续说，笑着应下了太子的话。
李贵妃的话，唐细也都一一说与了太子听。
听后太子道：“李贵妃是个聪明人，日后遇到，与她说话的时候，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太子说的每句话甚至每个字，唐细都一一牢记在心。太子还有政务要忙，陪着走了会儿后就去了书房，唐细则回了内院正殿。
恰好回去的时候，在自己殿内看到了郭昭训。
郭昭训是从长春宫过来的，还没回自己的蒹葭殿，一回东宫就来了正殿这边。见到太子妃回来，郭昭训忙跪下来请安。
唐细坐下来后，才说：“不必行如此大礼了，起来说话。”
“谢娘娘。”郭昭训站起了身子来，但依旧垂着脑袋，一副谦卑的模样。
唐细问：“淑妃娘娘如何？可好了些？”
郭昭训说：“多谢娘娘关心，有太医院的太医们精心照料，淑妃已经好了很多。今儿妾过来，也是帮淑妃给您带个话的。”
“淑妃说，让妾帮她谢谢娘娘。娘娘的心意她是明白的，娘娘的难处，她也能体谅。这种时候，她都没敢想过娘娘您会让妾去探望她，她十分感激。”说罢，她从阔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递给唐细说，“淑妃知道娘娘您近来在学双面绣的绣法，淑妃知道不能常来看您，所以，一早便着手给娘娘准备了这个。这两日才写好，恰好今儿妾去了长春宫，淑妃让妾给娘娘带来。”
“是什么？”唐细一边问，一边已经示意秋意去接了。
秋意接了来，递给主子。唐细翻开扉页看了后才知道，原是一本有关双面绣绣法的书。
也不能说是书，因为这明显是人一笔一划亲手写出来的。似是为了解说更为方便一样，旁边还配了图。
唐细一看就明白过来，这怕是淑妃特意为她准备的。这礼物过于贵重，且实在有心意，唐细收不得，但似乎又拒绝不了。
想来是那时她还在慈宁宫的时候，淑妃瞧出来她是真心想学双面绣。所以，这才有心特意为她写的。这本书，若没几个月功夫，怕是写不出来。
唐细道：“淑妃娘娘实在太客气了，她是长辈，又是你的姑母，本宫让你去探望她，是应该的。这份礼，过于贵重，本宫怕是不能收。”
郭昭训却道：“娘娘，这是淑妃的心意。淑妃说，权当是送给您的大婚之礼。要说贵重，也论不上，只是多费了些心思罢了。”
唐细道：“正是这份心思，才是无价之宝。本宫不必问，都能想得到，淑妃这几个月辛苦受累了。”
唐细倒不是不愿与淑妃走得近，只是她身份不同，实在不能与她过于亲密。她也是人，也有自己自私的想法，她也不希望日后伺候在皇后身边的时候，日日挨骂挨罚。
所以，怕是只能拂了淑妃的心意。
但若此刻立即还回去，倒显得生硬，也不至于完全拒淑妃于千里之外。所以，唐细便对郭昭训说：
“淑妃的心意，本宫一直明白。只是，这是淑妃的心血，本宫没有强占的道理。本宫很喜欢，但不能夺人所好，所以，本宫会认认真真看完。待看完了，再还给淑妃。”
郭昭训忙应下说：“妾谨遵娘娘吩咐。”
唐细笑着关心她道：“你在长春宫伺候了半日，想必是累了。本宫这里无需你伺候，你便回去好好歇着吧。”
“多谢娘娘体恤，妾告退。”郭昭训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后，退了出去。
唐细垂头望着手中的书，倒是一页页认真翻看起来。越看越认真，最后索性抱着书去了内殿坐在窗边的炕上看起来。
若不是有这样的身份，若不是碍着皇后，唐细想，她怕是一定能与淑妃有很不错的交情。
看了一小半，因这几日要忙齐王大婚之事，所以，唐细让秋意帮着收了起来，她打算等忙完这阵子后，再好好看。
隔了一日，孟府那边先送一些床、梳妆台、屏风等大件儿嫁妆到齐王府来。这一日，唐细与魏王妃去了一趟齐王府，帮忙招待女眷。翌日，二人则又陪着齐王与准齐王妃的保媒人福王妃一道去了趟孟国公府。
孟国公府唐细是头回去，庭院不见得比陆侯府的大，但却的确比陆侯府要繁华热闹，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的精致庭院，都尽显精致。陆侯府可能更气派庄严一些，而孟国公府则更华丽。
唐细是太子妃，身份比两位王妃要尊贵一些，孟老夫人待她十分礼遇。
“前些日子，娘娘和太子殿下大婚那日，老身还见到了你祖母陆侯夫人呢。”孟老夫人瞧起来比陆老夫人年轻一些，皮肤更白，气质也更端贵，她笑容慈和，“她身子可硬朗，比老身硬朗多了，可真是羡慕。”
唐细笑着道：“老夫人您瞧着也十分精神，气色特别好。”
孟老夫人却笑着摇摇手：“一把老骨头喽。”
福王妃接着话道：“您老人家哪里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四十呢。”
孟老夫人闻声就乐呵呵笑，眉眼周边笑出一圈褶子来，倒显得更慈祥了些。
留在孟府吃了午饭，因如今天热，吃完午饭都犯困了，借了孟家的房间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唐细又被孟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请着去了老夫人屋里。
一堆妇人凑在一起起哄，非要打叶子牌。
这群人中唐细身份最高，她不可能做陪衬，所以孟府一堆妇人，包括福王妃魏王妃，都让她坐上牌桌。唐细推辞不过，只能托大坐过去凑个数。
老人家似乎都喜欢玩这些，从前唐细住在慈宁宫和陆侯府的时候，太后娘娘和陆侯夫人都让她陪着一起玩过。所以，唐细倒懂些，不至于一窍不通丢了人。
但她肯定不如这些老手打得好，半个时辰不到，输了几十两银子。
她是小辈，输点钱，倒也高兴。
魏王妃没上牌桌，一直坐在唐细身边安安静静看着。唐细也有些累了，就把自己的钱和牌推给了魏王妃，让她来。
魏王妃笑着推辞：“我可不会这些。”
福王妃说：“就图个乐子，会不会没事，带足了钱就行。反正就算输，也是输太子妃娘娘的钱，你不必心疼。”
福王妃在开唐细的玩笑，唐细忙识趣接了话说：“皇嫂只管来，今儿输了没事，改日能赢回来。”
魏王妃见推辞不过，便硬着头皮应下了。
魏王妃是当真不会玩这些，才玩两把，又输了十几两。不过魏王妃倒是聪明，也肯用心去学，几圈下来，她就能渐渐上手了。
唐细心中暗赞，觉得她比自己聪明。
魏王妃连着赢了两回，就开始放水了。唐细坐在她身后，能清楚看到她的牌，自然也知道她在放水。
魏王妃玩累了，又换唐细。如此反复，很快天就晚了。
孟大夫人走来，对老夫人说：“老太太，晚饭备好了，还请移步水榭用饭。若是还未尽兴，回头吃了饭再继续。”
福王妃摆手：“不了不了，今儿都输了你们家百于两了，还想继续赢我？”
孟老夫人笑着道：“谁不知你最有钱，还在乎这百于两？权当是你我交情好，你施舍于我了。”
福王妃就道：“改日再约，我定赢回来不可。”
众人才起身，正准备移步水榭去吃饭，却见外头小厮来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孟老夫人倒是也惊了：“俭之来了？”
孟家是太子和齐王的外祖家，从前太子倒是常来的。只是，自从婉沁被指给了齐王后，太子倒没再来过。
今儿突然来……孟老夫人不由扭头看向一旁的太子妃。
一瞬间，心里就明白了。
孟老夫人是长辈，倒也不怕开玩笑，只说：“太子这会儿子来，怕是见太子妃娘娘一直未归，心里念着了。可天都这么晚了，他再念着人，饭总得吃。”又问那小厮，“他可吃过了？”
小厮抱拳答道：“国公爷与诸位爷前头招待着呢，太子殿下也说，让太子妃娘娘不必着急，只管陪着老夫人您就是。太子殿下还说，都是一家人，老夫人您与诸位夫人也不必急着去前头相见，一会儿吃完饭，他再来见您。”
孟老夫人笑着与左右说：“这哪里是体谅我老人家？这分明是怕他媳妇饿着，想让他媳妇先填饱肚子呢。也好，既太子都这么说了，咱们几个妇道人家也不必急着去见，就先去吃饭。”
老夫人拍板做了主，也没人反驳。
只是一直安静立在老夫人身边的孟婉沁听了后，下意识垂了脑袋。而孟老夫人方才一番话，也是故意说给这个孙女听的。
让她知道太子深爱着太子妃，而她既然都要与齐王成亲了，就莫要再有那些不实际的念想。不管从前如何，既然事已至此，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太子好，齐王又何尝不好？

第035章
于水榭用完晚饭后，一群妇人这才去前院拜见太子殿下。虽说君臣有别，但孟家乃是太子外祖家，而福王妃与魏王妃又是皇亲，且如今也算是家宴，一家人关起门来吃个饭又无外人在，自然无需隆重。
太子没受礼，还亲自扶起了孟老夫人来。
天已经黑了，但国公府阖府处处挂着灯笼，倒衬得院子通亮许多。天色已晚，又已用过饭，自然是要告辞的。
从来了前院见到太子后，唐细就乖乖走到了太子身边，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他身旁。他高大挺拔的身子旁，立着的是她纤细柔长的娇软身子。见那一团乖乖过来自己身边，太子垂眸看了眼，而后才与孟家人告辞道：“天色已晚，改日孤再登门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月色下的男人温雅若玉，如往常一样的温和体贴，连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礼貌谦和，又有耐心。只是如今唯一不同的是身份，从前他是自己表哥，他未婚，她又未许配别人，仗着几分年少无知，她可以放肆的和他撒娇，朝他索取，她可以在他面前任性，可以偶尔也耍一耍小孩子的脾气。
不管自己怎么样，他对自己都是耐心又包容的。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彼此心中都明白，日后他们是要做夫妻的。大家都说她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孟氏的贵女，又与太子青梅竹马，谁又能比她有这个资格呢？
可造化弄人，到头来，他还是别人的，如今明明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他竟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自从她被指婚给齐王后，家里所有人都在安抚她、在劝解她，她也知道事已至此没别的选择和退路了，但又怎么能轻易忘记从前？
她自会好好与齐王过日子，但若彻底忘记太子，也是做不到的。
尤其现在，看着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看着原本该属于她的那份关怀却落在别人头上，她怎么能不嫉恨。她不想恨的，可她做不到。
孟婉沁垂着脑袋站在孟老夫人身边，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甚至太子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好了，客人们都走了，你也该收收心。”老夫人自然明白自己孙女的心思，太子等人走后，老夫人紧紧攥住孙女手道，“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以后你便是齐王妃，好好与齐王过日子才是正经。”
在所有人眼中，孟婉沁都是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包括在孟家人眼中。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宫里的皇后娘娘，亦或是京城里的人，都给了她太高的评价，以至于她自己活的很累，就怕自己哪方面做的稍微不好，就会让别人失望。
但她已经习惯了怎么在外人眼中演好自己，所以，当老夫人说她的时候，她立即就乖乖应了下来。
“是，祖母，孙儿明白的。”
福王妃是长辈，所以，福王府的马车最先离开，然后是东宫的。太子不拘身份，没用宫婢，而是自己亲自扶着太子妃上马车。等太子妃上去后，他才纵身一跃，身姿轻盈的跃至马车上。
唐细坐进去后，想起魏王妃还在外面，所以伸手撩开了车帘向她道别。
从魏王妃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太子妃可以不拘身份，十足小女人的模样半倚靠在太子怀里。而太子，似是对她这种不太注意的礼节十分不在意，她靠了过去，他就主动凑了身子来，让她靠。
一时间，魏王妃倒是十分羡慕的。
她与魏王成亲多年，夫妻始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客气是有的，但恩爱却不足。从前她一直以为皇家的男人都重规矩，哪怕是夫妻间也是。可自从瞧了齐王对准齐王妃的热情追求，瞧了太子对太子妃如春风般温柔的呵护后，她就不那么认为了。
原来，皇家的男人，也并不都是如王爷一般冷漠而疏远。她甚至偶尔也会在想，若有一日王爷待她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魏王妃站在自己马车前目送东宫的马车离开，一时看的倒有些失神了，还是身边伺候着的丫鬟穗儿小声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穗儿是跟着魏王妃从魏王妃的娘家嫁过来的，看一眼失神的主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穗儿说：“娘娘您是知道的，王爷他忙，不然肯定也会亲自来接娘娘您。”
在自己亲信丫鬟面前，魏王妃也不必说些违心的话，她承认自己其实就是羡慕太子妃了。
她轻轻扯了扯唇，笑得几分无奈：“王爷再忙，又如何忙得过太子？太子都能忙里得闲来接太子妃，他又为何不能呢。”
“这……”穗儿词穷，最后只能寻了个生硬的借口，“太子和太子妃娘娘新婚燕尔，或许不一样。”
魏王妃倒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了马车侧面的帘子，看着外头街上尚算热闹的街景。穗儿见王妃不再说话，也就赶忙识趣的闭嘴，陪着她一起看外面的热闹。
齐王大婚，可把太子妃魏王妃两位皇嫂忙得够呛。齐王是除了太子外，所有皇子中身份最尊贵的，又最得帝后宠爱，所以，大婚排场可想而知。
若不是怕越了太子，估计排场还得更大。
这一日，宫里头上到太后，下至嫔妃，但凡够资格的，都来捧场道喜。四妃中，除了淑妃，其她人都来了。
倒不是淑妃自己不想来，是皇后不让她来。
淑妃没来，但赵王是肯定要来的。皇后手再长，也只能管后宫之事，赵王乃是皇子，如今是朝臣，皇后不想让他来，倒也管不着。
皇后打了自己母妃一事，这笔账，赵王可是一直牢记于心中的。当时他入宫去瞧自己母妃，当看到她那张被皇后的人掌掴得几乎不成人样的脸的时候，赵王是有股子冲动想要冲去皇后的坤宁宫质问的。
但母妃拦住了他。
跟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他也是怕一旦他冲动做了什么越矩的事，日后母妃在宫中日子会更不好过。
但他没什么行动，不代表这股子火已经消了。这个仇，他可一直记着。
皇后是他嫡母，他不能对皇后怎样，但可以针对齐王吧？齐王大婚，他今儿再怎么闹他，他身为新郎官，可也是不能翻脸的。
而他就要闹得过，闹到他翻脸为止。于是晚宴上，赵王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齐王酒。本来齐王只是敷衍，到最后也是瞧出了赵王的不怀好意来，直接翻了脸。
齐王本来就不爽赵王，二人是天生的对家。不过因着今儿是自己大喜日子，这才算给了赵王几分面子。
齐王把赵王递过来的杯盏夺过往地上一扔，冷脸质问：“你何意？”
赵王也在变脸边缘徘徊，但唇边尚算有几分笑，冷冷的：“三哥，今儿大喜之日，可不能发火吧？兄弟敬你酒，可是在给你道喜。”
齐王喝了许多的酒，早有了醉意。身子晃来晃去，脚下步子也是虚浮着的，他抬手指
着赵王骂：“你是什么心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告诉你，今儿本王高兴这才给你几分面子，你敢惹急了本王，本王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赵王讥笑：“这样不知脸红的话，三哥到底是喝了酒才说得出来。打得本王满地找牙？呵~每回春狩秋狩，你可有胜过本王？”
论武和骑术，赵王远在齐王之上。
齐王被激了下，一下子就跳脚了，借着酒劲就说要跟他比，谁输了谁跪下来磕头做孙子。眼瞧着事情就要闹大，还是太子和魏王走了过来，一人拦着一个，才算把二人都劝得住。
皇上见太子魏王劝住了人，这才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是龙颜震怒，脸色不是太好看。
皇后瞥了皇上一眼，话说得夹枪带棒：“这赵王今天这般挑事，怕是居心不良吧？或许，他并非冲着子良去的，而是冲着本宫来的。倒是可怜了子良，替本宫受了淑妃母子的气！”
皇上蹙眉：“喝多了酒，起了点争执而已，皇后言重了。不过，今儿是子良大喜日子，的确是老四不懂规矩失了礼数。皇后也放心，朕会罚他。”
皇后却不以为意：“罚他又能如何？也是个不长记性的。”
皇上没说话。
齐王大婚还算圆满，酒宴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唐细今儿起了个大早，一早就去了齐王府忙了。回来后，累得瘫在炕上不肯起。
她先回东宫来，太子魏王赵王被皇上叫去了勤政殿问话。所以，太子没回来前，她倒是可以稍微懒散一些。
但太子没回来前，她也不敢先沐浴更衣歇下。所以，只能侧身躺在炕上休息，顺手捡了本书来看。许是太累太困的缘故，手捧着书翻了几页，就睡着了。等一睁眼突然惊醒的时候，就发现太子已经回来了，并且侧身坐在了炕沿。
唐细一惊，困意全无，忙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听到动静后，太子阖上书搁在一边，侧头看过来笑着问：“醒了？”
唐细轻轻点头，跪坐于一旁：“臣妾吩咐去准备热水吧。”说罢就要下炕。
太子却说：“不必了。”他自己转身吩咐了一声，这才回过头来对她道，“你这几天也累了，孤替你向母后请了假，明儿不必去坤宁宫请安。”
唐细震惊：“这样不太好吧？”皇后本来就对她有成见，若是她再不去请安，怕是日后皇后更看她不顺眼。
太子却道：“这些日子你为了齐王的事尽心尽力，母后也知道，放你一天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你也放心，不必提心吊胆，孤知道母后这回是真心实意想放你的假，若她非真心，孤也不会答应。”
唐细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有些感动。
但太子却话锋一转，道：“魏王妃已育有二子，如今齐王也大婚，若是齐王赶在孤前面诞下皇嗣，怕外面人会认为孤不行。”
唐细方才还感动呢，一听这话，脸又红了。
太子怎么会不行？别人又没感受过，怎么知道。要说发言权，这件事情上，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太子只是瞧着清冷寡欲，但其实清不清寡不寡的，也就唐细这个太子妃知道。成亲至今，大半个月来，除了小日子外，其余时间都是日日耕耘播种的。
但说到子嗣，唐细也紧张起来，她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小腹。
不会连齐王妃都怀上了她还没怀上吧？她忽然觉得有了压力。
“若真是齐王妃赶在臣妾前头怀了孩子，怕是他们不会敢说是殿下不行，肯定会说是臣妾不行。”
“不会敢说？”太子擅长挑出别人话中的重点，“也就是说，的确是孤不行，只是碍于孤的身份，不敢说罢了？是吗？”
唐细紧紧咬唇！意识到自己完了，好似又摊上了大事……

第036章
唐细胆子还是小的，太子顺着她、从着她，不存心为难她的时候，她胆子倒还能稍微大些，也敢审时度势的偶尔跟太子犟几句嘴，或者耍些赖皮。但只要太子但凡稍微露出些要与她计较，要清算的意思来，她就如蜗牛一样，立即乖乖把脑袋缩进壳子里藏起来。
好似只要把脑袋藏了起来，就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是她不会说道理不想解释，可明显太子是故意找茬的，她再怎么解释都是错。所以，索性乖乖任他捏扁搓圆满足他的占有欲好了。
“殿下行不行，殿下自己心里清楚。”她悄悄挨得他更近了些，但也还没完全靠进他怀里，就这样半靠不靠的诱着。
太子无疑是喜欢她这种行为的，他就看着她，纹丝不动。
唐细却继续说：“臣妾心中有个疑惑，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给臣妾解了？”
“什么惑？”太子垂眸睇着她。
唐细略仰起脑袋来，目光与他对视，双目含情问：“臣妾初来东宫那日，东宫里的老人对臣妾说，太子殿下勤勉政务，鲜少来后院，并不贪恋女色。你瞧，早在臣妾入东宫前，太子冷心冷欲就人尽皆知了，所以，日后真有人背地里论起殿下来，也与臣妾无关。”
“巧言令色。”太子淡淡启口，语气中却毫无指责之意，倒含了几分宠溺，轻抬手于她鼻尖上蹭刮了下。
唐细笑着摸了摸自己鼻尖，目光转动，再抬眸看去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子察觉了，问：“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唐细爬了起来，重新好好跪坐在了太子身边，目光真诚中带着几分认真。其实她是想问，若在太子回来的时候孟婉沁并没有被指婚给齐王，那他还会这般处心积虑给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吗？
几次话到嘴边，都要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给吞了回去。
想了想，唐细随便问了一个：“东宫里除了臣妾，还有三位侍妾，殿下不打算宠幸吗？”
太子目光认真：“太子妃想让孤宠幸吗？”
唐细使劲摇头。
太子哼笑一声，直接欺身压了过来。
次日，太子早上没去坤宁宫请安。她难得有一日休息贪懒的日子，所以也早早差人侯在了外面，高奉仪林奉仪等人来请安的时候，也都被请走了。
睡足了时辰，起来后，她只觉得这些日子来的疲惫全都没了。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吃了点东西后，则懒懒歪靠在窗边看那本郭淑妃送她的书。
快到晌午时，突然有宫娥匆匆跑来禀告：“娘娘，齐王妃娘娘过来了。”
唐细倒没想到齐王妃会过来见她，昨儿太子只跟她说不必去坤宁宫请安，没说过要她在东宫招待齐王妃。那么，便是齐王妃临时决定过来的。
也顾不得想许多，唐细立即穿鞋下炕，然后后让殿内的宫女给自己梳妆换衣裳。即便是匆匆忙忙，一番折腾下来，等到去了外殿见齐王妃的时候，齐王妃也等了有一会儿功夫。
齐王妃昨儿大婚，今儿入宫见安，衣着华丽贵气。而唐细穿的，不过是最简单的常服。
绿色的抹胸，素色的襦裙，再配以简单却并不随意的妆容……一照面，齐王妃瞧见这样清新雅致的人，心还是揪了下。
“不知道弟妹会来，怠慢了。”唐细的确于礼数上有些怠慢，所以，一出来便笑脸相迎，“原该我去坤宁宫见弟妹的，倒是让你跑了这一趟。”
早在唐细从内殿出来的时候，齐王妃就已经站了起来。见她说这番话，她笑着答道：“皇嫂与我客气了，你是嫂子，也该我来见你。”
“弟妹快别客气，坐吧。”唐细邀请齐王妃先坐下，然后她才坐下来，“中午留下来吃饭，我吩咐小厨房多做几样菜。”又问，“三弟呢？可是去见了太子？”
齐王妃点头：“我与王爷一道来的，他去见了太子殿下，我便来与皇嫂说说话。”又说，“多谢皇嫂费心，饭就不吃了，母后留了饭。”
当日她大婚第二日去坤宁宫请安，皇后可没留饭。如今，却是留了齐王夫妇。
不过，心里也只是这样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唐细倒没计较。她也没有与齐王夫妇攀比的心思，只真心说：“那既是母后留了饭，我今儿便不留你了。改日你若入宫来，我再好好准备。”
齐王妃似是有话要说，但转眼见左右侍奉着不少宫人，她便欲言又止。
唐细忙把那些不相干的宫人打发走了，只留了两个亲信下来。齐王妃这才说：“母后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若是对嫂子严厉了些，嫂子莫要往心里去。”
唐细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个，只能笑道：“母后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的。母后没有对我很严厉，若是真严厉些，我心中也只有感激她的份。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本就没从小学规矩，若再不严厉，反倒是不好。”
“嫂子能说这些，我十分钦佩。”齐王妃又说，“我也知道，从前嫂子还没入东宫的时候，于太后慈宁宫内和淑妃颇有些交情。有些话原不该我说的，但母后是我的姑母，我是了解她的。”
“何况……母后恨淑妃，也是有原因的。而淑妃这个人……我只能说，她很厉害。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的温柔体贴，她的真心。她待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好，但这份真心的好，却并非不求回报的。”
“当然，我也并非要在嫂子面前刻意诋毁淑妃。我此来其实只是为了母后，就算嫂子想与淑妃深交，也希望嫂子不要太伤了母后的心。”
她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能随时入宫伺候在皇后左右，她陪在皇后身边的日子，甚至比齐王还要多。她是这宫里唯一一个一开始就站在皇后阵营的女人，皇后所谓的自私、孤傲、恶毒、无理取闹……其实她都明白。
从前明白，如今就更明白了。
帝后的感情，就和她与太子的感情一样。甚至可以说，帝后青梅竹马的感情，要比她和太子青梅竹马的感情要浓厚许多。太子是她表兄，或许待她的好，多少掺杂了一些兄长对妹妹的好。
但帝后却不一样。
他们之间不是朦胧的暧昧，是有山盟海誓刻骨铭心的。她和太子的感情还没有萌芽，就被掐断了，她尚且这么伤心难过。
皇后呢？
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说皇后不好，但她却不能。因为她有同理心。
虽然她和太子爱情的萌芽是被皇后亲手掐断的，但她心中却对皇后恨不起来。因为她心里也知道，皇后是对她好的，齐王也是对她好的。
唐细虽然不知道这齐王妃为何突然跑来对她说这样一番话，但唐细心中也清楚知道自己的立场，所以，她认真道：“我对母后是十分敬重的，而我与淑妃，也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
齐王妃却抿
嘴浅笑：“嫂嫂或许并没想过主动亲近淑妃，但淑妃却是绝对会要主动来亲近嫂嫂的。我差不多都能猜得到淑妃会怎么做，她定会一边表示自己不想破坏嫂嫂与皇后的感情，一边却又挖心掏肺的对嫂嫂好。”
“嫂嫂的心也是肉长的，别人对你好久了，你自然会愧疚。”
说起这个，唐细忽然想到了那本郭昭训从长春宫带来的书。方才，她还在认认真真看着呢。
而那本书，是淑妃花了几个月心血亲笔写出来的，只因当初在慈宁宫的时候，她曾表露出过她喜欢双面绣，想学。
记起这个来，唐细心一拎。有些杂乱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唐细并未表现出来。
对齐王妃，唐细客气，但却不能掏心掏肺。所以，她只能附和着道：“弟妹的话，我记着了。弟妹放心，便凭我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妇这个身份，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齐王妃却起身，朝着唐细福了下，才说：“也不知道今儿是不是给嫂嫂带来了困扰，希望没有。”
其实齐王妃心中也没有对唐细这个嫂子抱有多大希望的，毕竟，立场和处境都不一样。正因为她明白，所以也不强求。
送走了齐王妃后，唐细心中却一直把她方才说的话默默回味。不管是淑妃，还是皇后，其实于她来说，都是比较陌生的人，她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但若淑妃真别有用心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
唐细不便去长春宫，若想见淑妃，倒可以去太后的慈宁宫。淑妃是常去太后慈宁宫请安的，所以，隔了几日，唐细便在慈宁宫碰到了她。
离她挨皇后的罚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如今脸已经好彻底了，面上再瞧不出丝毫红肿来。
有十多日没见，再次相见，淑妃对唐细有说不出来的感激和欢喜。
太后歇下后，淑妃悄悄拉着唐细去了外间说话。虽然之前已经交代郭昭训感激过了，但淑妃还是亲自道了一遍谢。
唐细只道：“原该亲自去看你的，只是……”
“你不必说，我明白的。”淑妃心中似乎很高兴，她温柔的眉眼里皆是笑意，“你若亲自去看我，怕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交差。”
唐细点点头：“多谢淑妃娘娘体恤。”说罢，从阔袖中掏出那本书来，递给淑妃，“一直找机会想要还给你，今儿总算遇到了。这是娘娘的心血，我不敢占为己有，也怕自己手脚笨，会毁了娘娘心血。”

第037章
淑妃没伸手去接，只笑着推辞：“太子妃实在跟我客气了，也不算什么心血，就是一份心意罢了。在宫里，难得能遇到你这样的知己，我心中实在高兴。宫里不乏绣技精湛的女史，我这点手艺，不够看的。难能可贵的是，遇到了你。”
“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宫里不缺贵人，淑妃这样出身的，其实就算有皇帝的几分宠爱，也活得小心翼翼。这宫里的妃嫔，要么是如皇后那样的名门贵女，要么，就是像李贵妃那样从小活在皇宫里的宫婢。
宫婢有心计，贵女有身份，就她什么都没有。
“我出身不好，或许你也已经知道了一些我曾经的不堪往事。如今虽为妃位，却也是许多不得已。娘娘，遇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淑妃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因她实在过于温柔热情，唐细本来坚定拒绝的心，倒也软了几分。
这样脾气好的一个人，要她怎么忍心拒绝她的好意？
但唐细忽然又想到那日齐王妃对她说的话来，软下去的心，又渐渐一点点硬了起来。唐细认真耐心听完淑妃的感慨，依旧笑着婉拒道：
“我与娘娘处境相同，都是出身较低，在宫里同样要低着点头才能活得下去。娘娘对我的好，我心中记着，只是……我实在不能收这样贴心又贵重的东西。我怕万一叫皇后娘娘知道了……”
“我明白。”淑妃终于妥协松了口，从唐细手中拿过那本书来，抬眸望着人，目光未变，依旧柔柔的，很温暖，“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倒是可惜了。”
唐细笑着，扶着她于一旁坐下来说：“不可惜。这书落在我手中，不如留在娘娘手中来得合适一些。日后，或许可以留给未来的赵王妃。”
淑妃却笑，苍白无力：“赵王哪里来的妃。”
唐细一面于炕桌另一边缓缓落座，一面道：“赵王也有弱冠之年了，如今太子齐王又成了亲，很快就轮到赵王殿下。”
淑妃只是沉默，没再说话。
见她不提此事，唐细心里猜测着，怕是赵王亲事不顺。所以，也就识趣的没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果然，赵王的亲事的确轮不到淑妃做主。唐细离开慈宁宫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恰好皇帝也在，帝后二人好似在争论赵王亲事一事。
唐细去坤宁宫的时候，齐王妃已经在了。见唐细过来，齐王妃忙朝她走来，悄悄将她拉到了一边去。
帝后争执声似乎有些大，唐细听到了是关于赵王的，忙小声问齐王妃：“父皇母后要为赵王选妃了？”
齐王妃点头，朝内殿探去一眼后，才说：“母后替赵王选中的人，淑妃不满意。淑妃倒不敢说什么，她私下里跟父皇说了，父皇便来找母后商议。母后就坚持说那鲁家姑娘好，为人憨厚老实，最是稳重，堪配赵王。”
从前唐细对京城里的局势不太了解，但自从来了京里后，自然是用心去了解过的。脑子中迅速把京城但凡有些名气的勋贵人家都过了一遍，倒不知道还有一个鲁家的。
于是问：“哪个鲁家？”
齐王妃撇了撇嘴，这才说：“鲁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如今也算得上将门。鲁姑娘的父亲，如今在我父亲手下当差。”
孟国舅爷手下当差的将军大大小小有很多个，但这姓鲁的却不太值得一提。不过，虽然鲁家门第不高，又没什么根基，但鲁家却是对孟家十分倚仗和忠心。
齐王妃是明白她姑母的用意的，她是不想给赵王找个身份高的。
若是赵王娶了这个鲁家的姑娘为王妃，那么赵王妃便算是孟家人。日后，对赵王，也好掌控。
有点心机手段也不是什么坏事，齐王妃只是觉得她姑母行事过于表面化了些，不会在皇上面前迂回。她这样做，只会让皇上更加怜惜那淑妃。
一句“如今在我父亲手下当差”，唐细便彻底明白了，也就没再细问。
内殿帝后争执声越来越大，唐细齐王妃两个想不听到都不行。两人也怕帝后争执又打起来，不敢离得太远，索性就光明正大听了。
殿内，皇上冷俊的脸上满是阴霾，似是布了层霜一样，冷眼瞪着皇后：“你就非得如此吗？”
皇后也急了：“鲁家哪点不好？”
皇上冷冷道：“鲁家是靠你孟家发的家，你给老四选鲁家的姑娘做王妃。你心中是何意，朕会不明白？”
皇后哼道：“鲁家再不济，难道不比那唐家强？太子能娶唐家的姑娘，赵王难道比太子还尊贵？”
皇上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个，你就随意左右了老四的婚事？可你想没想过，太子娶唐氏女，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赵王对这个鲁氏女呢？可有三分心甘？”
皇后坐正了身子来，骄傲的仰起下巴，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王哪来的资本谈喜欢。哼，如今赵王亲事淑妃不满意，皇上就巴巴来找臣妾理论。可当初太子婚事臣妾也不满意，皇上何曾站在过臣妾这边？”
皇上一甩袖袍：“这不一样！”
皇后脸色更是冷了几分下去，继续质问：“好！太子妃一事有太后掺和，臣妾顾着太后，尚不好说什么，也就认了。可东宫的那位郭昭训呢？她是淑妃的娘家人，太子是本宫的儿子，她凭什么塞姓郭的去东宫？”
皇后十分伤心，眼圈都红了。但许是傲气的人，就算再伤心难过，也不会低半个头。
她始终都是骄傲的天之娇女。
“她想恶心本宫，她有让郭氏女为太子妃的心！本宫……又何尝不能让赵王娶一个孟家的人？”
“淑妃不像你想的那么有心计。”皇上替淑妃说话，“她也从没奢望过让郭氏女为太子妃，确切来说，让郭氏入东宫，也算是朕的意思。”
许是见皇后眼圈红了，皇上语气倒是好了不少。
皇后却依旧理直气壮，忽略了皇上的有意和好，只坚持自己的想法：“淑妃这么说，皇上就这么信了。本宫的话，皇上可从来不信。”
皇上又恼了，质问：“你坚持把婉沁指给齐王为妃，朕又说什么了？”
皇后：“因为本宫知道，齐王是真心待婉沁好。太子待婉沁，倒未必有男女之情。让婉沁嫁给太子，凭如今太子对太子妃的情意，婉沁是不是可以算是本宫第二？本宫如今的下场，就是她日后的下场。”
“你如今什么下场了？”皇上越发恼怒，“朕是动了你的后位，还是动了你儿子的太子之位。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你无数次对朕无理取闹，朕又说什么了？”
“皇上说的还不够多吗？”皇后反问，“这些年来，你我为淑妃争吵的次数，还不够多吗？淑妃善良温柔，本宫恶毒狠辣，皇上日后大可不必来本宫的坤宁宫，去长春宫就是。”
“你！
”皇上怒起，拂袖而去。
怒气冲冲冲出来，却发现两个儿媳妇就呆在门口，他脚下步子猛地一滞。
“成何体统！朕与皇后谈话，你们二人却在此偷听？”皇上怒火正没地方撒呢，可逮着人了，“这就是皇后教出来的好儿媳？”
闻声，皇后也冲了出来。
“皇上大可不必如此，若有气，只管朝本宫来，何必为难她们两个？”
皇上到底也没罚谁，只气哼哼走了。
齐王妃见状松了口气，唐细却还提着口气。皇上是走了，可皇后也不待见她啊。
齐王妃会哄皇后，忙扶着她于凤椅上坐下，安抚说：“母后别生气了，我与嫂嫂不是存心想偷听，就是怕……”
“怕什么？”皇后道，“这是本宫的坤宁宫，你们怕什么？”
“怕父皇会欺负母后。”唐细适时说了一句。
齐王妃却朝她望来，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皇后。见皇后装着没听见的样子，齐王妃心中倒是笑了。
于是也不扯这个了，说了些别的给她听。
皇后留了太子妃和齐王妃在坤宁宫用晚膳，唐细差了人回东宫告诉了太子。所以，晚上太子便没回内院来。
唐细从坤宁宫回去的时候，太子还在前殿书房忙。唐细正琢磨着要不要亲自做点汤羹送去前殿的时候，郭昭训来了。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唐细倒是好奇，自己问了自己一句。
因留在坤宁宫吃晚饭了，所以，自然是免了东宫里三个侍妾的暮安的。再说，眼下天色已晚，该是歇息的时辰，她这个点来正殿，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心里疑虑归疑虑，唐细总不能赶人走。
郭昭训是带着东西来的，她身边的宫婢秋叶手上捧了一叠书。
“拜见娘娘。”郭昭训主仆请安。
唐细唤了起后，又赐了坐，这才问：“这么晚来可有事？”
郭昭训一脸笑容十分高兴的样子：“娘娘，妾从医书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许，于殿下有益。不知……可否妾单独与娘娘说几句？”
太子中毒一事，知道的人甚少。但郭昭训，却是其中一个。
唐细也很好奇，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太子中了毒，为何郭昭训能知道？郭昭训知道，也就是说，淑妃肯定也是知道的。
唐细不知道是太子告诉淑妃姑侄的还是皇上告诉她们的，但不管是谁，唐细心中其实多少都有些不好受。若是太子说的，她不好受，若是皇上说的，她记起今儿坤宁宫内殿帝后说的那些话后，心中多少也颇有些替皇后不值。

第038章
“你们先下去，本宫有些体己话要单独与郭昭训说。”
这个疑惑已经压在心中很久了，上回她亲自去前殿找太子的时候，她就想知道答案了。只是，上回太子有主动暗示她罚郭昭训，且太子也有在她面前坦白，她又才嫁入东宫两日，不好刨根问底。
但眼下既然又谈到此事，唐细也想问个清楚明白。
太子妃一声令下，殿内侍奉着的奴仆都鱼贯而出，唯伺候在郭昭训身边的秋叶没动身。郭昭训侧身，给了秋叶一个眼神后，秋叶这才退下。
而这一些，唐细也有都瞧在眼里，不过她没说什么。
等殿内只剩下二人后，唐细便让郭昭训坐下来说话。郭昭训坐下来后，朝上位看去，细声细语的温柔问：“娘娘单独留妾下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本宫想问问你有关太子的事。”唐细倒没直接问，只是迂回着道，“你虽只是昭训的位份，但其实你在太子心中的分量，不低的。”
“娘娘想说什么？”郭昭训抬眉，一脸的不解，她无辜的甚至脸上还露出点畏惧的表情来，忙解释，“上次是妾越矩了，东宫有了娘娘，妾便不该私下里背着娘娘去找太子，是妾一时没改过来，疏忽了。”
“娘娘的训诫，妾一直谨记在心。所以，这回直接来找了娘娘，只是怕要叫娘娘费心了。”
唐细是女人，且还不是懵懂无知的豆蔻少女。她对男人动过情，对爱有过期盼和美好的幻想。所以，于感情一事上，她心思是敏感的。
郭昭训这几句话说得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唐细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十分不舒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柔柔弱弱不争不抢的郭昭训，其实倒未必真的不争不抢。
太子对她有没有情，唐细不清楚。但她对太子，绝对是爱慕的。
太子之前跟她提过，说郭昭训是皇上安排来东宫的，不是他本意，那应该没什么牵扯才对。怎么听这郭昭训言语中意思，倒像是她这个太子妃还没来东宫的时候，她常常去前殿找太子？
那二人接触指定是不少的。
唐细也不是一个单纯直白的人，她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全部表现出来。所以，即便心中诸多疑惑，但待郭昭训，态度还是温和的。
“你我都是太子的人，为了太子好的事，又怎么谈得上费心？再说，本宫还得谢谢你替本宫分忧。只是……”她话锋一转，忽然说，“只是上回罚你，也不是本宫的意思。本宫在慈宁宫的时候，与淑妃交情不错，既知你是淑妃侄女，且所做之事又是为了太子好，本宫怎么会罚你？”
唐细没明确说是太子让她动手的，但她想，郭昭训应该听的明白。
她是想看看她反应的。所以，说完后，她目光一直定在她脸上，似是想捕捉一些异样来。
郭昭训却没什么异样，只是沉默了一瞬，才说：“不管妾是不是淑妃侄女，既然如今是东宫侍妾，就得遵守东宫规矩。在东宫，娘娘您是最大的，日后不论是妾也好，是高林二位妹妹也罢，只要错了就得受罚。”
郭昭训的话，唐细听出了深层意思，这是要她一视同仁呢。之前罚了她，日后得一碗水端平了，不能偏袒皇后的人。
一番较量下来，唐细多少可以确定，这个郭昭训瞧着闷不吭声的，其实才是三位侍妾中最厉害的人。
唐细虽软，但却也有些气性在。这郭昭训跑这一趟，想假借她的手来告诉太子，其实她受冷落了，让太子怜惜她，她又怎么会让她得逞。
本来嘛，太子去别的姬妾屋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巴巴跑来把该给太子的东西递给她，让她转交，倒显得她过于小气了。
于是唐细说：“这些医书昭训先带回去，一会儿太子回来，本宫会告诉太子昭训来过了。也会告诉太子昭训是为了什么来的，到时候，太子想必会亲自去一趟蒹葭殿。”
“昭训的功劳，本宫可不能抢。”
郭昭训咬唇，柔柔解释：“娘娘误会妾了，妾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殿下去妾屋里。只是……妾实在关心殿下身子。妾没有功劳，妾只是替娘娘分忧，就算有几分功劳，也是娘娘的功劳。”
唐细说：“本宫嫁来东宫，也有一段时日。这些日子殿下都宿在本宫屋里，倒忽略了你们。太子也该一碗水端平，去一去昭训屋里，否则外面要传本宫善妒了。”
也不给郭昭训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打发她走。
“昭训先回，殿下近日政务繁重，今儿未必会来后殿。若是今儿不回，明儿本宫再告诉殿下。”
被下了逐客令，郭昭训倒也识趣，只起身告辞。
要说也是郭昭训运气不好，她前脚才走，后脚太子就回来了。
唐细倒没瞒着郭昭训的事儿，见到太子后，立即就告诉了他。
“可不巧了，郭昭训刚刚从臣妾这里离开。”唐细一边说，一边看着太子，“若是她晚走一步，或者殿下走回来一步，兴许能碰上。”
宫人们早备好了太子喜欢喝的茶，太子一回来，就有宫婢奉了上来。太子喝了两口后，才抬眸看向身边的人说：“她来找太子妃的，与孤回不回来，倒不相干。”
唐细却道：“是来找臣妾的，可为的却是殿下的事儿。上回不是臣妾罚了她吗？这回她说自己不敢去前殿找殿下了，只能求到臣妾这儿来。臣妾想着，她也是殿下的女人，有名有分的，若是臣妾真截取了她的劳动成果拦了她的人，日后传出去，岂不是臣妾的过错？”
“所以，臣妾只说帮她给殿下您带个话。你们之间有什么事要谈，臣妾不掺和。”
唐细一口气说了挺多，太子就这样抬眸看着人，一言不发。直到她说完了，太子还是只抬眸睇着人沉默。
唐细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殿下可在听。”
太子这才动了下身子，说：“孤听着呢。”
唐细：“那昭训让臣妾带的话，臣妾可是带到了。去不去，什么时候去，殿下自己看。”又认真说，“郭昭训待殿下是一片真心，臣妾看得出来。”
郭昭训待他的心思，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从小到大，他对她都是无意的。
他也没有想到，失踪一年再回来后，她竟然已经成了东宫有位份的姬妾。虽没有过男女之亲，但名分上她始终是自己的女人，太子又何尝不尴尬。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与她说了。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其实他有时候也挺不明白，男女情爱这种东西，真能让一个人蠢到宁可放弃做别人正妻的机会，也要屈身来东宫做妾吗？就像他曾经对婉沁也有几分男女之间的情意在，但一旦得知她已配与齐王为妃，他便立刻接受了，并且也会真心祝福她与齐王。
而她明知自己当初心里认定的人是婉沁，却也愿意女扮男装偷偷跟着自己去前线押送粮草。
她所谓的这种情，过于卑微了些，同时也给他带来了几分苦恼与烦躁。
你情我不愿，女欢男不爱，她卑微得过于迁就，甚至有些失去了尊严……她又与高林二位不同，正正经经的郭门千金，其实何必？
太子不太愿意见郭昭训，其实若不是碍于淑妃当年的恩情，太子大可以不必理会她。
所以，既然此刻提起这个来，太子倒也正色道：“她对孤有意，孤一直知道。不过，孤心里却始终没有过她。她来东宫，也是个意外。”
唐细道：“可她始终是淑妃的侄女，不看僧面看佛面。既来了，殿下就这样冷着她，怕也不好。”
太子面色清冷，颇有些绝情之意。
“倒不必，好吃好喝养着就是。”
唐细一直打量着太子脸色，鼓足勇气犹豫着问出口来：“那……”
太子目光却突然望来，眉心轻蹙了下，语气倒还算好：“你有疑惑，但问无妨，倒不必欲言又止。”
唐细这才说：“殿下中毒一事，皇后都不知道，郭昭训怎么会知道的？既然郭昭训知道，想来淑妃也知道？今儿臣妾去母后宫里，恰好遇到父皇也在，二人好像为了赵王亲事一事有些争议。”
“当时臣妾和齐王妃都在，怕父皇母后争执太过会不好收场，所以，就越矩候在了门外。听到了母后说的一些话，这才知道，母后并不知殿下中毒一事。”
但淑妃竟然知道。

第039章
太子没有想要刻意去瞒着她什么事情，只是他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若她不特意问，他也不会说。但如果她问了，只要不是什么涉及朝政的大事，他也不会刻意瞒着。
所以，在显然知道她是想从自己这里探听点什么消息的时候，太子是愿意告诉她的。
“过来坐。”太子冲她招手，见她人靠近了后，他长臂伸去，揽人入怀来，半拥着人道，“孤在流落榆桐之前，是奉父皇之命押运粮草去北疆前线，在那里被人下毒出了事。郭昭训……”
虽说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但郭昭训一介女流竟女扮男装混入粮草大军随军一道去了前线一事，说来总有些荒唐。尤其看得出来她是装着不在意其实心里很在意的，他就更有些觉得此事不太好说。
“郭昭训怎么了？”
太子认真望着她，目光真诚。似是不耐烦一样，眉心微隆。唐细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不耐烦，还是对郭昭训不耐烦，总之他脸色还好的时候，她胆子是大的，但他脸色一旦稍微差一些，她胆子又会变小。
此时此刻，与他说话，她倒是拎着心的。
太子如实道：“她女扮男装远远尾随大军数百里，等孤的人发现她的时候，已经离开京城甚远。送她回去她不肯，恰好当时天热，大军前进路上有一段路程需要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三天三夜，当时士兵大半都中了暑热。恰好她懂些医术，军中需要人手，孤也就默许她留下。”
“之后到了北疆，孤怕她女儿之身会被发现，倒也没有把她打发得太远。孤出事，她自然是知情者之一。之后，孤失了记忆流落在外，她又跟着押送粮草的军队回了京城。”
“淑妃知情，应该是她说的。”
听完后，唐细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是该感慨这郭昭训对他感天动地的爱情呢？还是该为了他曾与郭昭训有过那样一种经历而吃醋。
“父皇对孤说过……”
不待唐细深入细品味，太子又开了口。
唐细立马又把目光投送到太子脸上，便见太子也垂眸看着自己。
他道：“我曾问过父皇有关郭昭训入东宫一事，父皇给的解释是，当时孤不在京内一事，知情者少之又少，若消息遗漏出去，怕会引起不少的动乱。也怕消息若是叫敌军得知，会有害孤的性命。除了孤的亲信和几位朝中重将，便只有郭昭训一人知道这个消息。”
“她害怕，便去宫里找淑妃。淑妃知道后，又把此事告诉父皇。父皇怕放她出宫会走漏风声，又念着她对孤有几分情意在，便做主赐入东宫为姬妾。”
“起初父皇想给她良娣的位份，母后不答应，便只受封为昭训。”
良娣是仅次于太子妃的存在，若许良娣之位，自然和昭训不同。同时，唐细也明白了傍晚时分坤宁宫内，皇上皇后那番话是何意了。
皇后不知道郭昭训入东宫的缘由，只以为是淑妃吹了枕边风，怂恿的皇上。而在皇上心里呢，他还觉得只册封郭氏昭训之位，是委屈了她。所以当皇后一再拿郭昭训入东宫一事说淑妃，只能是更激发了皇上对淑妃的愧疚。
皇后或许对太子不在京城一事知情，但却对郭昭训淑妃姑侄也知情此事不知情。所以，皇后才回回与皇上闹。
而皇上呢，却觉得皇后这是无理取闹。但他又不把实情告诉皇后，想来也是怕皇后知道郭氏女竟然偷偷跟着太子出远门一事后，会更动怒吧。
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唐细也不再纠结这个，只说：“父皇母后在替赵王选妃。”
“孤知道。”太子应一声。
净室放浴汤的宫婢过来请示：“殿下，娘娘，热汤放好了。”
唐细便识趣不再追着人问，只跟在高大的男人身后，一起去了净室。
有关赵王亲事一事，帝后争执了几天。最后，还是皇后赢了。倒不是皇上做了退步，而是淑妃妥协了，她愿意让自己儿子娶那个鲁家的姑娘做王妃。
唐细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淑妃正好也在。唐细过去的时候，淑妃眼圈红红的，好似哭过一样。
见唐细来了，淑妃忙起身，两人相互问了安后，淑妃才又坐下。
唐细来后，淑妃只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安儿一会儿要来长春宫，臣妾先回去，明儿再过来。”
安儿是赵王小名，赵王叫朱佑安。
太后体贴道：“这些日子你怕是要忙，无需再来哀家这儿请安了。老四的婚事，得好好操办操办。”
“多谢太后体恤。”淑妃十分感恩，“臣妾告退。”
淑妃离开，唐细起身目送了下。直到淑妃走远了，唐细这才重新坐下来。
太后沉沉叹了口气：“这淑妃……倒也的确可怜，皇后这性子呦。”
“您老人家就别头疼了，左右叫他们头疼去。”唐细起身，绕去太后身后，亲自给她揉着太阳穴，“您该想想高兴的事儿，如今三个孙子连着办喜事，皇家添了人，是不是大喜事？”
这自然是大喜事，太后果然乐了。
“光添孙媳妇可不行，也得添几个孙儿孙女才是。”太后不要她按太阳穴了，拿了她手来，攥在掌心中，“怎么样？可有动静？”
唐细别开脸去，脸红到了脖子根。
“还没有。”她声音很小，总归不好意思提的。
太后笑着拍她手面儿：“俭之心里有你，你们好好的，迟早得有。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又高兴说：“你既来了，便迟点走。今儿魏王妃带着两个小皇孙入宫了，这会儿在贵妃那儿呢，一会儿就过来。你这个做婶婶的，可见过他们？”
见过自然是见过，她跟太子大婚之日见过，之后齐王大婚，自然又是见过。魏王成亲早一些，所以，虽然他只比太子大两三岁，但长子已经五岁了。老二小一些，才两岁。
唐细不知道魏王有无姬妾，但两个儿子，却都是王妃所出。
正说着魏王一家，他们一家就过来了。今儿不但魏王妃入了后宫，连魏王也来了。宫婢们通报了一声，唐细就见那一家四口出现在了眼前。
王妃牵着老大，魏王抱着小的，画面十分温馨。
远远瞧着他们走近，唐细由远及近细细打量魏王和王妃。许是因为魏王领兵掌军权又常年呆在营中的缘故，身上莫名有种肃冷的气质，尤其那双眸子，特别精锐，让人望而生畏。
而王妃，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婉秀雅，知书达理，体贴温柔。
唐细与魏王妃还算熟，齐王大婚前，她们两个曾日日相伴过一段日子。王妃话不多，但行事却谨慎严密，仅仅有条，属于那种一看就是从小就学过很多东西的人。唐细心中对她颇有几分钦佩。
一家四口走得近了，就要请安，太后等不及了，立即朝皇长孙招手：“瑞儿，你来，到□□母身边来。”招呼了瑞儿，又对魏王道，“你把哲儿也给哀家抱抱。”
带孩子来，自然就是哄老人家开心的。所以，魏王就把小皇孙给太后送去了。
“你们俩也坐，别站着。”太后招呼，“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规矩，热热闹闹的才好呢。”
魏王魏王妃都是规矩人，应了声后，这才坐下。
瑞儿很骄傲的说：“□□母，父王说瑞儿长大了，过几天，就带瑞儿去骑马射箭。□□母，等瑞儿会骑马能射箭了，就去城郊打野味给你吃。”
“好好好，瑞儿乖，□□母等着你。”细细打量一番，扭头看向魏王，太后道，“这孩子真像你小时候，只是没你那么寡言少语。”
魏王点头：“皇祖母说的是。”
听太后这样说，唐细倒是认真打量了魏王。父子倒是像的，只是儿子不比老子严肃。
小皇孙比较调皮，扭头看到唐细后，直歪着身子要往唐细这个婶娘怀里钻。唐细挺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漂亮的小娃。见哲儿朝她扑，唐细双眼泛光，也想抱一抱。
魏王妃瞧见了，就说：“哲儿不过才见太子妃娘娘几回，就喜欢上了。那回从齐王府回去，一觉醒来忽然没瞧见娘娘，还哭鼻子了。”
“真的吗？”唐细很开心。
太后把哲儿递过去给唐细：“让你婶娘抱抱。”
唐细小心翼翼接过，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娃在怀里，高兴极了。哲儿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水润，天真望着人的时候，十分的无辜。
“娘。”他忽然开口喊人。
唐细脸红了一下，忙纠正：“哲儿少叫了一个字，叫婶娘。”
魏王妃解释：“才刚刚学会喊娘，见谁都喊。”
太后笑着道：“太子妃是新妇，脸皮薄，可还没做过娘呢。瞧，被哲儿喊了一声，脸都红了。”
恰好这个时候太子也过来了，太后可逮着机会了，又大力催太子说：
“你们俩什么时候能生一个小皇孙，哀家就更高兴了。”
太子一脸懵逼。
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才应下道：“孙儿会与太子妃努力。”说罢，朝自己妻子走去，顺手从她怀里抱起了哲儿。
瑞儿见太子抱弟弟了，他也要抱，于是跑到了太子身边。魏王冷着脸，训斥瑞儿不懂事。
瑞儿似乎很怕他爹，一被训，就吓得缩着脖子不敢动。
其实别说瑞儿一个小孩子了，便是唐细这样的大人，看到魏王冷脸发火的样子，也得心跟着跳两跳。太子是冷在骨子里的人，但好在看起来谦和，魏王却是冷在面上的人，让人看着就想绕道跑。
太子却无视魏王，直接弯腰也抱起瑞儿。太子虽瞧着俊雅挺秀，但从小习武的人臂力肯定不可能通过长相来判定，一手抱一个，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魏王训瑞儿，太后就训魏王。
“你也是，孩子还小，总那么严干什么？你虽然手下带兵，又常年混迹军中，可军中是军中，家里是家里，莫要混为一谈。回了家，该给孩子的关爱，还是要给的。瑞儿也才五岁，你吓唬他做什么？”
挨了教训，魏王忙起身告罪：“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回了东宫后，太子没回后院来。唐细一回内院，就听宫婢来说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那宫婢福了下身子，才详细回话道：“高奉仪把郭昭训推掉进池塘里了，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郭昭训似乎情况不太好。”
唐细心中一拎，一边往蒹葭殿去，一边问：“可请了御医来瞧？”

第040章
唐细脚下步子迈得很快，宫婢也小碎步紧紧跟随。
“因娘娘您不在，又事出紧急，所以，秋意姑姑擅自做主先拿了您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现在，太医已经过来了。”
“秋意做的很好。”唐细是肯定秋意的这种应变能力的，这种时候，自然是救人要紧，至于那些规矩，都可以撇到后头去。
“高奉仪和郭昭训是怎么起的争执？”唐细不明白，“她们三个，平时姐姐妹妹的叫的可热乎了，这才多久功夫，就开始动手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那小宫婢当时也没有在场。所以，具体怎么发生的，她也不清楚。
小宫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唐细也就没再细问。
秋意拿着太子妃管事的令牌去请了太医来后，怕郭昭训这边会有事，就一直陪在蒹葭殿。看到自己主子来了，秋意忙跪过去请罪。
“奴婢擅自做主私自拿了娘娘的令牌，奴婢有错，请娘娘严惩。”
“你先起来，你的过错先不论。”亲自扶起了秋意后，关心道，“郭昭训怎么样？”
秋意回说：“昭训娘娘不会水，在水下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方才太医说，好在是来得及时，眼下没有大碍。”
听秋意说没有大碍，唐细着实松了口气。她是东宫内院的主子，若郭昭训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不好交代。
唐细亲自去了趟内殿，太医见到她，忙过来请安。
“太子妃娘娘请放心，好在老臣来得及时，昭训娘娘倒无大碍。不过也受到了些惊吓，老臣开了点安神的药，有助睡眠。”
唐细忙道谢：“有劳章太医了。”
章太医不敢担，忙说：“这是老臣的份内之事，老臣告退。”
唐细让宫婢亲自送章太医出门，而她自己则于郭昭训的床边坐了下来。郭昭训唇色有些发白，看起来精神也不是太好，像是吓着了的样子。
见到太子妃来了，郭昭训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问安，唐细按住了她。
“特殊时候，你也不必给本宫行礼了，躺着吧。”唐细此刻特别温柔，对她说话的语气也特别好，“方才太医说了，没有大事，你安心修养吧。”
郭昭训还没说什么，她身边伺候的秋叶倒是哭着跪了下来。
“请娘娘给昭训娘娘做主。”秋叶哭着说，“是高奉仪推娘娘落水的，高奉仪她想害娘娘。”
“秋叶，不许在娘娘面前胡说。”郭昭训斥责秋叶。
不知道为什么，唐细此刻忽然想起那日郭昭训说的话来。她说，东宫里太子妃是主子，姬妾们做错了事情，不论是谁，都该罚。
想着这个，唐细又静静朝郭昭训看去，更是觉得她不简单。
自己心里的怀疑和想法，唐细自然不会说。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高奉仪，唐细自然会秉公处理。
“你们放心，若真是高奉仪的错，本宫不会轻饶。”说罢，她还是握了握郭昭训的手。
郭昭训抿了下嘴，声音还有些干涩：“多谢娘娘。”
既然没什么大事，唐细关心了几句也就离开了。回了正殿，就听宫婢来禀告，说高奉仪主动来请罪了。
唐细进去，却看到林奉仪也在，而高奉仪跪在地上。
见太子妃来了，林奉仪请安：“妾拜见太子妃娘娘。”
高奉仪就匍匐在地方，行的特别大的礼。
“起来吧。”这是对林奉仪说的话，说完后她坐去了上位，也让林奉仪坐下来了，之后才问高奉仪，“是你推郭昭训落水的？”
高奉仪喊冤枉：“妾是推了她一把，但妾用的力不大，不至于把人推下水去。”
“你为什么要推她？”唐细问。
高奉仪极力解释说：“她说了不好听的话，妾气极了，就推了她。娘娘，妾不是有心的，妾也没想害她。”
唐细再问：“你们起争执的时候，除了你们的宫婢，可还有别人在？”
高奉仪摇头：“没有了。”正因为如此，她才有理没地去说，真真可恨。
唐细道：“如今天热，你们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呆着，怎么大热天跑出去？是你约的她，还是她约的你？”
高奉仪态度诚恳认真：“没有谁约的谁，就是碰到了。而且……”
“而且什么？”见她犹豫，唐细严肃提醒，“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不许有半分隐瞒遮掩。”唐细其实现在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她是觉得高奉仪怕真是无辜的，而一切不过是郭昭训的算计。
但这些只是她的凭空猜测而已，她没有证据。
“你说你委屈，冤枉，但你不说清楚，即便本宫想替你做主，也是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高奉仪丝毫不敢再藏着掖着，忙一一如实道来：“谁都知道，宫里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关系不和。最近，又因赵王一事，惹得皇上皇后关系更是不如从前。反倒是淑妃，因为退了一步，更得皇上宠爱了。妾是皇后的人，自然就看不惯郭昭训，见了面，就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郭昭训一向话很少的，平时见着了，也是和和气气。可这回，她跟变了个人一样，也说了难听的话。她一说，妾就生气，然后妾就……”
林奉仪插了嘴：“你可真是，她位份比你高，你该让着些才是。”
高奉仪又给太子妃磕头：“妾是无心的。”
唐细思量了一下，才说：“就算你无心害她，却也是动了手，这是你的错。本宫若是不罚你，后宫那里不好交代。但好在太医来得及时，郭昭训也没什么大碍。她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自己屋里，不许踏出殿门半步。林奉仪，你替本宫监督。”
林奉仪忙起身应下：“是，妾谨遵娘娘懿旨。”
这个惩罚，算是轻的。但好在，也算是给此事一个交代。
两位奉仪离开后，秋意又跪了下来请罪：“娘娘，也请惩罚奴婢吧。”
“你擅自拿本宫的令牌，的确是大错。但念着你是为了救人，倒也无需重罚。本宫罚你三个月俸禄，下不为例。”
“是，娘娘。”
“起来吧。”唐细把秋意喊去了内殿，这才拉着她手说体己话，“你虽有错，但今儿这事的确亏了有你。若是你不懂变通，以救人为大，而是先去后宫找本宫禀告此事，不但事情闹大了，反而耽误了救人。”
“你及时请了太医来，保住了郭昭训，本宫该谢谢你才是。”
秋意不敢当：“奴婢怎么敢。”
虽然这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但她明明立了功，却不好真叫她吃亏。所以，面上是罚了她，私
下里却是补贴了她更多。
“方才外面罚你，是给别人看的。规矩不能打破，若是今儿不罚你，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拿本宫的令牌办事？”唐细道，“这殿里本宫真正能信得过的，就你们几个。日后行事，你可自己拿捏做主。”
高奉仪和郭昭训，肯定是有一个人在说谎，因为她们二人的说法是相悖的。唐细主观意识上，是觉得高奉仪说的实话。
高奉仪再蠢，毕竟宫里呆了这么久，不可能真做出落人把柄的事。而就目前来看，其实真正得利的人是郭昭训。
她被害了，不但可以拔掉高奉仪这么个竞争对手，且还可以借高奉仪震一震皇后。她受了伤，总会博取一些怜悯，而这种怜悯，包括太子的。
唐细又想起太子跟她说的，郭昭训能女扮男装跟着去北疆，可见她不可能会对太子无动于衷。人来都来了东宫，难道不博一博吗？
若郭昭训心机这么深沉的话，那淑妃呢？
果然，唐细才这么想，就听有人来说太子去了蒹葭殿。太子打发人来，说让太子妃也即刻过去。

第041章
唐细自嫁入东宫以来，太子来后院就只来她这里，从没踏足过蒹葭殿半步。就算上回郭昭训为了太子身子考虑，寻遍医书，找到了点或许于太子的毒有用的法子，太子也并没领情去蒹葭殿略坐一坐。
可这回，太子竟然就去了。
虽然唐细一直告诫自己，既入了东宫，就不要想什么独占太子一人，也早做好了与别的女人共享丈夫的准备。但见平时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太子，如今却去了别的女人屋里，她再有心理准备，此刻也是心酸难过的。
他们夜夜欢好，他对她那么好，她沉浸在了他的温柔里。对他给予的宠爱，霸道，强势，温柔，耐心等等等等，她已经渐渐在潜移默化中习以为常了，她似乎不那么能接受他对另外一个女人同样好。
心里醋归醋，但唐细不会当着太子的人的面表露出来，她必须适当掩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艰难假装淡定，只笑着问那位被太子打发来传话的小公公：“殿下脸色如何？是不是很生气？”
她心里还是惧怕太子的，并不会因为他宠爱自己就会有恃无恐，就觉得不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理解、会原谅，会时刻站在她这一边。
那小公公是个人精，只笑着回：“奴才可不敢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思，娘娘，您过去就知道了。”
唐细点点头：“本宫这就去。”
于是，才从蒹葭殿回来不久的唐细，又得亲自往那边跑一趟。可过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淑妃竟然也在。
郭昭训的内寝，郭昭训卧坐在床上，床边坐着郭淑妃。而太子，则坐在离床有些距离的藤椅上。
走进去，唐细先朝太子福身行礼，而后才同淑妃打招呼：“淑妃娘娘何时过来的？本宫竟不知道。”
淑妃忙起身，眼睛还红红的，但她却温柔笑着同唐细说话：“本宫是同太子一道过来的，着急来看郭昭训，就疏忽了先去见太子妃。想来，这是本宫的失礼之处。”
唐细没敢正大光明去打量太子的脸色，但余光却没离开过太子的脸。见太子也不答话，只坐着把玩手中的一杯茶，唐细也就没理他了，只与淑妃说话。
“娘娘这是关心则乱，可以理解。郭昭训落了水，虽没有大碍，但多少受了些寒气。娘娘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她的。”
淑妃点头：“有你在，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吓着了。眼下见人没事，也就放心了。”
唐细心里正好奇着，不过才一会儿功夫，怎么这事儿就传去了后宫，而那边，秋叶又跪了下来。
“求太子殿下做主，求娘娘做主，昭训是被人害的。”
淑妃训斥秋叶：“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许胡说！”
秋叶磕头道：“奴婢没有胡说，高奉仪推昭训落水的时候，奴婢就伺候在一边，亲眼瞧见的。”
淑妃侧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秋叶：“好端端的，那高奉仪为何要推昭训？想来是不小心碰着的，你休要离间两位主子的关系。”
唐细瞥了那秋叶一眼，对淑妃道：“本宫问过那高奉仪，她说她是无心的。但虽然无心，却的确是险些害了人，所以，本宫还是罚了她。”
淑妃却替高奉仪求情：“她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既然昭训无事，也就不必罚了。若是叫皇后娘娘知晓，怕是你为难。”说罢，她伸手握住唐细的手，握了握。
唐细却说：“本宫既为东宫的女主人，自然得赏罚分明才是。今儿若饶了高奉仪，明儿便管不住别人。至于母后那里……本宫自有交代。”
淑妃适时抽回了手，脸上笑容未变。
“娘娘深明大义，本宫钦佩。不管怎么说，娘娘于昭训来说，是救命恩人，若不是娘娘及时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救治，昭训此刻怕是伤势严重。”
唐细望了淑妃一眼，倒把话都说得很开很直白。
“事发之时，本宫在皇祖母那里，并不知情。若说恩情，昭训要谢，怕是得谢本宫身边的宫婢秋意姑娘，是她冒着挨打挨罚的风险擅自做主拿了本宫的令牌去太医院请人的。她是好意，因此救了昭训。但于宫规却不合，本宫也罚了她一顿。”
唐细其实心里也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管淑妃与她有无直接的利益冲突，但郭昭训是一定有的。而淑妃，又是郭昭训的姑母，所以，某种立场来说，淑妃是不可能和她做知己。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和淑妃黏黏糊糊牵扯不清，只做到面上过得去就行。
淑妃方才那番话，唐细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太医不是她亲自去请的，也不是她下令让自己身边的宫婢去请的，所以，淑妃说的这个恩情，她不敢受。
不但不敢受，还得趁早把话说清楚了，免得一会儿她们再拿秋意说事儿。
淑妃却道：“秋意姑娘有恩于昭训，却因为违背宫规挨了罚，倒是可怜。”说罢，淑妃从腕上退下一个玉镯子来，“大恩不言谢，这个镯子，还烦请娘娘转交给秋意姑娘。”
唐细推了回去，谢绝道：“这是秋意本分之内的事情，哪担得起娘娘您这样的大谢。何况，今儿这事若是细究起来，也是本宫的失职。郭昭训和高奉仪都是东宫的姬妾，她们出了事，本宫该担一定责任。秋意这么做，倒也是帮了本宫。”
几番较量下来，淑妃其实心中也有数了，她收回了玉镯子。
“本宫过来，虽是得了皇上的旨意，但也不好在这里呆得太久。天色不早了，本宫便告辞。”
见淑妃说告辞，太子这才站起身子来。
淑妃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太子：“还望太子殿下可以怜惜珑儿几分，她如今到底是太子的人。”
珑儿是郭昭训小名，郭昭训闺名叫郭玉珑。
“淑妃放心。”太子应下。
淑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说，但终是又咽了回去。最后留给太子的，只是一个可怜又满怀期盼的眼神。
淑妃离开后，唐细却忽然转身，直接朝太子请罪。
“臣妾有错，还请太子责罚。”
太子负手垂眸睇着人：“太子妃即便有些小错，但因此事处理得好，也功过相抵了。”
唐细这才说：“多谢殿下怜惜。”想了想，她索性直接告退，“那殿下多陪陪昭训，臣妾先告退。”
太子正欲要说一起走，那边，卧坐在床上的郭昭训，忽然猛烈咳了起来。
太子想到淑妃临行前的叮嘱，又想着如今她的确是自己的后院的女人，也就留了下来。
唐细是识趣的人，见状，就默默退了出去。
从蒹葭殿出来，唐细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慢悠悠的在外面四处转了起来。七月初的天白天的时候很热，但好在晚上比较凉快。
毕竟天色晚了，唐细只是出来散散步透透气的。溜达了一圈，也就回去了。
想着怕是太子今晚不会过来了吧，唐细便吩咐下去备热水。她自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袍，自己早早的于内寝躺下了。
可她才躺下，就听宫娥来禀告说太子殿下来了。
唐细大惊，立即坐了起来。
似有不信般问：“殿下过来了？”他不是留在了郭昭训那儿了吗？
来内寝禀告的秋意也十分高兴，笑着答：“殿下先去净室沐浴更衣了，说让娘娘先别睡，等一等他。”
“他让我不睡我就不睡了？我偏不听他的。”也就敢在秋意面前过嘴瘾。
秋意笑了笑，弯着身子退了出去。唐细则继续躺在床上，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饷，待得听见候在外殿的宫女们纷纷请安的声音的时候，她突然安静下来。平躺着一动不动，双目轻阖，装着已经睡着的样子。
太子穿着睡袍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香味。
他于床边先坐了会儿，然后也不说话，直接欺身就压了上去。突然受了力，唐细倒吸一口凉气，再也装不下去了。
既装不下去，她便拿手捂着脸问：“殿下怎么过来了？不是留在蒹葭殿了吗？”
太子一身玄色睡袍，披腰的黑发散落下来，铺在了两人身侧。太子睡袍松散开来，露出男人紧实的胸肌。太子是绝色美男，自然哪儿哪儿都是完美无缺的，唐细想看又羞得看，只能装模作样捂着眼睛，然后悄悄从指缝里偷看。
太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偷偷摸摸的，可不是君子所为。”
唐细狡辩：“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做回小人怎么了？”
太子就喜欢她的小脾气，见她炸了，笑着捏了把脸，调侃说：“太子妃怎么不是君子，今儿在蒹葭殿，可是很给孤争气呢。”
唐细现在压根不想听到“蒹葭殿”三个字，见他提，她就气鼓鼓道：“是不是没给殿下的宝贝昭训出气，到底护着些高奉仪了，殿下心疼了？”
太子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宝贝昭训”四个字，显然不是他想听的。
唐细善于察言观色，也会乖巧的适时改变说话的方式。但见太子脸色有些异样，她也不与他玩笑了，只认真说：“臣妾以为殿下今天晚上会宿在蒹葭殿的，所以，臣妾就先歇下了。”
太子又玉容乍春，抬手刮了下她鼻尖道：“孤以后若来后院，便只宿在太子妃这。”
唐细虽高兴听这样的话，但始终不会真正去信的。她能做太子妃，命已经很好了，也不敢奢望独得圣恩。
她总觉得，天下的好事，总不会都落她头上吧？
“臣妾才不信呢，不过是殿下觉得臣妾年轻漂亮，这才一时兴起，独宠了臣妾。等日后，东宫再入更年轻的女人来，殿下指定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太子却笑着摇头：“平时孤还没怎么你，你就能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怎么，今儿却也能厚着脸皮说这些？”他稍稍用劲捏她细软的薄面，“不知谦虚夸自己年轻漂亮，你倒是头一个。”
唐细却掰开他手，不让他捏自己脸。
倒也谦虚了一下：“论漂亮，自是比不过殿下的。”
皇后很美，皇上也十分英气逼人，生出来的太子，自然是绝色的。唐细也不能免俗，她也喜欢脸好看的。
太子却冷哼：“也就你敢这样调侃孤。”
唐细心里有些痒，笑着凑去他耳边表白：“我喜欢你。”
虽嫁来东宫才一个月，但做夫妻，却是有些日子了。他贪恋她的身子，她也喜欢他的，平时没脸没皮的话，又不是没说过。
唐细也不怕，左右就是挨一顿“罚”，反正她也喜欢的。

第042章
唐细壮着胆子没皮没脸的把太子调侃一番，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太子狠狠“惩罚”了一顿。次日起来，腰酸背痛，偏偏昨儿“罚”她的人早早起来去上早朝了，以至于她连个埋怨的对象都没有。
只能气哼哼让宫婢们给自己梳妆穿衣，然后接受姬妾们的晨安。
高奉仪被她罚了禁足思过，自然来不了。郭昭训昨儿才落水，虽然人无大碍，但总得养着几日，所以今儿也没来。
林奉仪早早便过来候着了，等见太子妃出来了，她十分热心的非要留下来伺候着主子吃早饭。唐细见她坚持，也就不再推辞，留了她下来。
“殿下不在，就你我两个人，你也不必客气了。”知道她是皇后的人，唐细昨儿才罚了高奉仪，今儿可不敢再让林奉仪为奴为婢伺候自己吃饭，便邀请她与自己一起吃。
林奉仪推了几次，见推不过，就忙谢了大恩坐在了一边。
林奉仪特别矜持的陪着吃了早膳后，又提议陪着太子妃出门散步消食。唐细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就答应了。而林奉仪，则带着唐细去了昨儿郭昭训落水的地方。
“娘娘，妾昨天私下里也特意问了高妹妹，她很激动的跟妾说，是郭昭训算计了她。高妹妹平时大咧咧的，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她不是那样的人。”
唐细：“你特意带本宫来这里，就是要与本宫说这个？”
林奉仪忽然停下脚步来，屈身在唐细面前行礼说：“妾只是不想娘娘您被郭昭训蒙蔽双眼，从而冤枉了好人。妾知道，昨儿淑妃娘娘来了东宫，而太子殿下和娘娘您晚上都去了蒹葭殿，想来……是会听信淑妃的话，妾怕……”
“东宫的事情自有本宫做主，淑妃是后宫的人，还管不到东宫来。”唐细截断她的话，望着人说，“淑妃昨儿还替高奉仪求情了，倒没说别的。”
唐细对淑妃姑侄的猜忌，自然不可能告诉林奉仪去。她对淑妃姑侄有防备，对高、林二位奉仪自然也有防备。
主动害人的心她不会有，但防人的心，总要有几分的。
林奉仪道：“娘娘您想想，昨儿亏得秋意姑姑擅自做主拿了娘娘的令牌去太医院叫太医。若是秋意姑姑没那个意识，晚了几步，郭昭训是不是伤势就严重了些？她严重了，自然问题就严重，就不是如今娘娘您只随意罚高奉仪禁足这么简单。到时候，宫里有淑妃，淑妃又有皇上撑腰，怕是娘娘也难辞其咎。”
“而且……郭昭训，故意找的高妹妹设陷阱，又故意趁娘娘不在东宫的时候……这是故意拖延时间。但她失算的就是，秋意姑姑竟会冒着挨打挨罚的风险去救她……”
故意找的高奉仪没找林奉仪，就是看中了高奉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故意趁太子妃不在东宫的时候设陷阱，就是怕太医请的太及时。
这个郭昭训，真是个狠人。能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的，绝对不是善茬。大热天的，唐细不由得背后都冒了冷汗来。
林奉仪见太子妃不说话，也就识趣的闭了嘴，只安安静静陪着往回走。
大早上出了一身汗，唐细回去后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后，这才去的坤宁宫请安。唐细想着，既然淑妃都知道了昨儿东宫发生的事情，还说是奉皇上的命去看郭昭训的，那皇后没道理不知道啊。
本来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但见皇后不提此事，对她态度也不算差，唐细倒是迷茫起来。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皇后就算现在不知道，迟早也会知道。与其等她知道了后再训自己，不如自己主动先说。
“母后，昨儿东宫的事情，您……可知道？”
闻声，皇后抬眸看过来：“本宫都没提，你倒是提了。”
唐细站起来回话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儿臣失职了。”
皇后却说：“既然是东宫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便是。”皇后知道这件事情，倒不是皇上告诉她的，而是当时太子和几位王爷都在勤政殿与皇上一同议事，淑妃突然着急跑去了勤政殿。
说是傍晚给她把平安脉的太医说，东宫的郭昭训出了事儿，她有些担心，想去看看。当时子良就在勤政殿，见皇上发话让淑妃跟着太子一道去东宫，他立即就来了坤宁宫，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再之后，今儿一大早，也有她留在东宫的线人来报了情况。说太子昨儿晚上没留在蒹葭殿，依旧来了太子妃这儿，她听了这话后，就高兴了。
郭昭训出了事儿，淑妃都亲自去了东宫，太子竟然也没留宿蒹葭殿……可想而知，她们姑侄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这能不是好事吗？
皇上眼瘸，宫里佳丽那么多，偏对姿色平平的淑妃宠爱有加，可太子眼睛却不瘸。那郭昭训同淑妃一样，姿色平庸，年纪又大，她还想走她姑母的老路也魅惑夫主放着貌美如花的正妻不要，而去要她那个老帮菜？
淑妃姑侄碰了钉子，皇后觉得心情舒畅。
皇后现在看到太子妃，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样。好像太子妃赢了，就是她赢了。
所以，皇后不但没有谴责太子妃，反倒是关心了两句。
“你年轻，又生得貌美，太子也年轻，你们又是新婚燕尔的，太子夜夜对你好，也正常。你们若能早早生个胖小子，也算是功劳一件。本宫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你是新妇，又要侍奉太子又要伺候本宫，着实辛苦了些。日后，倒不必日日来坤宁宫晨昏定省的，早上来了，晚上就可来可不来，今儿来了，明儿也可来可不来。偶尔偷个懒，想自己在东宫歇一歇，养养精神，本宫不会说你。”
唐细明白皇后的意思，脸蓦地就红了。
她想，定是昨儿太子太疯，她今儿精神不好，被皇后看出来了。
唐细忙说：“儿臣不敢。”
皇后却道：“这没什么敢不敢的，本宫既这般说，你照做了就是。”
唐细这才应下来：“是。”
去慈宁宫太后那里请安的时候，唐细又把皇后的话告诉太后。她也拿捏不准皇后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所以，想请教请教太后。
太后听后，却笑着道：“皇后疼你，你应下谢恩就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后性子是急，不过，也不是那种惯会刁难人的人，她也是心善的。”又高兴，“你们婆媳能和睦相处，哀家就没什么烦的了。”
唐细对太后算是无话不说的，但昨儿东宫发生的事情，唐细却瞒了下来，没告诉太后。太后年岁大了，唐细也希望她老人家每天乐呵呵的，并不想把宫里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拿过来烦她，让她跟着一起担心着急。
其实唐细心里也明白，宫里的人，都是她老人家的晚辈亲人。或许彼此有利益纠葛，但于太后来说，不论谁算计谁，谁陷害谁，她都是不好受的。
掌心掌背，哪个不是肉呢？
老人家嘛，开开心心的颐养天年就好，何必
操那些心。
过几日便是七夕，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节日，但东宫里的内侍宫婢还是简单装饰了一番。唐细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热热闹闹忙来忙去的宫人，心里有些欢喜，但倒也不是特别开心。
她想到了去年的七夕节。
去年的七夕节，她还在榆桐，那时候刚刚嫁人做新妇。虽然受过魏融的伤，但好在郭俭对自己好，她是比较识时务的人，所以，也就不那么难过。
小地方，没那么多规矩，随便谁都能出门赶热闹。郭俭当时为了哄她高兴，不但带她出门赶热闹，还凭他过人的才气，赢得了许多礼物给她。她当时就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此生竟能嫁这么好的男人。
那个七夕节，她想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有时候难免会想，要是郭俭就是郭俭，而不是什么太子殿下，那该多好。如果他是普通人，她觉得自己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也可以更开心一些。
唐细心里有些小小的难过、遗憾，但好在她知足，也不会觉得多么的悲伤。
“娘娘，万公公过来了。”唐细正走神，一个宫婢走了过来。
万德全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连唐细也不敢怠慢。听说他来了，想必是来给太子传话的，唐细忙出去相见。
万德全的确是来传太子的话的：“娘娘，奴才来传殿下的话，殿下要娘娘赶紧梳洗打扮一番，申时正殿下要准时带娘娘出门。”

