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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多娇
作者：杜卿卿
内容简介
 文案一： 南阳侯府大小姐姜娆，云鬓酥腰，玲珑婀娜 姜娆最近做了许多梦，梦中侯府真千金另有其人，暴虐的淮阴侯对她心怀不轨，不惜弄得她家破人亡。 一梦醒来，真千金归来，淮阴侯也即将到来。 姜娆收拾个小包袱，颠颠儿去到外祖家，嫁给俊朗清峻的二表哥。 外人道晏安清冷出尘、端方雅正，只姜娆知晓这人最爱欺负自己。 唇角噙笑，慵懒随意，桃花眼像含了勾子似的，似有若无的撩拨，表妹莫不是倾慕表哥？一看到表哥就脸红。 成亲后，姜娆桃腮泛粉，眉眼含春，遮不住的媚色撩人。 文案二： 晏安声如玉石落地，墨色的眸子对上姜娆的目光，嫁给我，尽我所能满足你。 姜娆笑吟吟看着晏安，夫君，你真好！ 以后终于可以不用被二表哥罚写十张大字啦！ 晏安摩挲着她水润的唇，慵懒开口：不过，还要看你表现。 姜娆面上笑容凝固，夫君是个大猪蹄子，就爱欺负她！ 【娇媚美艳表小姐 X 表面清冷禁欲俊美二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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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夜深沉，淅沥沥的雨滴砸在侯府院子内的青石路面上，溅出一朵朵水花，天地间只留下簌簌雨声。
精致绣满海棠花帐幔内的女子睡的有些不踏实，细眉微微拢起，琼鼻涌现密密细汗，陷入浮浮沉沉的梦境之中。
“父亲，您错过女儿及笄的日子，也错过了祖母的寿宴，女儿可好久没见着您了！” 姜娆一眸春水泛起涟漪，洋溢着欣喜，盈盈笑动。
裙裾下的鞋尖透露着轻快，姜娆朝着倚坐紫檀椅的侯府家主姜夔走去，一旁立着的女子映入她眼眸，“ 不知这位妹妹是？”
姜侯爷凝望着她，不知为何，神色有些复杂，“娆儿，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
“父亲此话是何意，女儿为何凭空多出来一个妹妹？” 姜娆不解。
屋外的雨沙沙作响，令人心烦意乱，姜侯爷长叹一口气，“造化弄人，她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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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的惊雷打窗棂传来，一道又一道响彻云霄，将姜侯爷那沉闷的话语隔断，黄花梨木罗汉床上的女子，春笋般的指尖动了几下，浓长的睫毛微微翘动，兀地被惊雷惊醒，离开深陷的梦境。
玉手掀开帐子，轩窗关的严实，暗淡的烛光摇曳，在初夏的雨夜令人不禁心生闷热。
“游玉，拿盏茶来。” 因着刚刚醒来，姜娆的声音绵软甜糯，她朝轩窗看了一眼，下雨了，这可真是巧，和她方才梦见的一样，“什么时辰了？”
名唤游玉的女子一身碧色的衣衫，梳着双髻，很快端来温热的茶水，“小姐，马上就要辰时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现在还未停歇，外面乌蒙蒙的一片，惊雷急雨，您怕是没休息好吧？”
姜娆轻酌几口茶水，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轻轻摇头，“ 还好。”
昨夜她并未被雷声扰眠，闭上眼沉沉坠入梦中，可梦见的场景，让她心头有些不舒服，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
珠帘外脚步声走动，又一丫鬟进来，顾不得拍去衣衫和鬓发上的水滴，“小姐，侯爷在大厅等您，让您醒来后前去。”
“父亲回来了？” 姜娆顾不得再回想梦境，眉眼弯成月牙，轻快的语气，“ 方才我还梦见父亲归来，父亲离开这么几个月，也不知消瘦没有？错过我的及笄宴，父亲定要给我些补偿。”
一旁的丫鬟连忙伺候姜娆穿衣洗漱，铜镜中的女子无一处不精致，眉心点着金箔海棠花钿，尽显骄矜。皓腕间的翡翠玉镯更是衬得肌肤凝霜雪般，如云发髻上的玉石步摇晶莹辉耀。
云鬓花颜，螓首蛾眉，目含横波，桃腮泛粉，整个人宛若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娇艳动人。
出了玉珠院，雨水渐渐停歇，青石路面上的水洼已然不见，姜娆看着不远处清扫雨水的小厮，对身旁的另一个丫鬟道：“游翠，你去给他们备上些吃食和热姜茶送去。”
虽是初夏，可经过一整夜雨水的洗涤，空气中凉意沁骨，那些小厮因着父亲雨夜归来，想必早早的便起床扫去院子里的积水，一刻也未敢歇息，若是因此受凉，小厮们看病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们侯府对这些小厮并不过分苛责，姜娆也明白这些伺候人的不易之处。
吩咐完此事，姜娆穿过迂回的游廊，步履婀娜，裙摆微动，又过了一道月牙门，湖水假山游鱼，伴随着滴答的雨滴落入，泛起一圈圈涟漪，鱼儿在追逐嬉闹。
来到正善堂，镂雕如意云纹隔扇门大开，姜府二房和三房一一在场，身子孱弱的姜老夫人亦在，不过姜娆的母亲姜夫人却是缺席，估摸着在处理其他事情。
这么多人在场，难不成是有急事？姜
娆面色不显，有条不紊的冲着众人见过礼。
她一袭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金线织成的金蝶流光溢彩，耳垂下是玲珑的白玉耳珰，颇显娇嫩，折纤腰于微步，修长的身姿曼妙窈窕，娉娉袅袅。
伴随着裙摆浮动，屋中的众人眼前一亮，好似侯府大小姐一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几分，外面乌云蔽日，光线暗淡，而姜娆如一朵熠熠生辉的海棠花，散发着晶莹的光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父亲，女儿想您想的紧”
姜娆眸若灿星，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直直看着椅座上沉稳不语的姜侯爷，她打小就和父亲感情深厚。
身后一声阴阳怪气，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大姐姐人多事忙，我们所有人已到齐，只等着你一个人呢！”
说这话的人，便是姜家二房次女姜婳，在姜家一众堂姐妹中行三。
两人年龄相仿，虽是堂姐妹，可姜婳到底小上两岁，小女儿的心态，凡事都要与姜娆论个长短。
加上姜娆乃长房嫡女，其父姜夔为大祁开国功臣，特封南阳侯，管辖南阳城，是这侯府的当家之人，相比之下，二房就有些拿不出手，姜婳心中难免艳羡嫉妒。
姜娆展颜一笑，并未搭理姜婳，语气轻柔又含着雀跃，“父亲想必身子有些不舒服吧，您在雨夜匆匆赶回，定是忘记喝汤药，女儿替您记得呢。”
游玉适时的从盒子中端出一碗浓烈的药汤，上面还残留着氤氲热气，“ 小姐打小就黏着侯爷，昨夜还梦见侯爷归家，日所思，夜所梦，小姐心中时刻挂念着侯爷。今个一大早听到候爷归来的消息，顾不上用膳，赶忙吩咐奴婢备好侯爷常用的汤药。“
一直未吭声的南阳侯姜夔，此刻锐利的眸子闪了闪，面色动容，唇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为父没白疼你。”
姜娆笑意嫣嫣，接过游玉手中的药碗，递给姜侯爷，“ 还温热着，父亲快喝。”
姜夔早年乃一小小武将，在大祁祁宣帝未继位前，跟随其身侧，立下汗马功劳，得以有今日荣宠。
早年身子骨新伤旧痕累累，落得了每逢阴雨天便骨头疼、全身酸软的毛病，即便姜夔上阵杀敌，流下无数血汗，可一痛起来，他一个大男人也受不住。
姜侯爷一饮而尽，满意点头，“ 娆儿惦记着为父的身子，这方子也多亏娆儿才得以寻到，让为父免忍伤痛之苦。”
沉疴旧疾，难以医治，姜娆不知寻了多少法子，听说独山深处有一名医药到病除，姜娆更是几次前去拜访，诚心诚意，最后得此法子，医治姜侯爷伤痛。
“ 父亲不仅是姜府的支柱，更忧心着南阳城子民一切事宜，父亲守卫着南阳城，操心的事情繁多，女儿平日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下功夫，再重要的事情也越不过父亲。”
姜娆眉眼如画，笑的好看。
“二姐姐与大伯父父女情深，倒是令我有些惭愧。” 一旁的姜婳又插了一嘴，着意在“父女情深”这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姜娆目光循着声音移过去，朱唇轻启，“三妹妹还年轻，既然自愧不如，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都可以和大姐姐交流，再过两三年待你大了一些，想必二叔和二婶也能感受到三妹妹的心意。”
姜婳的脸色难看起来，这位大姐姐可真是脸皮厚，听不出来自己方才是在故意反讽吗？
她忍不住想要呛回去，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板着的脸色露出隐隐幸灾乐祸的笑意，倚靠椅背上拉长调子回了一句，“大姐姐说的是。”
姜娆轻扫她几眼，这位堂妹今日有些反常，若是以往，听到她刚刚那番话，定要不
服气的回几嘴，这么轻易的休战可不是姜婳的性子。
还有她看自己的眼神，嘴角噙着的莫名笑意，好像知道了什么事情似的。
“ 娆儿及笄前，你便允诺要送她精巧的玩意儿，后来你匆匆离去几个月，未能赶上娆儿昨日的及笄礼，今个可要好好补上礼物。” 上首的姜老夫人出了声，这么多孙女中，她格外偏疼姜娆。
姜侯爷一愣，对着姜娆歉意一笑，“ 是为父疏忽，改日定给娆儿补上及笄礼。”
姜娆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眸中的一滞和难过转瞬即逝，“ 父亲事忙，女儿的小金库都是被父亲填满的，少这一次也无妨。”
姜侯爷笑着点头，又转头看向姜老夫人，“儿子不孝，错过了母亲的寿辰。事情来得急，儿子本打算为母亲祝寿后再去探查，可这件事实在是棘手，等不了那么久，万幸二弟、三弟替我尽孝，还有各位亲朋捧场。”
“ 寿辰每年都有，错过也无妨。可及笄的日子只有一次，这是女儿家的大日子。娆儿这丫头虽不说，可我也知道，她心里是盼着你赶回来的。你定要好好补偿娆儿，不然我可不依。”
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最有出息的儿子也回来了，姜老夫人今个的精神头不错。
“ 祖母的寿辰可比娆儿的及笄重要多了，父亲也要记得给祖母补上贺礼，祖母是咱们姜府最珍贵的珍宝。” 姜娆笑着道了一句，又给姜老夫人调整好身后的软垫，让她倚靠的更舒服一些。
姜老夫人拉过姜娆的手，笑着拍了拍，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洋溢着轻松喜悦，“就你这丫头嘴甜。”
姜老夫人又开口，“我儿，这次可是有什么紧急的公事？”
姜侯爷的神情又凝重起来，沉默片刻，踌躇着开口，“不是公务上的事情，是儿子的私事。”
话音落下，一直未出现的姜夫人打外面进来，眼眶红得厉害，身后还跟着一绯红色衣裙女子。
姜娆的目光越过自己母亲，停留在那垂头的女子身上，笑意凝在脸上。
这正是昨夜梦中的女子，虽未看清其容颜，可观看其衣衫装饰，便可笃定。
同样是淅沥沥的大雨，同样是父亲归来，同样是带回来陌生的少女，一瞬间，姜娆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处在梦境之中。

第2章
“ 晏氏，这是哪家姑娘？看着倒是面生。”
在姜娆看着来人思绪恍惚、回想起昨夜梦境时，姜老夫人掀起眼皮子打量这女子一眼，最近几日家里客人多，别看她上了年纪，可也不至于认不出外人 ，这个刚进门的女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晏氏，便是姜娆的母亲，侯府的侯夫人，姜府大房的当家主母。
听闻姜老夫人这一番问话，晏氏引着绯红色罗裙的女子走近，“绾绾，这是祖母。”
女子神色怯怯，有些拘束，虽勉强大着胆子唤了一声“祖母” ，可声音又细又糯，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清。
接着晏氏刚刚止着的泪珠又一次落下，顾不得讲究侯夫人的仪态，哭的不能自已。
看着晏氏以及跟在她一旁的女子，姜侯爷又是一声长长叹息。
姜老夫人脸色一变，拿着手头的鸠杖朝着姜侯爷身上挥去，孱弱的身子利落起来，“ 你是不是做出对不起大儿媳的事情了？几个月不见，长能耐了！”
“母亲，您误会了。”姜侯爷赶忙出声解释。
晏氏也慌忙抹去眼泪，上前拦着姜老夫人的动作，“ 母亲，您别动怒，此事说来话长，不管待会儿道出什么事情，您可千万要静心静气。”
姜老夫人狐疑的看一眼，“到底出了何事，你们一个两个的板着脸。”
姜侯爷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姜娆，里面有太多的内容，最后统统化为一声叹息，整个人好像被抽走所有的气力，无力冲她摆手，“娆儿，你过来，为父有事情告诉你。”
姜娆白皙的指肚紧紧攥着绣帕，不知为何，她又想起昨夜的那个梦境，没来由的心头涌现阵阵紧迫，她有种预感，接下来有事情要发生。
距离姜侯爷不过短短几步路，姜娆走得尤为艰辛，每一步好像踩在柔软的毡毯上，给人虚浮之感，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不知等待她的到底是何事情，她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锣。
与此同时，右侧坐立的姜婳，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愈发显露，二房的人早已提前得知事情真相，她这个骄矜、总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大堂姐，等待她的便是从云层坠落，如雨打浮萍。
姜娆不着痕迹的呼出几口气，俗话说梦都是反的，她不会这么倒霉催的碰见戏文中的事情吧。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她内心慌乱如麻，面上未显露什么，不疾不徐、不急不躁，裙摆和发鬓上的步摇微微摇曳，娇艳欲滴，赏心悦目。
“父亲，母亲。” 姜娆走近二人，屏气凝神，柔婉出声。
“ 这个丫头名唤绾，以后就是你的妹妹。”
耳畔传来姜侯爷这句话，姜娆猛然身子一滞，宛若从云层跌落，沉沉下坠。
姜侯爷无力的一句话，在姜娆听来，如重千钧。
一切都和昨夜的梦境贴合起来，当真是造化弄人，话本子中真假千金的事情被她遇上。
事情来的太突然，即便有了昨夜那个荒唐的梦境，姜娆还是不愿相信。
盈盈的眸子瞪圆，姜娆直直的看着姜侯爷，“父亲此话是何意？”
即便梦境中事情的走向她已信了七八分，可心中仍残存着一些念想，她想亲自听到姜侯爷的答复。
本已渐歇的雨势突然急起来，哗哗作响，淅淅沥沥。
姜侯爷迎上她的目光，下一瞬又移到旁处，眼神空洞，艰难的开口，“ 绾绾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
此话一出，晏氏又开始拿着帕子抹眼泪，在座之人除了神色讶异的姜老夫人，姜府二房、三房之人并无太过惊讶。
姜娆长而浓的睫毛翘动，碧眸直直看着姜侯爷，整个人愣在那里，手中攥着的帕子越来越紧，脑海中空白一片。
她不禁呢喃出声，“父亲”  她并不愿相信这一切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哪怕是昨夜阵阵惊雷，也不曾抵过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从父亲口中听到这句话，她应当感谢自己提前做梦预知此事，让她得以极力克制自己，未曾当场出丑。
她在姜府受尽宠爱过了十五年，却在及笄后的第二日被告知不是侯府的大小姐，除了身子不太康健的祖母，姜府其他人早已知晓，独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荒唐，此话不能随意出口，若这个姑娘才是侯府大小姐，那娆儿又是何身份？咱们侯府娇养十五年的大小姐，还能有假？” 姜老夫人拄着鸠杖喝出声，面上神色凝重，一派威严气势。
姜侯爷不知今日已叹息多少次，以往总是锐利的眸色此刻掺杂太多说不清的情感，又是常常一声叹息，遂将往事尽数道出。
晏氏当年生产时，祁宣帝还未坐稳皇位，姜夔也还不是南阳候。
内有皇子夺嫡，勾心斗角，外敌亦来势汹汹。
姜夔武艺高超，在大祁与外敌的一场战争中勇武杀敌，最重要的是，保卫了当时还只是皇子的祁宣帝安危，尽显风采，自此展露头角，深得恩宠。
不巧的是，在撤退途中，晏氏发动，姜夔事务繁忙，一个大老爷们也帮不上忙，独留她一人，急急忙忙被送去附近的农家待产。
与此同时，队伍之中还有一个怀胎八月的妇人，即季娘子，因受惊而提前发动。
晏氏哽咽道：“我与季娘子同处一屋，产下孩子后我们二人便昏迷过去，待我再次醒来时，孩子已在我的身旁。不曾想，就是那段时间出了差错。”
姜侯爷接过话，“ 匆忙之中两个婴儿被混淆，季大哥还有儿子都未能及时发现此事。季大哥在那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季嫂子产后身子虚弱，多日未醒来，随行的将士护送他们二人回了岭南老家，此后便与他们夫妇断了音信。听绾绾说，待季嫂子身子好转，发现孩子抱错后，赶忙托人与儿子联系。可山高水远，未能成功，这些年他们二人一直未放弃，直到数月前，通过旧时的部下联系上儿子，将事情一一告知。”
姜侯爷对着姜老夫人道：“也正是因此，儿子才误了母亲的寿辰，快马加鞭，特意去岭南走了一遭，将事情打探清楚。”
姜老夫人瞪大了眼睛，额间的皱纹直直绷成一条线，浑身气力紧紧攥着鸠杖，迟迟未吭声，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姜娆，又打量一眼如今从季绾改名为姜绾的女子。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饶是她阅历丰富，此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荒唐，这样的事情在她以往六十年的生涯里见所未见。
当真是一件荒唐事，这种事情只发生在戏文之中，如今竟然出现在他们侯府之中，说出去怕是没人敢相信。
阴差阳错，侯府的大小姐是假的，真正的千金在外流落十五年，这种事情搁哪家都不可能一下子接受。
晏氏拿出一块上好的白玉玉佩，“当日诞下孩子后，儿媳在昏睡之前，强撑着身子将姜家祖传的玉佩放在她襁褓里面，祈求孩儿安康无恙。凯旋而归，一路上舟车劳顿，大半都是由随行的婆子照顾孩儿，在开封受赏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南阳城。彻底安顿下来后，儿媳才养好身子，亲自照顾孩子。我只当是玉佩在赶路中丢失，并未做他想。直到再次看到这个玉佩，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玉佩，是姜家祖传玉佩，代代传承，做不得假，到此刻事情已然很清晰，姜侯爷领回来的女子，是真正的侯府
大小姐。
姜娆立在一旁，眼睛半阖，喉咙又干又涩，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姜侯爷打头讲述时，姜娆拿着帕子的玉手撑在一旁的紫檀木案桌一角 ，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
染着绯红丹蔻的指甲用力挤压，娇嫩的手心渗透出血丝，眸子半阖，没人看清她的神色，震惊、难以置信、难过与忧伤悉数袭来，原来她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位。
“季家夫妻怎么看待此事？”
姜侯爷对着姜老夫人回道：“ 季大哥和季嫂子数月前不幸病故，当年生产时受惊，胎儿早产，自打生下头一个孩子，季嫂子身子一直不太好，此后也未再有孕，岭南那边也没有多少季家的亲戚。儿子此次去到岭南，已妥善处理季大哥与季嫂子的后事。”
姜老夫人吁出长长一声叹息，唏嘘不已，生命太过无常，“季家夫妻俩也是好的，若不是当时季大郎损了身子，如今应也有功勋在身。这件事错不在他们夫妻二人，当时场面太过混乱，谁都未能料到会有这样匪夷的事情发生。”
姜侯爷点头，“ 当年季大哥多次护儿子周全，如今虽出了这一遭事情，但儿子了解季大哥和季嫂子的为人，也去岭南那边打探过消息，绾绾在季家虽吃喝用度比不上侯府，却也是受尽疼爱长大，季大哥夫妇只有绾绾这一个孩子，一切以她为主，费心疼爱绾绾，并未因不是亲生女儿而心生隔阂、懈与管教。”
“处理好一切事宜，儿子赶忙带着绾绾归家，于今日凌晨踏雨而归。方才夫人带着绾绾更衣洗漱，这才来迟了些。”
姜老夫人一锤定音，“既然事情说清楚了，何须分那么清楚。季大郎有恩与咱们侯府，绾绾认祖归宗，是咱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娆儿养在膝下十五年，也是侯府的大小姐，季家夫妻不在了，姜府永远都是娆儿的家。”
姜老夫人此番表态存着私心，如今知晓真相，她内心的惊讶不是少数，可与姜娆十五年的祖孙情谊不是假的，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之间的亲情着实浓厚，手心手背都是肉。
当然其中不乏为了维护侯府的名声，姜娆亲生父母已不在世，生前更是数次在战场上相助自己长子，侯府不可能狠心抛弃姜娆，弃她不管不顾。
“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姜侯爷一手拉起姜娆，另一手拉着面露怯色、神态紧张的姜绾，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面带温情抚慰道：“ 你们两个都是为父的女儿，无需因身世伤怀叹息。绾绾这么多年受委屈了，如今回到家里，为父和你的母亲会加倍疼惜你。”
他的眼神接着移向姜娆，“侯府也是娆儿的家，往事不必再提，咱们父女二人不分彼此。一下子有了两个女儿，为父开心的紧。”
即便听到这句话，姜娆一直僵硬的身子也未曾放松，挥走万千思绪，敛去复杂情感，美眸扬起，她浅浅一笑，尽力掩饰眸中闪烁的泪珠。

第3章
姜娆的目光从姜侯爷、晏氏、姜老夫人身上一一掠过，按理说此刻她应说些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不久之前，这些人还是她的亲人，是她可以肆意撒娇的父母和祖母，视她为珍宝，如珠似玉。
这一场变故，对一个昨日才及笄、娇生惯养的侯府小姐来说，用天塌了来形容也不为过。
唤了十五年的父亲母亲与她并无血缘，向来疼惜她的祖母，原来与自己并未有祖孙之情。
姜娆慌忙又紧张，难过又伤怀，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姜家人，种种感受颇是复杂。
还是熟悉的侯府，熟悉的众人，可此刻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呼吸之间都变得不太不一样，拘谨、压抑又难堪。
尽力忽视心头种种想法，收拾好心情，姜娆上前一步，拉着姜绾双手放进自己柔荑之中，情真意切，“绾绾，对不起！”
万千思绪繁杂，最终归于这一句。
顿了顿，姜娆脆玉般好听的声音又响起，“你能回到侯府，大家都很欢喜。老天爷惯会开玩笑，咱们两个的境遇当真是造化弄人，我也知这十五年来是你受委屈了。你我生辰在同一日，我比你早上两刻钟，你若是愿意，可以把我当成亲姐姐，不拘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真挚，真心实意的道一声歉，虽说造阴差阳错，错不在她，可这十五年来是她占了侯府大小姐的位置，夺了本该属于姜绾的一切。
这件事从头到尾与她无关，与姜绾无关，与季家夫妻俩无关，也与姜侯爷和晏氏无关，这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错，可事情实实在在发生了。
姜绾慢慢抬眼，嘴唇蠕动几下，迟迟未出声。
姜娆唇角扬起柔柔笑意，释放着最大的善意，她不介怀姜绾的反应，一时半刻接受不了是常事，以后她会好好对待这个妹妹的。
“ 这下子感情好，咱们侯府又多了一位姑娘。”姜家三房夫人方氏带着笑意出声，冲着姜绾上下端详，“ 看着这眉眼，果真随了咱们姜家的遗传。”
其他人笑出声，姜家不管姑娘还是儿子，都是丹凤眼，而姜娆一双桃花眼在一众姜家子孙中格外显眼，本以为姜家的遗传在姜娆这里打破，可如今看着姜绾，才知道并非如此。
别的不说，哪怕没有白玉玉佩做信物，只看姜绾的容颜，便一眼可以看出与姜侯爷和晏氏之间的血缘，实在是太过相象。
听到这些打趣声，姜绾整个人越发拘谨，唇抿成直直的一条线，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她懂事起，便不喜自己的眸子，又小又细长无神，说好听点是丹凤眼，实则这种眼睛并不适合出现在女子面上，她和村里其他女子一样，以杏眼、桃花眼、鹿眼为美。
姜绾也不喜别人谈起自己的容颜，她遗传姜侯爷的骨相，太过刚硬，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灵秀润丽，这幅样貌若生在男儿身上，堪称刚毅俊挺，可她是一个女儿家，这样的样貌对她来说并不值得称赞。
她喜欢璀璨如漫天星辰一样好看的眼睛，就像，就像那个叫姜娆的女子的眉眼一样，盈盈秋水，宛似星河，可真好看啊！
被众人打量着，耳畔传来一声声说笑，哪怕其他人并无恶意，姜绾仍面色火辣辣，颇觉难堪，束手束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姿僵硬。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一旁的姜娆，鼻息间女子身上的清香袭人，学着如她那般风姿绰约、长身玉立。
没过多久，她便感觉自己背脊和脖颈变得僵硬，这个样子的自己肯定不好看，画虎不成反类犬，贵女的风姿仪态，哪是她一时半会儿能学会呢？
她和侯府的一
切格格不入，这里一草一木包括亲人，都令她陌生，哪怕她的亲生父母尽力的对她释放关怀，可这么多年的陌生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打破？
她心头涌现念头，为什么自己没有享受到十五年的侯府生活，也没有如姜娆那般光彩夺目、举手投足尽显贵女气质？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是属于她的啊！
她本应该受尽万千宠爱，成为高贵的、受人敬仰的侯府大小姐，可回到真正的家里，她是如此的不自在！
宛若在泥土里摸爬滚打的小黑兔，猛然间进入一个辉煌的新世界，她好奇瞪大眼睛打量着一切新奇的事物，然而，其他人也在打量着她，这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让人难以辨别其中蕴藏的内容。
在姜绾胡思乱想时，晏氏出声，“ 绾绾赶路这么几个月，昨夜也曾未休息好，今个已和大家打过照面，叙话以后多的是时间，现在绾绾先回去好好歇息一番。”
姜侯爷接上话，“ 你母亲早早的为你备好院子，一切按照你的喜好来，去养足精神，若是有不适应的地方，托手下的婆子告诉为父和你母亲，或者告诉你大姐姐也行。”
姜侯爷接着为她介绍，“这是你的大姐姐娆儿，你已知晓。婳儿是你二叔的掌上明珠，也是你最小的妹妹，另一个妹妹是韫儿，这段时日她不在南阳城，再过几日便可归来。你们堂姐妹几个年龄相仿，让娆儿和婳儿一道去你的新院子看一看，可好？”
姜绾犹豫的看着面前的姜侯爷，咬了咬唇，最终点点头，“听父亲的。”
姜侯爷面上带笑，抚慰点头，“去吧。”
他与晏氏虽有心多多陪伴自己的亲女儿，但唯恐适得其反。
姜绾面上的拘谨肉眼可见，她与姜家人之间充斥着生疏之感，弥补感情也不在这一时一刻，相信过一段时日，姜绾会适应侯府生活。
而姜娆堂姐妹几个，是最适宜的人选，女孩子家容易敞开心扉，所以姜侯爷让姜娆几人陪着姜绾回去。
虽未明说，姜娆也大致知晓姜侯爷用意。
她拉起姜绾，柔婉的笑意浮现，“姐姐带你逛一逛侯府，通往你院子那条曲径上的景色可好看了，丛花环绕，争芳斗艳，你院子名浣溪院，旁有一池碧水，盛夏最是清爽，这是父亲题名的，离母亲的院子近，距离姐姐住的地方也没几步路。”
姜婳亦围上来，她们二人拜别姜家诸位长辈后，簇拥着姜绾离去。
此时夏雨已停歇，一行三人并立，姜娆在最边上。
阵阵清风拂面，送来满院子的花香，吹起姜娆裙裾，素带飘扬，石榴色云缎裙上的金蝶栩栩如生，好似活的一般，熠熠夺目。
远远望去，风吹花摇，宛若金蝶环绕着姜娆，恍若神仙妃子，彩绣辉煌。
“难怪我第一眼见着绾姐姐便觉眼熟，原来咱们才是亲姊妹。绾姐姐想必吃了不少苦，如今回了侯府，你就是侯府的小姐，谁都越不过你去。” 姜婳在一侧环着姜绾臂膊，面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意，一副格外亲密的模样。
姜婳面冲着姜绾道，可眼神一个劲的飘向姜娆，“绾姐姐是璞玉，前十几年不过是被蒙了灰尘，如今就是发光的时候。真的就是真的，假的代替不了。鱼目混珠的东西，早晚会被揪出来。”
“ 三妹妹，不，如今该是四妹妹了。” 姜娆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面上挂着浅浅笑意，神色坦然，“四妹妹可是有了眼疾？一个劲的往姐姐这里瞟，女儿家落得个眼抽的毛病可不好。”
她稍稍用力，拂去姜婳环在姜绾胳膊上的素手，带着姜绾继续朝前走，娉娉袅袅。
清风伴随着如莺般动听的话语，“
鱼目也好，珍珠也罢，讲究的便是通透亮澈，表里如一，可有些人，以为自己是珍珠，殊不知在外人看来，只当是笑话。”
“你，姜娆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还以为自己是侯府大小姐呢，睁开眼好好看一看，你的亲生父母无名小卒，跟我们侯府可没什么干系。” 姜婳瞬间变脸，几步上前拦着姜娆。
她冷哼一声，说出的话毫不客气，“我们侯府心善，收留你做个养女。若我是你，就该有自知之明，早早的自请离去，免得留在这里惹人厌烦。”
姜娆面上仍是浅浅笑意，眸色却变得清冷，如山巅皑皑白雪，让人感受到化不透的寒意。
“四妹妹若是有不满，大可去到侯爷和祖母面前说去。”
“身为侯府的小姐，不敬长姐，传出去，旁人又该如何看待侯府！岂不是让他人以为，咱们侯府的小姐都如四妹妹一样，没有教养！”
姜娆青丝朱唇，着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语气，半分不留情面。
“你，你！” 姜婳气的面色发青，喘着粗气，抬指指着姜娆，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从未有人敢当面指责她没有教养。
“孟夏来临，四妹妹也变得心浮气躁起来，大姐姐我知晓你年幼不懂事，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和你一般计较。”
这番话嘲讽意味尽显，姜娆毫不掩饰，偏偏她面色带笑，令气极的姜婳无法发作。
姜娆抬玉手，将姜婳指向自己的指尖放下去，“青茶静心祛燥，游玉，待会儿给四小姐送去一些。”
“小姐，奴婢记着了。” 游玉机灵的回道，“ 四小姐方才眼睛也有些毛病，干脆奴婢多跑一趟腿，请来府上的大夫为四小姐医治，可好？四小姐放心，奴婢定会仔仔细细对大夫描述清楚四小姐的症状。”
姜婳气的直直喘气，横眉看着碧玉，“ 主子的事情，哪轮到你一个丫鬟插嘴。”
她接着怒视姜娆，“大姐姐有教训妹妹的功夫，不如多多管教你手下这些不知礼的丫头，传出去辱的还是大姐姐的面子。”
姜娆轻笑出声，微微摇头。
“你笑什么？” 姜婳恼羞成怒。
“我笑妹妹方才那话说的不对，府上众人谁不夸赞游玉服侍人是一把好手，知进退、懂礼节、有礼数。游玉也是为四妹妹着想，四妹妹不领情便罢了，何须怒颜以对。”
姜娆不再给姜婳插嘴的机会，继续朝前走去。
清凉的风吹来她最后一句话，飘进身后愤愤的姜婳耳中，“ 四妹妹记得医治眼疾！”
姜婳抬手揪下身旁妍丽的一串红，绣鞋狠狠践踏几下，愤懑转身离去。
真该让南阳城追捧姜娆的郎君，亲耳听到她这不讨喜的话语，什么神仙妃子，这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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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衣袂扬起，云鬓花颜，穿过假山流水，纤腰微步，娓娓动听的为初来乍到的姜绾介绍侯府的景致和陈设。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假山后面，鲤鱼游曳，泛起阵阵涟漪，乌云散去，金光穿透，细碎的日光挥洒在郎君身上，郎君玉冠束发，身姿俊挺，清朗如松下风。

第4章
“二弟，你怎么在这儿？” 日光洒在假山后长身玉立的郎君身上，毓秀容颜宛若玉石散发着莹润光辉。
郎君循着声音转身，“一时迷了路。”
侯府的丫鬟领他回到院子中，然走了一半路程，那丫头匆匆被人叫走，他并不熟悉姜府，也是第一次来此做客，不知不觉间摸到假山后面。
当然也听到了侯府几位小姐的口舌之争，然他乃外男，未免尴尬，便躲在假山后未曾现身。
“走吧，母亲在等你呢，自打你来到南阳城，便没了踪影，姜府老太太生辰你也未赶上。母亲念了你好多天，终于见到你人影了。”
来人便是这几日在姜府做客的表亲，晏家大郎宴池，姜娆母亲晏氏的侄子。
“二弟，你这几日可谓风头正盛，在开封时便引来无数女子追捧，如今来了南阳城，盛名也跟着传到这里，许多人整日围在姜府外，只求见晏二郎一面。” 晏大郎笑着打趣。
“ 母亲身体如何？可还适应？”锦衣男子便是晏家二郎，晏安，他未曾搭理晏大郎那番话，重新换了个话题。
“ 南阳城距离开封不远，风俗吃食也无差距，母亲自是一一适应。”
晏二郎点头，“那便好，去见母亲吧！”
日光耀眼，在地面上留下他修长身影。
两位郎君，芝兰玉树，晏大郎沉稳儒雅，已是少有的俊朗，然一旁的晏二郎风姿更甚，比他高出一头，俊挺如松，又如高山流水，出尘清隽中更显风流。
两人时或交谈几句，身影渐渐消失在曲径深处。
雨后初夏，夜风清爽，夜幕中漫天星辰闪烁，柳梢头一弯月牙高挂。
姜娆一袭白色轻柔罗裙，质地轻薄，倚靠在轩窗旁，风拂青丝，衣袂飘飘，丽人之姿。
只不过佳人眉梢染上一抹愁色，久久不语。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给她带来的打击，不可谓不严重。
姜侯爷和晏氏还未找她谈心，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娇养数年，在她身上倾注无数心血，如今才知心血错付。混淆侯府千金一事，姜家大房无一人心中好受。
姜娆亦是，心头沉闷无比，然除了对她贴身丫头诉说几句，偌大侯府竟无人可与之交心，姜侯爷、晏氏和姜老夫人等人，只让她放宽心，一切与以往一样，她还是侯府的小姐。
姜家大房无儿郎，姜娆也不好去找二房、三房的堂妹和堂兄弟说太多心里话。
怕是还没开口，旁人只会道：再怎么样，大姐姐都是侯府的大小姐，你才是实实在在占了便宜的那个人。”
是了，姜娆自知，自己在此事中收益颇多，若不然她如今不过是岭南一乡下女子，她若再伤春悲秋，未免显得矫情。
然一日之内得知自己不是侯府的大小姐，不知该如何自处，又得知亲生父母已离世，可笑她这十五年里，不曾见过亲生父母一面，世事无常，当真是造化弄人。
“小姐，夜深了，您歇息吧！”游玉将轩窗阖上，留了一条小缝，方便夜风进入。
姜娆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朗气清，月色正好，游玉陪着我出去走一走吧！”
月色如水，侯府辉煌一片，精致的八角宫灯散发光华。
游玉打开话匣子，“小姐，晏家二郎
今个来到侯府了，都道晏二郎学识渊博，气质出尘，每次出行无数女子掷果盈车，也不知是否真如传说中的一样？”
“ 外人还道你家小姐我闺英闺秀，蕙质兰心，每日手不释书，可我是这样的人吗？传言而已，估摸着晏二郎比常人好看一些，然一传
十十传百，过分夸大其风姿。”
虽还未见到赫赫有名的晏二郎，然晏家其他几位郎君已有一面之缘，确比常人俊朗，但在姜娆看来，也仅仅如此。
姜娆悦耳的声音落下，倏忽间看到三尺外竹林处有一人影，竹林墨翠，吸收如水月辉，让人看不真切。
“何人在哪里？” 姜娆稳住心神，朱唇轻启。
一银灰色广袖长衫男子，衣衫飞扬，踏着月色朝姜娆走近，玉冠束发，身形挺直如松如竹，月华拂身，整个人宛若仙谪，邈邈出尘。
虽看不清他眉眼轮廓，却也很轻易的让人知晓，此人定是极俊美的郎君。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郎君出声，如脆玉落地，“多有打扰，娆表妹见谅。”
随着郎君走近，八角宫灯还有柳梢头的银辉，齐齐映在他周身。
姜娆方看清其容颜，宽肩窄腰，身姿颀长，轮廓深邃，鬓若刀裁，眉眼清隽，鼻若悬梁，薄唇轻抿，最出众的便是那一双多情桃花眼，墨色深沉，月辉尽数洒入其中。
绕是见过不少俊美郎君的姜娆，此刻也不由得看呆，眸中尽是惊艳。
“这个郎君好俊！” 她心中只这一个念头。
一旁的游玉不着痕迹的拉她衣袖几下，姜娆方回神，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郎君客气了，未曾有所打扰。”
顿了顿，她接着道：“不知郎君是哪位？这几日侯府多有来客，郎君倒是有些眼生。”
郎君走近，垂眼看着姜娆如花娇颜，面上挂着玩味的笑意，“鄙人不才，正是那只不过比常人好看一些的宴二郎。”
姜娆笑意直直凝在脸上，鸦羽般的睫毛翘动，两腮泛起淡淡红晕，再一次证明，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闲话。
姜娆歉意一笑，刚想开口找补几句。
宴二郎没给她这个机会，微微颌首，薄唇吐出几个字，“宴某告辞。”
姜娆看着踏月而归的郎君，翩翩如风，天地间其他东西变得黯淡失色，独俊挺的宴二郎进入她眸中。
她要收回方才那句话，这哪是只比常人好看一些，这么出众的郎君，谁都不如他俊朗。
“小姐，咱们还继续走下去吗？” 游玉出声，打断姜娆思绪。
姜娆美眸扬起，看着晶莹的星辰，夜色如洗，微风吹走心头郁意。
“回去歇息吧。” 姜娆语气轻快起来，郎君多俊美，让她也忘记了心中愁闷。
姜府最近喜事颇多，前几日姜老夫人寿辰，接着是姜娆及笄宴，如今姜绾回到侯府，开宗将名字上了族谱后，姜侯爷决定办一场宴席公开此事，给姜绾正名。
姜侯爷请来了南阳城世家贵族，简洁明了道清事情过程，告知姜绾身份，更是当众公布，姜娆与姜绾都是他女儿，不分彼此。
来客有好奇有惊讶，然未表露出来，纷纷对姜侯爷与晏氏道贺，恭贺二人又得一女，姝女成双，令人艳羡。
席间姜娆陪同着晏氏与姜绾，招呼宾客。
“娆儿，你与南阳城贵女交好，你带绾绾去打个照面。” 晏氏唤来姜娆，交代一番。
女子的名声清誉才情，自然要通过其他贵女传扬出去，姜绾回到侯府只是第一步，势必要融入到南阳城贵女群体之中，这才是真正的被他人认可。
姜娆知晏氏意图，“母亲去吧，绾绾交给女儿即可，母亲不必担忧。”
她带着姜绾去到贵女宴席，姜娆是侯府小姐，这些士族贵女自是以她为贵，加之姜娆人美心善，不管他人心底做何感想，面子上总是过得去。
诸位世家女对
姜绾的态度亦很友善，挑不出什么差错。
然有一点，“妹妹想必以前受了不少苦吧！”、“岭南荒芜，听说那里多穷困，妹妹以前的日子定是不好过”、“妹妹受苦了，如今苦尽甘来，以后就是享福的日子”
姜绾嘴角动了动，想说的话语终究还是未说出来。
自打回到侯府，大家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受苦了，可在她看来，在季家的日子是她最快活的时光。
虽吃穿用度比不上精致，可季家夫妻将一腔温情尽数倾注在她一人身上，他们舍不得穿细绵衣衫，省下来的钱都用在了姜绾身上，给她买漂亮的头花，软绵的衣裙。
所有人以为她受苦、有委屈，可姜绾只想告诉旁人，并非如此，她之前的十五年，过的很幸福。
然面对这么多世家女，姜绾心头涌现出阵阵紧张和不自在，大姐姐神色自若，贵气尽显，在一众世家女中最为出众。
她与这些人格格不入，坐立难安，只想逃离，这些世家女如铜镜一样，再一次令姜绾认识到自身与她们的差距。
看着其他女子青葱玉指，再看着自己粗糙有些黝黑的手指，姜绾悄悄将双手掩盖在袖中。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着一旁的姜娆，大姐姐可真好看啊，自己若是有她三分风姿和气韵，该有多好？
姜绾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然她神态动作，一一落入姜娆眸中。
“姐姐，我想回到母亲身边。”姜绾轻轻开口，面色哀求，她实在不愿待在这里，世家女的交谈她一句也听不懂。
姜娆直直看着她，“你怕什么？侯府是你的家，其他小姐自是要捧着你，即便仪态一时半会儿不如他人，然这有什么可怕的！绾绾，你要记着，你是侯府的小姐！”
姜绾眸中滚出泪珠，咬着唇出声，“ 姐姐，你便让我回去吧！”
姜娆叹口气，“ 姐姐与你一道回去！”
“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便红了眼眶，是不是谁欺负绾绾了？” 晏氏看到姜绾红着的眼眶，面色心疼，赶忙拿帕子为她擦去泪痕，紧张的冲着姜娆发问。
姜娆一滞，敛去眸中复杂情感，“母亲放宽心，没有人欺负绾妹妹。”
以往母亲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自打姜绾回府，母亲尽力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眼中心中，慢慢的只有姜绾一人。
姜娆如同从云层跌落，满是难过，她怎会不难过，可她又有什么资格难过？
收敛神色，姜娆说起正事，“母亲，绾绾初来侯府，贵女的礼仪和诗书都要掌握，打明个起让嬷嬷来教习妹妹仪态，同时请夫子来府上教她读书。”
晏氏点点头，“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倒是疏忽了此事，就按娆儿你说的办。”
“对了，还有一事。” 晏氏欲言又止，迟迟未有下文。
“母亲，还有何事？” 姜娆抬眸。
“娆儿你院子内的绣娘技艺精湛，我昨日将她们拨到绾绾的院子里去了，你也知道，好看的装扮对女儿家多么重要，绾绾在容颜上不如你，就更加需要这些外物来修饰，你是长姐，要多照顾妹妹一些。”
姜娆鸦羽长睫颤动，美眸半阖，“女儿知道了。”
晏氏又想起一事，交代道：“你二表哥来到侯府，你们还没有打过照面，明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聚一聚，让府上的厨子多备些开封那边的吃食。”
“二郎学识渊博，才情出众，君子端方，少年名动开封。” 晏氏好听的话一箩筐，夸起自己这个侄子与有荣焉。
姜娆脑海中闪过风流绰约
、玉人之姿的晏二郎，郎君颇俊美。
然她与晏二郎已在竹林处会过面，气氛委实有些尴尬。

第5章
忙碌一天，宾主尽欢，宾客散去，热闹的侯府渐渐安静下来。
玉盘高挂，银辉遍洒，姜娆没有让丫鬟跟随，一个人随意沿曲径走着。
林木葱郁，夏花绚烂，清风怡人，府上的小厮和丫鬟形色从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最近府上多喜事，他们这些奴仆得了不少赏钱。
漫无目的乱逛的姜娆，却有些抑郁寡欢，恍惚间又来到了竹林旁。
墨竹婆娑摇曳，这一片竹林在侯府的最边上，平常少有人来，此刻显得格外清冷。
光线朦胧，月辉轻洒，竹林里隐隐透着光，姜娆径直进去，坐在石凳上面，想起白日晏氏的行为，不免悲从中来。
自打变故发生，她一直在旁人前强颜欢笑，除了在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夜，在被窝里蒙头偷偷哭泣过，她一直很坚强。
可今日许是她矫情，或是竹林太清冷，她只想静静的坐在这里，没有人打扰她，好好的哭上一场。
别说是绣娘，即便将所有的东西给姜绾，姜娆也乐意，这本应该就是姜绾的东西。
然看着晏氏与姜绾之间的感情，姜娆无比羡慕。
在过去的十五年，她一直被晏氏和姜侯爷娇养，小时候甚至被姜侯爷背着骑大马，知她爱华服玉簪，她院子里的绣娘也是姜侯爷特意为她寻来的，只服侍她一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资格伤心难过，这一切本不应该是她的，是她沾了光，享受了侯府大小姐的生活。
此时此刻，她倒是希望，若从头到尾没有发生这些事情该多好，她没有阴长阳错成为侯府大小姐，而是打小生活在亲生父母膝下，即便生活在穷困的岭南，与侯府大小姐无缘，她也乐意。
姜娆越想越难过，泪珠成串，泣泣出声。
在她伤心落泪时，忽听见一声长长叹息，夏风吹来，竹林里凉意入骨，姜娆身子一僵，晶莹泪珠挂在长长的睫上，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到之前看过的志怪话本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竹叶上咔咔作响，她心跳的越发快，就连精致绣鞋中的脚趾也不由得蜷缩起来，身子越发僵硬。
前几日在竹林旁说人闲话被晏二郎听到，接着又有了今日这一遭，自己绝对和这个竹林气场不合，怎么两次三番都遇到事情了呢？
姜娆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出声：“ 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你别过来。”
此话一出，身后脚步声停顿，接着传来淡淡笑声，声如清泉，“娆表妹改名为娇表妹好了，真真是娇气胆小。”
姜娆眉眼一跳，本想质问身后之人为何半夜在此吓人，然转过身后，桃花眼满是讶异，“晏二郎，你何时在这儿的？”
“在娆表妹未来之前，我已在这里。然娆表妹太过动情，未曾发现。”
晏安是晏氏的侄子，自然与姜娆是表兄妹，这一声娆表妹他也是唤得的。
加上这次，晏安总共遇见姜娆三次，每次都让他大开眼界。第一次姜娆与府上姐妹争执不落下风、亦不讲情面，第二次说自己闲话恰巧被他听到，第三次更是被自己撞见在哭泣。
竹林光线暗淡，晏安看不清面前的女子清晰的容颜，然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清香的味道，楚楚女儿香随风扑鼻。
晏安不禁后退几步，离姜娆远上一些，提起手头的灯笼照亮，“ 夜色已深，娆表妹勿在竹林待太久。”
烛光摇曳，照亮面前的女子，碧色罗裙修身，青丝如瀑，眉眼精致好看，然眼眶绯红，泪雾濛濛，浓长的睫毛湿润，佳人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场景里，还是如此妍丽。
姜娆跟在他后面出了竹林，被晏安这么一打岔，眉梢间愁色褪去，“ 晏二郎，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娆表妹改名为娇表妹，这是在嘲笑她胆子小呢！
姜娆接着又来一句，不服气道：“ 我告诉你，我平日可不是胆小的女子。今个，今个因着你故意吓我，我才慌了神。”
晏安停下脚步，“我何时故意吓娆表妹？”
姜娆看着他，“方才在竹林，你为何不出声？又是叹息声又是脚步声，很吓人的。”
“我在竹林里尚未来得及出声，娆表妹一进来便含泪欲洒。表妹当真是伶牙俐齿，若说吓人，表哥才是被吓了一跳，伴随着夜风飒飒，表妹一袭白裙，青丝披在身后，呜咽成声 。”
晏安面上带着玩味的笑意，薄唇吐出最后四个字，”宛若鬼魅。”
“哪有这么好看的女鬼！” 姜娆不满呢喃一声，趁着夜色气鼓鼓瞪他一眼，竟然把自己比作女鬼，真是没眼光。
晏二郎看着是俊美郎君，然他在竹林里吓了自己一跳，差点让自己出丑，方才还将自己与女鬼比较，果真是恶劣。
”今夜之事还望表哥忘怀，不要同旁人说起。” 姜娆早已不见方才泫泫欲泣的姿态，长身玉立，几缕青丝随风贴面，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除眼角微红隐隐透露其刚刚哭过，再难窥其情绪。
晏安挑起眉峰，隐晦的看她一眼，有些慵懒的开口，”这是自然，表哥从不在背后道他人长短。”
姜娆芙蓉面瞬间一热，所幸夜色暗淡，看不清她红了脸，她喃喃出声: ”多谢表哥。”
这个晏家二表哥，仙人之姿，然没曾想是个记仇的，还记着当日她在背后议论晏二郎的那一番话呢。
”无需客气。”晏二郎声如脆玉落地，月华拂面，流光溢彩。
说完这番话，两人无声，草丛间蟋蟀跳跃，虫鸣窸窸窣窣。
气氛冷却下来，晏安提灯，悠然漫步，姜娆与他并排，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近。
大祁世风保守，七岁男女大防，以世家大族为贵，即便晏安同姜娆是没有血缘的表兄妹，尤要避嫌。
月色淡淡，洒下一层阴影，女郎绰约婀娜，如云鬓发随风扬；郎君龙章凤姿，清峻如高山独立。
并排走到分岔处，两人客气拜别，回到各自院子中。
“二弟，你去何处了？”晏大郎晏池问了一嘴。
晏安回道:“ 竹林清静，在竹林待了一段时间。”
姜府近日宾客多，嘈杂纷扰，竹林处安静，是一个好去处，所以晏安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在竹林里待上一阵。
晏大郎又道：“ 对了，咱们在姜府做客时日不短，这两日你将该办的事情处理完毕，再过几日，咱们便家去。还有，明日大姑姑设宴款待母亲还有咱们兄弟二人，大姑姑念叨你许久，若不是最近几日侯府事多，早就要与你见上一面。”
晏安点头，应了一声好。
晏大郎晏池口中的大姑姑便是晏氏，晏氏未嫁给姜夔时，乃开封晏氏嫡女，温婉贤淑。
晏氏不顾家族反对，嫁给彼时乃无名小卒的姜夔，得亏晏安的父亲，即晏氏的兄长，疼惜妹妹，尽力提携姜夔这个妹婿，姜夔亦抓紧了机会，得以成为南阳侯。
是以晏氏颇为喜爱自己的两个侄子，加之她自己没有儿子，几乎将晏大郎和晏二郎看作自己孩子一样。
她在南阳城，无诏不可回到开封，已多年未见到娘家亲人
。
恰逢前一段时日侯府喜事多，晏氏特意邀请晏安的母亲还有他们兄弟二人来到南阳做客。
哪怕昨夜哭泣一番，一夜过后，铜镜中的姜娆仍容颜昳丽，风姿更甚。
湖碧色百花罗裙逶迤拖地，翡翠织锦束腰在柳腰处收束，腰肢如三月嫩柳，盈盈可握。
鬓发上金玉步摇流光溢彩，皓腕处一赤金镯子，鎏金绣鞋点缀着晶莹剔透的珍珠。
在她进屋的一刹那，交谈声停下，诸人直直看着她纤腰微步，果真不愧是娇养长大的侯府小姐，举手投足尽显贵女风范。
这是晏氏特意为来侯府做客的娘家人举办的家宴，席上都是自家人。
姜娆到的并不算太晚，她一一和众人打过招呼，复才落座。
姜娆美眸环视一周，除了晏二郎，其余人已到齐。
这晏二郎当真是奇人，来到南阳城也不得闲，迟迟不见其身影，也不知这位二表哥整日都在忙些什么。

第6章
席内众人话着家常，不多时，晏安一袭锦衣长袍，玉冠束发，如清风般怡人清朗，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连带着整个屋子都亮堂几分。
他环视一周，目光移到那个湖碧色身影处。
屋中数人，一眼望过去，独娆表妹风姿最为出众，云鬓酥腰，笔直跪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周深气度端庄优雅又自然，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女良好教养，一切浑然天成，感受不到丝毫刻意。
”二郎让我们好等，可见是没把姑姑放在心上。” 晏氏面色带笑，打趣道。
晏安清朗一笑，如山巅皑皑白雪消融，风清气朗，“ 姑姑这话让侄儿伤心，侄儿前几日得了些好东西，特意给姑姑和姑父留着，方才也是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哦，这可是二郎你自己说的，若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姑可要罚你，罚你什么好呢？” 晏氏眉梢笑意正浓，“ 就罚你留在南阳多陪姑姑几日。”
晏安轻笑一声，示意一旁的小厮将东西呈上来。
“ 独山玉养人，侄儿前几日在独山深处偶得几块上好的暖玉，送给姑姑和姑父。”
晏安给晏氏和姜侯爷送上独山暖玉，羊脂玉晶莹剔透，暖玉养人，晏氏二人自是满意接下。
他接着冲着一旁的丫鬟示意，丫鬟鱼贯而入，捧着开封美味珍馐。
蜜饯果脯、蟹黄小饺、松子鹅油卷、芙蓉糕、樱桃冰酥、闹厅羊、荔枝腰子等，紫檀木案桌上摆满各色吃食。
晏氏面含欣喜，眼眶泛起点点泪光，“这都是我未出嫁前经常吃的东西，好久没尝到了。”
晏安夹起一筷子放入晏氏面前的瓷碟中，“侄儿知晓姑姑肯定馋了开封珍馐，特意带了晏府的厨子来，给姑姑备上这些地道的吃食。”
“二郎有心了！” 晏氏笑意满满，尝了几口，连连点头，“还是记忆中的口味。”
她自打嫁给姜侯爷，跟随着姜夔南征北战，多么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何曾在意这些吃食。后来在南阳城待了这么多年，更是甚少尝到开封的吃食，甚少吃到还是姑娘时最喜爱的零嘴。
人老了，在意的不是吃食，而是家的味道，看着这一桌珍馐，宛若回到了从前未出嫁在父母膝下的日子。
“ 姑姑一见到二弟，便将其他侄子侄女抛到脑后了。” 晏大郎晏池玩笑一句，佯装吃醋。
晏氏笑着回了一句，“不拘哪个侄子侄女，姑姑都喜欢，当然，若是大郎你多给姑姑送些好东西，姑姑一定最疼惜你。”
有了晏大郎插科打诨，晏氏思家之情缓解许多。
晏氏格外喜欢这些侄子侄女，话题也多在晏安和宴池兄弟二人身上。
“打你们到侯府第一日，姑姑便盼着及时见到你们兄弟二人，没曾想二郎让姑姑好等。”
“侄儿也盼着与姑姑见面，然与独山隐居的大儒早有邀约，不便推辞。让姑姑久等，是侄儿的不是。” 晏二郎玉面带笑，解释道。
姜娆听闻这话，不由得将目光移到晏安身上。
独山归隐不少当世大家，不慕富贵。诸多权贵几顾茅庐，只求与这些大儒见上一面，然每每失败而归，难以与大家见面。
这晏二郎，能与大家见面，看他话中意思，还是早已有约定，看来与这些大儒交情匪浅，倒是令人惊讶。权贵梦寐以求的事情，放在晏二郎身上，倒是颇为轻易。
诸人又说了几句玩笑话，宴席开始，珍馐美馔，举杯推盏。
没有外人在场，也没有太多讲究，在座的诸位好不热闹，谈笑风生。
姜夔最在意
的，自是朝堂大事，他自打受封南阳侯，再未踏足开封一步，趁此机会向晏安与晏池一一询问朝中之事和昔日好友。
“ 这么多年未回到开封，也不知当初那群马背上打天下的旧友如何？有时半夜醒来，倒是颇为怀念那段意气风发的时日。” 姜夔感叹道。
祁宣帝登基后，在天子身旁出谋划策、勇武杀敌的那些功臣都得了重用，封侯加爵。
姜侯爷又道一句：“像周大将军、勇武侯这些人，我们之间可是过命的交情，他们二人留在开封，伴陛下左右，陛下仁慈，也算是享尽荣华富贵。”
晏安虽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大姑父，然姜侯爷昔日骁勇事迹，晏安知道不少，也颇为佩服，想起离开开封前从太子那处听到的消息，晏安忍不住提点几句。
“姑父英勇，守卫大祁子民，这么多年实在不易。”
面前案桌珍馐美馔，清酒醇香，郎君俊挺跪坐，“侄儿听说，过几日朝廷要有一番大动作。陛下最近常因忧愁夜不能寐，时时梦到当日登基时的场景。”
听到晏安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姜侯爷身子一滞，面上笑意僵持，举盏的手定在那里，过了片刻，将那一盏酒一饮而尽，复又重重放下酒盏，力气颇大，几乎是砸在案桌上面。
姜侯爷唇角笑意带讽，“ 姑父知道了，江山是陛下的江山，君有令将不能不从，陛下欲如何，做臣子的受着便是。”
听到这一通回复，晏安知道姜侯爷已明了自己话中的意思，关于这件事朝廷还未下命令，他只能隐晦的提点几句，好让姑父有所防范。
离他们不远的姜娆，听到这些对话，眸光闪烁，看来风雨欲来。
她虽不曾参与政事，可读过不少史书，也时常听姜侯爷谈起朝中大事。
祁宣帝昔日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最后皇位能落在他头上，最大的助力便是那群忠心耿耿的谋士和将士。
最后也正是这群人，打败了虎视眈眈的外敌，收复大祁领土，同时威慑其他几位皇子，让祁宣帝得以在开封黄袍加身，登上帝位。
祁宣帝登基后，对那些功勋之臣大肆封赏，赐他们爵位和封地，允手下有将士，如姜夔，成了南阳侯，带三千兵马，驻守在南阳城。
祁宣帝曾对这群打下江山的功臣说过一句话：“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  这句话传出去后，大祁子民纷纷称赞天子仁厚。
然，如二表哥所说，陛下想起昔日登基事宜而忧愁不能寐，天子忧愁的，怕是有人再次效仿，若是哪一日再出来一个黄袍加身、众望所归之人，那么祁宣帝的皇位必将不稳。
皇帝之忧应何解？当然是收缴所有有威胁之人手中的兵权，祁宣帝便无事、无人可忧。
这样一来，如姜侯爷这些人，有封地、有威望、有兵权，便首当其冲。
在姜娆细细琢磨晏安那一番话时，晏氏出了声，“娆儿，想什么呢？”
姜娆收敛思绪，扬起美眸，目光正与对面的晏安碰上，她不动声色移开眼睛，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本以为南阳城吃食美味，可今日托二表哥的福，得以品尝众多开封珍馐，女儿在想，若是有机会，定要去开封一看。”
二表哥粗粗提点几句，可见是不想他人知晓此事，再者这也只是姜娆一人猜测，做不得真，是以她并未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来。
晏氏点点头，未再继续发问，接着看向姜侯爷和宴安、晏池，“ 平日一天到晚处理政事，今个是家宴，还要听你们几个说起朝廷大事。不说那些事情，说些轻松的。”
遂晏安几人不再谈论朝中事宜，重新换了个话题，说了一
些开封有趣的人和事，晏氏也捡了南阳城这边一些轻快的趣味分享出去。
席间热热闹闹，一派和睦，直到夜深方才散去。
离席前晏安的母亲阮氏，告知晏氏三日后要归家离开南阳城。
晏氏并没说太多挽留的话语，她心中虽万般不舍，可也知大家都已成家立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能长久在侯府做客。
她盘算着阮氏一行人出发前应备的礼物，还要写上几封家信托长嫂带回去，等事情想的差不多，晏氏因饮酒而昏昏沉沉的脑子再也受不住，沉沉睡去。
阖眼入睡的那一刻，晏氏看着身旁相守一辈子的夫君，又想起那两个如珠似玉的女儿，心中只觉圆满，她只希望可以这么幸福的过一辈子，再无他求。
夜色已深，月华如水，侯府内静谧又安详，只有那不知疲倦的虫鸣不断。
珠玉院里，姜娆白皙额间出了一层细密薄汗，不知梦见什么场景，又一次沉沉坠入梦中。

第7章
清晨亮白的日光透过窗棂，帐幔中姜娆一袭白衣，青丝柔柔贴在后背，两靥绯红，半坐在罗汉床上，眉心微蹙，为何又做了那样一个梦。
梦中显示，在半个月后，淮阴侯来到南阳城，宣读天子之令，收回姜侯爷手中三千兵马，仍保留其爵位和治理南阳城的权力。
相比于其他功臣的境遇，祁宣帝念着昔日姜夔的功绩，并未太过打压。
姜夔自是利落的交出兵马，本应再无风波。
然淮阴侯来到南阳城后，了解到姜娆貌美的名声，便起了心思执意要与姜娆见上一面，姜侯爷并不同意。
然侯府大小姐丽人之姿，淮阴侯贪恋其好颜色，知姜娆就在侯府中，执意要见到姜娆。即便姜娆借口生病，病体不便见人，淮阴侯仍不放弃。
一时间侯府上下愁容满面，此事比上缴兵权还让人发愁。
淮阴侯的名声，谁人不知，残虐狠绝，好美色，府中美人无数，又有天下男子的通病，喜新厌旧。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听闻淮阴侯在男女一事上有些特殊的癖好，格外残暴，甚至严重时还有女子因此丢了性命。
姜侯爷爱女心切，自是不同意淮阴侯的请求。
没料想淮阴侯不放弃，遭到姜夔再三拒绝后恼羞成怒，公报私仇。
淮阴侯时常给天子奉上奇珍异宝，各色美人，颇得祁宣帝恩宠，这次更是代替祁宣帝来到南阳宣令。
他在给祁宣帝的密报之中夸大其词，抹黑姜侯爷，编造姜夔不敬天子、不愿放弃手中兵马、执意与朝廷作对、贪污受贿等一系列罪名。
祁宣帝自是龙颜大怒，以为姜夔持宠而娇。借此机会，发作下去，仍保留姜夔侯爷爵位，却不再给他管辖南阳城的实权，成了一介闲人。不仅如此，淮阴侯还暗中针对姜夔，处处打压，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方面淮阴侯觊觎姜娆美色，另一方面在姜侯爷失势后，南阳城不少纨绔世家子弟亦欲求娶姜娆。
当今世道，以世家为贵，姜夔虽贵为侯爷，可在根基深厚的世家看来，不过是马背上打天下的莽夫而已，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姜侯爷绝不同意自己的珍宝嫁给那些不良之人，然姜府的底蕴比不上世家，权势比不上淮阴侯，处境颇为艰难。
梦境到这里结束，珠帘外丫鬟走动的声音拉回姜娆思绪，昨夜宴席上晏二郎模糊的一番提点又在姜娆脑中回响起来，若祁宣帝真打算收缴权臣兵马，恰好与姜娆所梦之事对上。
为何自己会梦见这些事，姜娆想不明白，便不再费神去想，想必有朝一日定会有所答案。这是她的奇缘，亦是机缘。
不管所梦之事是真是假，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有所应对，绝不可让梦中之事发生。
浣溪院内，府上的周嬷嬷正在教导姜绾贵女的仪态。
周嬷嬷以前在宫中伺候过贵人，后来年纪大了，寻求恩赐出宫养老，辗转从开封来到南阳，进来侯府，侯府的几位小姐打小都由这位周嬷嬷教导礼仪，规矩自是一等一的好。
”绾小姐，不管是别人看待您，还是您自己看待自己的一举一动，规矩礼仪这是后话，讲究的唯自然二字。紧绷成一条线，自己不舒服，外人看着也只觉得刻意。”
耳畔传来周嬷嬷教导姜绾的话语，姜娆神色却有些恍惚，还在回想昨夜的梦境。
又过不多时，姜绾今个的仪态练的差不多了，她时不时看着正在出神的姜绾，咬了咬唇，走上去，“大姐姐可是有心事？”
这两日姜娆陪着她一起习规矩，时不时的给她一些指点，为她讲述侯府的一
草一木、亭台楼阁，有大姐姐陪在身边，姜绾一直飘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她不再如初来侯府那样窘迫又拘谨。
大姐姐温柔，长的好看，说话声音如空谷黄莺，身上也总是香香软软的，姜绾可以感受到姜娆释放出来的善意，姐妹两个亲近许多，不再如初时那般生疏。
姜娆展颜一笑，如海棠初绽，“昨日做了个有些奇怪的梦，方才又想到此梦，一时入了神。”
“梦都是反的，姐姐无需挂在心头。姐姐多笑一点，姐姐眉头微皱的样子也好看，但在妹妹看来，姐姐还是开心的样子最好看。” 姜绾眉眼间有些含羞，仍直直看着姜娆脸上的笑颜，有些笨拙的安慰道。
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讨大姐姐欢喜，只能心中怎么想，就尽数说出来。方才那一番话都是她的真心话，她喜欢大姐姐言笑晏晏的样子，佳人展颜，她自己也觉着开心几分。
姜娆不禁笑出声，双眸似一泓清水，里面荡漾着涟漪，“姐姐知道了，以后一定多多笑给妹妹看。绾绾也是如此，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盼着你日日开心。”
姜娆自是可以感受到姜绾话中的亲近之意，她同样也是真心以待，姐妹两个打破了那层尴尬生疏，姜娆更觉欢喜。
她拉上姜绾的手，暂时将梦境抛到脑后，语气轻快起来，“绾绾这几日习规矩辛苦了，姐姐做些好吃的，犒劳绾绾一番。”
姜娆并非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有姜夔这样一个务实的、马背上打天下的父亲在，她打小就学着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并不事事依赖仆人伺候。
她平日还会做一些精致的吃食，手艺还不错，侯府上下都爱吃她做的零嘴。
随着侯府的宴席结束，晏安一行人准备归家，晏氏在忙着备上送行的礼物，晏家枝叶繁茂，族人众多，加上多年未见，更是悉心备礼。
所梦之事萦绕在姜娆心头，然这梦境太过匪夷，又没有确切的依据，轻易说出来恐有不妥，只会徒添烦恼，姜娆只得独自暗中琢磨打听。
如若真如梦境一样，淮阴侯半个月后来到南阳城，依照淮阴侯张扬的性子，想必这几日父亲已经收到消息。
侯府没有那么多规矩，用膳都是一家人在一起进食。
用午膳的时候，姜娆佯装随意道：“ 父亲，半个月后就是端午佳节，咱们一家人出去游玩可好？”
姜侯爷放下筷子，“ 父亲倒是想跟着你们一道出玩，然父亲今日收到消息，端午节当日淮阴侯到达南阳。待忙过这一段时日，为父带着你们去打猎。”
姜娆身子一滞，心猛地往下沉，果然与梦中显示的一样，她赶忙收敛神色，面上没有显示出异样的神情。
一旁的晏氏嗔看他一眼，“ 你这个做父亲的倒好，别家的姑娘琴棋书画，而你就会带着女儿去打猎。”
姜侯爷爽朗笑出声，“ 夫人温柔贤淑，有夫人教养女儿闺英闺秀，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只能带她们打猎登山了。”
姜娆好听的声音响起，隐晦的提点几句：“听闻淮阴侯名声不太好，又深得陛下恩宠，父亲可要当心一点。”
姜侯爷眉头皱了皱，“ 为父知晓了，估摸淮阴侯在南阳待的时日不短，待他来到南阳城后，你们姐妹两个尽量待在府中，不要与他碰面。”
姜娆与姜绾齐齐应了一声。
夜色深凉，轩窗大开，清风拂来。姜娆单手托腮，目光越过窗棂，想着应对之策。
看来淮阴侯来到南阳已是不铮的事实，若想避开梦中的灾祸，绝不可让淮阴侯见到自己。
可找借口避而不见只会激怒淮阴侯，故意扮丑更是容
易被揭穿，除非姜娆离开南阳、不在侯府，想必淮阴侯才会彻底断了念想。待过去这一段时日，淮阴侯回到封地，与南阳相隔甚远，便可再无风波。
那么，她要怎样才能离开南阳城、避开淮阴侯？
郎君飘逸出尘的身影进入她脑海，姜娆有了应对之策。
是日一大早，姜娆来到晏氏屋中，挥退左右侍奉的丫鬟婆子，声如清玉，“母亲，女儿倾慕二表哥许久，想要嫁给他。”

第8章
听闻姜娆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晏氏拿着青瓷杯的手一顿，热气氤氲，她顾不得饮早茶，保养得当的面上满是讶异，”娆儿此话当真？莫不是在开玩笑？”
一大早被女儿告知有心仪的郎君，哪怕对象是她颇为看中的侄子，晏氏还是难以置信。
”自是当真。”姜娆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娘亲有所不知，打见到二表哥的第一面，女儿就注意到二表哥了。”
晏氏狐疑的看她一眼，“那为何不曾见你对二郎格外亲近？”
二房的姜婳这几日没少制造机会偶遇二郎，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自己女儿倒是不曾如此。
姜娆做出女儿家娇羞的模样，“二表哥清冷出尘，女儿远远看一眼便好。”
晏氏叹口气，二郎再过两日便要回到开封。
她宽解道：“ 年少慕艾，你甚少和郎君接触，见到二郎心中有念想实属正常，未必就是真的喜欢，更别提要嫁他为妻。咱们南阳城好郎君诸多，娘亲一定给你找一个比”，说到这儿晏氏一顿，剩下的话咽进嘴里，想到自己侄子英姿俊挺的模样，找一个比晏安还才俊的郎君可不容易，怕是整个南阳城的郎君在二郎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姜娆趁机道：“女儿本打算将情意闷在心中，然听闻二表哥归家的消息后，几夜辗转难眠，女儿不愿错过二表哥这样的好郎君。”
晏氏暗自叹气，自己侄子若真是与娆儿有姻缘，堪称一桩美谈，可晏家百年世家，二郎又是小一辈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加上二郎不好女色，女儿的心意怕是要落空。
姜娆吐出心中所想，“娘亲，女儿想要跟着大舅母和表哥他们一起去到开封。”
晏氏自是不同意，“在南阳城你是侯府大小姐，然开封权贵诸多，你又从未去过远处，娘亲可不放心你出远门。盛夏赶路多辛苦，舟车劳顿，待日后有机会，娘亲带着你去开封。”
姜娆换了个话题，“娘亲多年未回到开到开封，听闻外祖父身子不□□康，一直惦记着与娘亲见面。娘亲与父亲无法回去，让女儿代替您们尽孝可好？”
这话可说到晏氏心坎上，她与姜侯爷无诏不可回到开封，与老父亲已有十五年未见，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未能伴父亲膝下，这也是她的心病，她盼着与府上亲人见面。
姜娆又趁机道：“开封繁盛辉煌，金翠耀目，女儿心驰神往。再说了，女儿还没与外祖父见过面，听闻外祖父博学，乃当世大儒，女儿时常想象外祖父的风采。”
看着晏氏犹豫的神色，姜娆挽着她的臂膊摇晃几下，又娇又软的开口 ：“娘亲，您就允了女儿的请求吧，好不好？”
晏氏轻笑摇头，“找了这么多借口，你最在意的，怕还是要去到开封有机会与二郎多多接触。”
她是过来人，还是姑娘时宁肯违背父亲意愿，也要嫁给彼时无名小卒的姜夔。
她理解姜娆的想法，能遇到令人心动的郎君不易，女儿从小娇养长大，懂事有礼，晏氏知她绝不是冲动之人，提出去到开封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她不愿弗女儿的意愿。
“你父亲多年未回开封，怕是已没有几人记得南阳侯的名讳，诸多好友亲人数年未见，由你代为走动正是合适。娘亲相信你的打算，让丫鬟们抓紧时间收拾好行囊，待会母亲将此事知会你大舅妈。”
“多谢母亲，母亲你最好了。”姜娆眉眼弯成月牙儿，依偎在晏氏肩头，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呢。” 晏氏拂着姜娆如云的青丝，面色含笑，眸中满是宠溺的神色。
并未提姜娆倾慕晏安这
件事，晏氏将女儿欲去开封的事情告知姜夔。
姜夔深思熟虑之后，点头同意，他们姜家在开封消失匿迹太久，是时候去到开封引起一点波澜。当今天子防心愈重，他们姜家不能坐以待毙。
姜娆大舅母知晓此事自是很乐意，接下来几日，便是收拾行李，准备好一切事宜。
“这是怎么了，小可怜，看小嘴撅的，都可以挂油瓶了。””姜娆语气宠溺，声音柔柔，面色带着笑意。
她回到自己院子中，银辉遍地，就看到姜绾坐在圆圆石凳上托腮望月，眼眶绯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人心疼。
姜绾咬了咬唇，直直看着姜娆，眸中泪光闪烁，“姐姐，我不想你去开封，我舍不得你。”
“有姐姐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心中的大石块落下，见到旁人也不会拘谨，知晓许多不知道的事情，我想成为姐姐一样的人。若是你去了开封，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玉手拿着帕子擦拭掉姜绾欲坠的泪珠，姜娆柔柔出声，“绾绾掉泪珠子，姐姐心头也是酸酸的。姐姐在开封待不了多少时日，很快就会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可以写信给姐姐，驿站传信要不了多久。等姐姐回来了，给你带很多很多的好东西。”
姜娆坐在姜绾身旁，将她的小手放进自己柔荑中，“姐姐也舍不得绾绾，去到开封也是无奈之举。三妹妹性子和善，你有不懂的事情可以告诉父亲母亲，也可以与三妹妹多多往来。绾绾你很优秀，你这几日的变化姐姐都看在眼中，姐姐很欢喜。虽姐姐不在，礼仪和读书不可落下，待姐姐回来了，可要一一检查。”
姜娆目如星灿，闪烁着晶莹的光华，“别哭了，笑一笑，姐姐喜欢看你笑。”
姜绾点点头，浓长的睫毛水润，眸中已没有泪痕，她缓缓绽开笑颜，“我不哭了，我在家等着姐姐归来。”
“姐姐，我给你说一说爹娘的事情吧。” 姜绾口中的爹娘，便是之前的养父母，已离世的季家夫妻。
“好啊，我虽没有见过爹娘，不过看到绾绾，就知道爹娘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姜娆带着笑意出声。
姜侯爷和晏氏许是为了避免姜娆尴尬，甚少提起季大郎和季娘子，然姜娆对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有好奇、有幻想，还有一股思念和遗憾
若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去岭南，看一看亲生父母生活的地方，在他们二老坟前说一些心里话。
“爹娘没有太多学识，却不吝惜银子请夫子教导我识字，他们二人的身子不太好，所幸抚恤银不少，日子倒还过得去，我吃穿用度虽比不上侯府，却已是村子中最精致的，村里的姑娘都羡慕我有一对疼惜我的爹娘。”
“在我十岁那年，爹娘便告知我事情真相。但他们从未待我有隔阂，将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惜。生病了，父亲背着我走了很远的山路去看大夫，母亲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可他们还没过上好日子，我还没有回报他们，爹娘便不在了，我好想他们。”
姜娆眸中含泪，哽咽道：“姐姐也好想他们，想要与爹娘见上一面。”
姜绾直直看着她，“爹娘以前说过，姐姐肯定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即便他们没有见过姐姐，也很自豪有姐姐这样的女儿。如今我替爹娘见到姐姐的面了，爹娘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姜娆眼中闪着泪花儿，绽开笑颜“嗯”了一声，她何其幸运，有爱惜她的父母，有关怀她的妹妹。
月色如水，洒在姜娆与姜绾身上，姐妹两个说了许多心里话，只觉彼此更加亲近。
终于到了启程的日子，临行前晏氏依依不舍，有太多的话要交代。
晏氏宛如看女婿的眼神一样看着晏安，“二郎，娆儿初去开封，你多多照顾她一些，娆儿性子娇，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多多包涵和提点。”
晏安清冷的眸光移到一旁的姜娆身上，这个娆表妹果真是好颜色，不知娆表妹性子如何，只求她少生事宜，勿如开封贵女般太过骄纵。
晏安自是应是，他只觉今日大姑姑有些不对劲，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对劲，多了一些莫名的意味，比以前还要亲近几分。
然纵他博学，知人察意，也想不出缘由，只以为大姑姑太过不舍他们一行人，才有此表现。
前来送行的还有姜府二房、三房的人，姜婳来到晏安身旁，眉眼间含着娇羞，痴迷的看着晏安。
将手中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二表哥，这是我这几日绣织的香囊，不算太精致，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二表哥接下。”
香囊乃私人之物，女子将亲手做的香囊送给郎君，其中的意味很明显。
姜婳虽性子骄纵，不过也生得一副好颜色，不知这位二表哥要如何回应，若接受了姜婳的情意，以后有得二表哥受呢，姜娆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想着。
然她又想到自己在晏氏面前声称爱慕晏二郎许久，赶忙收敛神色，朱唇轻咬，做出一副紧张的神态，不着痕迹的频频朝晏二郎那里看去。
晏安看着面前娇羞的女子，以及她手中精致的绣着鸳鸯的香囊，玉面清冷，淡淡出声：“ 我家中香囊众多，只做是外物装饰一用。”
他接着朝姜娆看去，语气慵懒又玩味，“我瞧着娆表妹似是格外喜爱此物，君子不夺人所爱。你们又是堂姐妹，四姑娘不防将此物送给娆表妹。”
正在一旁暗自看好戏的姜娆神色僵硬，晏二郎这个混蛋，干嘛将她拖下水。

第9章
听闻晏二郎一番婉拒，姜婳笑意僵在脸上，咬着唇待在原地未动，片刻后她转过身狠狠的瞪着姜娆，不情愿的将香囊递过去，“盼大姐姐一帆风顺，早日归来。”
才不，姜娆最好多在开封待上一些时日，这样自己就是侯府最出众的女郎，再也没有人抢她的风头。
姜娆面色带笑，玲珑多姿，对姜婳的怒视并不在意，玉手接过香囊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知晓四妹妹舍不得姐姐离去，这个香囊姐姐便收下了，姐姐一定早早归家，省得四妹妹惦念着姐姐。”
姜婳眼睛瞪圆，腮帮子气的鼓起来，自己亲手给二表哥做的香囊，处处精致，如今却在姜娆手中。还有，谁要惦记她啊，可真是厚脸皮。
姜婳有心反驳几句，又顾忌着自己的形象，唯恐在晏二郎面前失了礼仪，只得瞪了姜娆几眼，以泄心头不满。
两位女郎，一位玉面含笑，满不在意，另一位横眉冷对，淡淡□□味充斥在女郎之间。
而“始作俑者”的晏二郎丝毫没有羞愧之意，面容清峻，眉眼却玩味的看着姜娆。
除了那一夜在竹林处碰见姜娆落泪，其他时候，这个娆表妹总是挂着笑，从不曾将他人的挑衅放在心上，满不在意的、带着贵女矜傲的眼神，便是对挑衅之人最好的回击。
娆表妹难堪的话语未出口，一副长姐包容下头不懂事堂妹的姿态，然姜婳被她气的直跳脚，还无法反驳回去。
旁人见了此情此景，谁不称赞姜娆知书达礼、胸襟宽阔呢！
佳人如花，却不是一朵小白花。
一旁的晏氏目光在晏安与姜娆二人间流转，面上不禁露出笑意，二郎不接受姜婳送上的东西，方才更是频频看着自己女儿，可见两人是有些特殊情愫的，指不定女儿在开封待一段时日，还真能觅的二郎这样的郎君。
一一与姜绾、晏氏和姜侯爷道别，带着殷殷叮嘱，姜娆踏上马车，与送行之人挥别。
数辆马车前行，离开南阳城，进入官道，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开封走去。
马车外表不过分华丽，但也能看出是贵人出行，内里别有洞天。
坐在马车内感受不到几分摇晃之意，颇为舒适，暗格中备着各色吃食，青瓷杯里是解暑祛燥的清茶。银盆内堆成的冰山散发着冷气，纵外面日光灼热，马车内只觉心清气爽。
这是姜娆第一次出远门，颇为新奇，看着沿途风景，还有游玉这些丫鬟在一旁解闷，她倒不觉得枯燥难耐。
马车出行速度不快，夏日日光正盛，若是路上有人中暑更是棘手，是以赶路时间挑在清晨和半下午，往常自南阳去到开封不过十来日时间，这次倒是要多上几日。
走走停停，有时会在驿站歇息，有时只得在马车上过夜。
这么几天下来，姜娆身子骨都有些酸了，再一次停下歇息的时候，隔着一片桃林，不远处有一条溪流。
青树翠蔓，溪水清冽见底，姜娆唇角噙笑，脚步轻快起来，这几日可是闷坏了，微风夹杂着清水扑面，赶走周身闷热与疲惫，顿觉凉爽。
眼看四周无人，她脱下绣鞋与罗袜，一双玉足浸在清凉的水中，轻快的摇晃几下，拨弄着涟漪，柔柔的水划过，令人神清气爽。
如画的眉眼打量着前方，舒适又慵懒，玉足珠圆玉润，在清水中愈发白皙娇嫩，这一幕落在前来的晏安眼中。
女郎坐在溪畔的青石板上，衣袂随风扬起，背影窈窕，纤腰细肩，如云鬓发上的玉石步摇摇曳，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莹白细滑如上好的羊脂暖玉。
碧色罗裙下，纤纤玉足莹白如雪，宛若刚从牛乳中浸泡出来，圆
润玲珑，如凝脂般的脚踝随意的摇晃着，晃花了人眼，让人忍不住抚上去，细细把玩一番。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无形的撩拨人心。
娇花照水，丽人多姿，明丽如清风、清水，牢牢吸引着晏安的视线。
晏安深眸黝黑，目光灼热，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即便见过不少天人之姿的女郎，他也不得不承认，娆表妹当真是好颜色！
许是感受到身后的注视，姜娆回眸，对着晏安挥手，清甜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晏安耳中，“二表哥，快来，这边有好吃的。”
附近有一片桃林，主人不在，姜娆让侍女摘了几竹篮脆桃，在主人歇息的茅庐处留下了纸条和碎银。
纵她们带的吃食齐全，然赶路条件不便，时鲜的果子不易吃到，如今遇到这些脆桃，又大又红，沁甜可口。
晏安长身玉立，逼迫着视线从女郎的玉足处移开，垂眸看着女郎素手中的脆桃，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桃是有主的。”
姜娆伸回手，“有主人又如何？能养出脆甜桃子的主人，想必也是个心善的，肯定愿意把桃子给我，再说我已让游玉留下了银子。二表哥若是不要，那便算了。”
这个晏二郎可真是古板，桃子这么好吃，是他没口福。
“娆表妹给的东西，表哥怎会不接受？”
晏安俯下身子，对上姜娆的眸子，唇角含着玩味的笑意，清冽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的嫩肉，修长的手指拂过她春笋般的指尖，不动声色的直直看着她，拿走了那个脆桃。
他直起身子，露出光风霁月般的笑意，“多谢表妹！”
姜娆的两靥突然热起来，指尖还残存着郎君温热的触感，浓长的睫毛翘动，她眸子半阖，“表哥无需客气。”
歇息过后，又是赶路。
“游玉，发生何事了？” 姜娆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外面嘈杂声不断，传进车内。
“小姐，是一些游民。”游玉掀开帘子看了几眼，“大公子出去给这些游民分了吃食和铜钱，想必过会儿便可打发掉他们。”
姜娆了然，朱唇轻启，“最近遇见不少灾民，游玉你告诉其他侍女小厮，尤其是那些侍女婆子，在歇息的时候三两结伴，彼此有个照应，提防着那些流民。你再多走一遭，看看大舅母和两位表哥那里的情况。”
江淮地区夏雨连绵数日，泛滥成灾，淹了不少农田和房舍，没有房子，又没有粮食，不少游民聚众北上，寻求落脚之地，沿途靠人施舍度日。
赶路的这一段时日，沿途已见过几拨灾民，三三两两，随意给他们一些吃食和碎银便可打发。
然在外出行，防人之心不可无，加上他们人寡，队伍之中多年轻侍女，万事更要小心为上。
交代完这件事，姜娆将话本子放在一旁，拿着帕子搭在脸上，继续阖眼养神。
最近几日天气越发炎热，密不透风，尤其走在官道上面，更是闷热。是以赶路时间多在晚上，姜娆有些疲乏，只得趁白日补眠。
游玉出了马车，小步跑到晏二郎的马车旁，将姜娆嘱咐的话语说出来。
晏安眉峰高挑，眸色有些诧异，娆表妹倒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刚离开南阳城时甚少见到流民，然最近几日沿途流民多起来，且不好轻易打发，一群流民围堵着打头的马车，不拿到银子和吃食绝不离去。
他随即派身旁的护卫传令下去，让众人注意自身安危，小心流民，勿一人落单。
晏安又对着游玉道：“ 若娆表妹缺什么东西、或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尽可以说出来。长路漫漫，酷暑难耐，
照顾好娆表妹。”
游玉自是应是，又去姜娆大舅母阮氏那里看一眼情况，带去姜娆的问候，最后回到姜娆在的马车里，一一禀告。
马车摇晃，天色变得朦胧，队伍停在一处宽阔之地，距离下一处驿站还有不短的路途，不出意外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晏安和他的兄长晏池骑着骏马离去查看周围的情况，护卫们四处散洒熏香驱赶蚁虫、找寻溪流补给用水，侍女们在不远处准备吃食。
晚霞灿烂，半边天空染上一抹嫣红，青翠的树下，马儿悠闲地吃着青草，烟气袅袅，带来草木的清香，到此时有了些许微风，清风怡人，一片恬静。
姜娆与阮氏话着家常，倏然余光扫到不远处成群流民的身影，她面色凝重起来。

第10章
大约二三十位流民结成伴，衣衫褴褛，统统掩着面，只露出浑浊的眼睛，手中拎着粗壮又尖锐的棍子，行动很快，大步朝着姜娆一行人走来。
来人面色不善，意图很明显，姜娆凝神正色，思考着应对之策。
这些流民许是蓄谋已久，围堵着四面去路，眼下乘车离开此地已是来不及。
她赶忙吩咐其中两名护卫寻晏大郎和宴二郎归来，又召集奴仆拿起手头的利器聚在一起。
看着姜娆镇定的神色，一行侍女婆子和护卫也不见恐慌，有了主心骨，严阵以待。
流民已近跟前，看着数辆马车里的箱匣，浑浊的眼神流露出贪婪，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金银锦缎，玉食珍馐。
世道真是不公，凭什么他们这些人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卑微的乞讨度日。而像眼前这些富贵的人家，即便是伺候人的侍女，日子都比他们好上许多。
领头的流民尽力高喊出声: “兄弟们，干完这一票，咱们就不用再过这些苦日子了。这些人非富即贵，想必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就轮到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被人用嫌恶的眼神盯着，为了一口吃的，畜生一般摇尾乞怜。”
听到这番话，成群的流民振奋起来，蠢蠢欲动。
姜娆的大舅妈阮氏神色不见慌张，当家主母的气度尽显，厉呵道: “ 开封晏氏的车马也敢阻拦，谁给你们的胆子！”
“开封晏氏”，领头的流民左右对视几眼，他们自是听过开封晏氏的名讳，这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人。
姜娆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想要银子，还是吃食，给你们便是。然你们可要想清楚，若是起了事端，开封晏氏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女郎长身玉立，风姿绰约，领头的流民不禁看直眼，他道一句: “ 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姜娆沉稳出声。
流民人数多，而姜娆这边只有侍女和寥寥几名护卫，晏安和晏池还没赶回来，贸然起冲突不是上上之策。
她示意护卫打开箱子，一箱箱的金银翠玉展现在流民面前，闪着耀眼的光华。
流民一哄而上，争抢着银子。
与此同时，姜娆与阮氏在护卫的互送下，欲悄悄上马车离去。
就在她们即将离去的时候，领头的流民看见了姜娆一行人的动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高声制止同伴的行为，摆了摆手，“从咱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无论有没有动手，开封晏氏都不会放过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荒郊野岭的，只要赶在那两位郎君归来前将这些人收拾干净，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的，还有这娇花般的女郎，想必更是滋味甚美。到时候兄弟们一人一个娶了侍女当婆娘，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流民们看向姜娆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眸中闪着令人作呕的光，女郎风采夺目，如今有了机会，岂能放过。
流民纷纷附和: “大哥说的是，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世家享受了这么多优待，今个也该让咱们这些苦命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一群流民围堵着去路，利用尖锐的棍子与姜娆这边的护卫展开争斗。
纵流民们面黄肌瘦，然人多势众，加上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时间直逼姜娆与阮氏的马车前，而晏家这边的护卫寡不敌众，身上鲜血淋漓，倒在地上起不来身。
姜娆探出马车，吩咐身旁的侍女将珍珠翠玉尽数朝着前来的流民挥洒出去。
一个人的本性难以改变，穷怕了的流民看着这些珍宝，顾不得躲藏，赶忙弯腰捡起。
趁着这个间隙，
姜娆利落的拉着阮氏，跳下马车，朝着身后的道路奔跑。
流民见此情景，赶忙捡起手中的武器追随。
姜娆步伐利索，衣袂飘飘，时不时回头看着大舅妈阮氏的情况，纵心跳如锣，也不见半分怯色，心中祈求两位表哥赶忙归来。
就在流民快追上的时候，只听骏马嘶鸣，郎君银灰色锦袍随风飘荡，奔踏而来，马蹄声在姜娆身旁戛然而止。
姜娆抬眸，眸中的晏安在高大的骏马上龙姿凤章，浓郁的眉眼染上一层墨意，身姿俊挺，跳如锣鼓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只觉得心安。
“表哥。” 姜娆喘着气道，仰眸看着马上的郎君，面上露出惊喜的笑颜，心中不再害怕。
晏安沉沉应了一声，“表哥来晚了，别怕！”
他端详几眼阮氏与姜娆，见她们二人毫发无损，放下心，将她们二人护在骏马后面。
高大骏马上的郎君目光似锐剑，无形之中给人压迫之感，独他一人，却气势磅礴，令人心惊。
一行流民停下动作，一时不敢上前一步，这个郎君看着便不是好招惹的。
接着跟在晏安身后的那些晏府护卫冲上前，不过片刻，便将这些流民制服，捆绑起来。
此时晏大郎晏池骑着马赶回来，身色紧张，“母亲，娆表妹，你们可曾受伤？”
阮氏摇头，“ 多亏娆儿急中生智，拖延时间，又早早的派人通知你们，这才没有出什么差错。”
晏大郎放下心头的担忧，“ 那便好，多谢娆表妹。听到护卫来报，二郎与我立即赶回来，所幸二郎比我提前赶回来。”
他心中下了决定，等回到开封一定好好练习马术，下一次争取不能被二郎落在后面。
侍女清理满地狼籍，拿回那些被流民夺去的珍宝。
晏安立即吩咐随行的大夫为之前受伤的几名护卫诊治，幸药材齐全，救治及时，慢慢修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至于这些作恶的流民，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为避免路上惹人注目，晏家的马车并不过分华丽，恰到好处，然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这些逃难的流民的注意。
前几次只是乞讨一些碎银和吃食，渐渐的，他们想要的更多。是以这些流民聚在一起，商量好对策，挑晏安兄弟两个不在的时候，冲姜娆她们这些弱女郎下手。
解决了这些流民，这才彻底安定下来，天色欲黑，阮氏与晏大郎回了马车，姜娆嫌闷热，在树林下多待了一会儿。
一旁的晏二郎长身玉立，看着忙活的护卫和侍女。
“娆表妹。”
听到晏安的声音，姜娆回眸，笑意嫣嫣，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她面前的二表哥，宛若最厉害的郎君，护她周全，让她心安。
姜娆压抑着怦怦乱跳的心扉，“表哥可有事情？”
看着晏安唇角莫名的笑意，玩味的眼神，姜娆直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不容她细想，晏安如玉落地的声音响起，唇角噙笑，“ 表妹，你的发髻乱了。”
姜娆笑意凝在脸上，她刚才就是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晏二郎不立即告知她，看着她出丑这么久，什么二表哥是最厉害的郎君、让自己心安，这都是假象。
没错，晏二郎真真是个混蛋，大混蛋。

第11章
看着晏安似笑非笑的模样，姜娆赶忙抬起衣袖遮面，回到了马车上面。
姜娆离去的袅娜背影进入眼眸，晏安唇角噙笑，清冷的桃花眼也染上一层淡淡笑意，女郎原本精致的发髻此刻几绺青丝散落，头顶的玉石步摇摇摇欲坠，既显得娇憨可爱，又如被蹂｜躏过的娇花，令人浮想联翩。
“快，看看我的发髻乱了没有？”姜娆进了马车，赶忙对着紫檀小几上的桃形花鸟纹铜镜细细检查一番，还好还好，自己还是如此好看。
想必是之前避开流民奔波时乱了发髻，她没有丝毫察觉。
手巧的侍女前来为她梳发，“小姐即便发髻乱了，亦是明艳动人。”
听闻此话，姜娆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虽知道这是侍女故意安慰她的，可谁不喜欢被人称赞一句好颜色呢！
接着她的腮帮子鼓了鼓，今日在晏二郎面前出了丑，且这人是如此恶劣，看尽了她的狼狈之态才提醒自己，二表哥可真是个混蛋啊！
赶路多有不便，在马车上歇息也是常有的事。
马车外表不显，内里空间却不小，容得下四五位侍女，自是也可以晚上在上面歇息，和府上的一张小塌差不多大小，姜娆睡的还算舒适。
出了流民这档子事，守夜的护卫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为了避免再出事端，加快了赶路速度，又过几日，开封城厚重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姜娆掀起帘子，不着痕迹的透过窗棂打量着一切，眸中灿灿。
世人皆称赞开封金碧辉煌、金翠耀目，她心驰神往已久。
清风送香扑鼻，阔十余丈的护城河里面种满了莲花，恰逢盛夏，灼灼荷花，亭亭出水，香气袭人，整个开封城飘荡着清香。
进入城内，青石路面街道宽阔，时不时有华丽的马车过去，御廊中商铺诸多，叫卖声不绝于耳，极尽的繁华热闹，绝非南阳城可以比拟。
最终在晏府前停下，府前的一对石狮子庄严威武，正门牌匾上刻着“晏国公府”四个大字，迎来的小厮面色带喜：“可将夫人和大公子、二公子盼回来了。”
下了马车，换上轿子，又过两刻钟，到了一处垂花门，姜娆与阮氏几人下轿。
晏国公府轩俊壮丽，怪石嶙峋、青葱翠蔓，一草一木都可见其气度，不断有衣衫精致的丫鬟婆子迎上来。
穿过迂回的抄手走廊，最后到了正屋，阮氏拍了拍姜娆的手，道：“ 先去见见你的外祖父还有几位舅母，大家都盼着你呢！”
姜娆应了一声，面色带笑，挺直身姿，哪怕她是侯府大小姐，在南阳城受贵女的追捧，如今来到开封，来到晏家，犹不禁大开眼界，国公府的底蕴，百年的世家，远非姜家可比。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开封晏氏！
姜娆进屋的那一刻，在坐之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她，露出特殊的意味。
阮氏与几位妯娌寒暄过后，为姜娆一一介绍，“ 这是你的二舅母，这是你的三舅母。你几位舅舅上值去了，待晚上回来便可见到他们。”
姜娆的二舅母为王氏，三舅母是梅氏，两位要比阮氏小上几岁，亦都是侯府的嫡女，与晏府可谓是门当户对。
姜娆见过礼，柔柔带笑，声如黄莺，“ 外甥女见过两位舅母，之前便经常听母亲提起几位舅母，今个可算见到了。”
王氏拉着姜娆的手，满脸笑意，“ 多标致的外甥女，让舅母一看就喜欢。你母亲身体可好？虽多年不见，可舅母和你舅舅心中时时挂着你母亲，今个见到你，也算是缓一缓对你母亲的惦念。”
梅氏拉上姜娆另一只素手，“赶路辛苦了，
快坐下喝杯茶歇息一会儿，过一会儿你外祖父就来了。”
姜娆这几位舅母和善，虽素未谋面，可有阮氏在一旁引着话题，加上姜娆之前从晏氏那里了解到不少晏府的情况，几人倒是不见生疏，话起家常来。
一旁落座的晏安和晏池对视苦笑，他们两个长身玉立的郎君，果然被忽视的很彻底，两位婶婶除了最开始的几句问候，后面的话题一直在这个娆表妹身上。
不多时，一花甲老人进来，身形清瘦，着长衫，两鬓斑白，却精神抖擞，双眸不见浑浊，浑身书香气质萦绕，尽显板正威严，这便是姜娆的外祖父，晏国公。
姜娆迎上去扶着晏老国公，语气有些激动，“外祖父，娆儿来了。”
外祖父与她想象中的一样，儒雅博学，贵为太子太傅，后荣封国公，即便老了风采也不减当年，令人尊敬又敬佩。
晏老国公面色淡淡，却依稀可见眼底的欢喜，轻轻颌首，“来了就好，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府上的其他几位表哥也来到了正屋，打断了谈话。
阮氏为姜娆介绍，“这是你三表哥，这是四表哥，这是这是你七表哥。”
姜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哪怕她已知晓晏府有七位表哥，如今亲眼所见，还是有些不适应。
姜娆还未来得及问候，几位表哥眼含笑意，齐齐出声，“ 表妹！”
这几位表哥眼神炽热的盯着姜娆，好像年少时的孩童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玩意儿，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眼。
姜娆言笑晏晏，“ 娆儿见过各位表哥。”
“去，你们这些皮猴，可别吓着娆儿。” 阮氏冲着几位郎君笑骂一声。
她接着对姜娆解释，“ 府上小辈都是郎君，没有一位女郎，你几位表哥打小就盼着有一个妹妹，可惜未曾实现。如今见了你，欣喜忘怀，娆儿你别介意。”
姜娆笑着摇头，“ 娆儿没有同母的兄长，见到几位表哥，倍感亲切，就如见到了亲近的兄长一样，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介意！”
她之前听自己的母亲晏氏说过，晏家多儿郎。
晏氏是晏家那一代中唯一的女郎，打小被晏老国公和几个兄弟娇养长大。而到了晏安他们这一代，全都是郎君，一个女郎都没有。
是以，姜娆的几位表哥，格外喜欢有表妹上门做客，不仅仅是姜娆的几位表哥有这样的想法，就连阮氏、王氏与梅氏这三位妯娌，也都喜欢香香软软、娇花似的小姑娘。
姜娆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父亲、母亲虽不能来到开封，可他们时刻记挂着家中亲人，这些礼物也都是二老精挑细选的。独山暖玉给几位舅母的，拿着养身子正好；古籍和文房四宝是给各位表哥的，盼表哥们读书有道；新茶、古画是给舅舅们的，还有一些糕点果脯，是母亲亲手准备的。”
几位表哥接过她的礼物，自是欢喜，“多谢表妹，多谢姑姑和姑父。”
等礼物送到晏安那里，他那一双多情又慵懒的桃花眼含着笑意，“多谢表妹。”
面容清峻，偏偏那一双桃花眼像含了勾子似的。
姜娆鸦羽般的睫毛颤动，眸子盈盈似水，“一路上多劳烦表哥和大舅母照料，这也是我的一些心意。”
二表哥当真是出众，七位郎君之中，独二表哥风姿最甚，飘逸清隽，老天爷对他格外偏爱，晏家人容颜上所有的优点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姜娆又拿出一双丝履，笑吟吟看着晏老国公，“这是母亲做给外祖父的，母亲知晓外祖父有时脚面会不舒服，这双丝履鞋底厚实，轻软如绵，踩在上面格外舒
适。”
“还有这些狐裘，是父亲去独山深处所猎，寒冬披在身上格外暖和，外祖父多年的风湿想必也可以缓解许多。”
晏老国公淡淡点头，看不出神色，“ 你父母有心了。”
姜娆看着晏老国公神色淡淡，心中有些嘀咕，难道外祖父不喜自己吗？
听母亲说，因为一些事情，她和外祖父有些隔阂，这次自己来到了晏府，一定要将他们父女俩的心结解开。
一家人和睦欢乐，王氏和梅氏时不时向姜娆打听南阳的情况，几位表哥插科打诨，也很是好相处。
一行人说的正兴，门外进来一人打断了谈话。
看着来人，屋内的气氛冷却下来。

第12章
“听闻娆丫头上门做客，怎么也不派人只会我一声？”
屋内进来一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袭黎色华服，稍显丰腴，唇角微微下垂，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给人板着脸、莫名压抑的感觉。
随着她进门，身上的黎色锦服遮住了光线，整个大厅猛然暗淡几分，就连声音也是低沉的，“方才我在小佛堂里，猛地听到外面乱糟糟一片，听侍女提起，才得知二弟妹和大郎、二郎归来，还带回来一位表小姐。”
来人正是晏家大房的徐氏，徐氏是晏安的大伯母，与阮氏几人同为妯娌，相比晏家二房的枝繁叶茂，晏家大房的境遇令人唏嘘。
晏家大房当家人乃晏老国公的兄长，膝下只有一子，这一子便是徐氏的夫君。
然世事难料，在十五年前的一场事故中，晏家大房尽数离世，只留下徐氏一人。
徐氏没了丈夫，又未曾诞下一儿半女，至此晏安大房只剩下她一人。
晏老国公怜惜自己这位侄媳的艰辛和遭遇，格外照顾徐氏，晏府众人都称徐氏一声大夫人。
听闻徐氏那一番话，堂屋内的交谈冷却下来，姜娆注意到，几位表哥在徐氏进门的一瞬间，身姿比方才更加挺直了几分。
姜娆的大舅妈阮氏，笑意淡淡回了一句，“大嫂喜静，是以未敢叨扰大嫂。”
姜娆适时的出声，面上带着笑意，“ 几位舅母方才还说到，明日带着娆儿去拜见大夫人。不曾想，惊动了大夫人，是娆儿的不是。”
“惊动倒是谈不上。” 徐氏上下眼皮子一掀，从头到脚打量姜娆几眼，目光中闪过一道精光，“ 怎么绾绾没有跟着你一道来？你们姐妹二人的遭遇真是阴差阳错。”
姜娆脸上笑意不变，“ 绾绾回到家中不久，父亲母亲都盼着与她多相处一段时日，待日后有机会，大夫人便可见到绾绾。”
徐氏又打量她一眼，方才落座，这位表小姐容颜当真不俗，好一朵娇花似的女子。
然她年纪大了，最不喜的便是春日的娇花。
有了徐氏的加入，堂屋内众人稍显拘谨，几位表哥也不再如方才那样插科打诨、拣些好玩的趣事拉近与姜娆的距离。
待到了傍晚，姜娆终于见到了几位舅舅，这一次见面，着实让姜娆深刻体会到晏府是多么的稀罕女郎。
姜娆的大舅舅晏仲，也就是晏安和晏池的父亲，官至从二品的观文殿大学士，也是晏家如今的家主，晏老国公已致仕，府上的一切事宜由晏仲抉择。
二舅舅晏腾乃从三品的开封尹，膝下有两个儿子，三舅舅晏昀则是正四品的给事中，有三子。
姜仲三兄弟甫一进门，姜娆笑吟吟迎上去，“娆儿见过几位舅舅。”
晏仲眼睛一亮，沉稳的面容染上笑意，“ 好，好啊，盼了外甥女那么久，可算是将你盼来了。来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多住上一段时日。”
晏昀也是笑意满满，“以前你母亲曾在信中提过，娆儿生得一副好颜色，如今一看，果然标致，随了咱们晏家人，舅舅们一看就喜欢。”
姜娆的三舅母梅氏佯装瞪了自己男人一眼，打趣道：“说什么混话呢！敢情像娆儿与二郎这样长相出众的，就是随了你们晏家。若是像我这样容颜稍微差上那么一点，是不是就不是你们晏家人了？”
晏昀面色一滞，赶忙来到梅氏跟前，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夫人这话可是冤枉啊！夫人仪容端庄，容颜周正，比那些小姑娘们更有气韵，自是咱们晏家人。”
梅氏嗔看他一眼，转头对着姜娆道：“ 你舅舅惯是个混不吝的，娆儿你别介意。”
姜娆眼底含着笑意，“母亲经常说，几位舅舅随和，与舅舅们在一起，便令人觉得舒适，今日见着了，果真如此。”
随着众人落座，姜娆示意身旁的侍女游玉拿来几匣子糕点果脯，“ 这些零嘴是母亲亲手备下的，母亲知道几位舅舅最喜欢吃她这个妹妹做的精巧吃食。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舅舅们的口味变了没有。”
“只要是妹妹做的，我们自是喜欢。” 姜娆的三舅舅晏昀拿着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果然还是以前的味道，尝一口就知道是妹妹的手艺。”
“你母亲知道我们不喜吃甜，所以做的糕点果脯都会清淡咸香一些，吃多少也不会腻。以前你母亲还在家时，我们兄弟几个每日下了书院，最轻松惬意的事情，便是品尝你母亲鼓捣出来的各种精致吃食。” 二舅舅晏腾出了声，他神色怀念。
“对，妹妹最贴心，从小就知道心疼我们这些当兄长的。” 晏昀又跟着接了一句。
一旁没怎么出声的晏仲，虽神色不如自己的两位弟弟激动，然看着这些糕点果脯，亦宛若珍宝一样，格外珍惜。
姜娆眼中含着满满的笑意，心中觉得暖暖的，可以看出来，几位舅舅和母亲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哪怕十五年不见，非但没有因时间的距离而疏远，一如往日般兄妹情深。
不过，看着几位舅舅的样子，姜娆还真有些出乎意料，她眸子水盈盈的，笑意尽显，闪着促狭的光，好像里面藏了一条星河，晶莹夺目
有传闻晏府书香世家，府内之人亦是读书有成、沉稳踏实，然性情不苟言笑，今日见了，才知此言当不得真，舅舅、舅妈和表哥们都很是好相处。
上首的晏老国公此刻却有些不情愿，他轻轻咳了几下，这几个臭小子，只知道自己尝一尝这些吃食，想不起来给他也拿来一些吗？
这可是女儿做的，他也想吃，非常想吃。
姜娆素手拿着吃食，来到晏老国公前，唇角噙笑，“外祖父也尝一尝吧，这些吃食酥软，是母亲特意为您准备的。”
晏老国公依旧神色淡淡，接了过来。
内里却在想，外孙女真是贴心，和她娘亲一样贴心。
而一旁的徐氏，看着姜娆与晏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用过晚膳，姜娆的大舅舅晏仲出声，“ 这些时日舟车劳顿，娆儿定是辛苦极了，待会儿回去好好歇息一番。来到晏府，不要拘束，这里就是你的家。”
姜娆笑着应道：“娆儿知道了，舅舅放心。”
姜娆的二舅母道，“你的院子是我和你三舅母派人收拾的，环境清静，若是有什么需要再添置的，记得告诉舅母。”
姜娆又笑着回道：“劳烦两位舅母费心了，既然是两位舅母派人准备的，想必定是妥当。”
夜色已深，姜娆在阮氏的陪伴下，去到了她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名“遇乐院 ”，含义很明显，便是希望居住在这里的女郎平安喜乐，院子外有一处海棠林，簇簇海棠花烂漫，清香袭人，娇艳欲滴。
阮氏道：“这院子是你母亲未出嫁时居住的，如今你来了，恰好由你住下。”
姜娆看着院子内的一景一致，“舅母们费心了，娆儿很欢喜。”
阮氏指着一个黛青色衣衫的侍女道：“你初来晏府，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这个丫鬟叫枫荷，以前是服侍在我身边，这段时日让她待在你身边。”
姜娆应了一声好，送着阮氏出门，“舅母你这几日赶路亦是辛苦了，娆儿这里一切都好，舅母放心。舅母也要记得回去好生休息一番，去去身上的疲惫。”
送走阮氏，夜色已经不早了，姜娆沐浴过后，带着一身惫倦沉沉入睡。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对那双丝履神色淡淡的晏老国公，待晚上回到了自己院子里，赶忙将这双丝履穿在脚上试了又试。
这可是女儿亲手做给自己的，舒服又软和，还是女儿好，心里时刻挂念着自己这个老头子。
真是便宜姜夔那个臭小子，拐走了自己的珍宝，害得他们父女俩多年不能相见。
与此同时，相隔万里之外的南阳城，前几日到了南阳的淮阴侯，神色愤愤。