第043章
唐细惊喜万分的同时，又有几分不确信，忙跟万德全确认。
“万公公可有听错？殿下真的说要带本宫出宫去吗？”激动得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眉梢眼角，也不自觉便沾染了笑意。这是真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而不是敷衍的。
万德全笑着道：“奴才没传错话，听的真真儿的。殿下还说了，一会儿出了宫去，先去唐宅吃晚饭，吃完饭再带着娘娘您去逛庙会。哦，对了，殿下特意嘱咐说，今儿是微服出巡，娘娘只穿常服便可。”
“还要去看爹和娘？”此刻的心情，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正是呢。”万德全也很高兴，他是替主子们高兴，二位主子和和睦睦的，他们这才做奴才的才能真正有好日子过，“殿下还说，秋意秋凉二位姑姑可同行。”
秋意就伺候在一旁，本来还想着，自己会不会也去呢，这万公公就发话了。秋意是从小在唐家长大的，自然对唐家人感情深厚，能回去看看，她特别开心。
秋凉也挺高兴的，不过，她性子稳，倒没怎么表露出来。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娘娘，多谢万公公。”秋意挨个儿谢。
万德全却十分谦虚说：“这是太子殿下的旨意，奴才只是传旨的，秋意姑姑可无需对奴才这般客气。”
秋意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笑。
唐细又问：“殿下现在在何处？”
万德全道：“殿下刚从皇后坤宁宫出来，这会儿又去了太后慈宁宫请安了。娘娘放心，奴才奉殿下的命已经差人去唐宅捎消息了，唐宅不会怠慢了。”
“叫万公公费心了。”唐细感激。
万德全不敢，只说：“是殿下费心了，都是殿下对娘娘的心意，奴才只是奉命办事。”
又说：“两位姑姑赶紧帮着娘娘梳洗换衣吧，一会儿殿下就要回东宫了。”
秋意秋凉忙应下。
紧接着，唐细沐浴更衣，然后挑了身水蓝色的裙衫。梳了普通妇人的发髻，脸上没怎么上妆，只简单抹了口脂。
她年轻，皮肤好，即便是素颜，也是绝美的。
已经很久没有打扮成这样了，唐细站在铜镜前，贪恋的看了许久。这样的装扮，就跟以前在榆桐的时候差不多，要说不同之处，也就衣裳服饰比从前的华贵，但款式却是极为普通简洁的。
这样走出去，也就是西京城里普普通通的一个。
秋意也怀念从前：“娘娘还是这样的打扮更好看。”娘娘的气质就是小家碧玉型的，那种端贵的服饰倒没这种普通些的衣裳适合她。
不过，娘娘生得好看，所以不管怎么样穿戴都是能惊艳四座的。
唐细拾掇好去前殿的时候，太子已经等她有一会儿了。见人来了，起身走过去，靠近了后将人好生打量了一番。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差不多是这样的装扮。小城里富养的姑娘，身上有股子特有的善良和温柔，算不得多端贵大气，但至少也是大方得体的。眉眼温柔，含羞带怯，声音又软又细，身上还带着那么点哀伤的气质。
后来他才知道，原是被未婚夫毁亲了。
这样的女人，至少当初乍一看到的时候，有心动。他从没有过那种感觉，那种见到一个女人可以觉得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生机勃勃的一个人的那种感觉。
他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不理智的事儿，也就干过那一次。
榆桐的那些事，他也都还记得。那时候还只是普通夫妻的时候，她性子分明要比现在活泼热闹一些，有脾气，爱生气，不高兴了就鼓嘴不理人，偏她不理人的时候也那么好看。她的这些小性子，他都很喜欢。
如今来了京城，入了东宫，她倒是变得没从前那么鲜活了。太子知道原因在哪儿，所以，这一腾出些空来，他也想带着她一起去过一过从前那种普通平凡的日子。
唐细今儿衣着普通，太子也是常服加身。二人站在一块，就是普通人家的少爷少奶奶。
“娘子今天的打扮，甚是好看。”说罢，忽然抬手，把一朵白色的小花别在了她的乌发间，顿时又添了不少颜色。
唐细笑着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小花，好奇问：“殿下哪来的？”
太子笑说：“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悄悄摘的。”
“殿下亲自摘的？”唐细不敢相信。
她难以想象，堂堂一国储君，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竟然会跑去摘花。这要是被人瞧见了，不得背地里议论他吗？
太子却说：“送给太子妃的东西，孤怎么敢假借他人之手？”
唐细被他哄得，心都要暖化了。
太子却伸过手来，与她的十指相扣，一道往外面去。唐细软软的手被他大掌攥在掌心，安安心心依偎在他身边，心里很踏实。
唐家那边，打从得到东宫的人来报的信后，就开始忙起来了。尹氏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不但如此，还差了人去铺子里叫唐老爷回来，又问大女儿唐欣：“阿奉今天几时下值？不会晚吧？”
唐欣撇嘴：“娘，你都问了好几回了。我已经打发人去告诉他了，他会下了值立即赶回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尹氏也是高兴过头了，显得有几分焦躁，“这都酉时了，怎么细儿他们还没来？不会是临时有别的事，不来了吧？”尹氏担心。
唐欣安慰说：“你放心，要是有事不来了，东宫肯定会打发人来说一声的。”
“呸呸呸，别胡说。”尹氏严肃，“别回头你乌鸦嘴真说中了，有事不来了。”
唐欣：？？？
“好像不是我先说有事来不了的吧。”唐欣郁闷，“不是娘你先说的吗？”
尹氏不理她，转身专注着自己的活：“你有这个跟我犟嘴的功夫，就去门口望一望，迎一迎去。”
唐欣道：“小妹去等着了，若是东宫马车来了，她会跑来告诉我们的。”
“你都不如悦儿。”尹氏抱怨，“悦儿还知道要去迎一迎她姐姐呢，你倒好，你妹妹难得回来一趟，多大的喜事，你竟就围着我转了。”
唐欣真是要被气死了，索性她是大咧咧的性子，想得开，投降了道：“好好好，我这就去门口候着去。厨房里，你自己忙吧。”
说罢，丢了大勺就走了。
一到门口，没接到东宫的人，聂奉倒是回来了。
唐悦双手捧脸坐在门槛上，看到大姐夫回来了，她说：“二姐他们还没来呢。”
聂奉似是有些紧张，听说人还没来，倒松了口气。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营里训练了一天，天
又热，身上臭死了。”聂奉同妻子打招呼。
唐欣点头：“你先去吧，我陪悦儿和义天留在这儿。”
义天腼腆，唐悦却机灵，她哄着义天说：“等二姐来了，若是吃完饭他们要出去玩的话，义天，我们就要他们带着我们一起去。今儿过节，街上可热闹了，义天你想不想去？”
义天还小，不懂别的，但却知道赶热闹。
听说今天过节，他以为又要过年了呢，忙应下来：“想。”
唐悦搂着他，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到时候，小姨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好不好？”
“好。”义天答应。
“瞧！有马车过来。”唐悦眼尖，率先瞧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唐欣循声望去，也看到了，她忙打发一个守门的小厮回去禀告。而她自己，则一手牵着一个，笑着下了台阶迎过去。
一身常服打扮的太子先下车，然后扶着妻子下来。
唐欣几个忙要过去行礼，太子却率先抬手免了：“今儿孤与太子妃私服出行，便可免了这些俗礼，就当从前在榆桐一样。”
太子免了礼，唐欣也就没坚持，忙邀请人进去。
小户人家，没有太多规矩，男女也没有分席而坐，都聚在了一起。从前在榆桐的时候，一家人也就是这样吃饭的，所以，太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这样好，显得亲切温馨。
饭间有说有笑，气氛倒挺融洽。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吃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呈了黛青色。
唐悦不期待吃饭，她期待饭后的庙会。见终于吃完饭了，忙问自己二姐：“二姐，一会儿咱们去哪儿玩？”
太子说带她去过七夕节，倒没说也要带着悦儿一起。唐细一时没了主意，只朝太子看去。
尹氏立即怒斥：“小孩子不许多说话，问这些做什么？与你何干！”
唐悦撅嘴，小声嘀咕说：“外面热闹，我去打听过，今儿是情人节。去年的今天，我就跟姐姐姐夫他们一起出去玩的，今天我也想去。”
尹氏笑着哄：“那是大人过的节，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等过了今日，娘带你出去玩。”
唐悦小声抵抗：“可我就想今天去。”
义天也弱弱附和：“我也是。”才说完，被自己娘拍了下屁股。
太子倒不太在意这些，只问妻子的意见：“你怎么看？”
唐细又把问题抛了回去：“臣妾听殿下的。”
太子发了话：“那就一起去吧。”又邀请唐欣夫妻，“大姐大姐夫若是没事，不如同行。”
聂奉忙应下：“是。”
今儿是七夕节，皇上恩赦，全程取消宵禁一夜。也就是说，玩到深夜也没事。
因为要低调，所以从唐宅出发往热闹晚市去的时候，同坐的是唐家的车。虽然今儿晚上全城都热闹，但真正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在内城。唐宅就在内城，所以只需乘坐一会儿马车就能到闹市街。
到了地方，都下了车来徒步前行。
聂奉夫妻带着义天，唐细夫妻则带着唐悦。聂奉直接把儿子义天扛在了肩上，他双手抓着儿子双手，让他骑坐在自己双肩上，这样可以看得更高更远。太子不可能扛着唐悦，但也把她抱了起来。
一手抱着唐悦，另外一手则牵着妻子，十指相扣，就像人家的小夫妻带着个孩子。
街上很热闹，也很拥挤，卖什么的都有，玩什么的也都有。真的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太子不是特别适应这样的热闹，但唐细却很开心。虽然也没玩什么，但就只走在街上四处看看，她就很满足了。太子见她满足，他自然也就满足了。
太子看到前面河边有不少人放莲花灯许愿，便侧过头去低声问：“你想不想去？”
唐细顺着他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蹲在河边的不少男男女女。她正高兴着说也要去，目光一瞥，却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忽然的，她脸上笑容停滞住。
那着青衫的男子放走了莲花许愿灯后起身，转过身子来，目光却十分巧合的与唐细的目光撞上。青衫男子也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第044章
自从退亲那日唐细见过魏融一面后，之后一年多，唐细就再没见过魏融。前年秋时，魏融秋闱蟾中折桂中了举，紧接着被当时任榆桐县县令的尹二老爷看中，之后魏母带着魏融前来唐家退亲，后便在尹家帮衬下，母子二人来了京城。
去年春闱，魏融又榜上有名，再之后便就和尹兰溪成了亲。而那个时候，唐细还在榆桐，消息都是从姐姐那里听来的。
后来唐细来了京城，有在外祖尹家住过些时日。尹兰溪倒是见过两回，但魏融却一回没见到过。
想来，也是尹家人故意的，不想让他们见面，刻意在避着。
唐细也不在乎，事已至此，各自婚嫁了，肯定是不见的好。再后面的日子，唐细也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来，但她和自己的丈夫十分默契，彼此都绝口不提魏融这个人。
从前还在榆桐的时候，她刚跟郭俭成亲那段日子，郭俭偶尔会提一下。不过，也不是说魏融什么，只是跟她承诺，既是娶了她，必然会一辈子都待她好，他说他不希望看到她伤心难过。
再后来，就没提过。
后面得知他真实身份，来了京城，甚至后来入了东宫，更是不会提魏融的。唐细怎么都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碰上。
魏融显然也是没料到的，愣在原处，不知何去何从。旁边尹兰溪觉得丈夫不对劲，顺着他目光看来，也看到了唐细，她生气的抡拳打了他一下。
若是没看到还好，既是看到了，若不上来请安，就是大不敬之罪。所以，魏融顾不得许多，忙上前来拜见太子太子妃。
可太子却不认识魏融，见他过来就请安，他轻蹙了下眉心。
既是微服出巡，自然不希望暴露身份。所以，太子没让魏融拜见，魏融才抱手弯个腰，太子就出声阻止道：“免了。”
魏融愣了一下，才直起身子来说：“微臣遵命。”
太子上下打量魏融，目光又淡瞥了一旁的尹兰溪一眼，他记性很好，但凡见过面的，差不多都能记住。但眼前的一对年轻夫妇，他着实没见过。
唐细其实挺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唐悦悄悄告诉的太子：“他就是魏融，旁边的那个是我二舅家的表姐。”
太子恍然，不由侧头朝身旁的太子妃瞥了眼。
唐细余光瞥到了他投来的目标，但鼓不起勇气去和他对视。不过，她下意识的朝他靠了靠，也算是撒娇讨好的一种方式了。
尹兰溪与唐细表姐妹有夺夫之仇，关系自然很糟糕。尹兰溪平时很霸道，压根瞧不上唐细这个表姐。平时在家的时候，也没少说唐细这个表姐的坏话，还直言说是她抢了自己二姐尹兰池的太子妃之位。
但尹兰溪也不蠢，懂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地里再怎么诋毁、辱骂，当着太子的面，她自然是要尽力套交情的。
“表姐，没想到在这里碰上，真是好巧。你成亲后，也不去看看祖母，我们都很想你。”尹兰溪努力笑，脸都要假笑得僵掉了。
任她再热情，唐细待她却始终十分冷淡。
后面唐欣性子急，想上来骂这对狗男女，但被聂奉按住了。唐细也不理魏融和尹兰溪，只对太子说：“我忽然不想去河边放灯了，我想去那边猜字谜。”
太子就冲她点头，然后握住她手走了。
聂奉按着妻子，唐欣不好冲到尹兰溪面前来骂她。但经过尹兰溪身边的时候，咬牙切齿骂了她：“贱人！”瞥了眼魏融，又骂，“一对狗男女！”
尹兰溪脸登时红了，怒瞪唐欣：“我是明媒正娶，我是名正言顺！”
唐欣一把甩开聂奉手，冲到她面前质问：“抢人家的未婚夫，你还有理了？你刚刚装什么装？平时不是瞧不上细儿的吗？不是拿脚趾头看人的吗？你清高，你傲气，你有本事就傲到底。你今儿要是遇到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拿鼻孔看人，我倒是高看你一眼。”
“哼，想我妹妹？你们能想她什么好？背地里不骂她就不错了！一家都不是好人！”
“你！你大逆不道。”尹兰溪要被说哭了，指着唐欣，“你辱骂祖母，目无尊长。”
唐欣却丝毫不在意：“她是尹家老太太，我是唐家的姑娘，她算我哪门子尊长？何况，为老不尊，做小辈的，又何必敬重？”
魏融拉着自己妻子，不给她再说了。那边聂奉也见事态严重，忙把扛着的义天递给一旁的仆妇抱，他则也拉住妻子。
聂奉严肃着小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少说两句。就算对尹家不满，但为着二妹好，你也得忍一忍。”
唐欣脸色冷得可怕：“若不是为着二妹，我早打动手打这对狗男女了。”
尹兰溪从小骄纵，也不是好惹的。她不敢得罪唐细那个太子妃表姐，但眼前这个又算什么东西？她竟敢辱骂自己一家。
可巧尹应坤尹应德兄弟找过来了，尹兰溪忙向自己两个兄长告状：“大哥二哥，你们来得正好，她骂祖母老人家。”
唐欣也不甘示弱，也和尹家兄弟论理。
“你们尹家好歹书香门第，平时满嘴的仁义道德，怎么做出来的事情，却尽是卑鄙无耻的事呢？”唐欣才不怕理论，“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尹兰溪这样闺女的人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欣儿，够了！”聂奉就差拿手捂她嘴了。
尹应德年长，沉稳些，尹应坤却是爆脾气。
“你，你敢骂你的长辈。”他气得唇打颤手发抖，“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尹应德却训斥尹应坤兄妹：“不要断章取义，欣表妹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你们自己理解错了。”
唐欣并不领情，刚想要反驳尹应德，聂奉及时捂住了她嘴。
尹应德身边，尹兰池也在。尹应德怕一会儿唐家人提到太子，妹妹会更受刺激。所以，此刻只想速速与唐家人告别，他冲聂奉打招呼道：“今儿实在对不住了，改日妹夫若是得空，你我再聚一聚。”
不过是场面话，聂奉没当真，他应下了。
尹家兄妹一群人正准备离开，那边已经走远的太子夫妻又折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清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唐欣和尹兰溪立马闭了嘴，谁都不敢再造次。
尹应德兄妹和尹应坤是后来的，压根不知道太子太子妃也在。乍一看到人，忙就抱手弯腰行大礼。
太子蹙眉冷冷看着尹家人，免了礼。
一旁尹兰池却怔愣住了。
唐细注意到了尹兰池的表情，但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尹兰池愣住了，一时忘记行礼，旁边尹应德提醒她：“二妹，不许在殿下和娘娘面前无礼，还不快见礼。”
太子这
才瞥了尹兰池一眼，却道：“不必了。”他说，“孤与太子妃是私服出行，就想安静点，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尹应德忙应下：“是，臣遵旨。”
太子没和尹家人多说话，交代清楚后，就走了。后面，唐欣夫妻立马跟上去。而尹家这边，都愣愣杵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味来，尤其是尹兰池。
自从唐细成了太子妃后，尹兰池就一直病卧床榻。她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儿，总认为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该是自己的，较得太真，最后自己都魔怔住了。
太子妃没选上，尹兰池又病倒，尹家也觉得半边天都塌了。不只尹兰池自己觉得是唐细这个表妹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就连尹家人也都这么认为。
但又怎么样？太子亲自选的，他们不敢说什么。
本来尹兰池今儿能出来散散心，病也算好点了。可突然又看到太子，人还没回去呢，突然间就晕倒了。
方才唐欣和尹兰溪一番闹腾，就引来了不少目光。这会子引兰池站得好好的，突然间晕倒，自然又引起一阵不小的喧哗。
能来这条街逛的，非富即贵，相互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晕倒的是谁。
消息传得快，太子自然很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唐细好奇：“怎么好端端的，晕倒了？”
太子心里多少猜得到原因，但他没说，只道：“估计是热的。”
唐细不信，又悄悄瞄了男人好几眼。唐细也不是全然不知道原因的，她猜度着，或许是方才看到了太子，又被刺激到了。
自从偶遇魏融后，唐细就一直悄咪咪打量男人脸色。直觉告诉她，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其实是在意的。虽然她跟魏融没什么，但男人都小气，太子也不排除，他要是就气魏融曾是她未婚夫的身份，那她又能怎么办？
所以，此番抓了个可以分散他注意力的事儿，唐细自然不会放过。
“臣妾倒觉得，她或许是看到了太子，这才晕倒的。谁让太子是绝色美男呢，人人都争着抢着要。”言语间有些醋意，酸溜溜的。

第045章
她酸溜溜带着几分醋意、几分不高兴的语气，还真吸引到了太子的注意力。太子撇头，看了她一眼。
唐细却没注意他，继续鼓着嘴小声抱怨：“殿下不但有那么多青梅竹马的小姐妹，还有那么多爱慕者，臣妾又算什么？”开了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她自顾自说，“兰池表姐是真的爱惨了殿下的，从前臣妾住在外祖母家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后来臣妾入选，做了太子妃，她还大病一场呢。”
“这还只是臣妾看到的，那那些没看到的呢？想来还有很多的。”
她轻轻叹息，有些无奈的样子：“谁让殿下是那么完美的男人呢？身份尊贵，又谦和儒雅，长相更不必说了，放眼整个西京城，年轻男子中，又有谁的容貌比得上您的三分的？”
“反正臣妾挺难过的，总觉得殿下虽然眼下疼爱臣妾，日后就未必会。那么多女子对殿下投怀送抱前仆后继，日后若是真有一两个入了殿下的眼，臣妾可怎么办？那真是可怜了……”
她自话自说，自怜自惜。三分真，七分假，倒也不是全然哄他的。
太子安安静静听着，虽然瞧得出她心中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过，见她有这份心哄自己开心，他心里到底也高兴。她跟他撒娇生气，他也就顺着她，一路上又是买这个又是买那个，倒是真屈尊降贵迁就着她。
唐细一路上都在“闹别扭”，回去后，还在“闹别扭”。
太子继续哄：“还生气呢？”
见她气鼓鼓的也不理人，只自顾自一个人坐在藤椅上，他也拉了把藤椅，挨着她坐下。殿里伺候着的宫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太子妃跟太子闹别扭，太子哄了一路了，也没哄好。这会回来了，怕是还得继续哄。太子身份尊贵，屈尊哄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所以，秋意特意把那些殿内候着的宫婢都打发得远远的。
唐细其实此刻是很心虚的，她本来只想稍稍拿捏他一下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回来后不要拿魏融说事。可谁知道，这架子一端谱儿一摆，竟就下不来了。她没想到太子竟然一路都哄着她，顺着她，事事依着她……
他越是哄她，她越是心虚。可已经作死闹成了这样，要是很快就被他哄好了，岂不是叫他怀疑自己是装的吗？
若是装的，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虽然他只是储君！
唐细现在有些骑虎难下，真是着急死了。
太子把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面上温和笑意不减，继续屈尊哄着人说：“有那么多青梅，的确是孤的错。孤向你保证，其实孤从没对她们动过情。齐王妃那是父母之命，郭昭训不过是一厢情愿，至于你的那个表姐尹兰池，孤就更冤枉了。”
“那……那……”唐细底气开始不足了，她总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没那么好骗，总觉得他在挖坑等着自己跳，她“那那那”都“那”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那也是你的错，怪你太好了，容易招蜂引蝶。”
太子依旧笑着，眼睛里有星星：“那就没办法了，太子妃要怪，就只能怪皇上皇后。皮相是父母给的，孤也很委屈。”
唐细哑口无言，怔愣愣望着太子，她可不敢怪帝后！！！
唐细觉得自己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若是可以，她真想一头扑进他怀里，然后跟他撒个娇讨个好这事就能过去，她实在太难了。
“臣妾可不敢。”唐细明显语气有些软了，态度也软了下去，“反正，臣妾是因为在意殿下，这才和殿下闹的。殿下不会生臣妾的气吧？”
太子摇头：“倒不生气，反而挺高兴的。”
唐细立马接话说：“夜已深了，殿下又累了一晚上，不如早点沐浴歇息吧？臣妾去吩咐备热水。”说罢，起身就要逃。
“回来。”太子却喊住了她。
唐细不敢不听太子的话，又乖乖坐了回去。
“现在气消了吗？”太子微倾身，凑得她很近，几乎贴着她脸问。
唐细点头：“臣妾从没生殿下的气，只是在意殿下罢了。”又说，“见殿下一晚上都哄着臣妾，想来是心中有臣妾的，臣妾也就高兴了。”
太子道：“太子妃不生孤的气了，高兴了，就好。”
话锋一转：“不过……孤的气可没消。”他侧身回去，坐正身子来，开始清算，“孤对自己的青梅竹马都无半分男女情意，太子妃呢？”
她就知道！！！！
就知道他兜着圈套等着她呢。果然，拿青梅竹马说事儿了。
唐细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说：“臣妾心里只有殿下一个，自从和殿下做了夫妻，心里再不敢有别人。”
“你还想有别人？”太子反问，“除了魏融，还有谁？”
“没啦！”她错愕。
太子却道：“孤打听过，好像还有一个叫什么……赵眠觉的？”
“赵大哥？”唐细脱口而出。
“赵大哥？”太子蹙眉，“叫的倒是挺亲热。”
唐细和赵眠觉是真的没什么，所以，面对赵眠觉的时候，她十分的坦荡。
“赵大哥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爹在榆桐，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当时见赵大哥可怜，就收留了他。出钱给他念私塾，但他不是读书的料，读了几年就不肯念了。后来去了我爹的铺子里打杂，前两年朝廷打仗，他被征兵的征走了。”
“起初还跟我爹有书信来往，后来渐渐就没有了。”
唐细和赵眠觉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但却是兄妹之情，他算是自己父亲的半个儿子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战场上，刀剑无眼。”唐细倒挺有些担心。
赵大哥很可怜，从小就父母双亡，只能做小乞丐乞讨为生。好在后来被爹爹带回去了，这才能吃饱饭。
唐细到现在都还能记得他临走前时候说的话，他说，等他去战场上拿命拼了军功回来，就好好报答他们。这一走，就是几年，朝廷仗一直在打，他消息倒是渐渐没了。
“他没死。”太子突然开口。
唐细眼睛里有光，忙问：“殿下知道他的下落？”
太子道：“今早边疆呈送上来的捷报，立功人的名单上有他。他倒是个能打仗的奇才，张大帅对他大有褒奖，父皇也十分满意。”
唐细兴奋。
“要是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太子望着她：“太子妃似乎过于高兴了些。”
唐细坦荡，也不怕他追问：“我跟他就是兄妹之情，兄长还活着，我心里自然松了口气。”
“哦。”太子语气淡淡，“和赵眠觉只是兄妹之情，那和魏融呢？”
唐细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才小声说：“殿下都知道，何必为难臣妾。”
太子气笑了：“你方才那般为难孤，孤现在为难为难你，怎么了？”
唐细抬眸望着人：“臣妾哪能为难到殿下，不过是殿下让着臣妾罢了。”
太子倒不至于真吃魏融的醋，自降身份。但他也喜欢她小心翼翼哄着自己的感觉，所以，倒装着几分生气的样子来。
也不说话，起身去净室沐浴去了。
唐细咬唇，闷着脑袋紧紧跟上。洗了鸳鸯浴出来，唐细已经被折腾得头昏眼花，等到被抱到了床上，见男人更是不依不饶扑来，她只能哭着讨饶，再装着几分可怜的样子。
“明儿还要去给母后请安，殿下饶了我吧。”
太子却什么都知道，狠狠咬了她唇一下作为惩罚，才又说：“母后松口让你偷懒，你无需日日过去早请安晚请安，明早就别去了。”
唐细抱着他脑袋，有些承受不住。但渐渐的，疲惫感倒是被欢愉感所取代。
次日早上唐细没去坤宁宫请安，傍晚时分去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她外祖父尹阁老早朝后留在了勤政殿，似是求皇上下圣旨，要让他孙女入东宫。
尹兰溪已经嫁人，尹兰萍还小，那那个孙女就只能是尹兰池了。
又想着昨儿晚上尹兰池见了太子一面后突然晕倒的事儿，唐细觉得，多半是尹家人被尹兰池给闹的。
只是，太子已经娶妃，也不可能废了她这个太子妃再娶啊，难道，尹家是要让尹兰池入东宫来做姬妾？？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若入东宫来，做个良娣，总也不算委屈她。
尹阁老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眼下又是舍了老脸来亲自求到皇上跟前，皇上倒也不好不给面子。只是，太子再纳妃，这也是大事，他也不可能一个人独自拍板做决定，自然还得和皇后以及太子夫妻商议商议。
皇上来找皇后商量，才开个口，皇后就拒绝了。
“臣妾之前建议那尹二姑娘入东宫做太子妃，皇上太后包括那淑妃，都跟臣妾唱反调。臣妾妥协了，同意那丫头入东宫做太子妃，怎么皇上又反悔了？”
皇上勾着头说：“哪是朕反悔？是那尹爱卿，他亲自求到朕跟前来的。”
“什么？”皇后简直不可思议，“这是何意？哪有上赶着的？他们家姑娘，臣妾见过，挺端方矜贵的，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
皇上的想法倒与皇后不同，他说：“那尹二丫头一心扑在俭之身上，别的儿郎看不上。自从俭之选了太子妃，她就一直缠绵病榻。本来已经好些了，可巧昨儿七夕，大街上又看到了太子。听说，当时就晕倒了过去。若不是尹爱卿答应她说定会求朕让她入东宫，她怕是昨儿夜里就咽了那口气去。”
皇上倒不觉得这是一桩多么丢脸的事儿，倒觉得那尹二姑娘颇有几分真性情在，是个妙人。痴情，忠心，非君不嫁……这样的女郎，又有什么不好。
皇后冷哼：“这是看中太子的人，还是看中太子储君的地位？若是看中的地位身份，与其嫁给太子，倒是不如嫁给皇上来的快些。”
皇上面露几分尴尬之色，他蹙着眉心说：“朕知道皇后瞧不上这样的女子，但俭之毕竟是太子，东宫也过于冷清了些。身在皇家，自得以子嗣为重，东宫里姬妾多，皇孙自然也会多一些。”
皇后却讽刺皇上：“想要皇孙，那也得看命。太子若宠幸，自有这个机会，太子若不宠幸，哪里来的皇孙？据臣妾所知，如今的东宫里，太子可只宠幸太子妃一人。便是那淑妃的亲侄女郭昭训，太子也都是不闻不问的，更不要说宿在郭昭训那儿了。”
“那皇上觉得，郭昭训可有这个福气诞下皇孙？”

第046章
皇后说话夹枪带棒的，皇上不爱听。见她三句不离讽刺淑妃，皇上就恼了。
“你何必总是针对淑妃？”皇上眉心拧得跟打了结一样，脸色较之方才也严肃了许多，“淑妃事事体谅朕，哪怕她心里受了再多的委屈，她也从不向朕抱怨半个字。你说让赵王娶那个鲁家姑娘，淑妃就算心里再不情愿，可最后不也是妥协了吗？”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服软，你为何总是不待见她？当年……”皇帝终于提了当年，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当年是朕的错，朕也迁就了你二十多年，但皇后你有必要每回都给朕脸色瞧吗？”
他是君王，是九五至尊。皇后一再这么抓着当年之事不放，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挑战他的底线！
纵然青梅竹马的时光再美好，纵然曾经他再爱她，可也抵不过这些年来的消磨。如今这坤宁宫，若是无事，他是不想再踏足半步。
每回来，他耐着性子好好与她说话、谈事，最后都能搞得不欢而散。
这回显然也不例外。
他真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似也是心累了般。没像从前一样与他争吵，她只是用平常的语气和他说话：“皇上若是来和臣妾商谈太子纳妃一事的，那么臣妾的意思明白告诉皇上，臣妾不答应。”
“皇上说臣妾瞧不上那样不洁身自好的女子，皇上说对了，臣妾的确瞧不上。至于那尹二姑娘是死是活，又与臣妾何干？为了一个男人就能寻死觅活的，臣妾觉得她也不是什么好姑娘，入了东宫，也只会搅和得东宫不太平。”
“这尹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一门当官儿的。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连什么是礼义廉耻都不知道？若是家规严，门风正，像这样不知廉耻的姑娘，早该一条白绫送她上路的，还能由着她胡来？皇上，别怪臣妾没提醒你，这尹阁老亲自拉了脸来求皇上赐她孙女入东宫，用意可不纯粹，皇上不得不防啊。”
皇上的话，皇后听不进去。皇后的话，皇上自然也不爱听。
“那依皇后的意思，昨儿七夕，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尹家二姑娘当街晕倒一事，也是演的？”他冷哼，语气不屑，“这世间多的是有情人，皇后心中没了情，也莫要疑心别人。”
皇后叹道：“千金易得，有情郎却难求。就算曾经是真的，也未必会一辈子都是真的。臣妾为何如今会变成这样，皇上清楚。”
皇上却倏的怒起，垂眸睥睨着皇后。君王俊颜震怒，一言不发。但最终也没说一句话，只愤愤然甩袖而去。
唐细和齐王妃此刻都在坤宁宫，但有了上回的教训，她们不敢再躲在门边偷听了，都离得远远的。见皇上出来后，二人相互望了一眼，这才往内殿去。
皇后瞥了眼唐细这个太子妃，淡淡道：“皇上在本宫这里碰了壁，肯定是去淑妃那里找温柔体贴找存在感去了，这淑妃为了讨皇上欢心，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皇上真坚持下旨让那个尹二姑娘入东宫，本宫也阻止不了。”
“太子妃，这个时候就得看太子对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一见钟情了。”
唐细是识好歹的人，皇后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她不知道，但皇后这么做的确是为了她好，所以，她自然是要感激皇后的。
“儿臣多谢母后疼儿臣。”她福身朝皇后行礼，“儿臣心里万分感激。”
皇后却不想与她上演什么苦情大戏，只蹙着眉说：“行了行了，也别说这些。本宫这么做，也不是单纯为了你，本宫是为了本宫自己。”
不管皇后说什么，唐细都附和着她。
皇后还是三句不离子嗣的问题：“你若是能替太子诞下一儿半女来，日后地位也算稳了。若是迟迟不孕，即便你如今是太子妃，日后也未必能做皇后！”
“是，母后教训得是。”
皇后说完太子妃，难免也要说齐王妃几句：“你也是，得早早怀上子嗣才好。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先生一个再说。若生个闺女还更好，宫里皇子皇孙不缺，就缺公主郡主。”
她也想抱孙子了，每回看到贵妃的两个孙子围着她转，她就眼馋。
虽然她是魏王嫡母，但贵妃位份又不低，人家有自己的祖母，又怎么会亲近她呢？见了面，不过也就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当然，她也不稀罕人家儿子生的孩子。若说做祖母，还是得太子齐王生的才好。
齐王妃也挨了说，唐细心中倒是隐隐松了口气。皇后一视同仁，并没有只催她一个，说明皇后并不是在拿子嗣的事情针对她。
唐细暗松了口气，齐王妃的心却拎了起来。
在王府被母亲催，在宫里又被皇后催，夜里被王爷压着催……她只觉得心烦意乱，忽然很想逃避这一切。
听到这样的消息，唐细心情还是挺沉重的。若是尹兰池真的来了东宫，她想，尹兰池的位份肯定不会低。如今东宫有个郭昭训，就够她烦心的了，若是日后再来个尹良娣的话……
她有些不敢想那种鸡飞狗跳的日子。
虽说她和尹兰池是表姐妹，但她和尹兰池早结了仇。她来东宫，只会与自己为敌，而不是做姐妹。
心事重重的回了东宫，本想好好自己一个人呆着休息会儿的，却没想到郭昭训来请安了。
这郭昭训，自从那日落水后，这几日一直在修养身子。可巧不巧的，今儿宫里才传出皇上有意向下旨赐尹二姑娘入东宫的消息，她就身子大好可以来请安了？唐细真的很怀疑她的目的性。
怕不是存着心来气自己的吧。
但唐细也不怕她，她倒是想看看，她能怎么气她。
“郭昭训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呆在蒹葭殿里好好休息？”唐细关心她，“如今天气热，日子不好过，宫里皇后娘娘疼爱本宫，免了本宫的日日晨昏定省。本宫效仿娘娘的仁德，也免了你们的日日晨昏定省。今儿林奉仪都没来，你倒是来了。”
郭昭训一如既往笑得温柔：“娘娘的好心，妾等心里是感激的。只是，妾本来也无大碍，如今身子又好了，自然得来给娘娘请安。”
唐细没留她，只说：“天气热，郭昭训的心意到了就行。早些回去歇着吧，你才好，莫要中了暑热才好。”
郭昭训却赖着不肯走：“娘娘，妾都躺了好几天了，再躺下去，怕是没病也得躺出点病来。太医也说了，总躺着不好，适时也得出来走走，散散心。这傍晚太阳落山了，日头不晒，妾正好过来陪娘娘您说说话。”
唐细撇嘴，似笑非笑问：“那郭昭训想说什么呢？”
郭昭训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妾就想来陪陪娘娘，倒也没想说什么。能安安静静陪娘娘坐着，也是妾的福分。”
唐细望着她，倒是能看穿她的小心思。宫里传闻东宫要来新人
了，她巴巴跑来，怕是想看一会儿她跟太子闹别扭吵架的吧？
若她为了这事儿和太子闹矛盾，恰好她于一旁捡了个漏。到时候，太子定会觉得她这个太子妃无理取闹，是妒妇，倒衬得她是那么的温柔体贴了。
且不说太子会不会答应尹兰池入东宫来，即便是他答应了，她也肯定不会跟他闹的。所以，这郭昭训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
其实唐细心里很疑惑，郭昭训不过一个东宫的小小姬妾，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她也是去坤宁宫请安才知道这件事情的，若不是去坤宁宫，她压根不知道。
但这个郭昭训就能坐在东宫内就牢牢握住后宫的各种消息。
唐细正疑心得入神，就听宫人来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第047章
听宫人来报说太子殿下来了后，唐细下意识就朝郭昭训那边看去一眼。只见郭昭训垂着脑袋慢慢站了起来，倒也没看到她是什么表情。
唐细收回目光，起身迎了出去。郭昭训跟在她身后，始终小心翼翼温温柔柔的。
“臣妾恭迎太子殿下。”唐细福身。
太子忙伸过手来，亲自扶起了太子妃。
“太子妃不必多礼。”
旁边，郭昭训行礼：“妾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朝郭昭训瞥去一眼，淡淡启口道：“你也起吧。”说罢，太子拉着太子妃衣袖，只往殿内上位去坐，倒没再理会郭昭训。
郭昭训落了面子，只是紧紧攥了攥隐在袖子中的手，面上倒依旧平静。她缓缓直起身子来，转过身，垂着头跟了过去。
太子没发话让她坐，她就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太子是有话要与太子妃单独说的，瞥见郭昭训还在这儿，太子发了话道：“昭训大病初愈，该要爱惜自己身子才是。孤认为太子妃乃是贤德之人，你情况特殊，她不会计较这些礼节。既然已经请了暮安，便回去好好歇着。”
郭昭训温柔笑着，慢慢抬眸朝上位的太子看去，声音也是细细软软的。
她说：“妾因为病了一场，已经很久没有过来给殿下和娘娘请安了。也有些日子没瞧见殿下和娘娘，倒着实想念。妾身子已经大好了，不碍事，多谢殿下和娘娘关心。”
“伺候殿下和娘娘是妾的本分，妾不觉得累。”
这郭昭训当着众人的面诉说对太子的思念之情，唐细倒是钦佩她的勇气。不过唐细倒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她其实挺想看看太子对她的态度的。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爱慕了他二十多年，她还为了她不顾自己身份女扮男装跟着去北疆。其实说实话，若妾有情郎也有意的话，如果他们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的话，唐细倒觉得这能是一段佳话。
唐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只拿余光去悄悄瞥太子的脸色，只见太子颇有些严肃的样子，正色道：“孤有话与太子妃说，昭训先回蒹葭殿。”
给面子委婉打发不肯走，那就直接下逐客令。
唐细以为凭郭昭训今儿这架势，会继续赖着不肯走呢，没想到，太子一严肃起来，她倒是胆小的往后缩了。
闻声，郭昭训忙起身，老老实实应下来：“是，妾告退。”
倒有几分唯唯诺诺可怜兮兮的姿态。
若唐细不是与她敌对的关系，若此刻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的话……倒会去同情她几分了。
也不知怎么的，唐细忽然就想到了淑妃来。
“在想什么？”见和她说话她不理，太子抬手拍了下她脑门，见她回过神懵懵朝自己看来，太子才又道，“孤方才在与你说话。”
唐细说：“臣妾在想郭昭训。方才瞧她失落离去的样子，倒有几分可怜。她说有些日子没见到殿下您了，甚是想念。殿下也真是，不体贴几句也就算了，怎么反倒把她打发走了？”
太子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她，轻哼问：“那孤日后夜夜宿在蒹葭殿，太子妃就满意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唐细当然不会希望太子这样做，“臣妾只是觉得方才昭训表现出来的样子有些可怜罢了。”
她用了“表现”二字，而不是真觉得她可怜。
太子继续哼：“你与其可怜别人，倒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他倒是奇了，蹙眉问，“你去了坤宁宫，难道不知道你外祖父尹阁老对父皇说了什么？”
“知道，臣妾去的时候，父皇正在母后那儿呢。”她言语间倒也帮着皇后说话，也有想缓和皇后太子母子关系的意思，“父皇和母后为了这事险些又吵起来，父皇是找母后商议的，母后不答应，还说殿下您也不会答应的。父皇不信，说母后不理解他，走的时候挺生气的。”
“父皇走后，臣妾和齐王妃去内殿找母后，母后说，父皇去淑妃那儿了。”
听后，太子倒沉默了。
“那……殿下是怎么想的？”唐细问得小心翼翼。
太子侧眸看去：“太子妃心里是怎么想的？”
唐细实话实说：“臣妾私心里是不想殿下娶表姐入东宫的，可毕竟外祖父已经求至父皇跟前，想来殿下也有不得已之处。所以，不管殿下做什么决定，臣妾都能接受。”
太子睥睨着她，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道：“孤为了太子妃，可是在勤政殿内与父皇唇枪舌战。父皇气得够呛，怕得有几天不想见到孤。”
唐细不敢相信：“殿下真和父皇对着干了？”
太子道：“是，为了太子妃。”
唐细信他拒绝皇上是有为了自己的因素在，但若是全然为了自己，她是不信的。太子是一国储君，凡事得以大局为重，她也相信他不是那么行事冲动的人，也断然不会推她至风尖浪口，让别人背地里戳她脊梁骨，说她是妒妇。
他严词拒绝皇上，定有其拒绝的道理在。而这个道理，应该是有关国政的。
太子这会儿急匆匆赶来，明显是安抚她、给她吃定心丸的，唐细心里感动，自然要说几句好话的。
“殿下这么说，臣妾相信。”她目光真诚，“臣妾是有福气之人。”
太子却皱着浓眉郑重上下打量她：“孤觉得……太子妃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孤是不是要娶别人。至少，孤看到的太子妃，好像并没有伤心难过的意思。”
有他哄着自己，唐细也不怕和他贫嘴，忙说：“臣妾是难过的，只是怕殿下看到会说臣妾是妒妇，这才没敢哭出来。现在知道殿下的意思了，那臣妾现在再伤心的补哭一场，还来得及吗？”
太子却被逗笑了，摇着头，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
“也没什么事，就是赶着回来告诉你一声，让你不要着急罢了。既然太子妃不着急，也罢，就当孤这趟白回了。”他起身，“还有事，先去前殿办差，晚膳你自己吃。”
唐细对他黏黏糊糊的，一直送他到殿门口，望着人走远了，然后才折身回来。回来后，赶紧吩咐人放了一大桶热水，她好好洗了澡换了衣裳，然后躺着去睡了个傍晚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唐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拿了绸布和针线来，坐在窗边一边吹着夜晚的凉风一边做衣裳。
太子于前殿忙完公务回来，已经夜深。才走至庭院内，就看到屋里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一抹纤柔的女子的身影，女子正勾着脑袋坐着，正穿针引线，似是在做绣活。
太子负手走入内殿，果然，就见那个小女人正倚在窗边在干活。看着那样式，那绣在衣裳上的图案，显然做的是一件男子的内衣。
“这么
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他启口问了一声后，弯腰挨着她坐下来。
唐细做事入神，没在意太子回来了。而殿内伺候的宫婢要请安的时候，被太子扬手制止了，所以，她倒是真不知道太子回来了。
见状，忙要起身行礼，太子按住了她。
唐细又坐了回去后，才回说：“记得殿下和臣妾说过，若是有心想为殿下做点什么，便做些贴着身子穿的衣物为好。臣妾心里一直记着殿下的话，所以，打算先给殿下做件睡袍……”
“孤瞧瞧。”太子拿过去，倒认真看起来。
唐细催着他说：“殿下快去沐浴更衣吧，不早了，也好早点休息。”
唐细是心疼他，是正正经经催他去洗澡睡觉的，但太子却想到了些不单纯的东西。目光玩味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带着笑意去了净室。
唐细有些后知后觉，等他人走了，才回味过来那个笑是何意。昨儿已经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早上坤宁宫的晨安都没去，她可不想明儿还不去。
好不易皇后对她的印象好了些，她可不想因为这个再把婆媳关系搞得糟糕。
也是她真累了，等太子从净室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入了梦乡。太子裹着赤色睡袍，黑发披腰，微露出的胸膛上，还滴着水珠，赤脚入了内殿。见人睡着了，他于床边静坐了会儿，之后才吹了蜡烛歇下。
尹家那事儿，皇后不答应，太子不答应，太后也不答应。也就淑妃，不论皇上说什么，她倒是都顺着他说的。
但顺了几句，见他气儿顺了，也会适时说几句。
“皇上的好意，太子会明白的。只是太子眼下才娶了太子妃，小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自然眼里容不下旁人。或许，此事再放一放，等再过几个月看看。左右为了一个尹二姑娘，伤了你们父子和气，倒是不值得的。”
“朕就是想不明白，不过就是东宫塞个新人进去，怎么就这么难？”他是真的不明白，气哄哄在淑妃的长春宫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后，终于一屁股坐在淑妃身边去了，问淑妃，“难道去了一个尹姑娘，就能伤了太子太子妃的夫妻感情了？”
淑妃一边抬手拍着皇上胸口，帮他顺气，一边说：“太子妃很得太子的喜欢，太子又正年轻，小夫妻感情好，太子多听了太子妃几句，也是正常的。皇上若是真为了那尹姑娘好，这个时候倒真不合适送她去东宫。若到时候太子对尹家姑娘不闻不问，可怎么是好？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
淑妃话里有话，皇上听出来了，倒是十分歉疚。
他攥住淑妃手说：“朕听说了，太子独宠太子妃，自从太子妃嫁入东宫，太子从未踏足别的姬妾房里半步。你那侄女，受委屈了。”
淑妃道：“其实这也正常，太子妃年轻又生得花容月貌，而珑儿姿色平平，难怪入不得太子的眼。”
“肤浅！”皇上冷哼，“长相不过一副皮囊而已，初看是惊艳，但看得久了，怕也就那么回事。太子到底年轻，被美色迷惑了双眼，等日子长了，他会明白过来的。”
淑妃却说：“那太子妃人美心也善良，虽然出身不高，但既然能那般精通棋术，想来也读过不少书的。臣妾可是亲眼所见，她棋艺的精湛，可是把太子都比下去了。她也是有些才情的女子，想来能和太子长长久久。”
皇上却似乎很不喜欢聪明得过于心机的女人，所以，太子妃精通棋术，在皇上看来，这就是心计深沉爱算计。不老实，会生事。
“依朕看，这个太子妃，心机深沉。太子这般迷恋于她，真不是什么好事。”

第048章
淑妃却笑着说：“太子妃是太子明媒正娶的正妻，又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姬妾，太子和太子妃能这般恩爱，是好事，也算是给群臣做了个表率。这是好事，皇上何必生气？”
太子太子妃夫妻伉俪情深，是群臣楷模，那他这个皇上呢？
在群臣眼中，是不是都认为他这个皇上在处理后宫之事上的不称职的？与皇后不睦，偏宠淑妃，是不是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实则心里在骂他，背地里在议论他？
皇上脸色十分难看，一时间，倒也不说话了。
淑妃见龙颜微怒，忙也不再提这一茬，只换了别的来说：“皇上，要说这时间过得可也真是够快的，太子小时候的事情臣妾还都历历在目呢，没想到，如今他都娶妻了。这一晃眼，可就是二十年啊，太子大了，臣妾都老了。”
提起从前来，在淑妃面前，皇上总有愧疚。他侧眸看来，紧紧握住淑妃手，诚恳道：“这些年来，着实委屈你了。”
淑妃却摇头，反过去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抱住皇上的：“有皇上这样疼爱臣妾，护着臣妾，臣妾有何委屈的？臣妾本是生在泥地里的女子，是皇上力排众难，给了臣妾这样的荣华富贵。如今这样美好的日子，臣妾再是心满意足不过的了。”
皇上也笑起来，眼里有光，他顺势揽淑妃入怀。
淑妃伏在皇上胸口，继续道：“当年若不是有皇上护着，臣妾和赵王，早没了命了。皇上，您是我们母子的恩人，臣妾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皇上却说：“皇后专横跋扈，连皇嗣都想害，朕如何能允许。只是即便有朕在，这些年，你也没少受委屈。皇后……皇后就是那性子，朕了解她，的确，当年是朕有错在先。”
“只是皇后……朕一再容忍迁就，皇后却一再得寸进尺，朕实在忍无可忍。”
淑妃道：“皇上，虽皇后娘娘待臣妾不算好，但臣妾却能理解她。当年，也是臣妾辜负了皇后的栽培和期望，皇后气臣妾到如今，也是没错的。何况，当年臣妾哺育太子久了，太子离不得臣妾，皇后因此生气，臣妾也能理解。毕竟，太子殿下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这些年，皇后气臣妾，气太子，臣妾也是有儿子的人，懂那种心情。好在如今太子大了，住进了东宫，又娶了妻，再鲜少来臣妾这儿，又有太子妃日日去坤宁宫看皇后，皇后和太子母子关系倒是日渐缓和起来，臣妾也高兴。”
皇上却问：“太子鲜少来长春宫看你了吗？”
淑妃笑说：“太子是储君，帮皇上理政就够忙的了。再说，他刚成亲，自然需要多花些时间陪着妻子，哪能那么得闲。何况，他不来臣妾这儿，皇后高兴，皇后一高兴了，自然万事大吉，臣妾日子也好过。”
皇上心里更心疼，也很生气，觉得那母子三人合起伙来欺负人淑妃母子。
“你虽不是太子生母，却于他有几年养育之恩。他身为储君，又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这点道理该懂。若是因怕皇后不高兴而对你日渐疏远，那日后朕走了，他登基为帝，你和安儿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淑妃急忙抬手捂住皇上的嘴：“臣妾不许皇上胡说，皇上是万岁。”
皇上却笑：“万岁是骗人的，朕又不信这些。”
淑妃说：“可臣妾却信！臣妾不但信，臣妾还要日日诵佛念经，保佑皇上千秋万载。”
皇上只笑，却不再说话。
淑妃的话，皇上句句记在了心中。于勤政殿再见到太子的时候，父子谈完政务，太子正欲退下，皇上却留住了他。
“你先别走。”
太子以为皇上又要提尹兰池一事，忙抱手表明态度：“儿臣对那尹二姑娘无意，还希望父皇成全。”
皇上蹙着眉心说：“今儿朕留你下来，不是说尹家那丫头的事儿。朕想问问你，你有多少日子没去长春宫探望淑妃了？”
太子眼皮一跳，立即抬眸看向龙案后面的男子，弯腰抱手请安的姿势却没变，他只说：“是淑妃娘娘告诉父皇的吗？”
皇上道：“淑妃是什么人，你和朕心里都清楚，她是那种会私下里朝朕告小状的人吗？朕虽然老了，但眼却没瞎，你去没去长春宫，去过几回，朕心里有数。”
太子忙请罪说：“儿臣有错，父皇教训得是。”
皇上说：“朕知道，你夹在皇后和淑妃之间，也为难。但淑妃毕竟养了你几年，又贴心贴肺的对你好，你就算再难，也不能寒了淑妃的心。淑妃在这皇宫里无依无靠，如今靠朕，日后就是靠你了。”
太子可不敢接这样的话，忙说：“有父皇在，父皇会一直护着淑妃，淑妃娘娘不会有事的。至于儿臣……儿臣自然也是会待淑妃好的，儿臣并非那忘恩负义之人。”
皇上说：“朕知道你不喜欢淑妃的那个娘家侄女，但毕竟如今人已经在东宫了，你身为太子，不说做到雨露均沾，总也不能一直冷落她。当初，她一路追随你去北疆，也算勇气可嘉。后来回京，你中毒失踪下落不明，她是知情者，也是朕不放心搁她在宫外，这才做主送去东宫的。你生死未卜的时候，她都愿意跟着你，如今再怎么样，你总不能做得太过分。”
太子说：“父皇请放心，儿臣明白。儿臣和太子妃，定不会亏待了她的。”
提起太子妃来，皇上又蹙了眉心，说：“你们夫妻情深，这是好事。不过，你是储君，于她来说，先是君，之后才是夫，朕希望你万事皆要以大局为重，而不是感情用事。”
“是。”不管皇上说什么，就算太子此刻心中有再多疑虑，也都一一应下。
因为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是错的。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父皇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先告退。儿臣遵父皇旨意，回东宫前，会先去长春宫坐坐。”
皇上笑着冲他挥手：“去吧。”
太子倒没说谎，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犯欺君之罪。所以，离开勤政殿后，太子的确是直接去了长春宫。
长春宫大宫女素霜高兴的从殿外跑去殿内，禀告淑妃说：“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淑妃倒有些意外的，但也只怔愣了一会儿，很快就高兴的张罗了起来，“快，去沏太子喜欢的雨前龙井来。”
说罢，她则起身，亲自迎了出来。
“淑妃娘娘。”看到淑妃，太子朝她抱了抱手。
淑妃高兴道：“快，快进来坐着说话。”一边请着太子进去，一边说，“亏你有心跑我这里来，瞧这天热的，你也不怕着了暑气？”
又问：“殿下是从哪里过来的？可是皇后娘娘那儿？皇后娘娘会不会……”
“孤是从父皇的勤政殿过来的。”太子说，“这些日子朝中诸事太多，孤也有些分身乏术。又想着去皇祖母那里的时候偶也能碰上娘娘几次，也就偷懒没再来长春宫。今
儿幸得父皇提点，孤才知道是孤失了礼数。”
淑妃忙道：“什么礼数不礼数？殿下是储君，本宫是庶妃，殿下能来是本宫的福气，不来也是应该的。殿下若这么说，本宫可是惶恐。”
太子笑：“娘娘虽是庶妃，却于孤有养育之恩，到底不一样。”
淑妃却道：“你能常来坐坐，本宫自然十分高兴。只是……若你来了，皇后又生你的气可怎么好？本宫知道，殿下自然有法子应对皇后娘娘，可毕竟殿下如今娶了妻子，太子妃可是要日日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若因此叫太子妃为难了，本宫心里肯定不好受。”
“所以，日后，殿下还是不要再来了。正如殿下说的，能在太后慈宁宫那里见一见，也就是了。”
太子正色道：“孤也是因顾及太子妃，这才怠慢了淑妃娘娘。”
“本宫明白，本宫明白。”淑妃笑得和蔼敦厚，“既来了，便喝点茶再走，外面实在太热了。”
素霜适时奉了茶过来：“太子殿下，您请用茶。”
太子端过，于鼻尖处闻了闻，笑着说：“雨前龙井，娘娘有心了。”
淑妃：“什么有心不有心，都是皇上赏的。不过殿下的喜好，本宫可一直都记得。本宫还记得，殿下喜食清淡，不爱油荤，这一点，恰好和赵王不一样。所以你们小的时候，本宫为难得很，每天都偷偷的让小厨房多备一份菜。”
淑妃回忆往昔，太子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淑妃没有多说，说了一些，就识趣不再继续说了。太子搁下茶来，看向淑妃问：“孤身中奇毒，不知昭训可有告诉娘娘？”
淑妃惆怅道：“本宫知道，珑儿告诉了本宫。”又关心问，“大夫怎么说？殿下身子如今可还有大碍。”
太子眉心轻蹙：“昭训懂医术，孤中的什么毒，她没跟娘娘说清楚吗？”

第049章
太子忽然这么问，淑妃倒一时有些答不上话来。
她略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叹息说：“珑儿都告诉本宫了，本宫什么都知道。”
太子望着淑妃问：“娘娘可告诉了父皇？”
淑妃忙摇头，严肃道：“这于太子来说是大事，本宫断然不会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本宫没告诉皇上，赵王也不知情。”
又说：“其实当时珑儿连本宫都不想告诉的，毕竟她心中也明白此事于殿下来说有多重要。是她实在害怕，没了主意，这才说与本宫听的。殿下，你可莫要怪她才好。”
太子道：“孤没有怪她。”
“那就好……那就好。”淑妃连着说了两声“那就好”，温言软语的，似是性子极软，她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太子，欲言又止。
“淑妃娘娘有话但说无妨，孤若做得到的，一定去做。”太子看到了淑妃的神色，认真问。
淑妃这才说：“本宫知道，殿下中了那种毒，如今只能宠幸太子妃一人。珑儿其实挺可怜的，她一心只扑在了太子身上。她比太子还大几个月呢，其实早该说亲嫁人的。只是……她……”淑妃也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一个女孩子主动成这样，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太子倒是体贴：“娘娘不必说了，孤心中都明白。娘娘也请放心，她既来了东宫，孤与太子妃便会好好待她。”
淑妃忙说：“本宫自然信得过殿下和娘娘，本宫是想，殿下眼下虽然不能宠幸于她，若是能一个月去她那里坐一坐，她也不会这么可怜了。她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若是没有丈夫可以倚靠的话，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不管淑妃说什么，太子都一一应下来。
“孤明白，从前的确是孤疏忽了。从今往后，孤定会常去蒹葭殿走走，不会让郭昭训独守空房。”
淑妃很是高兴，也十分感激，甚至激动得眼中都含了些泪意来。
太子却适时起身告辞：“不多打搅娘娘，孤先告辞。”
“本宫送送太子。”淑妃也不挽留，因为她知道太子忙，也知道凡事都有个度，拿捏得当才算好。
送走了太子，淑妃回了长春宫后，素霜高兴道：“可见太子殿下心中还是有娘娘您的，皇上心中更有娘娘您，奴婢恭喜娘娘。”
淑妃却没见有多高兴：“这有什么喜不喜的？太子是储君，素来忙，哪能常来长春宫。何况，本宫也不想他为难，毕竟皇后不待见本宫。”
素霜哼道：“那又怎么样？左右太子和皇后关系也不好，他心中未必会考虑皇后的感受。”
淑妃说：“太子来不来看本宫，都无所谓，本宫也不想皇后时刻刁难。本宫只希望他可以常去看郭昭训，郭昭训得宠，本宫日后才有好日子过。”
素霜附和着说：“昭训娘娘和太子殿下从小就认识，感情自不一样。娘娘您放心，昭训娘娘会荣华富贵的。”
“但愿吧。”淑妃其实并不乐观。
太子回了东宫后，见了几个臣子，理了些政务。等忙完这些，外面天已经黑了。不过，太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即回后院去，而是一个人负手安静立在窗边，静静的想着一些小事情。
宫里太子去长春宫一事，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皇后宫里的绯霞姑姑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后的时候，唐细人就在皇后那儿，自然也听到了。
见识过皇后的刁难，一听说太子去了长春宫，唐细当时心里还是狠狠拎了一下的。到底有些怕，怕皇后会又讽刺她，训斥她。
但令唐细颇为意外的是，皇后这回倒是挺平静的。听得消息后，也并没有怎么样，只对绯霞说：“本宫知道了。”
而后，在她和齐王妃面前，只字未提此事。
唐细心中疑惑，和齐王妃一道出了坤宁宫的时候，倒问了齐王妃几句。齐王妃也没对她隐瞒什么，把自己知道的也都告诉了她。
齐王妃说：“母后未必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住父皇的心，只是，她所期盼的感情过于纯粹了些，她不屑那么做。母后和父皇闹，专横跋扈，在父皇面前各种耍脾气耍小性子的时候，说明母后心中还是有父皇的，还是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希望的。若是有一日，母后对父皇也如别的妃嫔对父皇那样，曲意逢迎，可能就真的是心里再对父皇没有半点感情可言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当一个女人连和你吵架的兴趣都没有了的时候，就是真的不爱你了。
唐细点点头，心里是明白的，只是没再说什么。
皇后闹了二十多年，想来也是累了。闹来闹去，又能怎么样？又得到了什么？人生啊，不过短短数十年，开开心心活着，总比永远活在仇恨和痛苦中要好。
想来，皇后是渐渐明白了的。
太子是从勤政殿出来后直接去的长春宫，唐细自己都能猜到想必是皇上让太子去的，所以，唐细觉得，皇后肯定也心中有数。正因为心中有数，所以她才那般冷静，才没有给她脸色瞧。
见天黑了太子还没有回来，唐细想了想，倒亲自端了饭菜去前殿书房。书房伺候的宫人瞧见她来了，忙弯腰请安。
万德全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行礼说：“娘娘怎么上前头来了？”
唐细说：“天不早了，本宫想着殿下还没用膳，怕殿下饿着。所以，就擅自做主直接端了饭菜过来，还劳烦万公公去跟殿下通报一声。”
万公公笑着打哈哈：“娘娘您来，直接进去就行，不必奴才先禀明殿下。”又悄悄告诉唐细，“殿下早忙完了政务，此刻正一个人呆着呢。奴才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也不敢打搅，娘娘您来得正好。”
说罢，请着唐细进去，他则快走两步，还是于唐细进屋前通报了一声：“殿下，太子妃娘娘过来了。”
太子回过神，朝门口望来。刚好，唐细带着宫婢们进来了。
太子迎着走过去问：“怎么过来了？”
唐细回身吩咐宫婢们把饭菜摆好后，之后才回太子的话说：“见你一直没回去，又没打发人来说一声，怕你饿着。所以，就擅自做主直接带着饭菜过来了，殿下可会怪臣妾？”
“不会怪你，来，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吃吧。”太子邀请她。
唐细就是想来和他一起吃的，自然开开心心应下。宫人们摆好饭菜后，又于一旁伺候着，唐细有话想说却不方便，只能老老实实陪着太子把这顿饭吃完。
饭后，两人散步着往内殿去。
二人并肩走在前面，身后，提着灯笼的宫婢离得有些远。唐细见身边的男人今儿话一直很少，似乎心里有事，她便率先开口说了起来。
“殿下今儿去长春宫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问：“母后刁难你了？”
唐细连忙摇头，把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
太子点点头，倒也在意料之中。
父皇让他去看淑妃，他不能不从命。但又知道若他去了长春宫，母后会不高兴，而太子妃当时就在坤宁宫内，他也怕太子妃被为难。所以，一出勤政殿后，他直接去了长春宫。
但凡聪明些的，都会明白，肯定是皇上让他去的。
他想，母后该也会明白。她明白了这个，自然不会再为难太子妃。
“没有就好，否则若害了太子妃挨骂，就是孤的过错。”
唐细倒帮衬着皇后说话：“殿下不常去坤宁宫，臣妾却是常去的。起初觉得母后很凶，很难相处，但其实处得久了，就会发现她的好。殿下说母后骂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笑说：“是是是，孤是小人，是孤冤枉了母后。”
唐细又扭头望了他好几眼：“殿下是有什么心事吗？臣妾总觉得殿下今天不太高兴。如果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可以说来给臣妾听听，臣妾帮你分析。”
太子：“那你帮孤分析分析，父皇为什么突然让孤去看淑妃？”
皇上让他去看淑妃，自然是淑妃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的，这有什么好分析的？不过，唐细虽然心中鄙夷，但总归是知道太子和淑妃的关系的，所以在太子面前，她对淑妃还是尊重的。
“许是父皇见殿下很久没去长春宫了吧，想让殿下去探望探望淑妃。”
太子从没在她面前说过淑妃的不是，唐细也不敢率先对淑妃评头论足。毕竟，她曾是太子乳母，又养过太子几年。在太子心中，淑妃的分量未必比皇后少的。太子宠她，不代表她可以在他面前指点江山胡言乱语。
见她不肯说真话，太子却替她说了：“想来是淑妃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唐细扭头，颇诧异的看着太子，问得小心翼翼：“殿下的意思是……淑妃娘娘在父皇面前告殿下的状吗？”

第050章
太子没说话，沉默了许久，就在唐细认为他会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的时候，太子却又开了口。
“或许不是告状，只是适时提点一二罢了。”
凭他对淑妃的了解，淑妃是不可能会在父皇面前直白的说一个人不好的。但不能直白说，却可以委婉的说。总之，不管方法是怎样的，最终目的却是明确的。
淑妃于他有养育之恩，所以，即便曾经心中有过猜忌和疑虑，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往那方面去想。何况，淑妃待他的好，他也是看得真切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小的时候生病，淑妃是怎样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照顾他。
淑妃对他，比对赵王那个亲子还要好一些。
正因念着这些恩情，以至于后来长大后，即便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他也逃避似的不愿去猜忌淑妃。很多时候也会在想，淑妃那么温婉纯良的一个人，那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过他，他又怎么能狼心狗肺的去怀疑她的初衷和动机？
或许她从前待他的好都是真的，也不曾对付过他，刀子没剜到他身上的肉的时候，他自然不觉得疼。
她待他的那份好，自然是真的好。可正因为是真的好，他感受到了这份体贴和真心，他才会也以同样的真心去待淑妃。
而正是因为他和淑妃的这种相互关怀体贴，这才成了一把捅向皇后的利剑。而淑妃，她自始至终心里应该都清楚明白。
她知道皇后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很骄傲，所以，抓住了这个软肋，她狠狠的朝皇后捅了一刀。偏皇后就是真的高傲又自负，或许她心里明白淑妃的用心，但她就是不肯放下自己的架子来，始终都端着脸面，高高在上。
仿佛只要对他们父子妥协一句，服软一句，她就颜面扫地了。
其实小的时候，皇后也偷偷去看他，他发现过几回。可明明背地里有想关心他的，却在见面的时候，又会用一副阴阳怪气的语气指责他。
包括现在也是，母子相见，她从不给他好脸色瞧。
甚至，很多时候，她会故意当着他的面，各种对齐王好。
小的时候不懂，的确被伤害过。后来渐渐长大，懂了，可也心冷麻木了，倒不太在乎这些东西。
皇后待他冷漠，他见到皇后的时候，也同样把这份冷漠还了回去。不过，对她该有的恭敬，他自然会给。
倒是渐渐的，长大后，去淑妃长春宫的次数少了些。
有些事情，他心里明白，但不必说出来。
但从前淑妃不管目的如何，到底是真心对他好的。可如今，她却按捺不住，渐渐开始对他这个太子动手了。
比如郭玉珑入东宫，虽然父皇给他的说法是不得已，但他也只能信一半。又比如，他失踪在外一年之久，之所以会用郭俭的名字，不过是因为当时他腰间系着的荷包上绣有“郭”和“俭”二字。
荷包的事，他问过郭昭训，她倒是承认了出自她的手，也是她趁他没留神的时候，悄悄挂上去的。
起初他疑心自己所中的毒乃是齐王所为，目的不过是为了孟婉沁。但如今，他倒不觉得是齐王了。
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虽然这里是东宫是太子的地盘，但唐细觉得外面总归不是绝对的安全的。所以，当她听到了太子说的那句话后，心里差不多也猜到太子对淑妃有了疑心，所以，她沉默着没再说话。
等回了正殿后，她才拉着太子躲进内殿去说悄悄话。
太子被她拉着手往内殿去，也没管，就任她拉着。进了内殿后，唐细把近身侍奉的宫婢都打发了出去，等只有她和太子两个人在的时候，她才认真瞪圆眼睛问太子：
“殿下方才的话，是何意？”
这些日子来，她这个太子妃的用心良苦，他都是瞧在眼里的。为了他和皇后的关系，她在他面前没少说皇后的好话，他猜度着，在皇后那里，估计她也没少说他的好话吧。
太子坐下来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孤是何意，太子妃心里明白。”
唐细便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殿下是怀疑淑妃了？”
“早就怀疑了。”太子没瞒着她，不过还是叮嘱起来，“太子妃有没有读过兵书？”见她轻轻点了点头后，他又说，“兵法有云：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心里明白就行，平时若见到淑妃，该怎么样还得怎样，没必要让她觉察到什么。”
唐细自己本来也是这样想的，闻声，笑起来。
“臣妾明白了。”
见他如今彻彻底底算是和自己同一个阵营的，唐细倒趁机追问起来：“那……殿下今天去长春宫，和淑妃说了什么？”
太子道：“淑妃恳求孤常去蒹葭殿坐坐，太子妃觉得孤该怎么办？”
唐细问：“那殿下想去吗？”
“太子妃觉得呢？”他轻声反问。
唐细挺好奇的，同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怎么太子对孟婉沁的态度就和对郭昭训的不一样呢？虽然郭昭训姿色远不如齐王妃，但她觉得，太子这样的人，或许不会是那么肤浅的人。
“郭昭训对殿下一片真心，臣妾都能够感受得到，相信殿下肯定也感受得到吧？”她好奇，“殿下对郭昭训，当真没有一点意思？”
这个问题，太子倒没有具体想过。可能从小到大，郭昭训讨好他的意图过于明显些了吧，以至于叫他心中生了些反感。
又或许，这个郭昭训不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很多时候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明白。沟通有障碍，总是缺了点意思的。
更或者，他就是个俗人，也喜欢长相好的。
太子摇摇头，明显不想提郭昭训。唐细看出来了，自然识趣的也不再提她。
太子道：“既然淑妃恳求了孤，孤也答应了，自然不能食言。日后孤若是偶去蒹葭殿，太子妃可别生气。”
唐细心中理解太子，他既然不喜欢郭昭训，肯定是心里极为不愿意去的。但如今既答应了淑妃，又有皇上盯着，且他目前又主张“敌不动，我不动”，自然是该去的。
唐细说自己不生气，却用酸溜溜的语气说：“殿下就是在蒹葭殿留宿，臣妾也不会生气。”但见他幽深漆黑的目光望来，唐细猛地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了语气说，“就算心里气也不会让殿下看出来，免得殿下说我小气。”
“反正你也不大气。”太子故意这样说。
唐细就不理他了，一个人跑出去。太子没办法，又笑着追出去哄人。
要说他也是贱脾气，人好好的非得惹她。惹得气了，还不得自己想法子去哄，何苦来哉？
可又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才真实，才有人间烟火味儿。
他喜欢这样的真实。
唐细也不是真的气，就是故作姿态装个样子罢了。太子来哄她，她自然见好就收，然后还贴心的给太子出主意：“既然殿下要装着心中在意郭昭训的样子，那要不要臣妾配合着殿下几分？”
“比如说，装着几分妒意，再见到郭昭训的时候，言语间刁难她一些。又比如说，去宫里的时候，故意不理睬淑妃，让她碰点壁？”
既然演戏，就得演好些才行，这样才逼真。
“倒也不必。”太子道，“你是什么样性子的人，淑妃清楚。你若是过于刻意了些，反倒是会弄巧成拙。”
太子毕竟被淑妃养了几年，所以即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太子也没有多说一句淑妃的不好，即便他心中都有数。唐细是聪明人，太子不过多议论淑妃，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说淑妃的不好。
太子言而有信，既答应了淑妃，之后的一段日子，倒偶会去蒹葭殿坐坐。此事瞒不住后宫里的那些人，所以，很快皇后就知道了。
这日唐细去请安，皇后倒问起了这件事来。
“太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往蒹葭殿跑了。你们吵架了？”如今的皇后，倒似是看开了许多，问还是会问的，不过，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太把这些事情当回事。
唐细就等着皇后问呢，她忙回说：“上回殿下不是去了长春宫么，淑妃当着殿下的面说郭昭训可怜，让殿下怜惜则个。不过，殿下只是碍着淑妃的面子，偶去略坐坐而已，并没留宿。其实……”
“其实殿下和儿臣说了，他并不想去。但既淑妃开了口，也不好全然不给淑妃面子，显得好像是……好像是郭昭训多么不堪一样，都求上殿下了，殿下还不给情面，传出去，多伤脸面，郭昭训毕竟是女孩子嘛。”
唐细话说得有艺术，皇后听后，反而笑了。
“本来就是她不堪，长得不好看，又没有才情，怪不得太子瞧不上她。”又埋怨太子，“太子也是，那淑妃的话，他就那么听吗？淑妃求他他就去了？那明儿淑妃求他让郭昭训做太子妃，他也得听吗？”
唐细帮着太子说话：“母后，您误会殿下了，他才不是愿意听淑妃的话。只是，若他不听淑妃的话，怕是父皇会亲自出面，到时候，怕会更难堪。”又说，“儿臣是理解殿下的，儿臣也相信他对儿臣的承诺。”
皇后目光落在唐细身上，将人上下好一番打量：“太子娶了你，倒是他的福气了。这些日子，你为了缓和本宫和太子的关系，倒是费了不少心。本宫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你既有这个心，本宫领你的情。”
唐细忙就说：“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何况，殿下和母后本就是亲母子，亲母子之间哪有什么仇。有人从中作梗，挑拨得一时，却不能永远。儿臣明白，殿下自然也是明白的。”
皇后很想问那句“殿下自然也明白”是何意，但她始终是高傲的，是高高在上的，即便再想问清楚，也开不了这个口。仿若一开口，她这个做母亲的就输给了那个做儿子的一样。
皇后心痒痒，直到最后人都走了，她也没开得了那个口。
反而是等人走了后，她问了身边的绯霞：“方才太子妃那话什么意思？本宫没怎么听得明白，你明白了吗？”
绯霞笑着：“太子妃方才可说了许多话，奴婢不知道娘娘具体问的是哪一句？”
皇后冷冷瞪了她一眼，最后只说了句：“算了。”
绯霞却夸太子妃：“太子妃的心，是靠着娘娘的。太子妃是聪明人，淑妃从一开始就存了心思套她的近乎，可她不买账，就尽往娘娘这里靠了。”
“本宫心里明白。”皇后说，“她到底是本宫儿子的媳妇。”
绯霞又说：“这郭昭训不得太子殿下的宠，淑妃一着急，就难免露出些破绽来。奴婢听说，淑妃倒十分愿意那尹二姑娘入东宫去。见太子太子妃恩爱，奴婢也高兴，可若是尹家二姑娘真入了东宫，凭她阁老家孙女的身份，想来不会安分啊。”
皇后却显然心中有了想法，倒不是特别担心，只说：“既然皇上和淑妃都特别喜欢那个尹姑娘，与其送去东宫，不如送进后宫来。后宫也有好些年没进新人了，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有多久没选了？本宫若是不热心去张罗着些，倒叫群臣非议本宫善妒跋扈了。”
“那淑妃能装贤德，本宫自然也能。本宫倒很想看看，这淑妃还能装到什么时候，本宫就不信，皇上若宠了新人，忘了她那个老人家，她会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第051章
听懂了皇后的话中意思后，绯霞十分吃惊。
“娘娘，您这意思是……要替皇上选秀吗？”
后宫里已有多年没进新人了，皇上勤政，鲜少来后宫，得宠的妃嫔并不多。皇后这些年来一直与皇上闹不愉快，懒得管皇上这些事儿，所以，本该三年一次的选秀，已经拖了好些年了。
“选！为什么不选？”
绯霞明白皇后的心意，但却也觉得这路不好走，她担忧道：“奴婢明白娘娘的心意，只是，怕事不好办。那尹二姑娘是皇上打算送入东宫的人，若是娘娘您做主纳入后宫，怕皇上会不待见您。”
皇后却轻哼一声，全然不在意：“这些年，他不待见我的事儿，还少了吗？”又说，“不过，本宫也没打算与他硬碰硬。既然明目张胆选秀送入宫皇上会怪罪，那就寻个机会塞给皇上，让他不得不接受。”
绯霞倒吸一口凉气，她自然明白皇后这话的意思。
绯霞心中正揣摩着这事儿，琢磨着这事儿怎样办才能不叫皇上怪罪娘娘，那边，皇后却直接说出了她想到的法子来。
绯霞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到了那日，奴婢会按着娘娘的吩咐去办事的。”
皇后娘娘的芳诞在八月二十二，从前每年的这一日，宫里都会小摆酒宴替皇后庆生。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皇后的四十整寿，自得好好操办一番。
皇后是寿星，不好自己提议给自己大摆筵席做寿。所以，这些建议自然得由太子妃和齐王妃提出来。
唐细和齐王妃商议好后，先去了太后的慈宁宫，把这事儿说给太后听。
太后听了后，就很高兴的说：“哀家心里也一直都记着呢，今儿你们不来和哀家说，哀家也是要去找你们说的。皇后四十芳诞是大事，既然你们有这个孝心，这一个月定要辛苦一些，好好操办了才是。”
唐细和齐王妃齐齐称是。
恰好淑妃也在慈宁宫太后身边，闻声也插了两嘴，提议说：“宫里许久没热闹了，这回正好趁着皇后娘娘的寿辰，好好热闹一番才行。臣妾几个，也都会好好准备贺礼的，宫外，也得请一些外命妇入宫来同乐才是。”
唐细笑着答说：“淑妃娘娘说的是，这些本宫和齐王妃也都考虑到了。从前都是母后操劳，今年本宫和齐王妃做了皇家儿媳妇，定会好好操办这次的寿宴的。宫外……”她又请教太后问，“皇祖母，孙儿和弟妹的意思，都是希望既然大办了就得越热闹越好，所以，到时候但凡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会请入宫来，一起替母后贺寿。”
太后十分高兴：“你们俩办事哀家是十分信得过的，既然心里有了主意，就去做吧。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哀家。”
唐细和齐王妃齐声称“是”。
请示完了，唐细和齐王妃两个便起身告辞：“那孙儿便不打搅皇祖母了，孙儿这就去忙起来。”
太后也不留她们，只打发了她们走。
太后心里是真的高兴，她上了年岁，如今就只希望一大家人都和和睦睦的。如今见太子妃能把婆媳和妯娌的关系都处好，她本来心中的那点担忧，也全都消失殆尽了。
但一旁的淑妃，却不见得是真的高兴。此刻虽然面上也含着温柔笑意，但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太后实话与淑妃说：“起初哀家是十分担心阿细这丫头的，怕她能力跟不上，处理不好一些琐碎的小事，也怕皇后对她有成见，会不待见她。可没想到啊，这丫头聪明又勤劳，什么都肯学，而皇后呢，也没哀家想的那么跋扈，如今她们婆媳倒是处得越来越融洽了。”
淑妃面上笑容有些沉重僵硬，但也还是温柔的附和着太后说：“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关系好，宫里和和睦睦的，是再好不过的了。要是来年东宫能再添个小皇孙，那就更好了。”
太后也想抱东宫的孙子，毕竟东宫是嫡系，日后要继承大统的。这若是早早有了子嗣，自然于俭之来说也是一个保障，也能让他把太子之位坐得更稳妥一些。
只是，不过今年才娶太子妃入门来，这才数月功夫，也不能急着催，顺其自然才好。有时候，催得急了，让孩子们心里紧张有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
太后说：“太子妃还小，倒不着急。他们小夫妻正新婚燕尔粘糊着呢，若这个时候太子妃怀孕了，倒不见得是太好的事儿。”
小夫妻正如胶似漆呢，若太子妃怀孕了，总归会有些影响。左右太子妃还小，不着急，且先让他们小夫妻两个好着去吧。
这太子妃瞧着面色红润，就是个健康的，日后子嗣必然不会是问题。
太后说者无心，淑妃却听者有意了。当初皇上和皇后就是才成亲就有了子嗣的，之后她入宫做太子的乳母，紧接着便做了皇上的女人。
淑妃不知道，这些年来，太后心里是不是一直怪她。若不怪她的话，今儿这一番话，又是何意呢？
怎么她听着，就像是太后不希望太子重蹈皇上当年的覆辙。太后不想太子走皇上的老路，不就是不希望东宫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人吗？
淑妃心事重重，总觉得如今四面楚歌。这皇宫里，能真心待她的，又有几个呢？
想当年她待太子多好啊，待他比待赵王还好，可如今又怎样？太子越大了后，就越是瞧不上她这个乳母。哪怕他如今见了自己，还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可她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渐渐与自己离心了的。
她原想着，只要太子与她走得近，与赵王走得近，那么日后就算皇上不在了，有太子在，她和赵王的日子想必也会不错。可如今……她却并不乐观。
她费尽心机把玉珑那丫头送去了东宫，太子却并不待见她。而如今太子又身中这种奇毒，以至于想让玉珑有个子嗣都难。玉珑位份低，又不得宠，还没有子嗣，日后日子怎么过？
说到底，是她害了玉珑。
如今太子妃专房之宠，形势十分不妙。而这个时候，若能有个身份尊贵的人入东宫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此刻，她倒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尹家的那个二姑娘身上了。若她能入东宫去做个良娣，势必是太子妃的死对头。太子太子妃若离了心，于玉珑来说，自然是好事。
从慈宁宫到长春宫，这一路上，淑妃想了很多。最后她觉得，或许皇后寿诞那日，是个好机会。
那尹兰池身为阁老家的孙女，自有机会入宫来替皇后贺寿。且皇上口头上也算应了尹阁老，尹家肯定也对尹兰池入东宫抱有很大的希望。皇后寿诞，尹家必然会把尹兰池带入宫来。
如今最主要的是太后松口不答应，皇上是孝子，自然尊重太后的意思。可若是那尹二姑娘入了宫，入了太后的眼呢？就像当初太子妃入太后的眼一样。
皇后芳诞那日，宫里从一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皇子亲王们早早便入宫来给国母请
安，内命妇们也都在李贵妃的带领下，早早去皇后的坤宁宫候着了。皇上下了早朝后，也立即赶到了皇后这里来。
一时间，坤宁宫热闹起来，嫔妃们个个费尽心思变着法子哄皇后开心。
可皇后心思却不在这儿，而是琢磨着别的事情。难得阖宫嫔妃能凑得这么齐全，皇后也开了口道：
“后宫里很久都没有进新人了，本宫每日瞧来瞧去，都是一些熟面孔。所以本宫想着，也该是时候替皇上选些年轻的妹妹入宫了。”
皇上就坐在旁边，听了这话，其实心里不太高兴。
“今儿是皇后的大喜日子，不必说这些。何况，朕也没那个心思，选新人入宫就不必了。”
皇后却道：“臣妾知道皇上勤政爱民，可替皇上充盈后宫，乃是臣妾的本分。人都说后宫佳丽得有三千，皇上后宫这才多少人？而且臣妾和诸位妹妹们都上了年岁，再难有子嗣，选些新人入宫来，也能给宫里添些喜事。”
说罢，皇后朝李贵妃看了眼。
李贵妃会意，忙笑着起身说：“皇上，皇后娘娘是好意。昨儿臣妾去太后那里，太后还说呢，如今皇子们都大了，一个接一个的都搬离宫去自己开府住了。这宫里啊，一日赛一日的清净。太后老人家虽没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臣妾是明白的。”
贤妃德妃也附和皇后和李贵妃，直说选新人入宫好。
淑妃原坐着没说话，但见四妃中其她三个都赞成皇后，她自然也不好不说话，只能也道：“皇后娘娘的提议，是再好不过了。若是新选的妹妹们入宫，能诞下几个皇子皇女，臣妾等也不寂寞了。”
贤妃就笑起来：“淑妃妹妹你还寂寞啊？这宫里，最不寂寞的可就是你了。”
皇后却难得的轻斥贤妃，贤妃忙识趣闭了嘴。
坤宁宫热闹，此刻太后的慈宁宫也热闹着。陆家、孟家这些皇亲国戚，趁着皇后贺寿的机会，早早便入宫来陪着太后了，只等着坤宁宫里那些内命妇散了，她们再去坤宁宫给皇后道喜。
尹老夫人也早早带了尹兰池入宫来，却是先去的东宫。
尹兰池今天入宫来，倒也在唐细的意料中。她就猜得到，尹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让尹兰池在宫里露脸的好机会。
“外祖母怎么带着表姐来我这里了？今儿母后那里才热闹。”
尹老夫人笑着：“现儿皇后那里人多，内命妇们都在，我们这些外命妇自然去不了。太子妃是兰池表妹，先来你这里坐坐，咱们一家人先安安静静说说话。”
唐细却说：“外祖母入宫，就算不去坤宁宫皇后那儿，怎么也该去慈宁宫太后那儿。先来我这儿，万一叫太后知道了，怕是要说表姐没规矩。”
尹老夫人笑容略僵，但却是笑着：“先来见见你，想着，就算去慈宁宫，也该你这个太子妃领着过去才是。”
唐细却有些为难的样子：“得母后体恤，今儿我娘和姐姐妹妹们也会入宫来。她们不是什么官夫人，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所以，今儿我得一直留在东宫陪着她们。”
“这样吧，我让项嬷嬷领你们去慈宁宫。这会儿太后该是还能与你们说些话，再等一会儿，太后老人家该要歇晌了。太后午觉一睡，就得近两个时辰，等太后歇晌起来后，到时候慈宁宫可就真的热闹了。”
“人多的话，表姐想来就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了。”
尹家人都觉得尹兰池迟早得入东宫，皇上口头上应了，不过就是一道旨意的事儿。今儿带尹兰池入宫来，尹老夫人是希望唐细这个太子妃亲自领她表姐去太后那儿的，也好让太后老人家瞧瞧，她们表姐妹关系好，日后兰池入东宫来也能帮衬太子妃一二。
尹家人多半也猜得到，太子妃如今算是太后娘家的人，所以太后不太愿意这个时候往东宫塞人，所以皇上的旨意才迟迟不下来。可若是太子妃与兰池关系好呢？那应该就不一样了。
尹老夫人打的是这个算盘，但明显唐细猜到，并不接茬。
尹老夫人一再吃瘪，最后也只能起身告辞：“那老身就先退下了，不打搅太子妃娘娘。”
唐细起身亲自送她们祖孙到门口，之后才折返回来。
秋意“呸”了一声，十分鄙夷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以为娘娘您瞧不出来吗？从前也没把咱们当亲戚，现在倒是想套起娘娘您的近乎来了。”
唐细心里都明白，却不让秋意这样说出来：“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尹兰池入不入东宫，我左右不了，但我能做的就是不被她们利用。就算太后松口，想来母后也不会答应，那日……母后虽未与我明说，但听那意思，好像是她会解决了此事。”
秋意也高兴：“起初以为皇后娘娘会百般折磨主子您呢，奴婢真怕您在皇后身边日子不好过。可谁又想得到，如今对您好的，还是皇后。”
“反而那淑妃……”秋意对淑妃并没有多少好感，欲言又止。
唐细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日子过得久了，才能知道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这宫里哪有那么多好人，不过都在演戏罢了。淑妃很会演，这么多年来，她都能在皇上和太后那里留了好印象，足以说明她不简单。日后你与她说话，定要仔细着些。”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晚宴隆重，午膳却没那么大的铺排。唐家母女得下午才入宫，所以，到了午膳的点，唐细去了太后那儿。
她倒是也想看看，尹兰池能在太后面前耍什么把戏。
但唐细去慈宁宫的时候，尹老夫人在，尹兰池却不在。她一时心中好奇，却也没直面问。
但她不问，尹老夫人却像是故意敲打她一样，直接在她面前炫耀说：
“池丫头说来也是有福的，入了皇后娘娘的眼。皇后娘娘喜欢她的琴技，只听了一回，就把她带去坤宁宫了。这会儿，怕是你表姐在给皇上皇后单独弹奏曲子呢。”
唐细心中疑惑皇后此举的意图，但面上却是笑着与这个外祖母道喜的：“那就提前恭祝外祖母了。”
“也是你的喜事。”尹老夫人握住唐细的手说，“等兰池入了东宫，也有人替你分担些了。太子到底是储君，他的后宫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外祖母说得对。”唐细始终一副十分好脾气的模样。
尹老夫人又说：“你不是说你娘她们要来的吗？怎么又来了太后这儿。”
唐细笑容勉强：“就算她们来了，依着规矩，我也不能总陪着她们。该来慈宁宫的时候，我自然得来。东宫里，自有人会好好招待她们。”
唐细也不想再和这个外祖母说话，适时走去了太后身边，好奇问：“皇祖母，兰池表姐去了母后坤宁宫了？”
太后也很奇怪，皇后起初是坚持反对那尹二姑娘入东宫的，怎么今儿却倒是喜欢她了？
当着尹老夫人的面，太后自然不好说别的，只能夸尹兰池：“你表姐琴弹得好，得皇后欣赏。皇后把她单独叫去了坤宁宫，想来是让她弹琴助乐去了。”
倒也不欲再提此事，太后只紧紧握了握唐细的手，似是在安慰她一样，唐细也识趣的没再说话。
但饭后，慈宁宫的容姑姑却突然摆白着张脸匆匆往太后身边来，悄悄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一听，当即掉了手里的筷子，老人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第052章
陪在太后身边一起说话的，有好几家老夫人，见太后突然脸色难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相互对视一番后，最后又默契的扭头看向太后，似乎想从太后嘴里得到答案。
但太后失态却也只是一瞬的事儿，待过了那股子劲儿后，太后又重新理好笑容看向大家，问：“方才说到哪儿了？大家继续说，哀家的慈宁宫，可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才陪着太后吃完午膳，唐细还没回去。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出了事儿，且瞧方才太后的脸色，还是出了大事儿。
太后身边有诸位老夫人缠着，一时走不开，唐细倒率先站起来，打算告退了。
“皇祖母，孙儿先回去了。”
太后关心问：“你娘和你妹妹今儿也进宫来吧？她们进宫一趟难，你今儿多陪陪她们吧。”
“是，孙儿记着了。”
唐细离开前朝容姑姑看了眼，容姑姑也眼神请示了下太后，见太后冲她点头后，她这才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
到了殿外，唐细忙问：“容姑姑，可是出了事儿？”
出了事儿，且还不是小事儿。可这种事儿，得有长辈出面才能说和，太子妃乃小辈，又是新妇，怕听不得啊。
可惜太后一时抽不开身，这事儿又严重，闹大了会有损皇家脸面……那绯霞可还候在宫外等着太后的话呢。
容姑姑一时着急，也容不得她多想了，既然太后同意她把事情告知太子妃，那她也只能厚着这张老脸如实说了。
“太子妃，是坤宁宫出了事。”容姑姑一脸的冷肃沉重，“坤宁宫的绯霞可还候在宫外头呢，这事儿，非得太后出面做主才行。”说罢，容姑姑附在唐细耳边说了几句，瞬间，唐细脸全白了。
“这是……”她欲言又止。
“这是真的。”容姑姑沉沉叹息，一脸的哀愁，“今儿是皇后娘娘的芳诞，你说皇上他……”他怎么就能在皇后的坤宁宫做了那样的事儿。
况且，那尹二姑娘可是尹阁老的孙女！
惊讶诧异过后，唐细到底更顾全大局一些，她说：“再过一会儿，外命妇们就要入宫来给母后贺寿了。这事儿，宫里闹一闹就算了，若是闹得全城皆知，于父皇的名声也不好听。”
“还是得皇祖母赶紧去一趟坤宁宫，莫叫父皇母后再吵起来。”说罢，她又立即转身走了回去。
太后见她又回来了，倒是好奇：“怎么又回来了？”
唐细朝着太后福了下身子，才说：“本来已经出了宫门了，但想起来一件事情，又折了回来。皇祖母，虽然您今儿高兴，但也得顾着些身子才是。御医说了，您晚上睡得不好，时常欠觉，既然下午会睡得香一些，下午该多睡会儿才是。宫里今儿也搭了戏台子，请了名角儿，一会儿就该唱起来了，诸位夫人不如先去看戏。”
陆老夫人到底是自家人，很给唐细这个年轻的太子妃面子，忙就起身说：“太后，臣妇想去看曲儿，你可得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还等着你一起玩牌呢。”
“这就要走了？”太后还颇有些舍不得。
陆老夫人却说：“从上午就过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可都说了。屋里呆久了，也想出去透透气儿。”
陆老夫人一起身，许多老夫人也跟着起身来，都说要跟着陆老夫人一起去看戏。于是，太后也就没挽留。
殿内的人都走了后，太后倏的脸色大变。
唐细真怕老人家气极了会伤着身子，忙过去帮着拍她后背顺气儿。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这种事儿，真轮不到她一个小辈置喙。
“走，去坤宁宫。”太后怒气冲冲往坤宁宫去，唐细忙跟上。
此刻坤宁宫内，倒不算十分狼狈。内殿，皇上沉默坐在一边，一脸的尴尬愧疚，旁边皇后也坐着，闲适喝着茶，也不说话。
而二人脚下，正跪着尹兰池。
这尹兰池衣裳倒算完整，只是头发散乱开了，此刻正匍匐在地上，给帝后行大礼。殿内很安静，谁都不说话，静得只能听到一旁沙漏的沙沙声。
终于，绯霞的一句“太后娘娘过来了”，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
皇后率先起身去迎接，皇上迟了一步跟上。而匍匐在地上的尹兰池，则更是身子瑟瑟发抖。
太后直往内殿冲来，皇上皇后要请安，太后冷着脸说：“说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跟着太后走过去，认真说：“皇上把这尹家二姑娘误当成了儿臣，儿臣希望母后替儿臣做主。”
见皇上身上湿漉漉的，太后一愣：“怎么回事？”
皇后说：“皇上多饮了几杯酒，醉了，不认人。儿臣一时着急，这才拿冷水泼了他。好在泼得及时，否则就真的酿成了大祸。”
太后一点都不同情皇上，怒目瞪着皇上：“难道现在就没酿成大祸吗？”
皇上还是沉默，并不替自己辩解什么。
太后又责难跪趴在地上的尹兰池，责问：“皇上多喝了几杯，喝醉了酒，那你呢？你也喝醉了吗？”
尹兰池虽然趴在地上，但听得出来太后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忙抬起头来哭着解释：“皇后娘娘赏了臣女一杯酒，臣女……臣女不胜酒力，一杯就醉了。”
皇后解释：“儿臣与皇上一起共用午膳，尹二姑娘给儿臣和皇上弹奏曲子，皇上听得入神，在儿臣面前直夸这曲子弹得好。其实儿臣并没觉得有多好，但既然皇上一再夸赞，儿臣便就赏了尹二姑娘一盏酒。喝完酒她还好好的，也没看出来不胜酒力。不知怎的，等儿臣沐浴更衣出来，竟然就……”
后面的话，她不说，大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
太后斥责皇上：“早在二十多年前哀家就跟你说过，不能喝酒就少喝点酒，真没想到，皇上就是不长记性！二十多年前的错，今儿又犯了，且还是在皇后的坤宁宫，你到底把皇后放在了什么位置？”
皇上在太后跟前垂着脑袋，解释说：“儿臣把她错认成了皇后，险些酿成大祸。”好在皇后一盆水泼醒了他，否则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皇后却蹙眉看向皇上：“今儿是皇上看错了人，那二十年前呢？”
皇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又沉默住。
皇后重重吐出口浊气来，似是有气无力般道：“皇上，臣妾累了，和你吵了这么些年，臣妾实在不想再吵下去。今儿这事，既然发生了，臣妾也认了。不管皇上册封尹姑娘为妃还是为嫔，臣妾都没有任何意见。”
“册封？”皇上拧眉，倒没想到这一步。
毕竟，今天这事儿，与当年淑妃那事儿不一样。今天他没……没到那一步。
但经皇后提点，皇上倒意识过来，就算临门那一脚，既有了搂搂抱抱肌肤之亲
，于女孩子来说，的确是毁了清白。
除了纳她入后宫，倒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想到此处，皇上不由又垂眸朝跪在地上的妙龄女子看去，眉心深深紧锁着。
皇后却没理皇上，只向太后讨旨意：“母后，宫里有些日子没进新人了，本来儿臣也在想，或许该选几个年轻些的姑娘入宫来。眼下出了这种事儿，不若就选了尹二姑娘吧。”
太后严肃望着皇后：“你当真愿意？”
皇后道：“淑妃当年那种情况，儿臣都接纳了，何况是身家清白的尹家姑娘，儿臣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不过一切以天家为重。”
太后倒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问皇上：“你打算给她个什么位份？又让她以什么样的理由入宫？”不免要提醒一句，“之前，你可是在尹阁老面前答应了尹阁老，要让她入东宫去伺候太子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一茬，皇上脸更是惨白无血。
“此事过了今天再议。”皇上道，“今天是皇后寿辰，宫里人多，不适合处理此事。”
“你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太后对皇上真是特别的失望，“先帝当年逐鹿帝位，如履薄冰，他吃了很多苦，他怕他的子嗣也走他的老路，这一生便只和哀家生了你和你弟弟两个。他是想让你健健康康成长，顺顺利利继承帝位，可他又怎么想得到，日子太顺，也许未必是好事。”
“你顺风顺水惯了，糊涂事情做得可不少！日后，看你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你父皇！”
提起先帝来，皇上更是满脸愧疚。
“儿臣不及先帝十分之一，儿臣无颜见先帝。”先帝当年逐鹿帝位的时候，他虽小，但却也记事了，那几年，他跟着先帝还有母后，吃了不少苦。有好几次，险些一家命丧黄泉。
他是亲眼见识过他的父皇与几位叔伯是怎么争斗的，当年的日子，用“九死一生”形容，也不为过。
他的父皇，双手沾满了亲人的鲜血，是踏着皇叔皇伯的尸骨上位的。
登位后，开疆拓吏，在位期间，实施各种变革，创造了“正元盛世”。正因有先帝的丰功伟绩，他才能把皇帝之位坐得这么顺利。
先帝是在落魄时结识的舅父一家，那时候舅父还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先帝不嫌弃，坚持迎娶了当年陆家唯一的姑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先帝一辈子只有母后一个，后宫冷冷清清，群臣磨破了嘴皮子上奏要他充盈后宫，都被先帝一一斥责回去。先帝冷肃，于政手腕强硬，他在位时，举朝清正廉明，出了一大批能干实事的好官。
再看他如今的政绩……
皇上愧疚。
尹兰池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重新上了妆梳了头，拾掇完整后，唐细领着她去找尹老夫人。早上在唐细这个太子妃面前，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此刻身上再无半点嚣张气焰。
唐细叮嘱她：“坤宁宫里发生的事情，你莫要宣扬得阖宫皆知。你该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尹兰池连连点头：“我知道。”
唐细又说：“一会儿见到外祖母，你也不必立即说。就算忍不住说了，也得寻个没人的地方。这皇宫里，没人单纯，你也别信任何人向你投过来的笑脸。”
尹兰池缓缓抬头，认真看着走在她侧前方的这个衣着华贵的女子。一时间，她倒有些恍惚了。
或许，她从来都不该小觑这个表妹。
尹兰池再端得住，但见到尹老夫人一刹那，还是红了眼圈流了眼泪。淑妃今儿一直都打算找机会来和尹家祖孙说话，此番见这尹二姑娘似是红了眼圈，她便笑着朝她走了来。
“方才瞧见尹姑娘是和太子妃一道过来的？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眼睛都红了？”淑妃一如既往的温柔，说罢，还拿了自己的帕子来替尹兰池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盘算着，若与这尹姑娘处好了关系，日后她入东宫，自然是珑儿的一个靶子。对付太子妃的靶子。

第053章
若是搁在从前，面对此刻淑妃的主动示好，尹兰池肯定会以双倍的示好还回去。可是，如今却是没那个心情了。
尹兰池有满腹的心事，她有点怕，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虽说方才在坤宁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允诺了给她名分的事儿，可她心心念念的人是太子，她只想做东宫的姬妾，她不想做皇上的嫔妃。
方才坤宁宫内发生的一切，她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是多么的希望这是一场梦啊，梦醒了，她还有希望嫁给太子。
尹兰池心中五味杂陈，根本没心情应付淑妃。淑妃是敏感的，察觉出来后，倒也识趣，随便寻了个借口，倒是走开了。
当时皇后在慈宁宫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尹兰池带走的，所以，淑妃也知情。但瞧方才这尹兰池的脸色，莫不是皇后对她说了什么？
淑妃心中起疑，正要差个身边靠得住的宫婢去打探一下情况，那边素霜匆匆寻了过来。
“娘娘，宫里好像出了事儿。”素霜四下里看看，见这里人多，她警惕的没继续往下说。
淑妃也没说话，只沉默着往一条僻静的小道去，素霜忙跟了上去。
“好像是坤宁宫出了事，还惊动了太后。当时很多老夫人都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话，忽然的太后就走了。太后是直接去的坤宁宫。之后再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而且，当时皇上也在坤宁宫。”
“至于当时坤宁宫内发生了什么，奴婢打听不到。”
淑妃步伐轻盈，闻声倒是也猜度起来：“当时尹二姑娘也在坤宁宫，怕是与尹二姑娘有关。而且，方才本宫瞧见这尹二，她似乎有心事，还哭了。所以本宫猜，可能是皇上又提了送尹二去东宫的事，但再次被皇后拒绝了。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今儿什么日子，达官贵人们都在，帝后吵架，可不是光彩的事儿。惊动了太后，太后去了坤宁宫，或许也帮着皇后说话了，那个尹二这才哭着出来。”
这是淑妃的猜测，不过她觉得自己这样的猜测是合理的。
这些年来，帝后都吵过多少回了，倒也不新鲜。
虽然说帝后吵架不新鲜，但每回若有这样的机会，淑妃还是会利用这个机会的。皇上在皇后那里受了冷落，她若安安静静陪在皇上身边，于皇上来说，多少也是一些慰藉。
而于她来说，也是增进和皇上感情的一种方式。
所以，晚上筵席散了后，淑妃撑着疲惫的身子去了勤政殿。却在殿外，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拦了下来。
“淑妃娘娘，皇上今儿谁也不想见，您请回吧。”
从前帝后吵完架后，不是皇上去长春宫找她，就是她来勤政殿找皇上。而每回她来勤政殿，皇上都是会见她的。
她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竟被拦在了殿外。
但淑妃素来是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在御前伺候的这些太监宫女们面前。所以，即便被拦下来了，淑妃也还是温柔笑着说：“本宫见皇上今儿脸色不太好，心里很是担心，所以就想过来看看皇上。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心情不好。”
御前的大太监总管是个人精，闻声只笑着打哈哈说：“今儿皇后娘娘芳诞，皇上高兴，多喝了几杯酒，或许是累着了。淑妃娘娘请放心，奴才们会好好照顾皇上的。”
被拒绝第一次，淑妃尝试了争取第二次的机会。但眼下都第二次被拒绝了，以淑妃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再僵持下去。
所以，她只能放弃。
淑妃对御前的人一向客气，此番也不例外，她感激说：“皇上身边有你们伺候，本宫是再放心不过的了。本宫先回去，也劳请公公给皇上煮点醒酒汤，免得伤了身子。”
“娘娘放心，奴才记得。”
淑妃点头，这才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
御前大太监总管曹直正回去后，皇上问：“是谁？”外面的动静，他听得到。
曹直正笑着回说：“回皇上的话，是淑妃娘娘，关心皇上身子呢。”
皇上闭了眼，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脸的疲惫。倒也没多提淑妃，只撑着身子往内殿去。
白天坤宁宫一事，知情的几个人，都捂得紧。所以，皇后娘娘这回四十芳诞宴，倒没受什么影响。
唐细憋这个秘密也憋了一天了，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是把事情告诉太子。
男宾女客都是分开的，所以，白天的事儿，太子还真半点都不知情。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倒有一瞬间的晃神。
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思议，同样的错误，父皇怎么可能犯两回。但很快，他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也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母后近来，倒是有些不正常，倒不排除这一切都是母后布的一个局。
“这件事情，太子妃怎么想？”太子虽然是在问唐细，但同时心中也在想着别的事情，一时倒颇有些心不在焉。
唐细却没在意太子的反常，只说了自己的想法：“殿下，臣妾觉得，或许此事是母后事先做的一个局。因为母后之前有和臣妾说过，尹家的事情，她来办，叮嘱臣妾不必在意。”
太子听后一时间没反应，凝神沉默了许久后，才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唐细这才注意到太子的反常，她小心翼翼打量着太子脸色，趁机说皇后的好话道：“母后虽然平时瞧着很不喜欢殿下的样子，但其实，她心中是有殿下的。有些人，总喜欢做一些面上的活，见面热情又客气，却未必是真心。而有些人，瞧着面冷，可心却是热的。”
“孤明白。”太子自然理解她在说什么，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为了他和皇后的关系，她从中费了不少力气。
想着她费心费力的从中调解，他肯定是心疼的。所以，抬起手来，把人揽进怀里去抱着了。
唐细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心里也挺高兴的。
“母后这般为我筹谋，我以后一定要更加好好的孝顺她。”日久见人心，处得久了，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自然一目了然。
其实，此刻除了有心中松了口气的感觉外，唐细多少还有些心痒痒的想看淑妃得知真相后的反应。淑妃心里的盘算，其实她能猜得到。郭昭训不得宠，淑妃心里肯定也着急了，所以，她肯定是巴不得东宫多个尹兰池的。
她原以为事情可以慢慢来，不着急，可她肯定怎么都想不到，皇后娘娘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而且，皇后娘娘来了这么一手后，若叫淑妃知道实情，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唐细存心想看淑妃的热闹，皇后自然也是。次日一早，妃嫔们按惯例来请晨安的时候，皇后就直接对诸位嫔妃们说了。
“本宫要给皇上选新人入宫，人已经选好了，提前与诸位妹妹打声招呼。”
选新人入宫，这不是新鲜事，昨儿皇后已经提过。所以，倒没人觉得有什么。只是，人都选好了，这似乎快了些。
四妃中，贤妃性子最直，有什么问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
“娘娘这么快就选好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贤妃笑着，“若按惯例的话，这该是先由娘娘您拟好名单有皇上过目，皇上同意了，再有画师画了画像送进宫来由皇上和娘娘您一起选。选中了，这才能定下来。可这些过程都没有，人都定了，想来是绝世大美人吧？”
皇后朝淑妃那里瞥了眼，笑说：“你们都见过，的确是绝世大美人。这位姑娘不是旁人，是尹阁老家的那位孙女，闺名兰池。”
淑妃本来是安安静静在听闲话的，蓦地听到“尹家”几个字后，她心中陡然惊住。尹兰池？那位本来要送去东宫的尹兰池？
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淑妃震惊，在坐的妃嫔们，都十分震惊。皇上答应送尹家二小姐入东宫的事儿，大家都是知道的，不是秘密。这怎么一回头，尹二小姐倒成了皇上内定妃嫔了？
贤妃不信：“皇后娘娘，皇上可答应了？”
皇后：“皇上自然应下了，若是没定下的事儿，本宫也不会草率的拿来先和你们说。人已经定了，只差择个吉日把人抬进宫里来了。”
淑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坤宁宫，更是不明白到底皇后和皇上说了什么，怎么突然的，那尹家姑娘倒是成了皇妃。淑妃忽然又想起昨天素霜和她说的话来，不由心下疑惑，到底昨儿坤宁宫发生了什么。
淑妃想按捺住性子直接回长春宫的，可事情已经急到这种地步，她实在有些按捺不住。在去勤政殿还是去慈宁宫，权衡一番后，淑妃还是选择先去慈宁宫太后那儿。
可去了慈宁宫，却也碰了壁，没见到太后的人，容姑姑出来和她说：“淑妃娘娘，太后今儿有些不舒服，正休息呢，您先请回吧。”
昨儿去勤政殿，被皇上身边的人拦下了。今儿来慈宁宫，又被太后的人拦下了。从前，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一时间，淑妃心中也有些慌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皇后到底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说了什么。
肯定是说了什么的，如若不然，为何太后和皇上突然都不想见她的面？可她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以至于叫皇上太后起了疑心。
还有皇后，皇后肯定是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第054章
尹兰池要入宫做皇妃而不是太子姬妾一事，很快便传得阖宫皆知。私下里，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偷偷议论此事的人不少，说法不一。
后宫传得人尽皆知的事儿，自然瞒不住东宫的人。所以，高奉仪林奉仪，包括郭昭训在内，自然也知道了此事。
高奉仪林奉仪无所谓，甚至还有些高兴，她们二人如今很明显都是太子妃的人了，东宫里少来一个高位份的姬妾，自然对太子妃和她们都好。但郭昭训，就不一样了。
郭昭训是期待着尹兰池可以入东宫的，阁老家的孙女，身份尊贵，入了东宫她多少可以和太子妃分一些宠。而太子现在身中奇毒，碰不了她，所以到时候，她见太子妃有专房之宠，必然会与太子妃势不两立。
两虎争斗，她自然乐于坐收渔利。
可现在，她的期盼却突然没有了。那尹二姑娘不来东宫做姬妾，反而要去后宫做皇妃了，这不管是于她来说，还是于姑母来说，都不是好事。
郭昭训很在意这件事情，觉得气愤又可惜。功败垂成，是再可惜不过的事情了。
郭昭训心中懊恼，气极，偏高奉仪看她不顺眼，非得要刺激她几句。高奉仪知道这个郭昭训在暗中与太子妃较劲，她指定是希望那尹二入东宫的，如今尹二却被皇后指去了后宫，她想必着急，便故意在太子妃面前说：
“娘娘，皇后娘娘和殿下可真是疼您的。瞧，皇后娘娘亲自做主，便让那位尹二姑娘去做了皇妃，可真是高兴的事儿。”
高奉仪嘴巴没把门的，说话也不动脑子，但心却不坏。
唐细也没怪她乱说话，但她却不会顺着她的话说。所以，她只能笑着道：“皇后娘娘疼本宫，这是真的。不过，让尹家表姐入宫做皇妃一事，却是皇上的意思。”又提点道，“东宫若能多一个姐妹，是你我的福气，但若多不了了，也不是你我能做决定的事儿。”
高奉仪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讪讪闭了嘴。
林奉仪却接话说：“皇上勤政爱民，后宫里倒是鲜少没有入新妃了。这会儿忽然来了一个，又年轻又漂亮，想来这位新妃会十分得皇上宠爱。”
林奉仪这话是故意说出来气郭昭训的，暗讽那淑妃又老又不好看。又或者，是故意含沙射影说她郭昭训的。
郭昭训是个能忍的，不管高林二位你一言我一语怎么刺激她，她都忍着不说一句话。直到回了蒹葭殿，才憋不住好好发了一顿火。
以秋叶为首的几个宫婢见状，忙下垂着脑袋跪了下来。
郭昭训是个极能忍的，也没有发太大的火。宣泄了一下，自己心里又把那份愤怒给消化了。
只是这些日子她一直生闷气，嘴里倒起了好几个水泡。偏又不想让人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所以，日日顶着一嘴的水泡去请安，倒是吃了数日的闷亏。
九月下旬，宫里册封尹兰池为二品宫妃的旨意下达去了尹家。尹兰池回去后，早已经把坤宁宫发生的事情告知了父母长辈，所以，自那之后，尹家再没提一句要把闺女送入东宫的话。
尹兰池哭了几日后，倒也渐渐想得开了。太子虽好，可皇上也没有那么不好，皇上才四十多的年纪，也不算老，又是帝王，生得也是英武不凡，天生自带贵气……何况那日的场景她也历历在目，与皇上有了肌肤之亲，她又还能奢望什么？
想得通了，倒也就想得开了。去宫里的时候，她气色倒是十分的好，脸上并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
于坤宁宫内拜见了皇后，又见了诸妃，皇后直接做了主说：“尹修仪今儿第一天入宫，一会儿回去后早早准备着，今儿晚上皇上会去修仪那儿。”
尹兰池对皇后是惧怕又尊重的，忙恭恭敬敬称：“是。”
尹兰池年轻又美貌，阁老家的孙女，出身也高。加上，皇上的确也觉得愧对这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所以，倒连着数日去了尹兰池那儿。尹兰池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更是弹奏得一手好琴。
在宫里，皇上许久没听到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了，听到这样的琴声，他倒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很多事情来，想起了曾经与皇后的种种。想到年轻时候的皇后来，不由又笑，当年皇后可比这丫头还要出色。
不过难得的是，她身上也隐约能有点皇后当年的影子。只不过，她怕自己，在自己跟前总安安静静的，倒没皇后那份乖张和活泼。
虽然她不及皇后年轻的时候，但皇上也愿意去听她抚琴。如今有了新欢，倒是忘了旧爱。
淑妃渐渐失宠了。
从前皇上一个月有半个月来后宫，总也有五六日是呆在淑妃那儿的。可自从尹兰池入宫后，皇上去淑妃那里的日子，便少了许多。
淑妃出身不高，入宫为妃也不是名正言顺。从前在宫里还算有些地位，除了因为她脾气软好说话外，最主要的是皇上看重她。
如今皇上对她的宠爱大不如从前，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主，自然与淑妃都渐渐保持了一定距离。从前常去长春宫坐着说话的妃子，倒也不去了，如今倒都变成常去尹修仪那儿了。
天一日日冷了，长春宫也一日日冷清下来。
淑妃倒还与从前一样，常常去慈宁宫请安，陪在太后左右。宫里的事儿，太后也都知道，心下倒也有些觉得淑妃可怜。
太后心善，每回见她来了，倒也愿意与她说些话。
“再有几日便是赵王大婚的日子，一应可都安排妥当了？”提起赵王来，太后倒是高兴，“他们哥几个都先后娶了妻，都长大了，哀家总还觉得他们都是小孩子。”
淑妃说：“多谢太后关心，赵王府一应都安排妥当了。安儿是有福气之人，婚事幸得有他几位皇嫂帮衬，倒也不会手忙脚乱。”
太后笑着点头：“这事儿哀家知道，论起来，你该谢谢皇后。皇后仁德，视庶子们如己出，都一视同仁。让安儿几位皇嫂去帮衬着筹备，也是皇后的意思。皇后心胸宽广母仪天下，宫里如今又上下和睦，哀家心甚欣慰。”
淑妃静静听着太后夸赞皇后，一声不吭，可手却不自觉渐渐攥紧起来。等太后说完了，她也软声笑着应和：“是，臣妾心中十分感激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旨意，安儿的三位皇嫂，都出了一份力。”
太后笑容慈爱，轻轻拍着淑妃手背说：“安儿成了亲后，你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等抱了孙子，到时候可有你折腾的，等到时候赵王妃日日抱着小皇孙入宫来烦你，你那时候哪还有时间到哀家这儿来。”
淑妃却道：“再忙臣妾也会常来慈宁宫陪您的，到时候，臣妾会带着小皇孙一道过来。”
“你是个有心的。”太后拍她手，倒说得直白了些，“哀家知道，皇上如今有了新欢，倒忘了你。宫里的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你也无需在意。”
淑妃忙应下：“是，臣妾明白。”
淑妃不
可能不在意，从前她贤惠仁德，衬得皇后嚣张跋扈。可如今的皇后变了，变得贤明善良，倒衬得从前的她成了笑话。
她布局多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从前有太子的倚仗、敬重，有皇上的宠爱、呵护，可如今这两样都没有了。
皇后不过只轻轻动了下手指，她那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灰飞烟灭。
她怎能不恨？又怎会善罢甘休？
只是她急不得，她也不能急。越是急，越是会露出破绽马脚来。
左右，她不是还有赵王吗？安儿可是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的，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吧？
赵王大婚后第二日，赵王夫妻入宫请安。先是去的坤宁宫，之后才去的长春宫。长春宫出来后，赵王夫妻没有出宫，而是双双都往东宫来。
秋意来报说赵王妃来了的时候，唐细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回比上回齐王妃婚后第二日过来，还要没有心理准备。
但转念一想，也能明白，怕是淑妃的意思。
“先请赵王妃外殿候着吧，本宫换身衣裳就出去。”唐细十分冷静，又问，“是不是赵王也来了？”
秋意点头：“是，赵王在前殿，太子陪着。”
唐细换好衣裳出去，就看到赵王妃也没坐，只安安静静站着等在一边。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赵王妃了，昨儿赵王大婚，她和魏王妃齐王妃几个，都已经在婚房里陪过赵王妃一阵子。
和魏王妃齐王妃比起来，赵王妃的确不算美貌。不过，唐细觉得她也算是好看的，高挑的个子，秀气的眉眼，一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挺可爱的姑娘。
“皇嫂。”见到唐细这个太子妃，赵王妃十分热情的打招呼请安，“给皇嫂请安。”
唐细忙上前一步，亲自将人扶起说：“你我同辈，倒不必如此。”
“是。”对唐细这个嫡嫂的话，赵王妃十分愿意听。
唐细让她坐下来说话，然后才笑着关心问她：“怎么不留在长春宫多陪陪淑妃娘娘？”
赵王妃道：“是母妃让我来见一见皇嫂的，母妃说，这是规矩。”似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一样，忙又解释，“我自己也很愿意来，很喜欢和皇嫂一起说说话。”
赵王妃拘谨，唐细知道的。她虽然出身也不高，可好歹太后喜欢她，又有陆侯府那样的娘家做靠山。可这赵王妃，出身的确不高，她父亲虽说是在孟国舅爷手下做事，但孟国舅手下的将领很多，那位鲁将军，可能也是提不上名号的一个。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说话处事，难免就没有底气了些。
唐细虽与淑妃姑侄不对付，但对这个赵王妃，目前心里是没成见的。何况，她也知道她算是皇后的人。
所以，唐细对她也颇为亲切：“你能来见我，我是高兴的。以后都是一家人，见了面你也无需紧张。”
“是，我会记得皇嫂的话。”
赵王妃过于拘谨自卑了些，唐细与她说话，总觉得挺有些费劲，不如与魏王妃齐王妃谈得来。她也算有心寻了几个话头说下去，但似乎都说不下去。赵王妃没念过什么书，也不懂琴棋书画，虽说如今算是将门出身，但皇城脚下，将门也分三六九等的。
而赵王妃的娘家鲁家，算是最末等的。

第055章
赵王妃一直坐在这儿，也不说要走。前殿也没人递个话过来，也不知道太子如何安置赵王夫妇。
唐细硬是坐着与赵王妃尬聊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有些撑不下去了。又见也差不多到了要用午膳的时候，唐细笑着留赵王妃下来一起吃饭。
赵王妃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来，不知道是应了好还是推了好。王爷只说他去找太子殿下说话，叫她来陪陪太子妃，可没说留不留饭。
赵王妃一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开不了口给不了答复，她又着急，一时间，倒是憋得满脸通红。唐细见了，倒明白她此刻的心境，便替她解围说：“想来是赵王和太子一时相谈甚欢，倒忘了差人过来递话了。这样吧，秋意，你亲自去前殿问一问，看看太子是如何安排的。”
唐细替她解了围，赵王妃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面上红晕也一点点消散开。渐渐的，整个人又镇定下来。
唐细只让她喝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秋意很快回来，说赵王留饭。唐细听后点了点头，便也留了赵王妃的饭。饭后，唐细亲自送赵王妃去前殿，顺便也见到了赵王。
从前赵王给唐细的印象是，和太子关系最好，性格比较好，没有魏王的稳重，也没有齐王的矜贵傲慢，气质平和。几位成年皇子中，赵王模样是最像皇上的，一脸的英气，麦色的皮肤，黑亮的眼睛。
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虽说性子不错，但身上总也有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严在。
而如今正视了和淑妃的关系后，再来看这位赵王殿下，唐细总觉得他从前的那些随和都是装出来的。她就不信淑妃的那些算计没告诉过他，也不信他不知道淑妃是有心离间皇后和太子的母子关系。
可若是淑妃什么都跟他说了，他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唐细就真觉得他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了。
赵王一身玄色蟒袍加身，负手立在太子身边，端的英武不凡。见唐细过来，他笑着朝唐细这个嫡嫂抱手弯腰行礼。唐细见状，忙还了礼回去。
赵王直起腰来，十分熟练自然的与唐细打招呼：“今儿叨扰，给二嫂添麻烦了。等改日，哪日二嫂二哥得空，只管去赵王府叨扰我去。”
唐细不答他的话，只把问题推给太子：“那得问太子什么时候得空，左右我是个闲人，时时都是有空的。倒是太子，日理万机，怕一时脱不开身。”
赵王面上始终笑容爽朗，面对唐细委婉的拒绝，他也丝毫不在意，只说：“无碍，二哥迟早会有空的，我等着就是，我有耐心等。”又提了秋狩一事，“再过段日子，每年一次的秋狩就要到了，到时候随父皇一起去皇家猎场，我们可以一起烤野味。”
秋狩的事情唐细也知道一些，皇后娘娘和她提过，到时候，她也是需要随架同行的。皇后还问她会不会骑马，知道她不会骑马且从来没有学过后，还叮嘱过她，说让太子给她找个马师父教她。
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儿，她都如实与太子说了。但太子没提说要给她找马师父的事儿，只说等他忙完了这阵子，亲自教她。
太子忙，她是知道的，也不敢催。所以，她就一直等着了，一等就等到现在。
唐细也不说话了，就直愣愣看着太子。很显然，这个时候，太子也想起来要教她骑马的事儿了。
太子三言两语把赵王夫妇打发走了，然后转身对太子妃道：“你先回去休息，等孤忙完了就去找你。”又解释，“教你骑马的事儿，孤没忘。”
唐细才不信呢，轻哼了一声说：“若不是刚刚赵王提起来，殿下怕是早忘了吧？”
太子笑：“孤何时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过？”
唐细的胆量也就仅到与他顶一句嘴的程度，第二句，她就不敢了。而且她心里也挺有些担忧的：“就怕学不好，到时候丢了殿下和母后的脸。”
她听皇后那意思，好像魏王妃齐王妃都是会骑术的。想来也是，魏王妃齐王妃都出身名门，肯定从小什么都学，就算不是精通骑术，但需要的时候上马耍一耍风姿，那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赵王妃虽然出身不高，但胜在出身将门。或许她书画不好，但马上功夫难不倒她吧？
这几日唐细尽琢磨这些了，越琢磨越着急。
她也没想过要出风头，她就希望自己不要丢人就好。
太子安抚她：“凡事尽力而为就行，没必要较真。”
知道他忙，唐细不敢多加打搅，只福身告辞，说回去等他。太子捏了捏她细软的小手，这才回书房去。
到了傍晚，太子果然来找她了。唐细已经提前换好骑马装，也梳了个方便骑马的头，妆容换了后，整个人倒显得利落不少。
太子瞧见后，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
唐细笑着过去请安，被太子一把扶住了手。
唐细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裳，第一回穿，倒是觉得挺新鲜的。她从来没学过骑马，但却也算有一颗巾帼女英雄的心，所以，对学骑马这件事儿，她倒是十分期待的。
唐细没学过骑马，但看过别人骑马。看别人骑马的时候觉得骑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但真正到她自己学起来，却连马背都上不去。
她腕没腕力，脚也没脚力，再加上皇宫里的马大多都血统高贵不服人，根本就不搭理她，更肖说给她面子让她坐上去了。几番周旋下来，唐细倒是急了。
她也不再继续与马较劲，只站在马旁边看着太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太子其实也有些犯难，他从小学骑马，从来没觉得骑马是一件难事。他也从来没教过别人，并不知道教人骑马竟是一件特别磨心性的事。
不过，好在他是一个脾气好且有耐心的人。也不着急，反正一点点慢慢教就是，从最基础的教起，总能学会一点。
太子从没当过先生教过人，这个时候，倒是努力去回想小的时候他第一次学马的情景。他记得，当时教他骑马的师父十分严厉，上不去马背就硬上，哪怕他从马上跌下来，也不管。
但显然这一套在太子妃身上是行不通的，女孩子娇软，总不比男孩子耐摔耐跌。再说，要他对太子妃严厉教学，他怕也做不到。
所以，抛开一切不想，太子倒翻身一跃，自己跳至了马背上坐着。唐细正惊艳于他漂亮利落的翻身上马的姿势的时候，就见太子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来。
“上来吧。”太子声音温柔，“先带你晃两圈。”
唐细把自己一只手递过去，正要用力往上爬，身子忽然就腾空而起了，太子轻轻松松提力把她抱上了马，她跨坐在了太子身前。陡然升了个高度，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太子双手勒住马缰，将人环在胸前，轻轻“驾”了一声，马便听话的慢悠悠往前走起来。
皇家马苑很大，绕一圈下来马上要挺久，太子就只选了
一块地儿绕圈打转。
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高度后，唐细又重新拾起了学马的乐趣来。
“它在殿下面前就很乖，在臣妾面前就很傲，是不是它也知道殿下身份尊贵，所以不敢在殿下面前造次？”她很好奇。
太子说：“马认人，却不认身份。它不敢在孤面前造次，是因为孤骑术了得，却不是因为孤是太子。”
唐细仗着自己坐在前面后面的人看不到自己表情，便撅了撅嘴，自然是觉得太子说这话有些自满了的，倒不像是平时那个谦逊温和低调的太子爷了。孰料，她的小表情小动作，没瞒过太子的法眼。
见她面露这样的表情，太子隆了隆眉心问：“太子妃这是什么表情？”

第056章
唐细就知道自己的小表情怕是被他看到了，于是忙岔开话说：“臣妾现在连马背都上不去，殿下觉得臣妾还能学好吗？”
太子却显然不在意这些：“万事开头难，总会好的。”
唐细：“有殿下这么好的老师教，若是臣妾还学不好的话，那是不是就是臣妾愚笨？”
太子却并不觉得她会学不好：“放心，孤会很耐心的去教你，直到教会为止。”
太子口中所说的“教会为止”，就是唐细可以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能自己轻松骑上马去，然后再自己勒着马缰走两圈，这在太子眼中也就算是会骑马了。连着数日，太子每日都会抽至少一个时辰功夫来教太子妃骑马，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秋狩的前一天。
也就十来日的功夫，能学到这种程度，还算是不错了。
皇后对太子妃能不能骑上马一事似乎十分重视，太子妃没开始学马的时候一直催她学。等到太子开始亲自教太子妃的时候，皇后又会偶尔抽查监督，直到亲眼见着太子妃能独自打马溜圈为止。
临行前的最后一天晚上，皇后给太子妃的说法是：“不去也就罢了，既然去了，总得上马溜两圈才好。也无需你多精通，能上马去做个样子就行。”又说，“如今秋景正浓，京郊景色优美，去了后，让太子带你玩两圈。”
唐细也知道皇后抓得如此之紧是为了她好，所以，即便学的时候再觉得累，她也不曾抱怨过，不曾放弃过。
所幸是坚持下来啦，如今能一个人骑马慢慢溜达，也是十分开心了。
皇上每年都会组织春狩、秋狩两次狩猎活动，春狩不过是仪式，秋狩才是诸皇室宗亲和朝臣勋贵们真正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春狩随御驾同行的人也不多，但秋狩却不一样，皇上几乎都把这几日的早朝搬去了郊外。
宗亲子弟都可同行，朝廷勋贵或文官武将的亲眷，能同行的，则都是得隆宠之人。
京郊有行宫，但皇上却下命令扎营，大家便都住在了营帐中。
营帐是有人提前扎好的，哪些人住哪顶营帐，也早早事先分配好了。皇上的营帐被围在最中间，两边各是后宫妃嫔和亲王的营帐。太子身为储君，自是住得离御帐很近。
太子营帐下手边的，依次是魏王帐、齐王帐、赵王帐等。而另外一边后宫嫔妃处，则是皇后离皇上最近，接下来虽说按着位份来排该是四妃，但皇后却把尹修仪的给放到了前面。
皇后的决定，四妃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时值傍晚，稍做休息后，皇上便一身戎装亲自出来御帐。唐细正坐在自己营帐里休息，忽而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躁动，她让随身伺候的秋意去外面打听是怎么回事。
秋意正准备出去，这个时候，太子却突然进来了。
太子也已经换上的戎装，唐细见状，忙迎过去问：“已经晚了，天都快要黑了，殿下怎么换上了甲装？”
太子道：“父皇高兴，一会儿怕是要先随行陪着他老人家玩一玩。”
太子说的是“玩一玩”，倒有些漫不经心的架势。
自从出发后，唐细心里就一直挺紧张的。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害怕。本来以为天色已经晚了可以先逃避一晚上歇一歇的，却没料到皇上兴致好，打算先露一下身手。
她一时紧张起来，忙问：“那臣妾要不要露两手？”
她是很认真的在问，谁知太子却突然抬眸朝她看过来。盯着人看了一瞬，倒是忍不住笑了。
唐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笑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事。
“殿下笑什么？”她皱着眉。
太子也不是存心想要取笑她，就是觉得好笑，这便笑了。也知道她这些日子来一直在担心这个，怕给她压力、打击她自信心，所以，笑了一会儿倒是憋住了。
太子解释说：“你不必跟着去，先好好歇着吧。想歇会儿也行，若是不累，就去陪陪母后，或者找魏王妃齐王妃她们说说话也行。”
听太子这样说，她倒是松了口气。
帐外突然传来赵王的声音：“二哥，要走了。”
太子又交代了两句，然后让几个宫婢好好伺候太子妃，之后才离开。
太子走后，秋意就说：“娘娘不必紧张，到时候若是您不想上马，不上也行的，没人会为难您。若是您想上马，就走两圈也行。”
唐细又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回味了一遍，不由脸红。倒也是她太紧张了，倒是说错了话，皇上带皇子勋贵们先去玩一玩，她算哪门子葱啊，怎么有脸说要不要露两手的。
反应过来后，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方才太子笑话她，估计是笑她傻。
外面闹哄哄的，大家都很高兴，都在玩儿，唐细可睡不着。何况，安顿下来后，该是去皇后那里问个安才是。
换了身衣裳，唐细去了皇后营帐。去的时候，齐王妃已经在了。
见到唐细过来，齐王妃站了起来。皇后道：“你来得正好，方才本宫与婉沁正在说你呢。”
唐细好奇：“母后和弟妹在说儿臣什么？”
皇后道：“说你骑马的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婉沁骑术一流，混去男子堆里，也是可以与那些男子一较上下的。”
唐细能猜得到齐王妃马术好，但好到让皇后夸赞成这样，她倒是意外。
唐细忙接着皇后的话说：“弟妹马术这么好，那儿臣日后要多多与弟妹学习，争取有所进益。”
齐王妃谦逊说：“皇嫂可莫要这样说，是母后谬赞了。要论起马术来，母后的马上功夫才是一绝。儿臣……怕是不及母后的十分之一。”
皇后笑说：“母后老了，你还年轻。说你好你就是好，也没必要这么谦虚。”
齐王妃便也没再辩解，只能说：“是。”
皇后看看两个儿媳妇，心下挺有些高兴。想着，既然都出来了，也不必拘着她们在身边，该是玩个尽兴才是。
所以，皇后说：“太子妃不会骑马，既然你会，就去陪着她练一练。宫里拘得久了，也累，好不易出城来，都放松放松，尽情玩去吧。”
太子妃齐王妃齐声应下。
出了皇后营帐，齐王妃说：“皇嫂且等等我，我回去换一身骑装来。”
唐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也道：“我也去。”
各自回去换了骑装，出来后，各自挑了一匹马，然后二人便于驻营地旁边的马场上练习起来。可巧，竟然遇到了尹修仪和淑妃。
尹兰池在练马，淑妃则坐在一旁观看，二人倒没什么交涉。只在尹兰池几圈马跑下来后，淑妃才起身笑着迎过去赞美了她几句。淑妃待尹兰池十分热情，尹兰池对淑妃却比较疏远，但
还算客气。
二人才相互客套说了几句话，扭头瞧见太子妃齐王妃来了，便停止了说话。尹兰池自是不待见唐细，瞧见人脸上也没个好脸色，但淑妃却不一样，就算彼此心知肚明已经是敌对的立场了，她也能还如从前一样，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没有半点撕破脸的架势。
唐细佩服她。
“太子妃和齐王妃怎么也过来了？”淑妃似是挺意外，却又挺高兴，“可也是来练马的？”
唐细点头：“我骑术不好，母后让弟妹来教教我。一会儿若是骑得不好，你们可莫要笑话我。”
“怎么会呢。”淑妃道，“你若不好，那我可更不好了，咱们谁也别笑话谁。”
尹兰池知道淑妃这是谦虚，是给太子妃脸面，这才说自己马术也不好的。淑妃给太子妃脸面，但她却不想给，所以，倒是接话说：“淑妃娘娘方才骑马英姿利落，怎么会不好？想来，是娘娘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吧？”
淑妃略愣了下，而后才道：“我从前是不会骑马的，后来入了宫，是皇上说既来了皇家猎场，又怎可不会骑术呢？所以，皇上便亲自手把手教授。我比较笨，学得很慢，皇上又严厉，每回都是哭着学的。”
“后来我怕皇上失望，自己私下里也偷偷练，这才能有如今这样的水平。不过，虽会骑马，但却比不得你们的。”
尹兰池也不傻，淑妃故意说这样一番话，不就是在告诉她们皇上曾经有多宠爱于她吗？她虽然心中对淑妃极为鄙夷，觉得她不要脸，但却也明确知道此刻她需要针对冷落的人是谁。
所以，尹兰池忽略掉淑妃的不要脸，只捡了讽刺唐细的话说：“淑妃娘娘口中的‘你们’，怕是不包括太子妃吧？”
淑妃当然不会在齐王妃和太子妃面前把她和太子妃的紧张关系表现出来，只道：“太子妃的骑术我没瞧见过，倒是不好说。”
唐细知道尹兰池想下自己的台，她也不在意，只实话实说道：“正因为我骑术不好，所以，母后才让齐王妃来教我。今年不好，希望明年来的时候，可以好一些。”
齐王妃不欲与尹兰池淑妃多言，只对唐细道：“我们开始吧。”唐细冲她点点头。
与淑妃尹兰池道了声别，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只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齐王妃这才说起淑妃来：“她怕是也急了，竟然这会儿子功夫巴巴等在了马场。一会儿父皇回来，她定会故意一展身手显摆一下自己的骑术。”
“皇嫂若不信，等着瞧便好了。”
唐细倒挺好奇的：“方才你说过，母后骑术很好。就算淑妃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也比不上母后从小下的功夫吧？淑妃这会儿等在这儿，就能确信父皇会把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第057章
齐王妃生于勋贵之家，又是从小经常出入皇宫的，所以，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对于很多事情，她未必不懂。
“正如皇嫂所说，淑妃的马术乃是父皇手把手教出来的，父皇对此自然会有种自豪感。再说，能学会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得是多少个朝夕相处的日子。父皇若是看到了淑妃骑马，自然会想起曾经他与淑妃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过往，总会念起旧情来的。”
齐王妃一番话，听的唐细是醍醐灌顶，她觉得齐王妃年纪不大，倒活得十分明白通透。
其实这件事情唐细也不难想得明白，这些日子来，太子也是手把手教她的。她这才跟着太子学了多久，不过十来日功夫，短短十几天功夫的马场相处，就让他们二人感情更近了一步，何况皇上教了淑妃那么些年。
皇上和皇后有青梅竹马之情，但与淑妃却有平淡温馨的朝夕相处之意……之前唐细还觉得或许从此淑妃便失了宠了，但现在再看，倒是未必。
果然，等皇上率皇子众臣们打马归来的时候，淑妃已经骑在了马上，正挥着鞭子与马场上来回奔腾驰骋。望着马场上那个颇为飒爽的英姿，唐细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平时看起来温柔安静不争不宠的淑妃。
“瞧，这已经开始了。”齐王妃语气淡漠，提醒了唐细一句。
唐细冲她点了点头后，往皇上那边看去。果然，就见皇上翻身下了马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伫立一旁看着淑妃。皇上没走，跟在左右的皇子勋贵们，自然也都陪着一并候在马场。
马场这边人多，很快便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一时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淑妃炫马术点到即止，跑了一圈后，就主动停了下来。装着似是并不知道皇上在的样子，忙过来请安。
皇上却笑着伸手去扶起了淑妃来：“朕倒是有许久没见你上马了。”
淑妃便柔柔笑着说：“臣妾老了，骑不动了。只是今儿有些高兴，看到这些马便想起了皇上曾经教臣妾骑术的那些日子，所以，便心痒难耐。臣妾在皇上面前献丑了，皇上莫要怪罪。”
皇上道：“来这里就是骑马狩猎的，朕怎么会怪罪？再说，你的骑术方才朕也瞧见了，英姿不减当年啊淑妃。”
淑妃忙道：“那也是皇上教得好。”
皇上倒笑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站在淑妃一旁被皇上暂且忽略掉的尹兰池不由暗自瞪了淑妃一眼，心里骂她不要脸。皇上目光掠过淑妃，落在了尹兰池身上，倒也笑问：“修仪的骑术如何？”
尹兰池恭敬回：“臣妾比不得淑妃娘娘。”
淑妃忙道：“修仪妹妹谦虚了，方才皇上没回来的时候，臣妾一直在与修仪妹妹切磋，妹妹的骑术可不差。”
“是吗？”皇上饶有兴趣的道，“朕方才没瞧见，修仪再上马叫朕瞧瞧。”
尹兰池自然会骑马的，这是她小时候的必修课。但她却不精通。尹家是书香之家，对于子女后代的培育，自然更注重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所以，像尹兰池这样的骑术，在皇上这里肯定是不够看的。
尤其之前还有淑妃比着，更会显得她骑术拙劣不堪。
但皇上开了御口，尹兰池不能抗旨。正犹疑不决之际，皇后过来了。
“尹修仪还年轻，皇上何必为难她？皇上若是想看，臣妾倒是可以上马一驰。”
众人见皇后娘娘来了，忙抱手行礼请安。皇后走到皇上跟前，朝皇上行礼，却被皇上双手稳稳扶住。
“皇后此话可当真？”皇上双眼黑亮，对于皇后一展骑术，皇上明显十分期待。
皇后道：“君子面前，臣妾怎敢出尔反尔？自然是真话。”
皇后出生于一等公爵府的勋贵世家，父兄皆是武将，门下掌有数万军权。她又从小得宠，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骑术是她父兄亲自教授的，又是从小学的，她的骑术可不是像淑妃这样的花拳绣腿。
皇后说一不二，随意就近牵了匹马，一个漂亮的纵跃便翻身上了马。皇后身姿矫健，不过才一个翻身上马的动作，便赢得了一片掌声。就连皇上，看着皇后的目光，也是深情又温柔的。
皇后骑术好，他自然知道，他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
可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如今这身姿风采依旧还如二十多年前一样，不曾减分毫。
皇后于马场上驰骋，淑妃则悄悄侧眸打量身边的君王，但见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在飞奔于马场上的皇后身上后，她不由紧紧攥紧了手。原以为，今儿成功引得了皇上注意，可却没想到，半道被皇后截了胡。
尤其皇后此刻一流的骑术，更是衬得她方才的骑术不堪入目，她倒成了笑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淑妃羞得无地自容。但她向来是性子沉稳之人，再难的处境她都遇到过，眼下的这点尴尬难为情又怎么会难倒她呢？
别人夸赞皇后，她也夸：“皇后娘娘可真是英姿飒爽，从前臣妾竟然不知娘娘马术这么好。皇后娘娘的马术，也是皇上教的吗？”
皇上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孟世子道：“朕可不敢居功，皇后的骑术，乃是她父兄亲自教授的。”
孟世子立即抱手回皇上的话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的马术功夫，乃是当年祖父在世的时候他老人家亲自教授的，臣也不敢居功。”
皇上道：“朕知道，皇后还小的时候，当年的老国公可是最喜欢皇后。朕还记得，有一回不知道皇后怎么哭了，老国公就认定是你们哥几个欺负的，挥着马鞭追着你们跑国公府打。朕那时候还是太子，去你们府上游玩，正好遇到了。朕要拉架都拉不住，老人家脾气可大得很。”
孟世子笑了笑，回话说：“臣还记得。当时皇上挡在臣的面前，祖父鞭子差点挥到皇上身上，可把臣吓坏了。”
皇上却说：“那是老国公故意的，他在吓唬你呢。不然凭老国公的身手，他怎么可能会把鞭子挥错？”
孟世子点头称是。
说话间，皇后已经勒了马。皇上看到皇后过来了，立即朝她走过去，皇上亲自扶着皇后下了马来。
淑妃主动自嘲说：“臣妾要是早知道皇后娘娘这般英姿飒爽，臣妾就不献丑了。如今想想，臣妾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皇后把马鞭扔给马夫，这才看向淑妃道：“本宫与淑妃不一样，本宫炫的是马术，淑妃炫的是情怀。”
皇后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淑妃的，所以即便如今不打算与皇上僵持了，她对淑妃也没少客气。但总归心里也明白，她越是奚落淑妃，皇上就越是怜惜淑妃，所以，她也没那么傻。
“骂”完淑妃，她倒是又多与她说了几句话，也算是给了她台阶下，不至于叫她当着这么多人面无地自容。
她无地自容，
便是皇上无地自容。若是叫皇上无地自容了，那就是继续把皇上往淑妃身边推，那么，她之前做的那些，倒是白费了。
皇后瞥了淑妃一眼，没再理会她，只问皇上：“皇上一会儿去御帐独自用膳，还是去臣妾那里？若是去臣妾那里的话，子良和俭之夫妇便也一道过来吧，我们一家人，好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了。”
在京城的时候都忙，人聚不齐。此番来了郊外，政务没那么繁忙，又彼此离得近，一顿饭的功夫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皇上自然应允，皇后便吩咐下去让备饭。席间，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倒是其乐融融。
说到骑马的事儿，皇上看向唐细问：“太子妃可会骑马？”
唐细忙放下手中筷子回话道：“回父皇，儿臣原是不会的，不过幸而得母后提点，如今在太子殿下的帮助下，倒能坐上马去溜两圈了。儿臣知道自己骑术不好，所以打算日后加紧练习，争取明年的这个时候可以和齐王妃一样，骑马狩猎。”
齐王觉得她大言不惭，哼道：“皇嫂可知婉沁的骑术有多厉害？婉沁可是从小开始就练习骑射之术了，皇嫂想赶得上婉沁，怕得再练个十年二十年才行。”
唐细言语间的意思是夸齐王妃的，倒没想到，挨了齐王的说。
正要解释，就听皇后开口斥责齐王：“长幼尊卑，你既喊她一声皇嫂，就该尊重她。她可是你皇祖母娘家的姑娘，就算今日本宫不说你，日后叫你皇祖母知道，也得教训你。”
齐王倒听皇后的话，皇后一开口，他立马就承认了错误。
“是，儿臣知错。”
齐王妃便打了圆场说：“母后，今儿儿臣与皇嫂一起骑马，甚是高兴。皇嫂天资聪颖又肯下功夫学，儿臣相信，明年的这个时候皇嫂定可以随儿臣等一起去围猎。”
齐王眼神暗示齐王妃看自己，见她不肯朝自己看过来，他就倾身子凑过去问：“你教她骑马了？我怎么不知道。”一副“你有事瞒着我不告诉我”的表情。
齐王妃听到了，看他一眼，没答话。
皇后又数落齐王：“有话就光明正大说出来，偷偷摸摸的算什么？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齐王妃说：“回母后的话，王爷在嘱咐儿臣要好好和皇嫂切磋，莫要藏私。”
齐王笑容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自己的确是这样说的。
唐细也识趣，见状忙端起酒杯来敬齐王夫妇酒，齐王夫妇回敬了过来。
一家其乐融融，最高兴的就是皇上了。皇上高兴得多喝了几杯酒，散席后，被宫人们扶着先回御帐休息了。
太子齐王夫妇也告退，皇后看向齐王夫妇和太子妃道：“你们先出去，本宫有话单独与太子说。”

第058章
这段日子以来，虽说皇后和太子的母子关系有所缓和，但毕竟是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恩怨了，不是朝夕间说和好就能和好的。从前，母子两个给与彼此的伤害，也都是真切存在的。
彼此痛过，怨过，刻骨铭心，就算讲和，也得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
皇后的确是累了，她也不想再折腾。对皇上彻底失望后，她放弃了。既然对皇上都没了爱，又何必再去恨呢？
左右如今皇上和淑妃两个于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又何必因为一个淑妃而继续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置气？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反省过，只是她过于骄傲了些，不愿去先低这个头罢了。
太子是她儿子，她清高骄傲，难道太子就不骄傲了吗？为了一个淑妃，她一再为难于太子，明知那些话是戳心窝子的话，明知道那些行为会伤害他，可她还是去做了。
伤害了太子，太子难过，她难道就不难过吗？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啊，她至今都还清晰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红彤彤的样子。刚出生的时候丑得像个小老头，唯独那双眼睛清明又透亮，特别好看。
她记得，当时因为他长得实在太丑太老，她还为此偷偷哭过呢。后来数日后，他渐渐变得好看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是那么的爱他，他就像她的命一样重要，可皇上背叛她，连他也背叛了她。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段日子的绝望，她的亲儿子，她捧在掌心呵护疼爱的亲儿子，竟然要那个贱人不要她这个亲娘。
她受不了那样的刺激，她是怎么跟皇帝闹的，就怎么跟他这个儿子闹。仿佛只有说最难听的话，才能挽回自己失去的尊严来。
可如今再回首，却觉得自己太傻了。
皇上既已变了心，背叛了对她的承诺，她又何必再念着他二十年？而太子，他那么小，他懂什么？她为何当初轻言放弃。
可皇后还是骄傲的，即便心里早就觉得自己有错，此刻面对太子，她也做不到与太子抱头痛哭。最多，也就是不再如从前一样说那些难听的话，她待太子态度倒是变了不少。
其实她心里也还是有些怕，淑妃到底养了太子几年，她怕在太子心中，淑妃始终比她这个母亲重要。她也怕自己一旦失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换来的，会是他绝情的冷漠。
就像二十多年前一样。
所以，皇后依旧端着架子，笑望着太子道：“你我母子二人，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过和睦过。从前本宫一见到你，就管不嘴，总想说你几句。本宫知道，在你心中，本宫这个母后是不称职的。”
太子倒没这样想过，没想过她是否称职，但曾经也的确心中抱怨过、委屈过。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太子也不是记仇的人。何况，他也有错。
母子闹成这样，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责任，太子不会、也不愿逃避自己的责任。
太子道：“儿臣心中从没觉得母后不称职，有过埋怨，但却从来没恨过。其实儿臣一直都明白，母后并非不喜欢儿臣，不过是恨儿臣不争气。”
皇后本来觉得自己是可以稳得住的，但太子一句话，就说得她眼圈泛红。她的确不是不喜欢他，她就是气他，气他为什么要跟淑妃那么好。
皇后强忍着泪意说：“太子妃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来，她为你我母子所做的一切，本宫都看在了眼里。本宫希望，你既费尽心思求娶了她，就不要负了她。她没有本宫的底气，若是你负了她，她怕是连任性都不敢。”
“母后知道，你是太子，日后的皇帝，后宫里总会有些别的女人。对那些姬妾，可以给宠爱，但却不要动真心。人心都是很大的，你一旦给了她们点真心，她们便会忘了自己身份，忘了自己是谁。到时候，她们甚至会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太子妃，做皇后。”
太子应下：“儿臣答应母后。”
皇后把泪憋了回去，笑起来：“既如此，你我母子间从前的那些恩怨纠葛一笔勾销，谁也不必再恨着谁了。日后再见着，母后对你说话也不会再难听。对齐王如何，便对你如何。”
“是，儿臣心中会牢记母后的话。”太子也笑，犹若清风雅月。
“记住了就回去吧，明儿还要随你父皇出行狩猎，早些歇着才好。”皇后关怀。
太子也关心皇后：“母后也早点安歇，儿臣告退。”
太子走后，皇后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来，最后倒是笑了。如今话都说开了，她倒是觉得一身轻松，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本宫真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倒与自己亲儿子置气了这些年。”皇后对绯霞说。
方才绯霞一直都在，不过，皇后与太子说话，她自然安安静静伺候着，不敢多言。
见皇后对她说话了，绯霞这才道：“不怪娘娘您，也不怪太子殿下，怪淑妃。想当年，她利用自己身为太子乳母的优势一直框着太子不肯丢手，说是舍不得太子，其实还不是想绊住太子给自己固宠？也就皇上糊……”
“涂”字没说出口来，她默默吞了回去，然后请罪说：“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责罚。”
“起来吧。”皇后并没有想要责罚她的意思，只接着她的话说，“皇上也未必是糊涂，不过就是他喜欢罢了。”
也是她傻，才会记着彼此的山盟海誓那么多年。其实，他早忘了那些誓言，也就只有她被那些好听的话困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年来，她一点点的消磨着皇上对她的情，却成就了淑妃。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知道，淑妃不可能会突然失宠的，毕竟，她陪了皇上二十多年，他们有那么多朝夕相处的美好日子。
他和淑妃的二十多年，又岂是她的青梅竹马之情可比的？
就算皇上如今还爱着她，但却也是爱淑妃的。好在，她不爱皇上了，也就不觉得恶心，更不会置气。
淑妃的心大，又擅吹枕边风，她不能不为太子打算。只要她还是皇后一日，皇上也休想动太子的储君之位。
这淑妃，想来是当宠妃当得太顺遂，不过才被冷落月余，竟然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争取复宠了。既然能有一次，想必很快就会有第二次，她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有哪些招数。
皇后觉得，就算皇上心里还有淑妃，那也不能让淑妃过得过于顺利。她在皇上心中不是最是温柔小意不争不抢的小可怜吗？她倒是想看看，她被逼急了，会不会有跳墙的时候。