第13章
“听闻南阳侯千金惊鸿动人，相貌气度皆是不俗，不知本侯可有这个荣幸见上一面？”
出声的男子容颜清秀，衣着奢华，只眉眼间流荡着数不清的风流，还隐隐带着一股邪意，此人正是前几日来到南阳城的淮阴侯祁信。
姜侯爷面色沉稳，负手而立，“不过虚名罢了，当不得真，小女刚回到侯府，礼仪还不周全，恐冲撞了侯爷。”
“不妨事，本侯并不介怀。” 祁信又道一句。
姜夔带着笑，语气却坚定，“ 本侯虽是莽夫，可也知讲究男女大防，小女也是娇养着长大的，更重闺阁名声，万万没有与外男见面的道理。淮阴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祁信执盏的动作一顿，幽深的眸子直直看着姜侯爷，宛若波涛翻滚的深水，藏着一丝怒意，唇角却扬起笑意，“姜侯爷说的是，既然姜侯爷爱女心切，本侯自是不便勉强。”
他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出了屋子，随即对手下的护卫交代：“ 查查南阳侯爱女的消息。”
南阳侯大小姐，貌若春晓之花，美名远扬，如今来了南阳城，他倒是要见上一面，看看是否如传闻中的那般娇艳。
姜府内，姜侯爷换上常服，叹息一声，“ 看来娆儿去到开封是对的，若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
晏氏眉间微蹙，语气中尽是满满的厌恶，“ 淮阴侯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他每到一地，当地的好女郎避着不敢与之相见，唯恐被他看中带回去侯府。只盼他办完事情速速离去，少生事端。”
姜夔拉过晏氏的手，安抚道：“ 娆儿不在南阳，绾绾更不是张扬的性子，咱们这两个女儿不需担忧。你记得待会儿和二弟妹说上一声，让她看着婳儿，最近别让婳儿出府。”
姜家二房的姜婳，性子最是张扬，若让她碰上了南阳侯，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端。
二房那里，姜婳装扮的光彩照人，一袭石榴红罗裙上面金丝熠熠生辉。她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只觉得扬眉吐气。
姜娆在府内时，最爱穿妍丽的罗裙，偏偏她生得一副好颜色，肌肤欺霜赛雪，娇媚动人，在她的映衬下，南阳城的贵女黯然失色。
也正是因着姜娆，自己从来不敢在众人面前穿红色的罗裙。
如今没了姜娆，她姜婳就是侯府里最夺目的贵女。
“小姐，打听到了，淮阴侯待会儿要去乐坊。” 一侍女匆匆进来，压低声音。
姜婳面上露出笑意，“好。只要有姜娆在，日后说亲，好的亲事也轮不到我。如今淮阴侯来到了南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娆处处坏她好事，当时自己亲手送给晏安的香囊，最后也到了她的手里。得不到二表哥，她也要找一个不输晏二郎的郎君。
若真得了淮阴侯青睐，那她便是尊贵的侯夫人，姜娆见了她，也只能行礼低头。
南阳城有什么好的，若是待在南阳，她一辈子都要被姜娆压上一头，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
一切与姜婳预想的一样，在她进入乐坊的那一刻，淮阴侯的目光便凝在她身上。
“姑娘佳人之姿，当真是好颜色。本侯来了南阳这么久，也没有见到比姑娘还漂亮的女子。”
耳畔是祁信低沉的声音，鼻息间是他身上男子独有的气息，姜婳两颊染上红晕，眸中有些痴迷，抬眸看着祁信，“ 侯爷风采更甚，似侯爷这样的郎君，更是寥寥无几。”
祁信缓缓握上她的手，唇角勾笑，“ 姑娘的声音也好听，尤这一双灵动的眸子，本侯喜欢的紧。”
祁信的气息洒在姜婳脖
颈间，“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改日本侯便上门拜访，将姑娘带会侯府可好？”
姜婳面上羞意更甚，“南阳侯是我的大伯父，我是侯府的四姑娘。”
“四姑娘？” 祁信眸子闪过一道光，“ 听闻侯府几位小姐美貌动人，如今一看当真名不虚传。不过，在这南阳城，名声更甚的还是南阳侯大小姐，也不知是否真如传闻般美艳？”
又是姜娆，怎么哪儿都能听到她的名字，真是阴魂不散。
姜婳换了一副面孔，有些柔弱可怜，“大姐姐是侯府大小姐，自然名声更甚。我只是她的堂妹，父亲母亲又比不上大伯父出息，自是名声不出众。大姐姐性子骄纵，最爱出风头，其他人又岂敢不给她这个面子？”
祁信“嗯”了一声，前几日命手下的侍卫打探消息，竟找不到一副有关姜娆的画像，又听说她去了开封，不在南阳，当真是可惜。
不过，看着面前娇羞的女子，他深沉的眸子闪过一丝玩味，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罗汉床上男女纠缠，屋子内弥漫着特殊的气息。
姜婳依偎在祁信肩上，“侯爷，婳儿就是你的人了。”
祁信刚欲调侃几句，突然门外嘈杂一片，接着便有人闯进来，来人正是姜侯爷。
听到动静，姜婳赶忙拿着被子裹体，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看着屋内的一番场景以及床上的男女，姜侯爷面色紧绷，怒气浮现。
他横眉冷对，转身离去，“本侯等着淮阴侯的交代。”
祁信穿好衣衫，望着床榻上的姜婳，闪过一丝阴狠，当真是好手段，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还没有哪个女子胆敢算计到他的头上。
这么想成为他的人，那就如她所愿。
“ 我们侯府的姑娘容不得他人欺负，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淮阴侯将本侯的脸往哪儿搁？”
祁信懒散倚靠在紫檀木椅背上，“ 男欢女爱，本是常事，侯爷何须如此生气？再说了，本侯从不勉强他人，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着，若不是姜四小姐亦有意，又如何得以成事？”
姜夔面色泛红，颇觉丢人，“婳儿年幼不懂事，容易受蛊惑，淮阴侯平时随意惯了，可要也要讲究场合和对象，若淮阴侯看得起本侯，便不应纵容此事发生。女子的清誉重要，为了婳儿的闺誉，亦为了淮阴侯你的名声着想，望此事掀篇，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还请淮阴侯将此事闷在肚子里，勿要提及。”
姜夔知晓自己侄女的性子，一个巴掌拍不响，此事乃姜婳故意谋之。
也正是这样，他才觉得理短气虚，只得暗自吃下这个哑巴亏。
躲在门外一直窥听的姜婳咬了咬唇，她冲进来，泪珠成串，跪坐在姜侯爷身旁，泣不成声。
“出了这种事情，是婳儿给侯府抹黑了，婳儿对不起伯父伯母，对不起几位堂姐妹，更对不起父亲母亲，再无颜面见人。我已经是淮阴侯的人，也没有颜面再嫁给旁人。伯父，婳儿已知错，愿带发去寺里修行，一辈子长伴佛祖，青衣枯灯度过余生。”
姜夔怒气更显，吩咐护卫将她拉起来，“ 既然你愿意去寺庙悔过，伯父这就派人将你送去。”
姜婳面上一滞，顾不得继续哭泣，接着泪眼濛濛，哭泣的愈发声响，“是婳儿错了，伯父，你原谅婳儿吧。”
祁信懒洋洋的欣赏着这一场好戏，半晌出了声，“本侯自会担负起责任，姜侯爷息怒，别气伤了身子。明日本侯便派人去姜府商量与四小姐的亲事。”
姜婳眸子闪过一丝喜色，哭泣声渐渐停歇。
远在开封的姜娆
并不知道这一桩丑事，她心中挂念着淮阴侯的事情，在晏府安置后，赶忙书信给姜侯爷和宴氏，问候了姜府诸人，告知一切安好，无须挂心，又提点姜侯爷提防淮阴侯。
晏府的日子清闲自在，府上没有其他做客之人，几位舅舅、舅母和表哥待她亦是亲近，府上的侍女小厮也很是尊敬她这个表小姐。
只每次徐氏看她的眼神，令她有些不自在。
徐氏虽不常出现，可晏府之人都很尊敬她，几位表哥更是打小受她照顾颇多。府上的侍女婆子都道徐氏人善心善，是个苦命人。
然姜娆每次与徐氏相处，颇觉不舒服，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姜娆来到开封，虽是为了避开淮阴侯，身上也带着正事而来。
夜晚烛光摇曳生姿，姜娆盘算着明日拜见姜侯爷昔日好友要带上的礼物，白日时她已向阮氏打听过开封城的情况。
父亲昔日与周大将军与勇武侯二人交好，几人十五年不见，却并未感情变淡，时常书信往来。
这二位是父亲多年的好友，不可有一丝懈怠。
忙完这些事，姜娆出了院子，夏风袭人，花枝婆娑，海棠花明艳夺目，清香扑鼻。
看着这些花儿，姜娆心情更加舒适，忽娓娓的琴音传来，余音袅袅，她忍不住循着声音，朝着海棠林深处走去。
能弹出这样好听的琴声，也不知是哪位表哥？

第14章
枝头海棠花烂漫，香雾空蒙，月色照亭。
四角亭中的郎君，玉冠束发，广袖锦袍，身姿俊挺，闲手抚琴，琴音绕梁。
好听的琴声宛若高山流水，流淌进姜娆的耳畔心头，她眸光似星，直直看着面前弹琴的郎君。
这样的二表哥当真俊美撩人。
许是有姜侯爷这样不拘小节、厮杀沙场的父亲，姜娆并不如同其他贵女一样善琴曲、善诗书，学了个皮毛，并不十分精通，她平时喜欢跟着姜侯爷一道练武，喜欢去山里打猎，喜欢登山眺远。
可今夜耳畔余音袅袅，郎君眉目清隽，月华洒在其身上熠熠生辉，姜娆的心跳的有些快，也移不开眼，这样的晏二郎，清冷出尘，风流绰约，谁不喜欢呢？
“娆表妹可是看入迷了？” 琴音渐歇，晏安如清玉的声音响起，唇角噙笑，玩味的看着海棠树旁的姜娆。
“哪有，我在看天上的明月呢。” 姜娆浓长的睫毛翘动，宛若精致的小扇子，因被晏安戳穿而两颊微微泛粉，所幸月色遮掩，看不清晰。
她才不会承认，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看的入迷了。
晏安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拉长了调子，打趣的看着姜娆，“ 在哪处都可以看见明月，然表妹独独看着表哥这处，差一点让表哥误会了。难不成是这处的明月更明亮清晰？”
姜娆咬唇，这人可真坏啊，偏偏要戳穿她！
纤腰微步，她走进亭中，笑吟吟的看着晏安，一副深情的做派，“表哥这么好看，又不是不能被别人看，表妹多看你几眼，又如何？”
没有料想到姜娆这么爽快的承认，晏安一噎，娆表妹这话好生没道理，偏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让人难以反驳。
“不如何，娆表妹喜欢表哥这幅容囊，是表哥的荣幸。” 晏安坐姿慵懒，眉峰高挑，含笑回了一句。
姜娆微微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晏府这样大，表哥可以弹琴的地方这样多，然表哥独独在我院子外这处海棠林弹乐，莫不是表哥有什么莫名的心思？”
晏安桃花眼染上一层笑意，长身玉立，修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院子，促狭的看着女郎，“表妹好生霸道，这处海棠林也在我的院子旁，如何就是表妹一个人的？”
“若说有什么心思，也该是娆表妹你对表哥有什么心思，要不怎么放着这么多院子不挑，偏住的离表哥这样近？”
他本来了闲情逸致弹上几曲，然此刻发现，逗弄这个娆表妹，看着她一颦一笑、或是气呼呼的模样，倒是比弹琴还要令人赏心悦目。
姜娆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抬眸，“ 这处院落是舅母为我备下的，我又怎知旁边就是二表哥的住处？”
这人可真坏，太坏了，就爱打趣自己。
晏安哂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 “好了，不逗你了，方才是表哥在说笑。”
女郎如云的发髻柔软，晏安收回手，触感犹在，不禁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偷偷养的一只小猫儿。
小猫儿顽皮，爬到自己的怀里，每次被大手抚摸着才能睡觉，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郎君宽厚的大掌抚上发髻，温热的触感传来，姜娆忘记了生气，心头好似羽毛轻轻划过一样，有股莫名的感觉。
两人出了亭子，晏安收敛神思，“表妹还没有逛过晏府的府邸吧，今夜月色正好，表妹可愿意与表哥一道？”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夏风吹拂，枝头簌簌海棠花摇曳，片片花瓣掉落，洋洋洒洒尽数落在姜娆发髻、细肩处，月辉中的女郎愈发耀眼夺目，更添几分娇艳妩媚，当真是人比花娇、云鬓花颜。
这一幕恰好落在晏安眸中，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这次看呆了的人，是他。
姜娆应了一声“好”，走了几步不见身后人追上来，有些好奇的回过身，疑惑的出声，“表哥？”
晏安回神，轻轻咳了一下，仍旧是清冷出尘的模样，“无事，走吧。”
月色高悬，银辉遍洒，青树葱郁，花香蒙蒙。
一袭天水色罗裙的女郎和银灰色锦袍的郎君，并排走着，闲庭漫步，时不时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枝头的月牙儿也看的呆了，不愿进到云层里。
“小姐，东西都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游玉再一次清点好要带的东西。
姜娆应了一声，坐着晏府的马车，带着游玉和阮氏拨来的得力侍女枫荷，前去拜访姜侯爷的两位昔日好友。
已提前递上了请帖，周大将军周亚缚在府内等着。
看见姜娆，他喜笑颜开，一扫眉间抑郁，“ 你父亲倒是有福，有你这样让人艳羡的女儿。”
姜娆柔婉一笑，“ 父亲时不时将大将军和勇武侯挂在嘴边，每次收到二位伯父的来信，看了又看，心情也更加轻快。打侄女记事起，便经常从父亲口中听晓二位伯父的事迹，虽这是第一次见面，然侄女只觉得熟悉，一点也不生疏。 ”
周大将军爽朗笑出声，“想当年我与你父亲还有仲卿三人沙场结拜，并肩作战，一晃眼十五年过去，各自成家立业，儿女也都这么大了，我们也都老了啊！”
周大将军口中的仲卿便是勇武侯张武，当年姜侯爷与周大将军和勇武侯结拜为兄弟，姜侯爷在三人中年龄小上几岁，是以姜娆要称周大将军、勇武侯一声伯父。
姜娆笑着回道：“伯父雄姿英发，和 ‘老’字可不沾边，怕是许多郎君都没有伯父这般的英姿。”
她这话不假，周大将军约莫四十来岁，然不见疲态，意气风发，身姿笔直，周身昂扬，眸子锐利，格外有精气神。
周大将军点点头，“还是要多谢侄女找到的独门法子，那方子果然有效，按照那方子上的用药，我这身老骨头倒是轻快许多，少了不少疼痛。”
“父亲与两位伯父一样，身上不少陈伤旧疾，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严重时整个人宛若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得了此方后，父亲用着有效 ，便赶忙书信告知二位伯父，盼二位伯父早日免受病痛的困扰。二位伯父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立下汗马功劳，着实让侄女钦佩。”
周大将军毫不在意摆摆手，“ 身为将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仲卿与我都在开封，彼此有个照应，然你父亲在南阳这么多年，最是令我们担忧，若有机会，老夫一定要去南阳看着你父亲和你母亲，相聚一番。”
说完这话，周大将军突然想起什么，忽的自嘲一笑，“ 倒是忘记了，以后老夫有的是时间。”
姜娆不解，“伯父这是何意？”
周大将军唇角仰着自嘲的笑，“前几日陛下下诏，怜老夫沉疴旧疾颇多，特允老夫提前致仕，在家荣养。”
姜娆桃花眼倏的瞪圆，“伯父”
周大将军才四十来岁，正是老当益壮之时，纵使留下旧疾，也不影响他担任大将军一职，天子令周大将军致仕的理由，好生没有道理，天子终是开始动手了。
周大将军叹口气，摆了一下手，“致仕了也好，老夫忙碌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了。待过一段时日，等你会南阳的时候，老夫跟着你一道前去，到时就要叨扰你父亲母亲了。”
姜娆含笑回答：“ 这敢情好，父亲母亲早就盼着伯父去南阳做客，届时让父亲带着伯父去到独山深处，和诸
多大儒调素琴、阅金经。”
周大将军面上挂笑，不见方才的不快，“你这孩子，就会打趣老夫，老夫和你父亲一样，最不耐烦和读书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这些大儒，听大家讲经论道，估摸老夫能昏睡过去。”
两人谈话正兴，突然小厮进来禀道：“ 老爷，三皇子到了，想要见老爷一面。”
周大将军略一沉吟，点头出声，“请三皇子进来。”
姜娆欲起身避让，周大将军拦住她的动作，“ 你见一见三皇子也无妨，你上无长兄、下无幼弟，姜家以后就靠你支撑，多接触些人和事总是好的。”
姜娆点点头，“伯父说的是，侄女知道了。”
她已提前了解过开封世家与皇室的关系图，三皇子祁恒，乃顾贵妃所生，顾贵妃颇得恩宠，连带着三皇子也是受尽祁宣帝宠爱。
祁恒甫一进门，周老将军与姜娆纷纷行礼，“老夫见过三皇子” 、“小女见过三皇子” 。
姜娆余光扫过，祁恒眉清目隽，自是俊朗非凡，衣着虽低调，却仍贵气逼人，浑身洋溢着张扬气度。
祁恒赶忙扶起周大将军，“周老将军不必客气。”
他转眸看着姜娆，“不知这位姑娘是？”
周大将军介绍道：“这是南阳侯的千金，名姜娆。”
姜娆柔婉带笑，脆玉般的声音响起，“小女来外祖家做客，父亲与周大将军多年未见，故小女代替父亲拜见大将军一面。”
祁恒看着面前的女郎，身姿玲珑婀娜，眉眼如画，云鬓酥腰，如雪般的面容明明艳艳，令人眼前一亮。
“ 原来是姜小姐，不知姜小姐外祖又是哪家？”
姜娆回道：“小女的母亲出身开封晏氏，故外祖家便是晏国公府。”
此话一出，祁恒本来舒展的眉眼冷了几分。

第15章
祁恒眉头微皱，语气也有些冷，“ 姜小姐是晏安的表妹？”
姜娆本能的感觉到祁恒话中的不对劲，但不知是何缘由，她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是。”
祁恒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并未继续搭理姜娆，来到周大将军身旁。
“周将军战功显赫，守卫我大祁国土，扬我国威。父皇心中是有将军的，一直挂念着将军的身体，特意送来御医为周将军诊治，待周将军养好身子，父皇也会少了许多担忧。”
周大将军拱手道：“陛下体恤仁德，臣一把老骨头，是时候享清福、含饴弄孙。”
姜娆在一旁不做声，听着祁恒和周大将军的往来对话，祁宣帝明面上怜惜周大将军的身子，实则却是夺了他大将军一职，将其手中的兵权收了回去。
为堵悠悠众口，是以最受宠的三皇子来周府探望周大将军，看起来风光无限，处处彰显君臣相和、天子仁善。
又过一刻钟时间，祁恒离去，眼看时候不早，姜娆与周大将军约定好下次会面的时间后，也跟着离开周府。
在她即将踏上马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姜小姐留步。”
姜娆回眸，好看的眸子中有些不解，“ 不知三皇子还有何事？”
祁恒快步走到她面前，身姿俊挺，“ 素闻周大将军与南阳侯交好，姜小姐若是得闲，希望可以时常来周府宽慰周将军一番。周将军猛然赋闲在家，难免会有些不适应，若是见到故人之女，想必心中也能轻快几分。”
姜娆面色淡淡：“ 周将军半生戎马，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心智硬朗非一般人所比，三皇子无需太过挂心。”
“小女告辞。” 姜娆轻轻颌首，上了马车。
徒留祁恒望着晏府的马车走远。
马车内的姜娆面色有些凝重，祁宣帝为保皇位稳固，收走了当初立下汗马功劳的旧臣手中兵权，周大将军老当益壮却被迫解甲归田，相比之下，父亲已算是幸运。
但这只是开始，万一天子疑心越发严重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天子日渐忌惮之时，便是风雨来临之际。
第二日姜娆与周大将军一起拜见了姜侯爷另一位结拜兄弟勇武侯。
勇武侯张武的处境亦是艰辛，没有担任实职，整个人被游离于朝堂之外。
这些昔日的功臣，不过四十来岁，一个个开始落幕，即便壮心不已，却无可奈何。
月色挥洒，姜娆托腮望月，又联想到自己的父亲，未免生起一股兔死狗烹之感。
“想什么呢？唉声叹气的。”
玉石落地之声传入耳畔，姜娆抬眸，沿着衣角处的祥云纹向上看去，朱唇轻启，“表哥。”
她淡笑出声，“ 我只是有些难以释怀。”
晏安坐在姜娆旁边的石凳，银色的月辉洒在他面上，越发的清隽，“你是指周大将军和勇武侯？”
姜娆桃花眼满是讶异，“ 二表哥怎么知道？”
“你这两日只拜见了大将军与勇武侯二人，不难猜出。”晏安看着女郎明闪闪的眸子，唇角扬起笑意，“ 为何难以释怀？”
姜娆站起身，裙裾微微摇曳，腰间玉佩琳琅作响，“ 许多人艳羡周大将军和勇武侯受陛下恩宠，即便赋闲在家亦是赏赐不断，还有皇子亲自代天子探望，着实风光。可我是武将的女儿，我知晓两位伯父的心境。”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更何况两位伯父宝刀不老，致仕的年龄当真是太早了。若我父亲前半生纵横马背，厮战沙场，最后却只能成为一介闲人，心中定是
郁闷难解。不是为权，也不是为那泼天的富贵。只因他们是将士，将士应该意气风发，而不是被迫斩断羽翼。”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几丝不满和惋惜，“朝堂事多，流民肆乱，天灾人祸频发，天子若是将悉数心思放在子民身上，而不是整日为了能否坐稳龙椅惶惶不安，想必定能国泰民安。”
晏安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走到她身旁，负手而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话在表哥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开封世家盘根错节，风雨翻滚，小心为上。”
清风送来晏安轻轻的一声叹息，“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当真难上加难。”
两人一时无话，姜娆突然想起祁恒，开口问道：“二表哥可是与三皇子有什么矛盾？昨日在周府遇到三皇子，当他提到二表哥名字时，面色并不十分轻快。”
“ 可能三皇子嫉妒你表哥我博学又俊朗吧。” 晏安唇角噙着笑，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姜娆噗嗤笑出声，眸中闪着促狭的光，格外灵动，“表哥真真是自恋，三皇子人中龙凤，天潢贵胄，同样也是俊美的郎君，何须艳羡表哥？”
晏安垂首，双手背后，多情的桃花眼对上姜娆春水般的眼眸，声音清朗，“那依表妹看来，是表哥更俊一些？还是三皇子更为俊朗？”
他炽热的气息喷洒，身上松柏清香强势的蹿入姜娆的鼻尖儿，如玉般的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一双漆色的眸子风流尽显，颇为勾人。
两人离得很久，远远望去，好似颇为亲密，稍稍再近一些，便可以面贴着面。
姜娆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视线游离在晏安清逸的面庞上，从他的眉眼，来到那高挺的鼻梁，又到那处薄唇，莫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终是她受不住，两颊有些微热，率先移开视线，“当然是表哥。”
话音落下，晏安低沉的轻笑进入她耳中，姜娆觉得自己的耳珠也跟着热了起来。
“听闻明日娆表妹要入府中学堂？”
晏安盯着姜娆那白嫩的耳畔，女郎耳下白玉明月珰晃得他眼花心慌，眸色深沉，他收敛眼神，转移了话题。
说起这事，姜娆顾不得再回想方才的情态，娇嫩的小脸儿又板了起来。
天知道她最不喜读书，平日喜看话本子和怪志小说，然一听见夫子摇头晃脑、满嘴之乎者也，就只想打瞌睡，这一点和姜侯爷一模一样。
在南阳时，还是因着晏氏这个严母格外关注姜娆的学业，姜娆才勉强读了几年书。
今日用膳的时候，大夫人徐氏盯着姜娆打量几眼，方才出声，“南阳的学堂不比开封，如今趁着娆儿你在晏府做客，何不如跟着族中几位表哥一起入学，既学到了东西，又加深了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她此话一出，阮氏、梅氏和王氏三个舅母也点头道好。
姜娆不着痕迹的推辞，浓长的睫毛眨了眨，“ 娆儿知晓大夫人和舅母是为了娆儿着想，可娆儿不如几位表哥博学，进学堂恐耽误大家进度，要不就算了吧。”
阮氏劝道：“读书倒不是为了识字，最重要的是明理，也不指望你去考个女状元郎回来。娆儿之前在南阳也进过学堂，定能很快追赶上来，你们表哥、表妹一起读书多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娆只得点头应下。
晏府书香世家，祖上出过数次太子太傅，晏老国公亦是当今太子的太傅，姜娆的大舅舅晏仲乃观文殿大学士，几位表哥更是才名远扬。
是以晏府格外注重族中子弟的教学，教课的夫子乃因故致仕的探花郎，有时晏老国公和姜娆的三个
舅舅也会给族中子弟授课。
晏府学堂名扬开封，不少世家愿将自己的儿女送到晏府的学堂来识字明理，然也不是随便哪一个女郎和郎君都可以进来的，可谓千金难求。
就这样，姜娆进学堂的事情定下来了。
姜娆欲哭无泪，呜呜呜，太惨了，来外祖家做客还要读书，她想回南阳了。
“表哥，府上的夫子严格吗？同窗可否好相处？我能赶上进度吗？” 姜娆一连三问，赶忙向晏安打听情况。
晏安似笑非笑，稍显古怪的看她一眼，“表妹明日去了，就知道了。”

第16章
“小姐明媚动人，婢子在一旁看着眼都花了。”
“游玉这小嘴儿真甜。”  铜镜中的女郎眉如翠羽，眼若琥珀，云髻间的珍珠碧玉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晶莹剔透，闪出熠熠的光辉，尽显矜贵。
“走，去学堂吧。 ” 今日是姜娆去晏府学堂听课的第一天，她可不能去迟了。
“表妹，来，坐这里。” 姜娆的大表哥晏池冲她招手，看到她双眸濛濛，又关怀问道：“表妹昨夜没有歇息好吗？”
姜娆不好意思的扬起笑，“ 一想到今日要来学堂听课，可以学到不少知识，还可以结识其他贵女，便十分向往，昨夜难免睡的晚了些。”
她才不会告诉大表哥，没睡好是因为昨晚做了个噩梦，梦中的夫子天天抽查她的学业，完不成任务还要被打手心，当真是可怜兮兮。
晏池叹道：“表妹一介女郎便如此向学，其心可嘉，着实让表哥惭愧。”
“表哥才情出众，倒是娆儿要多向几位表哥学习。”
姜娆环视几眼，学舍窗明几净，四角摆着几盆松柏，郁郁葱葱，两边的梨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此时同窗还没有到来，只有她和大表哥两人。
又过一盏茶时间，同窗陆陆续续进了学舍。
学堂里的学子不仅仅有姜娆几位表哥，还有其他一些开封世家的儿女也在此听课。
“大郎，这便是你的表妹？”
“ 女郎莫不是神仙妃子！”
“表妹以后要跟着咱们一道读书了吗？”
几位郎君一进学舍，便看到了一袭翡翠色罗裙的姜娆，眼前一亮，年少慕艾，纷纷围着姜娆和晏池，七嘴八舌的发问。
“这是我表妹，可不是你表妹。” 晏池揪出方才那人话语中的漏洞，娆表妹又乖巧、又好学，可不能让这群臭小子套近乎。
“干嘛分那么清楚？咱们都是同窗，交情匪浅，大郎的表妹，就是我们的表妹。”
说这话的便是程三郎程珣，方才那一声表妹也是出自他口。
看着姜娆、晏池与程三郎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学舍里其他几位女郎也不动声色打量着姜娆。
一粉色罗裙女郎消息灵通，“她是南阳侯的千金，前几日来晏府做客，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
另一个女郎接着道：“ 姜姑娘当真是一副好颜色，看她发髻的珍珠碧玉步摇，怕是要价不菲，精致夺目。”
月水色罗裙的女郎则有些不满，此女是户部尚书的侄女，名谢瑶，“ 姜娆一来，所有的郎君都围在她身旁。”
女郎们暗中打量着姜娆的衣衫首饰和容颜，互相交换着有关姜娆的听闻。
学舍里的嘈杂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授课的夫子到了。
夫子姓张，曾是探花郎，可见其博学多才，后因郁郁不得志而致仕，辗转来到晏府授课。
张夫子一身青色直裰，鬓发有些斑白，一手负在身后，“ 读书是为了明理，有德行、明是非才是根本，然后迈入官场兼济天下。”
“独善其身也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也罢，都是个人的抉择，不应过分指摘。但各位出身世家，风雨飘摇之际各位便是中流砥柱，希望出了学舍，众郎君与女郎心中有志，不玷污读过的圣贤书。”
话音落下，下面的学生有些眉头深思，如晏池和宴府其他几位郎君；有些眼睛乱瞟，也有些调皮的传着小纸条、说着悄悄话，例如程三郎这个调皮捣蛋的。
张夫子微微叹息，开封世家奢华，不管他讲的再多，也只有学子亲自
经历过才能顿悟。
张夫子扶着胡须，拿着一本册子递给姜娆，“ 这是老夫立下的学训，拿回去好好看看，记在心里，明日抽查。”
姜娆恭谨接过，“学生知道了。”
她内心有些小得意，虽然她读书不成，可背东西特别快，这简直是小菜一碟。
等她翻开学训，笑容径直凝在脸上，二百六十八条学训，笑，笑不出来了，呜呜呜。
张夫子年龄大，却不迂腐，授课也颇为有趣味，姜娆打起精神，身姿笔直，力求第一次听课在夫子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张夫子暗自点头，女郎看着娇气，没曾想是个读书认真的，想必和晏府几位郎君一样，有才情、又聪颖。
张夫子授课的声音在学舍里响起，时不时引据经典、博古论今，他脚步突然停下，手中的诗书合起来，语气有些严厉，“程三郎，将为师放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昏昏欲睡的程珣一激灵，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反应了片刻，咧着嘴，“ 夫子方才说的是，让学生将您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张夫子冷笑一声，拿起戒尺，“手伸开。”
戒尺在程珣的手掌中啪啪作响，这还不算结束，张夫子轻飘飘道：“听课时昏睡、扰乱同窗，二十张大字，五遍学训，明日交上来。”
一言不合就开打，打完了还要写大字、抄学训，姜娆看着程三郎红红的手掌，水盈盈的眸子浮上一层愁色，好想回家，不想在外祖家听课，太可怕了。
程三郎有些不服气，“ 夫子您偏心，晏安整日不来听课，您也没有任何处罚，可学生只是方才有些瞌睡，您便罚了学生。”
姜娆听闻，环视一周，学舍里约莫二十来张案桌，只有自己前面的那一张案桌空着，想必这便是二表哥的位置。
张夫子笑眯眯道：“不错，为师确实偏心。二郎虽未来学舍，然每旬抽查都是第一，等你哪日也考了个第一，为师不但不罚你，还有奖励。”
“当真？不知夫子的奖励是何？”
“奖励嘛，为师看刚才那几下对你来说轻如羽毛，等你考了第一，那就再多奖励你几戒尺。”
学舍里其他学子噗嗤笑出声，程三郎佯装委屈，“夫子，您好狠的心啊！”
玩笑过后，又继续授课，张夫子经过姜娆身旁时，姜娆下意识的身姿更加挺直，目光更加清明，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张夫子看在眼里更加欣慰，只觉此女大有可为。
待到授课结束，姜娆只觉心累身累，回到遇乐院里，恰好收到姜侯爷送来的家书，姜娆绽开笑颜，赶忙拆开看了起来。
姜侯爷在信中让她无需挂念家里人，在晏府要听长辈的话，受委屈了也不能一个人忍着，在开封玩够了就回家。同时也将姜婳的事情告诉了姜娆。
姜婳与淮阴侯那桩丑事出来，哪怕姜侯爷不同意，将淮阴侯的顽劣名声尽数告知，也无法过分插手二房的事情。二房欢天喜地的等着淮阴侯上门提亲。
姜婳消停了几天，便又张扬起来，以为自己侯夫人之位稳妥，话里话外透露着优越之感。
没曾想淮阴侯迟迟未到姜府提亲，一连拖了好几日不见人影。
姜婳便央求姜侯爷暗中提醒淮阴侯提亲一事，姜夔本就不忍看到侄女落入虎穴，又奉劝了她几句。
最后又过几日，淮阴侯赶在离开南阳前，匆匆来到姜府提亲，订下了婚期，在今年年底。
姜娆看着厚厚的几页书信面色凝重，淮阴侯此人好色、恶毒、公报私仇，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特殊癖好，将女子当做畜牲一样肆意施暴，
姜婳算计淮阴侯在先，即便如愿以偿成为侯夫人，怕是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躲了一劫，姜婳却陷了进去，可若不是姜婳咎由自取，这件丑事绝不会发生。
思来想去，姜娆提笔回信，将这段时日在开封的所见所闻、以及周大将军与勇武侯的近况告知姜侯爷，让父亲心里有个数。
她又分别给姜绾和姜婳写了信，她虽素来与姜婳不对付，可也不愿看着她受苦。
在信中仔细劝告她一番，淮阴侯绝非良人，哪怕出了此事，姜府必定会为她找寻如意郎君，该说的话都在那封信里，一切只看姜婳如何抉择。
等回了信，派人送到驿站，姜娆拿着学训鼓着腮帮子，去到了海棠林深处的亭子里。
看着那厚厚的一本学训，姜娆小脸儿哭兮兮。
上面密密麻麻的罗列着，“学训第一条，学子须按时完成每日学业”，“学训第五十六条，学子应仁爱同窗，不得打闹斗殴”“学训第二百六十八条，学子须言出必行，君子一诺千金”。
一遍读下来，都要几刻钟时间，更何况全部背下来，姜娆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自己只是来外祖家做客而已，为何要受这样的苦，几位表哥真的好惨，打小就要被这二百六十八条学训缚束，怪不得一个两个都是清冷出尘、端方雅正的模样。
“小可怜儿，小嘴都可以挂玉瓶了。” 郎君清朗带笑的声音在姜娆身后响起。
晏安从外面回到自己院子，经过此处，远远就看见女郎那一袭翡翠色的罗裙，在炎炎夏日里格外清新。
他唇角噙笑，一副慵懒做派，眸中含着打趣的笑，“表妹莫不是倾慕表哥、在此等着表哥归来？不然为何常在途经表哥院子的竹亭里看到表妹？”

第17章
“二表哥你胡说，我才没有倾慕你呢。” 姜娆桃腮泛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那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直直的看着面前的郎君，灵动璀璨，不禁让晏安想起了以前养过的小猫儿，颇是娇憨可爱。
晏安低沉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刮了刮姜娆的鼻尖儿，“ 炸了毛的小猫儿。”
他那声音又低又沉，好像轻快的羽毛划过姜娆的耳畔一样，让人感觉有些痒痒的。
姜娆觉着自己的两颊更热了，她忽视心头异样的感觉，朱唇中满是控诉，拿着帕子捂着脸，佯装哭泣，“ 呜呜呜，表哥就爱欺负我，遇上你这样的表哥，我太惨了！”
晏安唇角噙笑，来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湿热的语气喷洒在姜娆纤细的脖颈上，语气玩味又勾人，“ 这算哪门子欺负，我要是真想欺负你，你怕是要哭了。”
“我才不会哭呢！” 姜娆两靥艳艳，宛若夏日的红霞灿灿，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在假装哭泣。
感受到俊美郎君的气息和身上好闻的清香，她只觉心跳的越发快了，却仍强硬着回了一句。
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此时的姜娆并没有真正理解晏安口中所谓的欺负是何意思。
她只觉得郎君距离自己很近，两人之间没有太大的空隙，少年身上的灼热似是要传到自己身上，两颊、耳珠和脖颈控制不住的一片绯红，酥酥痒痒。
晏安轻咳一声，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方才那句话并不适合在女郎面前说出口。
目光移到石桌上的那本学训，晏安转移了话题，“娆表妹聪颖，想必定能很快记下来。”
姜娆朱唇抿成一条线，娇嫩的小脸儿皱成一团，“ 记不下来，明日夫子便要抽查，表哥，我该怎么办啊？”
若是听课第二日便没有完成夫子布置的任务，那也太没面子了。
“ 你初去学堂，夫子定不会为难你的。” 晏安拿过那本学训翻了翻，他们兄弟几个打小便将这二百六十八条学训刻在心中。
姜娆一双桃花眼转来转去，思考着对策，突然想到什么。
她素手揪上晏安的衣角，一副讨好的模样，又娇又甜的开口，“ 表哥，夫子当是非常看重你吧，若是明日你去到学堂，定能分散夫子的注意力，保不住夫子就忘记要抽查的这一回事了。”
晏安并未一口同意，“夫子仁善，不会过分苛责学子。我明日有约，再者这些内容我早已掌握，去学堂只不过是浪费时日，张夫子也同意我不必去学堂跟着同窗一起读书。”
晏府书香世家，族中子弟颇为优秀，晏安更是才情最为出众，年幼时便由晏老国公亲自启蒙，根基巩固，是以进度比学堂里其他学子快上许多，并不需每日跟着大伙一同学习，只需参加每旬考核即可。
姜娆唇抿得紧紧的，春笋般的指尖拽着他的衣袖摇晃了几下，委屈巴巴的开口，“表哥，求你了，你就帮我一下吧，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嘛？”
晏安的眸光盯着衣袖处那纤纤玉手，耳畔又是女郎软糯清甜的声音，晏安无奈轻笑，“真是娇气啊！”
“那咱们就说好了，表哥你明日一定要去学堂，表妹就靠你了。”
姜娆绽开笑颜，如春日梨花初绽，双手合十朝着晏安轻拜几下，一双眸子灿如星辰。
晏安摇头哂笑，嘱咐身旁的小厮将明日邀约推迟，娆表妹当真是个娇表妹啊！
有了晏安的允诺，姜娆一扫心中担忧，二百六十八条学训，她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就记下，期望明日夫子忘了这回事吧。
“
晏二郎来了！”
“果真是晏二公子！”
“快，看看我的妆花了没有、唇角有没有糕点碎屑留下？”
“啊，我今日这身罗裙不好看，早知道我应该换上前几日刚做的那身曳地梅花裙的！”
学舍里的诸女郎看着晏安进来，眸子闪过亮光，直直看着晏安的身影，窃窃私语，更是赶忙拿出侍女随身携带的精致铜镜上下打量，身姿更加挺直，露出柔婉动人的笑颜，将最好的姿态展现出来。
晏安年少便名扬开封，诗书作画皆出众，加之容颜俊朗，众女郎为色、为才所迷，希冀见他一面，是以纷纷央求自己父亲将她们送到晏府学堂听学。
但来了才知道，平日根本见不到晏安的踪影，如今竟然在学舍里看见晏二郎，这些贵女岂不激动。
一贵女碰了碰谢瑶的臂腕，“若是如蕴在就好了，她肯定想见到晏二郎。”
户部尚书之女柳如蕴爱慕晏二郎时日已久，而谢瑶与柳如蕴交好。
谢瑶没吭声，姜娆来到学堂第二日，晏安就跟着到了学堂，要知道平日是很难在学堂见到他的身影的，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晏二公子贵人事多，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程三郎程珣欲向姜娆搭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晏安在姜娆面前的案桌落座。
晏安眉峰微挑，面色含笑，“听闻三郎你昨日受了罚，今日恰好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三郎的五遍学训抄写完没有？”
程珣笑意僵在脸上，“ 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其他郎君围着晏安谈话，晏安博学又没架子，郎君们都爱与他交谈。
不多时，张夫子进门，看到晏安自是笑意满满，脸上的皱纹也都跟着舒展开，晏安是他最满意的学生。
开课的时候，姜娆身姿笔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却不停的期盼，张夫子一定不能抽查自己啊。
待结束时，张夫子环视一周，目光移到姜娆那里时，满意点头，“ 学训可曾记下了？”
“学生记下了。” 姜娆慢吞吞回了一句，青葱的指尖儿点了点晏安的后背，细声细气，用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道：“表哥，快救我啊！”
眼看着张夫子翻开学训，正准备抽查姜娆，晏安起身，“夫子，学生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还请夫子指点。”
张夫子放下学训，顾不得搭理姜娆，此事翻了篇。
晏安请教张夫子后，不着痕迹的开口，“ 夫子，娆表妹初来学堂，各方面难免跟不上进度，然娆表妹一心向学，夫子平日要关照的学子诸多，恰巧学生平日事闲，不如便由学生为夫子分忧，平日的抽查由学生来负责。”
张夫子点头同意，“自无不可，为师与姜姑娘师徒关系不过二三日，却可以看出她听课极为认真。她在学堂待不了多长时间，为师一时还真是有些棘手，轻不得重不得，不知该如何教导她，由你教导正好，你有心了。”
就这么，晏安就成了姜娆的另一位“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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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可是姐姐的信到了？” 南阳城姜府内，姜绾面色带喜，急着见到姜娆从开封传回来的家信。
姜侯爷递过信，看到两个女儿关系匪浅，他做父亲的开心极了，“正是，这是娆儿给你的信，还给你带回来一些开封城精致的小玩意儿。”
姜绾赶忙拆开信，仔细看了几遍，一晃眼姐姐去到开封一个多月时间，她挺想念姐姐的。
姜府二房内，姜婳同样收到了姜娆的来信，她板着脸，将
几页书信紧紧攥着，冷哼一声，“打着为了我好的幌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我嫁入淮阴侯府，姜娆打的什么主意，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才不会被她蛊惑。”
她站起身，将这几页书信撕的粉碎，尽数挥洒出去。
姜家大房一个劲的诋毁淮阴侯绝非良人，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怕自己成了侯夫人压他们一头。
待再过几个月，自己就是尊贵的淮阴侯夫人，姜娆这个侯府大小姐，终于比不上自己了，她姜婳一定是姐妹几个中嫁得最好的。

第18章
“子瞻可算来了，前几日你将邀约推迟，难不成是府上出了事情？”
晏安甫一进门，负手而立、身着明黄锦袍的男子转过身，矜贵的面上露出笑意，锦袍华丽，上面的四爪飞蟒尤为显眼。
“府上一切安好，只不过当日有一些事脱不开身，只好将与殿下的会面改在今日。”
晏安口中的殿下便是大祁的太子祁毓，前日他本与祁毓见面有事商讨，然赶上姜娆拜托他去学堂帮忙，只得两人重新约了时间，改在今日见上一面。
晏安的外祖父晏老国公，乃太子太傅，是以晏安少时和太子在一读过书，两人也就是从那时起结下了情谊，一直到今日情谊不断。
热气氤氲，青嫩的茶叶尖在碧色瓷杯中舒展开来，茶香弥漫，墙角铜盆的冰山散发着濛濛的冷气，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三弟最近几日出了不少风头，周大将军与勇武侯等人接连致仕，父皇派三弟去探望，倒是将孤置于何地？”
祁毓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骨节分明的大掌随意摇晃几下手中的清茶，并不急着喝下去。
祁宣帝恩宠顾贵妃，爱屋及乌，格外宠爱顾贵妃诞下的三皇子，荣宠正盛，这是贵为太子的祁毓比不上的。
晏安淡淡出声，“周大将军几人未必会领三皇子的情。”
祁宣帝最近动作不断，将权臣手中的兵权尽数收到自己手里，同时下诏让周大将军这几位重臣在家休养。
三皇子代祁宣帝前去探望，彰显天子的仁善与自己的声望，以求获得周大将军几人的支持。
不过周大将军几人乃武将，性子直来直去，猛然被迫解甲归田，心中自是惆怅难耐，看见三皇子苦口婆心的劝导，只会更加愤懑，丝毫不会领他的情。
“子瞻说的是。” 祁毓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只要父皇一日未废除孤的太子之位，孤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父皇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急着废除自己的太子之位，将他最宠爱的三皇子立为太子。
晏安又道：“前一段时间去到南阳，独山深处的几位大儒看到殿下的亲笔书信以及送去的古本旧画，虽不曾答应出山助殿下一臂之力，却也面色欣喜，十分满意，对殿下忧愁的几桩事情提出了可行的对策。“
祁毓绽开笑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一切都是子瞻你的功劳，若不是有你成行，事情必不会如此顺利，大儒博览群书，真知灼见，有大儒的见解在，孤提出的那几项策令的推行必加顺遂。”
祁毓又道：“对了，听说南阳侯的千金来到了开封。南阳侯管辖南阳城多年，南阳子民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一派和乐，实在令孤敬重。孤准备了一些东西聊表心意，送给姜小姐，托她带回南阳。子瞻可否将姜小姐约出来，好方便孤与她说些事情。”
晏安淡淡看他一眼，“殿下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我再转达给表妹。男女大防，表妹乃姑娘家，还是不与殿下见面的好。”
祁毓被晏安的这番话一噎，“男女大防，孤又没有其他什么心思，孤又不是色中饿鬼，子瞻也太过提防孤了吧！”
他忽然探究的看着晏安，“难不成，子瞻对姜小姐有什么心思，才不想让孤见到姜小姐？”
“殿下今日怎的如此得闲，关心起我的事情来。” 晏安避而不答，玩味的笑道：“ 殿下平日事忙，我只是不想浪费殿下的时间，殿下竟不领情，真是浪费了我的一片好意。”
祁毓笑看他一眼，“孤说不过你，孤认输行了吧！” 他又倒了一盏清茶，“ 最近孤新得了一条上好的皮子，颇为柔软暖和，你带回去给老国公。老国公年纪大了，
用着正好。”
晏安举杯，以清茶代酒，敬他一杯，“多谢殿下。”
祁毓饮下杯中清茶，“老国公给孤启蒙，你又是我的好友，咱们之间何须如此客套。若不是老国公与你，孤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冷殿里呢。”
与祁毓商讨完事情，天色已不早，闷热了一天，到此时渐渐凉快起来，清风吹拂送来龙河里的荷香，半边天空染上一层红晕，晚霞灿灿，如流金般夺目妍丽。
晏安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上半旧的常服，玉冠束发，凭窗而立，长身如玉。
“公子，表小姐来了。” 侍女秋霁进来禀报，晏安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古书，来到案桌旁等候。
这还是姜娆第一次来到晏安的院子，一亭一榭，都透露着闲情逸致。
“表哥，这幅字倒是好，笔势豪纵，意态跌宕。” 姜娆看见挂着的一副字赞叹不已，上面写着“浪淘沙，塞翁吟”六个字。
晏安唇角扬起笑意，“多谢表妹夸赞。虽然表妹的这几声赞扬，表哥听了开心，但该完成的任务还是要完成，表哥可不会放水的。”
“张夫子布置的两篇古训，表妹可记下了？”
姜娆鼓了鼓脸颊，犹如被雨打过的娇花，“未能记下。”
她在案桌旁坐下，“这些字我单看着也认识，可连在一起便总是记不住，一看着这些拗口的古训便昏昏欲睡，表哥，求求你了，我又不需要考取功名，我只背一篇古训，好不好？”
姜娆那葱白的玉指竖起来，她一副小女儿撒娇的姿态，“就一篇，好不好啊，表哥？”
看着她这幅娇憨可人的模样，晏安竟诡异的有种感觉，若是日后成家立业有了女儿，自己的小女儿估摸着也没有娆表妹会撒娇。
晏安修长掌中的诗书轻拍一下姜娆的眉头，眉眼中尽是宠溺，“不行，听表哥的话，该背两篇就是两篇，待会儿表哥抽查。”
姜娆抿了抿唇，“表哥你不过你我长三岁而已，为何如此有学识？过目不忘，根本不知道背书的痛苦。”
摊上这样一个不爱读书的表妹，晏安有些头疼，他轻轻拍了拍姜娆如云的鬓发，“哪有什么过目不忘，多看多读多背，自会将书本上的内容记下来。表哥在这里陪着你，与你一道完成今日的学业。”
姜娆乖乖的应了一声，翻开古训读了起来。
女郎清甜的声音飘荡在屋内，绯色的晚霞洒在她的侧脸，染上一层红晕，衬得整个人越发的娇嫩动人。
晏安墨色的眸子看了她几眼，唇角不知觉的露出笑意。
一旁的侍女秋霁，看着姜娆和宴安，只觉得两人颇为相配，此情此景，像是已成亲的夫人，和自己的夫君在一起红袖添香。
许是换了个环境，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没过多长时间，姜娆便将两篇古训记下来。
晏安抽查过后，将太子的话已经备上的礼物转达给姜娆。
姜娆问了一句，“表哥，你和太子交情匪浅，是吗？”
晏安点头，“是。太子和我年少时便相识，当时新旧朝堂交替，开封动荡不安，彼时太子还不是储君，当年我们也不过是三四岁的孩童，发生祸乱，太子护着我躲过一劫，后我们又在一起读书。这么多年的交情，自是不浅。”
姜娆这才明白当日在周府时，三皇子对自己抱有敌意的缘由，估摸着就在这里，二表哥与太子交好，而三皇子与太子不和，自己又是晏府的表亲，是以三皇子对自己有一丝不耐烦。
来到了开封，果然世家与皇室盘根错节，层层交织。
等姜娆从晏安的院子出去，恰逢碰上
其他几位表哥。
晏府的几位表哥颇为喜欢来做客的表妹，平日也会给姜娆送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晏大郎晏池道：“明日张夫子举办诗会，其他贵女都会到场，表妹你也要来参加，多结识一些世家女郎。”
开封其他世家贵女都要去诗会，这是姜娆第一次出现在开封世家的圈子里，她自是应下。
是夜，夜色深沉，姜娆睡的不踏实，她再一次做了梦，梦中充斥着太多的人和事。