第059章
皇后单独留下太子说话，唐细有些担心。所以，即便是先回了自己的营帐来，她魂儿还丢在皇后太子那里。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唐细也算看得明白，这对母子都是倔驴。但凡有一个肯先低头服软的，也不至于关系一直僵到现在。
唐细自认为自己尽力了，这些日子来，一直周旋在婆婆和丈夫之间，效果嘛，自然也有一些。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母子再吵一架，那她从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的辛苦倒不算什么，只是，他们不是普通母子，若真闹得厉害，受波及的人可是会有很多的。
唐细心不定，回来后一直来来回回于营帐内走，秋意见了也跟着担心。
“娘娘，不会有事的，您坐下来吧。”秋意总得劝着些，且往好的方向说，“殿下是稳重人，且这些日子来皇后太子母子关系明显比从前好多了，定会是好消息。”
唐细担忧道：“若真能那么容易和好的话，那皇祖母在中间调和了二十年，不也没效果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秋意笑着说：“娘娘，您这是关心则乱了。太后娘娘虽有心调和，但在她老人家心中，不论是淑妃，亦或是皇后，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她老人家心不偏不倚。咱们皇后娘娘是性情孤傲之人，她知道太后只是想家和万事兴，而不是向着她，所以，她便不领太后的情。”
“但娘娘您却不一样，您为了皇后疏远淑妃，那在皇后心中，您就是她一个阵营的人。既是自己人，自就不一样了。”
唐细认真想着秋意的话，一时沉默，恍然后，倒是夸她：“你平时默不吭声的，讲起话来还真有些道理在。”
秋意可不敢担这个夸，忙说：“奴婢懂什么啊，奴婢都是胡言乱语的。”
主仆正说着话，太子回来了。秋意见状，忙退到了帐外去候着。唐细也起身，给太子行礼。
太子扶住她，顺势握着她手，拉着人到一旁床边坐下。
唐细见他面色不错，而且也没有在皇后那里呆太久，猜度着他们母子想来谈得不错，所以也就稍稍放心了些。不过，她还是要关心着问一问的。
“母后单独留了殿下，和殿下说了什么？”她眨眨眼，壮着胆子问。
太子侧首望着人，握住她手说：“母后和孤提了太子妃？母后说，孤和她的关系能够缓和，太子妃当居首功。”
唐细可不敢领这个功，她想的也很简单，只希望他们母子可以冰释前嫌就好。所以此刻，她心情也的确是好的。
“臣妾哪有什么功劳，还不是因为殿下自己心里有母后。若殿下心中没有母后这个母亲，任臣妾做再多的事儿，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太子却把人揽入怀中，唐细小鸟依人，开开心心缩靠在他怀里。她主动往他怀里挤了挤，太子感觉到了，垂眸望着人，倒把人搂得更紧一些了。
太子皇后把话说开了，如今母子感情自然更近了一步。皇后果然说到做到，如今待齐王和待太子都一样。见着面了，关心齐王一句，自然也会关心太子一句，端的是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皇后没有刻意在淑妃面前炫她和太子的关系，不过，这里是猎场不是宫里，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淑妃想看不到都不行。淑妃是有什么话都往心里憋的主，即便她心里再恨一个人，但轻易也不会去论谁的长短。
可淑妃受得了这个委屈，淑妃身边的侍婢素霜却看不下去了。
只主仆二人在的时候，素霜难免要替自己主子打抱不平：“太子殿下如今和皇后娘娘母子情深，娘娘您倒成了笑话。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殿下当年可是娘娘您一手带大的，您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倒被皇后捡了现成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淑妃面无表情，却反驳素霜的话，“毕竟人家是亲母子，本宫又算什么，本宫不过一个乳母而已。”
“本宫出身不好，娘家又无什么权势，自是比不得皇后娘娘。皇后背靠孟国公府，孟家掌军权数万，那可是铁砂掌硬拳头。本宫若是太子，自也会更亲皇后一些。”
淑妃平时在贴身宫婢素霜面前，也是从不会说半句皇后的不是。最多就是素霜看不过去，替她这个主子抱不平的时候，淑妃由着她说而已。可现在，一反常态，虽说还是没有说谁的坏话，但言词间却有暗讽之意。
素霜知道自己主子委屈，忙附和着说：“太子殿下如今岂是只是更亲近皇后一些，他如今都不来探望娘娘您了。这宫里的人个个是人精，太子有意疏远娘娘您，谁心里都瞧得明白。”
淑妃却说：“他疏远本宫，大家都看在眼里瞧得明白。本宫一手带大他，谁也不瞎，也都知道。本宫虽只是乳母出身，可如今怎么说也是四妃之一，是皇后的女人，是他庶母，于他有抚育之恩。他待本宫不好，若想寻错，总也有寻得出来错的时候。”
“本宫虽不比皇后尊贵，可本宫也不是好欺负的！”淑妃眉目凌厉，看得素霜都傻眼了。
从前，只觉得主子温柔胆小，处处小心，不管待谁，都十分友善，对他们这些奴才，也从未说过半句众话，是再和善的一个了。可如今，素霜却觉得主子也是有脾气的，再温顺的猫，也有被逼急了咬人的时候。
这些日子，皇上日日都带着诸皇子勋贵们驰骋于丛林中，日日白天打猎晚上吃野味，好不痛快。淑妃那日一展骑术意欲勾起皇上一些回忆，虽说被皇后抢了风头，但总归还是有些效果的。
至少，呆在这里的几日，皇上也去她那里用了一顿饭。
淑妃是个很能把握住机会的人，皇上过来，她自然得说些什么。所以，饭间，淑妃倒是主动夸起那日皇后的风采来了。
“皇后娘娘骑术真好，臣妾从前竟然不晓得，那日倒是在皇后面前给皇上丢脸了。”淑妃十分不好意思。
皇上却显然没觉得她丢脸，反而安慰她说：“皇后骑术再好，那也不是朕教的。你就算比皇后逊色，可你是朕手把手教出来的，朕有自豪感。”
淑妃就笑说：“也就皇上您会安慰臣妾了。不过，皇上这样说，臣妾心中倒是高兴。皇上安慰臣妾，说明皇上心中有臣妾。”
皇上喝了点酒，侧头朝淑妃望来，醉眼迷离。
自那日坤宁宫发生尹修仪一事后，皇上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觉得对不起皇后，自疏远淑妃。可淑妃毕竟陪了他二十年，他也早习惯了她的温柔体贴，有些日子不见她，倒十分想念。
“朕心里自然有你。”皇上酒后吐真言，“有你，也有安儿。”
淑妃十分感动，自觉便朝皇上靠过去。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般，竟哭了出来，她努力挤出笑说：“皇上心里有臣妾便好，只要您心中有臣妾，便是臣妾受再大的委屈，也不委屈了。”
皇上却说：“皇后如今倒是变了，对你……似乎也好了许多。至于受委屈，有朕在，没人能让你委屈。”
提起皇后来，淑妃便顺势说：“这些日子臣妾见皇上日日带着臣子勋贵们出去游猎，臣妾想着，既然皇后娘娘有那般好的骑术，而臣妾和贵妃姐姐们也都会骑马，不如……皇上下次再去，带上臣妾几个？”
“你想去？”皇上诧异，但诧异中也透着些惊喜。
随驾的妃嫔中会骑射的不少，但毕竟是女人，便是他这个君王，都不曾想过带着他们几个嫔妃一道去狩猎。这个淑妃，看着柔弱娇小，胆子倒是挺大。
但这种大胆，皇上是喜欢的。
淑妃道：“臣妾想跟随皇上一起，亲眼看到皇上猎场上的英姿。”
皇上欣然应允：“你这个提议倒不错，既然来了，若不上阵杀‘敌’，倒是虚行一趟了。”但也没给肯定的承诺，只说，“待朕一会儿去与皇后商议一番，若皇上也答应，朕便应了。”
皇上从淑妃那里出来，直接去的皇后营帐。皇后知道皇上从哪里来，又听他说起这事儿来，自然知道是淑妃的提议。
皇后也不再是从前的皇后了，对淑妃，她还是敌意满满，但却不会如从前一样任性。既然知道皇上很喜欢淑妃的这个提议，她又何必扫皇上的兴致呢？
所以，皇后自然也是笑着应下的：“皇上雅兴好，臣妾自然是答应的。皇上知道臣妾的，皇上的这个提议，臣妾很是喜欢。”
后宫和睦，皇上少了许多烦恼，十分高兴。
翌日便安排起来，除了唐细这个太子妃和赵王妃没跟着一起去，连魏王妃齐王妃也都同行了。皇上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四下搜寻一番，没看到赵王在，问淑妃：“安儿呢？安儿怎么没一起？”
淑妃此刻也是一身骑马装，十分利落的坐落在马背上，闻声回道：“赵王妃身子有些不适，安儿担心她，便一直陪着。安儿事先没向皇上请假，臣妾替他给皇上请罪。”
皇上却晃晃手：“安儿重情意，是个好孩子，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赵王赵王妃夫妻情深，乃是表率，该表扬。”这两句话，是看着皇后说的，似是说给皇后听的一样。
皇后点头，也夸赵王：“安儿是个不错的孩子，赵王妃是个有福之人。”
淑妃忙接皇后的话道：“赵王妃孝顺懂事，最是乖顺贴心，赵王能娶到她，是赵王的福气才对。”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皇上却明显很高兴，“哈哈”笑了两声后，扬鞭子率先打马走了。后面，一众人等都紧紧跟上。
皇上率着大部队走了，整个驻扎营倒显得冷清不少。唐细一个人呆着无聊，又听说赵王妃病了，便带着秋意秋凉两个去了赵王营帐。
唐细进去的时候，赵王妃正卧躺在床上，旁边赵王坐在床边陪着。
见人进来，赵王忙起身抱拳朝唐细这个皇嫂行礼：“见过皇嫂。”
唐细福了下身回了礼后，方说：“听说弟妹病了，我来瞧瞧她。”
赵王妃掀被子要起来行礼，唐细制止道：“没有外人在，你我又是平辈，无需这些礼数。你既病着，还是好好躺着养病才是。”
赵王妃朝赵王那里看去，但见赵王朝她点了头后，她这次没起来。
“多谢皇嫂。”
唐细坐去床边，关心问：“可是天冷起来你夜间贪凉冻着了？昨儿傍晚见到你还好好的，怎么一早就病了。”
赵王妃又朝赵王看去。
赵王替她回了话说：“昨儿吃了烤肉，回来喝了放凉了的水，半夜便闹肚子。已经请了太医来瞧过，也无大碍，好好休息着再吃点药就好了，皇嫂不必担心。”
唐细坐在床边，握住赵王妃手说：“倒是可惜了，你骑术不错的，若不是突然病着了，今儿一早可以跟着去打猎。”
赵王妃不敢觉得可惜，只能笑着说：“明年还有机会呢，这不，我还有皇嫂陪着。明年的时候，和皇嫂一起去。”
唐细自嘲说：“我才刚刚会坐上马背去，就算勤奋刻苦练一年，也未必能成。到时候，怕是你们都去了，单丢下我一个。”
赵王妃笑道：“怎么会，二皇兄定会带着皇嫂一起去的。”
唐细说：“我可不去连累他。”一早太子说要带着她一道去，让她与他共乘一匹马，唐细可不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和太子公然卿卿我我，太子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唐细只略坐了会儿，就离开了。
“你好好歇着，我不打搅了。”她起身，看向赵王道，“赵王可得好好照顾王妃才是，就这两日就要回去了，弟妹身子不养好些，舟车劳顿的也伤人。”
赵王对唐细始终毕恭毕敬，唐细这个皇嫂下了命令，他自然称是。
唐细走后，赵王妃悄悄偷看赵王脸色。赵王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而后坐去了一边，随手拿了本兵书翻看起来。
赵王妃咬了咬唇，自己默默躺了下去。
待到中午的时候，唐细正在用饭，却见秋意匆匆走进了营帐来。
“娘娘，皇上他们回来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听说出事，唐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忙问：“是谁出了事儿？太子殿下可有事？”
秋意是特意探清楚了消息才来的：“是淑妃娘娘出了事，不过，太子好像也牵扯其中。”

第060章
唐细不关心淑妃是不是出了事，一听说太子也牵扯其中，就急了。
可秋意话只才说了一半，还没说完呢。见主子急着要走，她忙拦住了人。
“娘娘先别着急，奴婢话还没说完呢。”秋意道，“是淑妃的马在丛林中突然惊着了，眼瞧着就有危险，是太子奋力追着淑妃的马跑，这才救下了淑妃来。淑妃受了惊吓，其她妃嫔们也受了惊吓，皇上这才带着人打道回府的。”
“那这会子太子人在哪儿？”唐细追问。
秋意道：“太子殿下被皇上留下了，听说皇上训斥了太子。”
唐细听说太子挨训了，本能替太子鸣不平，救了人也挨训斥，皇上心可真是偏。但再沉下心来细细想，又觉得皇上训斥太子是对的。淑妃突然惊了马，多危险啊，自有随行的御林军救人，他一个储君跟着凑什么热闹？
想到这一层，唐细又觉得事情不对。既然太子已经察觉到淑妃的野心，也渐渐与她疏远了，又何必冒险去救淑妃？
难道，太子是故意冒这个险的吗？
“娘娘。”秋意见主子忽然也不说话了，也没反应了，连着喊了几声，“娘娘您怎么了？”
唐细这才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笑来，摇摇头：“没事。”
又关心了淑妃几句：“淑妃现在怎么样？”
秋意说：“受了惊吓，已经请了太医去看过，好像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就好。”说罢，唐细起身朝外面去，“本宫去看看。”
整个上午外面都十分冷清，眼下大部队回来了，外面忽然热闹了许多。唐细往淑妃的营帐去，却恰好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魏王妃齐王妃两个。
唐细笑着迎过去问：“淑妃娘娘怎么样了？我刚刚听说出了事，吓得不轻。你们还好吧？”
魏王妃笑容端贵，对唐细始终十分礼遇，闻声颔首：“多谢太子妃关心，我们倒还好的。”
齐王妃问：“皇嫂是要进去探望吗？”
唐细点头：“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自该过来看看。”又问，“母后呢？母后可安好？”
齐王妃道：“母后很好，方才也在这儿，刚刚回去一会儿。”
唐细道：“那我进去看看。”
唐细进淑妃营帐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散了，帐内只剩下宫婢和赵王夫妻。见唐细过来，赵王夫妻忙起身迎接。
唐细见赵王妃脸色依旧不怎么好，似乎还病着，关心说：“你也还病着，可得好好将养着才是。淑妃娘娘最是温柔体贴的了，她不会在意这些礼数的。”
淑妃忙接话：“是啊，方才本宫还说呢，叫她回去好好歇着，本宫没事。可这丫头脾气倔，非说要伺候在本宫这。太子妃来得正好，正好劝劝她。”
唐细却没再劝赵王妃，只关心淑妃道：“娘娘可还好？方才听说你出事了，可吓了本宫一跳。那马可是畜牲，不通人性，万一伤着娘娘您，大家都得心疼。”
淑妃穿着中衣靠在床头，下半身盖着被褥，额头戴着抹额，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闻声，柔柔笑起来说：“让太子妃担心了，本宫倒没什么。”又感叹说，“多亏了太子，本宫这才能毫发无损。”
唐细笑答：“太子殿下这是本能反应，娘娘倒不必谢他的，娘娘没事就好。”
唐细此番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就与淑妃简单客套了几句，礼数到了后，她就起身告辞了。出了淑妃营帐，唐细直奔皇后那里。
太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救淑妃，唐细还真怕皇后因此又生太子的气。可去了皇后那儿，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皇后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还如往常一样，看到了她来，就让她坐。唐细心中充满了好奇，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是直性子，所以，唐细决定有疑惑直接问，并不藏着掖着猜来猜去。
“母后，儿臣听说是殿下救了淑妃，是这样吗？”
皇后倒喜欢有话直接说的人，在她面前不拐弯抹角藏着掖着，说明没防着她。所以，皇后倒高兴的回说：“淑妃的确是太子救的，不过……”皇后略顿了下，也算看出来这个太子妃在担心什么，所以，皇后也坦诚相告，“不过，本宫倒不怪太子。他当着那么多人面救了淑妃，本宫不但不生气，反而高兴。”
唐细其实很疑惑：“殿下早察觉到了淑妃的野心，所以这些年来，殿下也在有意疏远淑妃。今儿淑妃惊马，当时随行的御林军有很多，殿下为何冒险救淑妃，儿臣十分不解。”
皇后却替她解了这个疑惑：“大家都知道，太子小的时候曾得淑妃几年的抚育之恩，只要这个恩情一直在，日后太子但凡做点什么有损淑妃利益的事儿，怕是都要挨说。眼下倒是好了，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自身安危去救淑妃，也算是还了淑妃的情。日后不论太子做什么，也无需再念淑妃的旧情。”
唐细恍然大悟。
她说呢，怎么那么奇怪，太子非得亲自去救淑妃。有御林军在，太子大可以不必这样做的。原来，他是有目的的。
松了一口气，唐细还是有些后怕：“好在殿下没事，若真出了什么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点头，眉心蹙起，也于惊未平：“是啊，好在无碍。”
太子被皇上叫去训了一顿，皇上更是后怕。一国储君若是出了事，想必会震惊朝野，太子这么做，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朝廷和天下不负责任。
“淑妃惊了马，当时有那么多随行的御林军，哪个不能去救，非得你逞这个能。”皇上脸色极为难看，“你若出了事，不说天下大乱，至少整个京城都会乱了套。你在做事前，可有考虑过？”
储君与一般亲王不一样，一般亲王出了事，最多是皇家的家事，不会涉及朝政。但若是储君出了事，那可就是国事，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影响北疆那群正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太子如何没想过这些？他自然是想过的。可就算有危险，那种情况下机会难得，他断然会牢牢抓住。何况，他不会有危险。
太子先是认错，然后解释说：“当时见淑妃情况危急，儿臣没多想，只想着救人了。淑妃于儿臣有几年的抚育之恩，她当时又离儿臣很近，儿臣救她也是应该的。”
皇上却有些不太相信这话，他抬眸瞄了眼太子，倒是说起别的来。
“你也知道淑妃于你有恩，可这几年来，你反倒是渐渐的去长春宫次数少了。”
太子道：“儿臣毕竟大了，再总往后宫跑，也不好。”
太子这话说的倒挑不出毛病来，皇上点了点头，没再揪着此事不放。于此，淑妃惊马一事虽惊险，但好在人都没事，也算是过去了。
回了京城后，太子舍命救淑妃一事，便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大家
都说太子殿下忠孝仁厚，重情重义，无形间又树立了太子在百姓们心目中的形象。
这于太子来说是极大的好事，但于事件主人公的另一个人淑妃来说，却不是好事。从前她于太子有恩，就算太子渐渐疏远了她，但这个恩是有目共睹的，谁也赖不掉。
可如今，太子于众目睽睽下救她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个恩，也算是报了？
外面越是夸太子好，淑妃心中便越是郁结。积郁成疾，日子一久，淑妃倒是病倒了。
唐细这个太子妃也仁厚大方，准东宫郭昭训日日伺候在长春宫。
又到了一个月一次进宫探亲的日子，尹氏跟随陆大夫人入宫来，一见到女儿的面，就把所有担心都倾诉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说太子殿下当时九死一生，可吓得我……”
陆大夫人笑起来：“九死一生？他们传得那么真，是亲眼见着了还是怎么的。”陆大夫人当时虽然人没在场，但想着太子马上功夫很是不错，而且他是稳重人，不可能会做任何事而让自己有人身危险。
所以，虽然她也担心，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
尹氏道：“可不是么，光是那茶楼里说书的，就有好几个版本的说法。我也是一时心急了些，竟把那些都给听了进去。”
唐细道：“太子救淑妃是真的，不过，太子身上不俗，他自己没事。”
尹氏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直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子若真出了事，那她女儿可怎么办？皇家本来就是虎穴狼窝，女儿此番亏得有个太子倚仗。不过，尹氏倒也没那么没心没肺，知道太子对他们唐家一家都好，她心里总也是担心太子的。
唐细一整个下午都跟两位母亲呆在一起，到了傍晚，刚送走两位母亲，恰好太子也回来了。
唐细忙跟他说了有关淑妃的事。
“淑妃娘娘病了，我做主让郭昭训去跟前伺候。我想着，既然如今母后并不在意淑妃了，我总也得去长春宫探望一趟。”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样子做足了，人家也只会夸她这个太子妃好，夸东宫好。
太子点头：“你去吧，备份厚礼。顺便给孤带个好，孤就不去了。”
唐细知道，太子忙，天天国事战事的都忙不完，哪来那么多闲功夫扯在后宫和淑妃玩宫心计？何况，淑妃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太子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恩情也算还了，日后再见，客气着就是，也无需多把她这个乳母放在眼中。
唐细还真挺高兴的，至少，太子的一次“舍命相救”，就解了他们东宫一个大大的困境。从前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处处掣肘，但凡东宫对长春宫有一点不好，都怕被人说太子忘恩负义。
眼下可好了，太子贵为储君舍命救了淑妃一次，再大的恩情都还完了。
哼，淑妃，这次可真的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处心积虑让皇上带着她出猎，又处心积虑故意撇下赵王，最后又处心积虑惊马……怎么看怎么像是给太子皇后母子下套。
老天还是有眼的。
这会儿病倒，估计也是被自己气的吧。唐细心想，淑妃这也算是山穷水尽了，东宫这边的势力，她算是彻底失去了。
如今她能倚仗的，就是与皇上的那点“患难”之情。还有就是，赵王殿下。
凭女人的直觉，唐细觉得，淑妃绝对不会就此罢手从此安安稳稳做她的皇妃。她自己心里肯定也深知得罪了太子，她处心积虑算计了那么久，为的不就是想拉拢太子的心吗？
如今不但没有拉拢得着，还一鼓作气的把太子猛推去了皇后身边。多年来的努力化为泡影不说，她还成功给自己埋下一个隐患。
眼下皇上尚且健在还好，等哪日皇上仙去，她和赵王还能有好日子过？
凭她的野心，她既知道这个道理，自然日后会变本加厉处处针对东宫。有一句话不是叫……得不到的，宁愿毁掉吗？
而如今，太子就是她的那个得不到。

第061章
唐细备了厚礼去后宫，但在去长春宫探望淑妃前，她还是先去了皇后的坤宁宫一趟。虽说皇后如今和东宫关系已经十分融洽，但唐细还是事事谨慎小心，生怕好不易培养起来的感情又会突然崩塌。
何况，她身为太子妃，宫里的事向皇后报备，也是对皇后的尊重，是应该的。
皇后如今既想得开了，自然也不会再处处针对东宫。而且，母子也算敞开了心扉把话说明白了。既是彼此信任了，又何必再去怀疑猜忌？反倒是不好。
所以，见太子妃来报备说要去长春宫探望淑妃，皇后无所谓说：“这么点小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无需向本宫请示。淑妃病了，本宫尚且备了份礼差绯霞去探望了，又怎么会不让你去？”
唐细忙说：“儿臣知道母后不会拘着儿臣，不过，后宫的事，儿臣应该向母后禀告。”
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媳妇，倒是挺欣慰的。她和太子僵持了这么多年，亏得有她从中调和。虽说如今她和太子母子和睦也不能全说是她的功劳，但她有这份心且也有去认真做了，这就是很难得的了。
亏她从前还嫌弃她的出身，觉得她不好。如今想来，倒是觉得对不起她。
她虽出身低，可也不是每个出身低的都如那淑妃一样不要脸。看人，看来还是不该看出身、看门第，还是得看品性。
皇后道：“你是太子妃，日后的皇后，你是要陪太子走一辈子的人。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心地也善良，本宫相信，你和太子一定能和和美美。但皇后可不好做，比太子妃难做多了。”
“所以，本宫想……趁着本宫现在还有些精力，不如教你一些本事。眼下又近年关，宫里眼瞧着就要忙碌起来，今年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多学点东西吧。”
唐细不怕辛苦劳累，也很愿意多学点东西。就算此番皇后不教她，日后等她做了皇后，也是要一样样认真学起来的。皇后肯花时间耐心去教她，这是给她日后做好一个称职的皇后打基础，是给她省麻烦。
唐细知皇后是好意，心中感激不尽，忙应承下来。
“多谢母后疼爱儿臣。”
该说的说完了，皇后也不拘着她，只说：“你去长春宫吧。”
“是。”
从坤宁宫出来，唐细直接去了长春宫。长春宫离坤宁宫也不远，很快就到了。淑妃是真病了，卧在床上，床边赵王妃和郭昭训都伺候着。
唐细免了赵王妃和郭昭训的礼，关切道：“打从猎场回来后，这几日天一日比一日冷，娘娘得保重身子才是。”
淑妃如今却没有什么精神敷衍这个太子妃，闻声只说：“也不是多大的事儿，竟还劳烦太子妃亲自跑这一趟。太子妃能让郭昭训来看本宫，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唐细却道：“娘娘说的哪里的话，您病了，我怎能不亲自来呢？郭昭训是郭昭训，本宫是本宫，郭昭训可代表不了东宫的意思。”
唐细这话说的有点重，是有辱没郭昭训的意思。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如今还需要对淑妃客气。淑妃说话阴阳怪气，难道她就不能予以反击吗？左右早是仇对的状态了，也不需要再假模假样的说好话。
唐细几句话，说得淑妃脸色更是难看。一旁郭昭训听得也是不自觉攥紧拳头来，显然心中是十分嫉恨愤怒的。
也就赵王妃，默默垂头做自己的事儿，并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并不想掺和。
唐细是稳重的性子，做人还是有分寸的。淑妃不惹她，她不会主动惹淑妃。但淑妃若是惹了她，她也就不会客气。
论身份，论尊卑，她也无需处处对淑妃客气。
郭昭训低着头生气，淑妃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还是太子妃娘娘有福气，与太子相识得晚，却能这般得宠。昭训就不一样了，虽说与太子从小相识，但却没太子妃这个福分。”
唐细道：“要说福分，本宫怕是比不得淑妃娘娘您。尹修仪未入宫前，娘娘可是独得皇上恩宠，哪怕是如今有了尹妃娘娘，皇上待娘娘您还是比待别人好很多的。”
淑妃再能忍的性子，此刻也是有些忍不了了。她凌厉目光朝一旁的太子妃抛去，搭在被褥上的手紧紧攥着褥子，似在憋着愠怒般。
唐细安安静静打量她，将她面上表情尽收眼底。
唐细没再理淑妃，只看向一旁的赵王妃问：“弟妹的病可好全了？”
赵王妃忙起身回话说：“多谢皇嫂关心，我已经好全了。”
唐细朝淑妃那里瞥了眼，却故意说：“吃了肉，千万不能喝凉水，会闹肚子。日后，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赵王妃并不是不小心，这么常识的事儿，她怎么会不小心？当然，唐细也知道她不是不小心的，怕是淑妃母子故意为之。
也是因此，唐细才越发厌恶淑妃，觉得她才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她想争宠，不是不能争，但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这种态度，让她十分厌恶。
赵王妃好歹也是一个人，哪怕不得她喜欢，哪怕当初不是她真心想娶做儿媳妇的，可赵王妃是无辜的，她又何必这样作贱于她？她若不肯，当初大可与皇后对抗到底，不松口应下就是，何况当时皇上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可她呢？倒是好，为了博得皇上恩宠，为了在皇上面前进一步塑造温婉贤良与世无争的形象，她都做了些什么？
若她真是那般的与世无争，她倒是要夸一夸她的，可她不是。
淑妃这样的人，真是坏在暗处，犹如蛇蝎。若不是因她的身份天生是要与皇后一个阵营，恐怕她也会被她所谓的善良贤德蒙蔽了双眼。
唐细庆幸的是，如今好歹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但担忧的是，怕日后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因为她知道，淑妃这般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谋划大事的人，她是野心很大的。像毒蛇一样，蛰伏黑暗中，说不定哪天就能使阴招搞死东宫。
毕竟，皇上喜欢她。
虽然有这些担忧，但唐细更相信皇后和太子的能力。有太子在，她倒是不必过多的去操这些心，只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唐细日日早出晚归，几乎每天一整天都是呆在坤宁宫内。中午皇后会留她一起吃饭，傍晚的时候她才回来。她虽从前有帮着自己父亲做过一些生意上的账，但唐家从前的都是小生意，跟偌大的后宫里的账自然不能比。
何况，她要学的，也不仅仅是算账。
好在也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实在不懂的，多问几遍就是，皇后也不会说她什么。
婆媳日日相处共事，感情倒是越发深厚起来。唐细虽底子差些，但胜在还算有灵气，凡事一点就通，也勤学好问，皇后倒也喜欢。
十一月中旬，北疆传来捷报，说是战事已平息，北伐军大获全胜。
打了好几年的仗终于休止了，皇上高兴，阖宫都高兴，宫里更是为了此事小小庆祝了一番。
边疆战事已平，太子倒比从前闲了不少，倒有空多陪陪太子妃了。不过，太子闲是闲了，但太子妃却忙得不亦乐乎，如今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认认真真学习。这一日，下了大雪，雪一直从午后下到傍晚，等天快黑的时候，地上覆盖的雪已经能没过脚踝了。
太子手握书卷坐在床边，一抬头，见雪落了这么厚厚一层，便差人去打听太子妃回来没回来。打听的人回来禀告说太子妃还没回来，他阖上书卷，打算亲自出门了。
见太子要出门，宫婢忙拿了厚厚的披风来。万德全亲自打了伞，撑在太子头上，太子说：“去坤宁宫。”
而此刻坤宁宫内，皇后见外面雪一直没停，又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所以，打算留太子妃下来一起吃饭。正准备打发人去东宫说一声，就听外面小太监进来禀告说：“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过来请安了。”
皇后朝一旁的太子妃看一眼，笑说：“他哪里是来请安的，怕是来朝本宫要人的。也罢，既然太子来了，本宫也不留你了，你回吧。”
皇后发了话，秋意忙给自己主子披上厚厚的披风。外面，太子带着风雪进来了。
皇后想着，如今北疆战事已平，太子时间宽裕许多，她倒是不必一直拘着太子妃，倒叫他们夫妻分离，这样也不利于子嗣。
所以，皇后便说：“明儿开始，你便不必过来了，且歇息几日。”
唐细还没开口应下，那边太子替她应下了：“多谢母后体恤。”
皇后笑着对太子说：“本宫知道，这些日子本宫一直拉着太子妃，让她陪本宫，你心里有意见了。本宫也是识趣的人，从前你忙，本宫拉着她，也算是帮她打发时间。如今你不忙了，便由你这个太子陪着吧。”
转身又对唐细说：“既是放你的假，这几日本宫便准许你不必来请安了。天气冷，在家歇着吧。”
唐细想说“怕是这样不好，不符合规矩”，但触到了太子朝她投来的目光后，她也应下了。
太子又道：“儿臣还想替太子妃讨母后的一个恩旨，还希望母后可以答应。”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太子说：“既是母后准了她的假，不如也准她回娘家小住两日吧。等再过几日到了年关，怕她还得陪着母后忙，就算是提前给她的一个奖励。甜头尝到了，到时候，忙起来也开心。”
唐细一听太子是帮她讨这样的奖励，不由得满心感激。但此刻更多的，还是期待，期待着皇后可以应准。
皇后虽重规矩，但也不是不重情理之人。只略思忖片刻，便就答应了。
“既是太子求了情，那本宫便准了。小住两日即可，时间太长，怕是会授人以把柄。”
“儿臣明白。”太子抱拳谢恩。
唐细见状，忙也站去太子一侧，和太子一起感激皇后。
回去的路上，唐细就已经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了，一直主动找话和太子说。但太子却明显有些生气的样子，且他也故意有点把生气表现出来了。
但也没有特别生气，没有故意不理人，也就是不主动说话。但太子妃和他说话，他还是会接的。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察觉到太子生气的时候，唐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再一细想，又有些明白过来。
昨儿她答应了太子早些回去的，但今天又在坤宁宫呆到了傍晚时分……难道，太子是因为这个生气？
心里小心翼翼揣摩着，唐细打量着身边人的表情，问的惴惴不安：“殿下……生气了？”
太子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也不会故意晾着人让她难堪。见她终于察觉到了，太子便拧着眉心说：“倒也不是生你的气，孤是生母后的气。”
太子生皇后的气，这可比太子生她这个太子妃的气更让她着急。
唐细忙关心问：“母后怎么了？方才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殿下替臣妾求了恩情，母后也很爽快的答应了。”嘴上没说出来，但心里却抱怨：太子这回可是小气了，皇后那么好，倒还让他挑错了。
太子却也有自己的理由：“入了冬日，母后心疼齐王妃，早早免了她的安，让她好好呆在齐王府。待齐王妃倒是体贴，却日日奴役孤的太子妃，孤如何不生她的气？”
唐细越发觉得太子这个气生的有些多余，忙认真与他解释：“齐王府在宫外，进出一趟得小半日功夫，母后何必那般折腾齐王妃？但臣妾不一样，东宫就在宫内，从东宫去坤宁宫，也不多麻烦。何况，臣妾是在和母后学本事，怎能说是母后待臣妾不好。”
太子瞥了她一眼，越发说得凄凉：“如今你们婆媳相亲相爱，孤倒是成了外人。也罢，日后你若再想出宫，便让你的皇婆婆带你去吧。”
唐细可怎么敢劳烦她的皇婆婆，这种事儿，自然是求着太子有用的。方才还理直气壮觉得太子小题大做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姿态，黏着太子说：“殿下是故意这样说吓唬臣妾的对不对？”她也是会甜言蜜语的，且并不吝啬把这些甜言蜜语说出来。
她道：“皇婆婆再好，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会有别人分走我的宠爱。可夫君却不一样，夫君只是我一个人的，他会把他满满的体贴和关爱都给我一个人。若是二者只能选其一的话，臣妾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太子始终正襟危坐，任身边的人在他耳边甜言蜜语，他只侧头看来。唐细眼巴巴看着他，多日相处下来，她也知道怎么拿捏住这个男人的心。他平时瞧着清冷无欲，其实也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只要自己可怜一些，他会不忍心的。所以，她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十分可怜，小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裳，又不敢揪得太久，一副怕他生气的模样。
太子望着她，虽知道她心中在打什么主意，也知道她此刻表演的成分居多，却也甘之如饴。
本来也没真生气，何必逗得她担惊受怕？
太子拉过她手来，攥在掌心里，倒与她说了明儿的事：“明天你先去唐宅，带两件换洗的衣裳，住两晚上吧。孤估计得中午再去，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既是出了宫，怎么也得去陆侯府一趟。”
不管太子说什么，唐细都一一应下。
太子晚上打发人去唐宅说了一声，次日一早，唐细早早的就出了宫。连东宫三位来请安的姬妾，都没见到人。
留候下来的侍婢倒如实说了：“娘娘得皇后娘娘恩准，去娘家小住了。娘娘临行前交代了，说这两日便免了昭训和二位奉仪的安。娘娘还说，天冷了，让大家都好好照顾自己，莫要生病才好。”
高奉仪林奉仪没什么反应，都觉得太子妃能得皇后如此恩宠，是值得高兴的事儿。但郭昭训，却起了心思。
太子妃不在，或许是她的机会。但又想着太子的铁石心肠，她不由蹙了眉。
早早有人去唐宅打了招呼，次日一早太子妃凤驾到唐宅门前的时候，唐家一家早早候着了。唐细由秋意秋凉扶着下马车来，一眼扫去，就在候在门口的人中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穿着玄色锦缎的熟悉面孔。
唐细惊中有喜：“赵大哥？”

第062章
早在十一月中的时候，北伐大军凯旋的消息就已经传入京内。太子之前和她提过赵眠觉，所以，唐细自然也知道他会随军归京。
但北伐大军如今还没有入京来，她却率先在这里见到了赵眠觉，自然十分意外。不过，她和赵眠觉也有青梅竹马之情，见他好，她自然也高兴。
唐细下了车，凤仪娇俏立在马车边。赵眠觉见状，朝她抱手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都是一家人，眼下没有外人在，赵大哥不必客气。”外面风大，且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唐细又道，“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唐老爷并聂奉翁婿二人继续陪着赵眠觉在前厅说话，尹氏并唐欣几个则陪着唐细这个太子妃回了内院。进了屋，关上门，隔了外面的风雪，屋内静悄悄暖烘烘的，母女姊妹几个坐下来说话。
“赵大哥什么时候回京的？”唐细余惊未了，好奇的率先问，“北伐军还没回来，他怎么先回来了。”这事太子没跟她提起过，想来太子是不知道的。也不知道，他擅自率先入京，是不是符合军规。
尹氏挨着女儿坐下来，高兴的如实说道：“他是一大早抵达京城的，说来也是巧了，你这回回来，倒是遇上了他回来。你们兄妹，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他如今不但人好好的，还立了军功，待大军抵京皇上论功行赏，他怕是要加官进爵的。”
唐细点点头，心中也为他高兴，但还是替他此番比大军先抵达京中的行为而担忧，忙问：“娘，他可有说过，此番率先入京，是不是擅自做主的行为？”
从小一起长大，唐细对这个兄长还算是了解的。这个人从小不爱读书，心中也没有什么礼义尊卑，行事颇有些我行我素的意思，她怕他会违反了军规军纪。
尹氏道：“你且放心，你爹特意问了他，他说是得了主帅首肯，不碍事。”
“那就好。”唐细松了口气。
尹氏挺高兴的样子，继续与女儿说起这赵眠觉的事儿来。
“那回听你说他还活着，且立了军功。你爹便抱着尝试的心态写信给他，没想到，数月后，竟然真收到了他的来信。当初断了信件往来，也不是他故意不回信，我们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自己说是军事机密，不肯说。”
唐细说：“既是军事机密，爹和娘还是不要问的好。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如今身份到底不同往日，我们也不能再拿他当从前的那个人待。”
“是，你说得是。”尹氏赞成女儿的说法。
见女儿能回来小住两日，尹氏十分高兴。太子妃能回娘家小住，可见太子的恩宠。只是，尹氏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子嗣的问题，她是希望女儿可以赶紧给太子生个孩子的。
不管多得宠，只有膝下育有子嗣，这才能不被宫里的人戳脊梁骨。
“怎么样？肚子可有动静？”就怕另外两个女儿听到，尹氏问得十分小声。
过夫妻生活已有段日子了，唐细如今再听到这样催生的话，倒也不会脸红害羞。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小腹，也有些懊恼自己肚子竟然一直没有响动。她与太子房事十分和谐，也频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尹氏虽替女儿着急，但也知道此事不是能催的事儿，得顺其自然才行。也是怕给女儿压力，忙揭过这个话题不说。
太子昨儿差人来递话的时候，有说他中午会来一起用饭。想着太子难得能来一回，且他倒挺贪嘴自己亲手做的清蒸桂鱼的，到了时辰，尹氏便起身道：“你们姐妹且说着话，我去厨房帮帮忙。”
尹氏走后，唐悦便怂恿着义天一起要唐细带着他们二人去花园里打雪仗。
唐欣瞪小妹唐悦：“你二姐如今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你可不许缠着她无理取闹。”又训斥义天，“还有你也是，不许闹你二姨。”
唐细又不是天生的贵人，虽如今身份尊贵，但她从小也算是野大的。再说，难得能回来小住两日，有这样可以放松放松的机会，她也不希望自己摆着架子让小妹和外甥失望。
“姐，你也别说他们了，不就是带着他们去玩。我在东宫的时候就很无聊，如今难得回家来了，岂能还闷着？我带他们去吧。”
见妹妹这么说，唐欣倒也没再说什么。她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见风雪已经停了，便叮嘱两个孩子说：“不许太过胡闹了。”
唐悦义天忙连连点头。
唐欣可不喜欢带着孩子玩，她平时在家被两个孩子缠得已经够烦的了。眼下见有人接她的班，她自然乐得脱身且轻松一会儿。
所以，唐欣对妹妹道：“马上要到中午了，我去厨房帮娘。”
唐细冲她点头，然后换了一身衣裳后，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唐宅本来也不大，所以，所谓的花园也是很小的一个。花园里种着好几种树，但如今树叶都落了，枯败得有些萧条。
两个孩子正在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唐细到底不是好动的性子，也没那份童心，只是披着披风立在廊檐下，一脸欣慰看着两个孩子玩闹。回廊的另外一头，赵眠觉瞧见了立在回廊下的人，他脚下步子略微一顿，似是思忖了片刻。
之后，还是踱步朝这边走了来。
唐细注意力在外面，没在意已经渐渐朝自己走近了的赵眠觉。不过，陪在她身边的秋意看到了，忙小声提醒了一句。
“娘娘，赵公子来了。”
闻声，唐细便侧头看了去。而此刻，赵眠觉已经算是走到了唐细跟前，两个人中间，也就隔着几步的距离。
唐细道：“赵大哥怎么来了这里？听娘说赵大哥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怎么不先去休息会儿。”
赵眠觉先是朝唐细抱了抱手，然后才回话说：“本来是要去休息的，不过听到了悦儿和义天的笑声，便回来瞧了瞧。”
赵眠觉年长唐细几岁，当年参军的时候十七八，如今几年下来，也有二十多了。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市井小混混，几年军旅生涯的打磨，他倒是稳重成熟不少，且身上也多了几分军人的肃穆。
若不是他长相没多少变化，说真的，单这份气质的改变，足以让唐细这个昔日的发小认不出来。
唐细大大方方上下打量，实话说：“赵大哥较之从前，倒是变了许多。军中艰辛，想来这几年赵大哥吃了不少苦。”
吃了多少苦，赵眠觉已经不想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况，就算再苦再累，他也不会把这些告诉她去。
赵眠觉微颔首道：“行军打仗，吃些苦也是正常的。”他似是不想过多的说自己的事情，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唐细身上。
他黑漆漆的目光盯着人看，面上平静，问：“方才伯父都与我说了，我真没想到，魏融他竟会做出那种事。”
忽然提起魏融来，唐细猝不及防，面露尴尬之色。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的
确心中恨魏融，但后来有了郭俭、有了太子，她也渐渐把魏融给忘了。如今魏融过得好不好，她并不关心。曾经魏融是不是对不起过她，她也不甚在意了。
她笑笑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这些做什么。何况，我如今身份尊贵，太子也十分疼爱于我，我过得很好。”
赵眠觉一双鹰眸紧紧盯着人看，其实凭他对她的了解，她说这样的话，他是不信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会不了解她吗？荣华富贵，并不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她向往的，只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那东宫再奢华，也只是一个奢华的鸟笼。
若她真有求富贵之心，当初就不会在魏融毁亲另娶后匆匆嫁一个甚至连身份来历都不明的平民布衣。嫁郭俭，或许她是心甘情愿，但嫁太子，她绝对不是。
“我只想问太子妃娘娘一句。”他忽然开了口，“若当初知道那个人就是太子殿下，娘娘还会嫁吗？”
若当初她知道郭俭便就是当朝太子，她当然不会嫁。
唐细心中是有答案的，但这种答案她却不能说出来。所以，面对赵眠觉的问题，她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我信天。”
赵眠觉紧抿着唇耷拉着眼皮睇着人，没说话。其实她没肯定，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唐细如今是有夫之妇，分寸她还是懂的。虽然二人少时以兄妹相称，但却并非真正的兄妹，所以，她和他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唐细道：“赵大哥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想必劳累，不若先去小憩片刻。”
赵眠觉看出了她有刻意保持距离的意思，一想她如今的身份。也不愿她为难，便抱手告辞。
赵眠觉离开后，秋意朝他远去的背影望去一眼，唏嘘道：“奴婢真没想到，这赵公子，竟然如今一跃成了退敌的功臣。”从前的赵眠觉，不过就是个小混混，军中呆了几年，如今跟变了个人一样。
唐细小声冲秋意说：“莫要瞧不起人，赵大哥以前也不错的。”
秋意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嘀咕起来：至少比魏融少爷好很多。
太子隐在月亮门外有些时候，直到赵眠觉走远了，他这才现出身来。方才是唐老爷亲自陪他一道过来的，不过，他眼尖，老远瞧见了廊檐下太子妃和一俊挺男子站在一起说话后，就随便寻了个借口将唐老爷支开了。

第063章
这个俊挺男人是谁，太子已是知晓了他的身份。方才他一来，唐家就已经把赵眠觉的事情告诉了他。
赵眠觉乃是此次北伐大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服役的几年中，屡立奇功。这回随北伐军归来，自然会得父皇一份丰厚的恩赏。若论功行赏，他怕是得为首功，父皇也屡次在他面前提过此人，似乎对他十分满意。
从今往后，这京城里，自有赵眠觉的一席之地。
从前他虽与太子妃玩笑过，拿这赵眠觉说过事儿，但却没想过，这个赵眠觉，当真对太子妃有意。方才他虽然没有与太子妃说什么越过身份的话，但他看太子妃的眼神，是不对劲的。
太子心中什么都瞧得清楚，但面上却不显丝毫，只负手缓缓踱步往廊檐下去。
唐细瞧见了，忙笑着迎过来。提起裙子，拾阶而下，走到人跟前了，笑意盈盈的朝他屈身子行了一礼。
太子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粉面，想着她方才说的话，笑容颇有几分敷衍。唐细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只招呼着一边已经往这边跑来的两个孩子说：
“也玩了挺长时间了，快去洗手去，一会儿开饭。”
唐悦和义天玩够了，跟太子行了礼后，开开心心跑走了。秋意见太子在，也识趣的退得远远的站着，给两位主子留有足够的空间。
唐细今儿心里十分高兴，所以，不管什么时候，眼角眉梢始终都带着笑意。她站在太子跟前，娇娇悄悄立在风雪里，见太子始终不说话，她就睁着那双雾蒙蒙水意盈盈的大眼睛看着他。
太子心里有那么点生气，但抵不住她突然的温柔的讨好，太子只能暂且把那点气性压制住了，只伸手去拉过她手来攥在掌心，触到那份冰凉，他蹙眉：“手这么冷，也不晓得去屋里呆着。”
唐细任他攥着自己的手道：“臣妾高兴，喜欢站在外面看他们玩。”
太子倒没再指责，只是拿自己温厚的手漫不经心给她暖着。唐细也不是粗心的人，见太子这般温柔体贴，倒拿眼睛悄悄去偷瞄她。
太子感受到了她偷偷投落过来的目光，倏的抬眸看去：“你一有的玩，倒是高兴。是不是在暗示孤，以后多多放你回家来。”
这个唐细可不敢想，这回太子能奏请皇后许她回家小住两日，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她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心也不贪，不敢过多奢求。
唐细笑着说：“能回来见到爹娘和大姐小妹他们，臣妾是的确很高兴。但平时过的也很开心，有太子殿下在，我又怎么能不开心呢。”
“你倒是会说话。”太子不信她的话。
他也知道，若是当初她知道郭俭就是当朝太子，她想必会离得远远的。她原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倒是被他困在了这座金子做的牢笼里。
说起来，倒是他的不是了？
可当初他问过她，她自己也说她是愿意入东宫的，他也不算强迫她。
太子留在唐宅吃了饭，饭后陪着一道去了陆府。从陆府回来后，已是傍晚，太子与唐家人道别。
道别前，也叮嘱了两句：“你家既有外男在，便少往外院跑。孤明儿随时可能过来，若是叫孤瞧见了，你自己看着办。”
太子知道他指的是赵眠觉，忙大喊冤枉：“我和赵大哥什么都没有。”
若吃魏融的醋，她还能理解。但吃赵眠觉的醋，她真的是冤死了。
太子却冷哼，一副并不想听她解释的样子。
“孤方才可提了那位赵爷？”他狡辩。
唐细心里也气，鼓着腮帮子，只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瞪着他。太子抬手就捏了她脸一下，算是惩罚。
唐细不甘示弱，回嘴说：“殿下既是不放心，不如留下来不要走了。殿下这般急着要走，肯定是想趁臣妾不在的时候，去宠幸她们几个。臣妾知道的，殿下天天对着臣妾，也是厌烦了。”
太子被气笑了道：“孤若想宠幸别人，还用得着你不在吗？”
唐细撇嘴：“殿下就不能嘴上让一让臣妾吗？非得说赢臣妾你才开心。”
太子倒被这话堵得回不上话来，他一时沉默着不说话，倒也有些反省自己的意思。太子走后，尹氏却把女儿拉到一边去说话。
“细儿，你竟敢这样与太子殿下说话。”方才太子与女儿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站在一边，都捏了把汗。
虽说是夫妻，可太子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太子于她来说，先是君，之后才是妻。也是太子如今宠她，不计较，若是日后过了新鲜劲，不再喜欢了，冷落了，必然会翻起旧账来。
唐细自然也知道刚刚那样说不好，可她还是想尝试争取一下的。尝试着不拿他当太子，只当他是郭俭，是普通人……她其实还是奢求着可以过以前那种生活。
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他是太子，知道娘的告诫是对的。所以，当被母亲训的时候，唐细也答应了下次会改。
虽说能回娘家小住两日很开心，但过了那股子开心劲儿后，漫漫长夜里，她倒是失眠了。从前安寝都是她和太子两个人，如今一个人反倒是不习惯。既然睡不着，唐细索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猜度着太子此刻会在做什么。
她觉得，今夜她不在东宫，郭昭训或许会把握住这个机会。而如今既然太子和淑妃已经撕破脸，郭昭训想来也不会再虚伪的藏着掖着了，可能会来个大招。只要能骗得太子宠幸了她，就有可能诞下皇嗣，只要诞下了皇嗣，母凭子归，那么，她日后在东宫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而此刻的郭昭训，确实如唐细想的一样，早早备了汤羹，亲自送去了太子的书房。但人却没能进得去，被万德全拦在了外面。
“昭训娘娘，殿下有吩咐，他在忙，暂时谁也不见。”
郭昭训倒也有手段，便笑着回说：“既然殿下这会子在忙，那我便先不进去。等殿下忙完了，我再进去。”
万德全笑着道：“外面风大，天又冷，娘娘回头病倒了可怎么是好？”目光落在一旁侍婢手中提着的食盒上，万德全提议说，“娘娘既然是送夜宵来的，不若奴才先收下，一会儿殿下忙完了，奴才定会告知殿下这是昭训娘娘您送来的。”
郭昭训却不肯给：“殿下日理万机，那般辛苦，我们这些做姬妾的，在风雪中站一会儿又算什么？不碍事的万公公，你也去忙吧。只是，殿下若是忙完了，你可得去通报一声。”
外面风这么大，如今又是腊月了，万德全还真怕这位小主子会生病倒下去。虽说不得太子宠，但好歹是淑妃娘娘的侄女儿，有淑妃撑腰啊。
这位小主子是个厉害的角儿，万德全没办法，只能亲自去禀明太子。
太子伏案忙碌着，头都没抬一下：“让她回去。”
万德全望着书案后面的那个紫衣矜贵的男子，回得小心翼翼：“奴才劝了，可郭昭训不肯。看来，
郭昭训今儿是非见着太子一面才肯走了。”
闻声，太子倒是停了手中的笔。抬眸朝外面的方向看了看，复又提笔继续忙碌起来，只漫不经心丢下几个字：“那就让她等着。”
“是，殿下。”万德全退了出去，也如实把太子的话告知了郭昭训。
他以为这会子郭昭训该死心了吧，可他真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手腕，也低估了她对自己的狠心程度。没想到，她还是笑得柔柔的，只答说：“既是太子殿下让我等着，我更不能走了。”
万德全没办法，也不再管她。可见她真就在外面站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他又担心起来。
不得已，硬着头皮又去请示太子。
这会子太子也忙完了，丢了笔，正颇为疲惫的捏着眉心。闻声，默了会儿，然后说：“那就让她进来吧。”

第064章
郭昭训在外面的风天雪地里足足站了有大半个时辰，整个人早冻得瑟瑟发抖失去了知觉。但她心中除了怨愤和嫉恨外，此刻倒也颇有那么点兴奋，这种兴奋，是她就是要跟太子无理取闹而太子却拿她没办法的兴奋。
只要淑妃还得宠一日，哪怕太子再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都没关系。左右她的境遇再坏，也不会比眼下还要坏了。
她宁可让他恨自己，也不愿自己在他心里一片空白提不上名号。因为恨，也是一种变相的牵挂。
风雪里站一个时辰算什么？她就不信了，太子当真铁石心肠，他能不管自己死活。
郭昭训正这样想着，万德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郭昭训也不说话，脸上也僵硬了也难再笑出来了，只瞪着眼睛看着万德全。
万德全走近了，弓腰道：“殿下唤昭训娘娘进去。”
闻声郭昭训松了口气，甚至早冻得僵硬了的嘴角还能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来。
“多谢公公。”她有气无力的跟万德全道谢。
可才迈开脚准备往前走，脚下却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好在万德全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娘娘，您可小心点。”万德全笑声阴恻恻的，颇有些敷衍的意思。
郭昭训虽冻得浑身发僵，但也无大碍。迈开步子后，亲自提着食盒往太子的书房去。
她进去的时候，太子已经从书案后面挪至了窗边的炕上。见她来了，太子淡淡道：“这么晚了，郭昭训还候在孤的门外，昭训有心了。”
外面很冷，但屋内烧着炭盆，十分暖和。一进屋来，郭昭训便跟活了过来似的。
她先走近太子行了礼，后才回他的话：“妾是殿下的女人，哪怕再晚，伺候殿下都是应该的。”
太子侧眸睇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说这样的话，他想吐。
从前倒不曾这般厌恶，只是近来越发看透了她。只要一想到这般温柔善良的皮囊下装着的是一个满怀算计，心机叵测的肮脏灵魂，他便觉得反胃。
他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此番瞧着面前的这副姿色平平的皮囊，总觉得她实在丑陋。但心里虽然这么想，太子倒也没过分的把这份厌恶表现出来，只淡漠道：“既是把夜宵送了进来，你可以回去了。”
郭昭训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一边从食盒中拿出煲好的汤羹，一边说：“臣妾从午后便开始炖了，足足熬了三四个时辰。天气冷了，夜间喝点汤对身子好。”说罢，她已经亲自盛了一碗，送到太子面前，“殿下喝了这碗羹臣妾就走。”
太子垂眸睇着那碗汤羹，那最后的耐心撵人：“孤再说最后一次，放下东西，立马走人。”
面对储君的怒火，郭昭训也不怕，只一直柔柔笑着道：“想妾身从小与殿下一起长大，怎么殿下如今有了太子妃，倒越发待妾冷落了？妾知道自己相貌平平，不比太子妃娘娘好看，可妾毕竟也是皇上赐来东宫的。哪怕殿下再不喜欢，也请殿下可以给妾几分温柔。”
说罢，她眼中竟沁出泪珠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太子望着她现在的这张沾满泪水的脸，不由得又拿其与太子妃比起来。怎么同样是哭，太子妃这般哭是梨花带雨，到她身上，就变成是腥风血雨了？
太子皱了皱眉，实在没有任何心情与她周旋。
“该说的不该说的，孤也与你说过很多次。郭昭训，孤劝你，还是不要挑战孤忍耐的底线。”太子最后一次耐着性子说。
郭昭训今儿来，就没打算要走的，她竟然威胁起太子来：“只要殿下吃了妾亲手炖的汤羹，妾就走。”
太子再次瞄向那碗羹，眼里脸上皆是冷意，他道：“那孤现在把这碗羹赏赐给郭昭训，昭训喝了再走。”
郭昭训一愣，继而摇头。
“这是妾对殿下的心意，还望殿下领了妾这份心意才好。”她执着着。
太子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沉默一瞬后，伸手接过那碗来。就在郭昭训暗自庆幸太子要吃了这碗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个强有力的力道捏住自己下巴，然后，嘴巴里便被灌了东西。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她呈送给殿下的汤羹。
太子强行灌了她满嘴的羹，然后将那玉碗狠狠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脆响，吓得候在外面的万德全立马进来探情况。
瞅瞅满地的碎片，再瞅瞅形容狼狈满嘴汤汁的郭昭训，万德全明白了怎么回事。
太子却倏的起身，负手睥睨着万德全道：“既然郭昭训想呆在这儿，便就让她一个人呆着。找两个宫婢进来看着她，若敢碰孤房里任何一样东西，剁了她手指。”
说罢，太子拂袖而去。
“是，奴才遵命。”万德全急忙忙送了太子出去，然后又带了两个宫婢进来，当真一起看着人。
郭昭训起初只是脸微微发热，渐渐的，浑身便热了起来。再过一会儿，她整个人情况就不对劲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跟一汪水一样，身子直都直不起来。看到这里，万德全当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是打小跟在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官，太子的一应事务，都是他来打理。所以太子身上中有奇毒，他也是知道的。
太子中了奇毒，倒不是说当真对别的女人不能尽人事，只是，若是尽了，于太子身子来说，必然是极大的损耗。而这位昭训娘娘，竟为了争宠耍这种肮脏手段，又被太子瞧出来了，太子当然生气。
眼瞅着这位昭训娘娘行为越来越不雅，万德全忙去门外喊了蒹葭殿的侍女秋叶来：“快去，端一盆温水来。”
秋叶本来在外面干着急的，就怕娘娘出事。眼下见万公公打发她去做事，她忙就去了，立即端了盆温水走了进来。
万德全看着秋叶说：“你们家娘娘自食其果，你若心疼，便把这盆水泼她身上去。你若不敢，那就只能由着她煎熬。”
秋叶可不敢把水往自己主子身上泼，她便求助万德全道：“万公公您是殿下身边的红人，这种事儿，还是您来做比较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婢，真做了这样的事，万一娘娘回头怪罪怎么办。”
万德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咱家可也不敢，怕你们家娘娘呢。你们家娘娘连殿下都敢算计，又如何不敢算计咱家一个小小的侍官？”又说，“秋叶姑娘既是昭训的宫婢，就该有为了主子不惜牺牲一切的想法。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们主子出丑吗？”
秋叶左右为难，但见主子实在是要受不了煎熬的样子，立马壮着胆子一盆水倒了下去。
太子夜间歇在了内院正殿，郭昭训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算是过去了，没想到，次日太子的旨意又传去了蒹葭殿。
倒也没如何责难于她，只是一道口谕便把她身边的嬷嬷和宫婢们都换了。而秋
叶等人，一律被太子罚去干粗活累活。
换了她身边的人，只留了两三个做低等粗活的人继续伺候。郭昭训昨夜受了冻，后又被兜头浇了一头的水，到底受了冻，一早就没起得来，好像发了烧。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换了，新换过来的人笨手笨脚的不会做事，她看着就心烦。
传了口谕后，万德全回去回话：“昭训娘娘病了，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给她瞧瞧？”
太子再生气，可她在宫里也是有淑妃撑腰的。淑妃得宠，怕是不能不给她面子。
何况，万一人出了事儿，皇上怕是也有责难于太子。
太子道：“既是病了，当然要去请太医。不但要请太医，你还要把昭训病了的消息散到后宫去，让淑妃知道。”
万德全心中一时没想明白此事为何要让淑妃知道，但太子不说，他也不会多问，只能应下来去办事。
办完差事后回来复命，太子又让他亲自去唐宅接太子妃回来。太子妃是得皇后破例开恩这才出府回娘家小住，若搁在平时，倒没什么事，但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太子妃不在，淑妃再去皇上枕边吹吹风，他怕皇后那里会有无妄之灾。
万德全把从昨儿晚上开始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唐细听，唐细分析了其中厉害后，立马就跟着回来了。皇后是疼她，这才放她回娘家小住的。虽不能说皇后这样做违了宫规，但她是太子妃，却夜不归宿，毕竟不是好事。
若搁平时还好，此番眼瞅着皇后和淑妃要开仗了，她自然不能给皇后拖后腿。
事情原委唐细都知道了，她果然没猜错，一见她不在，郭昭训便觉得有机可乘了。可她却没想到，太子压根就不喜欢她，哪怕她再怎么学她姑母淑妃，她也成不了淑妃。
唐细一回来，换了身衣裳后就去坤宁宫报了到。
太子刻意让人散播到后宫的消息，皇后自然已经知道了。此番见到太子妃，她也不奇怪。
“本来你可以在家多住一晚上的，倒是好，被人搅和了。也罢，既回来了，那就等日后有机会再回去吧。”皇后言语间倒是有替她惋惜的意思。
唐细可不敢不知足，忙说：“回家一晚上，虽见了爹娘很开心，可不能伺候在母后和殿下身边，儿臣倒也有些不习惯了。”这话倒是说的真话。
皇后笑着道：“回来得也好，你一不在，有人就不安分了。好在太子对你忠贞不二，这才没让有些人遂了愿望。”
“如今传得后宫皆知，本宫倒要看看，她郭淑妃这张脸往哪搁。”

第065章
因太子直接换了郭昭训身边的贴身亲信，没人能及时传信去长春宫，所以，淑妃得到的消息就是太子故意散布到外面想让她知道的消息——昨儿太子妃不在东宫，郭昭训在太子书房外站了一夜，太子竟然连面都不见一个。
郭昭训受了冻，生病了，发烧烧得很厉害。可太子呢？不但没有去探望她，反而还将她蒹葭殿里伺候的人来了个大换血。
太子从前虽说日渐冷落了长春宫，但至少还会有表面上的客气。如今倒是好，直接不给她任何脸面，竟这般磋磨侮辱郭昭训……淑妃听了素霜外头打探来的消息后，也忍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淑妃是很能忍的性子，即便再气，她也不会把这火发出来。忍着，憋在心里，直到有一天憋不住为止。
素霜细细打量主子脸色，小声说：“娘娘，奴婢亲自去向太医打探过消息，说是昭训娘娘病得很厉害。太子不但对此不管不问，反而还把蒹葭殿的人换了一批，当真是够绝情的。”
淑妃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她知道太子的性子，一般来说，太子不会动这么大的火，下这么狠的手。莫非……是珑儿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了？
想到这个，淑妃忙又问素霜：“可探得太子为何无故这般严惩珑儿。”
素霜自然是打探得了确切消息，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来回话。素霜说：“奴婢打探到了，说是皇后娘娘恩赦太子妃，让她回娘家小住了几日。因太子妃不在东宫，太子一应饮食起居无人照看，所以，昭训便想去照看太子。”
“可太子当时在忙，拒不肯见，直接让昭训回去。昭训心里是爱惨了太子殿下的，就宁可候在外面挨冻也不肯回。后来太子忙完了，见昭训没听他的话，竟然还没走，就隐隐动了怒意。”
“东宫的人都说……昭训娘娘她……”素霜说了一半，倒是犹豫了。
“她怎么？”淑妃冷着脸，“你说便是！”又严肃叮嘱，“把你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诉本宫，不许因为怕本宫不高兴而有所隐瞒。”
“是。”素霜应声后，“奴婢听东宫的人都在说这事儿，说昭训她……她丑人多作怪，太子都已经拒绝她了，她还赖着不肯走。如此惹得太子生气也是活该，活该生病，活该挨罚。”
“放肆！”淑妃纵然再能忍，也是忍不了了，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脸冷得阴森可怖。
淑妃发了火，殿内宫婢都匆忙跪了下来。素霜也跪了下来。
“娘娘，东宫……东宫可当真是无情啊。”素霜说，“想当年，太子和皇后母子不和，可是娘娘您日夜不眠照顾他的。如今，他竟这般待娘娘您，当真是叫人心寒。”
淑妃颤着唇道：“毕竟长大了！”
淑妃言语中“长大了”的意思是，他怕是看出了她一开始就别有用心，所以才会这般狠绝不留情面。但素霜却没听懂这层，只以为主子是说太子长大了，也知道亲近谁能有好处。
皇后是世家贵女，她家娘娘不过是小户出身，自然是亲皇后疏淑妃对他来说是好的。
素霜真替自己主子不值：“早知如此，娘娘当初真不必管他的。”
淑妃没说话，片刻后，她去了皇上的勤政殿。皇上自然也听到了宫里传来传去的那些疯言疯语，正觉得对不住淑妃呢。
“爱妃来得正好。”皇上见淑妃来了，主动揽住人，面容冷肃道，“朕已经差人去东宫唤了太子过来了，你既来了，就坐在这里先别走。朕倒要问问，太子这是何意。”
淑妃眼圈红红的，但却没哭。在皇上面前没哭，但眼圈红着，说明她来勤政殿前已经哭过。
淑妃倒是体贴：“皇上可莫要为了珑儿而生分了而太子的关系，说起来，这次的事儿，也是珑儿不对。太子乃储君，是要替皇上分忧的，她不本本分分好好呆在自己屋里，竟去打搅太子。太子又要陪着皇上一起关心国政，又要打理东宫内院之事，难免会心烦。”
又说：“其实说来也是巧了，要是太子妃在东宫，这事儿有太子妃在中间调和缓解，太子许也不会动这么大的怒火。”
皇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怎么，太子妃不在东宫？”
淑妃一愣，装着自己失言的样子，忙找补说：“臣妾是说……是说珑儿也有错。既然已经差了太医去瞧过了，这事倒可以就这样过去。臣妾此番过来，也不是求皇上给公道的，臣妾只是想去看看珑儿，请皇上下个口谕，准臣妾去东宫。”
淑妃越是这样，皇上便越是怜惜她。淑妃这样一番说辞，更让皇上觉得她可怜无助。
所以，皇上拧着眉心说：“你也不必再护着他，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太子也得正视自己的错。还有，朕现在就给你口谕，日后若想去东宫探望郭昭训，无需再来请示朕，直接去就行。”
淑妃十分高兴的要跪下来谢恩，却被皇上扶起。
与此同时，外面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皇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太子进来后，先给皇上请安：“儿臣参见父皇。”直起身子后，又和淑妃打招呼，“淑妃娘娘。”
淑妃倒还好，面色算是和悦的。但皇上就不一样了，沉着张脸就质问太子：“朕寻思着东宫里也没几个姬妾，怎么还能闹成这样？郭昭训是淑妃的侄女，也是朕亲自点入东宫去的，你再不喜欢，也不能糟践！”
太子磊落，忙抱手说：“儿臣没有。”
“还没有？”皇上生气，狠狠拍了下龙案，“你自己瞧瞧现在宫里传的，都成什么样了？连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说没有？”
看了眼淑妃，皇上又连着问：“朕问你，太子妃何故昨夜彻夜不归？”
太子如实道：“太子妃近日来都跟着母后学习打理后宫一应事宜，着实辛劳。儿臣心疼，故而求了母后开恩，让她回娘家小住了一日。母后仁厚，答应了儿臣的请求，故而太子妃昨夜不在东宫。”
皇上冷哼：“你们母子如今倒是母慈子孝，一家亲亲热热的。难道你忘了，你小的时候是谁养的你？”
太子偏没提淑妃，只说：“自然是天家养育的儿臣，儿臣定不会忘父母之恩。”
皇上又看了眼淑妃，见她失落的垂了脑袋，皇上倒是越发气了。
“你荒唐！忘恩负义！”皇上斥责太子，“虽说吃的是天家口粮，穿的是天家衣裳，可若是没有淑妃尽职尽责照看你，你能好好的长到今日？朕平时怎么教你的，太子太傅又是怎么教你的？太子，你如今倒是越发叫朕失望。”
太子说：“淑妃娘娘于儿臣有几年的抚育之恩，儿臣心中自然一直记得。正因为一直心中牢记淑妃的恩情，所以，那日围场狩猎，儿臣才会不顾生死本能的舍命去救淑妃。”
太子一提猎场上的事儿，皇上倒是一时答不上话来。
要说太子对淑妃不好，却也没有，他不
过就是近年来不太常去长春宫了。但一旦淑妃有危险，他还是会拼死去救。
皇上有些词穷理亏，一时倒说不上什么话来。
淑妃从中调和道：“皇上您别生气了，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儿，倒不值当您气着龙体。太子是储君，东宫的一宫之主，珑儿既去了东宫，就是东宫的人了。太子怎么做，皇上和臣妾其实都管不着的。”
皇上哼道：“东宫也是朕的东宫，朕还没老！”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好了，您别气了。”淑妃亲自拍皇上胸口帮他顺气。
太子看了淑妃一眼，开了口道：“郭昭训有害儿臣之心，儿臣这才动了怒。如若不然，就凭她是淑妃侄女的身份，儿臣自然也会善待着。”
“什么意思？”皇上问。

第066章
太子倒没先说郭昭训于汤羹中下了下作的药一事，只一撩袍角跪了下来。皇上见太子行如此大礼，倒是震惊住了，不由便扭头看向一旁的淑妃。
淑妃此刻心中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压根不晓得太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此刻心中七上八下的，也有些慌，总觉得太子在明处她在暗处，她怕自己会一个不小心便落入太子圈套中。
但既然太子说了这样的话，想来不是疯话，是有依据的。所以，淑妃便十分关心问：“珑儿竟那般大胆？胆敢做对太子不利之事？”
太子没回淑妃的话，只先扶手抱拳朝皇上请罪：“父皇，儿臣有事隐瞒了父皇，有欺君之罪，还请父皇责罚儿臣。”
“欺君之罪？”皇上就更是不明白了，“太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一些。”
太子这才如实说道：“儿臣只跟父皇提过，之所以流落民间一年才回京，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毒。此毒厉害，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失去记忆忘记往事。”
“对，你说过。”皇上肯定他的话，“然后呢？”
太子说：“其实当时儿臣只说了一半，瞒了一半事实。此毒不但能叫人失去记忆，且解毒的方法也十分异类。欲想解此毒，需女儿家处子之血，儿臣当时流落民间，娶了榆桐唐家的姑娘为妻，是唐家姑娘替朕解了毒。但从此之后，儿臣便也只能与一人同床共枕。”
“父皇若是不信，可以问淑妃娘娘。”太子说的好好的，偏特意提了淑妃一句。
淑妃自然知道此事，也知道这可以说算是太子的一个短处。太子身为储君，子嗣最为重要，若日后只能与一个女人行房生育，子嗣必然不能繁盛。淑妃原还想，这也算是太子落她手中的一个把柄，日后实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也好拿此说事。
可却没想到，今儿太子忽然自己向皇上请罪招了实情。
淑妃此刻心中又怕又忧，怕的是太子已经知道了朝他下此奇毒的人是谁，忧的是，她一时猜不到太子忽然拿此事来说是何意。
淑妃正焦虑中，忽然又被点了名，她一时也有些失态，但好在她素来能装会演，临场应变能力好，倒也没彻底就被唬住了。
见太子提她，淑妃忙也起身跪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臣妾也有错，也请皇上责罚。”
皇上拧着眉心：“你也知道此事？之前倒帮着太子一起隐瞒于朕？”
淑妃道：“此事事关重大，臣妾不敢多言。臣妾想，太子或许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跟皇上说，等他知道怎么说了，自然会说。皇上太子父子间的事儿，臣妾不该插嘴的。”
又伏首：“但臣妾也知道，皇上您是臣妾的天，臣妾不该瞒着您任何事儿。若是瞒了，便就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敢狡辩。”
太子却也帮着淑妃道：“当时郭昭训有男扮女装跟着儿臣往北疆押送粮草，所以淑妃娘娘是从郭昭训那儿得知的此事。而淑妃没说，也的确是不好开口，若说了，倒像是挑拨父皇和儿臣的父子关系。”
太子若此刻继续落进下石奚落于她，她倒是还觉得此事正常。但太子此刻话语一变，竟然帮着她说话，她就真的彻底懵了。
话转来转去的，太子这是何意？
却不容淑妃多想，皇上就问淑妃：“淑妃，太子所言，都是真的？”
“是。”淑妃说，“太子虽没明确和臣妾提过莫要告知皇上，但臣妾知道太子的心意，所以，臣妾便没说。”
太子又道：“郭昭训通医术，当时儿臣出事的时候，她又在儿臣身边。所以，儿臣身子状况如何，她是再清楚不过。她明明知道儿臣身中奇毒，却还在送给儿臣的汤羹中下了下作的药，争宠倒是小事，但她有谋害储君的意思，却是国之大事，有意图动摇国之根本的动机。”
“儿臣身中奇毒，若昨儿夜里真叫她得逞，今儿躺在床上下不来床的，就是儿臣。此毒奇就奇在，太子妃既解了儿臣之毒，儿臣便再碰不得别人。”
淑妃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太子打迂回术的意思，原来，他是想定珑儿一个谋害储君的大罪。若不先逼着她承认她们姑侄二人知道此毒的厉害，等他先说了珑儿所做之事，到时候若是她们姑侄抵赖说并不知此毒如此厉害，也就构不成故意谋害的大罪。
而眼下，她已经承认了，就等同于默认了珑儿的大不逆之罪。
淑妃一下子就慌了神。
皇上沉默着不说话，淑妃见状，忙哭着道：“珑儿她这么深爱着太子，又如何会做得出有害太子玉体之事？她是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太子有毫发之损的人，臣妾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太子却淡漠道：“本来孤也觉得昭训不会是这种人，其中有误会。但当昭训一再不顾及孤的感受，强行要逼迫孤喝下那碗汤羹的时候，孤心中就有所起疑了。”
“可殿下到底是没喝？”淑妃依然挣扎着，“既然殿下没喝，又如何知道那碗汤羹有问题？”
太子直言道：“孤没喝，但是昭训却喝了。昭训喝完后的反应，东宫中好多人都看得到，淑妃若不信，孤大可把知情者都招来。”
淑妃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可在皇上面前，她却只敢装着委屈柔弱的模样。
她道：“东宫里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说什么，他们自然不敢辩驳。叫他们来，还不是由着太子说了算。”
太子不慌不忙道：“东宫里也有淑妃娘娘安插过去的人，当时也有不是孤的人看到了昭训的反应。淑妃的人，孤的话他们可不会听。但若事实如此，孤料想他们也不敢狡辩。”
淑妃词穷，一时脑子里全是浆糊，倒答不上太子的话来。
但她只是一直哭，抹着泪悄悄对皇上说：“臣妾没有，臣妾断不敢往东宫安插人。皇上知道的，臣妾势单力薄，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本事。”
太子却懒得听淑妃说话，只抱手与皇上说道：“儿臣一直念着淑妃数年的抚育之恩，哪怕成年后，渐渐往长春宫去的少了，可一旦淑妃有难，儿臣也会第一个冲上前去。但若说只因淑妃抚育儿臣几年，而因此成了淑妃与昭训可以暗害儿臣的护身符的话，儿臣怕是不能答应。”
他又说了句严重的：“今日可以暗害儿臣，助长了她们的胆量与野心，明日或许连父皇也不放在眼里。”
“臣妾冤枉。”淑妃又急又躁，眼泪哗哗流，但却装着自己嘴笨受了委屈辩驳不过太子的样子，“臣妾没有，皇上，臣妾万不敢有害皇上的心。皇上您想想，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您给的，若害了您，臣妾不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太子说：“淑妃有没有害父皇的心，孤不知。但郭昭训有害孤的心，孤证据确凿，这个任谁也抵赖不掉。”
皇上看了眼太子，又看向淑妃问：“郭昭训此举，淑妃可知情？”
淑妃将脑袋拼命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
！”
皇上点头，脸色难看：“淑妃说不知，太子又没证据证实逆知情，朕便当作逆不知。”说罢，看向太子，“太子起来吧。”
“多谢父皇。”太子起身。
皇上说：“既是你东宫之事，有人犯了错，你自己看着罚。那几个东宫的奴才，朕就不宣来问话了，太子既说是有，那朕便相信。”皇上到底是倚重太子的，也怕若是此事他处置不公，会有损他们父子间的感情，所以，皇上倒也没说让太子从轻发落。
伤害储君，关乎国本，皇上还没那么糊涂。
不过，皇上没让太子从轻发落，太子倒也没赶尽杀绝。到底留了郭昭训一命，只是从此蒹葭殿便真成了东宫里的冷宫，一应用度削减，只留了一两个粗实婆子供她使唤，日子大不如前。
太子这么做，倒不是念着淑妃的情，只是留着郭昭训一命，还有用处。今儿他一番试探，显然是探出了点情况来。从前只是有所疑心，如今倒是更加笃定了，他中此奇毒，怕真是淑妃姑侄所为。
只是郭昭训一事此次未把淑妃牵扯进去，而他也瞧得出皇上对淑妃有情。所以，在没有拿出十足十的证据来前，他不可能会打草惊蛇。
留了郭昭训，或许日后有可用之处。这是其一，其二，此番倒也是做给皇上看的，做给宫里所有人看的。他越是对郭昭训宽容，便越是会把淑妃姑侄推至风尖浪口。若他真一怒之下要了郭昭训的命，且不说别人会说他无情，便是皇上，怕也会因此而更怜惜淑妃一些。
淑妃年前的这段日子可当真是不好过，郭昭训一事传得后宫沸沸扬扬，很多人自然也对淑妃指指点点，说太子对她真算是仁至义尽了。而与此同时，唐细也日日去慈宁宫请安，顺便向太后宣扬一下那日太子“九死一生”的危险处境。
储君只能与一人行房一事，说起来不光彩，且也关乎皇嗣。所以，外头传的都是，说昭训争宠不成竟起了毒心，有意给太子下毒。
太后听到的也是这样一个版本的说法，本来就已经不待见淑妃了，又有唐细日日去陪她说话，自然更是不愿再见淑妃。
淑妃先后失了东宫和慈宁宫两大靠山，如今在宫里，日子倒大不如前。但她能忍，日日把自己关在长春宫内，吃斋念佛，以此求心静。
唐细虽然在太后面前说是郭昭训给太子下了毒，但她知道不是这样。所以，每回这么说的，时候，倒有些心虚。
回来的时候，也会在太子面前抱怨。
“对别人说谎，只要是于殿下有好处的，我也不会那么在意。可在皇祖母跟前说谎，我总有些自责愧疚。皇祖母待我那么好，我却不能对她实话实说，真怕她日后知道实情后会怪我，不理我。”
太子闻声朝她看来，道：“倒也不算期满她老人家，郭昭训的确是有害孤之心。”
唐细不太明白，但也没细问。她觉得，或许于太子来说，给他下那种下作的药，也是伤害身子的一种方式吧。
唐细本来不打算细问的，但太子却有话与她说。太子倾腰来够过她软绵的小手，揉在掌心，一本正经的说：“孤有一件事瞒着你，深思熟虑后，觉得还是有必要与太子妃实话说的好。”

第067章
唐细有些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架势吓到了，其实郭昭训一事，她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所以，也就没问。可现在太子说有事情是瞒着她的，她心下一时胡乱猜测起来。
很是担心，不知道是何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太子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打算告诉她的，能让太子反复沉思之事想来是大事。所以，她也跟着严肃起来，并且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被太子拉着手，唐细跟着他的力道顺势挨着他坐下。太子还没开口说的时候，她也不多问，只说：“殿下说，臣妾听着。”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太子到底是把她当作自己人的。所以，对于瞒着她此事，他颇为愧疚。
所以，在告诉她真相前，先和她致以歉意：“你我夫妻，孤有些事情本不该瞒着你。不过，此事关乎重大，真正的凶手又还没抓到，孤之前觉得告知太子妃也只会徒增太子妃的烦恼，所以便没说。”
“但今儿发生了郭昭训一事，孤想，也不能再瞒着太子妃了。”
“太子妃可还记得，孤与你提过，当初因中有奇毒，流落民间，后与太子妃做了夫妻，是太子妃解了孤的毒？”
唐细点头：“臣妾自然记得，当时臣妾还未入东宫，殿下特意把臣妾唤进东宫来与臣妾说与此事的。”
太子继续道：“孤当时话只说了一半。太子妃的处子之血解了孤的毒，但若是孤日后再宠幸别的女人，于自身会有大损。当初郭昭训扮作男子暗藏军队随孤去了北疆之地，孤中毒的时候，她也在。”
“她是通医术之人，不会不知道下药欲夺宠此举对孤的伤害。既是知道，却还这样做，说她下毒欲害孤，也没错。”
唐细听后十分震惊，她竟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内情。她原只以为郭昭训是想争宠，可她当真就毒辣到起了谋害太子之意。
惊讶之余，唐细艰难吐字，道：“臣妾……臣妾是万万没想到。可若是这样，殿下……”唐细话到嘴边，却没立即说出口来，她是稍稍思考了一下，这才问出来的，“殿下既然知道郭昭训有歹毒心肠，为何又对她网开一面？”
她原以为郭昭训只是行下作之事，殿下只是夸大了这件事，郭昭训罪不至死。可若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罪过真就大了。殿下只是削减了用度，却并不算是实质性的惩处，难道，殿下还在念着淑妃的旧情？
又或者，是念着这郭昭训的旧情。
虽然殿下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但至少是一起长大的，总归不可能没有半点情意。
太子却道：“孤还留她一命，不过是想日后拿她对付淑妃。若孤猜得没错，孤身上的毒，乃是这位昭训所下。”
唐细轻蹙了下眉心，认真想了想，倒也明白了。
若这种奇毒真是郭昭训下的，倒真说得通。这种毒，要不了性命，但却能让中毒者只钟情于一人。郭昭训深爱着太子，求而不得，故而起了下这种毒的心思。当时太子身在边疆，她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条件的。若当时与太子行夫妻之实的是她，如今怕得太子独宠的人是她。
可她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太子失去记忆后竟然失踪了。
太子失踪，跑去榆桐，被她父亲带回去，安排入赘唐家……所以，她这算是捡了郭昭训的便宜了？
唐细一时心情复杂。
她道：“郭昭训这么做，的确有可能。她爱慕殿下多年，有动机，当时又随太子在塞外，有条件。只是，方才殿下说要拿她对付淑妃，难道，此事淑妃也知情？”
太子点头：“这么大的事情，若无淑妃在背后支持，她也不敢。”又说，“事出之后，她回了京入了宫，估计也是知道待孤回京她再没很好的机会入东宫，所以，姑侄二人便找了托词让父皇钦点她入东宫为妾。”
“若不是母后当时阻拦，或许父皇会许她以良娣之位。”
唐细道：“当时亏得有母后在，如今看来，母后才是洞察秋毫的那一个。”夸皇后英明，倒衬得贬了他这个太子，唐细意识到不对，忙又说，“淑妃心机深沉，从一开始便处心积虑，殿下当时还小，被骗也正常。”
小的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太子对淑妃的确是真有感情的。尤其是每次去坤宁宫挨骂后再去长春宫时淑妃待他百般体贴温柔，两相对比，他更觉得淑妃是这世间最好的母亲。
他甚至想过，若他真是淑妃的亲儿子该多好。
后来渐渐长大，心中自有自己的看法。最开始疑心淑妃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去承认的，后来渐渐的，倒也麻木了。
且长大后，他去后宫的日子也日渐少了，感情也不如小的时候那么浓烈。
只是他万没想到，淑妃的心有那么大，手腕也那么的厉害。虽说父皇母后是少年夫妻，可淑妃伴在他身边也有二十余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形象早已深入帝心，她在皇上心中地位早已扎得牢实。
这些年，父皇母后一直不和，却正好成就了淑妃。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啊，哪怕当初并非真心喜欢，可这么些年过去了，父皇待淑妃，怕是情根早已深种。
太子凝神暗忖，似是想事想得入神。唐细见状，倒也没再出声打搅。
当时太子告知真相的时候，唐细惊于郭昭训的恶毒行为，有些事倒没细想。但之后，再一个人坐着细细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就提炼出了当时被她忽略掉的重点。
比如说，太子倒非真的心甘情愿独宠她一个，而是因为他只能宠她一个。想到这个，她有伤心，有难过，同时也有些羞愧。
她当真以为过太子是一心一意待她的，如今想来，倒是叫人惭愧难当的。
太子是何人，当朝储君，未来天子。身份尊贵不说，又生得姿容俊雅，气质清华……这样的人，她怎么有脸敢奢望他的独一份的爱的？
不过好在她明白过来得快，若是再迟些日子知道这些，等那时候深陷于太子的深情中，再想抽身，怕是难了。哪怕是现在，抽身出来，逼着自己不能再对太子动情，已是很艰难了。
太子对她的温柔体贴，呵护备至，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想想都觉得难过。
不过有魏融的事情在前，如今再发生这样的事，虽难过，但也能接受。
唐细坐在窗户前发呆，秋意从外面进来，见主子似有心事的样子，忙问：“娘娘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总时常望呆出神。”
太子与她说的淑妃姑侄的事，秋意并不知情，唐细也不能告诉她。所以，很多事儿，也就不能和秋意分享了。
她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有些累着了。”
秋意闻声也道：“是啊，今年皇后娘娘特别倚重娘娘您，不但教了您许多打理后宫的本事，连过年前
需要准备的许多事情，都教与娘娘去做。这些日子来，娘娘的辛苦，奴婢也是瞧在眼里的。”
秋意到底疼主子，劝说：“娘娘，若是觉得累，要不要跟殿下说一声？殿下最是疼娘娘的，若娘娘说了，殿下肯定会去坤宁宫和皇后娘娘说。”
唐细摇头，拒绝：“太子诸多事情需要打理，怎能拿后宫的事情去叨扰他？本宫身为太子妃，既享了身份带来的好处，自也有需要付出的地方，哪能是觉得累了就不愿干活的。”
秋意也意识到是自己失言了，忙道：“奴婢多嘴了。”
唐细便趁机道：“太子待本宫好，这是太子厚德，也是本宫的福分。太子与本宫奉属君臣，这东宫也不是榆桐的唐宅，你日后行事万要小心谨慎些，莫要越了规矩。”

第068章
从前娘娘倒不会说这些话，虽说娘娘一直敬重太子，可并没有严肃着说这样重的话来交代她。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娘娘倒认真起来。
秋意很想说一句“虽是君臣，但更是夫妻”，可当目光触及自家娘娘那张难得严肃起来的脸的时候，她把话又咽了回去。或许，是亲眼见着太子对郭昭训雷霆手腕，娘娘怕了？
太子平素瞧起来是温和可亲，可毕竟是东宫之主一国储君啊。他是有强硬的身份和手腕的，那郭昭训就是想趁娘娘不在的时候争宠，可太子却拿铁血手腕对付她。虽然这于她家娘娘来说是极大的好事，可不免又会想，今儿能这样冷心冷肺的对郭昭训，明儿也能这样对太子妃。
念及此，秋意忙应下说：“是，娘娘，奴婢定牢记在心。”
唐细没再说别的，只问是什么时辰了。然后让秋意伺候她梳头穿衣，梳洗完毕，她又去了坤宁宫皇后娘娘那里。
北伐大军差不多十二月底到的西京城，大军驻扎于城外，只主帅与诸将领入宫面圣。北伐军入京的时候，正是年底，满京城里都是浓郁的年味儿。朝廷打了胜仗，皇上高兴，百姓们也高兴，不少百姓听说北伐军进城了，纷纷跑去街上看，口中高呼“皇上万岁”。
进勤政殿，皇上论功行赏，一一论下来，倒是论了有大半天功夫。唐细最关心的就是赵眠觉得什么赏，所以，早早差了人去勤政殿外面候着打听看看。
勤政殿内皇上论功行赏完，群臣散了后，被打发出去的小太监回来禀告说：
“回娘娘的话，娘娘说的那位赵爷屡立奇功，得赏赐最高，也是受赏将领中唯一一个被皇上赏了爵位的。”
唐细闻声面含浅笑，心中高兴，她好奇如今赵大哥能得封什么爵位。
便又问：“父皇赏了他什么爵位？”
“戍远伯，乃是一等伯爵的封号。”
其实在外征战的武将，或许立功的时候威风，但一旦战事结束入了京城，向皇上交了兵，没仗打了，就什么都不是。好点的，会于京城内谋个一官半职，但大多数其实都是赋闲在家的。
皇上能赏赵大哥伯爵的爵位，想来是极大的嘉奖了。有了爵位，必然被赐封府邸，赵大哥从小无父无母吃尽苦头，若能因此在京中安家立业，是天大的好事。
北疆战事大捷，又赶上过年，皇上高兴，举国欢庆，这个年过得十分热闹。除夕夜这日，宫中摆酒庆贺，亲王皇子们聚在一起吃酒看歌舞表演。按例，今儿除夕夜，是需要守岁的。
宫宴散去后，太子夫妇和齐王妃夫妇都去了皇后坤宁宫守着，陪皇后一起守岁。如今太子和皇后母子二人和好，皇上总觉得他们母子关系越好，他就越对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记忆深刻。
所以，太子去坤宁宫，他倒是不太想去。他也颇有自知之明，怕他去了皇后那儿，会影响他们母子兄弟妯娌叙话。
不想去皇后的坤宁宫，也不能去淑妃的长春宫，毕竟虽然郭昭训一事没波及到淑妃，但郭昭训毕竟是淑妃的亲侄女，若他不冷着淑妃一段时日，怕太子心中会有怨怼。
宫里妃嫔不多，想来想去，忽而见魏王家的两个孩子十分可爱，想着一会儿怕是魏王一家会去贵妃的咸福宫守岁，他便立即有了决定。
“贵妃且先回去准备准备，朕今儿歇在咸福宫。”皇上笑望着贵妃说。
相比于皇后和淑妃来，李贵妃不得宠。她虽然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但皇上似乎并不喜欢她，若不是当年她诞下了皇长子，怕位份也不能这么高。
这些年，皇上不是去皇后那儿，就是去淑妃那儿。去她咸福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当听到皇上说今儿要去她那里守岁的时候，贵妃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生怕皇上会立马反嘴就后悔一样，贵妃立马应下：“是，臣妾这就回去准备。”
太子妃和齐王妃同时扭头朝皇后看去，却见皇后神色如常，并不在意。二人平静收回目光来，心中倒也都猜得到了。
宫宴散去后，因要去坤宁宫守岁，唐细索性没与太子同行，倒是朝齐王妃走去，要求与她共乘一个肩舆。
对于唐细这个皇嫂的无理要求，齐王立马投去能杀人的眼刀子，意图拿眼神将人吓退。岂料，人家压根都没看他一眼。
齐王妃欣然接受，笑着同唐细说：“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有许多话想与皇嫂说。”
女人间的悄悄话是说不完的，齐王不懂。眼见着自己妻子跟着别的女人走了，他拦不住，只好把满腔怒火对向太子。
“皇兄怎么不拦着皇嫂？你也太宠着皇嫂了，由着她抢本王的婉沁。”一脸的幽怨，说罢，一甩袖袍，摆出十分不满的样子来。
他生气？太子心中还不舒爽呢。齐王想与齐王妃同乘，他难道就不想与太子妃同乘吗？只是既然她们二人有话说，不过是分开须臾时间，又何必把不满挂在脸上。
太子蹙眉道：“三弟既然舍不得弟妹，那方才为何不拦着弟妹？自己不作为，倒是挑起了孤的不是。”当然太子也明白，凭着齐王对齐王妃的喜欢，他断然是会时刻捧着王妃，不会阻拦她的任何决定和选择，就怕王妃生气。
他怕王妃生气，自己倒是生了一肚子气。偏又心中不平，这才跑来怪他这个皇兄的。
近来皇后和太子母子关系大有缓和，齐王自然也不会再针对这个皇兄。虽然从小和他做惯了死对头，一时也做不到与他相亲相爱兄弟情深，但，至少如今对太子，还是敬重的。
太子说了他几句，他倒也不回嘴了，只一个人呆在一旁生闷气。
太子望了他一眼，说：“去母后宫里。”
二人正欲离开，转身却看到赵王朝二人走来。淑妃称病，向皇后告了假，今儿没来除夕宫宴，所以，只赵王一个人在。
赵王笑着道：“如今见二皇兄三皇兄兄弟情深，臣弟还真是羡慕。方才见二皇兄训三皇兄的样子，臣弟倒想起了小时候来。臣弟调皮顽劣，从小就不安分，亏得时常得二皇兄教诲，这才没能长歪。可如今二皇兄再见臣弟，却是只有客气疏远了。”
太子负手立在二人中间，端的是君子端方。尤其是与一副武人长相的赵王比，更显得太子清贵矜华，犹若清风雅月。
他面容清冷，闻声抬眸扫向赵王道：“四弟能成如今这般大才，乃是淑妃娘娘的功劳，孤不敢居功。”倒不想于此和赵王打口舌之争，只打发他说，“宫宴散了，四弟且去长春宫给淑妃请安吧。”
赵王却偏要多说几句的样子，闻声点头：“二皇兄教训得是，臣弟是得去探望母妃。母妃病了，连这样的家宴都告了假。母妃就臣弟一个儿子，臣弟若再不在母妃身边陪着，母妃当真可怜。”
齐王觉得赵王说话阴阳怪气寓意颇深，当即就想怼他。不过，却太子拦住了。
赵王大剌剌离去，赵王妃匆匆朝太子齐王福身行礼，而后也紧紧跟了上去。望着赵王妃的身影，太子倒将眉心越发蹙得紧起来。
若说母后做错了什么事，一时赌气把鲁家之女婚配赵王，乃是她做的最大的一桩错事。
这个赵王妃，瞧着憨厚老实，怕不是淑妃母子的对手。
过了子时，太子夫妇起身道别，皇后没留他们，只叮嘱他们二人回去早早歇着。东宫离坤宁宫不远，皇后不必留太子太子妃，但齐王府在宫外，皇后就把齐王夫妇留了下来。
齐王以为一起守完岁后他就可以与王妃独处了，却没想到，好不易熬到了子夜，王妃却又被母后抢走了。
打从齐王齐王妃成亲后，王妃再没和皇后这个姑母一起睡过。皇后喜欢她，既然今儿留宿在了坤宁宫，自然就让她和自己睡。
而齐王，则被打发去了偏殿呆着。
太子夫妇回去后，宫人们伺候洗漱宽衣。待得宽了衣洗漱完后，太子倒没有立即歇下的意思，只招手让太子妃坐到他身边去。
然后问：“太子妃近来倒是有些不一样，若有心事，倒可与孤说一说。”

第069章
唐细近来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不一样的，就是对太子比从前更恭敬了些。从前只要太子回后院来，有事没事总喜欢黏在他身边，也很有心情与他说说笑笑斗斗嘴。可现在，她收敛了许多。
可能也是怕改变得太多他会发现什么吧，所以，收敛得倒也懂得拿捏分寸。可太子心细，即便是这样，太子还是察觉出了蛛丝马迹。
比如说今天晚上宫宴结束后，很明白的，她就是不想与自己同乘去坤宁宫。与齐王妃有话说，到了坤宁宫后，那么长时间，什么时候说不行？平时几乎日日都要见面的人，又有什么秘密是非得挤在今儿说的？
唐细自以为改变得还算隐蔽，面对太子突如其来的发问，她一时倒是难住了。
但她没承认，只答非所问说：“臣妾还是担心母后，总觉得，淑妃不好对付。”她故意把话题扯开，但却不是说谎的，她心中的确也是担心这个的，“母后性子要强，光明磊落，淑妃心机深沉，能忍，且淑妃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未必比母后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低，日后，怕母后这般耿直的性子会斗不过淑妃。”
倒不是说皇后愚笨，不如淑妃聪明。只是，行事磊落之人向来不屑背地里耍阴招，皇后素来清高，她不是没有手腕，很多时候，她只是不屑去使那些手腕。但淑妃不一样，淑妃心中没底线，只要于她有益，她怕是会耍尽心机。
唐细是真情实感的替自己婆婆担心，可太子却并没有跟着她的节奏走。
“母后的事，你也不必过于烦扰。淑妃再厉害，再得宠，她不过也只是一个二品妃而已，父皇再喜欢她，也得顾及尊卑，无碍。”宽慰几句，又说，“你也不必打岔，孤方才在说你的事，你不必拐到母后身上去。”
唐细只装糊涂：“臣妾怎么了？臣妾很好啊。殿下怪得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太子垂目望着她，似是静思了片刻，才说：“既然太子妃说没事，那孤就不问了。”或许是他看错了，太子妃只是近来累了，并没什么心事。或者，她的确有心事，但不想告诉他。
不管是哪一个，想来眼下都不是最好的夫妻交心的时机。先放一放，日后再说不迟。
所以，太子拍了拍她手，说：“时间不早了，歇下吧。”
次日是新年，不必早起请安，唐细陪着皇后忙了月余，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睡一个自然醒的整觉了。睡饱了觉，精神都是好的，唐细裹着被子起身，见秋意领着宫婢们鱼贯而入，唐细问：“殿下呢？”
秋意一边服侍一边说：“殿下早起去练剑了，说等娘娘醒了后和娘娘一起用早饭。”
唐细虽说起得比平时迟了些，但其实也不算多晚，还不到巳时。
她不必这么急着去坤宁宫请安，昨儿皇后交代了，命她多睡会儿迟些去，只要能赶上一起吃午饭就行。但是，她也不能放任自己真就睡到午时。
她不必急着去坤宁宫，东宫内，还有姬妾和宫婢奴才们等着给她和太子请安呢。所以，梳洗完毕后，唐细亲自去了太子练剑的地方请太子。
太子清雅，平时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帮着皇上处理朝政之事，唐细只知道他骑术好，倒还没欣赏过他剑过梅花落的英姿。去的时候，恰好就瞧见了太子若游龙般矫健的身姿上下翻舞，游于梅林间。
唐细静静站在一旁没走过去打搅，直到太子练完收了招式，她这才走过去。
太子一改往常文雅清流的扮相，只一身玄色的短打劲装加身。虽然外面很冷，但他穿得不多，甚至一番练下来，脸上身上还流了不少汗。
唐细笑着走过去，匆匆一福身子弯腰请安后，才说：“殿下出了这么多汗，臣妾浴汤都备好了，殿下赶紧先回去沐浴更衣吧。”
太子额上汗流如注，闻声抬眸看了眼太子妃，而后只将剑递给侍奉左右的人，举步朝太子妃走近。
想着她这段日子来倒有日渐恪于规矩疏远自己的意思，太子眨了下眼睛，问：“太子妃可随身带了帕子？”
唐细也看到他流了满头的汗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他擦一擦，他倒是先问了。
唐细自然随身带了帕子的，闻声，忙抽了来递过去。可太子却没伸手来接，而是倾腰朝她凑来，颇一本正经道：“孤手脏，太子妃帮孤擦吧。”
唐细怔怔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听命。太子久久没等到人，便也抬眸看去。二人此刻离得很近，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清晰看得到自己的身影。
“怎么？太子妃不愿意？”还是太子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唐细忙摇头：“不是。”她解释说，“臣妾只是怕……怕不合规矩。”
太子却说：“你我夫妻恩爱，旁人看到也只有羡慕的份，又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说罢音量又提了几分，“太子妃再不帮孤擦，孤头上的汗就要凝结成冰了。孤若生了病，太子妃就不心疼？”
唐细闻声，再犹豫不得，忙拿着帕子便踮起脚尖够着身子去给太子额头上的汗。太子目光颇凌厉朝身旁一扫，服侍他多年的万德全会意，忙悄无声息带着众奴仆退得远远的。
唐细帮太子擦汗擦得认真心细，倒没在意。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去远处候着了。
她望着太子，此刻心里倒也懂了太子的意思，忙收了手。
太子却一边牵着她手往正殿去，一边道：“别以为孤没所觉察，你这些日子来，对孤倒疏远得很。”
唐细忙摇头：“臣妾不敢。”
“不敢？”太子轻哼，“孤看你没什么不敢的，说谎脸都不红一下。”
太子提到“说谎”二字，唐细闭嘴了。说轻了是说谎，太子言下之意不就是指责她欺君么？
唐细不再说话，只任他牵着自己手一起往前走。时不时的，她倒会偷偷拿目光去打量他。
望着男人耸立在自己身边的高挺身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特属于他的体香，唐细颇有些难过的别开了眼睛。她是真的已经对这个天下至尊的男人动了心了，一旦动了心，岂是说想把自己心关闭起来就能关闭得了的？
她挺怀念之前那般无拘无束任由他宠着自己的那种感觉，那时候没多想，以为他是真心喜欢自己、待自己好的，所以她格外珍惜。可自从知道一些真相一些原因后，每回面对他的宠幸、他的温柔关怀，她总会要多想。
又想无所顾虑的沐浴在他的疼爱中，又怕如今陷得越深日后会像皇后娘娘一样，受得伤害越多。所以，这些日子来，她一直都很纠结矛盾。
偏这些事儿她还不能与任何人说，就只能自己压在心中排解。
她终于对古人说的那句“情深不寿”深有体会，她这都还没情深到那种地步呢，就已经忧思烦乱。若真的一往情深了，那还得了？
怜惜自己的同时，不免又想到了皇后。她都不敢想，这二十年来，皇后的日
子是怎么过来的。
正因为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些，唐细越发心疼皇后。每回去请安的时候，更是对皇后这个婆婆关心备至，倒弄得皇后都有些懵了。
虽说太子妃倒也常关心她这个婆婆，但明显这段日子来有些异常。皇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待得唐细不在的时候，她倒会问齐王妃：“这个太子妃，怎么近来颇有些怪怪的。平时一起说话，虽然她装着高兴的模样，但本宫看得出来，她似有心事。这孩子，不像你，有什么事都会与我这个姑母说。她出身不高，在宫里又身居高位，难免压力会大一些，性子也会拘谨一些。”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太子闹了什么不愉快。”
齐王妃蹙眉，摇头说：“皇嫂平时见着我，倒从不说这些。她与皇兄感情如何，儿臣倒也不知道。”
皇后笑着道：“齐王满心满眼都是你，那双眼睛恨不能时时刻刻长你这个妻子的身上。可太子比起齐王来，到底清冷了许多，太子妃虽说背靠陆侯府，但毕竟不是从小在陆侯府长大的，骨子里总归有些小门小户的那种卑微感在。你们俩各自面对自己的丈夫的时候，心境自然不一样。”
“起初本宫还以为太子是对她一见钟情，这才不顾她身份非娶不可的。可如今才知道，一切都是有原由的。太子虽对她挺好的，可总归不能和你与齐王这种青梅竹马之情相比。他们结为夫妻，一切都是老天的意思，或许，太子妃心中一直自卑，觉得自己不配。”
太子在榆桐已经娶过太子妃一回的事儿，皇后后来也知道了，是太子告诉她的。
皇后如今是真把唐细这个儿媳妇当成自己人了，所以，见她成日里闷闷不乐，倒也想帮她。
太子妃再来请安的时候，皇后寻了个借口，把太子妃打发去做别的事儿了，她则留下了太子妃身边的秋意问：
“你伺候在太子妃身边的日子最长，该是最了解你家主子的。本宫都尚瞧得出来你家主子近来有心事，你该不会没瞧出来吧？”
秋意倒没想到皇后单独留她下来是问这事儿，忙回说：“奴婢问过太子妃娘娘，娘娘说，只是有些累着了，休息数日就能好。”
皇后道：“年前那几日的确是累，可这都已经过完年了，也该休息足了，怎么本宫瞧着她还是老样子？”
秋意突然跪了下来，请罪说：“是奴婢的错，奴婢疏忽了。”
皇后道：“你起来吧，本宫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本宫只是瞧着太子妃这般不忍心，你既侍奉了她多年，该最是了解她心意的。你且说说，她近来到底是怎么了？”
又加了句：“起来说话。”
“是，皇后娘娘。”秋意起身，倒是老实回了话道，“奴婢倒问过娘娘，可娘娘只说是累了。奴婢晓得那不是真话，可也不敢追问。奴婢自己猜度着，怕是太子殿下处置了郭昭训，娘娘有些怕了，这才……”
“胡说！”秋意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打断了，皇后皱着眉，“太子妃何等身份，那郭昭训又是什么身份？怎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何况，太子责罚郭昭训，那都算轻的了，又怎么会把太子妃吓着？”
见皇后动怒发了火，秋意忙又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说错了话。奴婢……奴婢……只是猜……”
“好了，你也不必说了。”皇后不耐烦的打发了她。
皇后是比较耿直的性子，不喜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打发了秋意，原想直接当面问太子妃的，却被齐王妃阻拦住了。
齐王妃心思细腻一些，解释说：“儿臣觉得，问皇嫂不如问皇兄。皇嫂若想说、或者说若能说，怕早就说了。母后直接问，她反而会尴尬。不如等皇兄来的时候，母后直接问皇兄，或者，让王爷去问问皇兄也行。”
皇后沉心想了想，倒赞同齐王妃的说法。
“你说得也对，太子齐王是兄弟，又都是差不多时间成的亲，有话好说一些。婉沁，这件差事母后交给你，你去跟齐王说，让他去找他皇兄去。”
齐王妃忙应下来：“是母后，儿臣定会如实与王爷说的。”
皇后望着齐王妃，忽然屏退了左右。齐王妃见状，正诧异，却听皇后问道：“本宫知道，当年你心系太子，是本宫非要把你指给齐王的。你……如今心中可还恨本宫？”

第070章
齐王妃可从不曾恨过皇后，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哪怕当时是皇后自作主张非要把她指给齐王，她也不曾埋怨她。因为她知道，皇后这个姑母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齐王对她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喜欢，但太子却不是。甚至如今她都有些庆幸，庆幸当时好在没与太子定亲。否则的话，他在民间娶了一个，又有一个她这样的未婚妻，这关系该怎么处理？
虽然她心中很清楚，若当初她是与太子定了亲，哪怕太子再喜欢他民间娶的那一个，但凭着她孟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也肯定是她做太子妃。
可做了太子妃又怎么样呢？太子喜欢的，到底不是她啊。到时候，难道她能眼睁睁看着他日夜宿在别的女人那里，她却一点不难过吗？
若真那样，那么，她怕是会活得和皇后姑母一样，不快乐。
人生的很多事情都是有取有舍的，比如她舍弃了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但却得到了一个可以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虽然这个一心一意待她的男人她不是那么心仪，但她相信，日子过得久了，她会喜欢上他的。
所以说恨，是没有的，更不要说恨皇后了。她只是觉得有那么点难过而已，难过自己和太子有缘无分，难过事情为何不能十全十美。
齐王妃摇头，目光真诚：“儿臣从来没有因此恨过母后，因为儿臣知道，母后这样做都是为了儿臣好。儿臣承认，起初的时候，心里的确很难过，可日子久了，就不那么难过了。”
皇后叹息说：“你会难过，本宫也猜得到。但明知道你会难过，本宫还是这样做了。因为本宫知道，你只要嫁给齐王，才会真正的一辈子幸福。太子待你，到底兄妹之情多一些，而齐王，则是视你如命。”
又说：“做皇后也没什么好的，不如做一个闲王的王妃来得逍遥自在。”
齐王妃心里明白，于是忙道：“是，儿臣明白。”
齐王妃到底是把东宫那对夫妻的事儿记在心里的，回去后，便跟齐王提了这事儿。
齐王有些不满：“你怎么总管他们的事儿？”他虽不满，但在王妃面前不敢把脸摆得太臭，所以后面更重的话没说出来，只在心中腹诽了几句。
“都是一家兄弟妯娌，相互关心也是应该的。”齐王妃道，“何况，这事也是母后交代给你的差事，你若是不去问问太子，怕母后会不高兴。”
齐王嫌恶东宫有两个原因，一是觉得太子妃这个皇嫂总利用各种理由霸占他的王妃，并且赶都赶不走。二是，自从母后与太子言和后，母后心倒越发往太子那里偏去。
明明一直陪在母后身边的人是他，而太子从小只与淑妃亲，怎么现在母后不但原谅了太子，反而还对他那么好？老二夫妻好不好，关他跟婉沁什么事？还非得让他和婉沁牵扯进去。难道她忘了，婉沁从前一直喜欢的人可是太子！
她这样做，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小儿子的感受。
齐王不高兴应承这个差事，可又怕王妃失望，索性也不说话。齐王妃望了眼他那张臭脸，差不多心里也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说：“我与皇嫂处得好，所以若是能帮一帮她的话，还是愿意帮的。皇兄皇嫂与你我不一样，皇嫂平民出身，皇兄身为储君高高在上，若皇嫂真受了委屈的话，她也不会说的。”
“不像我，我若是受了委屈，我可以与我娘说，也可以与母后说。左右，我吃不了亏。”
齐王却哼：“本王怎么会让你有委屈受！”把王妃的话听进去后，又觉得太子不好，“当初人是他坚持要娶的，娶回去又不好好待人家，我真是瞧不起他。”
齐王妃道：“王爷也先不要这样说，或许，也不是皇兄的错。”
齐王就不高兴了，只哼一声，把袖袍一甩，赌气坐到了一边去。齐王妃大概能猜得出来他为何突然生气，有些无奈，她走过去，倒是与他解释起来。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王爷也不要生气了。”
齐王是真的心里有些不高兴的，但也不敢太过生气。如今人来给他台阶下，他也就顺着下来了，他也不想因为太子而跟婉沁闹得太僵。
“你没别的意思就好。”齐王一把搂住人，脸色又变了，他真诚的应下来说，“既然是你让我去的，那我就去。你放心，我会把差事办好。”
齐王妃看他一眼，倒是主动靠进他怀里。齐王见她主动朝自己靠来，脸上笑容更是明显起来，得意的就像个孩子一样。
本来他是对母后突然偏心太子而感到不高兴的，但又一想，如今婉沁都是他的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人生得一婉沁，足矣。所以，齐王第二日就高高兴兴去给齐王妃办差事去了。
还在新年间，不上朝，时间充裕，齐王想什么时候去东宫直接过去就成。
齐王去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和太子妃在下棋。听近身的内侍官说齐王外殿求见，太子没说话，只继续夹了颗棋子落下。
见太子也不说话，唐细落了一子后，小心翼翼说：“齐王这一早找来，想必是有要事。殿下，不如你先去前头看看去。这局棋先放这儿，等殿下回来了，臣妾再陪你继续。”
太子将手中握住的几颗棋子丢回去，倒是奇了：“齐王来东宫找孤，齐王妃怎么没来？”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子妃，“你们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她没随齐王一起来。”
唐细道：“弟妹想必在母后那里。”
一边说一边起身，亲自拿了大氅给太子披上。太子临走前看了看那盘棋，交代说：“等我回来。”
唐细一直跟着将太子送到殿门口，然后才折身回来。
齐王其实是鲜少来东宫的，平时就算来，也是陪着齐王妃一起来。今儿齐王妃没来，他倒是一个人来了，唐细不免也好奇。
前殿，太子在他的书房中见到了齐王。齐王一身绯红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瞧见太子来了，齐王朝太子迎了过来，也没行礼，只开门见山说：“二哥，我找你有事。”
太子让他坐下说话，又命人奉了茶来。
“什么事？”
齐王就道：“皇嫂近来心情不太好，你可知道为何？”他断了一下等坐在对面的太子的反应，没继续说下去。
太子闻声只轻拧了下眉，没说话，只目不转睛看着对面的人。
齐王这才继续道：“你可别误会，若不是婉沁让我来找二哥你谈一谈，我才不掺和你们夫妻间的事儿呢。”
“婉沁让你来找我？”
齐王解释：“是母后。母后让婉沁带话给我，说要我找你说说。二哥，不是我说你，当初人是你竭力要娶的吧？既然娶回来了，为何不能好好对人家呢？你这样可是不负责任。”
太子觉得好笑：“三弟如何看得出来我对她不好的？”
他对她不好吗？她要什么
他都给，只要是能满足她的，他都尽力去满足了。近来他自然也瞧出了她有些不对劲，可也尝试与她谈过心，她把心事闷在心里不说，他也没办法。
他在主动等她和自己说，跟自己敞开心扉。可没等到她来，倒是等到了齐王来指责他。
面对齐王的指责，太子倒不气，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齐王自觉自己是丈夫中的楷模，不由传授太子经验道：“媳妇，都是要哄着的。男人嘛，在外面的时候心可以硬一些，但对自己媳妇，就该百依百顺。当然，二哥身份尊贵，或许放不下这个架子来。但其实除去你太子的身份外，人家别的哪里也不比你差啊。”
太子倒是笑了：“若没记错的话，你从前对你嫂子可没这么好的印象。”
齐王道：“婉沁喜欢她，我就喜欢她。”
提到婉沁，太子就问齐王：“你和婉沁怎么样？”
齐王炫耀道：“自然是很好的，这个就不劳烦二哥你操心了。”说罢起身，“总之我已经来过了，该说的话也都跟你说了。日后若是母后和婉沁问起来，二哥可别说我没说过。”
太子道：“自然。”
齐王不愿在东宫多逗留，办完了王妃交给他的差事后，就走了。齐王走后，太子也回了内殿。
见太子很快就回来了，唐细忙迎过去问：“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道：“连齐王都看出了你的不对劲，你还要说自己没什么不对劲的吗？”
唐细十分诧异：“齐王？”但突然想到昨儿秋意跟她说的话来，她把昨儿坤宁宫内皇后问她的话都说了。
或许齐王来，是母后的意思？
唐细心里又感动又为难，感动皇后这个婆母心里有她、关心她，为难的是，她梗在心口的那件事儿，到底要怎么和太子说的好？

第071章
既然不知道怎么说，唐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齐王过来，就是与殿下说了臣妾的事？”
太子道：“是母后关心你，以为孤与你吵架了，所以派了齐王来问孤是怎么回事。”话说一半，太子严肃望着身边的人，眉目清冷，“细儿，夫妻之间，该是把话说清楚才行。在这宫里，孤是你最亲最近之人，你有心事不与孤说，还能和谁说？”
从前太子都是称她为太子妃的，喊她小名，倒是头一回。就算从前在榆桐的时候，他也只是喊自己一声“娘子”。
唐细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笑了笑，小声回嘴说：“我与母后说。”
太子眯了下眼，似是压着一股怒火：“所以在你心里，母后是比孤重要的？”
唐细不过是顶嘴，半真半假就说了这样一句。她本来是想调节下压抑的气氛的，没想到，这男人倒是生气了？
她立马划拉下嘴，比划出一个假笑来：“臣妾知道错了，殿下不要怪我。”
太子终于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儿了，从前若是他生气，或者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来的时候，她会与他闹，并不怕他一样，彼此间似与寻常夫妻无二样。而现在，但凡他稍稍露出些严肃来，她会立马屈服投降。
对他多了些尊重恭敬，倒少了许多夫妻间应有的欢乐、甜蜜。
太子拉过她的手来，揉在掌心，表情不再严肃了，但却十分认真：“细儿，孤希望你还和从前一样。你不必怕我，也不必畏惧我的身份，你我就如寻常夫妻一样。”
唐细轻轻点头：“嗯。”
太子却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追着人问：“真的是听进去了？还是说，不过是在敷衍孤而已。”
唐细转了转眼珠，一时没答话。其实她又何尝不想与他过寻常夫妻的日子，只是……他到底不是寻常人啊。若现在不顾一切交了自己的真心过去，那日后他变心了怎么办？
不过就是觉得她不如从前那般会跟他胡闹了嘛，那她就再胡闹起来就是。只是，这颗心得暂时封存起来。
她拉着男人的手望着男人的脸，一点点靠得他更紧，然后靠进他怀里去。
“殿下对我好，我知道的。既然殿下喜欢我从前那样，那我还会和从前一样。”她轻蹙着眉心，诉说着，“近来我的确有满腹的心事，我嫁来东宫都要有一年时间了，可肚子还没有消息，心里总是很担心。我知道，皇祖母和母后也着急，只是她们不想给我压力，没说罢了。”
“但她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不好受。哪怕她们骂一骂我，我心里也会舒坦些的。”
太子倒信了她这个说法，于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认真与她说：“子嗣一事，你不必着急。你年纪也不大，每回太医来问平安脉，也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只需好好养着就行，一切顺其自然。”怕她还是会闷着不乐，太子又提了齐王妃和赵王妃，“齐王赵王两府不也是没有子嗣？齐王妃还比你大些，你急什么。”
唐细却说：“可魏王妃嫂嫂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齐王妃是比我略大一些，但殿下比齐王大呀。而且，殿下还是储君，子嗣就更为重要了。殿下如今还……”如今还只能宠幸她一个人，若是他没中这个奇毒，他可以宠幸别的女人，若有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她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如今怎么？”她话说了一半没继续说，太子重复了一句。
唐细不敢又话说了一半不说，也不敢提他中奇毒只能睡一个女人的事儿。所以，倒又扯了别的来说。
“殿下如今还这般宽慰臣妾，臣妾就更是心不安了。”
太子道：“今儿既提了这事儿，把话说开了，日后你便不许再为了这事儿烦愁。若再有下回，孤绝不轻饶。”说罢，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以示惩罚。
唐细不肯让他捏自己脸，扭着身子避了避。可太子这回却是真有些气，不给她让，只追着问：“孤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迫于他的威胁，唐细只能投降讨饶：“臣妾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他还不打算作罢。
唐细便说：“臣妾听殿下的话，但凡有事儿一定告诉殿下，不管是快乐的不快乐的，都和殿下分享。臣妾每天都会开开心心的，不会再闷闷不乐。”
“既然记住了，就得做得到。不要把孤的话当作耳旁风，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再有下回，可就不是这么轻易能饶了你的。”
说罢，这才松了手。
唐细脸倒是不疼，太子也没用多大劲儿。可太子扯着她面皮，她怕把自己脸扯大了。等太子松了手后，她忙用自己手使劲揉脸。
抱怨道：“臣妾脸本来就不算瘦，殿下还这样罚臣妾，脸都扯大了。”
太子认真望着她的脸，的确不算是那种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那种瘦脸，可她脸也不算大。略有些圆，巴掌大，红润润的，十分健康。
太子轻哼了一声，倒是屈尊降贵亲自去替她揉脸。唐细望着近在咫尺的太子的脸，心“噗通噗通”直跳，厉害得很。
很快年过完了，一日，秋意突然匆匆从外面回来，禀告唐细道：“长春宫的人送了不少书去蒹葭殿，奴婢瞧见了，问了一声，那边说是全部是淑妃弄来的医书。”
“医书？”唐细轻问一声，却忽然恍然过来，“郭昭训懂医术，太子身中奇毒，她因之前一事被太子罚了，难道，是想通过治好太子的奇毒而重新复位吗？”
她记得太子与她提过，他身上的毒，有可能就是郭昭训下的。那么既然如此的话，她既是下毒人，肯定也就能知道解毒的法子。
秋意点头，表情十分严肃：“想必就是了。”
唐细打算静观其变，想看看她们姑侄到底还能怎么翻盘，于是叮嘱秋意说：“既是长春宫送过去的，就别管了，让她们送吧。只是，这些日子你也费心些，多盯着点蒹葭殿，但凡有什么事，都得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
“是，奴婢谨记。”秋意应下，心中却不太高兴。
原以为这个郭昭训就这样再站不起来呢，谁想到，她倒是挺有法子的。若她真治好了殿下身上的毒，日后岂不是又得闹得翻天，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唐细却不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这个郭昭训若是一直没什么作为，她反而担心，总觉得她会闷不吭声憋个大招。但现在有作为了，知道她把劲儿往哪儿使了，她反倒是松了口气。

第072章
这些日子，前前后后的，淑妃派人往东宫送了好几拨医书。起初动静小，后来渐渐次数多了后，动静也大了。唐细压根不管这些，淑妃命人往东宫送书，这也没违反哪条宫规，她不好管。既不好管，索性就由着她们去。
不过，东宫里所发生的这些事儿，唐细还是会偶尔与皇后说几嘴的。
皇后听后，十分鄙夷的哼笑道：“侄女挨罚被关，做姑姑的虽然没有受牵连，但多少也是有影响的。这些日子，皇上再没踏足长春宫半步，想来淑妃是着急了。”
淑妃失了宠，渐渐的，贵妃倒是有复宠的架势。这段日子来，皇上往贵妃咸福宫去的次数倒多了起来。贵妃倒也会把握机会，见皇上是冲着她的两个孙儿来的，便时常会将两个孙儿留在宫里过夜。
皇后如今压根不在意谁得宠，只要没人动她皇后的位置，没人觊觎太子之位，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不管是李贵妃还是郭淑妃，又有什么不一样？
太子身中奇毒只能宠幸太子妃一人的事儿，皇后也是知道的。对皇后来说，只要于太子身子无大碍，这种奇毒解不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她说，只能宠幸太子妃一个未必不是好事。也不是她不相信太子这个儿子，只是她觉得，世间男人大多如此，总是喜欢移情别恋的，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皇后如今算是活得比较透亮的人，凡事皆不挂心上，她叮嘱唐细道：“淑妃虽有失宠的架势，但她在皇上心里，位置还是不一样的。且本宫也看得明白，皇上如今冷落淑妃，并不是厌恶她了，不过是怕寒了太子的心，不得已做出来的假象罢了。”
“她们姑侄捣腾什么医书医典的，就让她们捣腾去，你不必搭理，也不必干预。”
唐细明白，若是她真干预了，想必就是落了淑妃姑侄的圈套。到时候，也正好给了皇上一个可以复宠淑妃的借口，她没那么傻。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唐细应下。
皇后倒是笑了，有些瞧好戏的架势：“本宫倒是想看看，这淑妃和贵妃能斗成什么样。”都一把年纪了，竟肯为了一个糟老头争宠。
不过皇后嘲讽了贵、淑二人后，不由又自嘲一番。她从前不也是糊涂了二十年吗？
长春宫和蒹葭殿医书往来的动静过大，皇后和太子妃又都没横插一手加以干扰，所以，很快的，皇上便知晓了这件事。
皇上倒没立即去长春宫问淑妃，只先问了身边的太监：“朕听说，淑妃近来总往东宫郭昭训那儿送医书，可有此事？”
候在皇上身边的是大太监总管曹直正，闻声，忙回话说：“奴才也听说了此事。”
皇上道：“想着朕也有些日子没去长春宫了，你去安排一下，一会儿朕午膳去长春宫用。”
曹直正应下后，立即差人去长春宫递了话。等到了中午，皇上去长春宫的时候，淑妃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
皇上的份例送来了长春宫，加上淑妃的份例，已然有不少。不过，淑妃还亲自在小厨房做了几道皇上爱吃的可口的菜。
皇上随意朝桌上瞥了几眼，就看出了有几道是淑妃亲自下厨做的，他笑着道：“本来菜就够多了，吃不完，你还又亲自做，倒是也不怕累。”
淑妃亲自服侍皇上，十分温顺体贴：“只要是皇上爱吃的，臣妾就不怕累。能让皇上轻松、高兴，也是臣妾份内之事。”
皇上率先在桌前坐了下来，而后也让淑妃坐。淑妃不敢坐得靠皇上太近，只能远远坐在一角，还是皇上特意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朕听说，这段日子你时常差人送医书去东宫？”
闻声，淑妃忙又起身道：“臣妾有错，还望皇上责罚臣妾。”
皇上笑睇着人：“你有什么错？”
淑妃道：“郭昭训犯了错受了罚，是宫里的罪人。臣妾不但不离得她远远的，反而还继续与其来往，所以臣妾有错。”但话锋又一转，“只是……珑儿托人带信给臣妾，她说她不懂医术就罢了，既然略通医术，自然想为太子尽一份力。若能治好太子，哪怕她在冷宫里呆一辈子，她也愿意。”
皇上点头：“朕记得，这孩子是懂医术的。你从前还与朕提过，说在她很小的时候，郭家就请了江湖名医来教她。她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
淑妃道：“珑儿不是随便装个样子来给人看的，她是真有心在研究这些。臣妾听说，她如今遍读医书，已然有所成就。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些日子，怕还真能帮上太子一二。”
皇上诧异：“东宫有名医，太医院也有御医，都对此毒束手无策，那孩子竟能有法子？”
淑妃说：“臣妾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让她试试，总也不耽误事儿。她虽不如东宫里的姜神医，也不如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但好在也懂一些。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
皇上点点头，觉得淑妃说得对。不过，倒也没即刻应承下来。
“此事既是东宫的事，便该由太子做主。不过你放心，朕会与太子说一声。”
淑妃面上不显，心中却颇有些失望。若是皇上能立即做主拍板的话，不但可以激化他们父子二人的矛盾，且也可以不通过太子直接解了珑儿的禁足。可皇上如今没给明确的答复，只说是会和太子去说，淑妃不免心中失望。
免不了会猜测着，是不是这些日子皇上去贵妃那儿，贵妃与他说了什么。但不管怎样，此举也不是一无所获的，至少，引得了皇上到长春宫来了，不是吗？
淑妃素来都是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十分能忍，凡事会见好就收，不会冒进。既然不能通过皇上的口来解了珑儿的禁足，但至少，皇上也是不反对珑儿研究这些的。日后，等珑儿治好了太子身上的奇毒，立了大功，迟早也是可以解了禁足的。
所以，淑妃忙笑应着说：“珑儿毕竟是东宫的人，且她也做了做事，此事真还得太子定夺才行。”知道皇上决心已定，此事再继续说下去也无用，所以，淑妃倒聪明的点到为止，不再继续扯这个话题，只转了别的话说。
一顿饭的功夫，淑妃倒把皇上哄得十分开心。从长春宫出来的时候，龙颜和悦，侍奉左右的人心里都清楚，这淑妃怕又是复宠了。
皇上妃嫔不多，且比较重感情，宫里相对年轻一些的妃子反倒是不多得宠。尹修仪得宠也就那么几个月，之后恩宠就很平平了。相比起来，淑妃是盛宠不衰的。最多，如今再加一个贵妃。
宫里年轻的妃子倒很安分，若说明争暗斗，如今倒就是贵、淑二人。所以，皇上才喜笑颜开从长春宫离开，立即就有人把此消息传去了咸福宫贵妃那儿。
贵妃在外面能说会道八面玲珑，似是谁都不得罪。但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她倒也没外头看起来的那么沉得住气。
“又老又丑的玩意儿，没个正经。”贵妃打心眼里鄙夷。
侍奉贵妃左右的辞月姑姑立即附和道：“她既没
皇后娘娘的出身，又比不得娘娘您早早得了两个孙儿。她想得宠，可不就得舍了脸去做那些下作的事儿。但皇上不糊涂，娘娘且放心。”又说，“这些日子来，皇上来得最勤的就是咱们咸福宫了，有两位小王子在，不怕皇上日后会冷了娘娘您。”
贵妃说：“这淑妃素来有心机，每走一步路，都是有目的的。今儿勾得皇上去她那里，也不知道是又在盘算什么。皇后也是，好端端的，倒跟看破了红尘一样。从前好在有皇后压制着淑妃，如今倒好，皇上索性双手一摊，什么都不管了。”
辞月道：“这么些年，怕是皇后也累了吧。又或者，皇上对皇上早已失望至极，看透了，也就无所谓了。”
贵妃没再说话。
皇上总归是把淑妃的话放在了心上的，所以，下午在勤政殿内见到了太子，就把淑妃与他说的事儿与太子说了一遍。
淑妃和郭昭训姑侄搞的这事儿，太子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又没作为，不过就是等着淑妃自己把目的送到跟前来。
闻声，太子却回说：“虽说是奇毒，但却只在个‘奇’字而不在‘毒’字。既然除了只能与一人生儿育女外，再没别的影响，治与不治，于儿臣来说，倒也没所谓。淑妃娘娘与郭昭训倒是有心了，儿臣心中会记着。”
皇上却显然不赞成太子的说法：“你是储君，子嗣最为重要，怎能如此草率。”又说，“朕知道，郭昭训的行为，令你不满了，你心里厌恶她。但，当初总归是朕拍板做了主让她去东宫的。以后她一辈子都只能围着你转，只能呆在你的后宫，她犯错了自然要罚，但若是有心悔改，你也得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才是。”
太子却忽然扯唇笑了起来，有些心寒，也有些无语。到如今，他算是真正的切身体会到了他母后的那种苦楚，也能理解她的愤怒了。
从前倒是他曲解了皇后，总觉得她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现在事情落在他身上，他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皇上的心偏的……当真是令人发指。
太子没答皇上的话，只问皇上：“父皇觉得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皇上倒本能蹙了下眉：“太子何故这样问？”
太子却心灰意冷，也没回答，只应下了皇上的话说：“既然父皇给儿臣下了旨意，那儿臣便遵旨行事。郭昭训意图毒害儿臣性命一事，父皇让儿臣不必计较，儿臣也就不计较了，解了她的禁足就是。”
“朕不是这个意思。”皇上倒也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毕竟她险些伤了太子的身子啊。
太子却说：“毕竟当初是父皇您下了命让她入东宫来的，如今守活寡已是受罪了，儿臣既然身子无碍，又何必继续抓着那点小错不放？一时罚一罚就算了，时间长了，倒是寒了淑妃娘娘的心。”
有些事情，太子其实是想和皇上这个父亲坦白的，比如说，他身上的奇毒，最有可能就是这个郭昭训下的。但近来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皇上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有些事情，不说反而比说了好。
说了，除了打草惊蛇外，也没别的什么用处。
太子的懂事和退让，倒让皇上心虚起来。但皇上其实也不是不心疼太子，只是觉得，淑妃姑侄，未必不可原谅。
那郭昭训之所以犯错，也是因为太爱太子了，一切不过因爱而起。
太子说话算话，回去之后，立即就解了郭昭训的禁足。秋意才把消息告诉了唐细这个太子妃，唐细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就见太子黑着张脸过来了。
唐细忙迎过去。
太子如往常一样，扶了她一把，没让她行礼。唐细见他脸色难看，又想起方才秋意回禀她的话来，不由关心问：“殿下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太子鲜少有把愤怒直接挂在脸上的时候，这回算是真的很气了。
“郭昭训的事，你可已经知道了？”太子问。
唐细不敢瞒着他，点点头说：“臣妾知道了。”
太子倒安慰她：“怕你会多心，所以，孤亲自过来与你说一声。方才从勤政殿回来，是父皇的意思。”
就算是他自己的意思，唐细也不敢埋怨。何况，他也不是愿意的，还是皇上的意思。
所以，唐细反过来宽慰他：“殿下也不必气，既是父皇的意思，那就解了她的禁就是。这些日子来，她一直做样子看医书，打的什么主意，没人不知道。既然大家都知道，想必父皇心中也看得明白。可既然看得明白，还愿意听淑妃的话，想来……”想来他是真觉得这段日子冷落淑妃冷落得够了。
太子气够了，倒又觉得可笑。倒是他把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如今想来，其实也不过如此。
太子说：“毒是她下的，她自然知道如何解毒。这回怕也不是做做样子，倒真有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给孤解了这奇毒的意思。”
唐细：“若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太子却突然投了目光过来，望着人道：“其实除了不能碰别的女人外，孤与正常人也无二样。既如此，解不解毒，又能怎么样？”

第073章
唐细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她听明白了，但却不敢相信。殿下说，若这毒对他身子无害的话，解不解毒又有什么二样，那他的意思是，他其实心里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与别的女人圆房？
他这是看出了自己这些日子的心结来，在哄自己吗？还是说，本来他心里也就是这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听到这样的话，唐细心中五味杂陈。她紧紧咬唇，也不说话。或者有些心虚吧，也不敢去看太子，只垂着脑袋，闷闷的，不给任何反应。
太子说这个话，倒也不是哄她。他在意这个毒，从来在意的都只是怕毒会影响身子，但若是对身子没有害处，至于能不能与别的女人圆房，他不那么在意。
这东宫，有太子妃一人，其实足矣。
太子本来也没有拿这个当多大的事情来炫耀，就是说到这里了，他特意多了一句嘴，表下自己的心意而已。他是随便说的，可越看身边的人越觉得不对劲，难道，从前在她的心中，他不是那种会一心一意待她的人吗？
想到这个，太子恍然。要他说这些日子她在闹什么别扭呢，不管他怎么直接间接的问，不论他怎么给保证，怎么哄，她始终就是不肯和自己说真话。
不肯说真话，可装的倒是像。明明心里有想法，却在百般跟自己演，打死不说实话。
“怎么，听到孤这样的话，太子妃不高兴吗？”太子眯眼，显然已经看穿了一切。
“高兴啊，殿下竟愿这般待臣妾，臣妾心中十分感激。”她心虚，也有那么点的自责，但是更多的，还是感动。
不管以后的日子如何，至少眼下的太子殿下，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至少此时此刻肯定是愿意一心一意待她的。至于以后的事情，会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
太子掰过她身子来，认真看着人，严肃：“你老实说，这些日子古古怪怪的，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以为孤如今只宠幸你一人，只是因为孤没别的选择？”
唐细刚准备开口，太子又加了一句：“孤要听实话。你想清楚了再说，你若说假话，孤听的出来。”
听他语气严肃，唐细又自觉心虚，怕他看穿了一切来算账，就更不敢看他了。只垂着脑袋，声音也低低的，颇有些想撒撒娇就能蒙混过关的意思。
“那殿下这么说，就是不信任臣妾。殿下既然都不信任臣妾了，臣妾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悄悄抬眸，试着去偷看，想看看他到底脸色如何，可目光才探去触及到他愠怒的那张脸的时候，立即又躲闪开。
这个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了的。
她以为太子会继续凶她、和她算账，她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了，可太子却没有责罚她，只是拉了她手去握在掌中。
“孤没有与你清算的意思，只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说无妨。”
唐细这才认真看过去，鼓足勇气与他对视。心内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承认说：“这些日子臣妾心里的确想的有些多，就觉得殿下从前对臣妾的那些好，不会长久。殿下不是不想碰别的女人才不碰的，是因为不能碰。若日后能碰了，肯定会碰。臣妾没有怪殿下的意思，殿下是储君，日后的一国之主，臣妾得有多大脸才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独占殿下的心。”
“可这些日子来，殿下对臣妾实在太好了，好的让臣妾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臣妾不敢陷得太深，臣妾怕……怕自己……”她话没说完，但她相信，说到这里，太子心里肯定会明白的。
“臣妾知道，殿下能给臣妾几分怜爱，已然是莫大的恩赐了。殿下心里肯定在笑话臣妾，竟然妄想独得殿下的心，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殿下那么好，臣妾就是有些痴了。”
太子认认真真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他知道，她这回说的不是假话。也难怪她会这么患得患失，毕竟他身份摆在这儿。他的身份，根本不能让她相信自己可以对她一心一意。
其实在遇到她之前，他也不信自己这辈子会一心一意待一个女人，而且是心甘情愿。
“你能对孤说出这些来，说明你已经信任孤了。既然你如此信任孤，孤又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太子抬手，摩梭她耳垂，宠溺道，“你所向往的生活不是妄想，那也正是孤向往的。一辈子只待太子妃一人好，又有什么做不到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话都说出来了，唐细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把自己心里想的都说了给他听：“可当年，父皇与母后初成亲的时候，父皇肯定也对母后说过这样好听的话。臣妾想，父皇当时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肯定也是出自真心的。可后来……”
真心又如何，后来还不是照样有了淑妃。
淑妃出身不如皇后，姿色不如皇后，她所谓的那些温婉恭良，也都是装出来的。她到底哪一点出色了？皇上又喜欢她什么。唐细想不明白，总之，她怕如今自己全心全意付诸了真心，日后会和皇后一样，日日伤心，直到最后的绝望。
太子郑重承诺，一字一句都透着真情实感：“孤不是父皇，你也不会成为母后。只要你我初心不变，以后在你我之间，更不会出现一个淑妃。”
唐细却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但她现在有话却不再只藏在自己心中，她敢说出来了。至少，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以后的事情，其实谁也说不准。臣妾相信，殿下今天给的承诺，一定是发自肺腑的。可日后殿下不一定遇到的就是淑妃，说不定遇到别的什么妃也说不准。说不定那个什么妃是真的温柔善良，是真的人好心好。又或者，殿下能在失忆的时候遇臣妾，那也能在失忆的时候遇到别人。就算不是殿下心甘情愿，可保不齐人家有算计之心啊。”
太子却道：“你以为，当初在榆桐，孤肯娶你，只是因为孤失忆了吗？若不是一眼看中了你，换成别人，孤未必会多看一眼。”
所以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才愿意娶回家的，而不是因为失忆什么都记不得了。
“真的吗？”这个话，倒是给了她不少宽慰，至少让她相信了她真的就是那个独一无二。
“假的。”太子生气，没给好脸色，随意丢了两个字后，起身就走了。
唐细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倒也识趣，巴巴跟在他屁股后面。她怀疑了太子对她的一片真心，伤了太子这颗纯纯的少男之心，太子不高兴了，她得哄。
“殿下，殿下这是真生臣妾的气了吗？”唐细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像个小尾巴一样，“殿下不要生气了，臣妾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太子说生气，其实也并没有特别生气。但若说没生气，总归也还是有点的。但更多的，还是想借此来提升一下夫妻间彼此的感情吧。夫妻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未必好，偶尔小吵小闹的，才热闹真实。
太子不想把日子过得太过一板一眼，只要不是闹得太过、会真伤了感情的，他是希望相互闹一闹的。但有一个前提，必须见好就收。
太子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多拿会乔的，所以任身后那个跟屁虫怎么哄他黏他，他都不理睬。唐细不放弃，反正太子不理她，她就一直黏着他，就不信了，如今正好着呢，他能舍得一直不理自己？
仗着太子到底如今是宠着她的，她也无所畏惧。其实她心中也明白，太子这个时候摆出这种架势来，其实就是想让她去哄他的。
呵，男人！
谁说只有女人小气喜欢被哄的？男人小气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气性可真大，真能作。可她明知道太子在作，那她也甘之如饴。反正爱作就是心里有她，若是对她敬而远之，她反倒要担心了。
见他一声不吭就进了内殿，唐细忙跟过去，然后指着窗边她做了一半正散落得满炕都是的衣料和针线说：“殿下，臣妾最近在给你做衣裳。没过几天就要开春了，虽然有制衣局的人给殿下量身定做，但臣妾这也是一份心意。”
太子闻声到底是瞥了眼，表达一下他的在意。若是一点反应不给，他也怕这小东西忽然撂挑子不搭理他了。
瞥一眼，表示他其实是把她的话听进去的。
唐细忙拿了做了一半的衣裳来，在他面前上下比划，然后夸自己说：“臣妾果然是把殿下的各种尺寸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提前都没给殿下量一下，竟然能把衣裳做得如此合身。”
太子虽说生气，但却也任由她给自己试衣裳。听到了“尺寸”二字，他倏的就抬眸看过来，然后说了他置气以来的第一句话：“各种尺寸？”
尾音微微上扬，语气促狭，颇有些不怀好意。
唐细早不是大姑娘了，这种语气说出的这种暧.昧的话，她自然很敏感。她也倏的抬眸朝太子看去，四目对上，彼此都看得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太子倒也不气了，揽着人坐下，亲了亲她发顶说：“下次不许再胡思乱想。”
“是，臣妾记住了。”此刻的唐细，要多乖有多乖。
见她乖顺的像只猫儿一样，太子轻哼一声。到底舍不得继续晾着，就和好了。
郭昭训的禁足被解了，这些日子，更是一门心思扑在医术研究上。倒没来找太子说话，只是常常去找姜神医，与他一起探讨太子身上所中的那种奇毒。
又过了一段时间，郭昭训非常高兴的给淑妃递了话，说是她研究出了解药来。淑妃得知消息，一高兴，立即满面春风的去了勤政殿。
淑妃去的时候，被曹直正先拦了一下，曹直正笑着说：“皇后娘娘和太子齐王都在，皇后娘娘做了午后的甜点送来，皇上一高兴，便留了太子齐王一起过来吃。淑妃娘娘且先留步，容奴才进去禀告一声。”
淑妃听说皇后在，倒是笑了笑：“那有劳公公了。”
曹直正进去禀告，皇上听说淑妃来了，正候在外面，他看了眼皇后，想着好不易皇后和两个儿子都在，一家吃得正开心，若是让淑妃进来，怕是皇后会不高兴。想了想，皇上对曹直正说：“去告诉淑妃，朕和皇后太子齐王在一起，让她先回去。”
曹直正正准备去回话，皇后却说：“臣妾也不是小心眼之人，既然都来了，皇上不如便叫她进来。来的也正好，这点心还剩些，叫她也尝尝。”
皇后这样说了，皇上便让曹直正听皇后的。曹直正出去，如实说道：“本来皇上是打算让娘娘您走的，但皇后娘娘留了您，皇上便让您进去了。淑妃娘娘，您请吧。”
淑妃一听这话，立即攥紧了手中的一方帕子。生气，愤怒！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气，她都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淑妃憋着那股子不爽，面上依旧笑盈盈冲曹直正打招呼。
进去后，淑妃挨着请安。太子齐王皆坐着，没动。
皇上命侍奉身侧的小太监拿了凳子来，淑妃就坐在了凳子上。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皇上倒不好叫淑妃吃这些剩下的东西，只能问她：“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淑妃道：“原不该打搅皇上和娘娘的，只是，臣妾的确是有要事要向皇上和娘娘禀告。”
“什么要事？”皇上问。
淑妃笑着，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皇上，可还记得之前臣妾与你提过的，说珑儿那丫头在广阅医书，臣妾原以为她只是有这份心在，并不能真研究出什么来。可没想到，就凭着这丫头的一股子执着劲儿，还真研出了解药来。”
“方才，她差宫婢给臣妾递了消息。臣妾一得知这个消息，就急忙忙跑皇上这儿来了。还……还搅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兴致，臣妾只是兴奋过头了。”
皇后并不理她装出来的这份可怜兮兮，只问得直接：“倒是奇了，太子如今的姬妾，都是归淑妃管的吗？如若不然，怎么郭昭训一有事儿就是来找淑妃，而不是去向太子妃汇报？”
“就像淑妃你一样，得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皇上，跑皇上这儿来，那置本宫这个皇后于何地？淑妃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也就算了，毕竟是宠妃，有皇上撑着腰。但郭昭训就算不把太子妃放眼里，怎么也该把太子放眼里吧？这事儿就算不先告诉太子妃，先告诉太子也行。现在她视东宫的两位主子于无物，倒是对淑妃知无不言。皇上，臣妾建议，不若日后就让郭昭训搬去长春宫住吧，省得她们姑侄二人日日在宫里‘飞鸽传书’，多不方便。”

第074章
皇后一番话，说的夹枪带棒，丝毫不给淑妃面子。但淑妃面对皇后的讽刺，却不辩驳，只柔柔的看了皇上一眼，看完后默默垂下了脑袋，一副不敢与皇后顶撞也不愿皇上为难的架势。
她倒是装得乖巧。
还是皇上回了皇后的话，皇上笑着说：“这事的确是淑妃做的不对，既是后宫之事，理应先去坤宁宫与皇后说的。”但他话锋又一转，“不过，淑妃想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她这般急着先来与朕说，是因为前些日子她已经与朕说过一回郭昭训要给太子解毒的事儿。想来她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朕，这才一时忘了规矩。”
若是搁在从前，见皇上这般维护淑妃，皇后早要与皇上吵起来了。可现在不同了，皇后早看透了这个男人，也早看透了这段感情，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所以，闻声，皇后只是笑笑，点头说：“臣妾在与淑妃玩笑，是皇上当真了。虽说臣妾是后宫之主，但包括臣妾在内的后宫所有人，都是皇上的人。也是皇上疼臣妾，这才给了臣妾掌管后宫之权，若皇上心里没臣妾这个皇后的话，这掌事的大权早给了别人，臣妾哪还能坐在这里说这些。”
“不过……”皇后学皇上，先自谦一下，完事也转了话锋，“后宫之事，臣妾无所谓，但这郭昭训，有事无事不与太子妃禀告却只找淑妃这毛病，怕是不好。东宫毕竟太子妃最大，若纵了她这回，日后人人效仿之可怎么是好？”
皇上点头：“这郭昭训的确做得不对。”他严肃对淑妃说，“你回去后告诉她，东宫有东宫的规矩，让她要尊重太子妃。”
皇后又道：“这话倒不必淑妃带到，直接让太子回头打发个人跟她说一声就行。总之臣妾的意思是，东宫是东宫，长春宫是长春宫，两码事。郭昭训若是实在喜欢这长春宫，也没事，只要皇上开个口，准许郭昭训搬去长春宫久住，也没人敢拦着不让她们姑侄亲近。”
淑妃终于开了口，一脸尴尬回皇后道：“皇后娘娘，郭昭训乃是东宫姬妾，这回做错了事儿，回头让太子太子妃罚了就是。至于叫她搬去长春宫，如何使得。她是太子姬妾，搬去长春宫，岂不是乱了宫规？”
皇后似笑非笑：“原来事情落到淑妃头上的时候，淑妃也知道有‘宫规’二字。本宫还以为，淑妃做了这些年的宠妃，早已视宫规如无物了呢。”
“娘娘您说笑了，臣妾岂敢。”淑妃语气始终又轻又柔。
皇上不愿听她们再打嘴仗，忙岔开话题说：“既是得了解药，于太子来说，自是好事。郭昭训有错，但至少也可以功过相抵。”
太子却起身抱手回皇上话：“既是奇毒，解药岂是那么容易弄出来的。父皇，不是儿臣怕死，只是儿臣信不过郭昭训的医术。何况，这毒虽奇，但却于身子无害，儿臣如今与太子妃琴瑟和鸣，过得很好。所以，这所谓的毒解与不解，又有什么关系。”
淑妃一听太子这番言论，心中自然着急，她忙说：“太子殿下是金贵之躯，若无十全把握之事，又怎么会让太子去冒这个险。殿下且放心，在给殿下服用解药前，肯定会找人去试药的，万不会……”
“怎么试这个药？”太子蹙眉，看向淑妃，面含薄怒，“既是奇毒，又有谁会轻易中这个毒？若无中毒之人，又如何有试药一说？”
淑妃一惊，倒是醒悟过来，她说错话了。
方才见太子不肯接受珑儿为他研制出来的解药，她一时倒急了，所以说的话，没在心内细细揣摩过。现在被太子抓住了话中的把柄漏洞，她这才反应过来。
淑妃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僵硬得不行，但她还在强行挤着笑说：“虽说是奇毒，这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二个中这样毒的人的。到时候，找了他们来，试了药就行。”
太子说：“淑妃也说了，天下之大，又是奇毒，如何能轻易找得着？除非把孤身中奇毒的事公布天下，让中此毒者自愿来为孤试药。否则的话，暗中一一去找，又得耗费多少物力财力和人力？为了孤一个，折腾那么多人，不值得。”
淑妃心里想的是，能把太子身中此奇毒的事儿公布天下才好呢。太子无子嗣，又中此毒，只能与太子妃一人圆房，想必是日后子嗣艰难。身为储君，子嗣加难，可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怂恿皇上易储，自然也简单许多。
虽是这样想，但这样的话，淑妃不好说，说了就是大逆不道、居心不良。
所以，淑妃只能说：“太子乃储君，关乎国本，就算动用些物力财力和人力，也是值得的。天下人若知道，也不会怪殿下。”
太子笑说：“可孤如今过得甚好，根本没有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淑妃道：“殿下乃为储君，子嗣十分重要。太子妃若此番诞有子嗣，或怀了身孕，自无话可说。可如今东宫无子嗣，太子妃肚子又无动静，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儿。”索性淑妃也不愿与太子扯皮了，只扭头与皇上说，“皇上，臣妾知道臣妾说的这些话乃是觊觎的话，可臣妾冒着挨罚挨训的危险来说这些，也是为皇上好，为天家好的。若无解药也就算了，既然有了解药，太子殿下何妨不试？多一个女人为东宫绵延子嗣，这也是为了天家好。”
皇后道：“淑妃口口声声称是为了天家好，依本宫看，淑妃此举不过只是为了郭昭训好罢了。你是郭昭训姑母，为了她好，人之常情。只是，你此番打着为皇家好之名行一己私利之实的行为，实在叫本宫恶心！”
皇后变了脸色，懒得再给淑妃半点好脸瞧，也懒得再管皇上是不是会护着淑妃，她只顾说自己的：“太子妃嫁入东宫尚不满一年，太子妃尚不满双十，这般年轻，你就在诅咒她不能生育吗？她若不能生育，你就高兴了，是吗？”
“不是本宫话说得难听，你再三逼着太子宠幸郭昭训，一心想把郭昭训推到太子的床上，你也不想想那郭昭训长得什么模样。若是比太子妃还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倒也说得过去，可她比太子还大，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你到底是多歹毒的心，一心推她去太子的床上，你就不怕太子看着她那张脸能看吐了吗？”
淑妃脸一阵惨白，瞬间毫无血色。
皇上也觉得皇后这话说得过分了，忙斥责皇后：“皇后，不许以貌取人！”
皇后忙起身朝皇上请罪说：“并非臣妾以貌取人，只是淑妃动机不纯，算计的还是臣妾的儿子，臣妾实在是不吐不快。皇上您也该看得出来，那郭昭训压根不把太子和太子妃放在眼里，如今她只认淑妃这个姑母。但凡她是个懂规矩的，但凡有那么点贤良淑德在，臣妾断然也不会说方才的那些话。”
“是，臣妾知道，是不该以貌取人。若是一个人长得丑，却有一颗良善之心，臣妾定然也觉得她是个美人。可若是一个人心不正，满腹算计，哪怕再美，臣妾也会觉得她丑陋不堪，何况，她也不美。”
皇后这一席话，倒是把皇上堵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间，殿内有种诡异的沉默。侍奉左右的太监和宫女都垂着脑袋，连大口喘息都不敢，生怕惹得皇上拿他们开刀。
皇
上觉得皇后说话太难听，起初是十分生气。可冷静下来再细细想想，又觉得太子方才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太子身为储君，自是不能把他身中奇毒的事儿宣扬得到处都是的。那找人试药，势必就只能暗中找，到时候，少不得要劳民伤财。既是这毒对身子没伤害，也不必急着冒险去解。
至于东宫无子嗣的事儿，的确是大事。但念在太子妃才入东宫来，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皇上倒是说：“既然如此，倒也不必着急。太子太子妃都还年轻，子嗣的事儿，再过一两年再议不迟。”想着，不让太子把这奇怪的病治好，就是让郭昭训守活寡，人家好歹也是黄花闺女痴情女郎，且当初还是他的旨意送她去东宫的……
想了想，皇上便看向太子说：“郭昭训虽有违反宫规，但为了太子至少也下了苦心去研究解药了。如今太子既然不能宠幸于她，作为奖励，升她的位份，倒是可以。”
看了眼淑妃，皇上说：“她身为淑妃的侄女，只为昭训的位份，到底是低了些。”
皇后赞同：“皇上的话，臣妾是同意的。既然如此，不如同时升郭昭训和高林二位奉仪为承徽，高林两位奉仪已伺候太子多年，比郭昭训资历老。她们虽出身不显赫，可到底也是从臣妾坤宁宫走出去的。既是皇上恩德，不如好人做到底。”
皇上想了想，觉得皇后此话不无道理。高林二位虽为宫女出身，但贵妃也为宫女出身，照样做到了四妃之首，也不是没这个先例。
何况，只升郭昭训一人位份，却不升高林二位，怕也会落了皇后面子。
皇上想了想，没再管此事，只说：“既然是东宫的事情，便让太子去头疼吧，朕就不管了。”
太子应下：“是，儿臣遵旨。”
皇后识趣的起身，告别说：“臣妾过来也有些时候了，昨儿答应了母后今儿去陪陪她。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臣妾便不打搅皇上，臣妾去慈宁宫。”
皇上倒是高兴的：“皇后且去吧。”
皇后告辞，临别前，意味深长的瞥了淑妃一眼。淑妃早就没再继续说话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着脑袋，她不想把自己难看的脸色让皇上看到。
皇后走了几步，见淑妃还赖着不走，不由转头问：“淑妃妹妹不与本宫一起走吗？昨儿太后与本宫说了，要约本宫陪她打叶子牌。淑妃妹妹若去了，再加容姑姑一个，正好能凑一桌。”
见皇后拉着她走，淑妃只能也起身道别：“那臣妾也先退下。”
皇上冲她点了点头，总觉得心里有些对不住她，握了握她手。淑妃见状，报以一笑，羞涩又温柔。皇后就站在旁边，把皇上和淑妃私底下的小动作小眼神瞧得一清二楚，她险些没把隔夜饭给呕出来。