第19章
外面是侍女细碎的走动声，屋内紫檀攒荷炉里香烟袅袅，透亮的晨曦照在海棠花帐幔上，姜娆神色怔怔，青丝贴着细肩，回想着昨夜的梦境。
其实昨夜的那个梦并不明晰，支离破碎，所梦之事也不是近来的事情。
待明年开春，姜娆离开晏府回到南阳，回去后不久，便由姜侯爷做主，与姜侯爷手下一将士定亲 。
姜侯爷与晏氏膝下唯有两女，不忍心爱女远嫁，便找了赘婿上门，这样在他们有生之年，女儿也不会受夫家的委屈。
姜娆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梦中的她，并没有多少喜色，眉间含着一股愁态，好像在和什么人赌气一样。
姜侯爷的主意到底还是落了空，在姜娆成亲的前一日，南阳城动荡不安，嘶喊声不断。
她还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了何事，姜娆的未婚夫婿提剑进屋，神色阴鸷，脚步声无端的令人心慌，朝着她一步步走近，剑上殷红的血珠滴落。
梦境在这里结束，姜娆并不知梦中之事的前因后果，也未能知晓后面事情的走向。
但最后的那个场景，姜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几分恐惧，差一点成为她夫婿的那个郎君，对她并非怀有全部的善意，也就是说，此人非良人，姜娆绝不能听从姜侯爷的主意与那人成亲。
她无兄长和胞弟，二房又虎视眈眈，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她做为侯府大小姐，姜家大房若是没有在她的手上撑起来，便会就此没落下去。
而唯一解决之道，便是找寻一个如意佳婿，做她的靠山。
想到这儿，姜娆浓长的睫毛翘动，眸子越发清明，开封世家郎君诸多，这些世家或权贵，便是她最好的选择。
当今世道，女子失了名节或是未能成亲，便要在寺庙里度过残生，哪怕她是侯府千金也不例外，既然要嫁人，自然要找一个顶顶好的郎君。
今日诗会是她第一次在这些世家权贵面前正式露面，她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晏府流觞亭旁，假山游鱼，茂林修竹，摇曳生凉，拂走夏风的灼热，留下阵阵凉意。
溪水潺潺，名眉溪，清流急湍，辉映环绕在流畅亭四周，盛了酒的觞在溪中悠悠漂浮。
眉溪两畔陈列着整齐的案桌和丝席，上面放着兰花酒、清茶与酥、糕，还有笔墨纸砚。
众郎君与女郎分列两处，席地而坐，谈天说地，丝竹管弦声悦耳，好生热闹，今日乃诗会，以诗会友，倒是不必讲究男女大防。
当真是席间多豪逸，眉溪丽人立。
晏家三郎晏研扭头朝四周打量继几下，对着晏大郎晏池道：“ 马上诗会就要开始，二哥还未到，娆表妹也没到。”
他们本欲带着娆表妹一起来参加诗会，可当时娆表妹在梳妆，结果两刻钟过去了，娆表妹还没有到来，难不成还在梳妆？
女郎席上，诸女也是格外费了一番心思打扮，身姿挺直，柔婉的带着笑意。
谢瑶对着身旁那鹅黄色襦裙的姑娘道：“如蕴，听说今日三皇子也会来参加诗会，三皇子颇受陛下看重，若是哪个女郎成为三皇子妃，日后必定大有造化。”
名叫柳如蕴的女子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知晏二郎会不会参加此次诗会，前几年他在诗会上年年夺得头筹，所做的诗画引众人追捧，后来便不怎么参加这些集会。”
“对了”，柳如蕴眉头微蹙，“瑶瑶，晏家新来的那个表小姐相貌如何？”
话音落下，柳如蕴还未来得及听到谢瑶的回答，只看到身姿颀长的两位郎君朝着流畅亭走来，来人便是晏安和三皇子。
左侧的晏安长身
玉立，锦袍玉带，银冠束发，肃肃如松下风，清逸挺拔。
即便与旁边同样俊朗的三皇子祁恒相比，晏安更要夺目，周身洋溢着矜贵，眉目森秀清正，如高山大岳般俊挺出尘。
而祁恒一身华丽的锦服，花纹精致，腰间佩玉，衬得他气宇轩昂，气度不凡。
随着两位郎君出现，在场诸人热闹起来，女郎们直直看着晏二郎或祁恒，今天真是来对了，平日可不容易见到这两位郎君。
祁恒看着被众人争先交谈的晏安，眉眼间有些不屑，晏二郎这厮，倒是比他一个皇子还要受欢迎。
祁恒带着一丝不耐烦，朝着晏大郎晏池问道：“ 天色不早了，诗会还不开始吗？”
“距离诗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还有一人未到齐，三殿下可以先和诸君交流一番，或是去见一见张夫子，劳驾三殿下再等待片刻。”
“哦，何人尚还未来？” 祁恒随意打量几眼，问道。
晏池笑了笑，回道：“乃我们府上的表小姐，马上就到了。”
表小姐？晏安的表妹？祁恒脑海中浮现当日匆匆一瞥女郎那灵秀润丽的好颜色。
“二哥，娆表妹怎得还未到？” 晏三郎晏研有些坐不住，“难不成表妹出了什么事情？”
晏安落座，含笑看自家三弟一眼，“ 女郎家出门，不如儿郎一样随意，想必娆表妹就快到了。”
说话间，女郎的身姿映入他眼睑，嘈杂的席间渐渐静下来，身形曼妙的女郎让众人眼前一亮。
姜娆一袭曳地的桃花裙，玲珑婀娜，身姿窈窕，罗裙在腰间收束，越发显得腰肢细如三月柳，盈盈可握。
纤腰微步，走动间裙摆的绣织桃花若隐若现，层层交叠绽开，如初春的桃花绽放一般。
云鬓搭在细肩上，青丝上镶嵌着几颗珍珠，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越发的夺目，闪着莹润的光华。
耳畔下的白玉明月珰轻轻摇晃，眉心的流金花钿更是引人，娇嫩又清贵，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郎君看直了眼。
“这是哪家女郎？整个开封城的贵女都不如她的风姿！”
“ 得见此丽人，此行无憾！”
“当真是云鬓花颜金步摇！”
女郎这边各个攥紧了帕子，仔细打量着姜娆，此女着实耀眼，怕是将其他女子都比了下去。
女郎头顶的珍珠非凡品，一颗就要上百金，那罗裙的绣织桃花栩栩如生，更是华丽。
衣衫首饰比她们出挑就算了，偏偏容颜姝丽，眉如远山青黛，眼眸水盈，朱唇榴齿，肌肤细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姜娆内心闪过一丝满意，唇角扬起笑意，这自然是她刻意装扮的，看来效果还不错。
想要觅一个如意佳婿，出场的装扮很重要，想必她今日，应当可以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看着姜娆唇角那好看的笑意，一颦一笑皆动人，程三郎等其他郎君看的痴迷了。
祁恒移过眼神，拿盏清茶一饮而尽，晏二郎这个表妹，当真是媚色撩人。
而晏安的眸子染上一层墨色，哪怕见了娆表妹这么多次，今日更是给他惊艳的感觉。
只是除此之外，他心头有些烦闷，参加个诗会而已，何须装扮的如此隆重，也不知是为了勾搭哪个郎君呢？
晏大郎快步迎上去，“表妹。” 他转身对着众人介绍，“这是南阳侯大小姐，最近一段时日来府上小住。”
姜娆
绽开笑颜，微微颌首，“见过各位郎君、女郎。”
她来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姜娆的旁边恰好是柳如蕴。
柳如蕴不满的鼓着腮帮子，晏安哥哥的表妹竟然这样好看，若是这位姜小姐与晏安哥哥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怎么办啊？
晏安哥哥可是她的，她一定要做晏二郎的夫人，至于这个貌美的娆表妹，光有一副好颜色可不行，接下来就是这位姜小姐出丑的时候了。

第20章
柳如蕴挂着柔婉的笑，一副热切的做派，“姜妹妹远道而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开封吧。听闻南阳城小地方、多贫苦，姜妹妹打小便生活在那里，当真是受苦了。”
柳如蕴乃吏部尚书之女，仰慕晏安已久，只可惜平日里没有与之相处的机会，她看到姜娆这样一副好颜色，唯恐晏安被她撩拨，是以琢磨着趁这次诗会，让姜娆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
柳如蕴出声，引来了席上众人的注意，席间变得安静起来，等待着姜娆的回应。
姜娆转眸，看了眼案桌旁张贴的名字，浅浅一笑，“ 原来是柳姐姐。”
姜娆好听的声音响起，“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不管是天子脚下还是南阳城，都是我大祁的国土，南阳城虽不如开封繁盛辉煌，但子民淳厚，地广作物多，独山玉更是名扬天下，到处都是瑰宝，妹妹生活的顺遂，倒是不觉得有哪里受苦。”
才第一次见面，这位柳姑娘就急着给自己挖坑，这些权贵之女这么厉害的嘛，深得其父在官场上勾心斗角的遗传！
自己若是认了柳如蕴的那一番说辞，传出去还以为他们姜家不想在南阳城待下去呢！三人成虎，最后指不定就变成南阳侯对天子的指派心存不满，企盼早日回到开封这富庶之地。
还特地指明自己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话里话外这是在看不起她的出身啊！
“瞧我，是姐姐说错了。” 柳如蕴赔笑道，“ 姐姐没去过南阳，只是听闻了一些有关传闻，若是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姜妹妹多多见谅。”
柳如蕴褪下腕间的翡翠玉琉璃镯，“我与妹妹第一次见面，便惹了妹妹不开心，这个镯子便是姐姐的赔礼，还请妹妹收下。”
“柳姐姐温婉和善，你又没有说错什么，何须向别人道歉。” 一边的谢瑶维护出声，“ 这个琉璃玉镯轻易难得，价值几百金，夜间更是流光溢彩，也就只有柳姐姐与这镯子相配。”
柳如蕴心中暗喜，面色不显，“瑶瑶千万别这样说，我随口一提，惹了姜妹妹生气，应该赔礼的。”
姜娆看着她们二人装模作样，似笑非笑道：“柳姐姐这话好生奇怪，姐姐是从哪里看出来妹妹在生气呢，当真是令妹妹费解。”
姜娆随意的抬起素手，衣袖沿着凝脂般的手腕滑下去，露出腕间的羊脂白玉镯，“ 不过，既然姐姐执意赔罪，说明姐姐确实有不对的地方。琉璃镯子珍贵，妹妹不夺人所爱，还是柳姐姐留着吧。”
柳如蕴面上笑意挂不住，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姜娆腕间的那白玉镯通体晶莹剔透，很轻易便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衬得女郎的肌肤晶莹如玉、欺霜赛雪，宛若刚从牛乳中浸泡出来，细腻柔滑。
红色罗裙配着素白手镯、明月珰，若是放在别的贵女身上，怕是要显得俗气，可穿在姜娆身上，却是明艳动人。
晏大郎晏池出了声，“娆表妹脾性好，轻易不与人生气，素是不为难他人，柳姑娘不必太过介怀，知晓说错话了，下次改了就是。”
程三郎程珣紧跟着道：“对，姜小姐乃神仙妃子，怎会将柳姑娘的冒犯放在心里！”
不少郎君也纷纷应和，“姜小姐果真为人大度，颇有贵女的风范。”
听着诸位郎君对姜娆的称赞，柳如蕴简直要呕血，她不就说说了几句话嘛，什么都没做，可怎得就变成是自己说错话得罪了姜娆，而姜娆一副大度和善惹人怜的姿态。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桩事揭过去，诗会开始。
酒殇沿着眉溪飘荡，在哪位郎
君或女郎面前停下，便由这位女郎、郎君赋诗一首。
柳如蕴刚才失了面子，这会儿格外表现，连连咏出早已备好的诗赋，获得了不少称赞。
她稍显得意的看着姜娆，姜娆却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姜娆跪坐身姿笔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席间的郎君，挑选着理想的如意郎君。
程三郎不错，样貌中上，父亲又有实权；张公子也不错，家世底蕴深厚
开封好儿郎可真多啊，都要挑花眼了。
姜娆的眸光掠过祁恒，却直直与他对上，她移开眼神，这位三皇子更是矜贵，可她对当皇子妃没有兴趣。
三皇子祁恒一愣，眼眸染上一层墨色，以往都是女子痴迷的看着自己，这个姜小姐眼眸清明，倒是对他没有什么情意。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彻头彻尾的忽视。
姜娆的目光刚从祁恒身上移走，接着又撞入晏安的眼中。
晏安那一双桃花眼直直的看着她，像是含了勾子似的，又像是一池春水，看不到底。
细碎的日光透过层层的青叶洒在晏安的面上，他整个人宛若染上一层柔光，俊挺的鼻梁洒下一层阴影，轮廓愈加深邃。
两人四目相对，姜娆有些移不开眼。
接着晏安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拿起酒杯递到嘴边，当做掩饰，薄唇动了动，悄无声息的吐出三个字。
姜娆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赶忙移过眼，鸦羽般的睫毛翘动，尽力抑制唇角不禁扬起的笑意。
虽然听不到声音，可姜娆看懂了晏安方才说的话，他说，“很漂亮。”
二表哥在夸赞自己漂亮。
姜娆总觉得，两人好像在大庭广众偷情一般，可明明她和宴安什么关系都没有，且她还要挑选如意郎君呢！
密切注视着姜娆的柳如蕴心生怒火，这人果真是个狐媚子，虽然她没有看到晏安说了什么，可看姜娆的神态，应当不是什么寻常的话语。
晏二郎清冷出尘，雅正端方，若非必要，并不主动和女子搭话，更何况是在诗会上做出如此举动。这都是姜娆在撩拨晏安哥哥。
“晏家书香世家，姜妹妹的母亲姜夫人更是名满开封的才女，想必姜妹妹亦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柳如蕴笑着道，“ 诗会开始这么久，还没有轮到姜妹妹，不如咱们也不讲究那些规矩，让姜妹妹表现一番，可好？”
“自是应当。” 其他郎君、女郎点头应和。
姜娆展颜一笑，“倒是让柳姐姐失望了，柳姐姐才情出众、博览群书，妹妹自愧不如。妹妹平日经常看的不过是《孝经》、《佛经》，其他书倒不多么精通。”
她落落大方，丝毫不加遮掩。
柳如蕴暗自窃喜，不过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蠢美人罢了，连首诗都做不出来。
程三郎连连点头，高声道：“姜小姐孝心可贵，读《孝经》、《佛经》，时时挂念着家中长辈。”
姜娆的几位表哥也争先恐后的替她说话，自己的表妹，怎么能被别人欺负，“ 表妹来府上做客，也不忘与我们一道听学，张夫子也曾夸赞过表妹聪颖好学。表妹不爱张扬，就不劳烦柳姑娘挂心。”
柳如蕴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淡，这群郎君都是没脑子的吗？怎的处处维护着姜娆。
柳如蕴挤出一抹笑，“ 姜妹妹何须自谦，今日在场的也不是外人，吟诗作赋不过是热闹一番，即便妹妹你的诗不如人意，大家听过就作罢了。”
姜娆面上笑意浅了浅，“如柳姐姐所说，吟诗作赋不过是热闹而已，听
着柳姐姐作的诗，我便觉着挺热闹的。”
席间另一黛青色衣裙贵女接过话，“ 姜姐姐说的不错，柳姐姐出口成章，句句珠玑，风头盖过了咱们所有人，干脆也别搞什么诗会了，咱们都看着柳姐姐作诗吧。”
柳如蕴今日抢了这些贵女的风头，不少贵女对她不满，此刻借着姜娆的话，暗暗的挤兑柳如蕴。
柳如蕴再也笑不出来，面色泛青，板着一张脸，片刻流下两行泪，“ 今日我便不该来参加这劳什子诗会，白白惹了你们的嫌，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谢瑶赶忙劝慰，拿着帕子为她拭泪，“柳姐姐何须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不过是有些人心胸狭窄，看不惯柳姐姐罢了。”
“你说谁呢？有本事指名道姓啊！” 谢瑶这个猪队友，惹了众怒。
姜娆笑的肆意，“ 我算是发现了，柳姐姐不仅诗作的好，变脸也是一绝，一会儿一个脸色，收放自如，怕是没少去瓦舍那里看戏。”
她这话一出，席间众人嗤嗤笑出声。
柳如蕴狠狠瞪了姜娆一眼，拿着帕子捂着脸快步离去。
这个娆表妹，当真是嘴上不饶人。
晏安看着耀眼夺目的姜娆笑了笑，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南阳姜府见到姜娆时的场景。
当时自己在一座假山后面，姜娆也是这样风轻云淡的回怼回去，一点儿也不吃亏。
祁恒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他同样的看着姜娆，女郎笑的肆意又张扬，明眸皓齿。
若她不是晏府的表亲，那便应该入他皇子府的。

第21章
诗会宾客如云，吟诗作赋，丝竹管弦之乐悦耳动听，虽中途出了柳如蕴那一遭，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
一行人在流觞亭用过膳，又欣赏了晏府满塘荷色，起了兴致，在荷塘旁的芙蕖亭中提诗作画，一派热闹。
晏府的这片荷花景致好，白鸟的鸣声清脆，满池红蕖，亭亭玉立，映照绿水，碧色无穷，随着夏风吹拂，阵阵荷香袭来，令人神清气爽。
芙蕖亭有二层，地方又宽敞，站在第二层观赏景致更是享受，举目四望皆是碧塘，青树翠蔓。
亭中四周挂着不少诗画，皆是来晏府做客之人，看到红渠艳艳，粉嫩浅黄素白，摇曳生姿，有感而发，挥毫泼墨，留下了不少佳作。
程三郎跟在姜娆旁，一幅颇为自得的模样，“ 姜姑娘看，这便是我去年作的诗。”
姜娆嗤的笑出声，这确实是诗，不过是一首打油诗。
程三郎看着姜娆的笑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眉头，“ 才艺不精，让姜小姐笑话了。快别看我的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你看，这是晏安的诗。”
姜娆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一旁两位郎君的对话传入她耳中。
一郎君仰头感叹，“二郎前几年所作之诗，几年过去了，竟然咱们之中再无人可出其右，真是令我等汗颜。”
另一位郎君接着道：“二郎的才情，在开封城无人可比，当真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子瞻有诗在上头’。”
子瞻便是晏安的字。
姜娆扬眸，看着那飒爽的字体，不禁念出声，字字在舌尖滚了好几遍，越品越觉得精妙。
二表哥当真是才情出众，哪怕是没有见过他的人，只堪堪看着他做的诗、挥毫泼墨的字，便觉得心头激荡，让人敬重又追崇。
这样有才情的郎君，君子端方如玉，哪个女郎不喜欢呢！
“表妹可是也喜欢二弟的诗？”晏大郎晏池朝着她走近，面上带着笑，身后便是锦衣玉带的晏安。
晏池语气有些遗憾，“ 这几年二弟轻易不动笔，我们可好久没见过他的诗画了。如今娆表妹也在，今日夏光正好，二弟不若作幅画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表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晏池冲着姜娆使了下眼色。
“不错。” 姜娆笑意嫣嫣，眸如星灿，“二表哥，我还没有见过你作画的样子呢！”
晏安走近，郎君身上的清香夹杂了荷香的花香，撩人极了，姜娆的鼻息间满是郎君的气息。
晏安比姜娆高出一头，他垂首，可以看到女郎青丝贴背，还有那纤秀的脖颈、白嫩的耳珠，再往下，便是那精致的锁骨，还有那曼妙的身姿。
“想看表哥作画？” 晏安轻笑一声，又低又沉，“那就如你所想。”
他仔细端详姜娆几眼，来到案桌旁，提笔作画，一气呵成，此刻围上来不少郎君贵女，屏气凝神，极为专注的看着晏安的动作。
姜娆在晏安一旁，两人离得很近，郎君长身玉立，气息清冽，骨节分明的手掌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时间便有了轮廓。
姜娆仔细的看着逐渐成型的那副画，嘴角露出的笑意越来越浓。
碧波荡漾，芙蕖艳艳，旁有一女郎，一抹红色惹眼，看不到正面，只可观其窈窕的背影，青丝倾泻而下，罗裙随风飘荡，扬起裙裾上的绣织桃花，宛若春花漫天飞扬，显露出玲珑的曲线，引出无数遐想。
灵动悠扬，这幅画好似活了一般，线条勾勒的惟妙惟肖。
最后一笔完成，晏安又提了两行字，“红脸如开莲，春去夏犹清。”
那一笔一划好似触碰到了姜娆的心尖儿，令她止不住的发颤。
赞誉声纷纷响起，晏安抬起头，眼底含笑看着姜娆，“送给表妹。”
姜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她此刻只觉得欢喜，哪怕二表哥没有指明，她总觉得那幅画中的女郎是自己，这么好看的女郎，除了她还有何人呢？
朱唇水眸，姜娆的声音清甜，“谢谢表哥，我很喜欢。”
其他贵女看着姜娆得了画，不满的鼓着腮帮子，晏二郎一画难求，她们也想得到晏安的真迹啊，这个晏府的表小姐，真是让人艳羡。
程三郎又凑上来，“表妹若是喜欢，改日我多作几幅画送给表妹。”
姜娆的目光还在晏安作的画上面，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不麻烦程公子了。”
晏安看他几眼，目光有些深邃，“ 三郎，非礼勿言，这是我表妹。”
程三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晏安你别这么小气啊，咱们同窗多年，亲如兄弟，姜姑娘也就是我的表妹。”
一旁是晏府七位芝兰玉树的郎君，另一边是爱作怪的程三郎，此话一出，程珣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他若是晏安的兄弟，可真是很不和谐。
晏安轻笑，“三郎这么想和我做兄弟，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程三郎往后跳了一下，“哎，你别冤枉我。不让叫表妹就算了，你表妹，满意了吧？”
一旁负手而立的祁恒，冷眼看着晏安的身影。
晏老国公乃太子太傅，晏家立场中庸，从不支持哪一方党派，然有和太子的这一层关系在，晏家到底还是倾向于太子。
晏家权贵不凡，在开封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他曾多次向晏家示好，以拉拢晏家为己用，然而至今未能成功。
晏安更是不给他一个皇子的面子，晏二郎至今无官职，哪里比得上他一个皇子。
祁恒目光停留在姜娆身上，轩窗外的风吹进来，扬起了她的衣袂和鬓发，金黄的日光洒在她面上，莹莹生辉，一切都是格外的鲜活靓丽，和他见过的贵女相比，别有一番风姿。
祁恒眸中闪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太子之位他要，女郎他也要。
“游玉，快把这幅画妥善收藏起来。” 姜娆得了画，一整日心情都格外舒坦。
今日参加诗会收益颇多，以往她在南阳时，贵女在一起不过是说些闲话，交谈些胭脂首饰。
而开封乃天子脚下，这里的贵女与郎君闲情逸致颇多，知晓的东西、眼界也更为开阔，她在一旁仔细的听着看着，学到了不少东西。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二表哥送给她的这幅画，这种感觉很难描绘，像是只有她和宴二郎知道的小秘密一样，晏安当着众人，虽不曾点明，却为她做了一幅画。
第二日一大早，姜娆做了海棠酥，六瓣海棠娇嫩，摆在白瓷盘中，格外精致好看。
她先是给晏府几位舅母、舅舅各自送去了一份，又派人给学堂的夫子和同窗送去。
接着去到了晏老国公院子里，“祖父，娆儿给您做好吃的了。”
“您尝尝味道，祖父。”姜娆拿出海棠酥，给晏安国公倒了茶水。
她平日闲着没事喜欢做些精巧的吃食，这一点儿是随了姜娆的母亲晏氏，加上她机灵乖巧，惯是会讨人开心。哪怕晏老国公板着脸，姜娆也不害怕，几句俏皮的话便能把他一个老头子逗的开怀。
晏老国公是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的这个外孙女，他们晏家少女郎，是以晏家儿郎个个宠自己的妻子。
如今来了姜娆这么一个娇花似的小
姑娘，还是自己的亲外孙，晏老国公就更欢喜了。
晏老国公尝了几口，满意点头，“不错，难为你天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有什么东西让侍女送来就行了。”
姜娆一副娇娇的样子，“娆儿一见着祖父便喜欢，想多陪一陪祖父嘛，还是祖父嫌娆儿烦，不愿见到娆儿了？”
“祖父怎会嫌你烦，只是怕你累着罢了。” 晏老国公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极为开怀，还是孙女好，香香软软娇气可爱。
姜娆又陪着晏老国公待了一会儿，带着海棠酥去到晏安的院落。
侍女秋霁领着她进去，刚进到屋子里，只看到晏安衣衫敞开，露出精劲的胸膛，鬓发微湿，似是刚沐浴过后，挥洒着水汽。
水滴沿着鬓发流淌，滴落在那突出的喉结，然后慢慢的下滑，没入到劲瘦的肌肤深处。
姜娆轻叫一声，赶忙转身，抬手紧紧捂着双眸，“表，表哥。”
她小脸绯红，就连白皙的耳珠也红的滴血。
虽只是匆匆一瞥，可方才那场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郎君那突起的喉结，裸露在外精瘦的胸膛，一个劲的从她脑海里蹿出来。
晏安一怔，似是没有预料到为何姜娆会出现在这里。
秋霁赶忙解释道：“表小姐来给公子送些糕点。”
晏安点点头，看了眼姜娆微微垂下的头，还有那殷红如腊梅的耳珠，眼底闪过笑意，回房换了一身整齐的衣衫。
独留姜娆连连喝了几口清茶，才平复心境。
不多时，晏安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轻咳一声，“方才”
“表哥，方才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就算看到了也和没看到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晏安还未说完，姜娆赶忙一通话打断了他，一副正经的模样，尽力的解释道。
好羞人啊，她可不能让二表哥知道自己看到了，并且还羞羞的在脑子里回想了好几遍。
晏二郎眉峰一挑，没什么好看的？
他唇角噙笑，玩味的看着姜娆，“既然没什么好看的，表妹为何一见到表哥就脸红？”

第22章
“你胡说，才没有呢！” 姜娆努力板着小脸儿，眸子染上了一层羞意，虽是极力否认，两靥却愈发泛粉，如夏日天边的晚霞般绚烂。
“好好好，是表哥在胡说八道。” 晏安含笑看着她，颇有兴趣的欣赏着她那芙蓉面。
姜娆悄悄的呼出几口气，佯装狠狠的瞪了晏安一眼，“今天天气太热了，我这是热的脸红。”
她忍着羞意迎上晏安的视线，“若不是表哥同样的也在看着我，又怎会发现我脸红呢？”
晏安沉沉的轻笑一声，这浅笑像羽毛似的，划过姜娆耳畔，“ 当然是看着表妹好看，我才看着表妹的啊！”
听到这话，姜娆两颊更红了，还热热的，如开得正盛的红莲，她一双桃花眼恍如含了一汪春水，目光闪烁，不知该看着何处地方。
前几日她对着晏安道了一句，“表哥这么好看，又不是不能被别人看，多看几眼又如何” ，今个便轮到她自己了。
姜娆轻轻咬了咬唇，“表哥就会拣好听的话来讨女郎欢心。”
晏安促狭的盯着她，“ 所以表哥讨了娆表妹的欢心了吗？ ”
这人真是坏啊！故意将问题抛出来，让她怎么回答。
姜娆浓长的睫毛翘动，好像一把精致的画扇，她强忍着含羞，抬起绯红的小脸儿，嘴硬的回了一句，“表哥想看，那就多看几眼。”
感受到晏安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眼神，姜娆连带着脖颈间的嫩肉和耳珠都泛起了红晕，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艳欲滴。
晏安含笑，移开了眼神，小姑娘含羞了，他要是继续逗弄下去，也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掉泪珠，“好了，不逗你了。”
感受到晏安视线的离去，姜娆脸上的热意悄悄下去一些，她赶忙换了个话题，“ 之前答应过要给表哥做好吃的东西，这便是了，海棠酥，表哥你快尝尝味道。”
晏安尝了几口，外酥内甜，松软滋润，不过就是有些太甜了，他又不是姑娘家，平日不爱吃这些甜食。
姜娆直直的看着他，“表哥，好吃吗？” 一副求肯定的模样。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晏安不动声色的连喝几口清茶，“不错。”
“既然表哥喜欢吃，那我以后做了这些糕点，还给表哥送来。”姜娆笑吟吟，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好。” 晏安鬼迷心窍般应了下来，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模样，说不出一丝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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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脸色不太好，我都没有颜面出去见人了。”
“我也是，芙蓉斋新出的那些胭脂膏脂没有用。”
姜娆进去学堂，便听见同窗几位贵女的谈话。
此时张夫子还没有到来，姜娆朝着那群贵女走去，“ 各位姐姐若是不嫌弃，我有一些自己做的桃花粉，效果还不错，几位姐姐可以试一试。”
几位贵女有些怀疑的看着姜娆，“真的有效果吗？”
姜娆笑了笑，“这些方子是我在南阳时收集的。” 她示意游玉跑腿将桃花粉拿过来，“待会儿各位姐姐不妨试一试，便知道效果如何。”
待桃花粉拿来以后，姜娆耐心的给她们讲解用法。
“好看，比芙蓉斋的胭脂好用多了。”
“对，看我脸色，清透又自然。”
几位贵女对着铜镜不断打量，一派满意之色。
姜娆清甜的声音响起，“几位姐姐若是用着好，我那里还有多余的几盒桃花粉，先给姐姐们用着。还有这法子，待会儿让
游玉抄给几位姐姐，这样以后就可以继续用了。”
“多谢姜妹妹。” 这几位贵女面上有些讶然，似是没有预料到姜娆会将桃花粉的配方交出来，“ 姜妹妹，你真好！”
许多贵女有了好用的胭脂首饰，根本不愿和旁人分享，唯恐别人掩盖了她的风姿。
姜妹妹生得美，却不吝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桃花粉，就连方子也给了她们，姜妹妹人美心善，真是个好人。
昨天姜妹妹做的海棠酥也让她们品尝了，姜妹妹真的太好了。
而她们之前还孤立姜妹妹，说姜妹妹的坏话，真是太不应该了。
女郎间的友谊有时只需一个契机，有了姜娆送上桃花粉，这些开封贵女也开始对姜娆释放出善意。
等谢瑶进来学舍的时候，只看到一群女郎围着姜娆，谈话格外热情。
谢瑶差一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学舍，昨日这些贵女还在自己耳边艳羡姜娆，只不过一夜时间而已，今日便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说好的一起孤立姜娆，怎么她们反而和姜娆这么亲近？
她走近冷哼一声，“惯是会装模作样，几盒桃花粉而已，便将你们收买了，真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几位女郎连番炮轰，“你说谁呢？你说的这么好听，怎么不见你这么大方，有了好东西自己掖着藏着，唯恐被我们知道。”
“你就是嫉妒姜妹妹长的好看，又善良又温柔，故意找事呢！”
这几位贵女也不是傻子，谢瑶那番话指桑骂槐，既然如此，她们也不再忍让。
“你，你们太过分了。” 谢瑶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女郎联合一起攻击，颜面尽失，她眼中泪珠掉落，转身跑出了学舍。
姜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扬起笑意，瞧，又惹哭了一位姑娘，自己可真是不怜香惜玉啊！
平日里除了去学堂，姜娆结识的女郎越来越多，和这些女郎的关系也越发亲近。
“夫人，几位郎君和表小姐在一起。” 徐氏听到侍女的回复，一直耷拉着的眼皮子掀了起来。
她没有了丈夫，又没有儿子，以后就指望这几个侄儿为她养老，是以在晏府几位郎君还年幼不懂事时，她便对他们格外亲切，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哪怕她可怜的儿子年纪轻轻便死去了，她也不离开晏府，她要留在这里，在儿子长大的地方，一直陪着他。
徐氏语气沉沉：“姜娆没来之前，大郎他们从不和其他女郎过分往来，一心扑在圣贤书上面。可这位姜姑娘来了以后，咱们晏府的郎君心都乱了。你去派人跑一趟，将晚清从苏州接过来。”
一旁的婆子回了一句，“夫人是要让陆小姐来咱们晏府？”
徐氏点头，低沉的语气飘荡在昏暗的屋子中，“不错，小时候大郎他们格外听我的话，可是这几年，与我越发生分，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婆子，还是要找一个倚靠啊！若是我娘家侄女最后嫁给了大郎或者二郎，那便是下一代的当家主子，我也就可以享清福了。”
“这事交给你，一定要让晚清尽快动身来到开封。” 徐氏交代了一句，然后换上见人的衣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去表小姐那里，晏府，可不能被她乱了套。”
姜娆与晏大郎、晏三郎等，还有同窗的几位贵女正在点茶，他们本就同窗多年，彼此颇为了解，不必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热气氤氲，水沸翻滚，姜娆跽坐，身姿挺直，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微微垂首，抬起纤纤玉手，执壶往白瓷盏点水，另一素手轻重适当的用茶筅拂动
白瓷盏中的茶汤，泛起海棠花样的汤花，经久不散。
晏大郎晏池赞道：“表妹点茶技艺精湛，着盏无水痕，露而不散，上上品。”
另一贵女接着道：“是啊，看着姜妹妹点茶，当真是享受。”
姜娆露出笑颜，“ 父亲母亲喜爱我煮的茶，慢慢的便熟练了。”
姜娆话音落下，只听到珠帘被掀起琳琅作响，一低沉含着不满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娆儿来府上这么久，舅母还不曾喝过你煮的茶，不知舅母有没有这个荣幸，今日喝上一杯？”
姜娆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起身看着来人，“大夫人。”
晏大郎起身，“伯母，您来可是有要事？”
徐氏面色紧绷，没有一丝和善，“我派人给你们兄弟几个送去时鲜的瓜果，然而不见你们兄弟几个踪影，一打听才知道，都在表小姐这里 。我一个老婆子起了好奇心，这遇乐院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东西，引着你们不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她一口一个娆儿，表面与姜娆多么亲近似的，实则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不好听。
姜娆眉眼高挑，这是来找事的。
姜娆挂着淡淡的笑，眸中染上一层疏离，“大夫人尽管看看，我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几杯清茶罢了。”
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大夫人执意要来我这里喝茶，娆儿岂敢不从，茶就在桌子上，大夫人喝几杯都可以。”
徐氏复杂的目光打量她几眼，毫不留情的指责，“ 来到晏府做客，是晏府的表小姐，便代表着我们晏府的名声。大郎、三郎他们勤勉好学，从不曾玩物丧志，可自打你来了之后，我瞧着府上的几位郎君便不如以往那样用功。”
“你既然跟着大郎他们听课，便更应该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当日我主张让你听学本是一片好心，可若是因此耽误了府上几个郎君的学业，那这该是谁的错呢？”
“大伯母，这不是表妹的问题。” 晏大郎赶忙起身出声解释。
晏三郎同样出声为姜娆辩解，“夫子今日讲了茶道，我们和几位同窗点茶练习一番，又怎是玩物丧志？”
晏四郎接着道：“表妹初来府上，我们兄弟几个自是欢喜，只不过是表兄妹之间的相处罢了，并不曾耽误学业，亦不曾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们的学业，我们兄弟几个最是清楚，大伯母怕是误会了什么。”
除了晏安不在，姜娆的其他几位表哥都在维护着姜娆。
徐氏没有搭理他们，直直的看着姜娆，“ 娆儿你说，让你去学堂听课，是舅母做错了吗？”

第23章
“娆儿，你说，这是舅母的错吗？”
徐氏语气是轻的，面色也没有多么难堪，可是她给人的感觉，莫名的压抑和深沉。
一袭深色的褙子，配上她眼角的细纹、耷拉的唇角，还有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经久不见日光的病态肤色，颇显老态和阴翳。
晏大郎来到徐氏面前，“伯母，这事与表妹无关，伯母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尽可对着我们兄弟几个。”
徐氏直直的看着他，面色紧绷起来，“既然与表小姐无关，那大郎的意思，是我这个做伯母的错了？”
晏大郎沉默了片刻，“侄儿并没有此意，此事还望伯母无需太过操心，我与几位弟弟的学业，我们自身最清楚，夫子、还有父亲、母亲亦经常过问。偶尔放松，有些闲情逸致，更是劳逸结合，我们自会将全部心思放在功课上面。”
徐氏倚靠在梨花椅背上，“你们尊称我一句大夫人，我便应当起大夫人的职责，管教你们也不为过。娆儿，您说是不是？”
姜娆轻笑一声，面对徐氏突如其来的发难不急不慌，她没有急着回答，反倒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前几日在酒楼听书，有位说书人引起了当时在座之人的不满。”
姜娆神色自若，身姿挺直，继续道：“ 那位说书人将前朝由盛转衰、最后覆灭的过错全部推到了张贵妃身上。声称前朝张贵妃姿质丰艳、艳宠六宫，无人可比其恩宠，引得前朝君王自此不早朝，贪迷享乐亡了国。”
姜娆目光移到徐氏面上，“将亡国的错误推到一介女子身上，难不成若是没有张贵妃，前朝那昏庸无能的帝王便会千秋百代吗？几位表哥与我一起只是点茶而已，难不成还会耽误得几位表哥功课一落千丈？”
姜娆朱唇轻启，眸色含着冷意，如冬季经久不化的寒雪，毫不客气的回击回去，她面色却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大夫人出身世家，知晓的道理肯定比我多，大夫人您看，外甥女方才那一番话，说的对，还是不对？”
“你！” 徐氏猛地起身，面色沉沉，双眸直直的看着姜娆，不满看出她的不满，她冷哼一声，“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表小姐。”
“我在晏府待了几十年，夫死子逝，对待晏家众人如同亲人，亦是将几位侄儿当成我的亲生孩子，表小姐你若是不领情，不服我一个老婆子的管教，那我何必讨这个嫌？”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徐氏开启了柔情套路。
姜娆毫不在意的翻个白眼，装可怜，谁不会啊！
姜娆挤出几滴泪，一副泫泫欲泣的姿态，却仍挺着身姿，“ 母亲经常对我说，大夫人温柔贤淑，知书达礼，定不会为难旁人。可今日大夫人无缘无故的指责娆儿，当着这么多郎君、女郎，丝毫不给娆儿留面子。不知大夫人是对娆儿有何不满，您说出来，让表哥们一起评评理，到底是不是娆儿的错。”
娇弱的女郎总是可以引起他人的怜惜，何况是像姜娆这般姝丽的女郎，水盈盈的眼眸泪珠要落不落，故作坚强，更是惹人怜。
姜娆比徐氏年轻，比徐氏容颜昳丽，比徐氏更会示弱，她这这幅样子，宛若被徐氏无端打压欺负的小白花一样，楚楚可怜。
徐氏气的呕血，姜娆有什么错，她当然没有错，自己也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敲打姜娆一番，不欲让几位侄儿与姜娆相处太过，省得到时候自己侄女来到晏府，为时已晚。
可这话能说出去吗？不能。
徐氏沉着脸看了姜娆一样，抚着眉头，“表小姐年轻气盛，我一个老婆子说不过你，走，咱们回去，就不在这里讨人厌了。”
姜娆露出张扬的笑，“ 大夫人，慢走不
送。”
看着徐氏出了遇乐院，晏大郎等人围在姜娆身旁，面上尽是不好意思，“表妹，今个是表哥们给你添麻烦了。”
姜娆笑着摇头，“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做的不是错事，何苦管旁人口舌？”
晏大郎笑了笑，点头应和。
有些人无事生非，拿着辈分压人，就不应该给这些人面子。
“将那件素白的罗裙找出来，首饰脂粉也免了。” 梳妆的时候，姜娆对着游玉道。
游玉放下手中的步摇，“小姐，待会儿要去见老国公和几位大爷、夫人，这样会不会太素淡了？”
姜娆仔细的打量铜镜中不施脂粉的自己，“无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赶上姜娆的几位舅舅休沐，是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娆儿，可是珠钗没有满意的？怎的如此素雅？” 阮氏开口问道。
姜娆一进门，便引来了屋中其他人的注意。
开封贵女追求素雅清淡，衣着颜色、布料、花纹以及首饰，多为浅淡之色。
可姜娆偏偏喜爱张扬明艳的颜色，石榴红、嫩绿色、鹅黄色 罗裙样式不同，怎么好看怎么来。
是以晏府诸人平日看惯了姜娆明艳动人的打扮，这会猛一看到姜娆清雅的装扮，颇有些不适应。
姜娆一一问好，笑着对阮氏道：“娆儿不缺首饰，几位舅母给了娆儿不少好东西呢，娆儿的珠钗天天换样式，也不会重样。”
阮氏又问道：“那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打扮的明艳动人，旁人看着心情就好，阮氏第一反应便是姜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姜娆佯装怯怯抬头，看了徐氏几眼，并未吭声。
徐氏眉眼一跳，感觉有些不对劲，方才姜娆进来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昨日的教导有了效果，可这会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搞的好像那个欺负她的人就是自己。
一旁的晏安，看着姜娆的姿态，眼中含笑，这个表妹可不是受气的小白莲，虽不知是谁欺负了她，但娆表妹肯定不会独自吞下这口气。
姜娆未吭声，晏老国公和姜娆的三位舅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时了然。
阮氏颇是喜欢姜娆，自是看不到她受委屈，“娆儿谁欺负你了，你尽管说出来，舅母和舅舅，还有你外祖父，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姜娆这才抬头出声，“ 昨日大夫人去我院子里，对着我谆谆教诲，我既然来晏府做客，一举一动便代表着晏府的面子，去学堂听课更是大夫人的好心，不可糟蹋，不可太过张扬，不可与表哥走的太近，不可经常与同窗嬉闹，以免耽误几位表哥的学业。大夫人教导的很对，所以娆儿决定从今日起，便不穿那些妍丽的罗裙，省得惹大夫人生气。”
徐氏面上一变，“ 我何时说过这话，我只是为了大郎他们的学业着想，并不是娆儿想的那个意思。”
姜娆看着晏大郎，“ 昨日几位表哥也在场，大夫人的话，表哥们也听的很清楚。”
晏大郎出声，“昨日我与几位弟弟、还有同窗，去找表妹点茶，这也本是夫子布置的任务。可大伯母估摸着是有什么误会，唯恐我们因此耽误学业。”
上首的晏老国公看了一眼徐氏，又看着姜娆，“ 娆儿足以担得起晏府的家风，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大郎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可以对自己的学业负责，表兄妹在一起交流嬉耍，意气飞扬，没有出格的行为，都无妨。”
姜娆的大舅舅也跟着点头，“娆儿，你是晏府的表小姐，这里就
是你的家，自己的家，怎么舒适怎么来。大郎他们学业不管是否退步，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日后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别憋在心里，告诉舅舅和舅母，我们为你做主。”
阮氏拉过姜娆的手，“对，娆儿，听你舅舅和外祖父的话，你一身素淡打扮同样好看，但你不过刚刚及笄，正是春日盎然的年华，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明艳又动人，舅母看着都能多吃几口饭。又没有碍着旁人，又没有用旁人的银子，谁也管不了你穿什么衣服、作何打扮、去哪里玩耍！”
徐氏听着这些话，面色越来越沉，倒是小看了姜娆，拐着弯的告状，让她丢人。
姜娆柔婉一笑，笑吟吟的看着晏老国公，“ 有外祖父、舅舅、舅母和表哥给娆儿撑腰，肯定没有人再敢欺负娆儿了。”
她带着笑，意气张扬，看向徐氏，一副无辜的模样，“大伯母，您说是不是？”
徐氏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绷着的脸也越来越紧，她沉沉的看着姜娆，半晌出了声，“是。”
一旁的晏安，看着姜娆眸中狡黠的光，张扬又夺目。
她一身素白的罗裙，青丝柔柔贴在后背，宛若刚从清水中冒出头的芙蓉，清秀又润丽，清澄又自然，难掩其风姿。
娆表妹浓抹时明艳，淡妆时出尘，果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等姜娆回去自己院子的时候，经过那艳丽的海棠林，晏安叫住了她。
晏安手中拿着海棠花枝，长身玉立，走到姜娆面前，俯首看着她。
修长的手指将花枝插入姜娆的鬓发，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面，“表妹这样更好看。”

第24章
海棠花枝簪在鬓发上，郎君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广袖垂在姜娆细肩处，姜娆可以清晰感受到晏安身上的温度，垂下眼，地面上是晏安那修长的身姿。
晏安眼中含着笑意，目光从妍丽的海棠，游离到姜娆的眉眼，未施粉黛的女郎本如出水的芙蓉，素雅灵秀，有了这枝海棠的装扮，好似满园春色露出墙外，尽数倾泻；又宛如冬日皑皑白雪中的红梅，更显风姿，明艳动人。
晏安又轻轻拍了拍姜娆的云鬓，“ 表哥知道，是你受委屈了。”
郎君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动作又颇显亲昵，姜娆两靥泛起粉来，不知是被海棠红晕染的，还是被面前郎君的举动言辞熏染的。
她知道自己的两颊又红又热，表哥说的没错，她一见到晏安，总是爱脸红，表哥怎么总是爱撩拨自己啊！
她含着羞意，往后稍退一步，拉开与晏安的距离，轻柔的风拂过她的面，如春水泛起涟漪的心头稍稍平静，眸光落在地面上晏安那修长的影子。
鸦羽般的睫毛翘动，姜娆唇角噙笑，抬起那水盈盈的眸子，“ 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委屈，我今天在外祖父、舅舅和舅母面前告状了呢！”
晏安轻笑，“嗯”了一声，“ 晏府就是你的家，受委屈了，不要自己受着。”
“好！” 姜娆清甜的应了一声，绽开笑颜。
女郎的笑颜绚烂，细碎的日光洒在她面上，云鬓花颜，耀眼夺目。
那含笑的眉眼，精致的琼鼻，如花的笑靥，明艳又轻灵，映入晏安的眼帘，让他移不开眼。
芙蕖亭旁，眉溪深处，红莲碧叶，层层叠叠，硕大的荷叶上面滚落着晶莹的水滴，如珍珠般剔透。
碧波清澈见底，荷花千姿百态，三只扁舟慢悠悠的飘荡，清风送来船上女郎与郎君的欢声笑语。
晏府的这一片荷花开得正盛，晏大郎晏池伸着胳膊，递给另一只小舟上的姜娆一些莲蓬，“表妹，这个莲子是甜的。”
姜娆接过来，只听到旁边一舟上的晏三郎道：“ 多挖些莲藕与莲藕，回去煮汤喝，对了，还有荷花酥也要做一点。”
“三哥，你嘴可真馋，怎么总想着吃啊！”
晏四郎边说边撩起水波，朝晏三郎身上挥洒，晏三郎被水花弄的措手不及。
“好你个四弟。” 晏三郎同样的朝着晏四郎撩去了溪水。
五郎、六郎、七郎看着上头几位兄长嬉耍的热闹，也纷纷加入进去，一时间水花四溅，欢声笑语不断，几位郎君鬓发、眉眼和衣衫染上了点点水渍。
姜娆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空气中的水滴随风飘荡到她的面上，姜娆顾不得擦拭，看着玩闹的几位表哥笑的开怀。
姜娆清甜的声音回响在荷花深处，“三表哥小心，大表哥也要去欺负你了，呀” ，姜娆猛地捂着脸。
晏三郎撩起的水花失了准头，伴随着他身子一斜，银白的水花朝姜娆这里扑来。
然而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满身被打湿，晏安动作很快，臂膊横挡在姜娆头顶，广袖遮住了飞溅的水团。
晏安的衣袖和高挺的鼻梁染上了水渍，姜娆玉手拿着帕子，稍稍仰着头，仔细的擦拭掉他鼻尖上的水滴。
郎君滚烫的气息洒在她面上，“多谢表哥。”
晏安接过姜娆的帕子，随意擦拭几下，并不在意道：“ 无妨。”
突然随意飘荡的小船加快了速度，划桨拨水的声音响起，朝着荷花深处飘去，离晏大郎和宴三郎他们几人的船只远了一些。
晏安将船划远了一些，“ 这里清风凉意颇重，虽是夏
天，表妹也要注意身子。”
随着碧波荡漾，这条小船上只有姜娆与晏安两人。
姜娆笑着记应道，将剥好的莲子递过去，“表哥，这个莲子是甜的，表哥划船辛苦了，这是给你的犒劳。”
晏安细长的睫毛眨了眨，看着姜娆手中的莲子，一副无辜自然的神色，“ 我还要划船，没办法吃莲子。”
他叹口气，“这莲子清香，表哥算是没有口福了。划了这么久的船，身边又没有茶水，莲子生津止渴，可惜了，可惜了。”
姜娆看了看手中躺着的莲子，又看了看晏安，她咬了咬唇，身子倾向晏安，纤纤玉手拿着莲子，凑到晏安唇边，耳畔染上一抹红，“ 就这一次。”
女郎春笋般的指尖擦过晏安的唇，带着些许凉意，温柔软绵。
晏安一愣，随即唇角扬起笑意，“ 表妹给的莲子，果然是甜的。”
姜娆伸回玉指，指腹那温热的触感犹在，二表哥的唇是温热的，也不知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儿，她的脸滚烫起来，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啊，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呢！
她定了定心神，好在红艳的芙蕖满塘，遮住了她面上的红晕，她促狭的看着晏安，“ 这莲子是大表哥方才给我的，若是甜，那也是大表哥给的莲子是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
晏安哂笑出声，又看着姜娆道：“ 一个莲子可不够。”
姜娆嗔看他一眼，这人可真坏，还想让自己再喂他一次。
她将身旁的莲蓬全都拨到晏安那里，“ 表哥喜欢吃莲子，这都是你的，表哥慢慢吃。”
晏安看着堆积在一起的莲蓬，不禁有些遗憾，表妹给的莲子，自是更甜。

第25章
自打周大将军在家赋闲，姜娆时不时前去探望。
案桌上摆放着姜娆带来的荷花酥和清茶，周大将军忆起了往昔。
“那时你父亲还只是一名小卒，可每次上阵杀敌属他最为勇猛，还有季大哥亦是，季大哥性子和善，当年若不是家里实在过不去，估摸着也不会参军。看着那么淳厚的一个人，在战场上丝毫不胆怯。”
“虽你身世阴差阳错，即便你没有见到季大哥一面，可你也要知道，他是盼着你的，当时你还未出世，他就在琢磨给你做什么衣裙、取什么名字，一个大男人，去随军的妇人那里取经怎么养孩子。你有两位父亲，他们都同样的视你为珍宝。”
姜娆唇角噙笑，“伯父说的是，不管生恩还是养恩，都是我的父母。子欲养而亲不待，娆儿在心里怀念着辞世的亲生父母，也会更加孝顺将我养大的父亲母亲。”
周老将军点点头，“ 你是个好孩子，连我孙儿都不耐烦听我说起以前的事情，可你每次来，听着我提起一群大男人骑马打仗，听的还津津有味，若不是有你陪着，老头子都要闷的慌了。”
他拿起荷花酥，一口填进嘴里，“ 如今我很是羡慕你父亲有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姜娆为周大将军斟满茶水，“ 伯父不知，娆儿小时候格外喜欢跟着父亲一起去军营。娆儿虽未曾去过沙场，也未能成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但从伯父的话语里，满足了一直以来的向往之情。”
姜娆和周大将军说的正兴，她那清甜和煦的声音飘到屋子外，那里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郎君。
一派的侍卫请示道：“三皇子，属下进去通知周大将军一声？”
祁恒轻轻摆手，他并不急着进去，透过窗纸隐约看到姜娆那曼妙玲珑的身姿，纤浓有度，还有那如青玉落地般的声音，随着清风飘到他耳中。
他与姜娆不过见过几次面，也无太多交谈，可这样姝丽的女郎，让人很难忘记。
祁恒进到屋子里，“我又来叨扰周老将军了。”
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姜娆脸上，带着一抹笑，“ 姜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有了祁恒的加入，场面变得拘谨起来，姜娆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周大将军与祁恒的谈话，偶或偷偷看着轩窗外叽喳俏皮的黄莺，笑意嫣嫣。
那一抹笑颜，宛若梨花初绽，佳人之姿，令人惊艳。
祁恒的余光一直不受控制的飘到姜娆那里，女郎如色彩绚丽的古画，既有气韵，又有着少有的明艳，那修长白皙的脖颈，莹润生辉的两颊，尽数映入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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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金黄杏子肥，圆溜溜的黄杏挂在枝头，黄里泛红。
“外祖父近来胃口不太好，若是有了杏子酱和黄金酒，酸甜可口，想必外祖父也可以多用些膳食。”
姜娆有了此打算，便拉着得闲的晏安一道摘杏子。
杏子压弯了枝头，姜娆事事不爱尽数交给侍女去办，像摘杏子这种事情，若是不亲自动手，那便少了许多趣味。
杏林旁有一四角小亭，摘好了杏子后，“表哥，这杏子甜甜的，你快尝一尝。”
姜娆素手拿着一枚黄金杏，递到晏安面前，眼里闪着灵动的光。
“真的，一点也不酸。”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辞，姜娆尝了口黄杏，面色坦然自若，“看，我没有骗你。”
将信将疑的晏安接过来，咬上一口，酸涩的味道四散，他一贯清隽的面色有了变化，良好的教养使得他没有立即吐出来，只得尽数咽下去。
姜娆嗤嗤笑出声，花枝乱颤，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表哥你也太好骗了吧！”
晏安面色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朝着姜娆走近。
走近的记那一刻，他攥着姜娆的皓腕，倏然间将她整个人压在四角亭檐柱，慵懒的开口，“ 戏弄了表哥，表妹总要给点补偿吧！”