第075章
皇后母子三个和淑妃都离开后，皇上忽然问身边的曹直正：“今儿的事情，你怎么看？”
曹直正伺候在天子身边多年，虽不曾主动去揣摩过君心，但有时候皇上心中在想什么，他还是知道的。他知道，今儿皇后母子三人一致对淑妃，皇上心中八成是更觉得淑妃可怜了的。
“主子们的事儿，奴才怎敢多嘴，奴才不知道。”他一脸卑微的奴才相，回得颇为圆滑。
皇上却不容他随意打了哈哈就蒙混过去，追着问：“朕给你的权力，你便说说看。”又说，“说说看太子，太子和皇后母子关系近了，朕自然高兴。可他如今却明显远了淑妃，这淑妃……毕竟于他有几年养育之恩啊。”
曹直正却笑着打哈哈道：“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多年来关系不睦，太子只能二者选其一。既然选了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自然不会再亲他。”他说的是淑妃不会再亲太子，而非太子不会再亲淑妃，这二者其中含义，还是不一样的。
皇上闻声不由得撇头看向曹直正：“你的意思是说……是淑妃在远着太子？故意给太子找茬？”皇上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淑妃那么可怜又那么温柔善良……她曾经待太子的好都是真好，并非做戏给他看，他是看得明白的。
曹直正不敢指责淑妃，只能委婉说：“老奴觉得，太子耿直仁德，心胸宽阔，他不会无缘无故去亲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去疏远一个人。太子殿下的品性，皇上您该是最清楚的。”
皇上沉默着一时没说话，明显心中有在想着什么。
主仆二人正都沉默着不发一言的时候，殿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小太监，请示说：“启禀皇上，尹修仪宫中来了宫婢，说是修仪娘娘突然病倒了。娘娘病得迷迷糊糊的，口中一直念着皇上，还望皇上可以前去探望。”
尹兰池刚入宫那段时间，的确得过一段时间的宠。但后来皇上复宠了淑妃后，她就渐渐失了宠。如今，皇上甚至一个月都不踏足她那里半步。
皇上不是昏聩贪图享乐之人，也不多留恋后宫的美人。皇上比较重情，如今得宠的，还是从前的那几个老人。每月去后宫的日子本就少，皇后淑妃贵妃那里是必须去的，所以，能分到尹兰池那里的日子，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忽然听到说她病了，皇上就对那个回话的太监说：“你去告诉尹修仪身边的宫女，朕一会儿就过去。”
“是。”
尹兰池是真病了，倒不是为了争宠而故意装出来的。但病得也不算严重，皇上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有些虚弱无力的样子。
见皇上来，她要起身请安，却被皇上按住了。
“爱妃既是病了，便好好躺着，朕免了你的礼。”
尹兰池虚弱无力的谢恩：“臣妾谢主隆恩。”
皇上坐在床边，见她双颊酡红，他探手去触了触她额头，见的确有些烫，便忙严肃问：“可唤了太医来瞧？”
尹兰池点头说：“臣妾多谢皇上关心，福儿请过太医来了，臣妾没事。”
皇上道：“如今才刚开春，乍暖还寒，要注意保暖，可莫要早早褪了冬衣。”交代一番后，又问，“太医是怎么说的。”
尹兰池挣扎着坐起来，伺候身边的宫婢赶忙拿了大的引枕垫在她肩后。坐了起来后，尹兰池这才说：“回皇上的话，太医说臣妾这就是自己闷出来的病，自己心里想得开一些就好。”
皇上却说：“爱妃有什么事是想不开的？若有所求，不妨说出来朕听听。”
尹兰池便道：“上个月外祖母没入宫来探亲，母亲也没来。昨儿母亲来了，祖母依然没来，母亲说，祖母病了，而且病得很是严重。祖母病重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的是臣妾的乳名。臣妾从小就与祖母亲，此番知道祖母病了后，就很着急。心中总挂念着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皇上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看出了她心结在哪儿。尹修仪想略尽孝心，皇上不拦着她，于是准奏道：“朕准你回府省亲三日，等你自己身子养好了，就回去看看你祖母老人家吧。”
尹兰池一听，忙叩谢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准尹修仪回府省亲一事，虽说是皇上下的旨意，但后宫之事毕竟是皇后在管。事后，皇上自然打发了人把此事告知了皇后。皇后知道后，又把此事告诉了唐细这个太子妃。
那尹家老太太是太子妃的外祖母，是长辈，不论太子妃和外母尹家是不是亲睦，但至少表面功夫还是需要的。若明尹修仪为了尹老夫人回府省亲三日，而太子妃却对此不闻不问，怕会招人话柄。
“就这几日，你若得空，选一日也过去一趟吧。”皇后如今所思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在为东宫考虑，“不论从前尹家待你如何，至少不要落人把柄。”
唐细也正是这样想的，所以，听到皇上的吩咐后，忙就应了声“是”。
尹兰池回府省亲的仪仗很大，闹得全京城百姓都知道宫里的尹妃娘娘回娘家探祖母的病去了。尹兰池的仪仗一路吹吹打打，惹了不少人目光，最后仪仗抵达尹府门前的时候，却不料东宫太子妃仪仗却先她一步抵达尹府门口。
尹兰池的阵仗大，一路惹得不少人一直追随而来。所以，自然也不少人在尹府大门口看到了低调的东宫的仪仗。
原没对比，个个都夸宫里的尹妃孝顺仁厚，乃是大家闺秀之典范。可如今有了太子妃比较后，不由得都觉得，若真是孝顺，心中担忧自己祖母的病，又怎会这般吹吹打打一路回去呢？
探病，自该是如太子妃这般才对。低调而来，低调而去，而不是敲锣打鼓只是装出个样子。
尹兰池和唐细表姐妹一直不亲，在宫里的时候，表姐妹二人也不走动。所以，尹兰池压根不知道太子妃竟然也回来探亲了，而且恰巧还是和她同一天回来的。更不巧的是，自己敲敲打打回来，她却不弄出丝毫阵仗，悄摸摸就回来了，偏又在大门口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全城百姓对她们二人做了个对比。
尹兰池也是聪明人，当即便知道自己这回怕是要做了别人的嫁衣。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唐细却没她想的那么多，只下了车往候在门口的尹家人走去。
对唐细这个太子妃的到来，尹家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计划中，并没有太子妃。但唐细这个尹家的表姑娘，如今至少是太子妃，身份极为尊贵，纵尹家人心中有再多的猜忌，此刻也是表现得十分恭敬。
唐细没多想别的，问的倒也十分简洁明了：“听说外祖母病了，本宫来看看她老人家。原是想低调些的，可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了尹妃娘娘的省亲仪仗，本宫倒是低调不了了。”
尹兰池就站在唐细旁边，她听得出来话中的讽刺，不由气得脸色发白。
“太子妃心中是真想低调还是故意与本宫作对，太子妃自己心中清楚。本宫最讨厌你这副嘴脸，既想博得名声，又这般装模作样，真叫本
宫恶心。你若是直接一些，本宫倒能赏识你。”
唐细却说：“这么说，尹妃娘娘是承认了自己今儿回府并非探亲，而是为了博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了？尹妃既然能一眼就看出本宫意图来，说明本宫行事坦荡光明磊落，并未藏着掖着，又何来装模作样一说？如今，不过是你没算计到自己想要的，而迁怒本宫罢了。”
唐细一番说辞，倒把尹兰池堵得哑口无言。她想反驳，可偏她说的都是对的，她连刺都挑不出来。
最后，尹兰池只能气得狠甩袖子，丢了句“我们走着瞧”后，拂袖先入了府。
尹家人不敢像尹兰池一样待太子妃，但尹兰池如今身份不同，尹家人也不敢指责她无礼。所以，夹在二人中间，滋味倒是不好受。
尹兰池唐细二人一道去了尹老太太院子，尹老太太原是躺在床上的，听说宫里的尹妃和东宫的太子妃都来了，她硬撑着身子要起身来请安。尹兰池率先踏足内殿，看到挣扎着欲要起身的祖母，一把拦住了说：
“祖母您还病着，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尹兰池十分关心，挨着老人家身边坐下，“您怎么会病了呢？孙女听母亲说，您都病得胡言乱语了。您是想孙女吗？如今孙女回来了，您快些好起来好不好？”
唐细一直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对祖孙。见尹兰池和尹老夫人又故意在她面前上演这种戏码，她十分冷静。
只等着尹兰池把话说完了，她才走过去道：“细儿在宫里听说外祖母您已病入膏肓，着实吓得不轻。如今见您老人家气色似乎还算不错，精神头也好，细儿便放心了。”

第076章
尹兰池当时是这样跟皇上说的，说自己祖母已病入膏肓开始说胡话了，所以，后来宫里面也都这样传。唐细身为晚辈，她知道不该以恶毒的心思去揣摩一个长辈的心思，不过，凭她对尹家人的了解，她就是怀疑此次尹老夫人病重有诈。
可虽心里有这种念头，她也从没说出口去，对任何人都没说过，哪怕是皇后。这种话，不该说也不能说。
尹老夫人的确是病了，但也的确不多严重。之所以尹大夫人这么说，是因为她想女儿能够回来一趟，尹家婆媳子孙，有大事共谋。
但万万没想到，盼回了孙女的同时，这个身为太子妃的外孙女竟也回来了。
唐细说的方才那一番话，虽有点故意的意思，但却也不是想故意挑起事端来，不过是一般的陈述事实罢了。但尹老夫人以恶眼看人，就觉得她是故意讽刺。不过，老人家倒端得住，不至于失了体面。
“老身不过偶感了点风寒，卧床几日而已，竟就惊动了太子妃娘娘，实在叫老身羞愧又感动。”老人家虽没失体面，但说话不好听。
若是从前她孙女兰池没入宫去，那尹家势必是与东宫绑在一起的。可如今他们尹家自己有了入宫的姑娘，自然不会再稀罕什么太子妃。如今说话，顾得了面子情就行，也不必委屈讨好。
唐细没指望尹家人能给她什么好话听，闻声，不过也就笑笑。
“外祖母言重了，您身体欠安，我身为晚辈，来探望您，是应该的。”她朝尹兰池那边望了眼，“只是尹妃关心则乱，在宫里到处宣扬外祖母的病情。细儿信以为真，实在担心。”
尹兰池早就看这个表妹不爽，如今仗着自己高她一个辈分，也不再顾着她太子妃的身份。
“你今天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刺探什么情报的？”尹兰池目光森然，冷冷睇着人，“若是来探病的，大可无需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若是来刺探什么消息的，尹家可不欢迎你。”
唐细道：“我自然是来探病的。尹妃一口一个‘刺探’，是什么意思？”
尹兰池很气愤方才在外头的时候唐细让她出了丑，心里那股子火一直压着呢。现在又见唐细这个表妹一直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与她说话，她堵在心头的火意更是喷射而出。
“不要以为你仗着有太子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别忘了，太子如今还不是皇上。而我，可是皇上的妃嫔。论起辈分来，我可还是你长辈。”
唐细抿抿唇，点头说：“论辈分，你是长辈。但论嫡庶论正统，我却也不必尊你。倒是你，不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即便是贵妃娘娘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修仪。”
“你……”尹兰池脸胀得紫红。
唐细却无意再与她打没必要的口舌仗，只转身看向一旁的尹老夫人道：“细儿今儿确是真心实意来探望外祖母的，此番见外祖母安然，也就放心了。既然尹妃娘娘看细儿不顺眼，细儿也不必再留下来碍你们的眼，这便告辞。”
尹老夫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那便不留你了。”话倒也说得直接。
尹兰池一直怒瞪着眼睛，直到唐细走了，她这才恨恨跺脚道：“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老夫人看向她说：“你若是能怀上个一儿半女，你也可以得意。”
一句话，便堵住了尹兰池的嘴。尹兰池默默垂了脑袋，一脸的难色。
起初几个月，皇上倒宠她。可后来渐渐的，去她那里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即便偶尔去一回，不过也只是说说话而已，床上的那些事儿，皇上似乎不喜欢一样。
她有她的苦恼，但却难以启齿。有委屈说不出来，她倒是悄悄抹了泪。
老夫人将她脸上的一应表情都看在眼里，叹息一声说：“就是为了这事儿，我才设计让你母亲喊你回来的。生在皇家，谁不是为了个皇位。你若是能一举夺得男儿，有我们尹家在，倒也可以博一博的。”
老夫人知道，尹家早是已经把太子妃得罪了，太子又宠太子妃，所以也就相当于把东宫给得罪了。尹家一门做官的，若是日后东宫顺利继得皇位，尹家满门势必是仕途坎坷。
与其日后活得艰难，倒不如趁如今还有机会的时候赌一赌。
“孙儿倒是想有个孩子，可皇上不常来后宫。即便是来了，也多半是去皇后和贵妃淑妃那里，孙儿……孙儿并不得宠。”
老夫人说：“淑妃就不说了，那贵妃得宠，不过是因为她有孙儿，皇上是冲着小皇孙去的。你若是能有个孩子，也能牵绊住皇上，这宠爱不就算是来了吗？”
尹兰池是既已入宫，她自然是想搏一搏的。而搏是需要筹码的，而孩子，就是那个筹码。
“祖母费尽心机唤孙儿回来，可是有什么法子？”
从尹府回去后，唐细直接去了太子书房。见她回来，太子从书案后面起身，与她一并走去窗户下坐下。
唐细率先开口：“臣妾去看了，尹老夫人果然并非病入膏肓。”
太子说：“病应该是真病了，尹家还不敢犯欺君之罪。尹妃不得宠，尹家也着急了，急着让她回去，不过是一起商议对策。”
唐细故意凑着鼻子往太子身上嗅：“臣妾似乎在殿下身上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自从警觉过来是淑妃姑侄对他下手后，太子表面上按兵不动，或者说，表面上故意与淑妃姑侄周旋，其实暗中早派人暗查了别的事情。虽年代久远，但至今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总归是寻到了些蛛丝马迹的。
而尹家得到的那个所谓可以让尹兰池争宠的情报，不过是他故意放出去的。
太子故意卖关子：“此事孤暂时不告诉太子妃。”
唐细就很气。
鼓着嘴巴，攥紧拳头，气呼呼道：“臣妾为殿下做事，殿下却不信任臣妾，那日后有事殿下别找臣妾了。”
太子知道她是假生气，并未当真，闻声只笑问：“孤不找你，还能找谁？”
“找你的郭承徽啊。”她故意恶心他。
若是从前，太子早就要皱眉摆脸了，可这回，太子偏偏不。
太子点点头：“好，既然太子妃如此大方，那孤就如太子妃所愿。”说罢他起身，倒真假模假样朝外走去。
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样踱着悠闲的步子走了。
唐细惊得几欲瞪圆了眼睛，待得太子走到门口，欲要伸手推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问：“殿下去哪儿？”
“去看郭承徽啊。”他侧头，言语挑衅。
唐细气，明知他是故意的，却偏不肯跟他妥协致歉。反倒是置气起来：“殿下若是出了这个门，日后就别来臣妾屋里了。”
这话她是壮着胆子说的，说完就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如今能这般嚣张，多半是太子惯的。
可太子不气，反挺高兴的道：“是你叫孤去的，也是你不让孤去的。孤倒是不明白了，太子妃到底是何意？”
太子顺着她，唐细倒犹豫起来。她是继续摆架子跟他无理取闹呢，还是见好就收赶紧服软呢？
若是赶紧服软，那她和太子的关系岂不是还是和从前一样吗？其实她自己也想和太子更近一步，不想总唯唯诺诺的迁就，隔着一层。
真正的夫妻间，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在相互无理取闹的。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娘无缘无故就“生气”，总是挑她爹的“刺”，她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管赚了多少钱，总全部都交给她娘，外头更是正眼都不瞧别的女人一眼……可她娘呢？总会拿个莫须有的女人来冤枉她爹。
小时候她不懂，后来渐渐长大后，她才懂。或许，像她爹娘间的那种感情，才是真正的浓厚吧。那些夫妻间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感情未必深。
她羡慕爹和娘的感情，她也想太子像她爹一样，不管她怎么和他无理取闹，太子都会笑看着她，一脸宠溺。
唐细想试试！
行就行，不行的话，大不了就是和太子认个错，以后改就是。
脑子里想了挺多，最后她选择赌一把。把“无理取闹”进行到底，但又不失可爱、不惹人嫌，是怎样的？唐细回忆着她娘曾经的所作所为。
可唐细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呢，就听太子似是等不及了，开口帮她说：“你应该先朝孤扔一个茶碗来，然后又哭又闹，说孤就是移情别恋了，就是心里有了别的女人。然后任孤怎么哄你，你都不肯听。如果孤任你闹依旧留下来哄你，你就说孤果然心虚了，若孤夺门而出，你就更加变本加厉撂狠话，说你果然猜得没错，孤就是这种人，就是移情别恋了……”
“总之，不管孤做什么，都是错的。”女人闹起来，是不是都这样？
“你……你怎么知道？”她正是这么打算的，她娘当年就是这样的。
不过她娘段位太高，她爹段位又低，所以她娘把她爹拿捏得服服帖帖。她没能得她娘真传，可太子却显然比她爹聪明许多，她早猜得到自己不会把戏演得像她娘一样炉火纯青。
但……也不至于她这么差劲吧？这还没开始呢，太子就已经识穿了一切吗？

第077章
太子轻哼一声，倒是趁着这个不错的气氛，又折身走了回来。
太子长身玉立在炕边，一手背在腰后，一手搁在腹前，俊雅眉眼若含霜噙露，只似笑非笑望着半坐半倚着窗户的女人，问：“你只告诉孤，是与不是便行。”
唐细就想与他别扭，不想让他赢，显得他自己多聪明而自己那么蠢。她轻轻咬唇，将脑袋往旁边一甩，娇哼道：“才不是。”
“不是？”太子黑眸含光，略倾腰凑近了她一些，“你若是撒谎，可是欺储君之罪。孤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也不是。”
“不是不是就不是。”唐细胆子有些被惯得肥了，到底心中知道他不舍得把自己怎么样，就与他对着干，“臣妾都说了不是，殿下还以身份压人……分明就是欺负臣妾，臣妾不答应。”
太子倒也不说话了，只弯腰倾身又坐了下来，侧头看去说：“你真想知道孤是怎么能就这么准确猜中你心意的？”
唐细刚想点头说“知道”，忽而反应过来，太子这是诈她呢。若她说想知道，岂不就是承认了太子刚刚说的那些是对的？
“殿下在诈臣妾，臣妾不想知道。”她一脸不在意，其实心中是很好奇的。
太子也不追问，只妥协般点头：“那好吧。既然太子妃不想知道，孤就不说了。”
唐细侧目看着他：“听殿下方才那番言论，似乎殿下对女人十分了解。可据臣妾所知，殿下除了臣妾一个，好似也并没有别的女人……莫非，殿下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臣妾？”
她前几句说的阴阳怪气，后面颇有些试探的意思。
太子依旧坦然而镇定自若：“你想知道。”
唐细总怕会一个不小心就落进他圈套里，她明明想知道，却不肯承认，只说：“殿下若心里有臣妾，便会告诉臣妾。殿下若不告诉臣妾，便说明心里没有臣妾。”
太子“哦”了一声，说：“那孤便不必告诉太子妃了。”
唐细一惊：“殿下是什么意思？”
太子眉眼舒展，似笑非笑，语气有些调侃玩闹的意味：“孤心里有的人是郭承徽，不是太子妃这样说的吗？”
唐细气得咬牙。也不说话，只气鼓鼓瞪着他，把自己的脸色尽数摆了出来。
太子却伸出手指在她细腻又十分具有弹性的脸颊上戳了下，笑说：“太子妃向孤撒个娇服个软，孤就告诉你。”
“臣妾不想知道。”唐细怒起身，然后告辞，“臣妾帮殿下跑了这么一趟，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巴巴跑来复命了。臣妾累了，殿下若是没什么吩咐，臣妾就先告退了。”
说罢，倒也不等太子说话，只自己福了个礼就走了。
太子任她走，也没追。心里只想着，让她起点疑心吃点醋也好，心里真在意了，才说明心中是真真切切有他这个人，而不是只是敷衍于他的身份，却从不交心。
唐细也没真气，她就是抓心挠肺的好奇。可她心中多少也有点能猜得着是太子故意想吊她胃口的，所以，倒也不是真的多在意这事儿了。
去了一趟尹府，的确是累了，回了正殿后换了身衣裳就睡了。醒来后，正好收拾了一下去她婆婆的坤宁宫请安复命。
“外祖母老人家的确是病了，不过，却也没那么严重。怕是尹妃关心则乱一时着急，这才夸张了些。”唐细如实说。
皇后却显然不关心尹家老夫人是不是真病，只说：“你的心意到了就行，不让外面人抓住把柄就行。至于别的，本宫也不想知道。”
既然尹老夫人不是真的病入膏肓，那么尹家这般费尽心机让尹妃回去，想来是有什么阴谋。其实她多少也猜得到，怕就是耍些手腕，教她如何争宠罢了。
尹妃若争宠了，倒还是好事。有尹妃在，至少还能牵制住淑妃一些。
从前那些做皇后的，都希望后宫里的嫔妃能够安分守己一些，她怕还是第一个希望妃嫔们可以去争宠的皇后。
皇上开恩，准了尹兰池三天的省亲假。三天后，尹兰池如约回宫，先去勤政殿皇上那里请个安，然后来了皇后的坤宁宫请安。
皇后做足了表面功夫，关心问她：“老夫人可好？”
尹兰池在皇后面前温贤又恭敬：“多谢皇后娘娘关怀，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好些了。”想着，太子妃也去探望过，且言语间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尹家在天家面前撒了谎的，尹兰池怕此事如果现在不说清楚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于是忙离座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饶恕，臣妾有罪。”尹兰池匍匐在皇后面前。
皇后始终不惊不慌，心中多少猜得到她为何这般行大礼，但面上却还是装着不知道的样子问：“尹妃何故给本宫行这么大的礼？有什么话，起来说吧。”
尹兰池却不肯起，自己主动认错：“当时母亲入宫来说祖母老人家病了，臣妾一时担忧着急，就把祖母的病说的严重了些。臣妾夸大了事实，虽不是诚心期满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可的确也算是犯了欺君之罪，臣妾有罪，求娘娘开恩。”
皇后一边说，一边给身边候着的绯霞使了眼色。
绯霞去亲自把尹兰池扶起，皇后对她道：“不管怎样，你都是一片孝心，本宫断然不会罚一个有孝心的人。何况，老人家也的确是病了，你不算有欺君之罪。皇上那里你也无需害怕，本宫会说。”
尹兰池似有不信，她不信皇后会帮自己，一时倒有些诧异。皇后和太子妃婆媳关系融洽，原想着，太子妃回来后肯定会来皇后这里告一状的，且只要太子妃告状了，皇后肯定也会护着太子妃。
可却没想到，皇后倒是出乎意料的仁德开明。
尹兰池又不傻，她当然知道皇后婆媳不可能是真心对她，想来，是觉得她还算是一颗有用的棋子罢了。又或者，皇后如今最大的敌人是淑妃，皇后还需要她来制衡淑妃。
皇上自己是个大孝子，所以，但凡有些孝心的人，他都会格外关照一些。之前恩赦了尹妃三天省亲假，如今尹妃人回来了，他也是当夜便去了尹妃那里。
尹兰池原还纠结着要如何引皇上过来留宿呢，却没想到，自己邀宠的法子还没想到，皇上就过来了。惊喜来得过于意外，一点准备也没有，尹兰池兴奋之余，不免又有些心虚。
起身去迎接，见皇上快靠近了的时候，尹兰池大幅度甩弄大水袖，双手交叠搁于额前，屈身弯腰：“臣妾拜见皇上。”因幅度大，行动间，皇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这种香味，皇上觉得异常熟悉，好似在哪里闻到过。可任他如何细细去想，也是想不起来了。
这个念头不过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皇上便亲手扶起了尹妃来，拿她当小辈一样关切问：“今儿你去勤政殿的时候，朕忙，也没能与你好好说话。朕也忘了问你，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尹兰池于是再一次在皇上面前跪
了下来，请罪说：“皇上，臣妾有罪。”
皇上却说：“皇后已经和朕说了，你也是关心则乱罢了，论有罪，倒谈不上。来，起来吧。”皇上倾身靠来，伸出有力量的臂膀来，亲自将人扶起。
尹兰池装着没站稳的样子，脚一崴，就柔柔倒进了皇上怀里。皇上一把将人扶住，即便心中知道她是故意引诱，可也没计较这些。他望着倒在怀里的人，望着她那张娇嫩如花蕊般年轻的面孔，忽而心一动，便将人打横抱起，直往寝殿去。
一夜承欢，之后跟着的，便是日日复宠。
从那夜之后，皇上似乎对尹妃十分贪恋喜爱，失宠了数月的尹妃，又再一次复宠了。很快，尹兰池便怀了身子，皇后得知后，看了后宫的记录确定日子没错后，便建议提一提尹兰池的位份。
“尹妃妹妹如今怀了皇上龙嗣，这是天大的喜事。宫里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了，皇上该是给些奖励才是。”
皇上点点头，问皇后：“皇后觉得提她到什么位份比较好？”
皇后显然早已经想好了，闻声回道：“四妃自然没她的位置了，不过，九嫔之首的昭仪还空着。若皇上同意，便把尹妃妹妹挪过去，也算是对她和尹家的嘉奖。”
皇上没有意见：“后宫的事情，便由皇后做主吧。”皇上不甚放在心上的样子，他转眸看向皇后，忽然问，“皇后高兴吗？”
皇后不太明白他忽然来这么一句什么意思：“皇上再添龙嗣，臣妾有何不高兴？自然是恭喜皇上的。”
皇上却显然不太满意她这个说法，只皱眉问皇后：“可是朕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皇后就不在意吗？”
原来问的是这个……皇后心中冷笑。
“皇上与别的女人又生了何止一个孩子了，臣妾早已经在意不过来了。”若说贵妃是她嫁进宫之前就有的身孕，她不好在意，可后来开了淑妃的先河后，皇上早脏了，她在意得过来吗？
从前是嫌弃他的身子，后来连他所谓的真心都嫌弃了。如今，他是生也好，死也罢，他是老来得儿也好，得女也罢，她尽数都不在意。
她在意的，就只是两个儿子两座府邸。只要没人动太子的储君之位，她由着他们闹去、斗去。
可若谁敢起了觊觎太子之位的心思，哪怕那个人贵为帝王，她也照样要对付。

第078章
这段日子来，皇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总常常会忆起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来。他与皇后青梅竹马，可以说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令人难忘的回忆，从前，这些回忆像是一直被押在了箱底一样，不是忘了，而是不会特意去想，尘封在那里了，可如今，多日来，那些尘封的往事总会一桩接一桩的跳入他脑海。
那些美好的画面，清晰的就像是发生在昨日一样，他想刻意回避都难。
方才问皇后的那两句话，也似是脱口而出。就像皇后说的一样，他都和别的女人生了多少孩子了，从前也没见她闹过、在意过，何况如今。而且，他也不是那等没有自知之明之人，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皇后，断然不会这样问，自取其辱。
可他就是问出口了，不受控制般。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中间的那二十年都是空白，只婚前和成亲初的那一年才是真实的。可这种念头和意识，不过只是一晃而过，很快，他便清晰的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而这二十多年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皇后轻声的质问，皇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皇上一句话不留，匆匆的离去，倒让皇后一时间震住了。皇后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不过，她如今压根不放在心上。
尹妃得宠又怀了龙嗣，皇后心中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总之，能用尹妃来制衡淑妃，她还是愿意为尹妃争取更高的位份的。
九嫔之首和四妃之末，虽说差着品阶，但其实只要尹妃再争取进一步，就能挤掉淑妃的妃位了。且自从尹妃得宠后，皇上渐渐去淑妃那里的次数越发少了，皇后又如何能不高兴。
其实如今她倒不在意皇上宠谁，她只是怕淑妃过于得宠会捧得赵王不知天高地厚。太子的位置，她不允许任何动。
“本宫这么做，你该是能明白本宫的心意吧？”皇后总归还是在意太子妃这个儿媳妇的，亲人之间不该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有些话，她觉得敞开了说明白会比较好，“本宫这般抬举尹妃，还怕你不高兴呢。”
唐细自然明白皇后的一番苦心，忙说：“母后这般为东宫殚心竭虑，儿臣感激心疼母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高兴。”
皇后说：“咱们是一家人，本宫觉得，有些话还是敞明了说好。即便本宫知道你会明白本宫的心意，但本宫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说这事儿。你能明白，本宫很是欣慰。”
唐细也觉得皇后说的对，既是一家人，有些话，就该敞开了说明白的好。不免又想到太子，她觉得太子可真沉得住气。
自那日她和太子闹了脾气后，太子就和没事人一样，明知道她心里存着疑惑，他也不知道来哄哄她，把真相告诉她。可她这回偏也下了决心，他若不来主动提这事，她也不会主动去提，好像显得自己多在意一样。
二人各怀心思皆都不提，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唐细不知道太子心中是不是真的淡定，或者说不在意，但她不过只是表面装着淡定不在意而已，其实她心里是一直记着这件事的。
所以，回去后，她故意和太子说了皇后说的话：“母后怕我误会，有关尹妃的事儿，她今儿还特意跟我解释了一番呢。”她刻意提了一句，“母后说，既是一家人，有些话就该敞开说明白了。猜来猜去的，会影响感情。”
太子正伏案练字，闻声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倒是好笑：“那若母后不跟你说明白，你会猜疑她吗？”
“自然不会。”唐细摇头，“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宫好。若到了如今臣妾还要去猜疑母后，岂不是忒没良心了些？”
太子“嗯”了一声说：“你我成亲两次，自成亲后，孤待你如何，你心中该明白吧？有些事，哪怕孤不说，你也不该猜疑，若是猜疑了，就是没良心。”太子说的云淡风轻，“你连母后都信任，难道信不过孤？”
本来想借机拿捏他的，如今倒被他轻易那捏住了，唐细气！
既已知道他看出来自己说这些的目的了，唐细索性不再兜圈子，只直接明了说道：“可是这不一样！”她说的斩钉截铁，“母后没有故意逗臣妾，可殿下有。殿下故意说那些话，引起臣妾的好奇心，然后又故意卖关子不肯相告，故意害臣妾胡乱猜想，这就是动机不纯。”
太子问：“这些日子胡乱猜测，心情如何？”
“心情自然是不好的，心里藏着心事，怎么能好？”唐细以为他这样问，八成是心疼了，所以更是表现出自己的可怜来，“殿下从前倒对臣妾好，如今半点不懂怜香惜玉了，想必是喜欢上了郭承徽。”
太子轻哼一声。
“你也别拿郭承徽来激孤，孤不吃这一套了。”他终是搁下狼毫大笔来，抬眸认真望着人，“你不好受了两个月，可能明白孤当时的心情了？”
唐细忽然被他问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些日子太子做的一切，都是在清算之前的那笔帐。
她忽然觉得，太子的心机好深啊。太子的心眼真小，比女人的还要小。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太子轻声甚至带着点严肃表情的质问，她自己也有些心虚，觉得自己之前的确做得不对。而且，太子这般认真起来的样子，她觉得很有魅力，她总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是在意她才会清算之前的账的吧？若是不在意，何必这般费周折，给她如此一个“惨痛”的教训。
唐细心中其实是颇为感动的，但她又不想表露出来，就咬死不肯承认他的好。
“殿下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来罚臣妾吗？大可不必的，殿下身份尊贵，若觉得臣妾做得不好，直接打一顿便是，或者关在小黑屋里不给饭吃也好。为了区区一个臣妾，倒不值得劳得太子布这么大一个局。”
太子真算是“看清”她了！
不过太子懂得点到即止，让她明白自己做错了就行，没必要一直抓着不放。所以，太子也不再继续提之前那事儿，只冲她招手说：“过来吧。”
唐细望着他。
太子说：“你过来，孤不会吃了你。”
唐细这才朝他走去，太子指着书案上自己刚刚写完的大作说：“你照着孤的字临摹。”
唐细撅了撅嘴，小声嘀咕：“殿下可是嫌弃臣妾的字丑了。”
唐细虽说也通琴棋书画，但毕竟不是世家贵女出身，总归次一些。除了棋术在太子面前还算拿得出手外，别的三样比太子比起来，都不够看的。唐细知道，太子这是嫌弃她了。
太子倒不是嫌弃她，教她练字是有为了督促她把字练得更好的意思，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可以借此和她培养感情吧。他平日里忙，倒没太多时间陪她，所以，一旦有这个时间的时候，他总希望可以陪着她一起多做一些事情。
感情，始终是要培养的。
唐细字也不算丑，但在太子眼中，却
是不够看的。好在她见贤思齐，见太子字好，她也是想学的。太子让她练字，她就认真的练，总归也不是坏事。
起初她只是临摹太子的字帖，而太子坐在一旁看着。过了会儿，太子会绕到她身后去，双臂环住她整个人，右手轻轻握住她握着毛笔的手，左手则环住她腰，一笔一划教她怎么写。
唐细侧头看去的时候，能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以及感受到他呼出来带着他特有体息味道的热气。不由得，脸就红了起来。
从前都是床上之事交流得多，与太子相处的时候，他多半都是想着那种事儿的。如今他耐着性子教她这些，慢慢的拿心与她相处，其实她心中还是挺感动的。
女孩子就是容易感动，容易多想，容易轻易动心，更容易用情太深。感动着感动着，不免要想得多了些，甚至把未来几十年的生活都想好了。
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就带上笑意来。甚至都想好了，以后要生三到四个孩子，一定要有儿也有女，这样才算完美。
想到孩子，不免又想到昨儿晚上太子欺负她的情形……然后她抱着又怀念又羞涩的心情回味起来，一点点的回忆，从最初的前戏开始，到中间的狂风暴雨，再到最后的细雨绵绵，越想越觉得心中像是揣了十几头小鹿般。
太子是真心想在除了床事以外的事情上和她培养感情的，太子没别有用心，她倒是多想起来了。太子一低头看到了双颊红扑扑的女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眉头一皱，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下，语气带着些许身为人师的严厉，问：“想什么呢？”
唐细回过神来，脸更红了，连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没想什么。”她就是不承认想他的好了，“反正没想你。”
太子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知她面皮薄，怕她羞涩，不好追着问罢了。
“练字就是练字，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太子严厉，“若字没有长进，还像以前一样跟狗刨似的，出去后就别说孤教过你。”
唐细小声回嘴：“我也没求你教我。”
唐细以为太子没听到，但太子听到了。不过，这么好的气氛，他倒是不愿破坏了，就在计较。
如今正是浓春时节，褪去了厚厚的袄子，二人身上穿着的，皆是薄薄的春衫。身子相互贴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这种隔着衣料的亲近，和平时灭了烛火的亲近，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一整个过程中，唐细都沉浸在太子给与她的美好的温柔中。陷入了这种甜蜜，倒有些不愿自拔了。
几张大字写下来，倒也累了，太子喊了候在外面的小太监送东西来吃。
唐细有些热出汗来了，太子抬眉看到了，长臂一伸，亲自开了炕边的窗户。一阵暖意洋洋带着花香的风吹进来，唐细轻轻呼出一口气后，又大大吸了口气，然后笑眯眯望着太子。
宫婢们奉上了好吃的瓜果点心来，又奉了茶给太子，给唐细的是一杯果汁。
歇息了会儿后，太子才向她坦白：“孤想哄太子妃欢心，曾请教过岳父大人。那日说的那些话，都是岳父大人告知孤的。不过想来，太子妃可没岳母那本事，在孤面前，岳母的那些招数，太子妃还是不要再用了。”
唐细闻声重重哼了声，见他似是充耳不闻，她又连着哼了几声，势必要引起他的注意来。
太子啜了口茶，笑说：“有话就说，哼来哼去的，你是小猪吗？”
唐细别扭的扭了下身子，这才赌气般说：“爹怎么什么事都告诉你，他和娘的这种私密事儿也拿出来说。要是娘知道了，有他好受的。”
太子说：“岳母有没有让岳父不好受，孤不知道。但太子妃想让孤不好受的算盘，怕是落空了。”
唐细道：“那是，我爹爹可没太子殿下聪明！”
“你也没你娘的手腕！”太子补刀。
唐细是真的要生气了，鼓着嘴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东西。见她安静下来，太子瞄了她一眼，倒是主动与她说起话来。
“如今宫中尹妃突然复宠，你可知道为何？”有些不是关于国政大事的秘密，太子还是愿意与她分享的。

第079章
“殿下知道尹家给尹妃出了什么招？”见谈起大事来，唐细收起了小女儿家的姿态，忙也跟着严肃起来。
太子点头道：“或者说，尹家那所谓的可以争宠的法子，是孤特意引他们去得到的。”
这段时间来，太子一直暗中派自己的势力把郭家过往数十年查了个底朝天，这才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甚至他还查到，二十多年前，皇后还待字闺中的时候，淑妃曾做为孟家临时雇佣的短工去孟府帮忙干过活。
他不知道淑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野心的，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淑妃自始至终就不是什么纯良柔善之人。她争宠的手段十分了得，甚至不惜冒着断头的危险去给皇上下迷香。
而这种迷香，正是如今尹家人用在尹兰池身上的迷香。这种香，出自西域，在中原极为罕见，只有古典医籍上记载过寥寥数笔。被下迷香的人，于身体上也无什么害处，只不过，用香勾人者，会得到无尽的宠爱罢了。
这种香在数百年前的西域宫廷，乃是皇妃们惯用的争宠手段，后成了禁药。在西域早已绝迹禁用的东西，不知为何会流入中原来。
而且，身为平民且毫无权势的淑妃，当年竟然能得到这种东西。
太子的人还在查探，但目前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
“一种叫‘斩情’的迷香？”唐细闻声十分惊讶，她不明白，“可是，殿下为何要指引尹家去用这种香在尹妃身上。”
太子的目的很简单，自然是想让尹妃去制衡淑妃。何况，这种香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本身是毒药，却也算是解药，淑妃给皇上下迷香，斩断了帝后之情，取而代之……可她能取代皇后，尹妃自然也能取代她。
当有另外一个人取代她的时候，被她取代的那个人，自然也会再回到皇上心中来。太子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尹妃得了宠，淑妃不该一点警觉都没有吧？
而他要的，就是淑妃的警觉。一旦淑妃警觉了，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一旦有所动作了，必然就会露出破绽来。
“孤暂时不便现身，免得打草惊蛇。就让尹妃先替孤去试探试探，看淑妃能有什么反应。”太子淡漠。
淑妃是心思细腻敏感之人，这两个月来，皇上夜夜留宿在尹妃处，且不久尹妃便成功怀上了龙嗣。这一切，和她之前走过的路是那么的像。何况她是用过那种迷香的人，那种香味，她再熟悉不过。
闻到尹妃身上有，她也自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种香，是从前她还在民间的时候曾经无意救过一个人，那个人为报恩，给她的。用此香的益端和弊端，那个人也都告诉了她，所以她知道，一旦宫里有另外一个人也对皇上下此迷药，那么，她所谓的好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失宠倒是小事，怕就怕会因一个尹妃而牵连出曾经她也对皇上下过迷香一事来。如今尹妃也对皇上用了香，那皇上与皇后斩断的那份情，怕是又回来了，皇上不再对她依恋、宠爱、呵护、包庇……她如今的靠山，就只有一个赵王……
当初那个人给她这种东西的时候有说过，这种香，极为罕见，只在西域有过，于中原极为罕见。她实在不明白，尹家是如何弄到这种东西的？不过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事已至此，她见多年前的事情瞒不住，只能匆匆唤了赵王入宫来共商大事。
这件事情，淑妃从前从未和儿子提过，因为从前她觉得没必要。可如今，她是再顾不得那么多了。
淑妃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了儿子，赵王听后，有一瞬的沉默。
淑妃这个人善于伪装，在任何人面前都会伪装，包括亲儿子赵王。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当年淑妃是以太子乳母的身份入宫的，是皇上强要了淑妃，她在民间有夫君有孩子，她根本无意入帝王家的门，她是受害者，她很无奈。
而赵王，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如今，母妃忽然告诉他一切真相，他多少会有些接受不了。
但淑妃并不害怕，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只有自己的儿子才会始终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所以，淑妃开始诉说自己的不甘心：“安儿，娘无数次与你说过，你并不低人一等。太子尊贵，不过是运气好，托生在了皇后肚子里。若撇开出身，你又哪里比不得太子，比不得齐王？”
“太子能有的，你也该可以有。”淑妃道，“娘也一样。都是女人，为何生来便要分个三六九等？想当初，娘与皇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公门府邸的天之娇女，而娘……却只是一个被大户人家临时招去帮忙做事的短工。她的夫君，可以是当朝太子，这个天下最尊贵最完美的男人，而娘的夫君，却只能是一介平民，卑微至极。”
“本来娘与皇后，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羡慕羡慕也就罢了，从未敢想过有什么交集。可命运如此啊！老天爷眷顾娘，给了娘机会。不但得了可以魅惑君心的迷香，还竟然被选中去做了太子乳母。这两件事同时撞上，岂不是天意？”
“娘做了二十年的宠妃，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娘可以不得宠，可以后半辈子过着青灯古佛的日子。可你不行！你我母子如今已然得罪了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为帝，你势必不会得重用。”
“还有郭家，你的外祖和舅舅们。郭家好不易撑起来的门楣……”
赵王不过只是一时不敢相信母妃曾瞒了他这么多事而已，所以一时间沉默住了。待得心中消化了这些秘密，不管母妃对他有什么吩咐，他自然会听母妃的差遣。
这个世上，若论谁才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自然就只有母妃一人。
不管母妃从前做过什么，使过什么手段，为了都是他，是郭氏满门的荣华富贵。母妃若倒了，他和郭氏满门自然都会跟着一损俱损。
“母妃想让儿子怎么做？”赵王开口。
他知道，若不是母妃实在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断然也不会把这尘封已久的秘密说出来。
淑妃虽说相信儿子，但当真正听到他开口说话应承下来的时候，心中还是稍稍松了口气。转个身，淑妃于一旁坐了下来后，道：“如今这种迷香，娘在尹昭仪身上闻到了。想来，尹家也是寻到了这种药。娘想让你去查一查，看看尹家是如何找到这种药的。”
赵王始终皱着眉头：“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淑妃哼笑一声，“然后便以此要挟尹家，日后，这也能算是捏在你手中的一张牌了。”
赵王轻拧着眉心沉默一瞬，而后点头：“儿子明白了。”
“还有。”淑妃提醒，“若找到了给尹家迷香的那个人，记得找画师画张像带入宫来给娘看。”若那个人便就是从前给她迷香的人，淑妃觉得，这个人怕是不必活了。
母子心意相通，赵王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母妃的意思。
“娘是说，若是那个人便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就不必留了？”
淑妃道：“娘也不想杀人，可若你不杀人，人家就会来杀你。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这个人不得不死。”
赵王没说话，只是朝淑妃抱手弯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给尹家迷香的人，是太子安排的。所以，赵王的人一旦暗中有所动作，太子立马就知道了。
赵王行事缜密又隐蔽，他的手法自然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给尹家。但如今掌控整个大局的人是太子，太子自然会故意迫得赵王在追查过程中留了蛛丝马迹下来给尹家知道。
尹家正疑心之际，宫里，尹妃又险些出事。
好端端的走在御花园里，身边的宫婢却全被人支开了，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绯霞姑姑路过，及时救了她，又及时喊了太医来。否则的话，她肚子里的胎儿怕是不保。
尹妃直觉是有人要害她，又听母亲入宫来说赵王暗中在查那迷香一事，不由更加起了疑心。
“娘，女儿前些日子险些摔倒，不知会不会是淑妃干的？”她猜疑，“不然无缘无故的，赵王为何要查这件事？”
尹大夫人也不懂，十分担忧。听说女儿在宫里还险些出了事，更是忧愁满心。
“或许因为你得了宠，那淑妃心生嫉恨了？”尹大夫人猜测。
尹兰池道：“可她怎么知道的女儿是用了迷香一事，还让赵王暗中去查……莫非……”尹兰池一个念头忽然闪跃心头。
而与此同时，尹大夫人也同样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莫非，淑妃当年也曾用过？”此话一脱口而出，尹大夫人不由吸了口气，更是确信了，“想当年，淑妃不过是太子众多乳母中的一个，出身极为卑微，可偏她却入了皇上的眼。”
“这些年来，皇上对她恩宠不断。论姿色，她如何比得过皇后娘娘？论脾性，这宫里，温柔和善的女人，又何止她一个？偏皇上宠她！”
因为淑妃曾用过此种迷香，所以见如今宫中有人再用，她便什么都知道了。她怕自己当年的手腕败露，所以这才让赵王一直暗中寻找那个给他们尹家这种迷香的人，她想来是怕当年给她这种迷香的人会把一切都说出来，所以，他们母子想把人找到，然后杀人灭口！

第080章
尹家虽然不怕淑妃和郭家，但却是怕赵王的。此事既然赵王已经插手干预，想来事态已经很严重。很明显淑妃已经起了杀意，她是不想让她所做的一切被皇上知道的。
她能暗中指派赵王去杀了那个曾经给她迷香的人，自然也能灭口兰池。淑妃这个人，瞧着温柔贤良，其实最是心机深沉有手腕的。如今她已然对兰池动了手，一次没成，想必还会有第二次。
尹大夫人越想越害怕：“池儿，这段日子，你定要以安胎为由，半步不能出了你的储秀宫。你有孕在身，想来中宫的晨昏定省你不必去。此事娘先回去与你祖母父亲商议一番，等有了结果，再来与你相商。”
心中有了想法，尹大夫人是半刻都呆不住了。说着话的功夫，她就起身要回去了。
尹兰池也跟着起身，显然一副心慌害怕的模样，但她还在安慰母亲：“娘放心，女儿在宫里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这些日子，皇上常来看女儿，淑妃即便有害女儿的心思，她也不会得逞的。”
提起皇上日日来储秀宫一事，尹大夫人不由更是无端吓出一身冷汗来。皇上日日来，可不是因为他心里喜欢自己女儿，而是因为他中了那种迷香的缘故。
这个时候，尹大夫人莫名的不希望皇上来了。早知道会有今日的祸端，想当初，就不该冒险走这一步。
原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可谁又能想得到，早在二十年前，淑妃就用过了这一招。如今是进不得，退不了，夹在中间，好生为难。
太子暗中差人干预了赵王，所以，赵王自然不能如愿。明明已经有迹可循，可却在即将要抓住人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得到。数日后，赵王入宫见淑妃，把事情详情一一告知淑妃知晓。
淑妃本来就提心吊胆，此番听闻说尹家已经有所察觉，自然更是觉得事情不妙。思来想去，淑妃还是觉得解决此事宜快不宜慢，所以她决定说：“你找个靠得住的画师，尽早带他入宫来。”
多年前的那个人的长相，她还记得。不管怎样，只要能把那个人找出来控制住，甚至杀了灭口，就没人能抓得住她的把柄来。
这些日子，淑妃吃不好睡不好，忧思成疾，倒是病了。
皇上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却恰巧撞上形色慌慌张张的两个宫女。两个宫女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瞧见皇上，立马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奴婢没瞧见皇上，一时冲撞了皇上，皇上饶命。”
皇上见二人颇有些眼熟，不由蹙起眉心问：“你们是哪个宫伺候的？”
其中一个回说：“奴婢二人是淑妃娘娘长春宫的，娘娘病了，奴婢等正去太医院拿药的。”皇上这才注意到散落了一地的药材。
“淑妃病了？”皇上倒是不知道，最近尹妃怀孕，他倒是有挺长时间没去长春宫了。
那宫婢立即回说：“娘娘病了有些日子了，娘娘一直不肯让奴婢们请皇上去瞧瞧她。娘娘说，皇上既是不去她宫里，自然是忙，让奴婢们不许自作主张打搅。”
“病得厉害吗？”皇上问。
宫人回道：“自开了春后，一直病怏怏躺在床上。请了太医来，太医说娘娘是心病，需得解开心结才好。”
皇上垂目想了想，道：“去长春宫。”
皇上从坤宁宫出来后没直接回勤政殿而是去了长春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去了皇后耳朵里。绯霞和皇后说的时候，一脸的鄙夷：“不过靠手段上位的，当真以为自己还能翻身吗？竟给皇上下迷香，等事情水落石出了，看她怎么狡辩。”
绯霞到底怕自己主子难过，骂完淑妃，又劝皇后道：“娘娘，您不必难过，淑妃她翻不了天的。有太子殿下在，皇上不会糊涂。”
皇后却觉得很好笑：“这世上，难道真有那种迷香吗？能摄人心魂，夺人心智？本宫是不信的。或许真有一种香，会乱了人的心，可若是皇上对本宫的心本来就坚定，又怎么会被区区一种迷香乱了去？”
“还有这二十年，他对淑妃如何，本宫是桩桩件件都瞧在眼里的。或许起初淑妃邀宠是借了迷香的功力，可后来那么多年的得宠，还是因为她真正入了皇上的心。”
绯霞不想自己主子对皇上彻底死了心，她是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娘娘身边的，从孟府跟着皇后一起入宫，她是见证了帝后间的感情。她不信、也不希望帝后间的那段情就这样被一种可笑的迷香给毁了。
“娘娘，太子殿下说的，那种迷香它……”
“或许有这种说法。”皇后打断她，不爱听这些，“但一段那么浓烈的感情，竟然能输给一种迷香，不觉得可笑吗？不说皇上是不是真的因为香才背叛了本宫，哪怕就是，又如何？过去的早过去了，他也早不是本宫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个太子殿下。时过境迁，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见主子态度坚决，绯霞这才没再说话。她只是觉得可惜，更多的，还是对淑妃的可气、可恨。
她是恨不上皇帝的，她就只恨淑妃，恨那个心比天高的丑女人。偏都这个时候了，皇上还能去看她。
她也很想知道，一旦当年淑妃所做的丑事揭露了，皇上会怎么处罚她。
她希望皇上可以对淑妃处以极刑，对赵王削爵削首，判郭家满门抄斩……她觉得只有这样，才算解恨，只有这样，皇后或许才会渐渐相信皇上，信他之前对淑妃的感情，不过都是因为迷香的缘故，而不是真的动了情。
赵王从民间找了画师，画师扮作他王府里的人跟着一并入宫。淑妃凭着自己记忆口述当年给她迷香的那个人的长相，画师跟着淑妃所言，一笔一画将人画了出来。淑妃拿了画像来看后，点头确认：“就是他。”
“只不过，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也该有四十多岁。”
画师一听，又给画上的人添了几笔。脸上多了纹路，下巴多了胡须……
太子其实想要的就是这样一张画像，或者说，他想找的其实就是当年的那个人。只有把当年那个给淑妃迷香的人找到了，并且坐实了淑妃要灭他的口这样一件事，才能有力的把淑妃的一切恶行在皇上面前揭露出来。
所以，太子故意引尹家人用这种迷香，让淑妃起疑心。再在赵王查尹家的时候，故意暗中帮尹家一二，让尹家有所察觉后与赵王对着干，最后，自然逼得淑妃起了杀心。
淑妃这个人，心狠手硬。他相信，淑妃为了他们母子的荣华富贵，为了郭氏满门的荣耀，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除掉那个人。
不怕她动手，就怕她不动手。
太子的计划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几乎每隔两日，都会有其暗中培植的势力前来向他汇报情况。又过了几日，到了每年春狩的日子。
皇后把后宫随驾前去郊外行宫嫔妃的名单呈送御前，皇上略了眼后，问皇后：“淑妃也在其中？”
皇后道：“淑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没犯错，没理由不去。”
皇上道：“那日朕去过长春宫，她好像是病了。”
皇后说：“若她病着，臣妾自然不会把她名字也写上去。臣妾拟定名单之前，有亲自去长春宫探望过，且也问了淑妃，她说她好了，可以随驾。”
皇上看了眼皇后，倒说：“朕原想说，皇后若是不喜欢她，她可以不去。”
皇后道：“臣妾如何会不喜欢淑妃？她素来温柔和善，是最不会给臣妾添乱的一个了。不但能省臣妾不少事，她性子那般温柔纯良，也能皇上分忧解难，若是后宫里都是像淑妃一样的妃嫔，何愁家国不能兴旺？”
面对皇后的一番说辞，皇上喉结滚了几瞬，一时倒不知说什么。从前皇后百般刁难淑妃的时候，他不喜欢，可如今皇后已经放下过往不再对淑妃特别待之了，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甚至，如今他都希望皇后再变回到过去。至少，为了淑妃跟他吵跟他闹，是在意他。而如今这般懂事，这般不在意任何人，便是心中再无从前的那份情了。
皇上也不知道，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在他心里，他的皇后，不该是这种性子的人。
她曾骄傲的像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不可一世。而如今，她身上的光灭了，再没了从前的那股子矜傲劲儿，他倒有些不认识。
“兰辛，朕近来时常能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皇上笑着，黑眸若漆，四十多的人了，此刻一笑起来，似是有些孩子气，他拉着皇后的手，喊她的闺名，让她与自己一起坐在龙椅上，与她畅谈小时候的那些事。
“朕记得第一次在孟府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六岁。粉雪团子一样的人，穿着身水粉色的时兴衫子，就那样站在你祖母身边，大大方方看朕。朕当时也傲气，心想，哪里来的小丫头，胆敢这样看朕，看回头不治你。”
皇上似是沉浸在了这些往事中，黑眸漆亮蓄光：“其实朕当时一边觉得你大胆，一边也在想，这个丫头长得真好看。后来朕总往你们孟家跑，在你面前装着孤傲的样子，其实就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你不知情，以为朕故意针对你。有一次，你还哭了。你当时突然莫名其妙哭了，朕都愣住了。有些慌，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又有些怕，怕你觉得朕不好，以后不想看到朕。”
皇上后面还说了很多，都是一些往事。但皇上说，皇后一句嘴没插，就只安安静静听着。
这些往事，她在宫里的这二十多年来，曾日日夜夜回忆过。如今再听，早麻木了。也就皇上，从前从不曾去回忆过，时隔多年再回想起这些，他才会觉得难忘。
当年，他明明做错了事，却还那般护着那个奶娘。他觉得奶娘好，他对不起奶娘，她很无辜，所以，她就被奶娘衬成了一个恶妇、妒妇。当年太子一时离不开奶娘，一到她宫里就又哭又闹，也是他做主让太子继续养在奶娘身边……
他明知道她的脾性，可他还是一再伤害了她，只为了另外一个所谓可怜的女人。她若心中不爱他，为何与他闹了那么多年？
二十年啊，她给了他二十年的机会，不过就是想着他从前的那些好。如今她彻底死心了，放弃了，他还来回忆从前做什么？
岂不可笑？

第081章
赵王想找二十多年前给淑妃迷香的那个人，太子助了其一臂之力。可赵王的人虽然寻到了那个人的一些蛛丝马迹，但却很难真正将人抓住。每回一有点风声，正要动手抓人的时候，那人又会神秘失踪。
凭赵王的感觉，他是觉得，这个人来历不简单，背后似乎有人，是个人物。
可越是不简单的人，越是留不得。如今想来，他当初给他母妃那种迷香，或许也是有预谋的？若他从一开始便是不安好心，若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他的计划，那他的存在，就更是对母妃的威胁。
再一次寻到踪迹，却在即将捕获到人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蒙面高手。赵王府派出去的都是精锐，可那群蒙面高手身手却在赵王府精锐之上……一番拼杀后，人还是被蒙面高手解救走了，赵王府的人再一次功败垂成。
暗探把消息带回京都的时候，赵王一气之下一脚踢翻了一张椅子，面色铁青骂道：“一群废物！”
暗探被训，立即叩首请罪。
“主公，属下等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待赵王气稍稍消下去一些后，其中一个穿黑衣的暗探道，“那群蒙面人也没落下什么好，拼尽全力劫走了人后，却落下了这个……”
说罢，那暗探奉上一个物什。
赵王虽生气，但见此番也不是一无所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后，到底是拿过了那物什。拧着眉细细一看，眯了下眼，而后将物什一点点紧紧攥在掌心，目光缓缓轻抬，看向窗外，冷肃凌厉。
“本王早就该猜得着，此事与尹家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尹家这回会错了意，本王并非有意与他们过不去。倒是他们，处处与本王为难，坏本王好事。”最后又加一句，“人绝对不能留在他们那儿。继续去找！哪怕是把尹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翻出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到了四月，处处浓香四溢，鸟语花香。
就在这春意盎然的好时节，皇上带着诸皇亲勋贵出城游玩狩猎。这是唐细嫁入皇家来第二次参加这种大型的皇家狩猎活动，比第一次好了不少。去年秋天的时候，她是临时抱佛脚跟着太子学了点骑术，只是勉强能坐在马背上晃荡一圈而已。如今再来，也可以勒着马缰和齐王妃魏王妃等人同行赛马了。
虽然她还是比不过人家，不过，至少与那几个妯娌呆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至于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何况，魏王妃齐王妃也愿意迁就她。
比赛第二，情谊第一。
这一次出城狩猎，唐细心情比上一次更好了。一来是因为上次乃是头一回，没经过这种事，总归有些怵，害怕，而这回不一样，这是第二次来，心里有底，也就没那么怕了。
何况，秋天万物萧条，又如何比得上春天的万物复苏呢？
暖风裹着花香吹拂在脸上，心情都是不一样的。出城的这几日，唐细日日早早起来去练马，然后晚上临睡前再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她觉得连晚上的觉都好睡了很多。
出来春狩的这些日子，唐细与齐王妃一起呆着的日子最多。偶尔的，也会约着魏王妃一起出来赛赛马。赵王妃唐细也邀请过她两回，不过，两回都被赵王妃拒绝了。唐细看得出来，赵王妃是不愿与她走得近。
唐细想，或许是她看出来了淑妃和赵王不喜东宫，她是怕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这才一再逃避的吧。唐细倒不怪她，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罢了。
鲁家是孟府的部下，想来赵王是不待见这位赵王妃的。淑妃母子如今闹成这样，这位赵王妃，日后日子或许也不会好过。
赵王坚信是尹家人劫走了他想抓的人，所以，这些日子也暗中派了人去尹府秘密搜查。可巧不巧的是，尹府的护卫不但有所察觉，而且赵王府的人还十分不小心的落了能证明身份的信物来。
尹家本来就为尹妃在宫里险些为淑妃所害一事而提心吊胆，如今又见赵王府的人竟胆敢深夜暗访尹府，更是吓得举家大半夜都不敢睡觉。
“老爷，这可怎么是好？”尹大夫人既担心赵王府的人会对尹家不利，也担心如今身在宫中的女儿，“那淑妃这些年来藏得多深，她与皇上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又育有成年皇子赵王，咱们池儿拿什么与她去斗。”
尹大老爷到底是男人，没大夫人那么慌，他认真说：“父亲好歹是当朝阁老，尹家在京都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赵王府再得宠，也不敢暗杀朝廷命官。夫人放心，不会有事。”
“这人都杀到府上来了，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老爷还觉得尹家能与赵王府和淑妃作对？”尹大夫人是不信的，“若不是我们警觉，如今怕是早成了冤死鬼。这淑妃什么人，你我不知道，宫里的尹妃还不知道？她当年以那种身份入宫，这些年来，逼得皇后一个正宫娘娘步步退让，若说她不是个心机深沉手腕强硬之人，谁都不信。”
“老爷，要我说，不如把这件事情合盘全托出来算了。不如去投靠太子？不，不能。”想着尹家早已经把太子得罪了，尹大夫人话一出口又立即否定了。
但又想着，这偌大的京城，除了太子能帮他们尹家压制赵王外，也就只有魏王了。对，魏王错不了。
魏王中正耿肃，与太子不亲，与赵王母子也不近，想来找他是最合适不过。
“不如去找魏王殿下？”尹大夫人建议，“池儿如今怀了身孕，就算皇上得知真相后大发雷霆，可看在池儿腹中胎儿的份上，想来是不会如何为难池儿的吧？”
“你糊涂！”尹大老爷斥责，“找魏王，你有证据证明赵王母子的罪行吗？别回头没能掐死赵王，倒是惹得咱们尹家来了个灭顶之罪。冤枉皇嗣，迷惑君主，双罪其发，这罪责能轻得了？”
想着如今的绝境，尹大老爷不由得又骂：“真是蠢妇！如今有这祸端，都是你惹出来的。若不是你给池儿出这些昏招，咱们尹家又怎会有如今的处境？”
尹大夫人不服：“怎么能怪我？这主意，可是母亲大人出的。”
尹大老爷自然不敢怪自己母亲。
太子自然会适时的给尹家丢一些蛛丝马迹，所以，很快，尹家派出去的人也寻到了赵王府要找的人的行踪。一找到行踪，一个先回来禀告，另外几个一路追捕，最后一直追捕到了皇家营帐外。
赵王从属下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那人已经靠近了皇家猎场。赵王一惊，立即下了死命令：“必须处死！而且是秘密处死！手段要干净利落。”
那回来复命的人道：“尹家派出的人也在追捕，尹家的人不容小觑，属下等，并不能占上风。”
赵王想了想，觉得事情紧迫，眼下已然没有时间去细细筹划了，只要能迅速杀掉那个人，哪怕是冒点险也无事。所以，赵王立即吩咐：“把本王的亲卫队调遣过去，记住，务必不能留活口。”
“是，属下遵命。”
尹家不过是文臣，就算护家的护卫再厉害，肯定也不能与亲王府里的兵相提并论。不过，暗中有太子的人相助尹府一臂之力
，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
皇家猎场，到处都是巡逻的兵，且还有手握重权的魏王在，周边但凡稍稍有点动静，都会惊着这边。何况，有太子在其中运筹帷幄，就是赵王府再想低调行事，也是低调不起来的。
其实都不必太子放消息去给魏王，魏王警觉性那么强，且既然随驾出行狩猎，他肯定是最把皇上安危放在眼里的一个。所以，很快，便有魏王派出去的人把猎场周边的动作汇报了上来。
魏王原在自己的营帐中陪着妻儿用饭，忽而听到属下来报此事，立即就出去了，连个话都没留下。
外面天黑漆漆的，魏王妃也不知道他这么着急去干什么，也不好问。见两个儿子一脸疑惑望着自己，魏王妃只能说：“你们父王有军务在身，所以他先走了。一会儿就会回来，你们先吃，吃完睡觉，明儿咱们就回京了。”
魏王的两个儿子被王妃教得很好，很懂事。听母亲这样说，他们也很乖巧的就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埋头吃饭，吃完兄弟俩一起去床上睡觉。而魏王妃，却睡不着，王爷离开的时候行色匆匆的，似是出了大事。
又是大晚上的，他又没留下任何消息来，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难免要跟着担心。
魏王是几个皇子中唯一一个上过战场的，小小年纪便立过军功，如今更是手握重兵。他的亲卫部下，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悍将，加上他亲自出马，自然是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太子暗中派去相助尹家、以保证尹家的人在魏王抵达前能与赵王抗衡的人早适时撤了出去，所以，魏王抓到的人中，并没有东宫的。但赵王府的亲兵，他倒是抓了两个。

第082章
猎场外一番厮杀，打得如火如荼，而猎场内，却一派祥和之气。直到魏王亲自率兵部族押着人入了猎场，这才引起一番骚动来。
太子虽一直都置身于此事外，但这一场精密的局，却是他亲手布下的。所以，对于每个细节，事情发展到的每一个步骤，他都了如指掌。
太子端坐帐内，正与太子妃下棋。突然一个亲兵走了进来，附在太子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太子听后，神色不动的冲他略点头。
“先下去吧。”然后把人打发走了。
亲卫离开后，半知情者的太子妃笑着问：“殿下亲自布下的局，终于有结果了？”
太子一如既往从容不迫，似是并没把方才那亲卫前来汇报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样，只继续执子与太子妃下棋。
“你与孤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继续下棋。”太子双指夹了一子，目光于棋盘上一扫而过后，轻轻落下。
见太子都不急，唐细就更不急了。太子让她不要管外面发生什么，那她就只跟太子认真下棋好了。
太子这边一派风平浪静，但赵王那边，却俨然是火烧了眉毛。赵王得知魏王竟然掺和了此事，而且竟还有两个赵王府的人被魏王活捉了……不由得暴跳如雷。
“都是一群饭桶！”赵王平时嬉皮笑脸的，似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但此刻严肃起来，却是十足的亲王架势，“本王养你们有何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区区一个尹府，一个文臣世家，你们竟然连一个文臣家的家奴都打不过！”
赵王发火，亲卫暗探跪了一地，其中一个领头的道：“主公，此事有蹊跷。属下觉得，暗中绝对有人动手脚，故意针对我们赵王府。”
赵王沉默着没说话，其实他早有这个怀疑了。只是暗中帮尹家的那些人实在过于狡猾，根本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怀疑也无济于事。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至少，他能猜得到那个人是谁，或者说，是谁派出去的人。
甚至他都觉得，背后的这一切，都是那个人暗中操作推动的。老二，他从小吃自己母妃奶水长大，又得母妃养育数年，如今一朝翻脸，当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赵王殿下，奴才奉皇上的命，皇上唤殿下过去。”曹直正亲自奉旨来的赵王营帐。
赵王淡漠扫了曹直正一眼，语气还算好，点头：“本王这就去。”
魏王把抓到的人一股脑朝龙帐里一送，再把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一一详细禀于御前。之后，便退下只立在一边，不再掺和此事。
魏王公事公办的口吻，皇上甚是喜欢。闻声后，冲他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垂落，看向跪了一地的人，冷声质问：“都是什么人？胆敢在皇家猎场边上大动干戈，目的为何？”
尹府的人不如赵王府的人有骨气，被皇上几句一斥责，立即就全部招了。
皇上听后，狠狠在桌案上拍了一掌：“尹家好大的胆子！”
尹家的家奴护卫只奉家主的命来抓人，但具体为何抓人，他们却是不清楚的。皇上听后震怒，立马差人去喊了随驾的尹阁老到御前来，而那边，即便赵王府人的嘴再紧，但他们身上的腰牌，却也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于是，皇上又差了曹直正亲自去把赵王给叫了来。
尹阁老与赵王，几乎是同时抵达的皇上御帐。二人碰了面，尹阁老略微驼着背，一脸的惊恐之色，甚至此刻满脸都是汗。而赵王，则依旧从容镇静，只是望着尹阁老的那双眼睛，蕴着怒火。
“臣参见赵王殿下。”不管双方是不是已经是敌对的关系，至少在还没有正面撕破脸之前，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尹阁老给赵王请安，赵王抬手虚扶了一把：“阁老请起。”有曹直正这个御前太监大总管在，赵王不便多言，但他扶尹阁老的时候，却用力握了握他手，有所暗示。
尹阁老看了他一眼。
曹直正笑着提醒：“赵王殿下，尹大人，皇上恭候多时了，你们请吧。”
二人进了龙帐后，皇上看到，狠一拍桌案，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赵王府亲卫和尹府护卫家奴。
赵王倒是从容，闻声立即抱手跪了下来：“儿臣有错，此事本来应该告知父皇的，但儿臣好大喜功，却只想着将人捉拿归案后，再告知父皇。今儿傍晚，儿臣得到消息，说是近日一直追拿的贼人逃到了京郊，所以，便自作主张暗派了自己的人去秘密捉拿。原是想等将人抓到后给父皇您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此事叫魏王兄知道了，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贼人？”皇上望着赵王问，“谁是贼人？是什么贼人？”
赵王指着一旁一个穿着土灰色布衫子一副书生模样瞧着柔弱无力的男子道：“此人正是三十年前莫家逃走的一个逆犯，莫讳深。尹大人与儿臣一样，也是想立功，这才抢起了人来。”
魏王闻声看了赵王一眼，一时没说话。
三十年前的莫家，皇上自然知道。莫家乃医学世家，祖祖辈辈都是行医之人。但三十年前，莫家却出了一个惯用奇毒的人，此人勾结外敌，混入我军边境军营，用药毁我军边防战士，导致当年的峡谷关一战惨白，无数将士牺牲，损失惨重。
后来先皇命人审理了此案，定了罪后，不但抄了莫家全家，还诛连了九族。当年与莫家相关的人，几乎全部杀尽，因莫家乃医学世家的个中翘楚，所以，当时受到牵连的行医者也颇多。
以至于这三十年来，在朝在野的名医，都几乎绝了种。
三十年前，皇上也是十多岁的少年郎。当年他是太子，曾协助过一起办理过此案，当年先皇下命诛杀九族的时候，他还曾向先皇进过言，觉得判得太重了些，希望可以从轻发落。但先皇说，莫家罪孽深重，若不严惩，怕无法安边疆数万兵将的心。
“这人是莫家的人？”皇上问。
赵王道：“回父皇，正是。”
皇上一时沉默，虽说莫家罪孽太重，可已经被血洗抄家，算是得了惩罚。莫家个个都是行医奇才，如今好不易逃了一个，皇上倒不想治他死罪。
但下命抄家诛连的人是先皇，皇上也不好不听先皇的旨。所以，一时间他倒是为难起来。
“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皇上对跪缩在角落的中年男子说。
中年男子闻声慢慢抬起脑袋来，但只抬了一会儿，便又立即伏首。
皇上说：“既是逆犯，先关押起来。等明日回了京后，再行处置。”
此时，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莫讳深却说：“皇上，罪人有事禀奏。”
方才才稍稍松了口气的赵王一听，立即攥紧拳头来。盯着莫讳深的那双眼睛，似是能射出刀子来。
魏王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你要禀奏什么？”皇上这样问，也就是给了他
说话的机会。
赵王阻止：“父皇，莫家的案子是当年先皇定下的。莫家罪孽深重，百死也赎不了身上的罪孽，您莫要听这个逆反狡辩。”
“罪人没有狡辩。”莫讳深道，“赵王殿下追杀了罪人这些日子，这般想置罪人于死地，想必别有居心。可左右都是一个死，说出实情来，罪人也死得安心。”
莫讳深应付了赵王几句，转身立即向皇上陈述道：“皇上，二十多年前，罪人曾给过一位妇人一种迷药，这种迷药有个名字叫‘斩情’，用了之后，会让男子对其十分迷恋。赵王殿下这些日子一直欲要暗中秘密置罪人于死地，想来，当年罪人给药的那位少妇人，与他有脱不了的干系。赵王殿下，这是要替那个人杀人灭口。”
“皇上您想想，您在二十年前，有没有对哪个女子突然间迷恋得不可自拔过。甚至，为了她，可以做出一切任世人辱骂的事。更甚至，为了那个女人，您连曾经最深爱的女人都可以伤害……”
皇上一时间愣住了。
赵王见状，忙进言道：“父皇，您千万莫要听信这个贼人的胡言乱语。这逆贼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心中记恨天家杀尽他的亲人，所以，是故意想挑拨离间。”
莫讳深道：“赵王不要激动，罪人是不是胡说，一验便知。”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来，“这世间是不是有这种迷香，一试便知。”
皇上此刻犹如遭雷重击，早在方才莫讳深开口说第一句的时候，他就立即想到了淑妃。之后，赵王的狡辩，更让他坚信这个莫讳深所言非虚。
“既有此药粉，呈上来。”皇上这句话，是对曹直正说的。
曹直正亲自拿了药包，呈送御前。皇上接手，拆了药包欲要放在鼻尖去闻，曹直正忙惊道：“皇上！”
皇上侧眸看了他一眼，曹直正忙道：“皇上谨慎小心些，此药……此药怕是不祥之物，会伤龙体。”
但其实在药包打开的那一刻，那股子浅浅淡淡的熟悉的香味钻入笔尖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确定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此事尹家也牵涉了其中。原来这种药，不仅当年淑妃用过，如今的尹妃，竟也在用。
想当初，他还奇怪，怎么闻着尹妃身上的味道觉得熟悉。原来，早在二十年前，他就从淑妃身上闻到了这种香味。
淑妃！她当真好大的胆子！

第083章
“去把淑妃给朕叫来！”皇上面色铁青，冷声吩咐。
皇上没说让谁去，曹直正应下后，在自己的徒弟中随手点了一个。小太监才跑着往帐外去，赵王又伏首叩头道：“父皇，有人欲要害母妃！此乃是个局，有人在布局，想置母妃于死地。”
其实自从尹妃承宠后，皇上就总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是早早起了疑心，可却万万没想到，当年淑妃竟然胆敢那般欺骗于他。
他为了她，与皇后争吵，几乎断送了与皇后多年的感情，只因为当初他觉得是他对不住她在先。当初，她在民间有夫君有孩子，是有夫之妇，而他身为帝王，竟然觊觎了人.妻！他亲手毁了别人的家庭，也毁了自己的。
可他从来不是不肯担责任的性子，既是错了，他愿意做一切去弥补这个错误。所以，之后在得知她很快怀有了身孕后，他便做主留她在宫中。可她当年是怎么说的？她又是怎么表现的？
她表现得很无辜，她哭着说自己高攀不上做皇帝的女人，她还说，她想在民间的那个家。她每这样说一句，都像是有利器绞着他的肉一样，这些年来，他时时刻刻都活在自责与内疚中。
为了她，皇后与他吵了多少回？他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伤了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皇后的心。她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这二十年来，她对自己从没有半句实话。
甚至她的那些温柔、体贴，她对自己的依赖、关心，全部都是假的。
皇上再是好脾气，也是受不了被一个小女子当猴子耍骗。她伤的何止是他身为帝王的尊严？她耍弄的是天家的权威！
“你母妃用过的药粉，用在朕身上的东西，难道也是别人造的假设的局吗？”皇上难得这般训斥皇子，此番震怒之下，更是气极对赵王动了手，他疾步跨过来，一把抽了魏王配在腰间的长剑，剑尖指着赵王，此刻帝王俊颜冷漠，“你是怎么来的，想必你母妃都告诉你了吧？当初你的出现便是一个错误，如今，你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替你母妃讨饶？”
“朕告诉你，今天你母妃，还有你，朕一个都不会饶恕！”
“父皇，您请息怒。”魏王劝着，“既然父皇已经差人唤了淑妃来，一会儿父皇让她与这莫讳深对质便可，莫要气坏自己身子。”
魏王还算冷静，虽然此事实属天方夜谭，但也不足以让魏王乱了阵脚。太子不在，他身为长子，安抚住父皇，才是他首先需要做的事。至于赵王母子的事，自有律法裁决。
“你说的对，为了他们母子，朕不值当动气。”皇上丢了剑，又转身坐了回去。魏王见他满身尽显疲惫之意，且背也微微驼着，忙过去将人扶住。
而这时候，方才被派出去喊淑妃来的太监却慌乱跑了进来，跪下回禀道：“启禀皇上，淑妃娘娘她……她……她割腕自杀了。”
皇上还没坐下，魏王还扶着他，有那么一瞬，他整个人都是静止的。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倒没想过，她会畏罪自杀。
他虽对此事十分气愤，也想过日后回宫将她打入冷宫，让她一辈子不得见天日。可唯没想过的是，要杀了她。
有那么一瞬，对她的死，皇上心中多少还是在意的。她错归错，可却罪不至死，或者说，哪怕是死，也得由他这个帝王来判罪才行。
皇上一时没说话，赵王却匆匆给皇上磕了个头，急急道了句“请赎儿臣不孝”后，急忙忙往外跑了去。见赵王走了，皇上这才回过神来。
问那个小太监：“可有太医去？”
小太监说：“太医已经去了，是淑妃身边的素霜姑姑发现的。淑妃娘娘似是早就想好了要死，早早便把帐中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素霜姑姑发现的时候，地上淌了一汪血。”
皇上精疲力竭，魏王却心知肚明。淑妃这是兵行险招，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她真的死了，那也是死无对证。
她死了，没人和这莫讳深对质，当年的事情，也就是悬案。至少，皇上不会轻易动赵王和郭家。
万一她走运没能死掉，那自然更是会博取皇上一些同情。他们的这个皇上，是再仁厚不过的了，淑妃呆在皇上身边二十多年，自然深谙他的脾性。知道他心怀仁慈，所以，她此番利用的就是她的仁慈。
淑妃割腕自杀，虽然没有死掉，但却因失血过多而一直昏迷不醒。皇上让魏王把莫讳深看押了起来，打算一应事务等回京后再行处理。
宫廷内院之事毕竟是丑闻，且此事又关乎重大。所以，在事情没有彻底一五一十全部完完整整弄清楚前，皇上下了命，让谁也不许泄露半点风声，以免让臣民拿皇家之事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
而淑妃割腕自杀一事，自然也是瞒着的。但瞒着外人，却瞒不得宫里人，所以，很快，皇后与贵妃等都闻声前来淑妃营帐探望淑妃。
皇后心中知道怎么回事，意思着探望完了淑妃后，问太医：“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着实吓了一跳，他算是把淑妃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若是再迟一步，或者说，淑妃身边的宫女晚了一步发现，那恐怕淑妃此刻已经因失血过多而亡。
“回皇后娘娘的话，命算是保住了。”太医不知缘由，也不敢问，他只能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说道，“只是，淑妃此番昏迷不醒，怕短时间内不宜舟车劳顿。”
皇后点头：“好，本宫会去与皇上说。既然没事，张太医就先回去吧，有事本宫会再叫你。”
太医退下后，皇后又回身朝床上望了眼，之后喊来了李贵妃，吩咐道：“你留在这儿，好生照看淑妃，本宫去找皇上。”
淑妃当年的那些事儿，别人不知道，贵妃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其实她心中倒是奇怪，当年皇上为了淑妃可谓是处处与皇后作对了，如今真相大白，怎么皇后也看不出有多高兴？
既看不出她多高兴，也看不出她对淑妃的恨。这般平常心对待此事，贵妃心中多少有些失落的。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贵妃忙应了下来。
离开淑妃的营帐后，皇后直接去了皇上的龙帐。太子布的局，皇后一直都是知情者，所以，她自然也知道淑妃当年的事会在今天“败露”。淑妃险些丢了性命，皇上也没来看她一眼，皇后就知道，对于当年的事情，皇上是真的很气。
但气归气，因为只要是个人，发生了这种事情，都会气的。皇后需要做的，自然是不给淑妃母子任何翻身的机会。若是连这个砍都能过得去，那日后，当真是没什么再能拿捏得了淑妃了。
皇后早已经不在乎皇上心中是不是真有淑妃，她只在乎淑妃母子会不会成为太子日后的威胁。所以，进了龙帐后，皇后心情十分平静。
打从事情发生后，皇上一直沉默着坐在帐内。旁边曹直正一直陪着，见皇后来了，曹直正忙请安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听到声音，皇上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你
先下去。”皇上把曹直正也打发走了。
曹直正没离开，而是去了帐外候着。
帐内，皇上被打击得像是一只落了水的狗一样，面对皇后，他羞愧得无法自容。背微佝偻，双目布满血丝，眼神有些空洞无神。就这样看着皇后，满眼的自责、歉疚。
可皇后还得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皇上，到底怎么了？”
“兰辛，朕对不起你。”皇上声音喑哑，话一出口，便有些泣不成声之意。
面对皇上的致歉和愧疚，皇后内心毫无波澜。见皇上席地而坐，她也挨着坐过去，继续问：“皇上到底怎么了？淑妃出了那么大的事，皇上也不去看看。现在又说对不起臣妾，臣妾实在惶恐……”
皇上深叹一口气，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和皇后说了。
其实皇后内心真的很平静，面对他的自责和亏欠，她已经麻木了。可为了东宫，为了太子，她也必须配合着表现得哀伤一些。
她流了泪，冷笑了两声说：“原来这二十多年的一切，都是个笑话。原来臣妾和皇上，不过都是淑妃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如今淑妃自残，想必也是知道犯了大错？”
之前得知她自杀的消息的时候，皇上一时有些震住。可后来知道了她已无性命危险后，自然又是对她百般气愤、怨恨。
“那个贱人！欺骗于朕，害得朕疏远了皇后二十多年。她死不足惜。”
皇后知道皇上这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等真治淑妃死罪，他又未必会愿意。如今不过正在气头上，他赌气说了两句而已。所以，皇后并不当真。
“淑妃自然死不足惜，可赵王呢？”皇后一针见血，“郭家满门呢？”
皇上侧头看了皇后一眼，沉默了良久，才说：“赵王有错，但毕竟也算无辜，倒罪不至死。至于郭家，当年淑妃的密谋，朕不信郭家阖府都不知情，朕对郭家绝不会手软。只不过，淑妃的事揭露于天下人面前，乃是天家丑闻，是朕的丑闻……想治郭家之罪，怕还得另寻缘由的好。”
皇后点头：“皇上顾虑得是对的，毕竟若是让天下人知道皇上多年来竟被一个宠妃欺瞒哄骗，的确有失皇家颜面。淑妃的罪，郭家的罪，从长计议不迟。”
“至于赵王……到底是陛下血脉，且当年淑妃的一应罪行，他也是不知情的。如今，虽然他一再有意帮他母妃掩盖罪行，欺骗他的父皇，倒也算情有可原。”
皇上道：“兰辛，朕对不住你。”
这样廉价的道歉，皇后嗤之以鼻。皇后说：“皇上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臣妾的，这些年来，臣妾也并没奢求什么。当年就算没有淑妃，或许也有别的妃子，皇上是天子，臣妾心中明白，又岂敢奢望皇上只有臣妾一人？”
皇上搂皇后入怀，痛恨至极时发了狠话：“朕定不轻饶他们！”
皇后任由皇上搂着，却并不信他的话。淑妃了解皇上，所以才在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选择自裁博取同情，皇后自然也了解皇上，所以她知道，一旦淑妃拖着病重的身子虚弱无力的在他面前哭诉，又诉说对皇上的爱慕之情，皇上念其侍奉左右二十年的情分，未必不会手下留情。
离开龙帐后，皇后去了太子夫妇那里。皇后能猜到的，太子自然也猜得到。所以，太子自然还有别的对策。
遣了帐内一应奴仆后，太子对皇后说：“母后也不必着急，此事，儿臣自还有后计。”

第084章
皇后是信任太子的能力的，既然他说还有后招，皇后便相信他。
唐细知道自己婆母是才从皇上那里来，想必为了淑妃的事情受了不少委屈。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亲自奉了盏茶过去，以示自己对她的关怀。
“母后，您喝点茶，润润嗓子吧。凡事不着急，有殿下在，肯定会没事的。”她也不太会安慰人，也知道，在这种大事面前，再多的口舌安抚都无济于事。所以，也就只能略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皇后接过，喝了两口。
唐细知道他们母子有事说，但他们没让自己出去，所以，她就呆在了帐篷里。但他们母子谈事，她插不上嘴，也不想随便插嘴，所以，虽然留了下来，但刻意走远了些，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
太子说：“父皇心慈手软，虽然淑妃欺骗了他，但毕竟侍奉在他身边二十多年了，父皇未必真就会赶尽杀绝。”淑妃使用迷香，为的不过是争宠，虽说有欺君之罪，但若她说当初只是因为爱慕皇上才犯下的如此大错，心慈手软的皇上，可能真就会念着其对自己的痴情，以及多年来朝夕相处累积下来的感情而只小小惩戒一番就算了。
如今既然撕破了脸面，凭太子的手腕和行事习惯，不可能会不斩草除根，还留下淑妃这么大的祸害在宫里继续得宠。所以，揭露二十年前淑妃欺君夺宠，不过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他真正要做的，是为后面的事做铺垫。
此事于淑妃来说，或许还能有回旋的余地，但若是她胆敢为了争权夺势而残害储君、迫害皇嗣，她就是必死无疑。郭玉珑敢在他身上下那种奇毒，他不信淑妃不知道。
到时候此事揭露，淑妃身为郭玉珑姑母，就算事先不知情，也难逃劫难。
淑妃当年给皇上下迷香，为的是夺宠，最大的罪名不过就是欺君之罪。可郭玉珑却不一样，郭玉珑在他这个储君身上下那种灭绝人性之毒，就是残害皇嗣，想绝天家香火。
或者说，淑妃姑侄欲残害储君，另立赵王为储。
若郭家与淑妃，甚至包括赵王在内，都被扣上了一顶残害皇嗣的帽子，到那时候，淑妃是死是活，郭家是死是活，也已经不是皇上一人可以左右得了的了。哪怕皇上再护着淑妃，自也有百余朝臣请命治其罪责。
“但若是涉及皇嗣，此事父皇便做不了主。到时候，这人他是想杀也得杀，不想杀也得杀。”
皇后也是聪明人，但见太子提了“皇嗣”二字，立即明白了。
“俭之，那件事情，你也拿到了证物？”
太子点头道：“有儿臣在，母后请放心。”想着自己与母亲置气了多年，也不知道伤了母亲多少回心了，他又比父皇好到哪里去？太子不由也自责，在皇后面前，更是毕恭毕敬，摆足了身为儿子的谦卑来，关怀道，“母亲不必烦扰焦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回去后好好歇息着吧，一切都有儿子在。至于别的事……有些事，不值得。”
他唤她“母亲”，而不是“母后”，这让皇后更加觉得亲切。这二十年来，她又何尝没有错呢？
是，她恨皇上当年偏心淑妃，一心要把太子抱与淑妃养育，也怪太子没心没肺，放着自己这个生母不要，偏要黏着那个乳母。她当时是恨极了他们父子俩，所以，这才与他们置了二十年的气。
可近来她总在想，若是当年她放下自己的自尊，放下自己的骄傲，哪怕太子当年再不肯要她，她也坚持去争太子抚育权，他们母子又何来这二十年的夹生？自尊有什么重要的？面子又有什么重要的？难道不是儿子更重要吗？
正因为她的倔强，所谓的自尊，她落了淑妃圈套二十年。若不是太子娶了太子妃，有太子妃在他们母子间调和，帮他们母子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或许，此时此刻，淑妃还在得意着。
在皇后心中，她是十分感激这个儿媳妇的。
“母亲先回去，你们俩好好歇着。”皇后心中再自责，再难过，她也还是坚强的，断然不会在儿子儿媳面前痛哭流涕。
皇后离开后，唐细才又重新回到太子身边来。同为女人，唐细此刻能与自己婆婆感同身受。她觉得自己的皇后婆母可怜，可又觉得，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皇后，是对她的侮辱。
“母后心里肯定很难过。”唐细心里酸酸的。
太子眉心夹成了座小山，闻声点点头：“孤知道。”
唐细知道他此刻心中肯定也不好受，所以，那些矫情和故意挖苦的话也就不说了。她伸出小软手去，握住他手，将他手抱在自己两只手之间，捏着玩。
太子朝她望来，唐细便笑着对他道：“殿下，臣妾明白你的心情，也明白皇后的心情。臣妾无能，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不过，臣妾觉得，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当下。你只要知道，皇后娘娘自始至终都是爱你的就行。从前就算对你有冷落，就算故意在你面前对齐王嘘寒问暖，那也是因为心中有你，所以才故意那样做的。皇后是个自尊自傲的人，所以，她才能被淑妃算计那么多年。如今她放下了她的一身傲气傲骨，愿意为了东宫迁就皇上，其实她都是在为殿下您做牺牲。有这样伟大的母亲，殿下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这些太子何尝不知道，他哪里是介怀过去，他不过也是自责罢了。
“若没有你，孤与母后怕还没有今日的局面。”太子对她也是感激的，攥过她小手来，揉在掌心，太子与她慢慢说着心里话，“孤又何尝无错？小时候不懂事就罢了，后来长大渐渐懂事了，却也没能先跨出那一步。”
“不，殿下您跨了。”唐细知道，很多次，太子其实都尝试过亲近皇后，只不过那时候的皇后心中还一直被所谓的仇恨蒙蔽，她并不接受太子的示好。
“可孤没有坚持到底，但凡在母后那里稍稍遇到些困难，就会立即止步不前。”他自嘲。
唐细说：“殿下您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娘娘有的，您也一样有。臣妾知道，您也是孤傲的，和娘娘一样。”
太子却说：“这样的孤傲却不见得好，日后孤会改。”望了眼身边的人，太子承诺说，“至少以后在太子妃面前，孤尽量会收敛自己的脾性。同样的委屈，孤不会让太子妃去再受一次。”
“这算是殿下给臣妾的承诺吗？”唐细趁着太子此刻正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对自己十分依赖的时候，就算说了过分的话他也不会惩罚自己的时候……她趁机问一些自己从前不敢问的话，“殿下是说，不管臣妾以后做什么，殿下都会一如既往待臣妾好吗？哪怕是生气，也不会不理臣妾，会像普通人家的丈夫一样，好好与臣妾沟通？”
太子道：“就你这点胆量，你能做什么过分的事让孤生气？”
唐细不服，撅嘴道：“殿下不肯承诺就罢了，何必奚落臣妾。哼。”轻哼一声就要跑，却被太子拉了回来。
太子也没说话，见腮帮子鼓鼓的甚至可爱，他用手指戳了戳。唐细作势咬他手指，太子手收得快
，她没咬得着太子手，倒是咬着自己舌头了，疼得眼泪直流。太子原只想与她玩闹一番，却没想到竟然玩得过了，害得她哭了。
“让孤瞧瞧。”太子收起逗她的心，认真起来。
先是掰着人嘴仔细察看一番，见好在没破皮，这才放心。他肃着脸，目光从她嘴上缓缓移到她脸上，唐细蓄着泪花与他对视。
太子望了人一会儿后，倒是摇头轻叹一声。而后伸手将人揽过，抱在了怀里。
唐细本来只是疼得落泪，倒没敢哭。但见太子搂她入怀了，她才恃宠而骄委委屈屈哭起来。
“都是殿下不好。”她大着舌头直淌眼泪，“臣妾要咬你的手，殿下就让臣妾咬好了，为什么要把手收回去。难道，臣妾还真舍得把你咬疼吗？”
太子道：“你都把自己舌头咬疼了，孤若不及时收手，你现在咬疼的就是孤的手指。太子妃，你还敢说不会把孤咬疼。”
“臣妾不听。”唐细跟他撒娇，“就是殿下不好。”
太子无奈，笑了起来，倒也愿意宠着：“好，一切都是孤的不好。”又说，“既然是孤错了，那么太子妃好好想想，想要怎么罚孤？”
唐细：“殿下乃是君，臣妾不过是臣，哪里敢以臣责君之过？殿下这么说，就是欺负臣妾。”
太子哼笑：“你倒是挺会说话。”太子仿佛将人看得透透的，知道她一反常的故意闹腾，必然是有事相求，所以，他也不故意逗她绕圈子了，直接说，“既然不能罚孤，那只能奖励太子妃了，太子妃想要什么奖赏？”
唐细似乎就等着他这样问呢，立即道：“只要殿下天天开心，就是对臣妾最好的奖赏。臣妾要的这个奖赏，殿下能答应吗？”
突如其来的最直白的关心和告白，倒让一向冷静、遇事从不慌忙的太子愣住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她说的这些。
见一向稳沉老练，在自己面前从不会有失措表情的太子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的架势，唐细不免心中有些小得意。太子这种反应，说明他喜欢，若是不喜欢，太子肯定不是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唐细不由又会想，哪怕稳重矜贵如太子，不过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罢了。哪怕再高高在上，再是头顶万丈光芒，但也是吃五谷杂粮的啊，也会有喜有悲，有七情六欲。
有时候，其实她不需要拿他当太子看。有时候，她就拿他当普通的一个夫君待就行。
这样一想，多少也有些自责自己从前的那些矫情。不能对他坦诚，有事闷在心中，对他那样不信任……难怪当时他会生气。
其实，太子和皇上还是不一样的嘛。虽是父子，可太子和皇上的性子截然不一样，她又怎么能拿太子和皇上比呢？
因心中有愧疚，又有心疼，所以唐细不管不顾，使劲往太子怀里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尊卑了，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和丈夫表示关怀和忠心的小女人。
“殿下，臣妾喜欢你。”她黏着男人，“臣妾会喜欢你一辈子！”

第085章
太子其实是个冷情的男人，只是在遇到太子妃、与太子妃做了夫妻后，这才变得有些温度，变得食人间烟火了。但从前在感情上，都是太子主动，太子妃被动，此番太子妃这般真情告白，太子倒是颇有些吃惊。
只是惊于她今日的大胆，但惊完后，他也就笑了。
“孤希望你可以永远记住今天说的话，不要过了几日回了京城后，就又变得胆小如鼠。”太子也拿捏她，清算之前的账，因此话中带着几分不高兴，“别回头哪日太子妃又觉得孤是高高在上的君，而你只是臣，高攀不起，又开始自怨自艾小心翼翼，不与孤交心、不说实话！”
唐细知道他在某些方面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但今儿气氛好，她不怕他，也不会拿他当主君。难得的机会，他这么脆弱，需要人安慰，她不能耍小脾性让他哄自己、迁就自己，她也得适时哄哄他、迁就他才行。
夫妻嘛，付出不是单方面的，既然她想要拥有一份和太子间真挚的感情，就该以一颗热忱的心待之才对。就像娘和爹一样，就像大姐和姐夫一样，虽然平时爹哄娘的多，且娘在爹面前脾气也不好，但若爹有什么难处，娘绝对是第一个对他不离不弃的人。
“那我以后要是什么话都对殿下说，万一说到不好听的，殿下会生气吗？”
“只要是实话，孤就不气。”
唐细点头：“那好，那我以后在殿下面前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哪怕哪句话说得不入殿下的耳，殿下可以严肃认真指出，却不能随意责罚臣妾。”
“殿下答应吗？”
太子望着她笑：“孤答应你。”
唐细觉得自己今天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如彻底放飞自我。所以，她在得到太子的同意后，还特别孩子气的拉过他手来，她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跟个孩子一样：“勾了手指，殿下就不能反悔。”
太子觉得她无聊，但也觉得她无聊得可爱。所以，一伸手，又把人揽入了怀里。他郑重承诺：“君子一言九鼎。”
*
原定的次日就出发回京，皇上不可能会为了一个淑妃而改变原来的行程。所以，皇上把淑妃交给了皇后，让她派几个人留候在行宫，等淑妃身子养好了，再行回宫。
皇后却拒绝了，笑着说：“皇上还是亲自派人留候在这里吧，皇上是知道的，臣妾恨淑妃，若是此事皇上全权交由臣妾打理，皇上就不怕淑妃活不了？”
皇上认真望着皇后：“朕信任你。”
他说的是“信任你”，而不是“随你处置”。
皇后抿唇淡笑：“可臣妾信不过自己，臣妾也不想处理淑妃这种糟心事儿。皇上就当是体谅臣妾吧，莫让臣妾安排人去精心照顾一个曾经横刀夺了臣妾爱的女人。臣妾即便再伟大，也伟大不到这种地步。”
皇上这才沉默住，片刻后，才说：“此事是朕欠思量了。”
皇后也懒得再费心纠结此事了，只说：“就让贵妃去管吧。她是四妃之首，有责任替臣妾分忧。”
皇上此刻倒不在意谁的人去照顾淑妃，他在意皇后。他握住皇后的手，与她道歉，语气诚恳：“这些年来，朕错了。兰辛，朕真的错了。朕知道，你委屈了二十年，朕定是叫你心寒了。你放心，以后的日子里，朕一定会把从前欠你的都补回来。你要相信，如果不是淑妃，朕与皇后不会闹成如今这般。”
皇后：“可即便是这样，皇上也没动过要杀了淑妃的念头，是吗？”皇后冷静得很，别说爱了，她现在连恨都不愿给眼前这个男人，她早对他失望透顶，他不配得到她任何的情绪。
皇上说：“此事关乎皇家脸面，裁制淑妃好说，但若牵连至赵王，总归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如今的这个理由，朕是不能说的。”
是啊，不能说，说出去多丢脸？想想一国之君，堂堂九五至尊，竟然被一个小小乳娘耍得团团转，而且一耍就是二十年。此事若是大锣大鼓宣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皇后点头：“臣妾明白，那就一切听从皇上裁夺。只怕……待淑妃醒后，见了皇上，对皇上又哭又悔又闹，皇上就会不忍心了吧？”
皇上没想过杀了淑妃，但既然出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再见淑妃。尤其是知道她曾经的那些所谓优点，她的那些软言软语都是装出来的后，如今再想到过去，皇上多少是有些不舒服。
“待她回去后，就不必呆长春宫了。她的妃位也不必留，随便寻个借口，贬黜去冷宫吧。”
皇后给了他几个时辰的考虑，如今皇上做了这样的决定。皇后想，这应该就是对淑妃最大力度的惩罚了。
淑妃打入冷宫，赵王却半分不受波及，皇上当真是好仁慈。
皇后知道太子有后招，所以，此刻见并没能把赵王一并撸了，心中倒也不急。只问：“臣妾听说，此事还牵扯到一个姓莫的人？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皇上其实是有些惜才的，莫家当年是医学世家，百年传世，家中藏书无数，莫氏子弟子子孙孙皆是医术高超，每一代的莫氏传人，更是有“神医圣手”的美称。当年莫氏被抄了家后，虽说莫家无数珍藏皆纳入宫中，但那些书毕竟是死的，如何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即便这个莫讳深是当年逆贼莫氏后人，即便他有罪在身，皇上其实也是想留他一命的。何况，当年他年岁尚幼，他叔叔所做的那些事，也与他无关。
“朕把他交给了魏王。魏王是行事稳妥之人，朕没说要对他如何，魏王势必会好好待之。”
皇后道：“魏王行事，臣妾自也是放心的。只是，这个莫讳深，毕竟是那样的身份，哪怕皇上一时置之不理，也不能一直都置之不理啊。”
“这个朕也知道。”皇上其实有头疼。
他是想留这人一命，但当年灭莫氏九族毕竟是先帝颁下的命令，若是他留了莫氏一脉，便是违抗先帝。传出去，不好。
皇后建议说：“皇上若真想留他一命，也不是不可，臣妾倒是有个法子。”
“你说说看。”皇上眼睛倏的一亮。
皇后道：“太子身中奇毒，那东宫的姜神医虽说太子身子全无大碍，可……可太子太子妃也成婚一年之久了，太子妃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臣妾不由想，会不会与这所中奇毒有关。既然京城中有莫氏后人在，不如叫他给太子治治身子号号脉。”
皇后一来是真的担心太子，怕他无后，心中确实希望这莫讳深可以替太子调理好身子。二来，眼下这一番话，也是在为后面筹备的事情做准备。若莫讳深真诊出那奇毒于太子身子有害，难有子嗣，日后揭露出郭氏姑侄罪行的时候，自然可以叫她们担起“谋害皇嗣”的罪名。
太子中奇毒一事，皇上也一直有所关心。那次东宫的郭承徽说已经研制出解药来，太子不肯服用，他以为太子身子其实已无大碍。一时，倒也没往子嗣方面去想。如今皇后这么一提，皇上倒是愣住
了。
“俭之那毒，会影响子嗣？”皇上不可置信。
皇后一脸愁容道：“臣妾也只是猜测，所以，才希望皇上可以让那个莫讳深替太子和太子妃都号号脉。总归是有一个人身子欠调养，不然的话，都一年了，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兰辛，你别着急。”皇上虽然自己心中也震撼又担忧，但他还是安抚皇后道，“你放心，朕会让莫讳深去给太子瞧一瞧的，朕觉得会没事。”
想到之前一事，皇上欲言又止。
皇后道：“皇上有什么话对臣妾说，直说就是了。”
皇上道：“之前那郭承徽不是说研究出了解药？或许……”
“皇上！”皇后难得打断他的话，认真道，“那郭承徽打的什么主意，皇上难道现在还不知道吗？若不是因为太子身中此奇毒对她争宠有影响，她会那么着急去研制什么解药吗？何况，她算个什么东西，她研制出来的解药，太子敢用吗？哼，臣妾都怀疑，太子这身上的毒，或许就是她下的。”
皇上一惊：“皇后的意思……是……”
既然太子已经拿到了证物，皇后也不在意此刻是否先透露给皇上了。既然开了口，皇后索性道：“当初，这个郭承徽不远万里女扮男装跟着去边疆，她又是懂医术的，当时又能近得太子的身。皇上您试想一下，若当时太子中毒后不是失踪了，而是留在当地，与这郭承徽结为良缘，如今做太子妃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姓郭的？”
“好在上天有眼，她才没得逞。”皇后厌恶道，“从前她就一直黏在俭之身边，俭之压根对她无半点男女情分，她也明知道俭之不喜欢她，她却还那般不知廉耻。臣妾也正是因为知道太子身边有她这样一个祸害在，怕婉沁嫁了太子后会挨她算计，所以，这才觉得太子并非婉沁良配，这才着急把婉沁指婚给齐王。”
皇上幽幽开口道：“朕一直以为，是北边蛮人给太子下的毒。目的，也是想断我天家皇嗣。朕不曾想过……”皇上才经历过被淑妃欺骗一事，还没缓过神来呢，又突然得知……竟然郭氏女有害太子的嫌疑……
新怨加旧气，双重并发，皇上纵是再好脾气的人，此刻也是满脸的阴霾。
见状，皇后安抚道：“皇上且先别急，臣妾与太子也不会冤枉了淑妃几个。就算拿罪，也会把一应证物摆放在皇上面前，再去问罪。只是此事，皇上莫要先质问谁，臣妾怕打草惊蛇。”
虽然证物还没能呈送到面前，但皇上想着二十年前淑妃都能给他下迷香，又有什么不能对太子动手的呢？此时此刻，皇上其实已经深信了皇后的话。
“贱人！”皇上气极，一脚踢翻了个矮几。
大部队先回京，贵妃留了几个人下来照顾淑妃。过了几日，淑妃渐渐将养得差不多了，提议说要进宫去见皇上，却被伺候的宫婢告知：“皇上有旨，郭氏留养于行宫内，不必再回京城去了。”
“什么？”淑妃手一抖，碗落地，发出清脆一声响。
若是能有机会让她再见皇上一面，凭着她对皇上的了解，她相信哪怕皇上当下再生气，但只要他相信她做的一切起源都是因为敬爱他、仰慕他，他迟早都会原谅的。可如今，她竟然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第086章
如今竟然连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那她还怎么翻身？
怎么会这样，据她对皇上的了解，哪怕他得知真相的时候再生气，可她都割腕自杀了，而且是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他应该心软的。她原盘算着，等回京后见了皇上，她再在他面前哭诉一番，诉说当年她对他的倾慕之情，诉说她为他的神采冲昏了脑袋，她实在太爱他了，所以才……
原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可偏偏事情却没有按着她计划的去发展。
“会不会是弄错了？皇上怎么会不让本宫回京去？”淑妃不信，拉着那个方才回她话的宫婢的裙角一再追问。
那宫婢如今压根不把淑妃放在眼中，见她手攀扯着自己裙角，嫌恶的拂开后，鄙夷道：“你如今可不是娘娘，是废妃郭氏。我等也不是伺候你的奴仆，而是看管你的宫婢，望你自觉一些！”
“不，这不可能。”淑妃不信，“你们是皇后的人？本宫要见皇上！”
那宫婢冷笑：“我等不是皇后娘娘的人，我等乃是贵妃的人，皇后娘娘可不稀得派人来看管你。”
“不是皇后的人？”淑妃皱着眉心，口中喃喃，“贵妃的人……贵妃……”嘴里念了几句，忽而笑起来，“本宫如今落了难，连你们也敢奚落本宫了吗？本宫有赵王，就算如今深陷泥潭，迟早也能回去。”
两个宫婢相互望了望，没搭理她，只都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宫里，莫讳深得秘旨给太子号了脉搏后，又于东宫内留了几日。要了太子的血做了点小实验，最终与太子说了实话。
“不是罪人夸大其词，殿下身上这毒……实乃极为罕见。于子嗣方面，的确有影响。而且，当初下毒之人实在心狠手辣，所下之量太多，伤了太子精气。所以……”
太子原没以为有这么严重，听了莫讳深的话后，他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旁边姜神医就在太子身边，闻声立马伏首请罪：“草民实乃庸医，竟未能察觉出这么多来。是草民耽误了太子，请太子殿下降罪责罚。”
“此事与你无关，起来吧。”太子虽不高兴，但却不至于降罪于无辜。
可储君难有子嗣，实乃事关国事朝政，乃是天大的事，哪怕太子没有罚他，姜神医也不敢起身。他是东宫医臣，一直得太子信任重用，可他的确是才疏学浅，不能替太子分忧解难。
“草民有罪，草民不敢起。”姜神医一来是吓的，二来，也是真心替太子不值，若太子因为难有子嗣一事而错失储君之位的话，那他真的是百死也难辞其咎。
姜神医不肯起，太子一时也就没管他，只问莫讳深：“你是名医世家之后，想来这点毒难不倒你。”
莫讳深却并不那么乐观，他摇头说：“罪人也不敢保证。不过……有一个法子倒是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太子和姜神医几乎是异口同声同时问出。
莫讳深道：“其实此毒不难解，哪怕罪人不是下毒之人，也有法子替殿下解了此毒。”
姜神医听说殿下的毒能解，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你倒是解啊。”
莫讳深瞥了姜神医一眼，没答他的话，只继续说：“此毒最为毒辣之处，倒不是中毒者只能碰一个女人，而是……中毒者会精气虚弱，难以成孕。古籍中记载的，所谓中毒者只能与毒后第一个结合的女人行房，乃是假的，与别人也行。其实这种毒，与之前那淑妃下在皇上身上的毒一样，当年都是后妃用在君王身上来夺宠的。所以，才有什么毒后不能与旁人同房的说法。”
“但其实不但可以，而且还能以血养精。殿下的精气，需要更多的处子之身的女子来养，这样方才可能受孕。”
莫讳深说完后，太子并没有怎么高兴，可姜神医却十分高兴。
“这简单啊，要处子之身的女子还不容易。若只是这样的话，那殿下这毒也不算奇毒。”
莫讳深望了太子一眼，却说：“看殿下的脸色，似是并不高兴。”
太子道：“莫先生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莫讳深说：“方才罪人所言，乃是最简单的法子，此法于殿下身子来说，甚至于那个姑娘的身子来说，都无坏处。若殿下愿意一试，罪人可以相助。”
姜神医这才反应过来，太子与太子妃感情十分深厚，虽说太子身为储君日后不可能没有三妻四妾，可如今……如今太子却显然没有宠幸别人的意思。想来殿下不高兴，也是怕太子妃不高兴吧。
太子却没再提此事，只抬眸扫向莫讳深，问道：“过不了两日，莫先生还得去皇上那里复命，先生打算怎么与皇上说。”
莫讳深是觉得，储君难有子嗣一事，乃是大事，想来太子并不想让皇上知道，不然怕是会动摇他的储君之位。所以，莫讳深承诺道：“殿下放心，有些话不该说的，罪人不会说。”
可太子却说：“先生还是实话与皇上说的好，莫要再被安一个欺君之罪。”
莫讳深一愣，继而忙应承下来：“是，罪人知道。”
若皇上不知道此毒的厉害，又怎么会知道下毒人的心有多歹毒。他的这个父皇，素来心软重感情，想让他下了狠心对郭氏等人赶尽杀绝，还是难的。
从书房出来，太子去了后院太子妃那里。此刻太子妃正殿内正热闹，三位承徽都在。
高承徽林承徽在也就算了，太子见郭承徽竟然也在，不由眉头锁了起来。要说这郭承徽脸皮也是真厚，如今淑妃都已经不是淑妃了，她倒还能继续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你们都下去吧。”太子冷着脸打发人走。
唐细知道莫讳深在东宫，所以每回一见太子来，她首先关心的就是太子身上所中毒一事。
“莫先生可说了什么？”如之前几天一样，唐细还是问得直接。
太子方才一路回来的路上，其实都在思考。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和她说。就算他不告诉她，日后也会有别人告诉她，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答案后生气，不如他亲自说的好。
所以，太子倒也没瞒着，实话实说道：“莫先生说东宫子嗣艰难，乃是因为孤中了此奇毒的原因。”
唐细十分失望，也十分难过。她期盼了多日的答案，不是这样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显然是六神无主了。对一个储君来说，子嗣是多么的重要啊，若东宫无子嗣，便是根基不稳，不说眼下事情传扬出去会不会对太子不利，就是日后，太子登基了，若还无子嗣，也是国之大事，动辄能伤及社稷根本的。
太子一直望着人，将她脸上的关心、难过、无措……一一都瞧在眼中。最后，太子说：“莫先生说……想要子嗣，倒也不是难事。”
“他有什么法子？”见事情有转机，唐细立马转悲为喜，眼睛里也瞬间盛满了光，“臣妾就知道，就知道肯
定会有法子的。殿下这么好，上天才不会那么残忍呢，上天一定会给殿下一个做父亲的机会的。”
可太子却并没有多高兴：“可这个机会……孤并不想要。”
唐细不明白：“为什么？”
有些话，说出来其实就是叫人为难的。可既然是事实，太子不想瞒着她。所以，太子起身，挪着身子更靠近了她一些，手臂揽着人道：“这个莫讳深，竟跟孤说，让孤与别的女人试试看。这辈子，若是不能与太子妃有孩子，别的女人也休想有。”
方才还高兴呢，可太子这话一出，唐细就没那么高兴了。
当然，她还是为太子可以做父亲而高兴的。只是，太子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做不了母亲了吗？
她做梦都想当娘亲，这个打击于她来说不小，哪怕她想装着高兴，也是装不起来的。
至于太子说的什么他不想与别的女人有孩子这种话，她也就听听就是了，才不会当真。太子说这样的话，就是哄她的，可她又不是小孩子，岂能当真？
唐细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对太子说：“方才臣妾以为东宫真的不能有子嗣了呢，吓了臣妾一跳。现在听说太子可与别的女人生子，臣妾就放心了。”
“放心？”太子倾腰，凑到人跟前去，“孤与别的女人生孩子，太子妃就这么放心？”
唐细知道自己不能嫉妒，所以，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虽然殿下宠幸别人臣妾心里总归有些难过，但与东宫子嗣比起来，别的都不算什么的。只要想到东宫很快就可以有子嗣了，臣妾就很高兴。”她为了表示她是真的高兴，而不是敷衍，特意解释了说，“而且，将来别的姬妾的孩子，那也是叫臣妾一声母亲的，也是臣妾的孩子啊。”
太子也不说话，就只看着她。
唐细觉得自己想哭，她快要撑不下去了。可太子一直看着她，她又不能哭，忍得十分艰难。
她忽然有些想娘亲了，要是娘这会儿在的话，她一定会扑进她怀里好好哭一场。可惜这里是东宫，不是民间，哪怕觉得难过，她也不能随便回娘家去。
虽然太子没错，可她又怀念起民间的好来了。太子妃的身份，其实她不稀罕要的，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君而已。
若她嫁的人只是普通人，那听到这样的事，她肯定会跟他闹，她也闹得起。可她嫁的是太子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去闹？
见太子还是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她就努力冲她笑。只是心里实在酸，脸上是皮笑肉不笑，而眼睛里，也渐渐一点点沁出水意来。若是太子再不走，她就要破功了，她努力维持的表面平静就要白费了。
“想哭就哭吧。”太子早看穿了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能撑的，可太子这话一出，她就一刻都撑不下去了。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嘴一瓢，就哭了出来。
可即便委屈着哭了，也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无声落泪。
太子倒也没说什么话来安慰，只是安安静静把人搂过来抱在了怀里。等她把委屈哭完了，哭够了，太子这才说：“哪怕太子妃答应，孤也不答应。和太子妃这样好的姑娘做了夫妻，孤眼里再瞧不上别的任何女人。”

第087章
唐细信太子跟她说的是真心话，可有些事情，是太子也做不了主的。别说他如今还只是太子，哪怕将来做了皇帝，没有子嗣，朝中的那些臣子，也都可以日日进言逼他纳妃纳妾。
九五至尊，贵为帝王，其实也不是事事都能由己。很多时候，他们活的还不如普通老百姓自在呢。
“殿下这话，臣妾是信的，可臣妾也不想殿下为难。别说殿下是东宫的太子了，哪怕只是普通的一个王爷，没有子嗣也是不行的。”
太子哄着她道：“孤不是还有莫讳深吗？这莫先生可没说孤只有与别的女人才能生出孩子来，有他在，他会有法子的。”
唐细似信又不信的样子，微微仰头看向头顶的一国储君，是疑虑的眼神。但她又想，这种事，太子殿下应该不会骗她吧？
“孤不会骗你。”太子表情认真。
唐细忽而展颜一笑：“臣妾相信殿下。”说完又往他怀里挤了挤。太子实在见不得她脸上的泪渍，抬手帮她擦了。此时此刻的她，依偎在他怀里，贪恋于他的好，依赖着他的好，倒十分满足。
太子垂目，睇着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女人，唇畔微翘。他对这个女人算是一见钟情吧，他怎么也忘不了在那个叫榆桐的小城初次见她时候的那份心动。可一份感情，光有一见钟情是不够的，他真正爱上她，还是婚后相处的每一个日夜。
在遇到太子妃之前，他从没想过会只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他或许会和他的父皇一样，哪怕不是佳丽三千，后宫也得有几个妃子的。可与这个女人过了日子后，他才发现，原来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只给一个人承诺，这份责任，竟然会那么美妙。
没人逼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你我夫妻，日后定要同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我夫妻一条心，也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太子声音极其温柔，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顺着她满头的青丝，此时此刻的他们，倒不是储君和太子妃，倒像只是寻常人家的普通夫妻。
唐细要的就是太子的这份承诺，于是她郑重点头：“臣妾答应殿下！臣妾一定会的。”
太子俯身，在她发间轻轻落了一个吻。
莫讳深听了太子的话，去了皇上那里后，把之前对太子说的话都对皇上说了，包括太子精气弱难有子嗣一事。
之前皇后说的，东宫难有子嗣，怕是与太子被下了奇毒一事有关，那不过只是皇后的猜测。皇上虽然也生气，但皇后那总归只是猜测，并不是事实，所以气归气，倒没到动怒的地步。可如今一个医术高超的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了同样的话，皇上就受不了了。
“莫讳深！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皇上难得的十分严肃。
莫讳深本来就弯着腰，一副十足的卑微样，见皇上动了怒火后，他更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些，忙诚恳回说：“在天子面前，罪人不敢胡言。罪人所言，字字属实。”
皇上气得狠狠把个砚台砸在地上！
待得怒气稍稍消散去一些后，皇上抬眸，看向弯腰深鞠躬立在龙案前的人，厉声问：“你是名医之后，你总该有法子！”
莫讳深还是直言说：“倒有一法可以尝试，殿下如今只是与太子妃一人同床共寝，或许，宠幸了别的处子之身的女人后，有机会诞下子嗣来。但罪人也不敢保证此法一定可行，或许也行不通。”
“都是些什么污糟事！”什么女人男人，处子非处子的，皇上听得十分气愤。不由又想到那郭氏算计他一事，也是这种乌七八糟的事儿，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气得额头青筋暴露。
好好的皇室贵子，竟叫那妖妃给毁了，实在叫人愤怒。此时此刻，皇上对郭氏等人更是厌恶到了极致。
但事已至此，再气愤也无用。眼下最重要的，莫过于东宫子嗣一事。
既是有法可行，自然比无计可施的要好。所以，皇上虽说愤怒，但见东宫并非就此陷入了绝境，总归还是看到了点希望的，也就不至于暴跳如雷。打发了莫讳深后，他则亲自去了趟皇后的坤宁宫，把此事与皇后一一细说了。
打从春狩回来后，皇上只要来后宫，便只来皇后的坤宁宫。别的妃嫔那儿，他再没踏足一步。
皇后与皇上所想还是不一样的，太子只有宠幸别的女人才能有诞下皇嗣的希望来，这并不值得她高兴。她曾经奢望过的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在她自己身上，她是看不到了，所以，其实她是把这一切寄托在太子身上的。
她希望，太子可以一辈子都只待太子妃一人好，一辈子只与太子妃生孩子。将来就算他做了皇帝，也希望他不会有三宫六院不会有佳丽三千，希望他一生只真心待太子妃一人。
皇后虽从没指责过皇上有别的妃嫔，但其实她心里多少还是在意的。只是，当年她嫁入皇家没多久，便发生了淑妃一事，她伤透了心，后来连淑妃之事都够她恶心的了，又怎么还会有别的心去在意别的妃子？
她曾在闺中的时候，不是没奢望过与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生一世。只是，他最终让自己失望了而已。
皇后道：“太子太子妃感情甚好，东宫子嗣一事，倒不必着急。何况，那莫先生也说了，太子与别的女人同房不过只是有可能诞下皇嗣，并非一定能。而且，之前不是也有说法，这种毒中了后，只能与中毒后第一个发生关系的女人同房吗？这莫先生这样说，是不是不妥当？”
皇上道：“谅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胡言乱语。”
皇后却说：“皇上，太子吃了这么一个大苦，天家都被人算计成了这样，皇上难道在意的仅仅只是东宫子嗣一事吗？到底是谁把太子害成这样的，那个人为何要这么做，皇上难道不想追究？”
“朕怎么不想追究！若是把那个人抓到，朕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
皇后道：“太子原疑心是敌国的人害他，所以，一直也只是暗中派人去北狄国去查证。耽误了时间不说，方向错了，也并没有查证到什么。可后来当得知当年郭氏有拿迷香一事对付过皇上后，太子便立即怀疑起那位郭承徽来。”
“所以，这些日子，东宫的人一直在往郭承徽身上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位郭承徽，野心可不比她姑母当年的小。”
皇后话没说明白，但皇上也不必追问了。想来，太子之所以成如今这样，当初就是那位郭承徽做的手脚。
好大的胆子！她们姑侄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后一直打量着皇上的脸色，见他这回的确是动了真格震怒了后，皇后才又说：“当然，太子这么说不是空口无凭的。既然能把矛头指向东宫的那位郭承徽，自然是拿足了证物的。只是臣妾想，郭氏姑侄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郭家已经出了一位淑妃了，何等的荣耀，难道，郭家还想出一位太后不成？”
“放肆！”皇上拍案而起。
皇后并没有因为皇上的震怒而不继续说下去，她并不在意天子
是否动怒，她在意的是不是能一口气把赵王也给捶死。
“想来皇上也没忘，若不是当时魏王及时出手，拦住了赵王和尹家，想来如今这位唯一有希望替太子疗养身子的莫神医，也是没了命。赵王当时在皇上面前说的话，不管皇上信不信，反正臣妾是半个字都不信。什么为了捉拿逆犯邀功，他那是欺君，他的目的，可不就是为行宫的郭氏掩盖罪行吗？”
“若郭氏素日里没有给他灌输过夺嫡占位的思想，别说臣妾不信，宫里随便拉个人过来，也是不信的。如今太子近乎绝了子嗣，若臣妾猜测不错的话，赵王想必是要大做文章的。”
“哪里轮得到他！”几件事情前脚接着后脚发生，让皇上对郭氏的厌恶一点点加深。至此刻，更是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贱人！痴心妄想！”皇上气道，“就算东宫无子嗣，难道朕就没有另一个嫡子了吗？”
皇后从没想过让幼子齐王登基为帝，且她知道，齐王的性子不适合做皇帝，他只适合做个闲散王爷。何况，皇帝也是个苦差，虽说位高权大，但也累人，并不是人人都愿意做的。
她知道，齐王也无意争这个位置。
所以，皇后立马替齐王表明决心：“子良就算了，他那种心性的人，能管好自己的王府就不错了。何况，太子无错，不能因为子嗣艰难就动摇了他的位置。这些年来，太子辅佐皇上处理政务，皇上是有目共睹的，将来他会是个好君主。”
皇上也没撸了太子位置的意思，不过是话赶话，赶着了。
皇上道：“皇后放心，谁也别想觊觎东宫。”许是这些日子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糟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皇上一激动，便忍不住使劲咳了起来。
皇后见状，一边过去安抚皇上，一边喊：“快去叫太医。”
皇上身子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晕过去罢了。太医来了后，扎了几针，皇上又醒了过来。
见太医收起了银针来，皇后忙问：“皇上可有大碍？”
皇上已经醒了，见皇后关心自己，他虚弱道：“不必担心，朕无碍。”
“皇上。”见皇上醒了，皇后忙坐去了床边，关切道，“皇上方才突然晕倒，臣妾倒吓坏了。”
太医说：“娘娘不必担心，皇上无大碍。待老臣开了方子，照着方子上抓药熬药就行。皇上近来火气大得很，难免伤肝，皇上还是需得注意一些才行。”
“朕怎么能不气！”皇上只要想起郭氏母子姑侄来，他就气得不轻。
皇后说：“皇上气也无用，事已至此，气也只能坏了自己身子。章太医，你去开方子吧，曹直正，你是皇上的近侍，日后照顾皇上饮食起居，记得万要多注意些才是。”
曹直正自然应下：“奴才遵皇后娘娘懿旨。”
皇上强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有些虚弱，只卧坐着靠在床头。皇后也识趣，倒是不再提赵王几人的事。
皇后没再继续于皇上面前提此事，不过，太子倒是没闲着，太子故意把东宫子嗣艰难一事传出去让赵王知道。

第088章
淑妃被贬为废妃，流放在行宫中，此事对赵王的打击特别大。但如今皇上在气头上，而且那件事情的确有魏王掺和其中，他抵赖不掉，且也拿不出证据来说是太子暗中筹谋的，所以，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但心里却是十分着急的，外头的时候，他需要遮掩情绪，或许还会放得从容一些，但一旦关起门来，那张脸真的是黑得不能看。赵王妃知道他心中苦闷，想去宽慰他几句的，可赵王压根不买她的账。
从前赵王就不待见这个赵王妃，气愤于她的身份。当初娶她的时候就压根不是心甘情愿的，何况如今他们母子已与太子母子彻底撕破了脸。
他觉得他没有虐待于她，便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赵王心中不待见赵王妃，可赵王妃却是十分喜欢赵王的。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为亲王妃，也知道自己父亲乃是孟国舅的部下，赵王忌讳这个。可，可她打从新婚夜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他了。
他又高又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麦色的皮肤彰显着他的活力与健康。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两边的酒窝。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怎么会有运气嫁给这样身份尊贵又有本事的男人。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厌恶自己，但她就是忍不住要去亲近他，哪怕每回都碰钉子，哪怕被他骂。
只要能为他做点事情，不管任何事，她都愿意，哪怕是伤害自己的身子。
就像去年秋狩的时候，他让自己吃烤肉和冰水，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生一场小病又算什么，只要他能陪着自己，她就很高兴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他为了陪伴在生了病的自己身边，特意没有跟着皇上和别的皇子们一起去打猎。那一日，他就那样手里捧着本兵书坐在她的床边，他看着书，她就躺在床上看着他，彼此都十分入神。
虽然知道他那天对自己的那份好、那份在意是假的，可每每回想起来，她总会甜蜜得不自觉笑起来。她会去美化这份相处，她会把这份相处想象成他是真心待她的，然后一个人沉浸在这份自己编织出来的美梦中继续做梦。
她想要的其实也很简单，她就想可以天天都能见到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挨骂了，但她总不在意这些的。所以，即便挨了骂，但只要见到他了，她也高兴。
“天色晚了，王爷该早些歇息了才是。”她低着脑袋说。
赵王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吩咐自己的贴身内侍官道：“把王妃带下去，看押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允许她出门半步。”
赵王府里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见王妃不得王爷待见，平时伺候的奴仆们，自也颇多慢待和微词。面对赵王的冷待，赵王妃虽心中难过，但她却不敢不听他的话。
“王爷好好照顾自己，妾身走了。”离开前，王妃又舍不得多看了他几眼。
赵王却似懒得搭理她，直接一甩衣摆，转身就大步跨进了书房内。不一会儿，就有赵王早前安插在东宫的线人前来禀告。
近侍官带着线人进了赵王书房后，赵王率先问的是：“此番出来，可安全稳妥？”
线人是东宫的一个宫婢，从前淑妃没被废黜的时候，她有什么消息都是直接传去给淑妃的。同在宫里，倒是方便。可如今淑妃不在宫中了，她又实在有重要的消息，郭承徽压根不得宠，指望不上她做什么，所以，就只能她自己寻机会跑出宫来亲自汇报与赵王知道了。
宫婢弯腿曲腰道：“回主公的话，奴婢是称家中老母病重，太子妃娘娘仁德，体恤奴婢，这才恩赦奴婢回家省亲一日的。”
赵王听到“太子妃仁德”几个字，不由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意思。
若不是这个女人从中搅和，太子和皇后母子二人，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而他母亲淑妃，此刻也不可能呆在京郊行宫中。
“有什么事直说吧。”赵王冷漠。
宫婢道：“奴婢得知，有位叫莫讳深的神医如今就留在东宫内。他给太子殿下号了脉，说殿下身中奇毒，难有子嗣。”
“此话当真？”赵王突然身子紧绷，不由得站了起来。
宫婢模样认真：“奴婢是亲耳听到太子妃身边的秋意姑姑说的，不会有假。”
赵王没再说话，只沉默着于屋内踱来踱去。东宫若无子嗣，他朱佑廷又凭什么继续做太子。
而此刻东宫内，太子正陪着太子妃一起用茶，秋意疾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得近了，曲腿行了一安后，才说：“银霜回来了。”银霜就是那个东宫故意放出去的赵王府的奸细。
唐细冲秋意点点头，秋意就退了下去。
“银霜把事情透露了过去，赵王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殿下的事揭穿出来吗？”唐细其实是有些心疼这个男人的，子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普通男人尚且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何况贵为天胄的一朝储君了。
这种事情拿出来说，太子得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有身为储君的压力，也有身为男人的压力。
可依她瞧，太子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这些。
她倒是好奇。
“赵王不会这么傻。”太子轻声启口，倒没看出他心情有多沉重的样子，似是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而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悠悠启口闲谈道，“他会故意把这样的消息散播的满京城皆知，然后再让御史去弹劾孤，说孤绝后，不配为储君，得改立贤德之人。”
唐细不明白：“可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啊。”
太子抬眉瞄了她一眼说：“只要把孤拉下水，是谁于他来说，都是好的。目前看来，若是孤不能做储君了，魏王倒最有可能。”
魏王居长，母妃又是贵妃，且自身军功赫赫，又早抚育了两名王子。他的威望，在朝中也是极高的。
唐细目光一转，忙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想以此试探一下，魏王母子是否也有不臣之心吗？”
太子眉心倏的夹紧了一下：“魏王兄或许暂无此心，但贵妃怕是有。”
朝堂上的事情，唐细自知无能替太子分忧，所以，她只能关心太子的生活。唐细是心疼太子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淡然处之？淡定得好像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
他这样让人故意把风声透露给赵王，再任由赵王把他难有子嗣的消息散播出去，他难道就不怕天下人戳他脊梁骨吗？
太子倒不是没想这么多，只是他觉得，有些事情与某些事情相比较起来，并不是那么重要罢了。抿了口茶，一抬眸就见身边的小女人认真盯着自己看，太子轻轻放下茶盏来，十分宠溺般蹭了蹭她脑袋，笑着道：“太子妃不必难过，也不必替孤担心。凡事不要过于悲观，也不要多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有莫先生在，孤信得过他的医术。”
唐细也不
说话，只侧着身子一眨不眨眼的盯着太子看。太子被看得莫名其妙，倒抬手摸了摸自己脸。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臣妾？”她怀疑，“是不是……莫先生承诺过殿下什么，殿下并不是不能和臣妾生孩子？所以殿下才不担心着急的。”
“真没有。”太子倒笑了，清雅的男人笑起来，眉眼间皆是暖意，他好脾气道，“孤答应过你，就不会骗你，任何时候都不会。也不会瞒着你，孤发誓。”
唐细才不要他发誓，而且她这回倒是希望他是有瞒着她一些事情的。
唐细其实心中是失望的，但见太子十分乐观，她又不愿自己拖太子后腿，反而破坏了这气氛，所以，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配合着一起笑道：“嗯！殿下说的对，臣妾不该这般丧气的。有莫先生在，又能有什么事？何况，臣妾和殿下都还年轻，以后的事情谁知道，现在担心难过，倒是早了。”
“希望你是真的不难过。”太子看得出来她是装的。
太子越关心她，她就越心疼太子。其实这件事情上，最为难的人是太子。
她倒是还好的，左右就算太子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那也得喊她一声嫡母。但太子不一样，这种事情传起来，实在太难听了。
可他不但坚强的撑着，他还得顾及她的感受。她相信，他那日说的不会因此去碰别的女人这种话是假的，她相信他这样说的时候就是真的打算这样去做的。
“殿下，臣妾相信你是真的心里只有臣妾，可你不必这样。”她劝他，“臣妾舍不得你被外面的人诟病，他们肯定会说的很难听。”
太子认真起来，问她：“若孤真因此宠幸了别的女人，太子妃会难过吗？”未待唐细会答，太子严肃道，“孤要听实话！”
唐细知道，若她说不会，太子想来也是不信的。可若她说会，太子势必不会愿意让她难过。可她宁愿自己难过，也不愿他被那些流言传得不堪入耳。
唐细一时为难，倒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见她沉默，太子沉沉叹息一声说：“细儿再想想，若孤只是为了一个子嗣而与别的女人在一起，那等子嗣生出来了，孤得如何处置那个女人？是继续宠着她，给她应有的一切，还是达到目标便直接冷落了她？若是前者，孤舍不得太子妃，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可若是后者，那个女子，又何尝不是无辜之人？”
“太子妃所渴望的生活，孤知道，左不过就是得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夫君。如今孤一心只想做那样一个待你好的夫君，太子妃莫要扯孤的后腿。”太子其实不是不难过，不遗憾，只是他觉得事情未必就到了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必做徒劳的感伤罢了。
“人处在困境中的时候，最当做的便是力求向上，而不是自怨自艾败自己的势气。太子妃这样，可不好。”太子虎着脸。
唐细才不愿他宠幸别的女人呢，她是不得已才这样说的。她一个猛扑扑进太子怀里，像个受了气的孩子般。
“臣妾才不是这样的。”她委屈又难过，伏在太子怀里呜呜咽哭起来。太子知道她心中的苦闷，于是耐心安慰起人来。
赵王果如太子想的那样，很快就让人把太子不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同时，也暗中让御史去弹劾太子。
皇上本就因太子一事而心烦意乱，这些日子被这件事情搅得更是身子大不如从前。与此同时，太子也把相关物证一一罗列好，呈送到了御前。看着东宫递上来的折子，皇上惊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皇上。”曹直正大惊，忙喊起来，“太医，快宣太医来。”
皇上却抬手制止住了：“不必。”他憋红着脸哑着嗓子说，“朕撑得住。”
恰好此刻，魏王赵王也都在。皇上目光死死盯着赵王，怒气冲冲，全然没了往前身为父亲的慈爱。可赵王不知情，他实在着急着想把自己母妃早些接进宫里来，一时心急，又进言说：“不是儿臣对二皇兄有意见，只是如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在议论此事，实在有损皇家颜面。若是父皇一直对东宫没有动作的话，怕是此事会越闹越大，父皇知道的，如今连朝中都有不少大臣私底下纷纷议论此事了。”
赵王自己也知道进言废黜东宫一事不妥，他也怕皇上以为他有谋夺东宫之位的嫌疑，所以，他祸水东引，举荐魏王道：“魏王兄军功赫赫，府中又早育有皇子在，宫里贵妃娘娘也为四妃之首，其实，魏王兄可当重任！”
魏王此刻就在场，闻声，眉微微动。正欲撩袍子跪下来请罪表示自己并无此心的时候，猝不及防，就见龙案后面，皇上直接砸了个折子过来，砸在了赵王身上。
“你举荐魏王？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你何不直接举荐你自己做储君！”皇上大怒，前所未有的大怒，连咳了好久后，他颤巍巍抬起手，指着跪在地上正一脸懵的人，“赵王朱佑安，你大逆不道！你与你母妃一样，皆有不臣之心！你身为皇子，却残害兄长，谋害皇嗣！你身为臣子，却不敬君主，有取而代之之意！朕今天若是不处置了你，朕愧对列祖列宗！”

第089章
“父皇，儿臣……”他想说“儿臣并无此意”，可皇上坚信他是有这个意思的，所以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你以为你还能狡辩得了吗？你敢说你母妃做的那些事情，你一点都不知情吗？”皇上几句话下来，脸红脖子也红，“狼子野心！朕早该看透你们母子才对。”
皇上是个好脾气的皇上，可以说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平时近身伺候的宫婢太监们，哪个不说皇上脾气好啊，也争着抢着要来御前伺候。可今儿发了脾气的皇上，实在是吓人得很。宫婢太监们都吓坏了，忙都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
旁边曹直正也被天子的震怒吓着了，但他不能像别的小太监一样，只能扛起这个责任来说：“皇上，您消消气，可别忘了太医的嘱咐，也别忘了皇后娘娘对皇上您的关心。若您气着了，娘娘该得跟着难过了。”
不提皇后还好，一提皇上，皇上心中更是愧疚。
折子是太子亲自递送上来的，此刻太子人也在这边，皇上看了太子一眼，对太子说：“赵王毕竟是个亲王，朕要动他，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既然你呈送有证物，朕便把此事交与大理寺去审。等结了案，朕会对赵王还有罪人郭氏一党予以严惩，定还太子一个公道！”
太子叩谢皇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皇上倒还没被气糊涂，想着此案涉及亲王，怕大理寺审查起来会束手束脚。所以，皇上又看向了一旁的魏王，点了魏王道：“此案魏王听审，但凡查到什么，不必来告知朕，一切去与太子商量即可。”
魏王也接了旨：“儿臣遵旨。”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皇上将太子和魏王打发走了，只留了赵王一人下来。
此刻的赵王，已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也反应过来了，他这是中了太子早早给他设下的圈套了。是他为了救母妃，太过着急了。
“父皇，儿臣没有。”赵王急急为自己辩解，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求着自己的老父亲，“儿臣从未生过觊觎东宫太子之位的心，儿臣打小是和太子一起长大的，儿臣与太子的感情比齐王还要深厚，儿臣又怎么会……”
“那你敢说，太子子嗣艰难这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吗？”皇上依旧怒火冲天。此时此刻的他，根本不吃赵王这一套，他认定赵王母子是有觊觎之心的。
对此，赵王无话可说。
但赵王心中委屈，虽然那些话是他让人散布出去的，可那是太子故意诱他的！
“父皇，是二哥！二哥他早不满儿臣了，是他故意诱儿臣的。”
皇上更是觉得可笑：“你若心中没有害他的意思，他能诱得了你？安儿，你母妃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朕，朕原没打算赶尽杀绝的，可你母妃实在太过分！她竟然残害皇嗣！她竟然授意你表姐给太子下毒！这桩桩件件，都有证物在！你们如何抵赖！”
淑妃姑侄二人下毒太子一事，赵王起初是不知情的，他是后来才知道的真相。知道真相后，他是震惊的，觉得不可思议的。可他又能怎么样？难道把生他养他的母亲告去父皇跟前吗？
他自然是要护着自己母亲的。
如今皇上质问他，他一时倒是答不上话来。想过抵死不肯承认，可是东宫那边已经把证据呈送到御前了，也容不得他抵死不承认。也想过要认错，求原谅，可他怕一旦松了这个口，坐实了他们母子所做的事实后，父皇会更加恼羞成怒。
之前母妃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其实那件事对他们母子已经是很大的打击了。还没能稍稍缓口气，又出了这种事。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太子从前在他面前的那种温厚宽仁都是装出来的。他并非多仁德之人，他若是想出手对付你，他有一百种法子！
赵王如今俨然没了别的法子，只能跪在地上，膝行至皇上面前，扯着皇上的龙袍，求着道：“一切都是儿臣的意思，母妃是没有办法，儿臣是她所出，她只能帮儿臣筹谋。儿臣自小得父皇恩宠，恃宠生娇，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亲王……”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全然没了从前英姿飒爽的形象，“父皇您如何惩处儿臣都行，只求饶母妃一命。”
皇上倒有些动容了。
眼前的这个儿子，也是他从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只要想到小时候他承欢膝下的场景，他就不忍心。
他曾真心待过淑妃，他是真觉得她好！她可怜弱小又无助，若他再不对她好一些，她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他那么温柔善良又善解人意，皇后欺负她、骂她，甚至打她，她为了不让他为难，都能默默忍了，她默默受了二十年委屈，吃了二十年的苦啊。可是……这一切为什么都不是真的？
这多么年来，他不过只是活在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个美梦里而已。
可淑妃还是淑妃啊，她人还是那个人。她虽骗了自己，可毕竟二十年了……他们也有二十年的感情在。
念及此，曾动过的坚定的杀念，又立即消失了。
要杀一个陪了他二十年的女人，杀一个从小捧着长大的儿子，他舍不得了。
可他们母子实在罪该万死，不杀他们，又如何对得起兰辛？
想起皇后来，皇上方才软下去的心又硬了起来。
他垂目，冷漠望着像个孩子一样攀扯着自己腿哭的儿子，淡淡启口道：“来人，把赵王押下去。先看管在赵王府，等魏王协同大理寺把案子审完了，再移交魏王等人发落。”
赵王的案子结的很快，因为该需要的人证物证，东宫一早就准备好了，所以，其实也不需要大理寺花费多大时间。案子铁证如山，坐实了淑妃勾结郭承徽以毒陷害太子的事实。
当日，郭承徽便被打入了地牢，判了凌迟之刑。
淑妃虽然已是废妃，但毕竟还是皇上的女人，不管是太子还是魏王，想动淑妃，还是得过问皇上的意思。可这段日子皇上病了，精神状态十分差，太子和魏王都知道皇上这是心病，所以，一时倒也不敢贸然去打搅问此事，就只能等。
至于赵王，给太子下毒绝皇嗣一事，他的确是后来才知情的。不能算主谋，最多就是同谋。给赵王定什么罪，也得皇上来定。
此事拖延了一段时间，但早已经闹得满城沸沸扬扬。
城内传到了城外，于行宫内看押罪妃郭氏的两个所谓贵妃宫里的宫婢得知了此事，在郭氏面前说了几嘴。郭氏知道了自己女儿竟然被下了大狱判了凌迟之刑，心中俨然知道靠儿子营救没了指望，所以，她只能把手伸去了贵妃那里。
当年，她之所以能得偿所愿入宫为妃当贵人，何尝不是得了贵妃（当年还只是太子身边小小昭训）的相助？这李贵妃从小伺候在皇上身边，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她对皇上极为爱慕。
可惜皇上心里压根没有她，一心只扑在天之娇女的孟氏千金身上。迎娶孟氏入东宫为太子
妃后，当时还是李昭训的贵妃，就更加不得重视。
她心中恨孟氏，这才也起了心思。当年，若不是孟氏怀齐王，不得常来探望尚且襁褓中的太子，她又何来的撮合她这个乳母和皇上的机会？她知道，贵妃帮她，不过是希望她可以分走皇后的宠爱罢了，她看不得她心尖尖上的男人心中全然只有另外一个女人。
她甚至更知道，若她一个出身卑微的乳母都能入得了东宫，心高气傲的皇后，肯定会与皇上彻底隔了心。当年那么多乳母，她之所以选中自己，不过也是以为自己性子柔软、老实，好掌控怕了，怕是她也从没想过，当年的乳母，竟能凭着自己手段走进皇上心中，得了二十年的恩宠。
若当初她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怕是如何都不会选中她去分宠吧？
贵妃啊贵妃，可真可怜，也真可笑。
四妃之首又如何？皇上的那双眼睛，从来就没放在她身上过。连老了得几分宠，不过也是皇上看在魏王府的两个小皇子面上罢了。
她这辈子就没有得宠的命，可她就是不认命。若是她这个能分皇后宠的废妃郭氏真的死了，她当年的处心积虑，岂不是白费？
没人再能抗衡皇后和太子，东宫依然是东宫。魏王位高权重功高震主，她难道就不怕太子登基后对付魏王吗？
留候在行宫的这两个宫婢和几个粗使婆子，都是贵妃的人。除此之外，贵妃每隔几日都会派亲信之人到行宫来看看。废妃郭氏是皇上和皇后信任她，让她看管着的，她也怕赵王和郭氏母子从中耍什么奸计。
这日贵妃宫里的人又来行宫探望，亲自见了淑妃，淑妃给了她一个锦囊，要她带入宫去给贵妃。贵妃看了锦囊里郭氏写的字条后，气得不轻，生了不少纹路的尚算姣好的面容上，因生气，显得整个人表情十分凌厉。
“贱人郭氏！胆敢拿捏本宫！”贵妃气得砸了一拳在案几上，稍稍消气后，才又问那宫人，“那贱人还说了什么？”
宫人如实回道：“那郭氏说，她要的只是荣华富贵，是郭家不倒，而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如今他们母子与东宫彻底撕破了脸，自然希望最终会是魏王登基称帝。若娘娘您能拉她一把，她定会助您与魏王一臂之力。”
听得此言，贵妃气倒是全然消了。很明显，她有在认真思量郭氏的话。
郭氏虽贱，可她也不是全然没用处的。这个贱人模样不如何，却十分得皇上的心，哪怕如今失了势，可她陪伴了皇上二十年，皇上是重感情之人，只要有人适时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她也不是彻底无望。
她是压根不信她无意争夺皇权的，若无意，何必使下作手段害太子？只是，眼下的境况，她的确还需要他们母子。
贵妃有不臣之心，也有独占皇宠之意。她想着，如今郭氏与赵王母子即便逃了一死，保住荣华富贵，但有残害太子一事在前，日后皇上与他们母子总归是隔了条心的。所以，就算郭氏再回宫，她也不会如从前一样得宠。
而皇后就不一样了，皇上心中本来深爱的人就是皇后，如今又因为郭贱人一事对皇后十分愧疚。如今皇上的心，怕是完完全全都只在皇上一人身上了。
若是如此的话，那她当年有意助郭氏的一臂之力，岂不是白费神了？
其实她是不甘心的，论感情，她陪伴在皇上身边最久。论子嗣，她所出的魏王又比太子差多少？她原也不是那等贪婪之人，非要一人霸占皇上的心，可皇上自从要迎娶孟氏女后，便再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当年她意外有了身孕，他还犹豫过，要不要拿掉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就怕孟氏不高兴。就算他后来到底仁德，没有那样做，可他毕竟犹豫过！
她承认自己有错，可她就是不甘心。皇上的心里，难道从来就没有过她吗？哪怕一点点也行啊。
他连贱人郭氏都能容得下，她哪里比不上郭氏了？是姿色比不上，还是仪态比不上？那郭氏竟也能走进皇上心里，呆了二十年之久。
或许曾经她并未觊觎过储君之位，可如今，她儿子这般优秀，她倒是起了点心思。郭贱人说的对，魏王军功显赫，日后太子登基为帝，未必能容得下魏王。何况，贱人给太子下了毒，如今东宫难有子嗣，倒也的确是太子的软肋。
贵妃想通后，问身边的宫婢道：“本宫记得魏王说过今儿会过来的，你去瞧瞧看，魏王入宫了没有。”
宫婢才应着话准备去外面看一看，就有人来说：“魏王殿下过来了。”

第090章
魏王踱着又稳又疾的步子走进贵妃宫殿，离得近了，抱手弯腰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妃。”
“快起来。”贵妃面含笑容，眉眼慈爱。
贵妃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唯一引以为豪的，便就是这个儿子了。她的平儿从小就稳重，在诸皇子中，威信也高，除了太子外，底头那些小的们，最愿意听的就是他的话。
都说长兄如父，平儿虽不是嫡出，可他身为兄长的威严一直都在。他从小习武，练就一身本事，十四岁就毛遂自荐向他父皇请旨跟着军队外出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军功。于军中，更是大有威严在。
若她这个儿子平庸也就罢了，可他这么优秀，又凭什么不能争一争那个位置呢？贱人虽贱，可有些话说的倒是在理，她的这个儿子，的确不比太子差。
“平儿，坐下来说话。”
魏王稳重克几，哪怕在自己母妃面前，他也不会像别的皇子一样放松半刻。该有的礼数规矩，一个都不会少。
“儿臣多谢母妃。”魏王道了谢后，方才落座。
贵妃冲贴身侍奉的大宫女辞月使了个眼色，辞月会意，曲腿行一礼后，带着殿内的宫婢太监们去外头候着了。见状，魏王眉梢一动，心下有所了然，但他没说话。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后，贵妃问魏王道：“郭氏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魏王回说：“该审的都审了，一应案宗都已呈送到御前，就等着父皇定夺。”
贵妃道：“那你父皇都这些日子过去了，一直迟迟未定夺，你可知为何？”
魏王道：“父皇近来身子欠安，鲜少处理朝政。不过儿臣问过太医，父皇无恙，过几日就能好。”
贵妃索性直言道：“平儿，赵王母子一旦再无翻身之地，这个天下，可就真的只能是太子的了。若他们母子能够逃过此劫的话，或许，你还有……”
魏王在从贵妃将近身宫婢都打发走的那瞬间，就猜得到自己母亲要说什么。他没主动提，是想让母亲亲口点出来。不过，魏王没让贵妃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完，就打断了她。
“若他们母子二人侥幸逃过此劫，儿臣也只会是亲王。”魏王态度坚定，“如今所得，皆是父皇所给。保家卫国，乃是儿臣的责任。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事，不一定非得登上那个高位，儿臣驻守边疆，一样可以。”
“可你分明有这个能力！”贵妃意难平，“你若只是平庸之辈也就罢了，可你位高权重，军中更是有威望在，你可与太子一搏！”
“正因为儿臣位高权重，更不能如此。母妃可知，若儿臣拥兵自重，起了谋逆之心，届时与东宫对峙，两强大动干戈，得利者是谁？”
贵妃一惊，似是醒悟了过来。她没再说话，只沉默着继续听魏王说。
魏王道：“若儿臣与太子大动干戈，必然死伤无数，民不聊生。儿臣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输是赢，死后都无颜见列祖列宗。太子若是无能之辈，儿臣或许会愿意去争一争，可太子才德兼备，此乃江山社稷之福，儿臣岂能有觊觎之心？”
“儿臣打小南征北战，见得多了悲欢离合，将士们为了保卫国土，不得不与家人分离。出门打仗，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是生还是死，可以说是日日提着脑袋过日子的。将士们驻守边疆为的是什么？我既明白那份苦楚，又怎能亲自做那刽子手？儿臣知道母妃乃是受小人蛊惑，其实并非有非分之心。”
最后，魏王到底还是给了贵妃台阶下，给她寻了个理由。
可贵妃却仍然有些不死心：“平儿，难道你当真就一点不想要那个位置？母妃知道，你是心怀天下的。你心中有江山，有社稷，你从小是跟在你皇祖父身边长大的，你想像你皇祖父一样，做个威震四方的明君！”
魏王：“但皇祖父也教过儿臣，一切以苍生为本。若民不聊生，儿臣可谋而代之，若国泰民安，则万不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贵妃一愣，倒是没想到，原来先帝还真和她的平儿议起过这些。
“你皇祖父真这么跟你说的？”
魏王严肃道：“儿臣不敢假传先帝口谕。”
至此，贵妃倒也熄了心思。至少，先帝曾认可过她的平儿，先帝没有看不起平儿的庶出身份。先帝说过，若太子平庸，他的平儿是可以取而代之的！
“罢了。”贵妃说，“你我母子就没有那个命。”
贵妃作罢，魏王倒反过来问贵妃：“有人给母妃递消息？”
贵妃在自己儿子面前，倒也没藏着掖着，就把装在锦囊中的字条拿了过来给魏王看。她解释说：“当年，本宫的确是嫉恨皇上一心扑在皇后身上，有助过郭氏一臂之力。郭氏得宠，即便她做了再多不好的事，皇上总会念着几分和她的旧情在。可本宫不一样。”
“你父皇从来就不喜欢你娘，若是让他知道当年的事情还有娘插了一脚，若让他知道娘曾经那样嫉恨过皇后，他一定不会放过为娘的。说不定，凭他对郭贱人的宠爱，他还会觉得当年郭贱人是无辜的，而娘乃是主谋。”
魏王不动声色认真听完后，问：“当年母妃是怎么相助郭氏的？”
贵妃道：“不过就是……刻意给她和皇上制造一些独处的机会。如今想来，实在后悔得很。”
助了郭氏，她自己依然还是不得宠。那么皇上宠郭氏还是皇上，又有何区别？
魏王：“空口无凭之事，她又想如何拿捏母妃。”魏王皱眉，心中对这个郭氏实为厌恶，她不择手段争夺荣华富贵，又害得储君子嗣艰难，挑得如今朝中大臣争番相吵，有乱朝纲之势。
若朝中内斗太过，势必会影响边疆将士的士气。他真是为那些将士心寒，誓死守卫边土，如今坐于京城享富贵之人，却翻手为云覆手雨，意欲搅得天下民不聊生。
“平儿，你打算怎么做？”
“郭氏是祸害！”魏王只回了这几个字，便转身出了贵妃的咸福宫。
之后，魏王便遣了自己的亲兵护卫，围在行宫四周，暗中盯着郭氏的一举一动。而行宫外面，早埋伏有东宫的人，魏王此举，自然有人报与太子知晓。而魏王也是知道行宫外早埋有东宫的人的，他这么做，不过就是无声的去给太子传一个答案，他想告知太子，不论郭氏如何挑拨，他们母子必然会忠心东宫，不会有半分动摇。
暗探把外面的消息传进东宫来，太子听后，点点头道：“孤果然是没有错瞧魏王兄的，他是心怀大义之人。”
东宫谋臣曹君方道：“魏王殿下从小养在先帝膝下，先帝的风采和魄力，魏王殿下该是学得了一二。再有，他自少年起便披甲上战场，是见过生死的人，他心中自有丘壑。”
“我朝有如太子殿下这般的仁德之君，又有魏王那样的沙场将帅，实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日后，殿下万要与魏王携手同进才好。”
太子闻声，点
了点头。
次日，太子亲自去了魏王府一趟，是带着太子妃一起去的。太子妃还备了许多礼物，是送给魏王府的两个侄儿的。
魏王的诚意，太子是看到了。既然魏王朝他东宫走近了一步，他知道了魏王的忠心，太子自然会也进一步。太子携太子妃去魏王府，便是告诉魏王，他明白了魏王母子的好意。
太子与魏王前头谈事，唐细则陪着魏王妃去后院说话。
两位小王子于跟前陪了会儿，魏王妃就让他们自己去读书识字去了。唐细见瑞儿哲儿又乖又懂事，不由得心生羡慕。
“真好，真羡慕皇嫂。”唐细发自内心羡慕魏王妃，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小王子的身影，眼睛都是发光的。
东宫的事，魏王妃自然都知道，她心中也是十分心疼太子夫妇，对那罪妃郭氏，也是一百个鄙夷瞧不上，觉得她下三滥，上不得台面。
但魏王妃是大家闺秀出身，既然瞧不上郭氏，也不会口不择言背地里说她。所以，她只能安慰唐细这个太子妃。
“你还很年轻，迟早会有的。”魏王妃也不是很会安慰人的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只能让唐细积极乐观一些，“我听说了，太子就不肯和别的女子同房，只在意你一个，通过这件事情说明，太子是真的很爱你。”
说起这个来，唐细其实挺惆怅的。
“他越是好，我越是难过。皇嫂，你说我哪里好，竟能得到他那样的厚爱。有时候都觉得，我是不是上辈子修得来的福气。”
魏王妃笑道：“你说这话，就是故意来气我的。”
唐细倒是好奇了：“魏王兄对皇嫂也是十分好的，我何来□□嫂一说？皇嫂这样说，就是气我的。”
魏王妃不是气她，说的是真心话。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后，抿了抿唇对她笑笑，倒没再继续说这个。
魏王爷不是一个知冷知热会体贴人的人，她羡慕的，是像太子夫妇和齐王夫妇一样的感情。可她知道，哪怕王爷心中也有那样的柔情，也不是给她的。
魏王妃情绪拿捏得好，唐细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妯娌二人一起又说了些体己话，之后前头来人说太子要回了，唐细这才与魏王妃道别。
几日后，皇上身子好转了许多。魏王片刻没耽误，邀着大理寺卿一道入宫请旨皇上如何处置郭氏一党人。
之前呈上来的案宗，皇上已经看了。至于怎么惩处，他也琢磨了这些日子，心中也有了定夺。
“废妃郭氏一辈子幽禁在行宫中，赵王革去亲王之头衔，幽禁赵王府。至于郭氏一族……抄家流放岭南，一辈子做苦力。”
魏王道：“父皇可知那关押在地牢中的罪犯郭氏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近来有个人四处求人花重金去地牢探望这位郭氏，儿臣暗中查探后才知道，原来他是郭氏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废妃郭氏的前任夫婿。罪妃郭氏并非郭家千金，而是废妃郭氏与前任夫君的女儿。她为了让自己女儿过上好日子，拿自己哥哥的女儿和自己女儿换了身份。若父皇从前不知情，儿臣觉得，这又是一桩废妃郭氏的欺君之罪。”
“那郭玉珑身上留的是她亲生父亲的血，废妃郭氏曾使尽手段让郭玉珑入东宫。郭玉珑给太子下药，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在太子失去记忆的时候与自己有肌肤之亲，若她当初得逞了，生下来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储君，而那个孩子身上留的是那个平民的血，他母亲，他祖母，可都是与那个平民有关的……”
“放肆！”天子震怒。
魏王道：“儿臣建议，废妃郭氏大可与郭家满门一同流放岭南。父皇心怀仁厚，舍不得这二十年的感情，可也得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莫要让不值得的人一直欺骗利用，而让真正关心您的人难过。”
“莫要让淑妃再心存希望，否则只要她还活着，便会一直不死心。有赵王在，她怕是会一直心存幻想，希望有朝一日赵王上位接她回宫。”
皇上其实真的累了，他看了眼魏王，问：“平儿，难道你就真的没有过觊觎之心？”
魏王跪了下来：“儿臣万死不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儿臣此生，只愿为父皇差遣，南征北战，保家卫国。”
他也不否认自己对郭氏一党的厌恶，当着皇上的面道：“正因儿臣上过疆场杀过敌，才知道保家卫国有多不容易。儿臣不希望数万将士拼死换来的安定和平，却被一个女人毁了。太子才德兼备，日后定会是贤君。郭氏母子有反意，便是意图谋乱，儿臣该得而诛之。”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边疆的数万将士，又想了想郭氏一族的深重罪孽，他最终道：“废妃郭氏同郭家一起流放岭南，赵王除名皇籍，幽禁古宁宫。罪犯郭玉珑处以凌迟，即刻执行。”
郭氏于行宫中一直等着京城的消息，等了好几日，最终等来的，却是押着她流放岭南的兵士。那兵将还给她带了份礼物来，一个盒子里装着的，全是一片一片的肉，那是人肉。
“知道这是谁吗？”那将士眯着眼问，“说起来，她曾也富贵过。曾经宠妃淑妃娘娘的侄女儿，东宫太子承徽郭氏。”
淑妃原还好奇，听到这样的话后，她无意识睁圆了双眼，悲痛席卷而来。