第26章
“要，要什么补偿啊？”姜娆抬着眸，桃腮泛粉，直直的看着晏安。
她可以感受到脖颈间晏安喷洒的气息，两人离的很近，宛若她整个人被晏安环在怀抱中。
身后是倚靠着的带着凉意的檐柱，面前是晏安炙热又清冽的气息，深深萦绕着她。
姜娆只觉得好像被抽走了浑身气力，身子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心怦怦跳的很快。
耳畔传来晏安那低沉的浅笑，好像含了勾子似的，他渐渐的垂首贴近姜娆，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间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墨色的眸子停留在姜娆的红唇，迟迟不曾移开。
姜娆两靥滚烫，耳珠也跟着泛红，晏安清冽的气息弥漫在她鼻息间。
靠近，再靠近，就在姜娆以为他要贴上来的那一刻，晏安清润的声音响起，唇角噙着笑，眉梢眼角亦带着笑意，“补偿嘛，先记着，等以后表妹再补偿给表哥。”
说完这话，他直起身子，眸子炙热，里面倒映着姜娆的芙蓉面庞。
杏林中掺杂着果香的风飘荡在两人之间，香香甜甜。
清爽的风吹不走姜娆耳畔、两靥的红晕，哪怕晏安直起了身子，郎君那独有的、强势的压迫之感还在，姜娆的小脸儿，比枝头簌簌的海棠花还要娇艳。
“表哥，你又欺负我。” 姜娆姜娆浓长的睫毛翘动，玉面芙蓉渐渐褪去了几丝滚烫，水盈盈的眸子闪过狡黠的光，“ 我才没有骗你呢，我吃的杏子是甜的，可这杏子到了表哥你那里，便是酸的。”
晏安垂首看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既然如此，不能只有表哥一个人被酸到，表妹要不要也尝一尝这酸涩的杏子滋味？”
姜娆赶忙摇头，带着讨好的笑，好像顽皮的小猫儿，颇为乖巧，“不了，不了，酸的杏子都被你吃掉了，没有了！”
晏安唇角扬起，语气低沉又慵懒，“ 酸的杏子是没有了，可若是让你感受到酸意，方式也不只有这一种。”
此时的姜娆并没有听懂晏安话中的弦外之音，她本能的觉得不能继续将这个话题聊下去。
素白的小手揪上晏安的衣角，一副无辜讨好的模样，“表哥，我错了，等黄金酒酿好以后，我一定给你多送去几坛 ，保证一点儿也不酸。”
看着撒娇的姜娆，还有衣角处那白皙的玉手，晏安不禁绽开笑意，表妹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回到遇乐院里，姜娆看着竹篮里满当当的黄杏，脑海中浮现晏安的举动。
二表哥清冷出尘，可总是若有似无的撩拨自己，若是哪一天二表哥欺负自己，把自己欺负急了，她就，她就也要撩拨回去。
“母妃，儿子来看你了。” 景阳宫中，祁恒着华丽的锦袍，前来给顾贵妃请安。
“快，坐下，母妃几天不见你，我儿又瘦了许多。” 顾贵妃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是格外疼宠。
顾贵妃不是那等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约莫已有三十多岁，但保养得宜，除却眼角些许细纹，其余的并看不出实际的年纪。
她一袭蜜合色镂金垂花锦裙，肌肤白皙，声音柔婉，清艳又楚楚动人，绣鞋上缀着拇指肚大的珍珠价值几百金，鬓发间的芙蓉暖玉钗晶莹剔透，祁宣帝对其宠爱可见一斑。
顾贵妃倚靠在紫檀椅软毯上面，“听说今日上朝时，你和太子起了争端。”
祁恒眸中划过一丝得意，“殿前副都指挥使致仕，太子自是想要将他的人安排进去，不过父皇宠我，将儿子手下的从四品官员提拔了上去。太子这次在朝堂大臣面前失了面子，指不定回到东
宫多么生气呢！”
顾贵妃露出笑意，“ 这么多皇子中，你父皇最看重的便是你这个儿子，母妃记未能入主中宫，拖了我儿的后腿，让你未能成为嫡子。太子的母亲出身高贵，如今不过只是一抔尘土。人一生这么长，出身好又如何，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祁恒点头，“儿子知晓。”
顾贵妃又提起一事，“对了，你再有两年时间就要弱冠，也是时候相看皇子妃人选，告诉母妃，你可有钟意的姑娘？”
祁恒脑海中浮现姜娆那窈窕的身姿，沉默了片刻，“还不急，太子还未成亲，等日后再考虑成亲的事宜。”
“太子是太子，你是你，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的境地，哪家敢将姑娘许配给他，避开还来不及呢！你就不一样了，向母妃示好的世家权贵夫人颇多，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成亲可不是小事，母妃一定给你选出各方面都顶顶好的皇子妃。”
“马上就要中秋佳节，到时候母妃举办个赏花宴，邀请适龄的贵女进宫，你可留个心，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姑娘。”
顾贵妃顿了顿，“其实依母妃看来，你表妹便很不错，明熙是个好姑娘，闺英闺秀，你们俩青梅竹马，若是结亲，更是亲上加亲。”
祁恒眉眼闪过一丝不耐，“我对表妹并无男女之情。”
顾贵妃没吭声，心里却盘算着合适的儿媳妇人选，选来选去，还是自己娘家侄女最合适。
自己儿子惯是听话，没有感情，那就多多见面培养感情，身为皇子，夫妻相敬如宾便已很难得，哪能依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
姜娆刚来到学舍，与她交好的贵女便拉着她，“娆儿，你听说没有，中秋节前夕，顾贵妃要在宫里举办赏花宴，三品以上的家眷都要入宫。”
另一位贵女接过话，“ 三皇子到了适婚的年龄，此次赏花宴，指不定便是顾贵妃在挑选未来儿媳呢！ 若是能成为三皇子妃，那可是大有造化。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便可更进一步。”
姜娆听了几嘴，并不太感兴趣。
另一旁的谢瑶冷眼看着姜娆，自打上次与诸位贵女闹翻以后，她本不欲继续来晏府听学，可惜父亲不允，无奈只好继续来学堂读书。
若不是姜娆，自己也不至于与同窗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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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的日光褪去了耀眼的光芒，孟夏结束，桂花香气袭人，四处飘香，转眼间，姜娆来开封近两个月时间。
她写了厚厚的几封家书，书信跟着晏府给姜侯爷送节礼的马车一起出发，朝着南阳城走去。
东宫中，并没有如祁恒想的那样，太子祁毓银冠束发，面色没有愤懑之意，“子瞻你这计谋不错，在朝堂上，三弟出了好大风头，孤主动退上一步，虽没有得到殿前副都指挥使这一职，不过下一次，父皇便不会再次在明面上偏重三弟。”
晏安看他一眼，“ 以退为进，陛下虽宠爱三皇子，可他还是一国之君，即便再怎么偏心，明面上总是要收敛几分。三皇子提拔上去的那个臣子，碌碌无为，难担此职，到时候这位置，还是落在殿下您的手中。不仅如此，天子越宠爱三皇子，对殿下的愧疚之心愈重。”
“我知道殿下的心结，不过在陛下面前示弱没什么不好的，陛下觉得您羽翼丰满，便起了打压之心，扶起三皇子与殿下打擂台。可总有一天，三皇子也会引起陛下的忌惮。 ”
祁毓叹口气，“天家无情，父皇首先是天子，其次才是父亲。”
他转身看着晏安，打趣道：“不说这些事情了，过几日顾贵妃举办赏花宴，孤这里也收到了帖子，到时间子瞻跟着
孤一起，看看能不能遇到你的意中人。”
晏安漫不经心的拒绝，“殿下您比我还大上两岁呢，您都不急，我急什么。”
“殿下可是已经弱冠了，也不知今年殿下能否娶得太子妃？”
记
“难。” 祁毓朗声高笑，“ 孤如今这境地，哪个姑娘愿意嫁给孤？倒是子瞻你赶快成亲，到时候儿女成双，孤便是你孩子的干爹。”
晏安笑看他一眼，“那以后我孩儿可有福气，有殿下这样的干爹，可比我有出息多了。”
祁毓长长叹息一声，“ 也就子瞻你将孤当成兄弟，孤有亲生兄弟，却比不上你与孤的交情。孤只有在你面前，才得片刻安宁，卸下所有的伪装。”
晏安拍了拍他的肩，“ 咱们是兄弟嘛，一辈子的交情。”
祁毓俊秀的面庞直直望着晏安，“父皇黄袍加身当日曾言，‘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和’，可惜时过境迁，这一句话淹没在时光的长河里面，物是人非。孤虽是父皇的儿子，可也有自己的想法，子瞻，不管日后孤境地如何，孤与你的情谊，用时间来证明。”
晏安面上挂着笑，墨眸澄澈，“我信殿下的话，我知道，殿下和天子，是不一样的。”
祁毓的生母是皇子正妃，可惜她是个可怜儿人，在祁宣帝夺位登基的前一月，病重不治而亡，还没有享一天的福气，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祁宣帝继位以后，祁毓并未被立为太子，那些年，因着祁宣帝的漠视，就连伺候他的太监都可以不给他好脸色。
他身为皇子，却连祁宣帝的面都难以见到，他也曾决心讨祁宣帝欢心，为祁宣帝抄写一百个寿字，为祁宣帝抄写佛经，满心欢喜拿着自己的画作让祁宣帝指点，每次抽查都尽力准备、挑不出差错，可无论他做再多的事情，祁宣帝看着他的眼神，是满满的憎恶与嫌弃。
彼时年幼的三皇子被祁宣帝抱在怀里，锦衣玉食不断；而他却连过冬的衣衫，还是一直伺候他的嬷嬷省衣缩食为他拼凑出来的。
下面的兄弟们孤立他，没把他当成兄长，外人知道宫中有三皇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这么一个嫡皇子的存在。
六岁那年，晏老国公进宫教导他们这些皇子与公主读书，祁毓也就是从那时起结识晏安。
当时的晏安，还只是个四岁的孩童，小郎君穿着干净的锦衣，白净的小脸儿总是板着，听课的时候一动不动，双手端正的背在身后，听讲格外认真。
然而下了课，却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小郎君意气飞扬，还不懂的收敛自己。
以三皇子为首的几位小郎君看不惯晏安处处出风头，掩盖了他们身为皇子的光辉，商量着要好好教训晏安一顿。
这个计划不经意间被祁毓得知，祁毓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三皇子，用自己尚还薄弱的身躯，替晏安挡了危险。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和宴安有了过命的交情。
祁毓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晏安个子矮矮的，还带着婴儿肥，白白嫩嫩，“大哥哥，你救了我，咱们这就是过命的交情，你没有朋友，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
时光飞逝，十四年过去，祁毓费尽心思，成了不受宠爱的太子，晏安成了芝兰玉树的郎君，不管外人如何看待，他们之间的友情犹在。
“小姐，翠玉轩里又上新了不少首饰。”
听到游玉这话，姜娆决定去翠玉轩看一看，哪个女郎不爱精致好看的珠钗脂粉呢？
“这位小姐来的巧，咱们翠玉轩可是开封的第一首饰铺子，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您买不到的。”
姜娆甫一进
到铺子里，翠玉轩的掌柜格外热切。
“这个簪子着实精致。” 姜娆一眼便相中那个白玉孔雀簪，纹理刻画的栩栩如生，通体莹润，闪着润泽的光辉，不同那些经常见到的花鸟样式，孔雀簪子并不多见。
“就要这个了，周掌柜包好送到晏府。”
姜娆刚准备让随行的侍女付银子，只听见一声稍显骄纵的女声记在背后响起，“ 掌柜的，白玉孔雀簪我要了。 ”
姜娆循着声音望过去，出声的女子着梨花白织金连烟裙，发髻上的珠簪乃翠玉梨花簪，不同于姜娆的明艳动人，该女子通身淡雅。
明明是淡雅的打扮，可观其容颜和语气，却是骄矜极了。
这个女子姜娆不认得，可旁边的另外两位女子，姜娆是识得的，正是曾被她惹哭了鼻子的柳如蕴与谢瑶。
“ 顾姐姐，这便是姜娆，就是她将柳姐姐欺负哭了，还教唆其他贵女与我交恶。” 谢瑶宛若小跟班一样，她口中的明熙，便是翰林学士的千金，也即顾贵妃的娘家侄女。
顾明熙上下端详着姜娆，眸中有着不屑，“原来你便是晏二郎的表妹。”
姜娆似笑非笑，并未出声。
顾明熙走上前，“ 实在是不巧，这个白玉孔雀簪我也很是喜爱，不若姜姑娘成人之美，将她让给我，如何？”
“当然，也不是白让的，这翠玉轩里其他簪子，姜姑娘尽可挑选，当做我的赔礼。”
姜娆目光来到她面上，朱唇轻启，“不如何。”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簪子本就是我先订下的，顾姑娘举止端庄，应当知晓这个道理 。我又不是姑娘的家人，为何偏要让着你啊？”
有些人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出了门以为还在自己家中似的，张口就要别人让一让，哪来的那么大面子！
顾明熙笑意淡淡，“ 我是翠玉轩的常客，这里的掌柜与我相识，这个簪子我确实格外喜爱，既然姜姑娘不愿成人之美，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她转头看着周掌柜，“我出双倍的价钱。”
姜娆来了兴致，开封的贵女可真是富贵，一言不合就开始拿银子砸人。
她轻飘飘出了声，“我出三倍的银子。”
“四倍。” 顾明熙又出了声。
姜娆唇角噙笑，“五倍 。”
“十倍 。” 顾明熙面上带着隐隐的得意，颇为自得的看着姜娆，“掌柜的，我出十倍的银子。姜姑娘应该知道一个词，量力而行。”
姜娆噗嗤笑出声，“ 游玉，我发现有些人还真是脑子不太好，多出十倍的价钱，多花几百金就为了这么一个簪子。
既然顾姑娘如此大方，这孔雀簪便是你的。”
这个簪子对姜娆来说可有可无，之所以抬高价钱，也是在故意戏弄顾明熙。
若是顾明熙态度和善些，姜娆自愿意利落的将白玉孔雀簪让给她。可顾明熙眼中的不屑与嘲讽实在太过刻意，让人无法忽视。
顾明熙笑意消失，姜娆这一番话，不就是在嘲讽她嘛。
一旁的小跟班谢瑶嘴硬着回击，“那也比有些人打肿脸充胖子好。姜姑娘生在南阳，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十倍的银子，对我们这些开封贵女来说，轻而易举。”
姜娆眉眼一挑，“ 是吗？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顾明熙冷眼看着姜娆，方才得了簪子的喜悦全无，翻起了旧账，“姜姑娘初来开封，胆子倒是不小，前一段时间姜姑娘故意挤兑如蕴，如蕴和瑶瑶又没得罪姜姑娘，姜姑娘何必在众人面前落她们的面子。”
“我原本以为姜姑娘对如蕴和瑶瑶可能有什么误解，所以说话难听了一些。今日一见，才知姜姑娘果然伶牙俐齿。”
姜娆不看顾明熙一眼，转头对着身旁的侍女道：“ 游玉，听到嗡嗡嗡的声音了嘛？”
游玉很上道，顺着姜娆的话说下去，指着顾明熙和谢瑶在的方向，“听到了，小姐，就在那边，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谢瑶脸上一变，“你骂谁呢？”
姜娆笑的张扬，“当然是骂你们啊！”
记   “听闻顾姑娘家风严谨，可今日一看，不过尔尔，顾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为好友出头，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维护的。我扪心自问，并不曾主动招惹过三位，可三位姑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三位姑娘了呢？”
“你！” 顾明熙眼睛一横，刚欲出声，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她转身看去，紧蹙的细眉舒展，面上立马绽开笑颜，“表哥，你怎的来了？”
来人便是三皇子祁恒，祁恒神色淡淡，“给母妃买些宫外的珠簪带回去。”
顾明熙眼珠子转了转，“其实我今个跟着柳妹妹和谢妹妹一起，也是为了给姑母挑簪子，那白玉孔雀簪流光溢彩，不过来的不巧，被姜姑娘先拿到了。”
祁恒从进门起，他的目光便在姜娆身上，女郎几日不见，愈发美艳。
他不在意的道，“既然姜姑娘喜欢，这簪子就由我送给姜姑娘。咱们几次三番见面，就当是结交之礼。”
姜娆笑意浅淡，“礼物就免了，三皇子的礼物，小女高攀不起。”
“表哥。” 顾明熙拧着眉头，狠狠瞪了一眼姜娆，随即又换上那副小白莲的模样，“表哥这话我可不依，这簪子姑母簪在发髻上一定好看。姜姑娘不愿成人之美，方才我多掏了些银子 ，将这簪子拿下了。”
搞清楚来龙去脉，祁恒面色有些不满，“不过一根簪子而已，母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值得你多掏十倍的银子？”
他转身对着姜娆，“ 顾表妹年幼，有些地方不太妥当，还请姜姑娘海涵。这簪子，还是姜姑娘的。”
姜娆摆手，“这倒不必了。顾姑娘确实挺不妥当的，但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这次便算了。”
说完这话，她便告辞出门，祁恒大步走到她身旁，将姜娆烂在门口。
“表妹心直口快，得罪了姜姑娘，不如今个由我做东，当是给姜姑娘的赔罪。”
姜娆风姿绰约，水盈盈的眸子移到祁恒面上，说出的话毫不客气，她是个记仇的，“真的不用了，看着顾姑娘、柳姐姐和谢姑娘，估摸着我也没有心思用东西。再说了，既然是赔罪，当然是由犯错的人来赔罪，这又关三皇子什么事呢？”
姜娆说完这话，径直出了翠玉轩的门。
祁恒快步跟在她后面，“ 恰好顺路，不若就由我来护送姜姑娘回府。”
姜娆本想再一次拒绝，转身看着跟在祁恒身后的顾明熙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模样，她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 好。”
祁恒身后的顾明熙气的跳脚，“表哥，我也要你送我回府。”
祁恒眸子闪过不耐，“ 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说完这话，他不再搭理顾明熙，踏上了马车。
身后的顾明熙看着离去的马车，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姜娆就是个狐媚子，自打表哥进来翠玉轩，目光便没从她身上移过去。”
谢瑶凑上来 ，“ 不止如此呢，姜娆仗着自己模样好，当日诗会上精心打扮，吸引了在场诸位郎君的视线，就连一贯清冷待人的
晏二郎，似是与她交情也不错。”
“顾姐姐，你可不能小看姜娆，此女来到开封不久，便俘获了不少郎君的芳心。再过不久便是赏花宴，届时她进了宫，与三皇子有机会见面，若是勾引了三皇子，那顾姐姐你可怎么办？”
顾明熙深吸几口气，眼中划过一丝狠厉，那阴鸷之色与她素雅的外表颇是相异，“你说的不错，我与表哥青梅竹马，中途出来个姜娆想要插足，她想的美。赏花宴，是该好好筹划一番。”
祁恒的马车在晏府面前停下，“开封景致颇多，南来北往的东西都可以在开封看到，瓦市里面还有杂剧、讲史、傀儡戏、皮影戏、杂技等，姜小姐若是哪天有兴致记，可以与我一道前去欣赏。”
姜娆看着他，只觉得今日的三皇子有些不对劲，似是对自己格外热情。
姜娆拒绝道：“开封繁盛辉煌，瓦舍里更是热闹非凡，小女平日得闲经常跟着几位表哥一起去那里观戏，多谢三皇子费心。还有今个三皇子送我回府，也多有打扰了。”
祁恒俊朗的面上露出笑意，“不打扰，若是有用得到本皇子的地方，姜小姐尽管开口。”
进了晏府，姜娆将今日给几位舅母、舅舅和表哥们买的东西派人送过去。
她平日逛街看到有趣的小东西，或是美味的零嘴，都会买回来给府上诸人送去。
即便如晏老国公这样富贵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可在不经意间收到姜娆的小礼物，仍旧很是开怀。
最欣喜的莫过于姜娆的三位舅母，阮氏、梅氏与王氏。
阮氏拿着姜娆送给她的珠钗满脸笑意，“大男人心粗，每天大把时间放在官场上面，回来了谈论的还是公事，生的几个儿子亦是如此，比不上女儿贴心。幸亏娆儿来了咱们晏府，也让舅母体会到小女儿贴心的感觉了。”
都是女人，哪怕她们不缺首饰衣裙，可自己要的，和别人送的能一样吗？
而姜娆时不时的搜罗各种小东西送给她们，不管价值高低，其中的情意沉甸甸的。
姜娆倚靠在阮氏肩头，一副撒娇的模样，“舅母和善，娆儿来晏府，几位舅母照顾的颇为仔细，娆儿没有什么可回报的，就只能给几位舅母送些小东西，讨您们的欢心！舅母可不能嫌弃娆儿。”
阮氏笑的开怀，轻轻点了点姜娆的眉心，“舅母怎么会嫌弃你呢，若你是舅母的女儿该有多好，又香又软又贴心。你大表哥和二表哥小时候还算黏人，两个小团子经常依偎在我怀中，可越长越大，就成了这幅样子，尤其是二郎，冷冰冰的，也不知那群女郎都喜欢他什么，若不是长的还算可以，估摸着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阮氏越说越来劲，“娆儿，舅母告诉你，以后成亲挑选郎君，可不能找你二表哥那样子的，太招人了，难以让人放心。当然也不能挑选那些长的不行的，娆儿你一副好颜色，应当嫁给配的上你的郎君。”
“母亲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晏安长身玉立，进到屋子里。
阮氏含笑看他一眼，“ 这是为娘和你表妹之间的话题，你掺合什么？”
晏安挨着姜娆落座，“ 我方才可听到母亲那一番话了，能在容貌上与表妹匹配的，除了儿子还有别人吗？”
他话是对着阮氏说的，可眼眸，却是看着姜娆，雁鱼灯中摇曳的烛光映入他眼眸，漆色的眸子宛若漫天的星辰，灿烂夺目。
“ 你啊，就仗着自己长的还不错，总是欺负你表妹。”阮氏看着自己儿子笑道 。
“说到这儿，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时娆儿刚出生几个月，你姑姑和姑父从边关回到开封，那时的娆儿就只有女子手臂那
般长。”
阮氏伸出臂腕比划几下，“那时二郎你三岁左右，看到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娆儿特别欢喜。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一碰娆儿的小脸儿，又唯恐弄疼了她。每天闲着没事干，总是围在娆儿身旁。”
“大嫂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姜娆的二舅母王氏接过话，“ 那时我们都打趣，既然二郎这般喜欢娆儿，干脆订下娃娃亲好了。后来过了月余，你姑姑和姑父去到南阳城，当日离开府上的时候，二郎偷偷留下了泪珠子，还亲了娆儿一口，颇是不舍。”
晏安眼眸含笑，直直的看着姜娆，“我倒是不记得了，竟然还亲了表妹一下。”
姜娆脸颊红了红，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 舅母，您不知道，二表哥总是欺负我，每天逼着我背古训、写大字，任务记完不成就不能用晚膳。舅母，您看我是不是瘦了许多，这都是因为二表哥。”
阮氏、王氏、梅氏笑成一团，“ 咱们娆儿乖巧又可爱，等二郎再欺负你的时候，舅母给你做主。”
一群人和和乐乐用过晚膳，晏安起身回去，颀长的身姿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姜娆，“ 表哥若是没记错的话，表妹今日的大字还没写完。”
姜娆笑意凝在脸上，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同阮氏几人告辞，跟在晏安身后出了屋。
姜娆像晏安的小尾巴似的，揪着他的衣角，“表哥，今夜的月色如此好看，你忍心看我将时间浪费在写大字上面吗？”
晏安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宠溺的看着身后的女郎。
女郎明眸皓齿，雪肤染上了一层月华，熠熠生辉，灵动的桃花眼宛如天上的星河，点点星辰闪烁。
他站定身子，敲了敲姜娆的眉头，“ 十张大字，缺一不可。”
等到了晏安的院子中，姜娆静下心在写大字，晏安看着古籍，偶或蝉鸣啾啾，奏出好听的乐曲。
一片静谧，在如此安闲的时光中，姜娆不可避免的打起了瞌睡。
“啪嗒”一声，手中的狼豪倒在案桌上，姜娆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
晏安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姜娆的细肩，准备给她换个舒适的睡姿。
许是感受到身后的胸膛，姜娆枕在晏安的肩上，一手揽上晏安劲瘦的腰肢，小脸儿侧向他的怀里，如兰的气息清幽，萦绕在他的呼吸间。
晏安身子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试探的握着姜娆的手腕，欲将环在自己腰间的素白小手拉开。
只可惜随着他的动作，姜娆好似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一样，小手愈发紧紧的环着晏安的腰间，不肯撒开。
枕在晏安肩头的小脑袋瓜，也掉落到了晏安脖颈处。
晏安越发身子坚硬，脖颈间那温软的触感难以忽视，姜娆的朱唇，恰好挨在他的喉结处。
似是感觉不太舒服，姜娆樱唇不经意的磨蹭几下，晏安的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也愈发滚烫，真是要命。
墨色的眸子炽热，呼吸也变得炽热，晏安垂首敛目，看着自己怀中的姜娆。
哪怕只是轻轻触碰，小姑娘哪里都是软绵绵、香甜甜的，犹如嫩滑的豆腐，让人不忍心下重手，又不忍心就这样撒开。
明明是入秋的夜晚，前几日刚下了第一波秋雨，空气中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然而晏安身子中却涌动着一股燥热。
他长吸一口气，攥着姜娆手腕的大掌已经有了汗珠，姜娆清香的气息尽数溢散在他的鼻息间，浓浓女儿香撩人心弦。
他与姜娆离的是那样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低下头咫尺之间便是女郎莹润的侧脸、白皙修长的脖颈。
晏安眸子染上墨色，看着姜娆如玉的侧脸，渐渐贴近。
与此同时，依偎在晏安怀中的姜娆动了动身子，娇嫩的小脸儿摆正，猝不及防间，郎君温热的唇，对上了女郎水润的朱唇。
温软缱绻，晏安轻轻的不敢用力，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停留了几息间，他猛然直起身子，一贯清冷的面上有了些许绯红，喉结上下滚动。
“表哥，方才我睡着了。” 等姜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亥时三刻。
晏安坐在案桌旁，而姜娆躺在四扇屏风后面的黄花梨雕瑞兽塌上面，这小塌，平日二表哥时常在这上面歇息，姜娆轻轻呼吸，好像还残留着二表哥那清冽的气息。
姜娆桃腮泛粉，唇角不自觉的噙笑，透着沉香木雕的松竹梅兰屏风，她看着晏安修长的身姿，“表哥，是，是你将我抱到小塌上面的吗？”
晏安默了片刻，“ 我看你睡的沉了，表妹你那么胖记，侍女又抱不动你，便将你放在小塌上面小憩一会儿。”
姜娆扬起的唇角立即耷拉下去，她下了塌来到晏安面前，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圆润的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我哪里胖了？”
晏安浓长的睫毛半垂，目光也有些游离，以往总是清润的声音此刻有些低哑，“ 好，你不胖。”
姜娆这才满意，她可是很注重身材的，不该胖的地方一点都不能胖。
“表哥，你方才沐浴了？”
姜娆发现，在她睡着的这么一会儿，晏安竟然换了身素白的常服，鬓发也有些湿润，披散在背后。
摇曳的烛光映照他的眉眼，相比于白日的玉冠束发，此刻的晏安，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俊美。
晏安身姿俊挺，翻着手中的古书，抬眸看了一眼姜娆，很快便移过眼，“嗯，今夜有些闷热。”
闷热？哪里闷热了？秋风渗着阵阵凉意，就这么一会儿，姜娆裸露在外的雪肤一片沁凉。
姜娆有些不解，二表哥好生奇怪，怎么会感觉闷热呢？
夜色已深，姜娆回去自己的院子，看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晏安长出一口气，手中拿着的古籍仍旧还是停留在那一页，久久不曾翻过去。
他自诩端方雅正，也绝不是好色之徒，可今夜面对怀中的女郎，终究还是没忍住。
然他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表妹，还只是她的好颜色？
在没有想清楚之前，还是与娆表妹保持些距离吧。
第二日，姜娆下了学堂，便从阮氏那里听说了顾贵妃举办赏花宴的事情。
“娆儿，咱们府上没有女郎，你跟着舅母一起进宫。”
姜娆应下后，便跟着晏府的嬷嬷学起了宫中礼仪和规矩，她之前也曾习过这些规矩，只到底是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和拘谨，务求将规矩练习的熟练，不出一点岔子。
这日下了学堂，她又摸到晏安的书房，最近几日二表哥颇是奇怪，以往对她学业要求非常严苛，可这几日总是见不着人影，不晓得他在忙碌些什么。
“表哥，我熬了些老鸭汤，给你送来一些。”
晏安看着她，今日的姜娆，没有在眉心点花钿，眉心间的朱砂小痣露了出来，女郎青丝如瀑，肌肤欺霜赛雪，桃花色的罗裙明艳，那颗小痣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抚摸上去。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多谢表妹。”
老鸭汤香味浓郁，丝毫不油腻，鲜美开胃。
“表哥，我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姜娆单手撑在案桌上面，托腮望着晏安。
“你说，程三郎怎么样
？”
晏安拿着汤匙的手一顿，面色冷了冷，“不知。”
“那周三公子如何？”
晏安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不知。”
姜娆清媚的声音又响起，“那你觉得三皇子怎么样？”
晏安俊秀的面上愈发冷淡，“不知。”
姜娆嘀咕着，“表哥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和三皇子还有程三郎同窗多年，怎么会一点也不知晓？”
晏安眸色深沉，如山巅皑皑白雪般清冷，清明的目光看着姜娆，“你打听别的郎君做什么？”
“我告诉你了，表哥你不许笑话我。”
姜娆看了看门外，确认没有其他人，方才开了口，“ 父亲只有我和绾绾这两个女儿，我又是长姐，姜府的担子便落在我身上，我肯定要找寻一个如意郎君，日后与我一同撑起姜家。开封权贵、世家郎君诸多，我又不好意思向其他女郎打听，只得求助表哥你了。”
晏安冷笑一声，好，很好，娆表妹撩拨了自己，转头就开始物色她的如意郎君。记

第27章
晏安神色清冷，隐隐掺杂着一股莫名的怒意和憋闷，“ 程三郎花言巧语颇多，为人多有轻浮；周三公子的母亲不好相处，有磋磨儿媳的传闻；至于三皇子，虽是天潢贵胄，然皇子妃之位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便是表妹所以为的如意郎君？”
姜娆朱唇抿成一条线，“方才一问三不知，这会儿表哥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晏安一噎，默了片刻，“ 既然表妹你要挑选佳婿，表哥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利弊都要一一告知与你。表妹可要擦亮眼睛，省得把一辈子搭进去。好郎君诸多，表妹还是应精挑细选。再说你刚刚及笄，姑父与姑母更是福寿康宁，表妹何须太过操心成亲之事。”
姜娆轻轻点头，“表哥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前便瞧着程三郎和周三公子不错，不过成亲一事马虎不得，趁着我在开封这一段时间，可要好好挑选如意郎君。”
晏安眉头一皱，他方才那番话旨在打消姜娆念头，可不是让她精挑细选未来夫婿的。
晏安墨眸看着姜娆，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你何必多此一举，我瞧着，咱们晏府的几位郎君便很是不错，比如”，顿了顿，他接着道：“比如大哥便很不错。”
平日里果断的晏安，对什么事情都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此刻却有些踌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姜娆嗤嗤笑出声，“大表哥自是沉稳出众，乃是少有的好儿郎，可我只当他是表哥啊！”
晏安走到她旁边，俯身对上姜娆的水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小姑娘整日要少操心些事情，不然长不高的。表哥没成亲之前，不允你有这方面的心思。”
“痛。” 姜娆佯装不满的瞪了一眼晏安，两颊鼓了鼓，“ 表哥你可真霸道，为什么你没有成亲，便不准我挑选如意郎君？”
晏安眸子沉沉，宛若夏日澄澈的夜色，映着姜娆的影子，他唇角扬起一抹笑，声如玉石落地，“ 还记得你欠表哥一个补偿吗？这便是了，在表哥没有成家立业前，你也乖乖的，好不好？”
最后一句“乖乖的”和“好不好”，晏安的清润的语气中掺上几分温柔，还带着隐隐的请求，好像在诱哄娇气的小孩子。
姜娆面色红了红，望着晏安深眸中的自己，鸦羽般的睫毛翘动，“好吧。”
美色当头，这样俊朗郎君的请求，她怎么会舍得不同意呢？
二表哥比自己年长三岁，想必要不了多久，大舅母便会为他挑选合适的女子。不过，也不知二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姜娆胡思乱想着，听闻开封不少贵女仰慕二表哥，二表哥却不为所动，难不成他早已有心仪的女子？
像他这样才情出众、家世又好的郎君，有不少女子上前献殷勤，然二表哥一贯清冷出尘，难以接近，想必是心中早早的住进了某个姑娘，才会拒绝其他女郎的情意。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姜娆已经脑补出了一长段晏安与那不知名女子的爱恨情仇。
她缓缓叹口气，细眉微皱，小脸儿板成一团，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酸酸的，比吃了树上的杏子还要酸涩。
待有了机会，一定要向大表哥打听一下二表哥的感情史。
而她这幅样子落在晏安眼中，晏安的眸色沉了沉，虽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在自己未成亲前，娆表妹不可有挑选佳婿的心思，可看着娆表妹那愁眉不展的样子，想必极是不情愿吧。
难不成来到开封的这短短一段时日里，娆表妹已经有了倾慕的郎君？
是与她一道听学的程三郎？还是周三郎？亦或是见了没几次面的三皇子？是了，
前几日三皇子还护送着娆表妹回了晏府。
晏安的目光移到姜娆面上，管他是哪位郎记君呢，既然娆表妹撩拨了自己，就别想着和别的男子有一丝瓜葛。
等姜娆离开，晏安对身旁的小厮交代，“ 去东宫告诉太子一声，明日的赏花宴，我与他一同去。”
赏花宴，赏的便是那浓郁袭人的桂花，开封三品以上的贵女尽数到了场。
这是姜娆第一次去到宫里，她并不如往日那般着鲜艳的罗裙，挑了一身白玉兰散花烟笼裙，朝云近香髻上并没有用金银珍珠等簪子装饰，而是别出心裁，缀着两朵鹅黄色的珠花，清秀润丽，令人眼前一亮。
耳畔处垂下一对金嵌宝玉兔捣药耳坠，玉色青白莹润，兔眼各嵌一颗红宝石，栩栩如生。
“小姐，您可真好看。” 游玉看着姜娆直了眼，“ 哪怕婢子成天对着小姐，可每次一见到小姐梳妆，还是会看花眼。”
姜娆唇角噙笑，笑晏晏看着游玉，“有眼光。”
出了遇乐院，她跟着阮氏一到上了马车。
阮氏仔细打量她几眼，眼角含着笑意，“娆儿这好颜色，舅母看着就想起一个词，‘秀色可餐 ’。咱们晏府没有女郎，以往去宫中赴宴，只得我与你二舅母、三舅母一道，看着别的女郎艳羡不已。如今有娆儿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在，舅母倒是可以与娆儿一道进宫了。”
姜娆笑吟吟看着阮氏，“娆儿是第一次进宫，既紧张又有些忐忑，有舅母陪着，娆儿才能安定下来。”
“ 舅母这衣裙颇是好看，上面的花枝好似真的一般，舅母端庄又华贵，若是旁人见到咱们两个，哪能想到您是我舅母呢？”
阮氏绽开笑颜，点了点她的眉心，“ 嘴甜的丫头。”
一大早听见娇花似的小姑娘的夸赞，她倒是心情越发舒畅了。
阮氏趁机又交代她几句，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换上了轿子，进入了高大的宫门。
走在宽阔的甬道上面，两旁是高耸的朱墙，宫女和太监们进退的当，除了沙沙作响的脚步声，一片静谧，没有一丝喧哗。
进入到皇宫的那一刻，姜娆便觉得有些压抑，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凉了几分，若是整日住在这宫里，怕是一个正常人也会闷出毛病来吧。
御花园嘉花名木，开得正盛，又过了几刻钟，轿子在秋香阁停下，赏花宴便设在这里。
姜娆跟着阮氏进去，里面已到了不少贵女和夫人。
看到阮氏，不少夫人过来打招呼，“ 好标致的姑娘，阮夫人，这是哪家姑娘，快给我们介绍一番。”
随着阮氏的介绍，姜娆一一与众人见过礼，她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一周，今日诸位贵女打扮颇是下了几分功夫。
与她交好的韩姑娘招呼她过去落座，“姜妹妹，见着你我算是才明白，长的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看。看惯了你明艳动人的模样，今日这一番装饰，更是清新脱俗。”
当今世道追捧清雅，作画要清雅，吟诗要清雅，就连女子的服饰，讲究的也是雅致。
今日进宫的诸位贵女，也都是素雅的装扮，多为素白、月水色等。
然姜娆却如花丛中最亮眼的那一朵娇花，即便没有鲜艳的罗裙、贵重的珠钗，却还是莹润生辉，娇艳欲滴。
景阳宫里，顾明熙一副委屈的样子，“姑母，你可要为我做主，表哥他欺负我，表哥宁愿送一个狐媚子回去，也不愿送我回府。”
顾贵妃坐在镜匣前，指甲上染着殷红的丹蔻，看着自己的娘家侄女，“ 有什么可哭的，有姑母为你撑腰呢！”
顾
明熙擦拭掉泪珠，“ 姑母你不知道，姜娆是晏老国公的外孙女，自打来了开封，与不少郎君交好！她与表哥没见过几次面，表哥便被她迷昏了头脑，此女颇有手段啊！”
顾贵妃软柔的声音响起，“ 恒儿大记了，有些事情便不是我可以做主的，我倒是想看着你们两个结缘，亲上加亲。”
顾明熙赶忙来到她面前，拿出木匣里的白玉孔雀簪，为顾贵妃簪上，“姑母对明熙好，明熙都知道，若是明熙可以和表哥在一起，父亲、母亲也是极为欢喜的。表哥以前从不曾对我说过狠话，就是因着姜娆，表哥才对我不耐烦起来。姑母，今个姜娆也会来赏花宴，您可要好好敲打她一番！
“我能不能嫁给表哥，这是其次。那姜娆生在南阳，长在南阳，南阳侯又是莽夫出身，气韵自是比不上开封世家、权贵，指不定那狐媚子就是故意来勾引表哥，想要一步登天！表哥若是受了她的蛊惑，这可如何是好？”
顾贵妃眉头皱了皱，打断了顾明熙的话，“好了，什么狐媚子、勾引的，怎么说话呢？你表哥又不是那等不着调的人，这话若是传出去，你表哥的声誉何在？”
看着顾明熙低头不语的样子，顾贵妃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姑母肯定向着你的，你放心好了。时辰快到了，跟着姑母去赏花宴吧。”
跟着韩贵女一道，姜娆又结识了不少女郎，说话间，顾贵妃入了席，身后跟着的女子便是顾明熙。
顾贵妃虽三十多岁，看着却不显年龄，如梨花般楚楚动人，怪不得颇受祁宣帝宠爱。
“本宫今日邀诸位夫人与小姐们赏花，大家也别拘谨。”
顾贵妃落座，随意的打量一圈，她的目光在姜娆那里停下，“ 这位姑娘倒是眼生，这么多女郎，属你最为出众，本宫一眼便瞧见你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齐齐看向姜娆 。
姜娆本能的觉得这位顾贵妃对自己的态度不善，虽然她面上挂着柔婉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那么好听。
表面是在夸赞自己，然这么多贵女，偏偏将她挑出来，还将其他女郎踩了一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记

第28章
“贵妃娘娘谬赞了，小女不过是薄柳之姿，在场的各位姐姐、妹妹们，如琬似花，小女还未开始赏花，仅瞧着诸位女郎，便已迷花了眼。”
姜娆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也是清甜的，宛若掺杂着花香的春风，端庄又大方的迎上其他贵女、夫人的打量。
顾贵妃扫她一眼，故意道：“看着你这样的女郎，本宫只觉得自己老了，人老珠黄了。”
“娘娘自谦了，贵妃娘娘一出现，小女才知道，什么花都比不上贵妃娘娘您雍容华贵，娘娘国色天香，气韵不凡，岂非小女可比！”
姜娆这话落下，顾贵妃眉眼一挑，端详着她，她在宫中见过不少美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女郎，华容婀娜，柔情绰态。
同样是淡雅的装饰，偏她格外的脱俗，那盈盈可握的柳腰，玲珑曼妙的身姿，就连发髻上的黄色珠花，亦是衬得她人比花娇，如出水芙蓉，又娇嫩欲滴。
不仅如此，面对着她这个贵妃的暗中发难，不慌不急的应对，每一句话也颇是周全，此女有头脑、有心机。
这样的女郎，注定是不安分的，让人憎恶的。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还不是贵妃时候的日子，当时祁宣帝还只是皇子，而皇子妃美艳倾城，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因着有这姝丽的皇子妃在，自己没有一点宠爱。
所幸皇子妃早早的没了命，现在受宠的、最尊贵的，是她顾贵妃。
若是恒儿真的对此女有意，怕是要被此女撩拨的昏了头脑。
前朝因着妖姬张贵妃祸了国，她绝不允许自己儿子喜欢上这样的女郎。
阮氏出声，“ 娘娘，这是南阳侯的爱女，也是命妇的外甥女，娆儿是第一次来到开封，恰逢赶上赏花宴，随着命妇一道进宫。”
“哦，南阳侯的女儿。” 顾贵妃轻笑一声，“ 看来南阳是个好地方，不然怎么能养出姜姑娘这样的可人儿？”
姜娆挺直身姿，不疾不徐道：“陛下赐封父亲为南阳侯，父亲日日感念陛下荣恩，小女生在南阳，长在南阳，普天之下，皆为黄土，处处都是好地方。”
“姜姑娘这张小嘴儿，可真是巧。”
顾贵妃满不在意的看着她，涂着丹蔻的玉指抚了抚发髻上的白玉孔雀簪，“ 这簪子是本宫这侄女从你手中得来的，听闻你们之间还因此起了一些冲突，本宫今个一见到你，觉着这簪子还是你这样的女郎簪着合适，本宫好像成了一个恶人似的，抢了你的簪子。”
顾贵妃声音柔柔的，却是绵里藏针，“开封的贵女，庄重又自持，讲究的规矩颇多。你第一次来到开封，不若本宫给你送去一个嬷嬷，当做赔礼。若是有嬷嬷在一旁提点，也免得你日后出了什么差子，污了开封贵女的名声。”
顾贵妃这一番话说的委婉，可着意点出“庄重自持”，其中的意图，句句暗指姜娆不懂礼节。
这样的话从她一个贵妃口中所出，传出去，外面的人只会质疑姜娆的品性。
顾贵妃入宫多年，八面玲珑，她不会想不到她此番话可能会给姜娆带来什么影响，然她还是这样说了，故意为难姜娆。
是以，姜娆绝不能认下这莫须有的诋毁。
姜娆迎上她的视线，挂着得体的笑，“ 劳贵妃娘娘费心，小女虽出生南阳，可也从小就跟着嬷嬷习规矩，来到外祖家后，亦跟着夫子听学。于这规矩一道上，虽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但也不曾出过什么差子，嬷嬷就不必了。不知贵妃娘娘，可是有不满小女的地方？恳请贵妃娘娘点出来，小女方好改正。”
顾贵妃面上的笑意收敛
几分，宫里没有皇后，她虽是贵妃，却如同皇后，是整个大祁最贵重的女人。
不管是妃记嫔、还是诰命夫人，不曾忤逆她一句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众反驳她的话。
顾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角的笑意敛起，声音冷了几分，“ 本宫不过是第一次见到姜小姐，何来不满。只不过本宫从明熙那里听闻，你与其他贵女有些矛盾，如蕴和瑶瑶都是好姑娘，怎的就都和你结了仇？”
姜娆好听的声音又响起，“当日因着这白玉孔雀簪，顾姑娘似是对小女颇有不满，许是因此，在娘娘面前说了什么，让娘娘有所误会。
“我与柳姑娘和谢姑娘私下并未有过往来，每次见面也都有其他贵女在场。若说为何柳姑娘、谢姑娘与小女结仇，小女也不太明白。”
“巧舌善辩。” 立在顾贵妃身侧的顾明熙冷笑出声，“ 我从你那里拿走了簪子，你虽口口声声夸赞姑母，可心里如何作想，又有谁知道呢？”
姜娆笑了笑，“ 顾姑娘可真是会冤枉人，难不成顾姑娘是蛔虫投胎，不然怎的妄自揣测别人的想法。”
“顾姑娘不吝出十倍的价银将这簪子买了回去，出手颇是阔绰，也就只有贵妃娘娘才能配上这么贵重的簪子。小女没有丝毫不愿。”
顾明熙抬起了下巴，愤愤的指向姜娆，“你说谁是蛔虫呢？你惯是会装模作样，迷的郎君昏了头脑。姑母给你嬷嬷，是对你的看重，你却不识好歹。”
“什么不识好歹，说来让朕听一听。” 顾明熙话语落下，一道浑浊低沉的声音响起。
明黄色的朝服上绣着五爪飞莽，来人正是祁宣帝。
祁宣帝略显老态，眉眼间精神不振，不复年轻时的俊美与英明，双眸凹陷，有种不可见底的浑浊。
在座之人人纷纷行礼，待祁宣帝落了座，众人才跟着入座。
“陛下，您怎的来了？” 顾贵妃为他奉上茶水。
“爱妃设宴，朕闲来无事，便到爱妃这里看一看。” 祁宣帝接过白瓷盏，顺势拍了拍顾贵妃的玉手。
祁宣帝的眸光掠过姜娆时，闪过一丝惊艳，接着看向顾明熙，“ 方才朕听到你在说有关贵妃的事情，说出来也让朕听一听。”
顾贵妃不着痕迹的阻拦，“陛下，不过是一些嬉戏之语罢了，没什么好听的。”
祁宣帝看了一眼顾贵妃，“无妨，说来听一听就罢了。明熙，你告诉朕，方才说的话。”
顾明熙面色带着一丝隐隐的慌张，“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姑父。”
她私下如何骄纵，有顾贵妃为她撑腰，可这事若是让祁宣帝知道了，她肯定讨不了好。
祁宣帝脸色冷了冷，帝王的威严容不得别人忤逆他的话，他看着姜娆，“你来说。”
姜娆将方才那些话重复了一遍，唇角噙笑，“ 顾姐姐与顾贵妃姑侄情深，宁愿多花费十倍的价银，一掷几百金，也要将这簪子献给贵妃娘娘，臣女并无任何不满。再者，娘娘身边的嬷嬷伺候已久，想必贵妃离不了这些嬷嬷，嬷嬷还是留在贵妃身边更合适。”
顿了顿，姜娆不着痕迹的给顾明熙和顾贵妃上眼药，“臣女在南阳见过不少妇人得了一根银簪子便颇为欢喜，几两银子便可一家几口度日，流民有一口饭食便觉温慰。”
“顾姑娘从臣女手中抢了簪子，又豪掷百金，甫一见到顾姐姐这样的举动，不免咂舌，倒是臣女没见过世面，引得顾姐姐笑话了臣女。”
顾贵妃放下手中的杯盏，瞥了一眼姜娆，眸中闪过的一丝厉色转瞬即逝，楚楚动人的看着祁宣帝，“ 陛下，明熙年幼不懂事，只想着将这簪子
送与臣妾，没有考虑那么多。臣妾前几日已提点她，以后切不可如此铺张浪费。”
“这簪子贵妃戴着颇是相宜，什么金贵的簪子爱妃都使得，可是”，祁宣帝顿了顿，眉头一皱，“可是这传出去名声记总是有些不好听。”
顾贵妃赶忙起身请罪，祁宣帝拦住她的动作，“这不是爱妃你的错，明熙，以后勿不可如此骄纵浪费，这次罚你抄写几遍《女训》，好好养养性子。”
“是，陛下，明熙知错了。”
顾明熙恶狠狠的瞪了几眼姜娆，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挑出这件事情，害的自己被陛下受了罚 。
祁宣帝陪着顾贵妃喝了几盏茶，方才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姜娆长叹，开封富庶辉煌，然除了开封以外之地，还有许多大祁子民吃不上饭，在她来开封的一路上，更是遇到不少贫苦的流民。
前几日父亲来信亦曾提到，停留在南阳城的流民越来越多，朝廷迟迟未有补偿的对策，苦的都是百姓。
可开封贵女颇是阔绰，享乐不断。哪怕她在陛下面前提起了流民，祁宣帝丝毫未有反应，对待顾明熙也只是口头训戒一声。
祁宣帝登基前期，确实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然而随着他年龄愈大，渐渐力不从心，开始拨国库的银子修宫殿、修灵苑，享乐不断，重用如淮阴侯那样给他“孝敬”的臣子。
不是切实的考虑子民，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好听与否，这样的陛下，当真是让人寒心啊！
祁宣帝离去之后，顾贵妃打量了姜娆几眼，不再搭理她，转头和别的贵女、夫人说起话来。
顾明熙气冲冲来到姜娆面前，“哼，姜娆，你故意在陛下面前让我和姑母没面子。”
姜娆冷冷看她一眼，“ 顾姐姐这话好生奇怪，陛下是听到你的话后才开始追问此事，与我有何干系？”
今日若不是顾贵妃与顾明熙故意针对自己，姜娆不欲得罪顾贵妃。
可既然顾贵妃对她抱有恶意在先，她自是不会平白无故的受着。
“你！” 顾明熙气的喘几口粗气，拿起案桌上的瓷盏冲姜娆砸去。
姜娆利落的躲过去，茶盏咕噜噜在地上滚动，碎了一地瓷片，她的罗裙上未沾染一滴茶渍。
眼看失了手，顾明熙神色狠厉，手中的茶盏是滚烫的热茶，热气腾腾，“你还敢躲，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动。”
秋香阁一下子安静下来，顾贵妃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场好戏，祁宣帝宠爱她，在宫里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虽是第一眼见到姜娆，她便心生不喜，有自己的侄女代替她教训姜娆，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阮夫人眸色锐利，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威严的气势，直直的看着顾贵妃，“娘娘的侄女真是骄纵，娆儿和命妇受娘娘的邀来参加赏花宴，可不是来这里被人羞辱、随意可欺的。”
阮氏身姿不动，面容沉稳中显气势，“命妇是陛下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哪怕是陛下，也要称命妇一声夫人，可娘娘的侄女，丝毫不将命妇、不将娆儿、不将我们晏府放在眼中。既然顾小姐这么厉害，有本事就将这茶盏砸向命妇身上。”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顾贵妃轻笑，“阮夫人说的哪里的话，本宫怎会看不起你们晏府呢？明熙，过来向阮夫人赔罪。”
顾明熙一脸愤愤，丝毫不情愿的冲着阮氏赔了罪。
阮氏又道：“慢着，娆儿不仅是晏府的表小姐，还是侯小姐，顾姑娘今日好生威风，对着侯小姐如此不敬，向娆儿赔罪也是少不了的。”
“不可能，凭什么让我给她赔罪。侯
小姐又如何，我还是贵妃娘娘的侄女呢！”
因着姜娆，三皇子表哥对自己不耐，天子当众责罚了自己，如今还让自己给她赔罪，想的美。
顾明熙阴鸷的盯着姜娆，走到她身旁，再次拿起案桌上滚烫的、满当当的茶盏，倏然朝着姜娆身上泼洒过去。记