第091章
再去看那些切成片的肉的时候，她吐了。扶着栏杆，弯腰干呕。
那士兵凌厉眉目含着冷笑，见目的达到，“啪”的一声合上了装肉片的木盒子。而后侧首对身边跟着的小卒说：“把镣铐拿来，将人烤上。”
小卒立即拿了镣铐去铐郭氏，郭氏还没从方才的惊吓和悲痛中醒悟过来呢，又见这些粗鄙的下作人来铐自己，她面目狰狞道：“你们放肆！可知道本宫是谁？谁让你们来的？是不是太子？本宫要见皇上！”
方才那士兵道：“我们不是太子的人，是魏王的人。太子乃是儒雅之人，又贤德圣明，可不比我们王爷铁血沙场来的手腕强硬。老子告诉你，老子们平生最恨你这种人，老子们战场拼死卫国，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为的不过就是守卫疆土。可你这妖妃，却有意煽动□□，实则该死！”
“魏王让老子转告你，你以为皇上不杀你，是因为心中还有你吗？皇上不杀你，就是想让你尝尝流放边疆的苦！老子告诉你，这才刚开始，日后的苦日子，还有得你盼着呢，你想死都没门，老子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辈子受尽磋磨。”
郭氏不信，她不信皇上真的放弃自己了。她更不信的是，皇上竟然流放了她，她要见到皇上才行。
郭氏并不明白其实自己大势已去，她还以为自己是皇上宠妃呢，在押送她去岭南之地的兵士面前，依旧态度很横。可正如这士兵说的那样，魏王可不是太子，可不会像太子那样“软弱好欺”。
郭氏但凡态度横一下，那小卒立即一鞭子抽了下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郭氏养尊处优了二十年，早养得一身细皮嫩肉，她哪吃得了这个苦，才挨了一鞭子，就嗷嗷叫了起来。
到底畏惧小卒手中的鞭子，郭氏恨恨看着眼前的几个所谓粗人，气焰却下去很多。但她依旧不死心，言语威胁道：“你们胆敢抽打本宫，就不怕日后赵王找你们算账吗？”
她搬出赵王来，那是她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了。
领头的士兵闻声仰面哈哈大笑：“赵王？你是说那个已被除名皇籍的庶人朱佑安？他如今自身都难保，哪还能保得了你？”
郭氏彻底愣住了。
她不敢想，原来皇上真这般绝情，原来她真有这样的一日。
不等她多想，又挨了一鞭子，小卒铐着她手脚，撵着她走。郭氏纵然心中再有不甘，她也没了希望。回头望了望那座西京城，她含着恨意在士卒的抽打下慢慢前行。
朱佑安母子以及郭家的事，在京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但很快，风浪过去后，就日渐趋于平静。
但皇上经历这场劫难后，身子似乎就没怎么好彻底。因为朱佑安母子一事伤了身子根本，如今想彻底康复，得慢慢调养。
有得调养了。
皇上身子不适，便渐渐放权给东宫。所以，自从夏后，都是东宫在监国。平时朝臣有什么大事需要禀报，也是直接汇报去东宫。如此一来，太子倒是更忙了。
太子一忙，太子妃就闲。常常白日是见不着太子的，偶尔一两天运气好，能陪着太子一起吃个晚饭，运气不好的话，都是她已经睡下了太子才回来，然后她醒了后，太子又早走了。
从前太子也忙过，但没这么忙。而且，从前她也有事情做，奔波于帮太子和皇后母子拉近关系，倒是不闲。再有就是，宫里有个淑妃在，她帮皇后一起对付淑妃，也是日日提高警惕，从未觉得日子无聊过。
如今淑妃被流放了，后宫在皇后的打理下，更是个个亲如姐妹。
从前她还可以找齐王妃说话，可如今齐王妃怀了身子，要安胎，鲜少再来宫里。魏王妃又要在家亲自陪两个儿子，哪怕是隔日入宫请安，也只是在贵妃那里略坐坐便走。至于赵王妃，她和赵王一起被贬黜为庶人，如今和赵王一起被看押在古宁宫，限制了人身自由，等同罪犯，只不过日子比普通罪妃的要好些罢了。
皇后心中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鲁家和赵王妃鲁氏，所以，曾让她去古宁宫探望过鲁氏。她却没见鲁氏有多不高兴，相反，鲁氏挺高兴的，她说从前住着那么大的宅子，每日想见王爷一面都难，如今幽禁在这巴掌大的一方天地里，她时时刻刻都可以见得到王爷，又有什么不知足。
还说谢谢她来看她，也求她转告皇后，她没什么不满足的，她会好好的本本分分的过日子。
唐细知道，鲁氏怕是真喜欢朱佑安的，哪怕陪着他吃苦受罪，她也愿意。
这日太子回来得很，西边晚霞还没褪尽的时候，太子就从前殿回来了。太子回来的时候，唐细正靠坐在窗边看书，是一本医书，看得认真。
突然见到太子，她倒是十分意外。
“殿下今儿怎生回来得这般早。”将书一阖，就高兴的起身迎了过去。
太子也知道这些日子因为忙，有些冷落她了。所以，倒有些想哄着她补偿她的意思。
“孤这些日子一直忙，怕也没什么时间陪你。正好岳母又怀了身子，你回去住一段日子，正好陪陪她。”
“真的？”唐细喜出望外，她是想回家的。
可又想到上次不过才回去住了一夜，就挨了皇上罚的事儿，她不由犹豫起来，有些发怵：“父皇怕是不能答应吧？”
太子道：“父皇如今不管事，且现在也不会再有人挑事，所以没事的。”
唐细想了想，觉得也对。皇上如今身子欠安，一直都是皇后陪其左右，别的妃子想见皇上一面都难，更不要说在皇上面前告状了。
何况，母亲年纪大了，这又怀了身子，她也实在有些担心她。
“那臣妾便回去小住几日，过几日就回来陪殿下。”唐细小手牵他大手，摇啊摇，用讨好的方式感谢他说，“臣妾会想殿下，殿下也得想着臣妾才行。”她戳了戳他心窝，“这里只能有我。”
太子笑抓住她细软的手来，搁在唇边亲了亲。想着夫妻倒有些日子没欢好了，今儿恰好有点时间，所以太子也不管是不是天还亮着，直接把人抱上了床，撂下了帷幔。
唐细次日睡到了小中午才懒洋洋起床来，秋意等几个已经帮她把包袱细软收拾好了。临离宫前，唐细先去皇后那里道了别。
皇后倒没说什么，只嘱咐说：“既出了宫去，倒可以常去齐王府看看婉沁。她如今怀着身子，不好常来宫里，本宫又不能常常出去看她，你替本宫去看看她。”
唐细自然应下：“是，母后。”
尹氏四十出头的年纪了，竟然又怀了身子，大喜的同时，又有些羞臊。她总觉得自己这是老蚌怀珠，有些难为情。
但唐兆成就不一样了，他不是难为情，他倒是真担心妻子的身子。都说女人生育都是绕鬼门关转一圈的，妻子虽然已经生了三胎，但如今岁数大了，他怕生产时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所幸他也不愁银子，早早就花重金请了两
个京城里资深的稳婆来家养着。但凡有什么事情，稳婆总会懂一些。
都知道唐家是东宫外家，太子妃的亲父母。所以，京中稳婆都争抢着要来伺候。为钱倒是小，主要是为了搏一些存在感，说不定就能入了东宫的眼，直上青云了。
唐细回家去，见了那两个稳婆，倒干净稳重。她笑着赏了她们一人一个玉镯子，让她们好好照顾自己母亲，二人忙谢了恩。
聂奉又连升几任，如今有自己的府邸了，唐欣一家三口搬了出去。只是如今尹氏怀孕，唐欣也担心母亲，这才又带着义天回娘家小住。
“二妹回来了，我也得回去住几日。”唐欣聂奉感情深受，分离得久了，倒也想，“等过几日我再来。”
尹氏不留她：“过几日你也不必来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好好在夫家呆着，别没事往回跑，好歹也是个将军夫人了，总得端重一些才行。”
唐欣就喜欢回嘴：“那二妹还是太子妃娘娘呢，她不也不懂规矩住娘家来。我一个将军夫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尹氏骂她：“从小就嘴硬，嘴巴上是吃不得半点亏。”
唐欣冲母亲扮了下鬼脸，就笑着走了。已渐入冬，外面太阳好，唐细扶着母亲去外面晒太阳。
外面院子里，义天和唐悦在踢毽子。唐悦已经是个六七岁的小大人了，踢起毽子来，有模有样。
有丫鬟匆匆跑过来说：“夫人，老爷说，晚上赵将军留下用饭，让夫人费心安排一下。”
尹氏：“好，我知道了。”
丫鬟退下去后，唐细才问：“是赵大哥吗？”
尹氏点头：“打从他回了京后，常常来府上。你姐把义天留在这儿，义天特别黏他，你妹妹悦儿也喜欢他。他教悦儿和义天骑马，也会做些小玩具给他们玩，义天可崇拜他了。”
唐细倒是不明白了：“姐夫现在不也是将军吗，义天怎么不崇拜他自己爹爹去。”
尹氏：“那不一样。这没上过战场的和上过战场的人一瞧就不一样，别看从前眠觉一副懒散的痞样，不如你姐夫，可现在两个人再往那里一站，气度就是不一样的。”
唐细有些不高兴了：“您怎么帮着外人贬自己女婿？别头叫姐夫听到了，他要不高兴。”
“阿奉可不是那小心眼的人，他才不会。他自己也常常向眠觉讨教，两人感情好着呢，你别挑拨。”
唐细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再好有太子好吗？从也不见娘您夸太子几句。”
尹氏忙说：“你可别胡说！他哪里能和太子殿下比。”
唐细轻轻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反正在女儿眼里，谁都比不上太子好。”
尹氏认真望了会儿自己闺女，而后无奈叹息一声说：“你说娘都老了，还丢什么人怀孩子，这份福气要是你的多好。你如今什么都好，就是……”前些日子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尹氏自然也知道，不由骂那郭氏几个，“当真是歹毒心肠，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
唐细也为这事犯愁呢，她想要个孩子，她也希望太子可以有个孩子。想着齐王夫妇还是在他们后面成亲的呢，如今也有孩子了，她如何能不着急。
但她再急，也得表现得不急，就怕身边人担心。
“迟早会有的，东宫里有神医莫先生在呢。”
尹氏道：“神医能把殿下身子瞧好了，自然是好。只是，娘也听说了，太子只是不能和你有孩子，和别的女人倒是……细儿，娘虽不忍，可他毕竟是太子，不是寻常男人。”
唐细明白母亲的意思，垂了头去：“我知道的，我也这样说过，可他不肯。他说不想对不起我，也不想对另外一个女人不负责任。”
尹氏倒没再劝了，只叹息道：“这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希望好人有好报，上天可以不为难你们夫妻二人。”
唐细在娘家的这几日，赵眠觉日日登门唐宅。偶尔的，唐细在陪着妹妹和外甥玩的时候，能跟赵眠觉打个照面。
自从上回回娘家小住一日见到过一回赵眠觉后，这近一年下来，就再没见过。如今再见，唐细觉得他比之前见到的时候要精细了一些，但气度还是那个气度。
北疆御敌，风吹日晒的，人难免会糙一些。京城里的水土养人，呆得久了，人身上自然会平添些富贵之气。
赵眠觉亲手做了□□送给唐悦和义天，小巧一个，正适合这么大的小孩子玩。箭头是钝的，又包了布头，也没有杀伤力，唐悦和义天特别爱玩。赵眠觉教两个孩子的时候，唐细就一旁看着，等赵眠觉教完了，两个孩子开心的跑走了，唐细才赞说：“赵大哥如今不但会带兵打仗，竟也还会做这些东西哄小孩子开心。看看如今的赵大哥，我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从前的赵大哥是什么样子了。”
赵眠觉闻声，稳步朝唐细走来。
唐宅附近一直有太子安排的暗卫，太子也没有想要盯梢唐家人的意思，只是京城鱼龙混杂之地，他需要安排一些人手暗中保护唐家人罢了。太子没让暗卫盯梢，可暗卫瞧见了太子妃和别的男子说话，自然要如实汇报给太子知道。
太子于前殿与诸位臣子聚首议事，直到天黑才散。等散了后，太子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万德全就来说：“殿下，唐宅那边的人来回话。”

第092章
唐宅的事，自然是至关紧要的事，尤其如今太子妃还住在那儿。所以，太子暂且也顾不上休息，忙让前来汇报的人进来。
“唐宅那边出了什么事？”见暗卫一进来后，太子立即问，一脸的关切，生怕是出了事的。
太子总共派了七八个人盯在唐宅附近，几个人分两拨，是换班制的。几个人中，有一个领头的，底下人发现的事，都汇报给这个领头的暗卫知晓，然后再由这个人来汇报给太子。
听手下人说这些日子太子妃在唐宅，那位新封为伯爵的赵将军日日都往唐宅跑，本来就觉得稀奇了，如今竟然还瞧见了赵将军和太子妃独处一处。整个东宫，甚至可以说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夫妇的感情的，所以，起初心中有所猜疑的时候，谁也不敢说什么，怕会因此挑拨了两位主子的感情。
可这些日子来，那位赵伯爷往唐家跑的也太勤了些吧。从前虽也跑得勤，可他不过是每隔个三五日才去一回，如今都是天天去了。太子妃娘娘肯定是对赵伯爷没意思的，但那赵伯爷……可不好说。
听说，那赵伯爷和太子妃可是青梅竹马呢。
最后几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如实禀明太子的好。但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所以，暗卫头头委婉道：“娘娘这些日子住在唐府，日日都很开心。娘娘平时除了陪着唐夫人外，就是和府上三小姐和小表少爷玩。”
太子一边拨弄着茶碗盖子，一边听，适时吹了吹沸水煮开的清茶后，抬眸问：“说你想说的话吧。”他知道，巴巴跑一趟来，怕不是简单来汇报太子妃的日常的，想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于是那暗卫才说：“自从娘娘回了娘家后，这些日子来，那赵伯爷也常常往唐府跑。今儿送个小木马去，明儿送个弓.弩，后儿再送个毽子……总之，每天都有理由去唐府蹭饭吃。”
“娘娘跟唐小姐和聂公子玩，他也赖着不走。虽说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丫鬟婆子们都跟在左右，可……”
“可什么？”太子抬眸看过来，缭绕的茶雾后，太子那双透着些凌厉和精锐的眸子泛着光，一反素日的温和，此刻的态度倒让人望而生畏。
暗卫真恨不能抽自己俩嘴巴，瞧他这说的都是些啥。怎么能说的这么直白，不是心里做好的准备，要委婉的吗？
“属下该死！”忙伏地请罪，“属下口出狂言，罪该万死。”
太子却将茶盏搁在一边案几上，这才慢悠悠对匍匐在地上的人道：“那位赵伯爷，孤知道，他是唐老爷义子，与太子妃算是兄妹。太子妃回娘家省亲，他身为兄长多去看看又何妨？何况，聂家夫妇不也常常往唐家跑吗？”
“是，是，聂将军和聂夫人也是日日去唐府吃晚饭，每日都是吃完饭再走的。这……这样看来，那赵伯爷只是想和唐家人在一起而已，并……并没什么异常。”
太子心里其实是觉得赵眠觉有异常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其一，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他就怀疑自己妻子和臣属，实乃非明君所为。其二，若他当真把这些话听进去了，也怕有损太子妃形象。所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面上至少不能承认。
太子说：“虽然你有错，但念在你乃是无心之过，孤也不罚你。你先回去，日后但凡有事还是得事无巨细前来汇报，这是你职责所在，只是记住，不要再妄自揣测。”
“是，属下明白。”暗卫承诺，“属下定谨记殿下的话。”
太子原面色还挺好，他擅于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可等暗卫一离开后，太子几乎可以说是瞬间功夫来了个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万德全从小伺候太子，太子的脾性和心理，他是摸得最清楚的。
方才暗卫来禀告情况的时候，他就知道，太子肯定是听进去了。果然吧，脸色开始变了。
但万德全也聪明，太子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免得撞枪口。
太子好像是怕人看出来他心里在意一样，慢悠悠坐着，耐着性子喝了一盏茶。茶喝完后，他才慢条斯理道：“更衣，去唐宅。”
万德全心里在笑，面上却镇定着故意问：“这么晚了，殿下还要出门吗？明儿一早还要早朝，殿下不如……明……儿……”被太子瞪了一眼，万德全越说越小声，最后倒不敢再吐出一个字来。
在娘家的这几日，唐细过得非常开心。虽然在东宫的时候，她过得也不拘束，可这两种生活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她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小富之家长大的，在乎的也不是荣华富贵，就这样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日子，才是她向往的。
越来越冷了，天黑得早，唐家晚饭开得也早。吃完晚饭后，唐细并没有立即回屋，而是在府上并不多大的园子里溜达起来，消食。
她以为赵眠觉已经走了，可没想到，饭后散步竟也能遇到他。
这些日子赵眠觉日日来，唐细其实心思还是敏感的，她有所察觉。所以，她问过自己母亲，问是不是赵大哥从前也一样，每天都来，她娘说他常来，但却不是日日来。
当时唐细就心下有那么一点点怀疑，但这种话，她不好意思和任何人说，包括她娘。
去年回娘家的时候，她也遇到赵眠觉了，当时太子还拿赵眠觉吃醋了。她当时倒没多想，只觉得太子心眼小，现在再看，就觉得或许不是太子心眼小，而是她迟钝。
可为什么呢？哪怕赵大哥从前对她有些心思，可如今她都已经另嫁为他人妇了啊，而且那个“他人”还是太子，他怎么敢对太子的女人起歪心思？
何况，他年纪也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也不琢磨着娶个媳妇？
心里没有这个疑惑还行，一旦生了疑惑来，唐细就忍不住要挑明了去。和一个男人暧暧昧昧的，这也不是她喜欢的处事方式。
所以，此番又“偶遇”，唐细倒笑着主动与赵眠觉打招呼：“赵大哥还没回去吗？”
赵眠觉不是想缠着她，只是想远远看她几眼罢了。他也知道，她如今成了亲，做了太子妃，需要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其实他内心也是十分纠结的，若当初他知道魏融那小子不会以真心对待她，他当初说什么也会把她从魏融身边“抢”来，而不是只打着兄妹的幌子。想当年，魏融是读书人，有前途，而他不过一个混混，又无父无母，他拿什么给她幸福？
后来他主动选择参军，不过也是为了她而已。
心中也总存着那么点期许，想着，或许她和魏融不能成。若他建功立业回来了，她和魏融又没能成，那他一定能给她幸福。
只是……她那么好，就算魏融瞎了眼，自也有那不瞎眼的。
太子待她的好，他心中也明白，这也是他为何只敢暗中看她几眼的原因。若太子待她不好，他早要筹谋着带她走了，哪怕那个人是当朝太子、未来君主，他也不怕。他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兄弟，也没什么牵挂的。
“正打算回。
”他负手立在月下，英姿孔武的男人，在外威风凛凛的，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可此时此刻，倒拘谨得像个孩子，鲜明的对比，倒显得有些滑稽。
唐细看出了点他的紧张和无措来，心中的猜测，更是肯定了几分。
于是唐细笑笑，倒十分自然的继续说：“赵大哥回京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想来也应酬过不少酒宴吧？”赵眠觉有爵位在身，又战功显赫，京城里想拉拢他的人，想来是很多的。
更何况，他年轻有为，又生得英俊不俗，二八妙龄的女子想嫁他为妻的，想必也是为数不少的。
所以，唐细直戳正题，问：“就没遇到过几个心仪的姑娘？或者，就没有媒婆登门给赵大哥说亲？”
赵眠觉深深望了她一眼，倒也不瞒着，他道：“有是有，可都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不过是冲着些身外之物来的，不谈也罢。”
唐细不完全赞成这个话：“身外之物也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人家看中这些，说明看中的是你的本事，你的能力，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认可啊。”夜空下，一身少妇人妆扮的娇俏女子立在风中，灯笼晕出来的微弱光，衬得她像是腾云驾雾一般，颇有些云中仙子的意味。
赵眠觉看着人，心中更是一动。艰难挪开目光，赵眠觉道：“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不过，我暂时倒也没有想这么多。”
唐细点头：“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的确需要谨慎一些。”唐细只是在委婉提点他，自然也不会逼他一定要去成亲。
说完这个话题后，两人一时倒都沉默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但很快，唐细又说起来，她笑着道：“其实缘分这种事情，真不好说的，谁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就比如我，从前和魏融的亲事黄了，我爹随便凑外面带了个人回来，让我嫁给他。我对他初印象就不错，当时也没考虑许多，一咬牙就嫁了。再后来，得知了他真实身份后，也彷徨过。可没想到，他那样好的人，竟真的会一心一意待我好。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赵眠觉也不蠢，他也听得出来她这是在提醒他。
他很想问一句“你过得真的很开心”吗，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和资格问，若真问了，反倒是会让她为难。所以，他也只能作罢。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他跟她道别。
唐细知道他听进去了，心下高兴，忙也与她道别。
太子大晚上来唐宅，没有走正门，所以，前头唐兆成压根不知道。他飞檐走壁，直接入的内院。方才园中太子妃与赵伯爷的谈话，一幕幕他都清楚瞧在了眼中。
待得赵眠觉走后，他这才纵身一跃，从屋檐上跃至地上。听到身后有动静，唐细以为已经走了的赵眠觉又回来了呢，只当他是有什么事忘了说，便一边笑着回过身子去，一边已经开口说了：“赵大哥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吗”字没说出口，在转身看到身后的人其实是太子的时候，她就猛地闭了嘴。
唐细瞪大了眼睛瞪着身后笼在月光下的清冷男人，心下一阵发寒。同时也庆幸，还好她方才和赵眠觉没什么，要是真有什么拉拉扯扯的出阁之处，估计真要解释不清楚了。
伺候左右的宫婢早退散一旁，弯腰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第093章
可太子此刻眼中没有别人，他冷冷清清的在月下驻足了会儿，之后才负手朝不远处的太子妃走来。唐细颇有那么些心虚的冲他讨好的笑，但见冲他笑也得不到个回应，她就不笑了。
反正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太子又能拿她怎么样呢？要算账的话，那就算账好了，她又不怕算账。
想通这一点，心中那么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也就荡然无存了。匆匆冲侍奉左右的婢子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身候远一些，待得婢女们识趣悄然离开后，唐细这才又开口道：“殿下怎么现在过来？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嘴上这样问，其实心中压根没觉得发生什么。她也猜得到，肯定是太子安插在唐府四周的人回去和太子说了什么，所以他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想到是这种可能性后，唐细更是心花怒放。太子这般着急赶着来，说明心里有她，在乎她，怕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只要是知道他是因为吃醋着急跑来的，她就很高兴。
和他面对面站着，大胆与他对视，恃宠而横，她也不怕他了。反正她知道，他会宠着自己、捧着自己。
即便知道她和赵眠觉之间没什么，可瞧见他们站在一起说话他就不舒服。何况，像刚刚那样的情况，这些日子还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他整日累死累活的忙于政务的同时还在想着自己没时间陪她她是不是会无聊寂寞，这才放她回娘家住段日子的。她可倒是好！这一住，还真有长住下去的趋势。这几日来，也没见她差个人回去说一声想回家，哪怕不想，就违心说一句也成啊。
他每天忙到深夜，还得想着她入眠。她可曾想过自己？
他看她是玩得乐不思蜀，哪里还能想他。方才见她和自己竹马说话，可乐呵着呢，哪里有半点太子妃该有的矜持在。
太子越想越不爽，觉得自己得到的爱不对等。
“太子妃倒是挺开心的。”太子语气幽幽，目光森然，“就没想过什么时候回去？你倒是住得踏实。”
唐细暂时不想回去：“殿下之前放臣妾走的时候，说过什么时候臣妾玩够了，再回去。现在臣妾还没玩够，自然不想回去。等再过段时间再回。”
太子眉心一凸，语气更幽森了些：“再过段时间是什么时间？”
面对太子的冷漠，如今的唐细倒也不怕他，只认认真真回答说：“过年前。”
她是太子妃，年肯定是要回去过的。而且，今年皇上病重，母后需要分出一些心来照顾皇上，她更是得多帮衬母后一些了。既然可想而知年底那段日子会很忙，她自然是想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休息的。
回去后，太子也陪不了她，东宫冷得堪比冷宫了。
“臣妾等腊月再回，到时候，正好回去帮母后做事。”唐细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太子却觉得她这是痴心妄想。
心疼她，好心好意破例让她出来玩。结果，倒是帮她把心给玩野了。
太子说：“再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必须回去。”
唐细眨眨眼，想着男人嘛，也得哄着些，不然心眼也小，会真的生气。所以，她立马就答应了。
“那殿下今天晚上还走吗？”她问。
太子本来是不想走的，但他自有傲气在，也不可能死皮赖脸赖下来，本来是想，她惹自己生气了，多半会迁就着些，对他极力挽留，他再顺势“不情愿”的留下来。可她现在答应了自己五日后就回，彼此算是谈妥了，她又没挽留，他难道真要主动赖着不走？
太子不想走，但也想体面，一时倒是答不上话来。
唐细也想他了，舍不得他走，于是忙笑嘻嘻继续给他台阶下：“殿下要不就别走了吧？臣妾也想殿下了，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好不好？”
太子轻哼一声，心里是高兴的，面上却依旧清冷：“就依你。”
夫妻“久”别行乐，自是一番畅快淋漓。太子白天累，晚上也累，完事后自然很快就入了梦乡。唐细倒不太累，白天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她不觉得疲乏。所以，趁着太子睡着的这个机会，她只安安静静躺在一边静悄悄打量太子。
打量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悄悄爬过去亲亲他脸。
唐细心疼他累，所以也不敢过分，亲一下就跑，怕吵醒他。她没有睡意，兀自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发呆，一晃就到了凌晨。
太子作息良好，不管前一天多累，每日雷打不动到了点就醒。室内有留一根红烛没吹灭，所以屋里也不是黑漆漆的。太子平静睁眼，入目的，便是睡在身边的女人侧身依着自己盯着自己看的场景。
他以为她只是醒得早，伸手把人揽到腋下后，问：“怎么醒得这么早？”他似是没休息好，嗓音带着些疲态，有点沙哑。
也没有立即起床的意思。
唐细翻了身，趴在他身边道：“臣妾一夜没睡，就这样盯着殿下看了一夜。想着一会儿就要分开了，臣妾舍不得。”
太子认真看着她：“既然舍不得，就跟孤回去。”
“那也不行。”她又不肯了，“想你是想你，可想你你也不能时刻都陪着我。跟你回去后，你不也是自己忙自己的去，只把我一个人扔在后院吗？”
太子抬臂捏着眉心道：“再过几日，或许就没这么忙了。”到了年底，各部事情多，且还有年终考核……今年北边还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雪灾，这些事情，虽说都有各部的人去打理，但身为主君，他势必要事事过问追踪的。
这还只是国内之事，还有国外的事。北境战事虽然熄了，可北狄人却是狼子野心，时刻都盯着中原的这块肥肉，稍有不慎，就是大祸。
一想起这桩桩件件的大事小事琐事，太子就呆不住了。卧起身子来，就要掀被褥起床。
唐细抱着人说：“外头天还没亮呢。”
太子回身，望着依偎在身边的人，笑道：“从这里回东宫，也要些时间，孤总不能让那些臣子等着吧？”
唐细心疼他：“稍等些时日，又何妨？殿下这段日子都忙成什么样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从前父皇没病的时候，也不见他多忙。”此抱怨的话一出口，唐细就后悔了，背后诋毁皇上，可是大罪。
她反应过来错了后，可怜兮兮看向太子，太子严肃道：“这样的话，可大可小，太子妃日后可要注意些。”
“臣妾明白的，臣妾只是……只是心疼殿下。”
太子当然知道她的好意，所以，提醒了一句也就没再抓着此事不放。早有人把太子今儿需要穿的衣裳从东宫拿了过来，屋内一有动静，外面侍奉的宫婢都鱼贯而入，伺候太子更衣。
唐细也要起身亲自侍奉，太子却阻止了说：“外面冷，你就不必起了。孤走后，你再多睡会儿吧。”
闻声，唐细又缩
了回去。就这样，曲膝拥着被褥，看着宫婢们替太子更衣。
等太子差不多穿戴好后，她才轻启朱唇问：“殿下今天还过来吗？”
太子侧眸望了她一眼，没给准确答复，只说：“怕是孤想来，也没这个时间。”又提醒，“好好玩几日也就是了，不要野得连家都忘了。”
“臣妾知道了。”唐细应下。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虽然心里也想这个人，可想归想，她还是不舍得放弃这几日的自由快活日子。如今欢好一夜后，她想夜夜与他在一起的心更是强烈到控制不住。
夫妻之间的有些好，是父母子女之间没有的。那种感情的浓烈，也是亲情所替代不了的。
唐细甚至觉得，太子是故意的，故意在使美男计。故意大展雄风，让她欲罢不能，然后好叫她乖乖自己跑回去。
太子走后，唐细就满脑子都是他。一夜没睡倒也不困，天亮后起床，然后去跟母亲道别。
尹氏也觉得女儿该回去了，这在家呆的时间也太长了些，怕于规矩不合。
昨儿他们夫妻并不知道太子来了，今儿知道的时候，太子已经走了。回想起来，尹氏这个做岳母的都觉得太子不容易。
“你是该回去了，哪里有你这样做太子妃的？太子宠你，你也得注意分寸，不能恃宠而骄。”
唐细还是不舍：“可女儿这一走，再想回来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个时候她又遗憾了，若是她夫君只是寻常人，她也不会有这些苦恼，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回娘家就什么时候回。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说。
可又想，寻常人，又有几个比得上太子的风采？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世上之事，有得必有舍，哪里能那么多好事都落她头上去？
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倒是又开怀了。
“临出宫前，母后让我多去齐王府看看齐王妃。我也就刚回来的第二天去过，现在要回宫了，怎么也得再去看看。我先带着秋意几个去齐王府，午后娘让别的宫婢再带着我的衣物去找我吧。”
齐王妃怀了身子，身为长嫂，的确该多去看看。
唐细高高兴兴去齐王府，本来是想找齐王妃说说话的，却没料到，齐王府里出了事情。齐王殿下暴跳如雷，正要处死一个伺候他多年的婢女。
齐王妃倒是劝齐王：“算了，放她出府去就是，毕竟侍奉在你身边多年了。如今咱们有了孩子，还是不要杀生的好。”
齐王一脚揣在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婢女肩膀上，狠狠道：“要不是王妃求情，本王非得拿鞭子抽死你。为了你一个丑女，本王倒也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害了自己的孩子。你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要是让本王知道你还敢呆在京城，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娘娘。”侍婢哭着谢恩。
“滚！”齐王不想再看到她。
侍婢几乎是滚着出去的，走的时候，头发散乱，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赶走了想借机爬床的丫鬟，齐王趁机立威道：“王妃是怀孕了，但这仅代表你们更要尽心去伺候王妃，而不是满脑子尽想着爬本王的床做主子。若再有谁敢，下场可就不是只赶出府这么简单！”
一屋子丫鬟忙吓得哆嗦道：“是，王爷，奴婢等定谨记在心。日后，定好好伺候王爷和王妃娘娘，不敢生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知道了，就都滚出去。”
丫鬟们鱼贯而出后，齐王这才跑王妃身边来，颇有邀功的意思：“想爬本王的床，也不看看本王对王妃是何等感情。今儿要不是顾及你我的孩子，本王肯定轻饶不了她！不打死她，也得打得她半身不遂，这样方解恨。”
齐王妃望着丈夫，养得日渐丰润的眉眼间含着笑意，是幸福的姿态。
“皇嫂还在等着，王爷不打算去见一见？让皇嫂等着，可是失礼。”
齐王应道：“自然要去。”说罢，亲自扶着王妃，夫妻二人一道往门外去。

第094章
唐细一来齐王府， 就有王府内的主事嬷嬷来和她说，王爷在整顿一个想爬床的丫鬟呢。唐细好奇，多问了几嘴， 那嬷嬷是齐王妃的奶嬷嬷， 知道自己主子和东宫太子妃关系好， 自然不会瞒着太子妃， 所以一五一十把情况都说了。
唐细听后，很是为齐王妃高兴。
“王爷王妃感情可真是好， 本宫也很替他们高兴。”
她知道齐王妃从前属意的人是太子， 虽说二人是情敌的关系， 但好像太子也从没成为她们妯娌间的隔阂。她们各自嫁了太子和齐王后，交情一向都不错。齐王妃是聪明人， 她是不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糟糕的。何况，别的地方不比， 就论齐王待齐王妃的这份心， 想来这天下也鲜少有人比得上。
奶嬷嬷也高兴：“可不正是呢嘛， 王爷说要把那个丫鬟打死，王妃心怀仁厚，倒起了怜悯之心。最后， 王爷到底顾及王妃腹中骨肉，没有杀生， 只是把那丫鬟一家都赶走了。”
唐细闻声笑着点头。
齐王对王妃的感情， 唐细从没质疑过，若是王妃也能彻底释怀放下过去，和齐王夫妻和乐好好过日子， 那才叫真的好。不过唐细觉得，王妃如今应该也早已释怀了， 尤其是怀了孩子后。
正想着他们的事，就见齐王扶着王妃，夫妻二人并肩走了进来。唐细笑望着他们，然后起身迎接。
“今儿就回宫了，过来看看我未来的侄儿。”
齐王朝唐细抱手，唐细回了他一个礼。齐王妃与唐细这个皇嫂倒没怎么客气，直接拉她手说话，以示亲热。
“皇嫂就只是来看我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的？”她笑着，颇有些调侃之意，“我还以为皇嫂是来看我的。”
唐细笑道：“上次来，是看你的。这次来，是看它的。”她伸手戳了戳王妃尚且平坦的小腹。
齐王妃拉着唐细手一并坐下，垂目望着自己小腹说：“它都还不知道有没有拳头那么大呢，也不知道长个什么模样。”
唐细：“左右父母亲都是好看的，孩子自然也好看。”
齐王妃笑：“希望是个男孩子，过几年后，争取再生一个，到时候再是女孩……那就好了。”
唐细故意生气说：“瞧你美的，一个都还没生出来呢，就在我面前得瑟起来了。你说这话，分明就是气我的。一个两个的，故意气我一个都生不出来。”
齐王妃可真没这个意思，倒是急了：“皇嫂，我可不是有心这样说的。我说错了话，你可不要介意，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唐细当然没真气，故意板了会儿脸，最后倒是她自己破功笑起来了。
唐细一笑，齐王妃松了口气，也笑起来。齐王没走，坐在一旁听着，跟着傻乐呵。
齐王妃瞥了他一眼，赶他走：“我和皇嫂想说些体己的话，你且出去忙自己的去吧。”
齐王是名副其实的闲王，也没什么正经事情忙。不过，王妃打发他走，他倒也识趣，便没再继续赖着。
齐王忙起身，负手笑着：“那你们聊，本王先走。”说罢，朝唐细颔首打了招呼后，这才离去。
望着齐王离去的背影，唐细脸上一直笑意未减。缓缓收回目光来，唐细看向齐王妃道：“听说齐王殿下刚刚打发走一个侍奉在他身边多年的婢女？”
“嗯。”齐王妃点头，对唐细也没什么隐瞒，“皇嫂，其实我知道，与这个世上大多数人比起来，我是幸福的。我不该不知足，有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丈夫，我若还不知足，那真的是没有良心了。”
唐细却夸她：“你这么好的人，就该得到这份幸福的。齐王待你好，肯定也是因为你值得这份好。”
齐王妃实话与她说：“从前的确心中多少有些意难平，但如今真的没有了。我可以预想得到我未来的日子会很好过，我也彻底明白了，王爷才是一心一意真心待我好、且只待我一个人好的男人。”
太子表兄虽然也很好，可他的那份好，却不是给自己的，他是留着给别人的。他不是自己的命中注定，她又何必去和他较那个劲呢？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何况，如今再想来，他也未必有齐王好。
人啊，总是不能太贪心的。
从齐王府出来后，唐细就直接回了宫。先回东宫换了身衣裳，然后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却被坤宁宫的人告知，说是皇后眼下在养心殿陪皇上。于是，唐细又去了养心殿。
自从春时郭氏一党的两桩事情先后被揭露，之后，皇上就成了这样。太医说是伤了根本，需要好好安静调养着。
但皇上只是身子虚弱，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唐细过去的时候，皇上方才歇了晌起来，正在逗一只鸟儿。而皇后，则坐在一边，手中翻着自己的书看。
“兰辛，你瞧，这鸟可真有趣。”逗了会儿，皇上自己乐了，撂了鸟食，跑去皇后对面坐下。
如今的一国君主，九五至尊，倒是没了往日的威严在，随意的像京里随便哪家的一个公子哥儿……只是，是上了年纪的公子哥儿。
皇上身子似乎恢复得不错，精神面貌也挺好。就是瘦，比以前瘦了好多，一看就像是生了病的。
闻声，皇后只是略抬眼朝皇上瞧了眼，态度说不上冷淡还是热情。
“皇上若是喜欢，可以多养几只。”皇后语气平平，不带任何情绪。
皇上摇头：“鸟养一只玩玩也就是了，养多了，就没这份新鲜劲了……皇后在看什么书？”走得近了，皇上凑头看去。
皇后把书朝他面前伸过来，给他看：“也没看什么书，不过就是随便看一些打发时间而已。”
于是皇上又和她缅怀起过去来，最近皇上特别喜欢和皇后一起回忆过去的事情。或者说，是皇上喜欢回忆，而皇后显然没什么兴致。
皇后没兴致，但也不扫皇上的雅兴。皇上愿意说，她就一旁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听着。
皇上感叹道：“如今再回想过去的那些事来，真觉得恍如隔世。兰辛，朕知道朕对不住你，若有来世的话，朕一定加倍补偿你。这辈子……”他自嘲一笑，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这辈子朕做得太错了，再怎么弥补，也弥补不了。”
皇后却不想有来世，或者说，不想与皇上有来世。若可以选择的话，她希望生生世世都不要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交集了。
皇后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也不至于傻到说出来。皇后对皇上的态度始终都淡淡的，不热情，不冷漠。
“只可惜哪里能有什么来世，臣妾听说能为一世的人，都已是不容易。臣妾倒不奢求有下辈子，臣妾只希望这辈子剩下来的日子可以好好过。希望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也希望两个儿子都可以幸福美满。”
“那朕呢？”皇上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皇后，似是有些期许，“皇后不希望朕也好好的吗？”
皇后心里自然是真没祝福过皇上，不过既然他问了，她自然要顺着祝福几句的。
“当然还有皇上，臣妾希望皇上可以长命百岁。”
皇上却是有自知之明的，闻声，他自嘲的轻笑了一声：“朕知道，朕做错了很多事，兰辛你不原谅朕，朕也能理解。你我自小认识，青梅竹马，后又是少年夫妻，该是多深的感情，可朕却……”
他却可笑的宠幸、依赖了别人二十年，冷落了皇后二十年。可若是被他宠幸的女人是个值得的也就罢了，关键那个女人恶毒心肠，她还不值得。
“皇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至少以后是好的。”皇后其实根本不屑听到皇上的忏悔。在她心中，她曾经的夫君，早已经死了。如今呆在她身边的这个帝王，不过也只是一个帝王而已，和她除了有利益关系，再无别的关系。
她如今这般迁就他，哄着他，不过为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只要太子之位不动摇，她委屈些也无碍。待得太子根基打稳了，他爱谁谁。
皇后虽不止一回说往事已矣不必追究，可皇上总觉得，他和皇后的心早就越拉越远，早已回不到过去。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他才说，愿有来世。而这一世，他是对不住皇后了。
“皇后，朕是被人下了药，朕并不是本意想那样的。当年，朕……”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妃来请安了。”一个小太监适时走了来，打断了皇上后面要对皇后说的话。
皇后没理皇上，只对那太监说：“让太子妃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唐细请安。
皇上道：“起来吧。”
皇后笑着问她：“既然出去了，怎么不在娘家多呆几日？这么着急赶回来做什么。倒是白白费了太子为你打算的一片心了。”
唐细脸略略红了下，她悄声道：“殿下为儿臣考虑，儿臣也该为殿下思量才对。出去了几日，已是有违宫规了，儿臣也见了家人陪了娘亲，可再不敢有什么奢求。何况，马上年底了，宫里忙，儿臣回来帮母后的忙。”
皇后心中欣慰，却说：“宫里的事儿，也并非需要你帮忙，本宫不还有贵妃贤妃她们吗？”又问，“可去了齐王府？”
唐细正要提齐王府的事呢，见皇后问，她立马回道：“儿臣刚从齐王府回来，方才还在齐王那儿瞧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皇后倒是好奇。唐细道：“齐王打发了一个丫鬟，说是那个丫鬟趁王妃有孕在身的时候耍什么肮脏的手段想爬床，齐王当即就翻了脸。本来是要把那个丫鬟打死的，还是王妃求了情，说是齐王府如今有了小王子，不能杀生，这才放了那丫鬟一条生路。”
唐细是无心说的这些，听后，皇后皇上却是各有所思。方才皇上没说完的话，皇后想来也能猜得到他要说的是什么，左不过就是说当年郭氏爬床，是郭氏耍了手段，并非他心甘情愿。
可如今，齐王府也有丫头想爬床，齐王又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若不是婉沁拦着，那爬床的丫头是要被打死的。可当年的郭氏呢？当年，郭氏爬床，皇上不但没有任何惩处，反倒是处处加以维护，甚至不惜打压她这个皇后也要维护郭氏的安全和利益。
如今再想来，也当真是只剩下好笑了。
所幸皇后的心早已死了，也不在意皇上了。否则的话，她怕是又要以此奚落皇上一场，羞得他无地自容才好。
而此刻的皇上，又何尝没有领悟过来。他勾着头沉默，也不说话。
唐细见气氛不对劲，意识到或许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忙也闭了嘴。皇后却笑着安抚她说：“你也累了，既请了安，便早早回去歇着吧。”

第095章
唐细回东宫的时候， 太子还没回后院来。唐细也没什么事情做，就自己卧在炕上看了会儿书。
太子是踏着暮色回来的。今儿是他听说太子妃已经回宫了，这才早早完事回来的， 搁在从前， 这会子怕是还在忙呢。
唐细虽然在边看书边等太子， 但也是心不在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手中捧着的书上， 常常的，看着看着， 想到太子的清雅风姿来， 她就不自觉笑了。然后一听说太子从前殿回来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身份规矩，直接套了鞋就等不及似的迎了出去。
外殿有太监宫婢在， 唐细多少没好意思太失了规矩。不过，等到夫妻二人入了内殿， 太子打发走了近身伺候的宫婢后， 唐细就再也不管不顾了。踮起脚尖来， 双手紧紧环住太子脖子，她是壮着胆子这样做的，因有些羞意， 双颊染了层薄薄的粉意，更是衬得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满满的水意。
太子倒也没主动， 清雅的男人腰背笔直， 略垂着头，垂目安静望着跟前这个壮足了胆子勾他的女人。心早已动，面却依旧淡然， 他只是想看看，眼前的这个小女人， 她到底能主动到什么地步。
但见她只是勾住自己脖子就不动了，他压眉，轻声问：“就这样？”
唐细轻轻眨了眨雾气蒙蒙的眼睛，又有心想进一步，又不太敢，所以只能这样一脸茫然盯着太子看。
“殿下还要臣妾怎么样……嘛？”最后的一个“嘛”字是小小犹豫了一下加上去的，她也想彻底抛弃一切，只做他的女人，她也想毫无顾忌的只和他。
她想象中最理想的婚姻，就是他还是郭俭的时候，他们之间只有夫妻关系，不存在君臣……那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可现在，虽然外人面前她需要时刻保持有太子妃应有的矜贵，但关起门来，她其实还是可以和他只做普通夫妻的。
一个丈夫爱一个妻子的模样，他都有。齐王能为王妃做的一切，她相信，他也可以为她去做。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早放下了所有对他的戒备，早已完完全全的全身心相信他了。哪怕就算日后他做了皇帝后，他变了个人，可至少如今的男人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她要珍惜这份真心、以及此时此刻的美好。
人嘛，活在当下才开心。至于以后的事情，她也不想过多去操心那些，车到山前必然会有一条路给她走的。她只是不想老了后，再回忆起这段感情、这段经历会后悔，总患得患失，不但以后不会开心，当下也是不会开心的。
所以，如今的唐细，早已是那脱了缰的野马，放飞了自我。
太子倒跟她算起账来：“心都玩野了，还晓得回来？”
唐细蹭他：“那我错了还不行吗？殿下想怎么罚臣妾？”
太子叹了口气说：“怎么罚还没想好，不过你能知错就改自己跑回来，孤也该奖励你……这个怎么奖励，孤倒是想好了。”说罢，太子就抱着人去了床上。
用完晚饭后，太子于灯下看书，唐细也捏着册书挨着他一起看。
唐细其实有好些话想和他说的，只是怕打搅他，这才欲言又止。太子察觉到了，瞥了她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唐细却故意吊他胃口：“臣妾在齐王府看到一桩好戏，本来想说给殿下听的。不过，可看殿下也不是很想听的样子，所以臣妾还是不要说了好。”
太子笑起来，搁下手中书册来，认真望着人问：“现在说吧，孤不忙了。”
于是唐细就笑着蹭到了他身边去，高兴的与他说道：“婉沁怀了身子，齐王身边有个丫鬟想爬床，差点被齐王打死。”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住了，没继续说。
太子还在等着她，见她忽然没了声音，倒问起来：“然后呢？”
唐细却道：“殿下听到这样的话，难道心里没有什么想法吗？”
太子笑问：“什么想法？齐王这么做，难道太子妃觉得不是正常男人的正常行为吗？怎么，难道还要孤给他嘉奖？”
唐细觉得太子这是给自己扣大帽子，轻哼了一声说：“齐王自始至终就没有过侍妾，殿下您可是有过三个姬妾的。”
太子微颔首，认真说：“你不提醒孤，孤倒差点忘了。左右高林二位承徽也尚是清白之身，改日孤奏请母后，若是母后愿意，放她们出宫，或者放她们再回坤宁宫，皆可。”唐细一惊：“臣妾是随口一说的而已，殿下不必这么较真。”高林二位老实本分，也没什么野心，何必赶她们走，东宫也不缺她们一口饭吃。
可太子却有自己的想法：“何必耽误了她们的青春？既然是母后的人，就让母后自己做主吧。”
唐细却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行，毕竟是东宫有名分的女人了，哪怕太子没有宠幸过她们，但身份摆在这儿，放出去算怎么回事？何况，不知缘由的人，许还会认为是她这个太子妃怂恿的呢，那她可真冤枉。
唐细挺有些纠结，其实话题扯来扯去，最后还是得扯到东宫子嗣这件事情上。走了高林二位，后面势必还是要有别人进来，就算太子一再坚持拒绝，可朝中那些老臣一个个可都不是好惹的。
如今皇上不管事，太子监国，可以说太子虽是储君，但已行天子之责了。天子无后，这是何等的大事啊。
果然，隔日太子去养心殿请安，并向皇后提了此事。皇后倒还没说什么呢，皇上开了口。
“她们都已是东宫有名有分的人，又无错，打发她们走，成何体统？何况……”看了眼皇后，皇上继续虚弱着道，“何况，她们二人是你母后派去的，你这么做，岂不是打你母后的脸。”
可皇后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既然太子只想一心一意待太子妃，高林二位留在东宫也只是白白耽误她们的青春而已。所以，臣妾倒觉得太子此提议不错。日后她们二人是继续留在臣妾身边做事，还是出宫去另嫁，都由她们自己选。”
皇上也听得明白这母子二人说这些其实是在打他脸，只是他原也有错，打也就打了。但，皇嗣乃是重中之重的事情，此事却耽误不得。
“高林二位放走也就放走吧，皇后的人，皇后做主就成。但是，太子妃至今无所出，难免不会被群臣所诟病。太子子嗣一事，还是得提上日程才行。”
太子道：“儿臣尚算年轻，太子妃年岁也不大，子嗣一事虽急，却也不这么着急。莫神医也在尽力给儿臣调理身子，想来再过两年儿臣身子就能大好。”
皇上却着急：“太子，你可知道，东宫没有子嗣，会引来多少祸端吗？北边北狄人虎视眈眈，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是一场大仗。你若早有子嗣，岂不是可以省去很多这种麻烦？”
太子与之争辩：“四周蛮夷挑衅边关，自有驻守边疆的大将去对付，儿臣不认为东宫有了子嗣，这些麻烦就无荡然无存。国家养那么多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强敌来袭可以抵御外敌的，否则的话，养他们何用？”
皇上气得咳嗽：“太子，你这是强辩！你分明可以与别的女人生有子嗣，你为何不这么做？朕知道你对太子妃一片真情，可你是太子，是储君，你除了有身为一个丈夫的责任外，你肩上还担着别的责任！你早有子嗣，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你故意不肯宠幸别的女人，你这么做，又是故意做给谁看的？”
太子也气，脾气上来了，再温雅的人也忍不住。
太子道：“如今倒成了儿臣的错了？儿臣无后，怪的是谁？当年郭氏姑侄合手害儿臣，多大的罪孽，此罪难道不足以至死吗？若不是魏王兄进言，父皇何曾想过给郭氏废妃流放边疆的处罚？儿臣无后有错，郭氏废妃更是罪该万死！”
“她从一开始便处心积虑接近父皇，后又挑拨儿臣与母后的关系。见儿臣并非真心向她，她倒是心肠歹毒，竟起了那等算计儿臣的意思……郭氏一族的野心，都是父皇你给养起来的！”
“你……”皇上难以置信，被太子连声问责，他只觉得喉咙发热，有东西卡住了，咽不下去，咳不出来，只能憋得满脸通红，“你大逆不道！朕还没死，你难道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太子稍稍收敛了些情绪，抱手请罪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万分痛恨郭氏母女，觉得她们万死也不足以赎罪，何况还有一个没死。”
皇后望了太子一眼，这才安慰皇上道：“皇上是重情义之人，那罪妃郭氏好歹也是伺候了皇上二十年的，别说只是害得太子难以有后，就算是害了太子性命，也罪不至死。如今流放岭南，的确也算是委屈她了。皇上也莫气，等过些日子，再差人接她回京便是。”

第096章
皇后不说话还好，皇后说了这番话后，皇上更是无言以对。又羞又愤，偏也不能狠一狠心下了决心来立即改判那郭氏死罪。所以，皇上也只能勾着脑袋不再说话。
皇上还算是脾气好的，被皇后母子这样顶撞，虽然气，但也知道收敛脾气。方才生气的时候，那句“别以为朕动不了你的太子之位”，皇上是差点脱口而出的。到底是理智战胜了冲动，这样伤父子感情的话，他最终还是没说。
平静后，皇上深深叹息一声，这才重又说道“朕知道，朕对不住你们，朕知道错了。可子嗣一事，朕也是为了你好……太子。你什么都好，未来也会是个好的君主，朕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子嗣一事而被朝臣们逼得不开心。你是一个丈夫，你这么做的确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可你也是天下之主，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天下人？”
太子却也据理力争“儿臣也并没有说不想要一个孩子，儿臣只是不想在事情尚有转机的时候，直接放弃自己的妻子，而去选择另外一个女人。待儿臣人到中年，若再无子嗣，儿臣自会面对这一切。但是如今，儿臣还不需要。朝臣纵然会有朝臣的说法，但儿臣也有儿臣的坚持。都是明理之人，讲道理，他们不会不听。何况，于一位君王来说，又有什么是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呢？只要儿臣心中有百姓，有社稷，儿臣想，无子嗣，也并非什么大错。”
“若干年后，若儿臣真没有亲儿子，不是还有亲侄子吗？都是皇家子孙，只要是贤德之辈，又何尝不能委以重任？”
“你……你当真愿意？”这回，皇上倒是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太子竟然会退让到这一步。
太子倒没说违心话，他也的确有此打算。只要是为江山社稷好，若干年后，从亲王中过继一个便是。
“儿臣乃肺腑之言，不敢欺骗父皇。”太子态度认真。
皇上倒是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来，叹道“算了，如今你的事，朕也不想管了。你大了，朕老了，朕老了……”皇上无意再与太子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子去，佝偻着背，一步步慢吞吞朝内殿走去。
太子冲着皇上的背影抱拳弯腰“儿臣告辞。”
高林二位承徽十分识趣，且也瞧得明白太子对太子妃的真心。所以，当皇后问她们是去是留的意向的时候，二人都选择了出宫去。
出宫去，改名换姓，重头来过日子。而东宫里的二位承徽，则是“死”了。
皇后道“你们好歹伺候了本宫和太子近二十年，总归情分不一样。当初是本宫让你们去东宫的，如今又放你们走，实乃也是对不住你们。本宫能做的，也就是赏你们一些薄田和宅地。这里是一些银两，还有地契田契，你们拿了，回家乡去好好过日子吧。只是，有些不该说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说的好。”
高林二位立即给皇后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转眼过了年，开了春后，皇上身子不但没能好转，反而还更严重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总会说一些糊涂话。偶尔皇后凑近了去听，倒也能听得出他在说什么。
“曹公公，你听得出来皇上在说什么了吗？”皇后问曹直正。
曹直正虽然上了年纪，也有些老眼昏花耳朵失聪了，但伺候在皇上身边多年了，多少对皇上有所了解。皇上迷糊间的呓语，他也听得懂。
虽然听得懂，但不敢说。所以，曹直正只能道“回娘娘的话，老奴没听清楚。”
皇后沉默。
皇后坐在床沿，垂目看着躺在炕上的这个早已病得没了人形的男人。她知道他是重情义的好男人，可正是因为重情义，才会是非不分。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他的这份重情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皇后正失神沉默，皇上忽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弹坐了起来。
皇后问“皇上怎么了？”
皇上一头汗，虚得脸色苍白。回了神，见是皇后，他冲皇后虚弱一笑，却摇摇头“没事，朕只是……只是做了噩梦而已，无碍。”
皇后素来是有话直说的，但听皇上说是做了噩梦，也就直问了道“可是梦到了郭氏？”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却有些心虚。皇后方才已经思量好了，太医说皇上身子怕是好不了了，日后日日缠绵病榻，也不一定能多活几年。
既然他一直惦念郭氏，倒不如她退一步松个口，让他再与郭氏见一面。所以，皇后道“既然皇上这么想念郭氏，不如下个旨意，命郭氏回京一趟探望探望皇上吧。”
皇上难以置信，望着皇后，一时忘记了说话。皇后越是这样，他便越是自责，越觉得亏欠皇后。
可自从郭氏流放离京后，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来，他半夜梦回，总能梦到郭氏。他看不清她的脸，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但却听得到她在喊自己，在哭着求自己。他再恨她，可毕竟也有二十年的感情在啊……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皇上痛苦万分。
皇后却反过来劝他:“皇上也不必这般自责了，臣妾所言，乃是发自肺腑。皇上若想见她一面，让她回京让皇上见一面便是。见完皇上后，她再回去。”
皇上很想说一句“朕并不想见她，朕心里只有皇后”，可他忽然发现，这句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来。待他意识到再一次伤了皇后后，他也知道，撒谎骗皇后，也是没用了。
索性，就再厚一回脸皮，无耻一回吧。左右，他也对不起皇后多次了。
“好，就依皇后，让她回京一趟，之后……”
“之后必然还是要送回去的。”皇后态度坚决。
其实倒不是皇后真的仁慈大度，见皇上没多少时间活头了、可怜他，皇后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私心在。皇后倒想让皇上看看，没了富贵日子滋润的郭氏，经历风霜雨露摧残的郭氏，早变得形同老妪的郭氏……他是不是还喜欢，还那么念念不忘？
如果那郭氏变成了市井妇人的模样后，他还喜欢，那她倒是敬重他和郭氏间的那份情。
郭氏是犯人，哪怕得了恩赦有机会回京一趟，那也不可能让她坐马车。依旧是官兵押解着，她徒步从南疆之地走回的京城。
回到京城后，早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皇后有想过郭氏会大有变化，但从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不过才四十多的人，老得竟像是七十的。那头发又枯又燥，还花白，一身破布衣裳裹着干瘦的身躯，脸上纹路像树皮一样……还有那双眼睛，也浑浊了。
看到这样的郭氏，皇后着实惊着了。
郭氏的确不美，可之前在宫里，至少保养得也算得体。如今没了锦衣玉食，她竟成了这幅模样。
“你……是当年的……淑妃？”皇后缓缓问出口。
郭氏心中是恨的，可这些日子来，她每天都被鞭子抽打，每天都要干很多活走很多路，每天都挨饿……她早没了从前的恃宠而骄的傲劲。
这次回来，是她的机会。等见到皇上，她一定要求皇上饶了她的罪。
“是……”她几乎咬牙切齿，但也不敢过于咬牙切齿，怕皇后稍稍动点手，她就会见不到皇上。
但皇后似乎压根没打算拿捏她，直接说:“曹公公，带她去见皇上吧。不过注意了，莫让她伤了皇上。”
郭氏进了皇上寝殿，先是小心翼翼，最后走得近了，瞧见了皇上后，她扑了过去。曹直正就紧紧跟在她旁边，见状，一把拉住。
“罪妇郭氏放肆！胆敢伤害龙体！”
郭氏被拉住，却一直不放弃挣扎，她哭着说:“皇上，臣妾回来看您了。皇上，您不知道臣妾近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们……他们故意虐害臣妾，臣妾吃了好多苦啊皇上。”
郭氏不但脸老了很多，连嗓音都变了。从前声音温柔细软，如今成了破锣音大嗓门，把皇上吓着了。
“你……你是谁！”皇上警惕。
郭氏一呆，却哭的更厉害。
“臣妾日夜思念皇上，皇上难道不认得臣妾了？”
“你……你是……淑妃？”
郭氏更是泪如雨下:“皇上，臣妾是淑妃。”
皇上慢慢撑起身子，细细打量，最后不知怎的，竟然一口血喷溅出来。这是淑妃？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那个温柔体贴的淑妃。
喷完一口血后，皇上又把早上好不易吃进去的流食又全吐了出来。曹直正大惊，赶紧喊:“太医！快宣太医！”
大家都忙了起来，没人管郭氏。不久，郭氏被皇后的人带走了。
“皇上怎么样了？”郭氏问皇后。
皇后淡淡看她:“皇上本来还能有几个月的日子，但今儿见了你后，太医说他怕是活不过今夜。郭氏，是你的容貌间接害了皇上，你可知罪？”
“不，不可能！”郭氏不信，“皇上是爱我的，皇上他是爱我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让我再回来。”
皇后:“皇上没让你回来，是本宫的意思。皇上也根本没想见到你，是你的突然出现，吓着了他。”又扬声，“来人，拿镜子来。”
话音落，两个宫婢便抬了一面西洋镜来。郭氏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她吓得呆住了。
这是谁？这是她吗？不，这不可能是她！
她是淑妃，是皇上最信赖的宠妃，她是赵王的生母，她怎么可能会是镜子里的这个老婆子？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不！”郭氏咆哮。
皇上没熬过今夜，所有皇子都入宫，子时没过，皇上就驾崩了。服丧了七日后，太子顺利登基，紧接着，便是册封太后、皇后的圣旨。
新朝初立，一切都是焕然一新。新帝勤政爱民，广开言路，广纳贤士。
皇上服丧一年后，大臣们又开始进言，声讨皇上无后。皇上在朝中舌战群儒，回了后宫，倒也并没有把怒气带去后宫。
做了皇后的唐细，如今更是端庄大方言辞得体。后宫的事，她也一一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前朝……后宫不干政，有些事情皇上不说、不告诉她，她也不问。
“九皇子发烧了，臣妾差了太医去替他瞧病了。”九皇子是先帝的九皇子，乃当年尹妃所出。尹妃当年因以迷药魅惑先帝，被打去了冷宫，后来在冷宫生下了九皇子来。
九皇子生下来后，被抱去给别的妃嫔养了。
当年因为尹妃的事，尹阁老被迫提前致仕，尹大老爷也官途不顺，外放去了贫瘠之地为官。并且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有言，若做不出政绩，还得再贬。尹家前途受阻，儿子女婿，都被外放，包括原想靠攀尹家谋荣华的魏融。

第097章
想当年，尹家犯了事儿，倒是想起来要走东宫这个外孙女的后门了。唐细记得，当年她外祖母亲自来东宫哭着求她，说她那外祖父和两个舅舅多么不容易，筹谋了一辈子，好不易在京城扎稳了脚跟，可不能功亏一篑。
又说他们尹家不好，当年不该那般冷落他们唐家，知道错了，但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希望困难的时候可以互相帮助。
唐细心地善良，但并非软弱好欺。任尹老夫人再怎么哭着卖惨，她也并不领情，只等她哭完后，冷漠道“如今不过是外祖父官丢了而已，两位舅舅不还是在朝为官吗？尹妃娘娘虽入了冷宫，可父皇仁慈，到底念着她腹中胎儿乃是皇嗣，也并没打算要了她性命。”
“难道，舅舅们只要在京城当官才能算是好官，外放就算是贬黜了？”跟在太子身边久了，唐细耳濡目染，总也学到了许多治世之道，“都是替百姓做事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为官者，不能一心只扑前途，想着如何升官发财，为官者，若心中没有半点百姓，不如趁早回去喂猪的好。”
唐细态度十分强硬，尹老夫人最后是垂着脑袋回去的。自那之后，唐细再没见过她老人家一面。
尹妃做了那样的事，尹家还能不伤及根本，天家多少是看在她这个太子妃面子上的。尹家倒是好，得了便宜还卖乖，竟还好意思再厚着脸皮来讨情。
自那之后，唐细就亲口和太子说过，尹家是尹家，她是她，可莫要把他们扯到一处去。若尹家二位老爷为官不仁不贤，最好趁早撤下来，免得害了老百姓。当时太子圈着人说“哪怕太子妃不这样说，孤也会这样做。”
但唐细也知道小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唐细如今做了皇后，也没有因尹兰池的关系而怠慢了九皇子。尤其她没有孩子，九皇子又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倒也算疼九皇子。
只是尹兰池，她从未去看过她。
太子对九皇子倒不甚多关心，听说了后，只是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不能又看了皇后一眼，他心中也明白，皇后之所以如今连尹妃所出之子都容得下去，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没孩子罢了。
又想着今儿早朝的时候与群臣又吵了一架，皇上不免也有些不开心。
他又何尝不想有个属于他跟皇后的小宝宝？做梦都想！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做不了什么。
九皇子一事倒不是大事，唐细提了一嘴，也就没再继续说。悄悄打量皇上脸色，就知道，今天早朝上肯定又是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脸色不太好。
“大臣们敢顶撞皇上，敢冒着挨骂挨罚的风险进言，臣妾该恭喜皇上。这些敢于直言的，都是良臣，他们说的也都没错。”平时一向不会插嘴管皇上朝政之事的皇后，此刻倒也多了一句嘴，因她实在心疼皇上，不忍心他有事总一个人顶、有压力总一个人扛，“皇上有什么委屈，不妨与臣妾吐露吐露，两个人一起扛着压力，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皇上总这样，臣妾倒心疼。”
皇上却舒展眉心，笑起来“朕有什么压力？”他伸手圈皇后入怀，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体贴，“有如此贤后陪在朕左右，朕还能有什么委屈？嗯？”他头挨了过来，额头顶着皇后的，二人倒是亲昵得很。
夫妻成亲也有几年，但一直都很亲昵，好得就好像还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一样。
唐细不信他的“油嘴滑舌”，轻哼了声，道“臣妾才不信呢。”想了想，他可能又是以此来打岔的，她不让他得逞，直接又说，“朝政上的事情，臣妾也不能替皇上分担什么。不过，若是生活上的事情皇上还瞒着臣妾只自己一个人扛，那要臣妾这个皇后有何用。”
皇上倒把她话听进去了，便也没再瞒着，只如实道“不过就是那几个老臣拿一些陈年旧事翻来覆去的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皇后应该都知道。但他们说他们的，反正朕已经是老油条了，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就是。”
唐细却劝“大臣们进言是为了皇上好，为了天下好，皇上该听还是要听的。不然的话，岂不是寒了老臣们的心？”
“朕已经脾气很好了，也很听他们的话了。脾气再好的人，同一件事情听多了，也会生出烦躁感来。不过，皇后说得也对，朕以后收敛些脾气，至少，早朝上不与他们争论。”
唐细觉得皇上委屈，可她又不知道如何做，也就只能心疼这个男人了。
新帝登基后两三年，一直无子嗣。周边蛮夷起了心思，开始拿新帝无后一事说事，意图动摇戍守边疆的将士们的心。更有甚者，北狄人还派了细作混入西京，四处散播说是新帝百年后皇位肯定落入魏王手中这样的谣言，意图离间新帝和魏王兄弟之间的关系。
新帝对魏王还是信任的，听了谣言后，嗤之以鼻。而魏王，更是入宫来，请旨要亲自带兵去打北狄兵。
魏王是铁血手腕，态度也强硬，他是容不得这些人意图动摇军心的。既北狄人不安分，这回便换他主动出兵，打他个屁滚尿流，但还敢不敢造谣生事。
“皇兄确定？”皇上问。
魏王心意已决，此来也是准备好了说辞的。他单膝跪了下来，双手交握住，道“先帝仁德，不忍屠戮，在位期间，一直主张讲和。唯一与北狄人的一场战役，也是因为北狄人实在过分，这才应战的。可这些年来，北狄人见我朝软弱好欺，举止实在过分，若再不施以镇压，怕后患无穷。”
先帝的确仁德，这好，可也不好。太软弱的君主，难免是要挨欺负的。
新帝治国，擅刚柔并济，该以仁德治天下的时候，他自会怀仁天下。但，这也不代表他软弱好欺。哪怕今儿魏王不亲自找来，他怕是也要主动派兵攻打北狄的。
先帝在位时，不主战，所以，都是一忍再忍，惯得那北狄人以为天朝好欺负。这回他就派兵攻打北狄，也杀杀其威风。
新帝与魏王一拍即合，三月后，魏王领兵从京城出发，主动攻打北狄。这是长达三十多年来，中原军队第一次主动朝北狄发动战争。
魏王行兵有方，铁血手腕，边关捷报连连传入京内。可就在举国近乎欢庆的时候，北狄人暗中勾结西蜀，于西北境地偷袭天朝。
惠帝在位之时，能挂帅征战南北的元帅倒有几个。可如今这些老帅老的老，死的死，已无能力再上战场。到先帝朝间，主和，诸将领闲置在家，倒是闲得废了。如今朝廷需要同时应付两场战役，一时倒选不出合适的人来挂帅。
“赵伯爷啊，皇上忘了？”唐细提醒。
“赵眠觉？”皇上轻蹙眉心，不是他忘了，只是他怕赵眠觉难担大任，“他行吗？”
唐细道“行不行的，还是得皇上自己去斟酌，臣妾只是给一个建议罢了。”
皇上负手于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倒会抬手捻着下罢稍稍蓄出来的一些胡渣。认真思忖了一番后，皇上转身对皇后道“朕有事先去勤政殿，晚饭皇后一个人吃吧。”
赵眠觉自从几年前回京后，就一直赋闲在家。混了个伯爵，也算是有身份地位。他似乎于仕途上没什么大的进取心，平时就自己溜溜马，最多就是亲自教聂家大爷义天骑射之术。
聂义天如今也是十一二岁的少年郎，平时不喜欢跟着他爹爹，倒喜欢黏着赵眠觉。赵眠觉亲手□□出来的，马上功夫自是没得说。
唐细自从做了皇后后，尹氏倒常常入宫来。唐悦如今也有十二了，京中勋贵世家踏唐家门求亲的很多。但此事，尹氏却没主意，只希望皇后可以定夺。
“娘有问过小妹的意思吗？”
尹氏道“她还小，平时又跟假小子似的，就知道和阿奉一起跟在眠觉屁股后面疯，其实不懂什么。你小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啊，又被你爹宠坏了，说也说不听。”
“那就不着急，等她疯够了再说。”唐细其实心中倒是有数的，“左右她还小，才十二，女儿和大姐当年也都是十六七才嫁人。”
尹氏倒不是着急嫁女儿，她也想留女儿在家多养几年的。只是，如今唐家门第不一样，乃是国丈，她家老爷也在新帝登基后没多久，被赐封了侯爵的爵位，虽是虚爵，可毕竟是国丈府啊，她也知道，那些踏门提亲的，不过就是想和皇上做连襟罢了，未必是真心对悦儿的。
若是娶了悦儿却不真心对她，那她凭什么把悦儿嫁过去。
“几岁嫁人不重要，十七八都不嫌迟的。娘的意思是，选谁，娘娘可有相中的人选？”
唐细笑道“亏娘还是玲珑心思呢，眼前就有一个不错的，倒叫娘忽略了。他是和小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儿知道他对小妹的心思，只是小妹，还小，尚未开窍罢了。只是，他人如今随他父兄远在东海，一时倒也回不来。但反正小妹也小，他总有回来探亲的时候，等回来了，女儿再亲自问一问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陆家的小大爷？”尹氏不可置信，虽然知道小女儿和那陆聪关系好，可毕竟差了辈分啊，自然从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没错，就是陆聪。”
尹氏“他可是还唤你妹妹一声小姑姑呢。”
唐细“又不是亲的，不过是跟着我的关系喊罢了。再说，你可曾听他喊过悦儿一声小姑？”
尹氏“那倒也是，陆家何等门第，他怎会喊悦儿小姑……倒是娘多想了。”
唐细知道母亲操心妹妹的婚事，安慰她说“娘也别多想了，小妹的亲事有我把关呢，错不了。”
皇上晚饭没再坤宁宫用，不过，到了就寝的时间，他倒还如往常一样，过来了。唐细知道皇上肯定是见过赵眠觉了，忙凑过去问“赵伯爷怎么说？”
皇上一进门来就脸色意味不明，但听皇后再次提起赵眠觉后，皇上负手驻足，侧头垂目看向皇后。
“皇后猜一猜他是怎么说的。”皇上无端扔了这样的一句来，有些喜怒不明。
唐细眨了眨眼，倒笑了“臣妾怎么知道？是皇上召见的他，又不是臣妾。”
皇上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往内殿去。唐细见状，忙跟上。

第098章 大结局
唐细猜不到赵眠觉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不过，她看皇上这脸色，差不多也能猜到肯定是说了让皇上不高兴的话。至于这些不高兴的话，到底是有关朝廷战事的，还是有关她的……就不好说了。
跟着皇上进了内殿后，唐细倒主动宽慰起皇上来“赵伯爷不肯领兵挂帅？”
皇上又看了眼皇上，语气软了一些，他道“那倒不是。朕亲自和他说，他不敢不从命。”
既然排除了朝廷之事，那想来是和自己有关了？
赵眠觉对她的心意，唐细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但他们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半点越矩的行为，只是彼此心中知晓而已，谁都没说破。何况，她深居宫中，也根本见不到赵眠觉啊，皇上到底在气什么？
做夫妻也有好些年了，如今的皇后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唯唯诺诺不肯交付真心的小姑娘，她和皇上风风雨雨的什么都闯过来了，难道，如今彼此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有些事，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就好，其实真不必藏在心中，徒惹对方猜疑。
“赵伯爷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皇上这么气。”唐细直接点皇上，想让他直说，不必跟个孩子似的，还玩什么“你演我猜”的游戏。
可皇上却突然跟炸了一样，回嘴“朕气了吗？朕没气！”跟吃了枪药一样，一甩袖子，狠狠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地上的软垫上。
唐细就去哄他“你没气吗？那要臣妾去拿个镜子来让皇上亲自看看自己的脸色吗？看皇上的胡子都气得抖起来了，还说没气。”又教育他，“你是皇上，怎么可以说违心的话。”
见她字字句句都跟自己对着干，戳自己的心窝，皇上更气。
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搭理人。
唐细轻轻叹息一声说“是和臣妾有关吗？”
皇上却立即又扭过脑袋来，黑黝黝的眸子盯着皇后看“朕和赵伯爷谈事，皇后怎么会觉得此事会牵扯到皇后身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较真样儿，任谁看了都能看得出这个男人是在生气的。
但唐细却十分享受他此刻的怒气。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不怕他，反而还挺有些高兴。
唐细笑着又凑过去，小心翼翼试探朝男人挨过去。见他不反对自己的靠近，她索性抱着他一只手臂，依偎着他说“因为皇上脸上写了字，告诉臣妾此事与臣妾有关。臣妾多了解皇上啊，若此事与臣妾无关的话，皇上又怎么会这样对臣妾？”
其实皇上倒不是生别人的气，他生自己的气。皇后不孕，罪责在他而不在皇后。是他身子不行，这才害的皇后不能做一个母亲。他知道，皇后那么喜欢小孩，肯定是想做母亲的。
“赵眠觉倒也没说什么，朕只是气自己罢了。”皇上坦然。
赵眠觉的那点心思，他老早就看出来了，他心中有皇后。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与皇后认识在先，皇后这么好，他生出点那种心思来，也是常情。
他倒是坦诚，今天敢与他这个天子、皇后的丈夫说了实话。他说，他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该成家立业，所以奏请可以日后一直驻守在西北边疆之地，也会在那里寻个合得来的女人相守一生。
他话虽没明说，但彼此都听得明白。最后，他准奏了。
当时还挺高兴，但来坤宁宫的路上，越想此事越生气。不是生任何人的气，只是生自己的气。
他可以给皇后所有，却唯独给不了她一个孩子。而皇后要的，却不是他能给与的荣华富贵，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朕知道，朕让你受委屈了。”皇上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言语间有歉意，“朕知道你不爱荣华，只想过简单普通的日子。可你想要的，朕一件都没能给你。”而立之年的男人，外面何等威严，如今在自己妻子面前，他倒是成了个孩子。
唐细心疼他，忙说“皇上可真心知道臣妾想要什么？臣妾如今有的一切，就是臣妾最想要的。臣妾是不爱荣华，也憧憬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可这些和皇上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要能跟皇上在一起，不管是做国母，还是做乞丐，臣妾都很幸福。”
曾经入东宫走到他身边，或许是因为许多别的原因。但如今，她却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她想，这个男人，便是老天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这辈子他到哪儿，她都要跟着到哪儿，反正跟定他了！
皇上却笑起来，虽还有些难过，但却是释怀的笑。他搂过皇后，就像普通人家的丈夫搂过妻子一样，挨着她说“朕有皇后如此，足矣。”
唐细也学着他的语气说“臣妾有夫君如此，亦足矣。”
皇上笑起来，这回的笑声爽朗洪亮。他侧眸眯眼打量着皇后，就起了心思，然后把皇后抱起来，二人去床上继续叙话了。
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皇上又正值盛年，所以，哪怕皇上前朝事宜再多再忙，一个月至少也有半个月是要和皇后行夫妻之礼的。皇上虽难育有子嗣，但他也不是不行。相反的，皇上自小习武，矫健有力，体力好得很。
皇后今年二十六，日子过得好，没什么烦心事，倒养得比从前十六七的时候还要美。十多岁的姑娘再好看，也只能是秀丽姿雅，好在一份清纯罢了。可过了双十的女人，更多的，还是一份韵味。
如今的皇后，再是有女人味不过的了。
皇上越来越迷恋皇后，皇后也越来越迷恋皇上。所以，怕是彼此都做好了这辈子都没有孩子的打算，每天也都过得特别开心。
赵眠觉挂帅领兵迎战西蜀，第一场战役便打了胜战，很是打击了西蜀军的势气。而同时，魏王更是趁胜追击，连连追打得北狄人一路窜逃，最后都追去了北狄国的老窝，北狄国愿割地投降。
长达几年的战役，终于结束。魏王凯旋的这一年，魏王妃特别高兴。
魏王府的两个孩子都大了，如今都已是十一二的少年。而这一年，皇后也有了身孕。
近来皇后总觉得身子疲乏，时常犯困。倒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季节的原因。入了冬，犯困疲乏也是正常的。只是后来不仅仅是疲乏犯困，而是开心日日吃了东西都呕吐后，皇后才重视起来。
宣了太医来瞧，太医诊了脉后大喜，直接跪在皇后面前高呼大喜。
“什么？本宫有喜了？”唐细原只以为是自己贪嘴吃坏了东西，只当是自己生病了，可从未敢往子嗣上面想。
倏的听太医说有喜了，她只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
坤宁宫内近身侍奉的宫婢一听，个个都高兴的跪了下来，道贺“奴婢等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太医也说“皇后娘娘，老臣在太医署可是呆了几十年了，简单的喜脉不会号错的。娘娘这是喜脉，千真万确的，绝对不会有错。”
唐细是兴奋过头了，呆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章太医快快请起。”唐细亲自扶起了章太医，又担心的问，“那本宫腹中胎儿可健全？”
章太医道“娘娘身子很是健康，老臣号了脉搏，也很正常。所以，娘娘不必担心。”
听了章太医这话，唐细才彻底高兴起来。
“赏，全部都有赏。”唐细兴奋得坐立不安。
秋意忙说“娘娘，此等好事，定要立即去告诉皇上才行。皇上若是知道娘娘有了身孕，想必会十分高兴。”
“皇上当然高兴，只是，皇上此刻正在勤政殿内与要臣商议国事，此时不便打搅。皇祖母近来身子不大好，眼下本宫怀了身子，或许可以给她老人家冲冲喜。这样，你亲自去一趟太皇太后那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老人家。”
“那太后那里呢？”
唐细起身“母后那里，我亲自去。”
天运十年，皇后有孕，百官齐贺。次年八月，皇后诞下男婴，母子平安。三日后，皇上抱着小皇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其为太子，满朝文武齐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年，皇上三十七岁，大运王朝国力昌盛四野来贺，领土也是自大运开朝以来最多的时期。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连女子的地位，也得到了空前的提高。虽说没到女子也可参与科考的地步，但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也不会再有。
皇亲勋贵就不说了，普通老百姓家，也是以女子能识文断字为荣。更有甚者，建有专门的女子学堂、女子私塾，女子也渐渐可走出家门去，地位有空前的提升。而这一切，也是多亏了皇后的大力提倡。
皇上驾崩后被追封为敬帝，敬帝在位期间，大运朝达到了空前的鼎盛时期。后史中记载中，敬帝与昭仁皇后的爱情，也是一段历史佳话。有关帝后的爱情，甚至被编成了话本子，正史野史，都永久流传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