第29章
釉色茶盏中淡青色的茶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弧度，尽数朝着姜娆袭来。
“表哥。”
只听得顾明熙一声惊呼，随着姜娆身子一偏，那滚烫的茶水并没有落在姜娆身上，而是尽数洒在了刚刚进来秋香阁的祁恒衣袍上。
顾明熙倨傲的神色尽失，几步冲上来，拿着帕子为祁恒擦拭，“表哥，你可有烫着？”
顾贵妃赶忙从主座上起身，柔柔的语气变得狠厉，对着一旁的宫女撒脾气，“都是干什么吃的，没一点儿眼力劲，还不快去请太医来。若是三皇子有什么好歹，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祁恒眸色嫌恶的看了一眼顾明熙，从她手中接过帕子，走到顾贵妃身旁，“母妃别担忧，儿子没事，换一身衣服便罢了。”
“怎会没事，若是泼在面上，那可是要留疤的。”
说到这儿，顾贵妃冷冷的瞪了一眼顾明熙，对她生出一分不喜，留疤的皇子便没有继位的可能，真是好险。
“ 既然贵妃娘娘知道会烫伤留疤，为何纵容自己的侄女如此举动？” 清润的声音在姜娆身后响起，晏安跟着太子祁毓一道进来秋香阁。
晏安俊挺的身姿站在姜娆身旁，看着姜娆无恙，方放下心来。
他眸色清冽，语气中含着几冷意，“若这茶水在我表妹面上留了疤，贵妃可担待得起？”
顾贵妃沉沉看着晏安，“ 不过是明熙和姜小姐之间的拌嘴罢了，明熙一时气急，失了分寸，并非故意所为。”
晏安冷笑一声，讥诮道：“ 娘娘这话说的好，并非故意所为。那不如我将这茶水尽数泼于顾明熙身上，同样不是故意所为。”
顾贵妃盯着晏安，面色紧绷，似是知道自己理亏，迟迟未吭声。
祁毓出了声，“贵妃邀孤来赏花，虽没有赏到花，却是看了一场好戏，倒是比赏花有意思多了。”
他轻笑着看着顾贵妃，“ 顾小姐好大的威风，颇有贵妃你的气势，怕是宫中的公主，都没有顾小姐这般骄纵。顾家的家风便是如此？真是令孤开了眼。”
顾贵妃沉沉的眸光移到祁毓身上，殷红的指甲攥紧手中的锦帕，“顾家家风如何，不劳太子费心。明熙，过来向姜小姐赔罪。”
顾明熙知道自己闯了祸，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自己任性的时候，咬了咬唇，满不情愿的低声冲姜娆赔罪。
姜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小姐说的什么话，我倒是没听清呢！”
顾明熙板着脸，狠狠的看着姜娆，那眸光好似锐利的刀子，狠厉的剜了姜娆一眼，半晌咬牙出声，“ 方才是我不对。”
“ 外人道顾姐姐心善温顺，可今日一看，与传闻大相径庭。”
姜娆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顾小姐常进宫伴贵妃娘娘左右，我看那教养嬷嬷，娘娘应该多给顾姐姐送去几个，好好教导她一番规矩。也省的日后冲撞了他人。”
听着此话，顾明熙细眉一拧，语气冲冲，“ 你算什么身份，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这话一出，秋香阁中其他夫人、贵女不禁摇头，顾贵妃的这个侄女，骄纵的过分，若不是为了与顾贵妃打好交道，她们才不耐与顾明熙往来呢！
晏安挡在姜娆面前，警告出声，“ 宫里不是顾家，顾小姐你耍性子，也该看清地方。”
他转头又看着顾贵妃，“子瞻今个代替贵妃教训顾小姐一番，想必贵妃没有意见吧？”
顾贵妃面色不善，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教训的好，阮夫人，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你这
儿子，怕不是在教训明熙，而是在教训本宫吧！”
阮氏身姿挺直，从容不迫，“二郎打小跟着老国公记一起启蒙，圣上也曾亲口赞老国公风骨峭峻，命妇的儿子自是好的。”
顾贵妃似是没料到阮氏这般不给自己面子，眉眼沉沉，面色冷淡。
出了这一遭事，赏花宴匆匆结束，待人全部离去后，顾贵妃气的摔了满地瓷盏，“晏家人和太子就是来给本宫添堵的。”
顾明熙轻轻抚着她的背，“姑母小心气坏了身子。姑母，我只是想要给姜娆一个教训，我不是故意将茶水泼到表哥身上的。”
顾明熙低着头，悄悄打量着顾贵妃的神色，“ 今个是明熙给姑母惹麻烦了，但姑母，哪怕明熙没有惹出此事，阮夫人和晏安也未将咱们顾家放在心上，晏家素来与太子交好，晏二郎今日更是当众不给姑母面子。晏家人真是高傲，以为攀上太子，就可以高枕无忧、目中无人了。”
顾贵妃目光移到她的面上，“行了，坐着吧。你要记得，你在外代表的可是顾家和本宫的面子，以后切不可如此急躁。”
“明熙知道了。” 顾明熙绽开笑颜，一副知书达礼的乖巧模样，讨好着道：“ 明熙以后一定不给姑母和表哥添麻烦。”
她又看着祁恒，“表哥，今个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祁恒脸色冷淡，“ 姜小姐并不曾得罪你，你为何这么不通情达理。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母妃的声誉都要被你毁了。”
顾明熙眉眼泛起一层水雾，咬着唇，“ 表哥你竟然为了姜娆一个外人来指责我？若不是她先在陛下面前给我和姑母下眼药，我也不会为难她。”
祁恒冷淡的道了一句：“ 她不是那种人。”
“你与她见面不过数次，你竟这般了解她？还是说，表哥你受了姜娆的撩拨，她在你心中做什么事情都是好的！”
祁恒提高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贵妃一直打量着自己儿子的神色，“ 恒儿，你怎么对你表妹说话的？那姜娆，是晏府的表亲，就是我们顾家的敌人。你从小母妃就教导你，不许与晏家之人交好。你可是忘记了？向你表妹道歉。”
祁恒神色不耐，“母妃，晏家是晏家，姜小姐是南阳侯的千金，并不会对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过几日再进宫看望母妃。”
祁恒起身离去，顾明熙气的跺脚，“姑母，你看表哥，他分明便是被姜娆下的迷魂药给迷住了。”
顾贵妃揉了揉眉心，“ 本宫若是不同意，再多的迷魂药也迷不着你表哥。行了，本宫乏了，你也回去吧！”
晏府马车上，阮氏拉过姜娆的手拍了拍，“ 今个头一次进宫，便遇见这种事情。贵妃的侄女骄纵，贵妃也不是好相处的，不过咱们晏家可不怕顾家。若是日后他们顾家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舅母。”
姜娆笑了笑，“ 好，有表哥和舅母在，娆儿不怕。”
顾家出了个顾贵妃和三皇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跃成为祁宣帝恩宠的重臣，有不少开封世家讨好顾家，欲废除太子，拥护三皇子夺嫡。
而晏家延续上百年，底蕴深厚，颇有威望，因着晏老国公是太子太傅，顾家便视晏家为敌。
哪怕晏家之人从未敌视顾家，奈何顾家人见了晏家人就冷眼相对、故意挑衅。
阮氏又道：“今个这花宴没有赏成，晚上补回来，咱们晏府的桂花开的正盛，你外祖父、舅舅、舅母，还有大郎、二郎他们，咱们一道对月赏花。”
姜娆点头应好。
中秋佳节，花好月
圆，姜娆收到了姜侯爷、晏氏和姜绾的家信。
姜绾在信上道，她的功课、大字、礼仪规矩都习的不错，就等着姜娆回去检查呢！还道颇是思念姜娆，她亲手做了一个花灯，等姜娆回到南阳，她们姐妹俩一起放花灯。记
姜娆对着信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不断，在姜绾没有回府之前，她与姜家二房的姜婳关系并不好，与姜韫关系倒是不错，可毕竟不是同父同母，彼此间相处总是差了点什么。
而姜绾的出现，让她知道了有一个妹妹是多么的贴心。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呢。” 听到游玉这话，姜娆将信妥善的放进木匣中，木匣里已堆积了厚厚的一摞家信，这才出了院子。
圆月高悬，风清气爽，丹桂香飘，银蟾光满。
遇乐院外有几颗桂花树，枝头桂花一簌簌，宛若碎金般夺目，沁人心脾。
姜娆衣袂扬起，深吸几口气，凑近桂花嗅几下，“好甜。”
等她到海棠林的时候，晏安清峻的身影映入她眼帘，“表哥。”
晏安轻轻颌首，“走吧。”
两人并排朝前走，姜娆有些讶异，“表哥，你放才是在等我吧？”
晏安含笑看着她，眉梢眼角尽是散漫慵懒，“ 我是怕你迷了路。”
姜娆转过身，边走边对着晏安，眸子俏皮又灵动，笑吟吟的看着他，“ 我才不会迷路呢，我早就将府上的路线记熟了。”
女郎好看的桃花眼中宛若一条星河，闪烁着点点星辉，直直的看着晏安，眸子中尽是晏安修长的身影。
她倏的又开了口，带着莫名的笃定，还有股隐隐的窃喜，“ 表哥就是在等我一道去府上的赏花宴，是吧？”
空气中尽是沁人的桂花香，晏安一贯清冷的面上，此时眉梢尽是笑意，“ 是。”
听到这短短一个字的回答，姜娆唇角止不住的扬起笑，心中像吃了蜜一般甜，比浓郁的桂花香还要甜。
晏老国公、姜娆的三位舅舅、舅母，还有姜娆的几位表哥，加上徐氏，今夜聚在一起，轩榭中挂着各色精致的花灯，有玉兔捣药、有嫦娥奔月等，形状各异，千姿百态，散发着莹润的光辉。
案桌上摆着桂花酒、桂花酥，和月饼，还有大闸蟹、桂花炖鸭等菜品，盘中的石榴殷红圆润，葡萄晶莹剔透，瓜果切成一瓣瓣，摆成莲花的形状。
阮氏看着姜娆，“今夜中秋佳节，夜市颇是热闹，娆儿你可一定要去瞧一瞧。”
她的目光从晏大郎游离到晏七郎，仔细思量一番，“ 大郎，你待会陪着娆儿去逛夜市。”
这就是府上没有女郎的坏处，出门逛街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伯母，我们也要和表妹一起去，我们带着表妹去好玩的地方。” 晏三郎开了口，晏四郎、五郎、六郎还有晏七郎，纷纷点头应和。
阮氏笑着打趣，“ 我才不放心将娆儿交给你们这些皮猴呢，你们所谓好玩的地方，伯母还能不知道是哪儿？不就是酒馆嘛！”
中秋节当夜在酒馆饮酒，这是开封的习俗，酒旗飘扬，各色美酒尽有，无数郎君在这里饮酒赏月。
晏安看了眼姜娆，又看向阮氏，“大哥今夜有事，恐是无法陪表妹一道去夜市。”
正在喝桂花酒的晏大郎晏池听到这话一呛，他什么时候有事情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记

第30章
“大郎，是否如二郎所说的那样，你今夜有安排？”
晏池因呛着咳了几下，咽下口中的桂花酒，刚欲回阮氏的问话，然而感受到一旁晏安那两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他顿了顿，道：“ 儿子今夜，今夜已经约了同窗一道出去赏月，怕是不能陪着娆表妹去夜市了。”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着晏安，眼神中传达的意味，只有他们兄弟俩才明白：好你个二弟，待会你得给大哥一个解释。
阮氏的目光移到晏安身上，“ 那就只好让二郎陪着娆儿一起出去了，二郎，你要照顾好娆儿。”
府上没有其他女郎，娆儿出行都不方便，阮氏又交代了几句，“娆儿平常可以多约着好友来咱们晏府做客，也可以常跟着那些姑娘们一起出去走动走动。”
姜娆笑着应了声是。
等一行人用过晚膳，晏老国公身子熬不住，早早的回了房，他们这些小辈便出了门。
晏池凑到晏安身旁，勾着他的脖子，“二弟，你是不是对娆表妹有什么心思？不然干嘛不让我陪着娆表妹一起出去？”
“是吗？我记得大哥今夜是有约的，许是我记错了吧！” 晏安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晏池，避而不答晏池的问话，“时间不早了，娆表妹还在等着我呢 ，我先去了，大哥今夜也玩的开心点。”
晏池看着晏安离去的身影，二弟绝对是对娆表妹有什么心思，以往从未见他陪着哪个女郎出去赏花灯。
有了心仪的女郎，二弟便把他这个兄长抛弃了，哼，晏池决定今夜单方面与晏安断绝兄弟之情。
中秋佳节，花灯满城，香车宝辇，人来人往。
花树银花，金碧辉煌，月色伴着灯火，熠熠生辉。
夜市上有不少人，交好的姐妹们一起游玩，一家几口带着幼童和和乐乐，当然还有一些两情相悦的郎君和女郎，时不时含情脉脉的朝对方瞟几眼。
夜市口有一珍珠花灯，那里围的人山人海，等待着花灯点亮的那一刻。
“快，珍珠花灯马上要点亮了。” 、“快点，快去瞧瞧。”
听着身旁传来的这些声音，姜娆对着晏安道：“ 表哥，咱们也去瞧一瞧。”
珍珠灯，便是用九斗珍珠，做成这个珍珠花灯，里面还摆着九十九根花烛 。
等彩烛点燃的一刹那，一片惊讶、赞叹之声纷纷扬扬，莹润的珍珠光辉掺杂着明黄的烛光，昏暗的夜色一下子变得熠熠明亮，照亮了整个夜市，恍如登上瑶台仙境，美不胜收。
“花灯果真好看。” 姜娆的眸光在珍珠灯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她不禁感叹道，“开封彩绣辉煌，远非南阳可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华丽的花灯。”
晏安一直注视着姜娆，听到这话，弯了嘴角，“ 表妹喜欢开封，可以在开封多留一段时间。”
姜娆唇角噙笑，打趣道：“我若是在府上长久做客，那表哥会不会嫌我烦啊？”
晏安垂首看着她，故意逗弄姜娆，“会。”
姜娆眸子瞪圆，桃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许嫌我烦，我哪里烦了？舅舅、舅母还有外祖父，都喜欢我呢！”
晏安修长的大掌拍了拍她的发髻，清冽的眉眼变得温柔，“ 表哥怎会嫌你烦呢？走，去别处看看。”
街道两旁是各种叫卖的小摊，小摊上有各种吃食和精致的玩意儿。
姜娆买了不少东西，打算一部分给晏府之人当做中秋礼物，另外给在南阳的姜绾和姜侯爷、晏氏送去一些。
“表哥，你看这
个兔子花灯多可爱。” 小摊上的兔子花灯憨态可掬，姜娆看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摆摊的小贩热情的招呼道记：“小姐好眼光，我这摊子上就属这个兔子花灯买的好呢！这位公子，不若给你未婚妻买一个回去。”
姜娆两靥泛红，什么未婚妻啊，自己才不是二表哥的未婚妻呢！
“摊主，你”，“误会了”这三个字还未出口，晏安清润的声音响起，“好，来一个。”
“好勒，公子，一定给你未婚妻挑一个最大最好看的花灯。”
离开这个小摊，晏安将手中的兔子花灯递到姜娆手边，并未说什么。
姜娆看着面前花灯上那个圆滚滚的小兔子，又抬眸看着晏安，“表哥，你刚刚怎么不向摊主解释啊？”
“今夜是中秋佳节，未婚男女、或者是刚成亲的小夫妻居多，摊主误会了很正常。” 晏安低沉的笑声响起，“ 拿着吧，这是表哥送你的。”
姜娆“嗯”了一声，接过花灯，桃腮泛粉，唇角扬起笑意，“谢谢表哥。”
离开拥挤的夜市，有不少女郎在龙河那处放水灯，姜娆和晏安跟着过去。
水面荡漾，上万盏莲花水灯在徐徐漂浮，沿着碧波漂流，灿如繁星。
晏安买了两盏水灯，将其中一盏递给姜娆，“ 表妹有什么心愿，可以对着水灯祈祷。”
莲花水灯精致小巧，烛光灿灿，姜娆闭上眸子，素白的双手合十，侧脸在莹润的月光下宛若上好的暖玉，散发着光华。
晏安直直的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朱唇榴齿，鸦羽般的睫毛如小画扇一般，在姜娆眼帘洒下一层阴影。
姜娆清甜的声音响起，“ 希望父亲、母亲与绾绾身体康健，外祖父、舅舅、舅母福寿康宁，希望几位表哥读书有成，希望我能一辈子如今天这般欢喜。”
顿了顿，她接着道：“ 希望二表哥不要总是欺负我，也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做他想做的事情。”
姜娆慢慢睁开眼睛，映入她眼眸的，是晏安长身玉立的身姿，还有那清隽的眉眼，郎君衣袂扬起，玉冠束发，眸中好像缀着天上的星辰，里面也映照着自己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兔子花灯散发着点点光华，莲花水灯随着碧波飘远。
姜娆两颊泛起绯红，还有了丝丝热意，她忍不住移过眼。
晏安看着自己面前的莲花水灯，“ 那我就希望，表妹刚刚的愿望一一实现。”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竞相绽放，如晚霞般绚丽多彩，又如星河坠落。
在这一刻，无数人抬头看着夜空，姜娆也不例外，她抬眸看着那绚烂的烟花，唇角噙着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水盈盈的眸子又看着晏安，“表哥，今夜我很欢喜。”
欢喜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买到了兔子花灯，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好看的烟花，也可能是因为身旁有晏安的陪伴，让她不自觉的就想笑起来。
烟花绚烂，不仅开封热闹，南阳城今夜也颇是繁盛。
姜绾陪着姜侯爷和晏氏说了一会儿话，出了侯府，她并没有带着贴身的侍女，一个人随意的沿着街道朝前走去。
火狮威武，还有耍杂技的，卖面具的，姜绾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逛过去。
“让开，快让开。” 人群中突然嘈杂起来，一匹受惊的马急急的朝着姜绾的方向奔来，奔踏声砸在地面上，让人心惊，再过几息，怕是便能到达她面前。
形势颇是危急，姜绾想要避开，整个身子却因这猝不及防的意外软
软的，好似浑身的力气被抽走。
她心跳如锣鼓，惊慌的闭上眼神，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般受伤，一个温暖的、有力的大掌揽上她的柳腰，随即姜绾落入那温热的怀抱中。
浓长的睫毛翘动，姜绾睁开双眸，只看到玄色衣袍的少年记郎君，还有他那深邃的眉目。
少年郎君的大掌离开姜绾的腰肢，随即几步飞奔到那匹疯马旁，动作利落的跨上马匹，拿着缰绳。
疯马越发激烈，横冲直撞，郎君手中的匕首用力插向马脖子处，使劲力气，只听到一声嘶鸣，随着郎君下马，那匹疯马倒地。
姜绾直直的看着玄色衣袍的郎君，那一刻，她的心跳得更快。
姜绾来到郎君的面前，浅浅的笑涡中漾着笑意，“谢谢你救了小女，少侠，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女一定要登门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少年郎君拿着帕子擦拭掉短刀上的血渍，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要离去，姜绾紧跟在他后面，“少侠，这是小女方才买的松子糖，少侠一定要接下，就当是小女对少侠救命之恩的回报。”
少年郎君停下脚步，叽叽喳喳的女郎好烦，不过看着姜绾小脸儿上甜甜的笑容，拒绝的话没有吐出来，接过了那包松子糖，随即大步离去。
姜绾留在原地，一直看着少年郎君的身影离去，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夜深雾重，姜绾回去侯府，这一路上她的脑海中总是回想起那个少年郎君的身影。
少侠好厉害啊，比她见过的所有郎君都厉害，可是看着少侠的衣衫，好似并不太华贵，看来少侠的境遇不太好，若是早知道有这回事发生，自己应该多带些金银，那就可以送给少侠了。
她这么想着，到了自己的院子旁，不料却看到了一袭绯色罗裙的姜婳。
姜婳不屑的瞥她一眼，“不愧是姜娆的妹妹，好的没学到，坏的学得一点也不漏。这么才晚回来，二姐可是与哪个郎君厮混去了？”
若是平时，姜绾对姜婳这些刺耳的话语权当没听到，反正她说她的，又妨碍不到自己，可是与姜娆有关，姜绾便不乐意了。
她停下脚步，“若说厮混，谁比的过四妹妹你啊？”记

第31章
姜绾轻笑一声，“眼看着中秋佳节都要过去了，还没看到淮阴侯送来的节礼。白白送上门别人都不稀罕，四妹妹，你说是不是？”
按照习俗，定亲后，在佳节时，男方都会给女方家中送上节礼，节礼越贵重，说明男方越看重这门亲事。
可自打姜婳匆匆与淮阴侯定亲后，淮阴侯离开南阳，从未给姜府送过节礼。这不仅是不给姜婳面子，连带着整个姜府都没了颜面。
姜婳被这话气的脸色发青，她板着脸，喘几口粗气，指着姜绾，“ 哪又如何，等我嫁给淮阴侯，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别说是你，就是姜娆，见了我也要行礼。”
姜婳眼珠转了转，走到姜绾身旁，“ 我的好姐姐啊，咱们两个才是有血缘关系的，我自然是向着你的。今个我来找你，本意不是与你拌嘴的，而是要提点你几句。”
姜绾懒得听她废话，顺势就要离去。
姜婳上前一步拦住她，话语中带着点蛊惑，“ 二姐，你掏心掏肺的对姜娆一片真心，可她是怎么对你的？你回来侯府没几天，姜娆就去了开封。她可真是好心机啊，知道伯父、伯母如今疼惜你，她赶紧攀上晏氏这棵大树，讨好了晏老国公和晏家其他人，有了靠山，鸠占鹊巢。外人只知有她这么一个侯府大小姐在，可你才是唯一的侯府千金啊，妹妹真是替你委屈。”
“那姜娆一贯是好心机，二姐你可不要被她骗了。若她真的将你当妹妹，就应该本分的待在南阳，而不是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姜婳说完这番话，带着看好戏似的笑意，注意着姜绾的神态。
姜绾冷冷瞥她一眼，“ 挑拨我与姐姐的感情，你自己一个人黑心肝，以为别人都像你这样啊！四妹妹，你应该照照镜子，你这幅上蹿下跳、挑拨离间的嘴脸，真是惹人厌。”
说完这话，姜绾越过姜婳，径直离去。
姜婳的笑容僵在脸上，恶狠狠的瞪着姜绾离去的背影，染着丹蔻的指甲紧紧掐着掌心，姐妹情最是虚弱，她就不信，今晚这番话，没有在姜绾心中留下一根刺。
“裴柯，你受伤了？” 玄色衣袍的少年郎君回到客栈，他的同伴看见后问了一嘴。
裴柯便是少年郎君的名字。
裴柯垂首扫过自己衣袍上的血渍，“ 不是我受的伤，回来的时候遇到一匹疯马，唯恐伤人，那匹马被我制服，衣袍染上了血渍。”
“那便好，三皇子的人最近频频出现在南阳城，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主子交代咱们，一定要查清楚这些人的意图。”
裴柯点点头，“ 我知道了，夜色不早了，我先去沐浴。”
裴柯的同伴又道了一句，“哎，你这打哪儿的松子糖，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裴柯看着油纸包中的松子糖，鬼使神差般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他眉头皱了皱，好甜，甜的发腻。
给自己松子糖的小丫头，吃这么甜的糖块，难道不会坏了牙齿吗？
————————————
“ 外祖父，您可要多让娆儿几子。”
晏安还未进屋，就听到姜娆清甜的声音，进去一看，姜娆正在陪着晏老国公下棋。
晏安在姜娆旁落座，招呼一声，“祖父，表妹。”
姜娆看见晏安眸光一亮，“ 表哥，你快帮帮我，外祖父已经赢了我好几局了。”
晏安唇角噙笑，打趣道：“祖父棋艺高湛，胸中有沟壑，咱们两个趁早认输得了！”
话虽如此，在晏安的指点下，一局结束，虽姜娆这局还是输了，但好歹没有以往输的那般
惨烈。
晏老国公抚着胡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二郎从小跟着我学棋的，咱们祖孙俩好久没在一起记下过棋了，不若来一局？”
晏安自是应下，姜娆在一旁专注的看着两人落子。
晏老国公多年的棋艺，没有几个人能赢得过他，不过晏安也不落下风，修长的手指捻着白子，胸有成竹的落下每一子。
姜娆的心也随着晏安落下的每一子而跳动，她的眸光移到晏安清隽的面上，不管是凝眉神思，或是颇有把握的含笑，晏安周身洋溢着一股清峻，清峻中还掺杂几分风流绰约、慵懒随性。
专注的神态，俊朗的容颜，无一不吸引着姜娆。
不同于姜娆与晏老国公下棋的匆匆结束，晏安与晏老国公的这一局用了不少时间。
晏安一开始处于下风，没料想到了最后，竟然与晏老国公打成了平手。
放下最后一子，晏老国公称赞道：“二郎的棋艺越发精进。”
“是祖父承让了。”
晏老国公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子，换了个话题，“ 再过不久便是会试，二郎你可确定要下场？”
晏安颌首，“是，祖父，孙儿已经决定，不管名次如何，都要下场试一试。”
“会试？” 姜娆有些讶异的出声，“ 二表哥，你要参加科举？”
不是姜娆太过大惊小怪，而是开封世家、权贵之子，极少通过科举做官，一般都是动用一些人脉关系，或者去祁宣帝面前求个恩典，轻易便能获得官职。
像晏安这样考科举的，少之又少。
晏安的眸光移到姜娆身上，“ 是。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要证明自己一番，寒门子弟可以凭借真才实学做官，世家权贵子弟又怎能什么都不做，理所当然的入朝为官呢，这样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姜娆直直的看着晏安，此刻她对晏安有了新的认识。
二表哥的才情名声不容质疑，开封这么多郎君无人可比，况且还有晏老国公在，二表哥即便不参考科举，便可以在朝中谋一个还不错的官职。
可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而是选择了科举这一条路，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名次不如人意，他的名声便会损塌，可他丝毫不在意。
贵女和公子们总是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特权，一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过着钟鸣鼎食的日子。
可世家贵女和郎君，不过是出身好一点罢了，并不见得就比寒门子弟高人一等，这更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凌驾于寒门之上。
二表哥和其他郎君是不同的，他就像是闪闪发光的玉，表里如一，有自己的想法，值得人敬佩。
姜娆笑吟吟的看着晏安，语气中带着一股笃定，“表哥，你肯定是最厉害的。”
晏安笑看着姜娆，在她那灿如星辰的眸子，看到了信任的光芒。
晏安意气张扬，“ 这么相信表哥啊？表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晏老国公点点头，沉稳出声，“二郎，祖父也看好你。如今科举入朝为官的越来越多，朝堂早已不是咱们世家大族说一不二的天下，世家与权贵享受了太多优待，人贵有自知之明，能者纵横天下，庸者踽踽独行。”
晏安正了正神色，“祖父说的是，孙儿知道了。”
会试时间在半个月后，这几日晏安整日待在府内闭门读书，晏大郎亦是准备下场考科举。
因着府上两位郎君备考，姜娆每日下了学堂，也不再邀请其他贵女、郎君来府上做客，省得叨扰了两位表哥。
她平日闲着无事，会做一些补身子的吃食给几
位表哥送去，乌鸡汤、老鸭汤、芝麻核桃粥等，每天都不重样。
晏安三年前参加了乡试，当时名次便名利前茅，在开封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如今又要下场参加会试，更是议论纷纷，不少郎君纷纷打赌晏安的名次如何，记当然也有不少看好戏的。
与姜娆交好的韩贵女韩星怜道：“ 娆妹妹，天清寺颇是灵验，你要不要跟着我一道去拜一拜？”
“好，那咱们明日便去。” 姜娆应下，再过几天就是会试，她打算去寺庙里祈求佛祖保佑几位表哥有个好名次，虽然平日她不经常去寺庙里上香，但临时抱佛脚，应该也会有效果的。
天清寺坐落在半山腰，姜娆与韩贵女沿着山阶走了几刻钟，终于到了寺庙门口。
韩星怜扶着寺庙门口的松树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看着姜娆，“娆妹妹，你不累吗？”
姜娆眺望四周，衣袂扬起，她一派悠闲的模样，“我以往经常跟着父亲爬山打猎，小时还跟着父亲扎过马步，这点山路对我来说还算轻松。”
韩星怜盯着她看了片刻，“ 没想到娆妹妹看着瘦弱，行动却如此利落。让娆妹妹看笑话了，看来我以后也要多多锻炼身子。”
天清寺环境清幽，香火旺盛，来往的香客不断，姜娆与韩姑娘排队等着进入寺庙。
韩星怜闲着无聊，与她说起一些小道消息，“你表哥参加会试的消息传出去，不少郎君打赌，还用银子下赌注，赌他的名次。”
“顾家的几位公子当众投了几百两银子，赌”，韩星怜顿了顿，踌躇着未继续说下去。
姜娆笑了笑，接过话，“赌我表哥会失利对不对？ ”
“真是闲的无聊，难不成他们打赌，我表哥就会因此考不好了吗？”
韩星怜又道：“ 娆妹妹你不知道，三年前晏二郎参加乡试的时候，就有不少看笑话的，当然后面那群看笑话的人被打脸了。”
三年前？姜娆陷入了沉思，对二表哥这样的世家郎君来说，考科举是一件格格不入的事情，但他还是遵循自己的心，做了这些事情。
“娆妹妹，想什么呢，快，轮到咱们进寺庙了。”
韩星怜的话拉回姜娆的神思，姜娆与她一道进去，恭谨虔诚的跪拜了佛祖。
求了个平安符，姜娆出了寺庙，许是赶上会试，来天清寺祈福的人不少，寺庙旁还有什么及第粥、状元饼、进士墨之类的，姜娆买了两套文房四宝，准备带回去送给晏安和晏池，图个好彩头。
韩星怜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绯红，“娆妹妹，你说，咱们在佛祖前许的愿会实现吗？”
姜娆看她泛粉的两颊，已然明白了大半，“ 自是会心想事成，韩姐姐定可以觅得如意郎君。”
韩星怜害羞的笑了笑，“ 你又打趣我，那我也希望，妹妹你的心愿实现。”
她的话语落下，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佛祖可不是什么人都保佑的，有些人来寺庙祈福又如何？考不中还是考不中。”
姜娆循着声音看过去，又是顾明熙这个惹人厌的。
顾明熙不屑的看着姜娆，“ 姜姑娘想必是为晏池和晏安来拜佛的吧！晏家这两位郎君真是给开封郎君抹黑，放着好好的捷径不走，非要多此一举，参加科举，自甘和那些寒门混在一起，降低我们世家、权贵的身份。”
姜娆冷冷看她一眼，“ 身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顾小姐方才那一番话，才是降低开封世家、权贵的身份。”
姜娆又嘲讽道，张扬的笑出声，“ 不对，开封世家、郎君做错了什么，要被顾小
姐代表。”
顾明熙气的跳脚，她在家骄纵惯了，遇上姜娆几次不给她面子，她早就咬牙切齿的想要教训姜娆一顿。
顾明熙气急败坏的对着身旁的侍女，“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点上去替我教训这个狐媚子一顿。”
她的贴身丫鬟规劝道：“小姐，老爷吩咐，让奴婢在外面要看好您的一言一行。”
“你记们还敢不听我的话。” 顾明熙气的直呕血，“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今天要是不替我出气，回去我便让父亲把你们卖到那烟花之地。”
此话一出，顾明熙身旁的几个丫鬟和小厮为难的朝姜娆走去。
姜娆与韩星怜并没有带太多侍女，猛然面对这么多找事的人，韩星怜不停的劝导顾明熙停手，却没有丝毫作用。
顾明熙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恶毒的道，“给我撕烂她的嘴，毁了她的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与我顶嘴、去勾引表哥。”
姜娆冷眼看着顾明熙，冲着游玉使了个眼色，在顾明熙的丫鬟和小厮走近的那一刻，她突然软绵绵倒在韩星怜肩上。
顾明熙的几个丫鬟和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懵逼的样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还是说，他们已经动手了？不然这位姜小姐怎么会昏倒呢？
游玉一副担忧的模样，声音高了几个调，“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都是顾家人伤了您，顾小姐派她手下的人欺负你，我可怜的小姐啊！”
顾明熙看着晕倒的姜娆一愣，若是她没看错的话，姜娆是自己晕倒的，她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碰姜娆一根手指头。
游玉嚎啕了几嗓子，趁着顾明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起一旁不知谁放下的木棍，朝着顾明熙几棍子下去，同时狠狠踹了她几脚，专挑藏在衣服里的地方使劲踹，手中的木棍也毫不留情，朝顾明熙身上招呼。
游玉为了保护姜娆，学过几招功夫，再加上她本就力大，对付顾明熙这样的女郎绰绰有余。
顾明熙面色狰狞，痛的说不出话，在她的侍女和小厮跑过来保护她之前，她硬生生的挨了好几棍。
因着这一遭动静，不少香客围过来，游玉利落的将木棍往顾明熙的怀里一塞，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小姐啊，这个世上还有没有公道了，顾家小姐拿着木棍欺负你，这还不算，还让这些小厮和侍女们一起动手欺负你。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佛祖可在看着呢！我家小姐身娇体弱，被这些恶人逼的晕了过去，大伙可一定要给我家小姐讨个公道啊！”记

第32章
“ 在佛门重地，这位小姐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 欺负一个弱女子，令人不齿。”
“这姑娘锦衣华服，看着知书达礼，不料如此过分，修养被狗吃了吧。”
有了游玉那几嗓子嚎啕，不少香客围过来，看着软绵绵晕过去的姜娆，这些人颇是义愤填膺，对着顾明熙毫不客气的指责。
顾明熙何曾受过这么多人的指指点点，她脸色铁青，忍不住提高声调为自己辩解，“你们又知道什么！ 你们别被这对主仆骗了，我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
说完这话，她朝着姜娆走过去，恶狠狠的指着昏倒的姜娆，面色狰狞，“你快给我醒过来，你骗谁呢，你根本就没有晕过去。”
游玉快步上前拦住顾明熙，不着痕迹的朝她身上用力撞过去。
顾明熙猝不及防被游玉撞的踉跄倒地，她之前就被游玉打了几棍子，又踹了几脚，再加上这一次，顾明熙浑身痛的厉害，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游玉走到姜娆身旁，抹了几把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各位大叔大婶，你们看着呢，我家小姐已经被这恶人逼的晕过去了，没想到这恶人还不放过我家小姐，当着大伙的面，还要动手欺负我家小姐。”
一身材丰腴着丁香色衣裙的大娘从人群中走出去，站到姜娆面前，眼带厉色的盯着顾明熙，“ 谁若是光天化日、平白无故的欺负人，那就先从我周大娘身上跨过去。”
周大娘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纷纷应和，“不错，人家小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坏人作恶。”
顾明熙气的浑身发抖，面色青一块紫一块，“ 我哪里欺负姜娆了？你们都被骗了。”
周大娘又出声，“人家小姑娘都晕过去了，这还不算欺负，那怎么着才算是欺负啊？”
周大娘扬起下巴看着顾明熙，“我就问你一句，木棍是不是在你手里拿着？这些小厮丫鬟是不是你的人？”
顾明熙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棍子确实在她手里，人也确实是她带来的。
她有口难辩，赶忙把手中的木棍扔到一旁。
可围观的一群人看着顾明熙这一举动，只觉得是她心虚，不愿承认。
周大娘嗤笑一声：“木棍在你手里，是物证；你带的那么多小厮和丫鬟，这就是帮手；至于人证嘛，除了这个小丫头，还有另外一人呢！”
周大娘转头看着韩星怜，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姑娘别害怕，有大娘在，有这么多人在，那坏人不敢欺负你。大娘问你，这位姜小姐是不是被那恶人欺负的昏过去了？”
韩星怜沉默的看了一眼周大娘，又沉默的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姜娆。
虽然她记得姜娆是自己突然晕过去的，虽然她还记得上山的时候姜娆爬山路都不带喘一口气的，不是丫鬟口中的“身娇体弱”，但是这并不重要。
韩星怜点点头，“ 顾明熙一看见我和姜妹妹便语气不好，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我与姜妹妹气不过，反驳了两句，顾明熙便让小厮和丫鬟动手，还说要让姜妹妹毁容。”
反正自己说的没一句假话，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顾明熙做出来的，这些话也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多狠毒的心肠啊！” 周大娘冷冷看着顾明熙，“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这时，倒在韩星怜怀中的姜娆，浓长的睫毛翘动，慢慢睁开了双眸，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 小姐，您醒了？” 游玉惊呼一声，其他人的注意一下子来到
姜娆身上。
姜娆虚弱的慢慢直起身，怯怯的看着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顾明熙，宛若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记，佯装哆嗦几下，她不着痕迹的掐了一下自己，面色更加苍白。
转而看到围观的人群，姜娆那胆怯的、小心翼翼的神色稍稍褪去，轻呼一口气，对着周大娘等人柔柔的、感激的一笑，好似找到了靠山，此时终于可以放下心。
顾明熙看着姜娆这般弱小可怜的模样，恨的咬牙切齿，这个狐媚胚子可真是好手段。
姜娆轻咳几声，宛若娇弱的小白花，细眉微拢，眉头微蹙，泫泫欲泣，就连声音也是软软的，“ 游玉，韩姐姐，你们有没有受伤？”
以周大娘为首的围观群众看着姜娆苍白欲哭的模样，只觉得更加心疼，看把小姑娘吓得，要是留下什么阴影可怎么办。
还有，这小姑娘可真是个好孩子，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关心身旁人的安危。
游玉泣啼出声，“ 小姐，您别担心奴婢，您本来身子就弱，这次出门也是为了给家中长辈祈福，我可怜的小姐啊，没曾想却遇到顾家那黑心肝的！仗着自己是顾贵妃的侄女，光天化日欺负咱们，幸好遇到了这么多好心人，帮助了咱们！”
“ 原来是出了个贵妃的顾家啊，那有这样的行径也不稀奇，顾家人惹是生非是常事。”
人群中一个小娘子高声道：“我前几日还听说顾家大公子看中了一位李姑娘，可人家姑娘不愿意，最后这李姑娘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被逼的上吊寻死。”
又一人接过话，“呦，还有这回事儿呢？看来这位小娘子知道的多，您再多讲讲，后来又如何了？”
那小娘子又道：“别提了，提起来我就生气，李姑娘没救回来，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就这么没了。李姑娘的爹娘去告官，结果顾家人提前打过招呼，官府不管这件事，李父李母还被顾家派去的人狠狠修理了一顿。辛苦养大的女儿没了，去讨个说法还被人威胁殴打，天理何在？顾家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听了这几番话，围着的人群更加厌恶顾明熙，纷纷愤懑道：“ 顾家人骄纵至极，只手遮天，咱们普通老百姓还有没有活路了？”
姜娆在游玉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对着众人柔婉一笑，还不忘轻咳几下，“ 天子脚下，竟有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前有李姑娘被顾家人逼的寻死，今个有我被顾家人欺负，明个还不知道又有哪位受到迫害？ ”
“ 此事绝对不容姑息，即便不为了我自己，为了那无辜枉死的李姑娘，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周大娘连连点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顾家不就是出了顾贵妃嘛，竟如此嚣张歹毒。姜姑娘，你别插手这件事，万一顾家人心怀怨狠报复你怎么办？我们在场的人一同去报官，你快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好好养病。”
其他人应和道：“不错，走，周大娘，我们跟着你一起去报官，此事一定要讨个说法，我就不信了，那顾家还能将咱们这么多人统统威胁一顿嘛！”
姜娆露出好看的笑意，“ 多谢各位好心人相助，遇到各位大叔和大娘，我才知道，这个世道还是善良、正直的人居多。”
周大娘爽朗一笑，“ 姜姑娘你说的不错，正是因此，不能让那些歹毒的恶人逍遥法外，寒了百姓们的心。”
姜娆点点头，笑的格外好看，“嗯。”
顾明熙看到这幅场景，灰溜溜的想要趁众人不注意逃走，结果还没跑多远呢，就被周大娘提溜着报官去了。
人群一哄而散，跟着周大娘一起去报官，只剩下姜娆、韩星怜与游玉三人。
姜娆与韩星怜互相对视，两人
噗的笑出声。
韩星怜点了点她的眉心，“姜妹妹你可真有两下子，我差一点以为你真的昏倒了！哎，看着顾明熙那吃瘪的模样，真的是太爽了。”
姜娆笑了笑，“还要多亏韩姐姐你为我记掩护。”
韩星怜道：“那顾明熙抬着下巴看人，整日打扮的素雅，实际啊，一点都不沾边，一肚子坏水，我也乐意看到她受点教训。”
“表妹，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晏大郎担忧的声音传来。
姜娆与韩星怜说着话，晏安和宴池带着人找到了她们。
晏大郎接着道：“ 你让枫荷回府报信，我们接到消息，便赶忙赶来。”
姜娆今日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是游玉，另一个便是枫荷，起初她看事态不太对劲，唯恐顾明熙有什么疯狂的举动，便对枫荷使眼色，让她悄悄的回晏府报信。
姜娆笑着摇摇头，“ 大表哥放心，我没事的。”
姜娆的目光移到长身玉立的晏安面上，对着他同样也是一笑，“ 二表哥也放心。”
晏安微微颌首，他早已上下打量姜娆几遍，见她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姜娆粗粗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晏大郎呼出一口气，“表妹你做的不错。”
他的话音落下，顾府的大公子顾明长也带着人到了。
顾明长看着他们，脸色不善，“我妹妹呢？你们怎么欺负她了？”
晏安冷笑一声，“ 看来顾大公子眼神不太好，挺会倒打一耙的。被顾明熙欺负的是我表妹和韩姑娘，我表妹更是被逼的昏倒过去。至于你妹妹在哪儿？当然是在开封府。”
姜娆适时的揉着眉心，一副虚虚弱弱、好似马上又要昏倒过去的模样，“ 表哥，我头好晕，我哪里都不舒服，我看见顾家人就想吐。”
晏安过去搀扶着姜娆，虚虚的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收敛眼中的笑意，眸中带着厉色，对着顾明长道：“ 我表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待她病愈后，希望顾府能有个交代，不然，我们晏府绝不干休。”
顾明长面色一凝，想到还是救顾明熙要紧，不再搭理晏安，驾马离去。
“好了，上车吧！” 晏安并没有放开姜娆，为了维护她那虚弱无力的模样，依旧虚虚的揽着她的腰肢，盈盈可握，鼻息间是姜娆身上清甜的味道。
晏池也护送着韩星怜回到韩府。
上了马车，没了外人，姜娆一展柔婉的模样，水盈盈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 我这么柔弱可怜又无助，多谢二表哥为我出头。”
晏安唇角扬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做的很棒，出乎表哥的意料。顾明熙性情乖张，一般人对上她，还真是难以脱身。”
晏安的目光停留在姜娆面上，今日的姜娆，又是另外一番灵巧动人的模样，她有时候看着柔弱，有时候看着坚强，每一刻的她，不管遇到何种情况，总是能想到最好的应对办法。
晏安出了声，“ 刚才，害怕吗？”
姜娆摇摇头，俏皮的皱了皱琼鼻，“不怕，游玉学过几招功夫，再说还有枫荷回去报信，我知道，表哥肯定会来的。”
晏安温柔的看着姜娆，“表哥来迟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顿了顿，晏安的眸色深沉起来，“你放心，表哥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等回了晏府，姜娆的几位舅舅与舅母知道了此事，亦是一阵后怕，欺负了他们最喜欢的外甥女，顾府别想就此揭过此事。
开封府那里，周大娘还有一群人，带着顾明熙去报案，开封府尹本碍着顾家的情面，不欲管辖此事。
可周大娘他们不是好打发的，一群人直接在开封府门前宣扬此事，又引来不少围观的百姓，这下子大半个开封城的子民都知道了顾明熙欺负人的行径还有顾家大公子顾明长的那些丑事。
开封府尹无奈，只好将顾明长犯的事立了案，又训斥了顾明熙几句。
顾家本想着等风头一过，息事宁人，可没曾想，事情记愈演愈烈。
先是晏府那里传来消息，姜娆回去第二日因惊吓过度，卧床不起，吃了几副药也不见好转。
这下子全开封的人都知道顾明熙将姜娆这么一个体弱的小姑娘欺负的生了重病。
接着那些说书人将顾明熙和顾明长的事情大肆宣扬，闹的满城沸沸扬扬，就连几岁孩童都知道顾家人不是个好东西。
一时间顾家更多的丑事被揭露出来，百姓纷纷声讨，甚至编成了顺口溜来嘲笑顾家人，顾明熙和顾明长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而在朝堂上面，姜娆的几位舅舅连同交好的官员，纷纷弹劾顾明熙的父亲，收集罗列了他不少罪证，贪污受贿、害死数条人命、欺占百姓土地、倚靠顾贵妃的权势为非作歹、滥用职权等一系列罪名，弹劾的折子满天飞。
祁宣帝哪怕有心包庇，可顾家人罪证齐全，姜娆的几位舅舅在朝堂上更是据理力争，一步也不退让。
祁宣帝无法，一连降了顾明熙父亲的官职品级，罚了他大半年的俸禄，又命令顾明熙与顾明长亲自给受害人赔罪，在家禁足半年，此事才算揭过。
晏府里，晏大郎得知处置的结果有些不满，“ 陛下就是偏心，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革职流放也是有可能的，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顾家人。”
晏安的父亲晏仲皱了皱眉头，自己儿子这话说的确实不错，陛下确实太过偏心，除了他们晏府受到欺负，此外还有不少姑娘因着顾家顾明长丢了性命，一家人就此支离破碎，这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便可以抵消的呢？
陛下，越发让人寒心了。
晏安和宴池对视一眼，计上心头。
“小姐，真是大快人心。” 第二日一大早，游玉满脸笑意的跑进屋，对着姜娆道：“ 那顾明熙和顾明长昨晚被人抓进麻袋里，狠狠修理了一顿，鼻青脸肿成了猪脑袋。顾明长还被人扒光了衣服泡在河水里大半夜，听说，以后都不能人道了。”
姜娆脸上绽开笑意，“ 恶有恶报，这不报应就来了。”记

第33章
御花园里，两个碧色宫装打扮的宫女在窃窃私语。
一个道：“最近宫外都在传，当初贤妃难产，是贵妃娘娘下的手。”
另一个接着低声道：“ 何止啊，景阳宫每隔不久就要换一批宫女，听说之前的那些宫女，都是被顾贵妃出气的时候给...”
两个宫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冷冷的一道声音响起，“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宫里编排贵妃！”
两个宫女身子哆嗦个不停，赶忙跪地磕头求饶，“三皇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三皇子饶命。”
“奴婢只是听宫外传进来的消息，三皇子饶命啊！”
“呯呯”的磕头声不停息，白石路面染上了一层殷红血渍。
“拖下去，将她们俩个舌头割了。” 祁恒看也不看这两人一眼，冷着脸朝景阳宫走去。
景阳宫内，名贵的碎瓷和珠钗首饰散落一地，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血腥的味道，地面上躺着一个断了气的宫女，脖颈处和脸颊上是一个个被簪子扎出来的血窟窿，血汩汩而流，淌了一地，而那个滴着血的簪子，躺在顾贵妃脚旁。
顾贵妃坐在上首，面色狰狞，眼神狠厉，保养得当的手此刻沾了点点血渍，“外面都在传本宫嚣张跋扈、歹毒狠辣，兄长又被陛下当众斥责、贬了官职，贤妃、淑妃她们都在看本宫的笑话，本宫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冷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顾贵妃身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头越埋越低，连呼吸都不敢大气。
祁恒进来看到此番场景，不由得眉头皱了皱，“派人来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犹如鹌鹑发抖的宫女赶忙点上浓浓的熏香，抬走已经咽气的宫女，清理满地的狼藉。
祁恒走到顾贵妃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 母妃消消气，不过是一些流言而已，儿臣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顾贵妃愤愤道：“ 定是晏府搞的鬼，当真是好手段，坏了顾家与本宫的声誉，所幸陛下宠幸咱们母子俩，没有让晏府得逞。”
祁恒负手而立，“ 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舅舅家惹出来的祸端，还请母妃将舅母召进宫，狠狠敲打一番。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总要收敛一些。还有表妹，母妃就不要让她再进宫了，表妹实在骄纵，若不是她执意欺负姜姑娘，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贵妃眉头一皱，不满的看着祁恒，“ 母妃因着晏家人声名狼藉，你舅舅因着晏家人官职连降几级，你表哥更因此损了身子，以后再难有香火。恒儿你竟然为晏家人说话，若不是晏家，咱们又怎会沦落到今日的境地？”
祁恒语气沉沉，“ 母妃息怒，儿子并不是为晏家抱不平，只是舅舅他们实在是咎由自取，但凡他们顾虑着母妃和儿子的名声，也不会如此嚣张气盛。那群大臣惯是墙头草，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不少原本支持儿子的臣子袖手旁观，白白让太子得利。”
顾贵妃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只要你父皇恩宠咱们母子俩，还怕没有人支持你夺太子之位吗？太子不足为惧。”
祁恒不欲与顾贵妃讨论此事，换了个话题，“ 儿子准备明日去晏府探望姜小姐，如今流言越传越盛，儿子总要有所表示，才能揭过此事。再者，姜小姐本就是无辜受害，受了不少惊吓，儿子总要去看望一番才安心。”
顾贵妃仔细端详祁恒几眼，“ 晏家与咱们撕破了脸皮，你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晏家人不会领一分情。说来说去，恒儿你是在心疼那姜娆吧，明熙说的不错，那姜娆一副狐媚样，你不过才见了她几次，就被勾的昏了头脑。”
祁恒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母妃您这是什么话，与姜小姐无关，儿子在做什么，儿子心里自有盘算，您就别多想了。”
他这话一出，顾贵妃愈发愤懑，“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能不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赏花宴那日，你在秋香阁见了姜娆后眼神就变了，今个又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姜娆说话。母妃今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趁早打消这些心思，母妃绝不会让那姜娆入到你的皇子府。”
祁恒深吸一口气，“ 儿子喜欢哪个姑娘，还请母妃不要插手。儿子还有事，这几日就不进宫打扰母妃了。如今宫内宫外都盯着顾家与景阳宫，请母妃与舅舅顾全大局，勿再惹出事端，儿子告退。”
看着祁恒大步离去的身影，顾贵妃染着丹蔻的指甲指着祁恒的背影，喘着粗气，“ 这是你做为儿子应该说的话吗？恒儿，你为了一个女子，与母妃这般置气，这样伤母妃的心，母妃都是为了你好，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晏府中，祁毓着常服，仅带了一名贴身侍卫，来到晏安的院子里。
祁毓面色带笑，“子瞻你因势利导，将顾家连带着顾贵妃的丑事传的沸沸扬扬，陛下因此无奈废了三弟手中几颗得力棋子，子瞻，你帮了孤大忙。”
晏安合上手中的书，请祁毓落座，“ 顾家太过欺负人，惹了民愤。再说，我本意也只是为了替表妹出气，只不过顺带帮了太子您。”
祁毓朗声笑道：“ 就没见过比你还实诚的人，有你这么个好兄弟来帮孤，孤感动不已，没想到是孤自作多情了。”
祁毓举起茶盏，以茶代酒，与晏安碰了一杯，“ 父皇碍于顾贵妃与三皇子，并未太过处置顾家，不过父皇听到顾贵妃谋害皇嗣的消息后，这一段时间开始冷落顾贵妃，好久没踏足景阳宫了。”
晏安饮下清茶，“ 顾贵妃盛宠多年，怕是不会轻易倒下，殿下不可掉以轻心。”
祁毓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想必过不了几日，父皇又会去到顾贵妃宫中。不过经此一遭，已经在父皇心中留下了一根刺，假以时日，这根刺会时不时提醒父皇，顾贵妃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两人说了一些朝堂之事，祁毓又道：“ 再过几日便是会试，如今顾家自身难保，一时半会不敢再找事，子瞻你抓紧时间准备会试，孤等着你的好消息，孤盼着与你一道共事。”
晏安眉峰一挑，“殿下对我这么有信心吗？万一让殿下您失望了怎么办？”
祁毓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笃定，“ 孤自是信你。”
“对了，你表妹身子可安好？听闻你表妹受了惊吓，回府后便卧床不起，孤特地带来不少珍贵药材，若是有什么需要孤帮忙的，尽管开口。”
晏安眸子闪烁笑意，“多谢殿下，表妹已经好转。”
祁毓遗憾的短叹，“那日在赏花宴与姜小姐匆匆一见，来不及交谈，本想着今日来到晏府，能有机会与姜小姐见面，不料却出了这档子事情，实在是不凑巧。”
晏安随意散漫的笑了笑，“ 那可真是不凑巧，殿下事忙，还是快回去东宫吧！殿下的好意我会告诉表妹的。”
祁毓“哈哈”笑几声，促狭的看着晏安，“ 孤与你相交多年，从未见你将哪个女子挂在心上，能避则避。可孤瞧着，子瞻对姜姑娘，倒是与其他姑娘不同。你每次提起姜姑娘，眉梢眼角都少了几分清冷。孤不妨告诉你，孤对姜小姐并无他意，之所以想要与姜小姐见上一面，也是想要知道，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子瞻你动心。”
晏安一怔，复又沉沉笑出声，他偶或有些疑惑，不知自己对姜娆是何种感情。
可旁观者清，就连太子都能看出自己的心意，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过眼下正事颇多，要对付顾府，要准备会试，等一切事情完毕，再表明自己的心意吧！
遇乐院里，全开封城都知道的“身娇体弱”的姜娆，此刻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清爽的风吹拂，欢快的荡着秋千，眉眼间的笑意明艳动人。
“ 游玉，我都要闷的发霉了！” 姜娆轻轻晃着秋千，淡粉色绣樱花罗裙扬起，绣鞋跟着一晃一晃的，鞋尖儿的珍珠闪着润泽的光，她那清甜的声音随风飘荡。
游玉笑了笑，“小姐您再忍几天，外面的人都道您受了惊吓，等再过几日，就可以出府了。”
游玉又道：“小姐，这次便罢了，以后出门咱们一定要多带些侍卫小厮，那日若不是您机警，可真是难以脱身。”
姜娆笑了笑，“ 应该是多亏你机灵，咱们两个配合的这么好，心有灵犀。所以呢，我打算好好犒劳你一下，不如，给你许配个好人家吧！”
“呀，小姐，你又捉弄我！” 游玉跺了跺脚，鼓着腮帮子。
看着姜娆的笑颜，游玉的嘴角不断上扬，她虽是侍女，可打小便伺候姜娆，与姜娆年龄相仿。
姜娆从不摆架子，与她之间，名为主仆，更多的是姐妹之间的感情。姜娆尊重她，从来不仅仅是将她当做一个丫鬟看待。
姜娆扳着指头数了数，“再过不到十日，便是大表哥和二表哥会试的日子，到那时我也能出府了。”
晏安进到遇乐院，远远的便看见秋千上衣袂飘飘的姜娆，女郎如云的鬓发跟着扬起，头顶的玉石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蕴着润泽的光华。
在这初秋的天气中，好似姜娆在的地方，更加亮堂几分。
“二表哥。” 姜娆看到晏安，不禁扬起好看的笑意，素白的小手冲他挥着。
晏安颀长的身姿来到她面前，垂首对上姜娆的眸光，骨节分明的、温热的手指来到她的发髻，稍稍用力将那因荡秋千而散乱的步摇摆正，朗润的声音响起，“ 好了。”
呼吸间是晏安身上清冽的气息，他的眸子好似日光一样明亮，温柔又宠溺，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姜娆突觉有些不好意思，两靥染上了浅浅的红晕，小扇子般的睫毛眨了眨，朱唇轻启，带着深深的笑意，“ 谢谢表哥。”
“看，这是什么？”
晏安的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兔，短短的小尾巴好像一个绒球，红红的眼睛如琉璃般明亮晶莹。
“兔子！” 姜娆高兴的惊呼一声，赶忙从秋千上下来，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小兔子，轻轻的抚摸着。
看着姜娆喜爱的样子，晏安唇角扬笑，“ 怕你平日无聊，让这个兔子陪着你。”
姜娆小心翼翼的将兔子跑在自己怀中，笑吟吟的看着晏安，“ 谢谢表哥。”
她喜欢小兔子，小时候姜娆养过两只大白兔，结果没过多久，生了好多好多小兔子，估摸着要有大几十只。
兔子实在是太多，后来那些兔子就变成了兔子肉，被她吃掉了。
“表哥，我一定会照顾好这只小兔子。” 这可是二表哥送给自己的兔子。
姜娆又嘱咐游玉和枫荷给兔子搭一个窝，软绵绵又很温暖，晚上小兔子睡在里面也不会被冻着。
晏安笑看着姜娆，得了小兔子的娆表妹，好像小孩子得了最心爱的东西一样，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祁恒来到晏府探望姜娆时，这一幕恰好落在他眼里。
晏安长身玉立，温柔的垂首看着姣好的女郎，姜娆怀中抱着小白兔，笑吟吟的抬眸看着晏安，温润的光洒在两人身上，隔断了外界的一切，两人看着格外的相配，谁都无法上前打扰。
祁恒眸色变得深沉，负手走过去，“ 打扰姜小姐了，我是来代替表妹与姜小姐赔罪的，看来姜小姐喜欢这些小动物，不若我派人多给姜小姐送来一些？”
姜娆将兔子交给游玉，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这倒不必了，三皇子，你是你，顾明熙是顾明熙，恕我不接受你的赔罪。”
祁恒刚欲开口，姜娆捧着胸口，“游玉，我又头晕了，快扶我回房。”
晏安笑了笑，“三皇子，表妹受了这么大委屈，一看见与顾明熙有关的人就头晕，三皇子有什么话，和我说便是，我替你转达给表妹。”
眼看姜娆的身影消失，祁恒不舍的收回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晏安，挥袖转身离去。
他又不是傻子，不难看出姜娆与晏安之间那淡淡的情愫，已然超越了表兄妹之情，不过，这又如何，待他成了太子，登上皇位，天下的一切都在他手中。
一晃眼，十日已过，这几日姜娆佯装在府上养病，不少与她交好的贵女送来帖子问好，姜娆一一回帖，期间韩贵女还探望了一次。
在府中的日子无聊，学堂她自是去不得，平日除了与小兔子玩耍一会儿，最多的便是去到晏安的书房。
晏安在里间，她在外间，因着晏安要备考，两人虽不经常说话，可看上去颇是和谐静谧。
姜娆有时看一些古籍，有时看一些话本子，看着案桌上晏安那行云流水的字体，二表哥的字可真好看啊，不知练了多少年，再看看自己的字，相比之下差远了，姜娆不禁起了临摹之心。
许是心境不同，临摹晏安的字体，姜娆的心里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每写下一个字，就好像看到和体会到了当日晏安写下此字的神态与心境。
晏安出来看到姜娆正在低头写字，不禁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后，两人的间隔很近，就好像将姜娆环抱在怀中一样，修长有力的大掌覆盖在姜娆玉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娆脖颈间的嫩肉，“这一笔写错了，表哥来教你怎么写。”

第34章
两人离得很近，姜娆可以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握着自己素手的大掌是温.热的。
晏安身上那清冽的气息，强势的萦绕着姜娆，此刻的她，桃腮泛粉。
若有似无的撩拨、还有那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姜娆心跳的更快。
她悄悄的往里侧过脸，映入眼眸的是晏安流畅深邃的下颌，不知碰摸上去又是什么感觉。
明明晏安什么动作都没有，可总是无形的撩着姜娆，想到这儿，姜娆赶忙移过眼，她的脸愈发有了热意。
耳边传来晏安低沉的一声轻笑，好似轻柔的羽毛划过姜娆的耳朵，又酥又痒，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心头。
晏安握着姜娆的玉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运笔，“放轻松，手腕用力适度，笔锋落笔轻重缓急都有讲究，是轻是重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练的久了，方能熟练。”
脸上的红霞未消，姜娆赶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受着晏安的运笔。
宣纸上落下“姜娆”二字，哪怕姜娆写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可在晏安的笔下，“姜娆”二字格外的好看，这一笔一划好似写到了她的心头，令她心尖颤颤。
姜娆突然涌上一股看起来有些幼稚的念头，方才一直是晏安主导着她运笔，此刻她有了动作，在“姜娆”二字旁，出现了“晏安”二字。
姜娆唇角不禁扬起笑意，她自是比不上晏安落字的飒爽，可两人写下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有股莫名的和谐。
晏安盯着宣纸上两人的名字看了片刻，微微垂首，眸光落到姜娆爬满红霞的芙蓉面，他唇角噙笑，握着姜娆的手，又写下了两行字，“ 红脸如开莲，春去夏犹清。”
这是当日诗会上，晏安送给姜娆那副画作中的诗句，用到今日亦是正合适。
姜娆心跳的越发快了，她尽力的板着小脸儿，水盈盈的眸子嗔看晏安一眼，二表哥可真是坏啊，又看出来她脸红了。
晏安笑了笑，松开了手，“ 若是想要练字，我之前写过几本字帖，表妹可以对着练习。”
姜娆此刻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点点头，“谢谢表哥。”
等她捧着几本厚厚的字帖回到遇乐院时，神色突然有些懊恼，真是男色惑人啊，她平日最不爱读四书五经、练大字，可今日被二表哥受了蛊惑，竟然拿了这么多字帖回来练习。
唔，以后再面对二表哥的时候，她可一定要稳住心神。
会试前，晏安在府上准备，姜娆很少去打扰他。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到了会试，本来按照惯例，会试时间一般安排在春季，俗称春闱。可今年初春，开封城连绵大雨下了一个月，不少举子无法前来赶考，朝廷下令，将此次会试时间改到了初秋。
会试在即，阮氏特意去寺庙求了平安符，保佑两个儿子高中，给晏安和宴池一人一个，“ 明日就是会试，你们兄弟俩别紧张。”
晏老国公与姜娆的几位舅舅，也仔细叮嘱了一番，对晏安与晏池讲解了会试的流程。
第二日一大早，晏安与晏池上了马车去到贡院。
贡院外面，晏家兄弟七个悉数在场。
晏三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大哥、二哥，快来让弟弟抱一抱你们，三弟我好运多多，将我的好运都给你们俩。”
他这话一出，晏四郎、五郎、六郎还有七郎，一股脑的扑到晏安和晏池身上，争先恐后道：“ 我们也要将自己的好运送给大哥和二哥。”
看着这幅场景，晏安笑的开怀，有如此关心他的亲人和弟弟们，心里颇是妥帖、温暖。
姜娆递给晏安和晏池考篮，里面的用具一一齐全，“ 大表哥、二表哥，这里面有我做的清淡填肚的吃食，还有提神醒脑的薄荷茶。你们两个别有压力，尽力就好，我和其他几位表哥在贡院外等着你们。”
晏安笑看着姜娆，“ 好。”
晏安与晏池接过考篮，冲着姜娆与晏三郎几人点了点头，进了贡院。
贡院外来参加会试的人不少，不少举子衣着并不十分华丽，但眼神清明，精气神十足，充满着昂扬的斗志，给人的感觉，远比那些只知贪图享乐、萎靡淫.靡的世家公子令人舒服的多。
有些是第一次来到开封参加会试，也有一部分举子已经参加了好几次会试，然不管如何，成败在此一举，举子在贡院里考试，贡院外等候的众人皆是捏着一把汗，急躁焦虑的走来走去。
会试刚开始不久，就有夹带作弊的举子被揪了出来，革除举人功名；又过一会儿，又有几个两鬓斑白的老举子昏倒被抬了出来。
晏三郎不禁哆嗦几下，“ 会试太难了，一连九天，不说学识，仅心中的压力都难排解，希望大哥、二哥一切顺利。”
姜娆笑了笑，“三表哥放心，大表哥和二表哥准备的充分，一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晏三郎点点头，随即又愁眉苦展，嘴角耷拉着，“ 我是在担忧我自己，再过两三年，我也要下场了，难，真是太难了，我还小着呢，怎么就要下场考科举了。”
姜娆看着他作怪的模样，嗤的笑出声，“ 那从现在起，三表哥要多多努力了。”
姜娆在贡院外等待，她闲着无事，端详着同样等待的人群，看着她们的神色、听着她们的话语，这些等待的人和她一样，都期盼着能够有个好结果。
人群中突然传来几声争吵，姜娆循着声音望过去，不远处的小摊摊主和一粗布衣衫的妇人起了争执。
粗布衣衫的妇人讨好的看着那摊主，递过去五个铜板，“ 您行行好，便宜一些，我家小子生了病，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给您，我只要一碗热茶就好了，我也不是白要的，我可以待会儿给你洗碗擦桌，帮您招待客人。”
那摊主面色不善，说出的话也很是刻薄，“ 一碗热茶十个铜板，一个铜板都不能少，穷鬼快点走吧，别挡着我的客人。”
姜娆眉头一皱，有许多举子及其家人是第一次来到开封城，家境贫困，为了省下一点银两，午膳不过是一个粗面馒头，配着几口冷茶便解决了。
一碗素面也只需要十个铜板，热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碗就要十个铜板，这些摊主怎么不去抢钱啊！
姜娆看着晏三郎，“ 表哥，这几日下了几场秋雨，温度降了不少，喝冷水，再加上在外面被风吹着，怕是要受凉的。不防咱们给这些贫寒的人提供些热水和吃食，权当是为大表哥和二表哥积福。”
晏三郎同意道：“这个法子好，举子参加会试不易，既然咱们有能力，力所能及是应该的。”
就这么，晏府的小厮动作很快，在贡院外免费提供热水和适量的吃食，还搭建了休息取暖的棚子。
这些人知晓了晏府的善举，颇是感激，一个小娘子端着刚刚打来的热水，对着身旁的粗布衣衫妇人道：“ 我没来开封时，经常听说开封世家瞧不起咱们这些乡下人，可今日才知道，世家和世家是不一样的，晏府人心善，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粗布衣衫的妇人连连点头，“是啊，我本来还发愁我家这小子该怎么办，咱们大人好对付，可小孩子总是跟着我一道喝冷茶可不行，附近的铺子和小摊趁机生财，一碗热茶竟然要十个铜板。幸亏晏府提供了热水，还搭建了休息的棚子，好人会有福报的。”
就这么，在会试期间，晏府的小厮每天都留在这里，热茶没了马上就填满，还有一些小粥和馒头提供，那些受惠的人自发的上前帮忙，洗碗洗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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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晏安和晏池出来贡院，你们就上去，好好修理他们一顿，瘸了、废了，怎么都行，只要不惹出人命，知道了吗？”
贡院外的小巷深处，顾明熙和顾明长对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小混混吩咐道，他们兄妹俩因为晏府之人成了全开封城的笑话，这个仇一定要报。
恰逢赶上会试，贡院外人山人海，出了事端乱成一团，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领头的小混混挠了挠脑壳，“ 你说名字俺们也记不住啊，又对不上脸，有画像没有？让俺们看一看长相，别再上去打错人了！”
顾明长一噎，他又怎么会有晏安和晏池的画像。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不愿意的承认道：“人群中最俊朗、打眼一看最亮眼的那个，就是晏安！”
顾明熙带着面纱，碰了碰顾明长的胳膊，“哥，快，这一场会试结束了。”
顾明长朝贡院门口看了一眼，眉眼带着几分狠厉和阴鸷，又对那几个小混混道：“记得给我下狠手，最好给我废了晏安的命根子，方解我心头之恨。在侍卫来之前，你们机灵点，趁机逃走，事成之后，赏银翻倍。”
几个小混混“嗯”了一声，用黑布遮住了大半面孔，朝着贡院走去。
“大哥，二哥，我们在这儿呢！” 晏三郎惦着脚尖，嘴角咧着笑，朝晏安和宴池挥舞着胳膊。
姜娆就在晏三郎的身旁，同样仔细的看着晏安，等着晏安和晏池过来坐上马车一道回府。
连续考试九天，不管是贡院那封闭的环境、还是心里的压力，不少举子出了考场衣衫不整、萎靡不振，两眼浑浊无神，衣服皱成一团、鬓发有些凌乱、嘴角的胡子也很明显。
可晏安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外，和平常的样子没太大差别，依旧是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一眼望过去属他最是亮眼夺目。
那几个小混混手里提着短刀和铁棍，凝神看了一周，径直对准目标，朝着晏安走近。
贡院外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小混混的举动和手中的武器。
就在晏安朝着姜娆走过来的时候，姜娆笑意凝在脸上，余光扫到马上就要靠近晏安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小混混，自然也看到了这群人手中闪着冷冰冰银光的短刀和铁棍。
她心跳如锣，尽力稳住心神，抬手指着那几个小混混，清甜的声音提高了几个调，高声道：“ 表哥注意，你们身后有歹徒，大家帮帮忙，有人要害我们晏府的郎君了！”
不少人都听到了姜娆这句话，姜娆这几日时常待在贡院外，有时还会给贫寒人家的孩童一些糖块和零嘴，受过晏府恩惠的人都知道姜娆。
她这话一出，几个小混混知晓事情暴露，动作更加迅快，举着铁棍和短刀，欲几步冲到晏安身后，来个突然袭击。
没料到还没开始行动，形势立马调换了个，几个小混混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击，酥麻疼痛，接着成群的人围成一团，冲着他们几个毫不留情的踢打，短刀被夺走了，铁棍被围着的人拿在手里，狠狠打在那几个小混混身上。
不费吹灰之力，这几个小混混被制服了。
说起来，这样的结果姜娆也是始料未及，看来好人有好报是真的，她付出了力所能及的善意，自然得到了很珍贵的回报，若不是有这群好心人帮忙，在方才那紧急的时刻，晏安和晏池势必会受伤。
姜娆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继续做善事。
晏三郎一脸担忧的冲到晏安和晏池面前，明明是深秋，他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太险了，几步之遥，差一点那群歹徒手中的短刀就要刺到大哥和二哥你们身上了。幸亏表妹发现了不妥之处，提前喊出来通知了我们。”
晏池也是心有余悸，他抹把脸，“在贡院里考了这么多天，出了考场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身上没一点力气，如若真的被这群歹徒得逞，我怕是难以回手。”
晏安冲着姜娆颌首，示意她不要担心，他来到被制服的那几个小混混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们，“谁派你们来的？”
那几个小混混在地上痛的拧成一团，鼻青脸肿，不过他们坚守着小混混的职业修养，“威武不屈”的拒绝回答。
晏安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踩在打头那个混混的手掌上，“不说也无妨，等你们去了开封府，什么都能吐出来。”
出了这一遭动静，守在贡院外的侍卫围了过来，在会试期间惹事谋害举子，那更是罪加一等，他们拿着锁链绑着这几个小混混的手脚，将他们几人带回开封府，待查明事情真相听候发落。
领头的那个虎背熊腰的小混混脸色铁青，此刻害怕起来，他指向方才藏身的巷子深处，急匆匆的嚷嚷道：“ 我说，我都说，背后主谋是一男一女，出了一千两银子让我们兄弟几个修理晏家两位公子。女的带着面纱，那两人衣着华丽，定是出身权贵之家，他们方才还在那条巷子里呢！”
衙役听到这话，赶忙去巷子里查看，不过为时已晚，没有看到一个影子。
贡院外，晏安望着众人，拱手感谢道：“ 方才多亏大家的救命之恩，子瞻感激不尽，今夜由我做东，请大家去如意楼饱餐一顿，当做子瞻的谢礼。”
不少人摆手，“晏公子不必客气，我们只是举手之劳。这几日晏府免费的为我们大伙提供热水、吃食和休息的地方，帮了我们大忙，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我们才对。晏府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善报的。”
说完这话，人群散去，这些人并没有趁机索要什么回报。
晏三郎凑到晏安身旁，粗粗的给他解释了一番，“ 说起来惭愧，这个举措还是表妹提出来的，有因有果，表妹结了善缘，如今有了回报。”
晏安眸光移到姜娆面上，眸子中含着笑意，“ 做的很好，表哥为你骄傲！”

第35章
贡院外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去，晏安朝着之前顾明熙和顾明长藏身的巷子盯了片刻，对着身旁的小厮吩咐几句，随即上了马车与姜娆等人一道回府。
阮氏得知此事后冷哼一声，“ 欺人太甚，娆儿和大郎、二郎两次三番的被人下黑手，竟然欺负到我们晏家头上，此事决不能就此揭过。”
晏池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案桌上，“ 母亲息怒，别因此气坏身子，我与二弟无碍，没有伤到哪里。咱们晏家一向和善待人，并不曾与什么人结怨，对方这次有备而来，手段残暴，可见是恨我和二弟入骨，能下此黑手的，恐怕也只有顾家人。”
上首的晏老国公沉稳出声：“ 歹徒已被关进开封府，但不可掉以轻心，派咱们晏府的人查明最近出现在贡院巷子外的都有哪些人。娆儿还有你们兄弟几个，在主使之人没有查清楚之前，尽量不要出门。即便出去了，也要多带些小厮防身。”
一旁的晏安颌首，“祖父放心，那巷子倒也不算清冷，背后之人与几个小混混一起出现，定非常惹眼，孙儿方才已派人去打听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晏老国公神色舒展，点点头，“ 娆儿是晏府的福星，若不是她做了善事，今日你与大郎后果难料。你们兄弟几个更要向娆儿看齐，有一颗善心，力所能及的做些善事，不求回报，只求心安。老天爷不是那等昏了头脑的人，一切事情冥冥中自有注定，这个世道总是不会让好心人吃亏的。”
晏府七个郎君端正神色，齐齐应道：“孙儿知道了。”
姜娆笑吟吟看着晏老国公，“ 这非娆儿一人功劳，外祖父、舅舅、舅母与几位表哥仁善，平日不吝行善行，娆儿跟着您们受益不少。只是这背后主使之人当真是歹毒，若是顾家人所为，顾家嚣张跋扈，开封府尹怕是会帮忙掩饰此事。”
“ 娆儿你说的很对，待有了证据后，上朝时直接禀到陛下面前，不能给顾家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晏安的父亲晏仲应道：“父亲放心，说来顾家人此番手段并不高明，有心彻查一定可以找到线索，我与二弟、三弟届时会联合其他交好的臣子，一同向陛下禀告此事。”
晏老国公应了一声好，又随和的看向晏安与晏池，“大郎、二郎一连在贡院待了九日，又出了这档子事情，祖父就不留你们了。你们兄弟俩回去泡个热水澡，用膳后好好休息一番。”
阮氏笑着接了一句，“ 你们兄弟俩在贡院里考试，娆儿还有三郎他们几个，一有空就在贡院外等着你们，倒是看起来比你们俩还紧张呢。会试可算结束了，你们啊，都去好好休息一番，我已吩咐府上的厨子备了不少好吃的，待会儿就能吃到了。”
晏三郎晏研脸上笑开花，高兴的惊呼一声，“伯母您真好，侄儿今日要大饱口福了，今个凶险至极，侄儿可要多吃几碗饭，慰藉一下受了惊的心灵。”
他又抬起下巴，一副作怪的模样，“ 伯母您看，侄儿这几日瘦了不老少呢，再加上惊吓过度，双下巴都少了一个呢！”
阮氏笑成一团，眼里滚出了泪花，“你这顽猴，想吃多少吃多少，伯母给你管够。”
看到这和煦的场景，姜娆不禁绽开笑颜，她在南阳时，姜侯爷与晏氏便恩爱非常，如今来到外祖家，晏府虽枝繁叶茂，可大多数人仁善和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事情，相处的十分惬意。
她弯成月牙的眸子，移到晏安那处，恰巧对上晏安的视线，四目相对，两人皆带着笑意。
顾府中，顾明熙的父亲顾志书看着偷偷摸摸进府的顾明长兄妹两人，“ 为父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兄妹两个不准再出府，何况圣上也下了禁足的命令，你们俩倒好，又干什么去了？”
顾明长支支吾吾，“ 只是在府里有些憋闷，我与妹妹出了府，再说姑母前几日已哄得陛下将我们兄妹俩的禁足解了，我们出府也没人追究的。”
顾志书负手而立，“ 贵妃娘娘虽近日重获恩宠，可她特意叮嘱，你们兄妹俩不可再惹出事端，否则她绝不会再为你们求情。因着你们不成器的兄妹俩，为父成了所有人的笑柄，我们顾家如今权势一落千丈。你们安分一点，如果再惹出事情，用不着贵妃娘娘发话，我第一个收拾你们。”
顾明长和顾明熙低着头，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父亲，我们知道了。”
会试落幕，开封城热闹非凡，如意楼里，不少闲着无聊的人开始下赌注，打赌谁能夺得会试第一名。
今年因为有晏安和晏池参加，更是引来不少关注。那些看不惯晏家的世家权贵的郎君一掷上白两白银，自是赌晏安难以名列前茅。
再加上有顾明长在，不少人为了讨好他，跟着他屁.股后面下赌。
顾明长前呼后拥的进了如意楼，刚落座就豪掷千两白银，颇是阔绰，“都给我投进去，心比天高，状元郎哪是那么容易的，怎么也落不到他晏二郎头上。”
那些顾明长的小跟班赶忙应和，“顾公子说的是，都道晏安才情出众，我看不见得，不过是仗着权势虚名传的响罢了，非要多此一举考科举，沽名钓誉之徒。”
顾明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扔过去，“说的不错，这赏你们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上一次是晏安命好，躲过了一劫，可他总不会次次都这么命好，晏安害的自己不能人道，他一定要千百倍的报复回去，让晏安也尝一尝这屈辱的滋味。
“表妹，这如意楼里的饭食一绝，颇是美味，咱们进去尝一尝。” 晏三郎对着姜娆道。
姜娆刚进去如意楼，便听到了那些诋毁晏安的话，她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让人贻笑大方。我原本以为是一群长舌妇在这里七嘴八舌，抬眼一看，原来是名满开封城、人人喊打的顾公子还有他的小跟班啊！”
“表妹说的不错，有些人比长舌妇还让人讨厌，不，我说的不对，这哪是人啊，畜生都不如。”
晏三郎故意提高声音，接着瞥了一眼顾明长，“也不知顾公子午夜梦回时，会不会见到被你害的没了性命的几位姑娘，正站在你的床头，直直的盯着你。”
顾明长脸色一变，猛然觉得背后无端的泛起凉意，他神色阴鸷，站起身朝着姜娆走了过去，“ 姜姑娘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祸从口出，得罪我们顾家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晏三郎、四郎、五郎、六郎还有晏七郎齐刷刷站成一排，将姜娆护在身后，活动了几下臂膊和手指，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顾明长你刚才说的什么，我们兄弟几个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顾明长身子一僵，看着人高马大的晏三郎几人，感受到了潜在的威厉。
他脑海中响起顾贵妃叮嘱的话语，憋屈的将未出口的脏话咽了进去，待日后三皇子登上皇后，姑母成了太皇太后，他倒是要看看，晏家人还能不能如今日这般趾高气扬。
姜娆眼波灵动，对着游玉交代了几句，游玉紧跟着悄悄出了如意楼，不多时，几位衙役来到如意楼，“ 律法明文规定，禁止当众下赌，参与人员统统受训。”
因着顾明长下的赌银最多，他自是受训最严重的那一个，被秉公执法的衙役教训了两刻钟有余，唾沫与口水齐飞，顾明长被喷了一脸。
姜娆与晏三郎几个在一旁品着茶看着好戏，看着顾明长那一副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可真是令人舒坦。
开封府里，那些有着“职业素养”的小混混利落的将所有事情都吐了出来，“ 大人，俺们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俺们就是一时钻到钱眼里了，如今俺们知道错了，愿意戴罪立功，指认那主使之人。”
开封府尹范澎看着呈上去的口供和探查出来的线索有些头疼，种种证据指明此事乃顾家人所为。
可顾明熙和顾明长是顾贵妃最疼爱的侄女、侄子，若自己贸然问罪，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再说，他曾托顾家人办过一些事，他与顾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顾家出了事，对他也没有好处。
想到这儿，范澎就着火盘销毁了这些罪证，“传令下去，这些歹徒狡猾，拒不配合，教唆其他犯人一同闹事，将他们几人关起来，好好调.教一番，在此期间谁也不许见他们的面，等这几个犯人什么时候有了口供，什么时候再放他们出来。”
“是，属下知道了。” 几个领头的衙役互相对视一眼，聪明的当做没有看到那已成了灰烬的口供。
关起来，那几个小混混可有的受了，开封府对待犯人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大人想要什么口供，他们就会逼问出适合的口供，绝对让大人称心满意。
晏府中，晏安去到书房找到晏仲，“父亲，已经探明，有几人亲眼见到，当日出现在贡院外巷子处的，正是顾明熙与顾明长，儿子已派人将人证带了回来。”
晏仲放下笔，并没有出乎意料的表情，“ 与为父预料的不错，二郎，你去派人通知你二叔、三叔一声，待会我们兄弟三个一道进宫面圣，一定要讨一个结果。”
祁宣帝前几日冷落顾贵妃，可近来顾贵妃伺候的颇合他的心意，让他感觉自己龙精活虎，好似年轻了十几岁，他越发觉得顾贵妃称心。
祁宣帝想着顾贵妃有些心痒痒，“各位爱卿可有事要禀，无事便退朝吧！”
晏仲出列，“臣有事禀告。”
“哦，爱卿所为何事啊？”
晏仲沉稳的语气响彻大殿，“臣状告顾学士的儿子与女儿派歹徒谋害臣的两个儿子。”
他这话一出，安静的大殿内瞬间议论纷纷，顾家前一段时间爆出不少丑闻，还没消停几日呢，这可又惹出事端了。
顾志书脸色一变，“ 晏大人何苦冤枉老夫，明熙与明长近日都在府中悔过，日日抄写经书修身养性。诚然之前年幼不懂事，做了一些错事，可他们兄妹二人已经悔改，晏大人还是不要再往我们顾家人身上泼脏水。陛下，老臣所言句句为真，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听到这话，祁宣帝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晏仲，“ 爱卿此话可当真？若是没有证据，便不必再提，省得伤了你与顾家的和气。你与顾爱卿都是真的好帮手，朕盼着你们消除隔阂，握手言和，一同为朕办事。”
晏仲嘴角露出一丝隐隐的冷笑，他的两个儿子差一点就要被顾家人谋害，结果祁宣帝如此偏心，还希望他与顾家一笑泯恩仇，绝无可能。
晏仲打起了感情牌，“ 臣知晓陛下政事繁忙，若是没有真切的证据，何苦敢拿此事打扰陛下。儿子受到旁人的恶意谋害，做父亲的自是要为他讨回公道。陛下是天子，还是父亲，您待三皇子的心，就如微臣待自己两个孩子的心一样，想必陛下定能体会微臣身为父亲的感情。”
提起三皇子，祁宣帝多了几分耐心，再着在他眼里，晏仲平日清明端正、兢兢业业，如今当着他的面状告旁人，许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祁宣帝倚靠在御椅上，“那爱卿将事情仔细的告知朕，朕来给你评评理，若是真有此事，朕绝不会让你们晏家白白受委屈。”
“臣的两个儿子名晏池和宴安，前一段时间参加会试，可在出去贡院的时候，遇到了数位歹人袭击，那几位歹人手中提着锐利的短刀和铁棍，若不是关键时刻有好心人相助，微臣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后来这些歹人被送去开封府，可过去这么多日，竟毫无消息。微臣无奈，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儿受委屈而找不到幕后主使。”
“许是微臣幸运，有几个好心人亲眼目睹了那主使之人，来到府上提供证据，愿意当做人证，指认那歹毒的背后主使。这一些人证如今就在宫门外候着，陛下可以召见。微臣拿头顶的乌纱帽为证，所言字字不假，恳请陛下明鉴。”
他话音落下，晏腾与晏昀接着出列，“ 恳请陛下明鉴。”
与晏家交好的臣子跟着出列，“晏老国公乃国之栋梁，晏家三位大人亦是朝中贤臣，决不能让贤臣寒了心，恳请陛下明鉴。”
事情到这份上，祁宣帝不再看顾志书一眼，“将人证召进来，朕亲自查问。”
这件事情说复杂也并不复杂，当日目睹顾明熙与顾明长的不在少数，没过一会儿的时间，祁宣帝心里便有了结论，尽管他想要包庇顾家，可如今在朝堂上被这么多大臣看着，他只得公事公办。
祁宣帝冷声道：“开封府尹，这么一件小事，竟迟迟没有结果，朕养着你，是让你吃白饭的吗？”
自打晏仲开口，开封府尹范澎便心跳的七上八下，他后背出了一层细细冷汗，“ 陛下恕罪，此事绝非微臣无能，只那几个歹人狡猾，所以一时没有审问出结果，微臣必定加紧审问，早日出来结果。”
晏仲又道：“ 陛下，顾大人之子顾明长之前谋害数位女子的性命，便是被开封府尹范大人掩饰了这些事，若不是前一段时日事情暴露，那些无辜枉死之人难以安息。范大人素是与顾家交好，难免有所偏驳。开封府尹需刚正不阿、清明端正，可范大人，似乎差的远，微臣瞧着范大人包庇罪犯驾轻就熟的，想必此事常有发生。为了开封子民的公正，还请陛下明鉴。”
顾志书脸色铁青，他想要张嘴为自己辩解，可有着晏仲那一通长篇大论，根本就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再加上还有人证，顾志书不知该从何处辩解。
祁宣帝失望的扫了一眼顾志书，因着顾贵妃，再加上顾志书时不时给他“孝敬”，他颇是看重顾家人，可看来是他太骄纵顾家，养的他们心都大了，前一场风波刚刚消停，如今又惹出事端。
“晏爱卿放心，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
有祁宣帝出马，事情经过自是一一查明。
开封府尹范澎被革职流放，顾志书也被停职赋闲在家，至于顾明熙和顾明长，故意买凶伤人，要被打入大牢里。
顾明长激烈反抗，打死不认，硬着嘴道：“ 这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们不要冤枉我。”
顾明熙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查出来了，她神色惊惶，不行，她是要嫁给表哥的，她是要做三皇子妃的，她不能就这么进入大牢。
她深吸几口气，眼神暗了暗，指甲紧紧掐着手心，殷红的血迹斑斑，流出几行泪，冲着那些衙役道：“ 我也要状告顾明长，各位大人不知，此事都是兄长一人所为，我之前并不知情，直到当日他带着我出府与那些歹人会面，我才知晓真相。我当即便劝他打消念头，可惜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左右不了他的想法，甚至还被兄长殴打。”
“事情发生后，我劝他自首，欲去开封府指正，可是，兄长他竟然将我关起来，还出口威胁我，不许我出院子 。如今查明事情真相，我虽痛心疾首，可绝不能助纣为虐，小女所言绝无假话！”
顾明长身子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明熙，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可如今，这番可笑的、虚假的话，竟然是从他亲妹妹口中出来的。

第36章
“小妹，你”，顾明长双眼呆滞，面上满是难以预料的神情，相比于方才事情败露时的恐慌，此刻的他四肢百骸传来阵阵凉意，沁凉入骨，心亦是止不住的下沉，“ 你为何要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我身上？”
顾明熙拿着帕子擦拭掉泪珠，走到顾明长身旁，贴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如今事情败露，若是你我都进入大牢，我们顾家的颜面何存？父亲、母亲又该如何自处？兄长，你是顾家长子，利弊衡量、如何取舍，心中应当有成算。如若我嫁给三皇子，咱们顾家有的是享福的日子，妹妹我也是为了整个顾家的荣耀啊！”
顾明熙眉眼闪过一道厉色，语气却更加柔绵，“兄长放心，待我成为皇子妃，许过不了多久，便是大祁的太子妃，妹妹我一定将你从大牢里救出来，到时候晏家人跪在你面前求饶，像畜生般摇尾乞怜。兄长今日的牺牲，妹妹牢记在心，不会让您白白受苦的。”
顾明熙的每一句话都是柔柔的，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宛如以往她在顾明长面前撒娇的作态。
可听在顾明长的耳中，却是绵里藏针，每一个字如最尖锐的长针，深深刺在他的心上，又深又准，殷红的血伴随着阵阵刺痛溢满心头。
顾明长盯着顾明熙，嗓子干干的，发白的唇角动了动，艰难的吐出声，“ 利弊衡量、如何取舍？所以兄长便是被你舍弃掉的是吗？所以兄长活该为你背锅是吗？”
顾明熙眼眶盈泪，挽上顾明长的臂膊，她的身子抖的厉害，心头充斥着恐惧，“兄长，你要谅解我，妹妹我也是为了整个顾家，我一定不会让你在大牢里受罪的。待我日后有了大造化，你也会跟着享福的。这件事应该怎么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还望兄长心中有数、守口如瓶，别将妹妹拖下水。”
她讨好的、祈求的看着顾明长，“兄长，妹妹永远记得你的好！”
顾明长的身子又僵又冷，冷意散布心头，他直直的盯着顾明熙，眸中的感情颇为复杂。
当日顾明熙与他被套在麻袋里受人殴打，顾明熙咽不下这口气，整日在顾明长耳边央求为她报仇，就连派那几个小混混修理晏安与晏池，也是顾明熙的主意，挑在会试结束后在贡院外动手，更是顾明熙的主张。
从头到尾，顾明熙都有参与，根本就不如她所说的那样毫不知情。
诚然顾明长有错，可若不是存着为妹妹报仇的心态，他不一定会做出这等不理智的事情。
顾明熙又含着泪道：“兄长，打小你就待我好，护在我面前，这是你最后一次保护我，好不好？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顾明长闭上双眸，自嘲的笑出声，随即睁开双眸，他看向领头的衙役，“此事皆我一人所为，与顾明熙无关。我确实将她关在院子中，不许她出府，不许她大义灭亲去揭发我。”
既然顾明长这样说了，领头的衙役拿起锁链套在顾明长脖颈和手腕上。
铁链声沉闷，顾明长看着已哭成泪人的顾母，还有一下子宛若老了几十岁的顾志书，他跪在地上，“ 是孩儿不孝，给父亲、母亲面上抹黑，如今儿子不能伴二老膝下，望您们别挂念我这个不孝子，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说完这话，顾明长用力磕了几下头，方起身跟着衙役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他站定身子，转着看向顾明熙，神色阴鸷，沉沉出声，“ 今日之事，还望小妹你牢记在心，兄长在大牢里，可等不了太久。若是小妹忘记了今日的承诺，那我可能会吐出什么话，兄长自己都不确定。”
顾明熙身子一抖，咬着唇看向顾明长，她的语气冷了几分，“兄长放心吧！”
衙役和顾明长离开了顾府，顾母受不了此等打击昏厥过去，府上乱成一团。
顾志书失望的看着顾明熙，他的长子进了大牢，他们顾家彻底完了，若是依照他最初的想法，女儿哪有儿子重要，此事要找一个背锅侠，那定是将顾明熙推出去，为顾明长顶罪。
只可惜顾明熙先下手为强，扰乱了他的打算。
他有些厌恶的看着顾明熙，“你这样将明长置于何地？他日后便毁了！”
顾明熙眼神一冷，这个世道谁都靠不住，亲身父母又如何，必要时他们只会舍弃她这个女儿，唯有权势才是最可靠的。
她收敛眸中狠厉的神色，泫泫欲泣的看着顾志书，“父亲息怒，女儿是有打算的，咱们父女俩进屋，女儿慢慢说给您听。”
顾家这一场闹剧，又是传的沸沸扬扬，晏安派人让开封城的说书人每日换着花样讲述顾家的丑闻，不少听书人听的津津有味。
这样一来，顾家的名声彻底毁了，声名狼藉，连带着顾贵妃的声誉也受损不少。
即便是安全脱身的顾明熙，也被人诟病，毕竟她的说辞是真是假，令人存疑。
如意楼里，姜娆与晏安在二楼品茶，酒楼大厅里说书人话音落下，人群中传来义愤填膺的一声，“对顾家的处罚还是太轻了，应该全家流放的。”
另一个不屑的撇着嘴，“ 还不是因着宫中有顾贵妃和三皇子，才养得顾家嚣张跋扈。同是皇子，太子仁善，而三皇子桀骜跋扈，又有顾家这样的母族，到底是不如太子。”
听着这些议论，姜娆唇角扬笑，“我是个心眼小的女子，如今看着顾家倒霉了，我挺开心的。”
晏安轻笑，“ 对待这些恶人，当然应该心眼小些。”
姜娆抬眸看着晏安，面色笑意更甚，越与二表哥相处，便越有不同的了解。
起初未与他见面时，姜娆只听闻晏家二郎出身书香世家，才情出众、雅正端方；与他初相识时，姜娆又觉得这人清峻又透露着一股风流，总是爱欺负自己。
慢慢相处久了，便觉得晏安有坚持、有风骨，然没有那些可笑的、固执的、不尊重女子的想法，和他在一起谈天说地，总是令人心情舒适。
姜娆呷了一口茶水，“如意楼玉食珍馐美味，就连这茶水，也是唇齿留香。还有那道鱼羹，鲈鱼肉质细滑，带回去给外祖父正合适。”
晏安点点头，“ 自打表妹你来了晏府，祖父胃口好了不少，平日也能多吃一碗饭，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总是记得给府上的人稍回去。”
晏安佯装叹口气，“如今母亲心里，装的都是你，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和大哥是捡来的，表妹你才是母亲的贴心小女儿！”
姜娆眉眼弯弯，狡黠一笑，“ 舅母疼我，我这么机灵懂事又可爱，谁会不喜欢我呢？”
晏安墨眸含着笑意，眸子中倒映着姜娆的面庞，“ 是啊，谁会不喜欢你呢？表哥自是也...”
他“喜欢你”三个字还未出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好啊，二哥，你背着我们和表妹在一块吃饭。被我们遇到了，今个二哥可要做东，请几个弟弟们好好吃一顿。”
晏安扭头看过去，说话之人正是晏三郎晏研，以及他后面的一长串小尾巴：晏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
晏安眼角抽了抽，把 “喜欢你”三个字咽进嘴里，他突然有些头疼，看来弟弟太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一群坑哥的弟弟们，在关键时刻出来打断他的计划。
姜娆脸上挂着笑，“几位表哥快坐。”
晏三郎拿出油纸包包好的果脯递给姜娆，“表妹，这是表哥给你买的零嘴，我路过那家小摊时，看见许多排队购买的女郎，买回来让表妹你尝一尝。”
姜娆拿起一块蜜渍乌梅尝了尝，甜甜的，她笑了笑，“多谢三表哥。”
晏三郎冲着晏安打趣，宛如被心上人抛弃的那样，“二哥你真是偏心，有了娆表妹，就将几个弟弟们抛到脑后，来如意楼吃饭也不叫上我们。你如今心里只有娆表妹，没有我们这几个弟弟了。”
“二哥心中自是有娆表妹。” 晏安唇角噙笑，语气慵懒，含笑的桃花眼看向姜娆，在姜娆那芙蓉面停顿了片刻，才移过眼神，看向晏三郎。
姜娆迎上他那炽热又温柔的目光，桃腮泛粉，这人又在撩自己了，二表哥太坏了。
晏安又道：“ 若是二哥没记错的话，你们几个今日应在学堂里读书，莫不是逃学了？”
晏三郎一本正经道：“二哥，这怎么能是逃学呢，对读书人来说，这叫劳逸结合，我与几位弟弟埋头苦读，张夫子体恤我们，特意让我们休沐一天。”
姜娆嗤的笑出声，三表哥就是个开心果。
晏安挑了挑眉，看着晏三郎没吭声。
晏三郎宛若蔫了的小草，“ 好吧，我说实话，张夫子今日有事请假，所以我和四郎他们才得以休息一日。”
他随即拍马屁道：“二哥不愧是二哥，弟弟们说什么都能让你一下子猜出来是真还是假，二哥是弟弟们学习的好榜样。表妹，你说是不是？”
姜娆笑盈盈的看向晏安，俏皮的拉长了调子，清脆的道了一声，“是，我啊，可要多向二表哥学习。”
看着姜娆那灵动又俏皮的模样，晏安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鬓发如云柔滑，手感不错。
晏安收回手，玩味的笑了笑，“和三郎他们一起打趣二表哥，表妹今日的大字再多加几张。”
姜娆的笑意凝在脸上，委屈巴巴的鼓了鼓嘴，“ 我方才那番话字字真心实意，才不是打趣表哥呢！”
晏三郎靠近姜娆，悄咪咪道：“表妹放心，三表哥替你分担大字，三表哥的大字那是又好看又写的快。”
他自以为说话静悄悄的，可他那大嗓门，再怎么低声，还是比一般人响亮。
晏安笑看着晏三郎，“三弟今日也多加十张大字，明日一早二哥检查。二哥到现在还记得三弟写的大字，宛若螃蟹般东倒西歪，怎么都立不起来。”
“ 二哥，你别在表妹面前揭我的短。” 晏三郎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表妹心中能文能武、风趣幽默的高大形象，都被二哥你这一句话破坏了。”
晏安听到这话不禁笑出声，“好，二哥收回方才那句话，三弟的大字很厉害，二哥自愧不如。”
晏三郎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过誉了，过誉了，还是要比二哥稍稍差那么一点点。” 他边说话边伸出指肚比了比。
姜娆与晏安四目相对，齐齐笑出声，有三表哥/三弟在，就少不了逗趣和欢笑。
晏三郎他们缠着晏安吃了一顿美味佳肴，鼓着吃撑的肚子，开始跟着姜娆与晏安一起出去逛街消食。
芙蓉轩最近又上新了不少玉石珠钗，姜娆喜欢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进去挑首饰，晏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和晏七郎，坐在一旁等待，虽然他们分不清哪些首饰好看，不过只要是戴在表妹发髻上的，那便是好看的。
晏安跟着姜娆一道，拿起一个玉石步摇，轻轻插在姜娆发髻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好看，这个步摇与表妹相配。”
那步摇是牡丹花样式，通体浅粉，纹理精致，栩栩如生，长长的流苏垂在姜娆耳畔，熠熠生辉，衬得姜娆越发明艳灵秀。
姜娆唇角抿笑，二表哥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二表哥处处都好，每一处都让她觉得顺心。
大多数女郎喜欢用好看的珠钗胭脂将自己打扮的精致好看，但同时又不希望外人觉得自己是因着这些珠钗步摇而显得漂亮。
可惜啊，大部分郎君并不知晓这个道理，送给女子珠钗时，反而总是因说话不得体惹得女子暗暗生气。
姜娆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满意道：“ 表哥眼光不错，那就要这一个了。”
晏安看着她，“ 这个步摇就由表哥送给你，前一段时日表妹你换着花样给表哥准备好吃的，这是表哥给你的谢礼。”
“多谢表哥了，举手之劳，表哥不必太客气。” 姜娆两靥带笑。
晏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齐齐的看着姜娆和宴安。
晏四郎不解道：“ 二哥为什么懂那么多，这些步摇簪子看上去有区别吗？在我看来都是一个样的，二哥怎么就能挑选出来哪一个更适合表妹？”
晏三郎悠悠道：“因为二哥聪慧博学嘛，他肯定是从书里面看到的。”
晏四郎“哦”了一声，又有些好奇道：“ 我平日看的书也不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书。不知二哥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我回去要向二哥借这本书看一看。”
晏三郎打趣的看着他，笑道：“莫不是四弟心仪哪位女郎，也准备给女郎送簪子，不然怎的要看这种书？”
晏四郎脸色红了红，“没有的事，大哥、二哥、三哥还没有意中人呢，我还小着呢！”
他又接着道：“ 我瞧着，二哥和娆表妹有些奇怪。”
晏五郎插了一嘴，“哪里奇怪？”
晏四郎拍了拍脑壳，半晌吐出口，“看上去不像表兄妹，倒像是一对新婚小夫妻来这里挑首饰，咱们爹娘相处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这话一出，五郎、六郎和七郎纷纷点头，“对，四哥说的不错，我们也这么觉得。”
晏三郎接过话，“说什么大实话呢！”
他话音落下，姜娆恰巧走到晏三郎身旁，好奇的问道：“ 几位表哥方才在说什么呢，我听着一句‘说什么大实话呢’，你们又说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第37章
晏三郎支支吾吾的摸摸头，他们方才的谈话肯定不能让表妹知道。
他笑了两下，“表妹，表哥们方才在说笑呢，四郎称赞表哥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这不就是大实话嘛！”
姜娆笑出声，耳畔旁的步摇流苏跟着摇曳，清澄的眼眸中含着俏皮的笑意，“ 四表哥说的对。”
“知我者，莫表妹也。” 晏三郎拉长调子，笑着道了一句。
晏四郎拍了他一下，挤眉弄眼道：“三哥，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晏三郎又搞怪的道：“是你们不懂，不懂得欣赏我的盛世美颜，三哥这张脸价值千金，不用贴金都是金光闪闪的，也就勉强比二哥差那么一点点吧！”
晏安拿着一根珠花簪走过来，递给晏三郎，薄唇轻启，眸中含着打趣的笑意，“ 既然三弟盛世美颜，二哥瞧着这珠花挺配你的，不若三弟簪着吧，回头走在街上，定引人注目。”
听到晏安这话，姜娆还有晏四郎兄弟几个笑成一团。
芙蓉轩外，祁恒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门口，他一眼便看见姜娆。
女郎风姿绰约，上着素白贴身襦衣，下一袭杏黄淡花百褶裙，柳腰间同色的丝绦垂下来，愈发显得身姿玲珑，明艳动人。
祁恒眼眸不禁露出笑意，他抬步进了芙蓉轩，“ 姜小姐可是来挑首饰？”
姜娆看向他，客气的一笑，“ 见过三皇子，小女已买到称心的珠簪，这就要和几位表哥一道回府了。”
“见姜小姐身子无恙，我才放下心来。”
祁恒对着姜娆笑了笑，又含歉的看向晏安，“ 子瞻，这次是顾家对不住你，我与母妃也没想到会出来这档子事情，如今明长已受到惩处，明熙也每日在府上抄写经书恕罪。总而言之，我代顾家向你赔罪。”
祁恒尽量显得亲切，“ 咱们以前在一起读过书，虽这几年交情淡了些，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同窗，自是要比其他人感情深厚。顾家接二连三惹出事端，我亦是觉得惭愧，对不住你与姜小姐。今日恰巧遇上，不若咱们一同坐下来，将话说清楚，自此以后握手言和。我与母妃都很是敬重晏家人，母妃还让我多向你们学习。”
晏安脸色笑意如常，只不过眼神冷了几分，“ 三皇子此话客气，你是皇子，又何须向我晏府的郎君学习！说起昔日你我在一起读书之事，三皇子所作所为，我犹记在心。”
顿了顿，晏安接着开口，“实在是不巧，今日出来大半时日，我与表妹和三郎他们已打算回府。三皇子的一片心意，我已知晓，但，恕难接受。”
祁恒听到最后几个字脸色一变，他自来受宠，何时被人这么下面子过，他双眸闪过一丝不耐，转瞬即逝。
他又道：“ 本皇子知子瞻对顾家颇有怨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求日后子瞻不要拒绝本皇子的好意，本皇子与母妃，是真心实意想要赔罪的。”
一旁的晏三郎接过话，“ 我晏家自问从不曾招惹顾家人，三皇子又何必如此勉强我二哥？握手言和，三皇子说的轻巧，你说，受害人能和那些犯人握手言和吗？”
祁恒面色笑意一下子冷淡下来，“ 晏府的郎君果真各个能言善辩。”
他转头看向姜娆，“ 姜小姐知书达礼，想必定能理解我的一番好意。我瞧着，姜小姐似是尤爱这些珠钗，我皇子府有许多精致华贵的簪子珍宝，待会派人送给姜小姐。”
姜娆轻轻摇头，“ 这倒不必了，三皇子府上东西矜贵，还是留给日后的皇子妃更为合适。”
祁恒的目光停留在姜娆面上，“姜小姐何必对本皇子这么客气，我虽和姜小姐相处不久，却颇是欣赏姜小姐的为人。姜小姐若愿意的话，不拘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不拘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晏安冷冷看他一眼，勾唇笑了笑，“ 这倒不必了，表妹是晏府唯一的表小姐，有什么事情，自有我们操心。三皇子时间宝贵，我们又怎敢轻易叨扰！”
祁恒未吭声，直直的看着晏安，他脸色并不好，每次欲与姜娆拉近距离，然而总是被晏安扰乱。
晏安看向姜娆，“天色不早，表妹咱们回去吧。”
姜娆应了一声好，纤腰微步，出了芙蓉轩。
“三皇子，我们先告退。” 晏安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差错，跟着姜娆后面出了芙蓉轩。
祁恒望着姜娆离去的袅娜身影，眼神暗了暗。
马车上，晏安的眉头微皱，同是男人，他不难看出祁恒眼中对姜娆的情意，他虽知姜娆与祁恒之间并无过密关系，私下也从未有过往来，却不免有些心烦意乱，看来早日表明心意，方能令他安心。
车帘掀开，晏三郎利落的上了马车，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二哥，你最近有情况。”
晏安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道了一句，“ 二哥能有什么情况？”
晏三郎坐在晏安对面，“ 当然是与表妹有关啊，我瞧着，二哥你对表妹可不只是表兄妹之情，以往可从不曾见你与哪位姑娘走的这么近？”
晏安轻笑一声，拿起案桌上的茶盏，马车走得稳当，天青色瓷杯内的茶水纹丝不动，“ 三弟不也是一样，二哥也从未见你排队给哪位女郎买过果脯吃。”
晏三郎摸着头，嘿嘿笑了几声，“二哥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表妹自是与其他女郎不一样，我乐意排队给表妹买零嘴吃。”
晏三郎倾着身子凑近晏安，“ 表哥，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喜欢表妹啊？”
晏安猛地一呛，连咳几下，他放下茶盏，看向晏三郎，“ 不是没有不可能，三弟你只是出于表哥对表妹的关照之情，绝无其他意味。”
前有三皇子，后有这个坑哥的弟弟，他太难了。
晏三郎点点头，有些为难道：“二哥，可是我想娶表妹为妻，但我又对表妹无男女之情，这可如何是好？”
晏安有些惊愕，“三弟为何有此想法？”
晏三郎一本正经道：“咱们府上好不容易来一个女郎，表妹又是一个好姑娘，若是日后表妹嫁给了不良人，受委屈怎么办？所以啊，只要我娶了表妹，表妹就是咱们的一家人了，她就不会受欺负了。”
晏安好笑的摇摇头，抬手给了晏三郎一记爆栗，“ 这就不用三弟你操心了，即便要娶表妹，也是二哥我。”
晏三郎打趣道：“ 好啊，二哥，你方才还不承认，我就知道你对表妹动了心思。”
他拍了拍胸膛，“二哥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这件事情谁也不告诉。”
而另一辆马车内，姜娆也在沉思，她自是能感受到祁恒那隐隐的好感，但是她与祁恒不过是见面寥寥几面，再加上顾家人，她对祁恒与顾贵妃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祁恒是皇子，谈话间不自觉的便会流露出一股骄矜之气，相比之下，姜娆更喜欢与晏安这样的郎君相处。
又过去几天，到了揭榜的日子。
一大早，晏三郎比晏安、晏池还要激动紧切，“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大哥与二哥有个好名次。”
阮氏笑着看他一眼，“ 你个泼猴，伯母都要被你走来走去给晃花眼了。”
“三表哥，你怎的比大哥、二哥还要紧张啊？”
晏三郎看向姜娆，开玩笑道：“我这是提前感受会试那紧张的气氛，为以后下场做准备呢！”
阮氏与姜娆看着神色自若，实则隔一会儿便看向门口，等待着报喜的人来通知结果。
晏大郎时不时的呷几口茶水，
他看着一旁沉稳的晏安，渐渐的，跳如锣鼓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是啊，这只是一次会试，努力了就好，成功与否便顺其自然吧。
大祁有榜下捉婿的习俗，能在会试中榜上有名，殿试时只要不出岔子，最差也是同进士，是以不少富贵人家提前锁定那些潜力股。
榜单前里三层外三层，晏府的老管家和几个年轻有力的小厮，眼疾手快，利落的钻到最前面，仔细的看着榜单上的结果。
不仅仅晏家关注这次会试结果，开封不少权贵世家也留意着会试名次。
顾府里，谢瑶安抚道：“顾姐姐你不要太过伤怀，从头到尾都是晏家和姜娆害了你与明长大哥，如今顾大哥进了大牢，你更不能让姜娆看笑话。”
顾明熙苍白的脸色挤出一抹笑，“时至今日，瑶瑶你没有嫌弃我，没有断绝与我的往来，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你说的是，我可不能让姜娆那个狐媚子看笑话。”
谢瑶笑了笑，“ 咱们交好多年，妹妹我又怎会因此疏离你呢。今个就是揭榜的日子，晏安自诩才情出众，可若是被那些寒门子弟踩在头上，可真是颜面尽失啊！”
“我的好姐姐，你就放宽心吧，晏家嚣张不了多长时日的。”
话音落下，顾明熙身旁的侍女进了屋，面容踌躇，“小姐，晏公子的名次出来了。”
顾明熙从床榻上直起身子，“快说。”
那侍女犹豫的开口，身子抖了抖，“ 晏公子，晏公子是会试第一名。”
闻言，谢瑶面上的笑意僵滞，床榻上的顾明熙紧紧攥着绣帕的双手发抖，一下子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她不可思议的呢喃，“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又是晏家出了风头？”
晏府倒是一片热闹，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意，晏府的老管家看完名次回来，头发散了，靴子也不知踩了多少次，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笑眯了眼，顾不上收拾自己，禀道：“ 大公子是会试第十名，二公子是今次的会元，夫人您是不知道，榜单贴出来的那一刻，老奴先从前面开始看的，果真不出老奴所料，排第一个的就是二公子。不少人打听二公子和大公子的情况，都想将自己女儿给两位公子说亲呢！”
阮氏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啊，传令下去，出了这等大喜事，府上每人多发三个月的赏银。”
晏三郎他们知道结果后，高兴的尖叫了几声，晏池亦是嘴角快咧到耳根处，第十名，他是第十名。
晏安露出清风朗月般的笑意，长出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块落下。
他走到老管家身旁，“ 周叔，您一大早就去看会试结果，那里那么多人，看您的头发、衣衫都凌乱了，您快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周管家摇摇头，“ 老奴心里高兴着呢，第一时间看到两位公子有个好名次，老奴今个可以多吃几碗饭了。”
姜娆激动的脸颊发红，双眸亮闪闪的看着晏安，里面满是喜悦与敬佩，“表哥，你是会元，你太厉害了。”
她接着又看向晏池，“大表哥，你也很厉害。”
晏池摸了摸鼻子，怎么总感觉表妹看自己的眼神，与看二弟的眼神不一样，自己好像就是那个顺带着被恭喜的。
晚上晏安的父亲晏仲进府后满脸笑意，他欣慰的看着晏安与晏池，“大郎，二郎，你们俩今个可是给为父长脸了，上值的时间，不少大臣来向为父道喜，羡慕为父有你们这两个好儿子。”
上首的晏老国公亦是皱纹舒展，“ 你们很不错，出乎祖父的意料，祖父不担心你们能否榜上有名，却也没想到会有这般出色的名次。”
他看向晏仲，“老大，老二，老三，今个咱们父子几个好好喝一杯，这可是咱们府上的大喜事。”
阮氏接过话，“ 过几日就是殿试，咱们也不办席邀外人来祝贺，干脆今晚咱们自家人在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听闻这话，晏三郎高兴的呼出声，那神色比晏安和晏池还要开心，他又缠着阮氏，“伯母，大哥、二哥能有这般好成绩，我可是帮了不少忙，您看，府上的小厮丫鬟都有赏银，您可不能忘记侄儿啊，也给侄儿点赏银吧！”
阮氏笑看他一眼，点了点他的眉心，“ 伯母怎么不知道你帮什么忙了？倒是娆儿换着花样做的吃食，你帮着吃了不少。”
晏三郎摸了两下眉头，“ 我还有几位弟弟们，以及表妹，不管寒风酷暑的，都在贡院外等着，在贡院外给大哥、二哥力量，伯母您说，我们是不是帮上忙了？”
阮氏笑着道：“好，好，都有赏，一个也不落。”
看着晏三郎与阮氏的一来一往，姜娆狡黠的看着晏安，两靥生笑，伸出白皙的素手，递到他面前，“表哥，那我的赏呢？”

第38章
晏安看着姜娆，唇角噙着笑意，“ 表妹想要什么赏？”
姜娆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下，双眸晶亮，“ 待表哥一甲及第后，请我去如意楼吃顿美食就好了！”
“好。” 晏安低沉的笑了一声，一甲及第，他势在必得。
晏安与晏池在会试中名列前茅，府上之人都很是高兴，阮氏今夜也不拘着晏三郎他们兄弟几个，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喝了几杯。
晏老国公心情舒畅，几杯酒下肚，他只觉欣慰，不管是子孙，还是儿媳，皆和睦仁善，勤奋上进，如今小一辈的孙儿已崭露头角，他没有什么可求的了。
等日后几个孙儿娶妻生子，多生几个玉雪可爱的重孙，他每日给重孙们启蒙、买糖葫芦吃、捉蚂蚱、斗蛐蛐，一群圆滚滚的小团子围着他，脆脆的叫一声“祖爷爷”。
想到这儿，晏老国公眉头的皱纹舒展开，他举着酒盏，望着门外的那棵石榴树，这是当年他与老伴儿一起种下的。
如今石榴树青翠葱郁，晏家一代代枝繁叶茂，老伴儿却已离他远去，只希望老伴儿可以走的慢一些，在黄泉之下等着他，他有许多话，想要告诉自己的老伴儿。
酒不醉人人自醉，晏老国公到底年龄大了，今夜又感概万千，不多时，便有些微醺，是以，姜娆的三位舅舅、舅母陪着晏老国公离了席。
临走时，阮氏看了一周，叮嘱道：“ 三郎、四郎，你们俩别将几个弟弟灌得酩酊大醉，明日若是起不来床，张夫子又要罚你们了。大郎、二郎，照顾着几位弟弟与娆儿，别玩闹的太晚。”
晏安与晏池颌首，“母亲放心。”
长辈们一离席，晏三郎等人立马没了拘束，晏三郎拿着酒壶，对着晏安与晏池敬了几杯酒，接着又拉上晏池，与四郎、五郎一起玩起了划拳，输的人自罚三杯。
姜娆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玩闹的几位表哥，一边小酌着菊花酒。
这菊花酒并不辛烈，入口还有些隐隐的清甜，没一会儿，她两靥爬上绯红，双眸比以往更加水盈，犹如含了一汪秋水，泛起丝丝涟漪。
“ 表哥，这酒甜甜的，好喝。” 姜娆笑吟吟的看着晏安，眸子朦胧带着迷离，两颊绯红如霞，边说话，边不自觉的伸出舌尖轻舔去唇角的酒渍。
晏安眸光停留在她水润的朱唇，喉结滚动一下，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将目光收回来，这才起身朝姜娆走去。
晏安在姜娆身旁坐下，拿过她面前的酒盏，“ 少喝些，你醉了，这菊花酒后劲十足，当心明日起床头痛。”
姜娆歪着头，冲着晏安笑的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撒娇味道：“ 表哥骗人，我才没有醉呢，这酒是甜的，不会醉人。”
秋风吹拂，吹来酒的醇香和女郎身上清甜的女儿香，一同钻进晏安的鼻尖。
夜空中倏然绽开绚烂的烟花，照亮昏暗的夜色，许是哪家在放烟花庆贺。
姜娆直直的看着那灿烂的烟花，不舍的移过眼，“ 表哥，咱们去看烟花吧。”
“好，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去向大哥交代一句。”
姜娆乖巧的点头，轻快的冲他摆摆手，“ 表哥放心吧，我乖乖的哪儿也不去。”
等晏安同晏池交代后，他回到姜娆身旁，“走吧，去芙蕖亭，那里地势高，可以看的很清晰。”
姜娆点点头，有些摇晃的站起身，她摇一摇小脑袋瓜，宛若晏安的小尾巴一样，揪上他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在晏安身后，得意的道：“表哥，拉着你的衣衫，我走路就不会摇晃啦！”
晏安轻笑一声，转身揉了揉她的发髻，“还说没醉呢，这不就醉了？”
晏安握上姜娆的皓腕，温热的大掌中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那凝霜雪的玉腕宛若刚从牛乳中浸泡过一样，细滑的可以溢出汁来。
他心头涌上异样的感觉，好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力度轻不得重不得，轻轻拉着姜娆朝前走去。
等到了芙蕖亭，视野一下子开阔，姜娆举目眺望，只看见一条星河，半边天空缀着点点繁星，熠熠生辉，另一半夜色被绚丽多彩的烟花点亮，宛若流星般璀璨夺目。
再低下头看去，开封城万家灯火、火树银花，好似天上的星辰落到人间，又如俏皮的流萤翩翩起舞，时不时清风传来几声鸟鸣虫鸣，说不出来的震撼人心、惬意舒适。
姜娆叹了一句，“夜晚的开封城很漂亮。”
她深吸几口气，感受着怡人的秋风，品味着风中淡淡的花香，环视一周，眸光停留在晏安身上，唇角不禁扬起笑意。
感受到姜娆的目光，晏安迎上她的视线，抬手拂去那芙蓉面上的几缕青丝，“看着我做甚？”
姜娆俏皮的漾起笑，眸中闪过灵动的光，“当然是看表哥好看。”
晏安一愣，复又沉沉笑出声，墨眸炽热的看着姜娆，“ 娆儿，你喜欢表哥吗？”
姜娆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喜欢啊。”
听到这话，晏安不禁露出笑，没料想姜娆又接着道：“几位表哥如亲哥哥一般待我，给我买零嘴、带我出去玩耍，我喜欢和表哥们在一起。”
晏安循循善诱道：“ 那几位表哥中你最喜欢哪一个？”
姜娆歪着脑袋沉思了片刻，皱了皱琼鼻，“ 都喜欢。”
晏安眼眸中倒映着姜娆的身影，声如翠玉落地，“不是表兄妹之间的喜欢，而是对意中人的喜欢，娆儿，你喜欢我吗？”
姜娆没吭声，水濛濛的眸子注视着晏安，视线在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处游离。
被姜娆这般打量着，晏安心跳的有些快，以往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的他，此刻竟然有些紧张。
姜娆唇角扬起笑，轻轻的踮起脚尖，朝着晏安靠近，飞快的在他下颌处亲了一下，瞬间又离去，她面上绯红、桃腮泛粉，眼底有些羞意，又有些雀跃，两瓣朱唇清媚的道出声，“喜欢。”
晏安眉梢眼角染上笑意，双眸炙热又温柔的看着姜娆。
姜娆亮晶晶的桃花眼看向晏安，“ 表哥，那你喜欢我吗？”
晏安揽上姜娆的柳腰，轻捻姜娆那白嫩的耳垂，明月珰拂过晏安的面，在她脖颈间深嗅几下，呼吸间都是姜娆那清甜的气息，“表哥喜欢你很久了。”
晏安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了一句：“娆儿，今夜表哥说的话，你明日一早还能记得吗？”
姜娆在晏安脖颈间蹭了蹭，“ 肯定记得。”
晏安笑了一声，“酒后之言不可信，若是明日你忘记了，那表哥怎么办？”
姜娆迷糊糊的脑袋瓜转了片刻，“ 若是忘记了，表哥你亲我一下，我肯定就能想起来啦！”
被晏安拥入怀中，姜娆脑袋昏昏沉沉，身子骨瘫软在晏安身上，沁凉的风钻进她的罗裙，她不禁打个颤，更加朝晏安怀中钻去，紧紧抱着晏安劲实的腰，感受着他身上的热意，舒服的闭上了双眸。
怀中的女郎香软，那圆润的弧度贴着晏安前胸，他身子有些燥热，声音也低哑起来，“ 表哥现在就想亲你，可以吗？”
迟迟未听到女郎的声音，晏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姜娆，只见她双眸紧闭，酒意上头，睡的踏实。
晏安好笑的摇摇头，所有的缱绻尽数消散，将她横抱在怀中，稳稳的下了芙蕖亭，朝遇乐院走去。
晏安将姜娆放在罗汉床上，游玉拿着帕子给姜娆擦了面，脱去绣鞋，又赶忙去灶房煮醒酒茶。
屋子中没有别的侍女，晏安托起姜娆的脑袋，取下玉石步摇，松开发髻，将她身子摆正，拿起海棠花堆锦被给她盖上。
他刚准备离去，床上姜娆闹腾起来，胳膊从锦被里露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晏安折回去理了理她的鬓发，将一缕碎发别在耳边，低下头侧着靠近姜娆的朱唇，只听姜娆无意识的呢喃着，“ 甜，好喝。”
晏安轻笑，感情自己今夜表明心迹，还比不上一杯菊花酒更让姜娆惦念。
啾啾的鸟叫声透过窗棂传进来，姜娆坐起身，春笋般的指尖揉了揉眉心，她有些头晕目眩，努力回想起昨夜的事情，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印象。
游玉听到动静，利落的掀开帐幔，挂在金钩上面，明黄的光线照在姜娆面上。
她端来一碗醒酒茶，“ 小姐，喝了这醒酒茶会好受一些，昨晚便为您准备了，只不过您睡的太沉，没有用上。这会醒酒茶温热可口，您快喝了吧。”
姜娆接过来，酸酸甜甜中有些微苦，入口便提神醒脑，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清明许多。
姜娆随意问了一句，“ 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 也不知道醉酒后自己有没有干出什么糗事。
“是二公子，二公子将您送回来放上床，没过多久便离去了。” 游玉接过姜娆手中的瓷碗，又为她备好盥洗的清水、帕子等，“ 小姐可要起床？”
是二表哥？姜娆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隐约有个大致的印象，好像自己喝了许多菊花酒，这酒水清甜，还带着沁人的花香，她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几杯，后面的事情便一无所知了。
她起身下了床 ，姜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却一丁点也想不起来。
用过早膳，姜娆先去晏老国公那里坐了一会儿，陪着晏老国公下了几盘棋，接着去学堂听张夫子讲课。
一进学舍，就看见晏三郎、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眼底挂着两个黑青的眼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时不时的点头打着瞌睡。
看到姜娆，晏三郎勉强提起精神，“ 昨夜二哥好生狡猾，早早的便没了人影，只留大哥一人陪着我们几个喝酒，大哥估摸着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姜娆笑了笑，“ 三表哥，你们就会合起伙来欺负大表哥。”
果不其然，等张夫子进来学舍后，看着晏三郎几人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人罚了十张大字。
等下了学堂，姜娆经过海棠林，此刻已入秋，那簌簌的海棠花早已落败，只剩下墨绿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曳。
姜娆停下脚步，刚欲朝晏安的院子中走去，却看到阮氏身旁的丫鬟过来，“ 小姐，夫人让您得闲的时候过去一趟。”
等姜娆进去阮氏的屋子，阮氏笑着唤她回去，“娆儿，来，坐舅母身旁。”
阮氏拿来几张帖子递给姜娆，“昨夜你外祖父提起大郎、二郎的亲事，我与你舅舅也觉着是时候张罗起来了。大郎与二郎年龄不小了，你舅舅在他们那么大的时候早已成家。最近递到府上的帖子不少，不少人家都有意愿与晏府结亲，你帮着舅母参谋参谋，看哪家的姑娘更合适？”
姜娆粗粗扫了几眼，听到阮氏要给晏安相看未婚妻，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可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她收敛心神，“舅母，您看人眼光准，您挑出来的姑娘，肯定是顶顶好的。不过成亲，也要两位表哥满意才行。”
“这是自然，大郎我已有合适的人选了。”阮氏看着姜娆道：“ 只不过二郎那里，也不知你二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又不爱在我面前说这些事，也不知他喜欢温婉的、还是飒爽英姿的姑娘，你们年龄相仿，娆儿，你可知二郎爱慕哪种姑娘？”
姜娆摇摇头，“并不曾见二表哥与哪位女郎相处过密。”
与此同时，晏安大步进了屋，他的目光含着笑意，不着痕迹的停留在姜娆面上，过了片刻，看向阮氏，“母亲，您找我有事？”
阮氏嗔看他一眼，“ 你是我儿子，为母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
阮氏又将那些帖子递给晏安，“ 再过两年你就要弱冠，也是时候说亲了，二郎，你可有心仪的姑娘？方才我和娆儿正在给你挑选那些合适的女郎，你看看可有满意的？”
晏安不看那些帖子一眼，直直的看着姜娆，有些诧异的开口：“ 表妹为我挑选成亲人选？”
顿了顿，晏安探究的看向姜娆，“ 表妹，你可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姜娆不解的摇头，“ 表哥，可是我酒后失态、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了吗？”
晏安一噎，他就知道，酒后之言不可信，这句话不仅适用于郎君身上，用在女郎身上也是一样的，娆表妹昨夜撩拨了自己，亲了自己，结果过了一夜，就忘记的干干净净了。

第39章
晏安看着姜娆那清澄又不解的双眸，眸光停留在她那两瓣朱唇，玩味的笑了笑，“ 表妹忘记也无妨，以后总会想起来的。”
姜娆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她总觉得二表哥话里有话，可她想来想去，仍是对昨夜醉酒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
阮氏虚点几下晏安，“ 娆儿端庄有礼，酒后也不至于失态，娆儿，二郎那是玩笑话，你别放在心上。”
姜娆将眸光收回来，看着阮氏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阮氏又操心起自己儿子的亲事，“二郎，送来的这几张帖子都有结亲的意图，娆儿与我已看了一遍，觉得这几家姑娘不错，你看看可有满意的？”
晏安将这些帖子放在一旁，逗.弄着姜娆，“ 那依表妹看来，哪家女郎最是不错？表妹眼光自是好的，想必挑选出来的姑娘定能让表哥满意。”
听闻这话，姜娆心中刚刚压下去的酸涩，此刻尽数涌上来，朱唇抿成一条线，有几分赌气的开口，“ 哪位女郎都是好的，表哥如今是会元，待殿试及第后，想必晏府的门槛都要被提亲之人踏平了。”
晏安含笑看着她，墨眸中好像含了勾子似的，撩着姜娆，“ 依表哥看来，这些姑娘各有千秋，可是都不如表妹。”
听到这话，姜娆抿着的唇角不禁扬起，她轻咳一声，尽力压下扬起的笑意，心头的酸涩之感一扫而光，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几分隐隐的得意，“ 表哥谬赞了。”
“ 行了，别欺负你表妹，娆儿脸皮薄，比不上你们这些不着调的郎君。” 阮氏接过话，“ 二郎，和母亲说一说，你可有心仪的女郎？母亲也好心中有数。”
晏安对着阮氏回道，然而双眸却是看向姜娆，清润的声音中含着某些意味，“ 自是有，不过那女郎记性不太好，待儿子找她算完账，讨要点利息，便将她带回来让母亲您相看。”
阮氏脸上露出笑意，“ 你这孩子，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有你这番话，母亲算是放心了，至于你大哥，母亲已为他挑选合适的姑娘，过不了多久，咱们晏家又要有喜事了。”
听到晏安那番话，姜娆刚刚扬起的嘴角又垂了下去，朱唇重新抿得紧紧的，心里攒了一股气，还有些涩涩的感觉。
二表哥就是个大混账，既然有心仪的女郎，为何又撩自己？冲自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扰乱自己的心弦。
哼，他就是话本子里薄情寡义的大渣男，专门玩弄女子的感情。
姜娆赌气的不再看晏安一眼，又陪着阮氏说了一会儿话后告辞，出了屋，准备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晏安紧随其后，跟着姜娆一起出来。
晏安漫步在姜娆后面，并不急着走到她身旁，神色有几分清冷。
心里含着气，姜娆的步伐比以往快了几分，可迟迟不见晏安追上来。
姜娆每走几步就悄悄的往后瞟一眼，再瞟一眼，看着晏安如山巅皑雪般清冽的神色，她又有些莫名的心虚，却又不知这心虚的感觉从何而来。
不对，自己又没有做错事，干嘛要心虚！即便心虚，也应该是二表哥心虚才对。
经过海棠林，到了通往遇乐院的那条小道时，晏安大步朝姜娆走来，一把握上她的皓腕，深眸好似毫无波澜的湖水，直直的看着姜娆。
“表妹可有什么想对表哥说的？”
姜娆试探着抽回手腕，却不成功，她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一旁，心头起了一丝怒火，并没有回答晏安的问话，而是道了一句，“ 表哥是在生我的气？”
不待晏安吭声，姜娆接着道：“ 可是我在不经意的时候得罪了表哥心仪的姑娘？还是说昨夜我冒犯了表哥？”
晏安面色一愣，“ 并不曾，表妹为何这样想？”
姜娆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狠狠踩在晏安的锦靴上，为自己出气，“ 二表哥，我最讨厌那些薄情负心郎，你既然有了心仪的女子，就不要撩拨别人，不然，你既对不起你喜欢的那位姑娘，又对不起被你撩拨的姑娘。”
晏安面色冷了几分，“ 表妹可是听外人说了什么？我何时撩拨别人了？”
还敢否认，姜娆心头怒火更甚，抬起手腕，朝握着她皓腕上的大掌使劲咬了一口，哼，渣男。
晏安作痛，松开姜娆的手腕，姜娆趁机利索的跑回遇乐院。
晏安看着自己手面上那整齐的咬痕，又看着姜娆消失的身影，眸色暗了暗，他不知娆表妹为何生气，也不知娆表妹为何说出那样一番话。
本因着昨夜的表露心迹付诸流水，加之今日姜娆坦然的为自己挑选成亲对象，晏安心头便有些憋屈。
没料想姜娆又指责他是薄情寡义负心郎，晏安心头的憋闷变成了隐隐的怒火，他从未被哪位女子这般下面子过。
就这么，姜娆与晏安，心里憋着气，谁也不愿主动搭理对方。再加上晏安还要准备即将到来的殿试，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多日不曾见面。
遇乐院里，姜娆拿着胡萝卜，俯身喂着小兔子，心情却不太顺畅，“ 小兔兔，以后咱们再也不搭理二表哥了。”
游玉看着姜娆不太开心，宽慰道：“ 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若跟着大公子、二公子一道出去散散心？”
姜娆直起身子，“ 我才不要和二表哥在一起呢，游玉，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他。”
“哦。” 游玉不解的挠挠头，应了一声，以往自家小姐经常去二公子的书房，和二公子在一起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可这几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姐生起了二公子的气。
要想成为进士入朝为官，殿试这一关是重中之重，晏安为准备殿试花费不少心思，晏老国公和宴安的父亲晏仲也很是下心，每日抽出时间为晏安和晏池辅导。
头两日晏安因着姜娆那毫无依据的指责有些生气，但过了两天，他便消了气，自己是男子，应该胸襟多包容、大度一些，可实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面，便打算等殿试过后，有个好名次，再对姜娆表露心迹。
他时不时派自己院子里的侍女秋霁给姜娆送去东西，有时是一些糕点，有时是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可不知怎的回事，一一都被退了回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姜娆下面子，还是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晏安不免气闷，他也是第一次对女子动心，只觉感情一事颇是愁人，男女相处的分寸太难把握，女子的心思也太难猜测。
他有时还会涌出一股这样的想法，难不成当日只是娆表妹酒后之言，做不得真，实则娆表妹对自己无男女之情，不然，娆表妹怎的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一晃眼，殿试到来，殿试是由祁宣帝出题考察，殿试后不久便出了结果。
祁宣帝高坐龙椅上，下面站着的有太子祁毓、三皇子祁恒、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当然也有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和学士大人。
祁宣帝低哑的声音响起，“ 殿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各位爱卿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三皇子祁恒站出去，“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科举旨在选拔人才，三年一次，无数有识之士铩羽而归。世家、权贵相比寒门子弟来说，做官的途径不止科举这一条路，依儿臣看来，应当将世家、权贵的名额，让给那些寒门子弟。”
太子祁毓听到这番话，冷笑一声，他的好弟弟，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这番话句句指向晏安和晏池。
“三弟此话不妥。” 祁毓出声，“不管是世家权贵，还是寒门，参加科举走到今日这一步，皆不容易。如晏安、晏池这样的权贵之子，甘愿放弃捷径，与寒门一道参加科举，这就是开封其他郎君需要学习的榜样。”
祁毓看向祁宣帝，“父皇，儿臣听闻晏府的郎君和表小姐在会试时，免费为那些寒苦人家提供热水和休息的地方。晏家仁善，一心报效朝廷。科举讲究的是公正，即便是世家的郎君，也有权利获得应有的荣耀。还是说，三弟公私不分，因着你舅舅家两次三番招惹晏家受了惩处，三弟因此对晏家怀恨在心，趁此机会特意剥夺掉晏家两位郎君的功名！”
听了祁毓的话，祁宣帝神色变了变，本来偏向祁恒的心又拉了回来。
祁宣帝如今对顾家颇有不满，顾家是因着他宠爱顾贵妃而一把提拔上来的，可顾家接连爆出丑闻、行事嚣张，连带着丢了他这个天子的脸面。
龙椅上的祁宣帝摆了摆手，“ 你们不必再多说，请殿试前六名进来。”
晏安排在第一个进了大殿，他神色坦然，向祁宣帝行了礼。
祁宣帝望着长身玉立的晏安，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是如此的胸有成竹。
祁宣帝出了声，“ 你的学识，朕早有听闻，如今连夺会试、殿试第一，更是难得，朕宣你为此次会试的一甲第一名。成了状元郎，更要用心办事，朕时刻注意着你的表现。”
晏安露出笑意，“ 微臣谢陛下隆恩，微臣定会尽忠职守，不让陛下失望。”
晏安是一甲第一名，晏池是二甲第六名，相比会试时前进了一名。
晏家一下子出了两个进士，引来了不少世家权贵的艳羡。
虽然权贵之子可以凭借祖上的恩荫做官，可都是一些没有实权的小官，浑浑噩噩的度日子而已。
像晏安、晏池这样科举考试进去的，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景阳宫里，顾贵妃气的摔了琉璃盏，“ 如今太子有晏安、晏池的助力，怕是在朝堂上更加如虎添翼。”
祁恒面色紧绷，有些不满道：“ 父皇因着舅舅家的事情，这一段时日频频驳回儿臣的建议。若不是舅舅他们拖后腿，今日在大殿时，父皇定会听从儿子的建议，废除掉晏安、晏池的功名，儿子也不会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
“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舅舅？” 顾贵妃皱着眉头，“ 你结交大臣、皇子府的花销，宫中自有定数，这么多年来都是你舅舅为你贴补的。还有你表哥，从小进宫做你的伴读。恒儿，你可是看不上你舅舅家了？”
“母妃，我早就劝你不要和舅舅家联系太过密切，你不听。”祁恒冷厉的出声，“ 舅舅家之所以待我好，还不是因为您是贵妃、我是皇子。舅舅家不过贴补一些银子而已，母妃无需太过放在心上。”
顾贵妃眉头皱得更紧，她对祁恒这一番说辞有些不满，儿子看不起自己的舅舅，那就是看不起她这个做母亲的出身。
“你舅舅家境况艰辛，若是母妃不施把手，他们又该如何过下去？还有你表妹，她如今更难说亲，你自幼与你表妹青梅竹马...”
祁恒不欲听这些话，顾贵妃话还没有说完，他转身出了景阳宫。
祁恒来到宫门口，只看见祁毓含着笑，开怀的对着晏安和晏池说些什么。
祁毓拍着晏安的肩膀，“ 今后你们兄弟俩入朝为官，孤总算可以轻松许多了，你们就是孤的左膀右臂。”
祁恒目光沉沉，走到晏安身旁，盯着他看了片刻，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子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有才学、有家世、有能力，本皇子非常看重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应该站在谁的身旁，我相信你有决断。”
晏安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何为高？何为低？依照三皇子您的意思，太子自是要比你尊贵许多。”
“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你们别得意太早。” 祁恒冷哼一声，大步摔袖离去。
祁毓看着祁恒离去身影摇摇头，转头又看向晏安，“ 最近因着顾家的事情，父皇连带着对三皇子有所不满，倒是让孤沾了光。行了，你与大郎快快回府去吧，老国公、晏大人他们正盼着你们呢！”
晏府出了两个进士，其中一个还是状元郎，喜事连连，府上之人言笑晏晏，神采奕奕。
晏安刚进府，晏三郎猛地扑上来，激动道：“二哥，你太厉害了，你是状元，你是状元啊！”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晏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也挨个扑向晏安，抱完晏安后，他们几个又扑向晏池，场面十分热闹。
自然还有不少前来道贺的人，等晏安一一见过面之后，夜色已经不早了。
他经过海棠林时，脚步顿了顿，看着遇乐院隐隐亮着的光辉，思忖片刻，朝着遇乐院走去。

第40章
遇乐院中一花一草都透着女子闺阁中的精致，搭建的秋千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毛绒绒的小兔子映入晏安眼帘，宛若红宝石的眼睛在月夜中晶莹剔透，不安分的在兔子窝中蹭来.蹭去。
晏安不禁露出笑意，他蹲下身，大掌抚摸着小白兔那软绵绵的背，小兔子长大了不少，圆滚滚的、干净又可爱，想必姜娆对待这只小兔子也颇是喜爱。
晏安站起身，朝着屋子走去，许是今夜晏府有喜事，府上的侍女小厮大多看热闹去了，这遇乐院里颇是安静。
“ 你们小姐睡下了吗？” 晏安朝门口伺候的丫鬟问道。
“ 二公子，小姐在屋子里呢，并未歇息。”
听到这话，晏安进了屋，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姜娆的闺房，屋内的熏香和清风吹来院落中的花香掺杂在一起，除此之外，晏安还隐约闻到一股清甜的气息，如平日姜娆身上那般好闻的味道，比以往更浓了几分。
透过玉刻海棠屏风，晏安可以看到姜娆那玲珑曼妙的身躯，以及搭在细肩的青丝。
灯下看美人，加之屏风更增添一份朦胧美，颇有韵味。
晏安目光停留在屏风上，清润的声音响起，“ 表妹，是我。”
屏风后的姜娆，插簪的动作一顿，她鼓了鼓腮帮子，哼。
话语中带着一股酸意，娇气的道了一声：“ 二表哥高中状元，想必不少人为你庆贺，金榜题名时，你应该找你的意中人去，干嘛来我院子里？”
晏安面色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唇角扬起笑意，明白了这段时日为何姜娆对自己愈发冷淡。
他长身玉立，越过屏风，语气中带着笑意，“ 表妹说的不错，表哥这不就来找意中人了吗？”
姜娆双眸倏然瞪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她转过身看向晏安，神色讶异。
她抬眸打量着晏安，因着今夜喝了几杯酒，晏安眉眼中含着一股撩人的风流，墨眸灿如星辰，炽热的看向自己。
姜娆浅浅抿着唇，“ 二表哥莫不是喝醉了，说起了糊涂话。”
晏安眉梢眼角露着笑意，走到姜娆身旁，俯身拿过她手中玉簪，轻轻插在她如云鬓发上。
摇曳的烛光萦绕着晏安，晏安凑近姜娆白皙的耳畔，明月珰垂在他的侧脸上，呼吸间尽是姜娆身上浓浓女儿香。
他声音低哑几分，还带着几分笑意，“ 表哥确实喝了几盏酒水，不过，我可不如表妹你记性那么差，前一夜抱着表哥，亲了表哥，第二日便忘记的一干二净。”
晏安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姜娆脖颈处，颈间的嫩肉泛起绯红，连带着白嫩的耳尖也染上了红晕，姜娆两靥瞬间生霞，一片滚烫，宛若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姜娆双眸漾起阵阵涟漪，里面满是羞意，“ 表哥你骗人。” 她才不是这种人呢。
晏安轻笑一声，细碎又低沉，倾身与姜娆四目相对，眸光停留在她那两瓣朱唇处，樱唇宛若含苞待放的芙蕖，闪烁着晶莹的水润，引诱着嬉舞的蜻蜓贴上去，同样的，也引诱着晏安。
姜娆看着近在咫尺的晏安清隽润秀的眉眼，两颊更加泛红，心口处如小鹿乱跳，连带着呼吸也轻了几分。
下一息，晏安温热的唇贴了上去。
晏安浅浅吻着姜娆，克制着想要更多，温柔缱.绻。
唇齿间是晏安身上清冽又温.热的气息，姜娆身子骨一下子软绵绵的，呼吸也乱了几分。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推开晏安，可是她忍不住阖上眼。
那夜芙蕖亭中发生事情漂浮在姜娆脑海中。
“若是忘记了，表哥你亲我一下，我肯定就能想起来啦！”
这清甜的一句仿佛回响在姜娆耳畔，那夜的事情她全部回想了起来。
过了许久，晏安温软的唇移开，在姜娆唇角处轻轻浅啄，方才不舍的离去。
离去时 ，两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晏安眸子带着情.欲，薄唇染上水光，声音比以往更加低哑，“想起了吗？”
姜娆喘着气，脸颊如盛夏傍晚半边天空的晚霞，绚丽娇艳，她眸子水汪汪的，好似含了一汪春水，春意尽显。
还没缓过神，又听到晏安这一问话，姜娆羞的连精致绣鞋里圆润的脚趾都蜷缩在一起，她面容羞郝，半晌微微点头，软绵的应了一声“嗯”。
她又害羞、又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晏安口中的意中人一直都是她自己，自己这一段时日生闷气好没道理，一直都是自己误会了二表哥。
同时，此时她终于明晓，为何听到阮氏给晏安挑选未婚妻时，会生出酸涩之感，只因她也对晏安动了心，在她不知不觉间，心里、眼里有了晏安的位置。
姜娆突然想起什么，顾不上羞意，拉起晏安的手掌查看，上面早已没了当日的咬痕。
她轻咬着唇，水盈盈的眸子看向晏安，乖巧的认错道：“ 二表哥，是我误会你了。”
晏安揉了揉她的鬓发，欣赏着她芙蕖般殷红的小脸儿，意有所指的道：“ 无妨，二表哥已经讨要回利息了。”
姜娆嗔看他一眼，这人就会欺负自己，她娇娇的开口，“ 二表哥早已有打算，故意趁我喝醉后撩拨我，以至于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姜娆站起身，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闪过狡黠的光，“ 事情我是想起来了，只是那夜二表哥说的话我全忘记了，不如二表哥重新说一遍吧，不然这是不算数的。”
趁自己喝醉酒，故意套自己的话，二表哥就是个大混.蛋。
晏安笑看着姜娆，清风霁月，墨眸中满是真挚的情意，他知道姜娆的打算，也乐得哄她开心。
他看着姜娆的双眸，伸出手掌，“ 娆儿，我心仪你许久，你愿意和表哥在一起吗？”
姜娆仔细的端详着晏安的双眼，绽开笑颜，如画的眉眼弯成月牙儿，将素手递过去，俏皮的道：“ 看在二表哥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
顿了顿，姜娆接着开口，语气中含着认真的意味，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二表哥若是辜负了我，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晏安紧紧握着她的纤手，两人十指交缠，“若是我负了你，母亲恐是第一个就不放过我。”
表明心意的两人，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对视一眼，便会觉得好像吃了蜜一样甜。
姜娆抬眸看他一眼，故意打趣道：“ 榜下捉婿，如今二表哥你是状元，怕是不少人想要将自家姑娘与你说亲。你早早的向我表明了心意，若是日后后悔了可怎么办？”
晏安捏了捏她的侧脸，笑着回了一句，“ 所以娆表妹可要好好表现。”
姜娆俏皮的冲他皱了皱琼鼻，推着晏安出了屋门，“表哥羞不羞，大半夜摸到女子的闺房中，若是传出去，人家肯定要笑话你这个状元郎。”
晏安一把握上姜娆的素手，大掌中包裹着女郎的小手，毫不在意的道：“ 笑话就笑话吧，表哥今夜只想与你在一起。”
姜娆心猛地跳的快了起来，唇角不禁扬起，漾出甜蜜的笑意。
银辉遍洒，月色如水，晏安周身好像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出尘脱俗，清峻俊挺。
感情一事说不准，但不管日后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她相信晏安对自己的情意。
晏安歉意道：“这一段时日有同科进士之间的应酬，还有宫中举办的宴席，表哥不能经常陪着你，你若是觉得无聊，跟着三弟他们一道出去散散心，或者跟着韩姑娘等人出去听听曲。待忙过这一段，表哥就能多多陪着你了。”
姜娆笑了笑，“ 表哥不需担心我，你安心忙你的去吧，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无聊的。”
晏安含笑看着姜娆，这才不舍的离去。
游玉回到遇乐院时，正看到姜娆一个人傻笑，面上还带着一片绯红，眉眼含春，明艳动人。
她有些好奇，“ 小姐，方才可是二公子来过了？”
姜娆有些诧异，“ 游玉，你怎么知道？”
游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自打前几日小姐您和二公子闹了矛盾，您脸上的笑意少了不少，虽然不让奴婢念叨二公子，可您对着小兔子时，可没少提起二公子，当然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这会儿你肉眼可见的欢喜，肯定是和二公子解开心结了。”
姜娆笑了一声，“游玉，你可真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前一段时间是我误会二表哥了，方才，方才二表哥向我表明心意了。”
游玉也跟着开心起来，“ 太好了，小姐，您与二公子郎才女貌，颇是相配。若你日后嫁给二公子，定是不会受委屈。”
临睡前，姜娆唇角的笑意不断扬起，她抚着唇角，脑子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吻，缱.绻.缠.绵、让人沉醉，好不容易褪去热意的两颊又有了几分绯红。
这是她第一次动心，她没有太多的经验，一切只听凭自己的心行事。
晏安才情出众，与他相处越久，便会发现他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人敬佩。
和他在一起，不自觉的便令人放松，唇角的笑意永远不会消失，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最平淡的一句话，只要与晏安有关，姜娆总是忍不住心跳的快起来，好似喝了蜜水一样甜。
她明白自己的心，她是喜欢晏安的。
带着笑意，姜娆心满意足的入睡。
南阳城这边，晏氏拉着姜绾的手，“ 母亲这几日受了风寒，绾绾你一直照顾在母亲身旁，母亲身子骨可算好了起来，你也可以歇一歇了。”
姜绾露出浅浅的梨涡，“ 女儿也没做什么事情，都是侍女们在忙活。大姐姐昨日来了信，信中惦记着母亲您的身体，还特意派人送来不少珍贵的药材，那老参有不少年头，还有那八珍膏补血养脾，母亲以后每日吃一小碗，对身子有好处。”
晏氏笑着点点头，“ 好，有你和娆儿这两个贴心的女儿，母亲即便什么珍贵的药材都不吃，心里都是妥帖的。”
姜绾又道：“ 母亲，听大姐姐说二表哥在会试时得了第一名，大表哥是第十名，今个就是殿试，想必两位表哥定能有个好成绩。”
晏氏点点头，“大郎、二郎才情出众，尤其二郎，开封那么多世家郎君无出其右，有这样出色的侄子，我也很是自豪。”
晏氏又出声，“你大姐姐不在，留你在府上也颇显憋闷，不若绾绾你去庄子上住几日，散散心？”
姜绾有些心动，她在岭南时，经常上山下水，到了南阳城，倒是好长时间没有这般自由自在。
“ 女儿去庄子上，母亲你和父亲也跟着一同去吧！”
晏氏轻轻摇头，“ 姜婳与淮阴侯成亲的日期订了下来，最近府上正是忙碌的时候，虽她不听劝，可她毕竟是我的侄女，我也不愿看着她冷清清的嫁人。她的婚事我自是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情，不过近来府上来人杂，我是当家主母，需要招待那些客人。”
“你先去庄子上住一段时日，过一段时间我与你父亲一起去庄子上将你接回来。”
提起姜婳，晏氏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们晏府的姑娘，不管是姜娆还是姜绾，都不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姑娘，可偏偏出了个姜婳这样不知好歹的人，上赶着失了清白之身，自轻自贱，让淮阴侯看不起。
当日淮阴侯确实来晏府提了亲，可打那以后便杳无音讯。
姜婳哀求姜侯爷为她出头，哪怕姜侯爷与晏氏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姜婳仍然不死心，甚至还因此记恨上了姜侯爷与晏氏二人。
晏氏与姜侯爷不愿眼睁睁看着侄女入虎穴，是以并没插手姜婳的亲事。
不知道二房那边用了什么手段联系上淮阴侯祁信，匆匆定下成亲的日期，淮阴侯那边也送来了聘礼。
只是那聘礼，并没有侯夫人该有的排场，当真是狠狠打了姜婳的脸面。
晏氏叹口气，“ 绾绾，女儿家本就不易，更要自己爱护自己。像姜婳那样的，即便嫁给淮阴侯，许是也不会幸福。不过我也希望是我多虑，她毕竟从咱们晏府出去，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姜绾宽慰道：“ 四妹妹不领情，母亲也不要太惋惜，这一段时日母亲也不要太过劳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你放心。” 晏氏道：“ 母亲肯定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晏氏又笑着出声，“等娆儿和你成亲那一日，母亲即便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既然要去庄子上，姜绾派侍女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第二日一早陪着姜侯爷与晏氏用过膳后，她带着侍女和小厮去了庄子上。
庄子在独山脚下，场地开阔，种着各种作物，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从庄子前流过，入目青翠一片，还开着各类灿烂的菊花，呼吸间尽是花香。
庄子后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独山上，庄子里也得收拾的干干净净，吃着久违的农家小菜，姜绾好似一瞬间回到了在岭南的时候，心中颇是舒畅。
听庄子上的管事说，独山上有不少果树、珍稀的药材，还有各种玉石，常有人去独山挖玉，若是有幸挖出上好的玉，那就要发大财了。
当然独山也有不少隐居的大儒，只有有缘人才能得见大儒。
姜绾起了去独山看一看的心思，准备明日便带着侍女小厮去独山，她可是许久没爬山，身子骨都有些松散了。
独山虽不高俊，环境却很清幽，爬山后神清气爽，因着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她更喜欢在这样悠闲的庄子里待着。
月色高悬，临睡前，姜绾瞥过案桌上油纸包里的松子糖，脑海中倏然浮现当日救了自己的那位小哥哥。
不知这个小哥哥在哪里，不知他离开南阳没有，也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第41章
姜绾看着独山上漫山遍野的殷红石榴、黄灿水梨等，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她不禁深吸几口气，花香、果香、草木香尽数袭来，令人神清气爽。
她抬手摘下一个石榴，剥皮后一排排石榴籽晶莹剔透，好似莹润的红宝石，尝了一口，沁甜多汁。
姜绾眸中含笑，“ 我算是知道为何这些大儒爱在独山隐居了，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好看的风景，在这里过日子，悠闲自在，好似仙人一般。”
她身边的侍女落水回道：“ 小姐若是喜欢这里，咱们就在庄子上多待一些时日，小姐就可以经常来山上了。”
姜绾环视一周，四周草丛青葱茂盛，树木高大，只中间一条蜿蜒山道曲折向上 。
听着侍女的话，她点点头，又道了一句，“山上的果子新鲜，落水，你去告诉管事的一声，让他带人多摘些果子给府上送去，近来府上来客多，用时鲜的瓜果招待客人正好。对了，再挑那些个头大、水灵的石榴和黄梨给父亲、母亲送去。”
“奴婢知晓了，小姐有孝心，时刻挂念着侯爷和夫人。” 落水点点头，“ 那奴婢去了，小姐在这里等着，奴婢很快就回来。”
“去吧，去吧。” 姜绾笑吟吟摆摆手，“ 落水，你就放心吧，我从小爬高上低的，肯定出不了问题。我先四处看一看，一会儿你去半山腰那里找我。”
姜绾沿着山道向上，独山并不算太陡峭，随着晨曦渐渐升高，透明的日光挥散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和那濛濛的雾气，啾啾鸟叫声悦耳动听，山下的庄子、还有不远处的村子里扬起袅袅炊烟。
姜绾心头涌上熟悉又沉稳的感觉，恍若一下子回到了在岭南生活时的场景，那时小小的她，被季大郎粗糙有力的大掌紧紧握着，满载从山上归来，而季娘子已备好凉热可口的吃食 ，在家等着他们二人。
姜绾眼眶笼上一层水雾，她很是怀念自己的养父母，季大郎和季娘子是好人，待她很好很好，可惜还没有来得及享福，便离开了人世。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与大姐姐亲密相处，希望养父母泉下有知可以安息。
日光渐升渐高，姜绾来到半山腰，在那块宽大的石板上休息，等着侍女落水来找她。
附近没有其他经过的人，除了鸟叫和飒飒的秋风，便是一片沉静，倏然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离她越来越近。
姜绾转身，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冷冰冰散发着红光的瞳孔，一条细长的竹叶青倒挂在石块对面的草丛，吐着信子，狠厉的朝着姜绾爬来。
看着那细长扭动的竹叶青，姜绾背后的寒毛竖起，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她深吸几口气，余光瞥到脚旁的木叉，姜绾利落的伸出臂膊，尽管心跳如锣鼓，克制着恐惧，捡起那锋利的木叉防身，敏捷的朝着一旁跑去。
那竹叶青在后面穷追不舍，迅速的在草面上游动，独山多草木，这反而有利于竹叶青的行动，如虎添翼般，浑身翠绿的竹叶青吐着信子，椭圆的瞳孔直直的盯着姜绾。
千钧一发间，就在竹叶青爬到姜绾绣鞋旁的那一刻，姜绾利落的拿起手中的木叉，刚准备插下去，只看到一道银光穿过，竹叶青头身分离，成了两截，冷冰冰的蛇身在地面上抽搐着，锐利的短刀插在竹叶青的头部。
姜绾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木叉落在地上，她抬眸望着来人，郎君着玄色衣衫，身形颀长，轮廓深邃，墨眸深沉，面色清冽，手中提着剑鞘，踏着山道下来。
姜绾双眸惊喜，雀跃的看向来人，“ 少侠，您又救了我。”
裴柯俯身拿起蛇头上的短刀，确认这竹叶青没了性命，折下一旁树枝上宽大的叶子，将蛇头与蛇身包裹起来，一并扔向山谷。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裴柯冰冷的眼眸看向姜绾，女郎姣好带笑的容颜映入他眼帘，薄唇动了动，“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
姜绾来到他跟前，山路陡峭，高低起伏，她只得抬眸看向裴柯，“ 敢问少侠的名字，您这是第二次救了小女，小女感激不尽。”
裴柯的眸光停留在姜绾那漾着笑意的浅浅梨涡处，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吐出口，“ 裴柯。”
“裴少侠。” 姜绾笑意嫣嫣，“ 多谢您出手相助。”
裴柯收回眸光，“ 我不是什么少侠，只是为人办事而已，姑娘叫我的名字即可。独山深处多野兽蛇虫，姑娘出行须小心些，多带些人手。”
他取下腰间香包，递给姜绾，“ 这里面有防身的药草，蛇虫闻着气味便不敢近身，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着它下山。”
姜绾双眸亮晶晶的看向裴柯，“ 我怎会嫌弃呢，只是，这药草给了我，裴”，她顿了顿，裴柯二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方才继续道：“ 您该怎么防身呢？”
裴柯一愣，他干的都是刀尖舔血、暗中往来、为人效命的事情，很少有人会关心他的安危。不过是蛇虫而已，又怎会比刀光剑影还可怕呢？
“无妨，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裴柯大掌中躺着那装着药材的香包，递到姜绾面前。
姜绾清澈的双眸望着他那修长有力的大掌，葱白的玉指拿过那香包，佩戴在柳腰间。这个香包看起来有些念头了，却仍是很干净，和姜绾自己新做的精致荷包并列在一起。
姜绾垂首看着一新一旧的两个荷包，唇角不禁扬笑。
“谢谢您。” 姜绾抬眸带着笑道：“ 若是您得闲的话，不若与我一起，去庄子上用顿饭，这里的景致也好、吃食也好，顺带着享受一下，就当是我的谢礼。”
“ 不用了，我还有事，姑娘也早些回去吧，一个人不要往深山里去。” 裴柯说完这番话，抬脚朝山下走去。
他刚走了没两步，脚步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女郎，“ 若是姑娘愿意的话，可以跟着在下一块下山，省得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听到这话，姜绾轻快的跑到他身旁，像雀跃的黄莺，“ 好。”
姜绾边下山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裴柯，他救了自己两次，却不要一点谢意，着实过意不去。像他这样武艺高强的郎君，用银子酬谢怕是不会接受，加上出来的匆忙，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该如何是好呢？
“ 我是南阳侯府的二小姐，您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去侯府找我，您的恩情，我记在心上。”
裴柯看她一眼，“ 姜小姐不必客气。”
下山路匆匆，马上就到了山脚，姜绾双眸转了转，用两旁的草叶，葱白的指尖利落的编出一个大大的蟋蟀。
青翠的蟋蟀躺在姜绾白皙的手心，她笑吟吟的看着裴柯，“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却不要一点回报。我小的时候，爹娘经常编蝴蝶、蟋蟀、小兔子等来逗我开心。这个蟋蟀送给您，希望您心想事成、没有什么烦心事。”
裴柯停下脚步，深眸直直的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又低头看向她娇嫩手心中的蟋蟀，一贯冷漠的面上不由得起了笑意，伸手接过来，“ 多谢姜小姐。”
等两人分离的时候，姜绾看着裴柯离去的身影，直到郎君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彻底不见人影，姜绾才收回目光。
遇见裴柯，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她心中的一个小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小时候季娘子曾给她讲过不少话本子，话本子里有从天而降的仙人，在危急时刻救了黎明百姓。
那时候尚还年幼的姜绾，有时会忍不住幻想，会不会哪一天，她也能见到法术高超的仙君呢？
等长大后，姜绾才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仙人的。
虽裴柯不是仙人，可每次在紧急关头，他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他不是仙人，却比仙人还要让姜绾安心。
裴柯一进去客栈，他的同伴赵时看见他手中的草编蟋蟀笑着打趣 ，“裴柯，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两次回来总是带些娘们兮兮的东西，上一次是松子糖，这一次又是草编小东西。哎，这编的是什么啊，蚱蜢？蝗虫？编这东西的人手艺可真差，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裴柯没搭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草编蟋蟀，手艺差吗？反正他看着挺开心的，这毕竟是小姑娘的一片心意。
虽然没等到回应，赵时还不泄气，他碰了碰裴柯的手臂，挤眉弄眼道：“ 你小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又是糖块又是小玩意的，专门来讨好你的心上人？”
裴柯将草编蟋蟀放起来，清冷的出了声，“ 没有的事，你多想了。你我的身份，哪能成家立业？ ”
赵时面上的笑意淡了淡，他长长叹口气，“ 你说的是，如今时局未定，若是主子未能成功，咱们也没什么好下场。姑娘跟着咱们，也是担惊受怕。”
裴柯并未吭声，匆匆净面后和衣而睡，他昨夜连夜将一些东西藏在了独山一位大儒那里，没有停歇，今日一早便下山，一夜未眠。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仍旧着衣衫，佩剑就在枕旁，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他便能迅速持剑而起，保护自己，也保护着同伴。
开封城里，自打与晏安表明心意后，姜娆这几日面上笑意不断。
“游玉，备些醒酒茶，还有消食茶，其中一份派人给大表哥送去，剩余一份待会儿我拿给二表哥。”
晏安与晏安乃新科进士，自是应酬不断，哪怕晏安不喜饮酒，有时也不得不喝上几盏。
到了晏安的院子里，秋霁一看见姜娆，便露出了笑意，“表小姐，二公子刚刚回来，方才还问起了你呢！”
姜娆笑着点点头，眉眼间尽是女儿家的情态，她进了屋，将醒酒茶与消食茶还有一些解腻的果子摆在案桌上。
听到动静，晏安依靠在椅背上，假寐的双眸睁开，自然的露出笑，“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以为你已睡下了。”
姜娆促狭的看着晏安，“ 我意中人刚刚向我表明心意，如今又是新科状元，我自然是要时不时的来看一眼，好好表现一番。”
晏安拉过她的手，“ 那也应该是表哥在你面前好好表现才是，万一表妹哪一天变了心，不喜欢表哥了，可怎么办？”
姜娆嗔看他一眼，身姿挺直，露出纤细的脖颈，“ 好啊，我等着表哥的表现。”
等晏安用完醒酒茶，又吃了一些解腻的果子，他精神好了不少，身上的酒气也淡了不少，“ 再过几日便是重阳佳节，陛下特意在宫中设宴，到时候你跟着母亲一道进宫。顾家出了事，顾贵妃自是对咱们晏家人有心结。届时你时时跟在母亲身旁，父亲还有大哥与我都会一同进宫，想必顾贵妃也不敢故意找事。”
姜娆应了一声好，“ 我知道了，表哥。”
说了一些闲话，晏安提笔写了几张字，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哪一日睡前不写几张大字、不看几页书，便觉得有些不习惯。
姜娆单手托腮，看着挥毫泼墨的晏安，时不时与他搭几句话。
晏安眉眼含笑，看着姜娆那在烛光下莹润生辉的侧脸，“不知近来表妹字练的如何，这一段时日事情忙，表哥可是好久没检查你的大字了！”
姜娆笑意凝在脸上，无论到何时，写大字是逃脱不了的，哪怕表哥成了自己的心上人，还是要写大字。
她素手揪着晏安的衣角晃了晃，“表哥，你看，今夜的玉盘又大又圆，如此良辰美景，哪能用来写大字啊？”
晏安放下笔，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心，笑着打趣道：“ 今夜可是初一，哪里有玉盘！”
因着刚刚练完字，姜娆可以闻到他衣袖和手掌上的淡淡墨香，姜娆不禁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拿着帕子掩在脸间，佯装委屈巴巴的模样，“ 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和心上人看星星看月亮，我可太惨了，遇上表哥这样不解风情的，只能每夜练大字，我的手指都起茧子了！”
边说话，她便竖起右手，递给晏安面前，“ 看，都是因着表哥你欺负我，非要让我练大字。”
晏安顺势握上她的素手，触感细腻柔滑，指尖似春笋般白皙光滑，乐得陪着她一起开玩笑，“ 好，都是表哥的错。”
姜绾笑意盈盈，俏皮的在他手心处划了划。
这轻微的划动好似轻羽般划过，有些酥.样，晏安看着眉眼如花、朱唇榴齿的姜娆，不禁心头微动，想起那夜的那个吻。
屋内的温度好似一下子升高几分，让人跟着心头燥热起来。
晏安喉结滚动，他一手握着姜娆的素手，稍稍用力，另一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一下子揽入怀中。
就在靠近两瓣朱唇的那一刻，姜娆一下子离开他的怀抱，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 时候不早了，表哥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怀中香软的人不见了，女郎身上的幽香气息还在，晏安不禁笑着摇摇头，枉他自诩君子坐怀不乱，可如今才知，与娆表妹在一起，一切的定力好似成了笑话。
出了院子的姜娆，眸色带着些许绯红和热意，哪怕秋叶的风有些沁凉，可她看着那一花一草，都觉得颇是欢喜。
二表哥以前让自己写了那么多大字、背了那么多古训，今夜还想亲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表妹，你怎的还没睡？” 晏池看见姜娆，关怀的问了一句。
“大表哥，我正准备回去呢，大表哥也早些回去吧，我派游玉给你送了一些醒酒和消食茶，你记得喝上一些，省得明日起来头痛。”
“多谢表妹。” 晏池看了一眼姜娆过来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过他并未在姜娆面前提及此事，而是准备等着明日去向自己的好二弟打听。
同样是送茶水，自己是丫鬟送来的，二弟那边却是表妹亲自送去的，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大郎、娆儿，你们怎的还没回去？”
阮氏带着侍女走过来，侍女手中拎着木盒，“ 想着你和二郎近几日应酬多，我特意令小厨房里准备了一些醒酒茶和清淡的鸡汤，你们喝一碗补补身子。”
晏池道：“母亲辛苦了，醒酒茶方才表妹送过来一碗，儿子已经喝过了。”
他这话一落下，阮氏探究的目光在晏池和姜娆两人之间流转，渐渐这目光又含着几分欣喜和满意，看来这一切都与她想的不差。

第42章
阮氏面上浮现出欣慰的、果不其然的笑意，“ 大郎，夜色深，送送你表妹。”
晏池看着扭头就可见的没有几步路的遇乐院沉默了片刻，就这几步路的路程还需要送吗？
姜娆笑着出声，“ 舅母，我的院子就在旁边，哪用送来送去的？还是让大表哥快回去吧。”
晏池点点头，“表妹又不是外人，何须讲究这些客套的礼节。夜色不早了，母亲也回去吧，儿子用完乌鸡汤就睡下，明日一早再去向您与父亲请安。”
阮氏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阮氏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看来与她料想的一样，大郎与娆儿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便互相看对眼了，不错，不错，可算没有白费她的一片苦心。
娆儿性情和善、心灵手巧、知书达礼，样貌更是不俗，再加上相处的这段时日，阮氏颇是喜欢自己的这个外甥女，便存了将姜娆与晏池撮成一对的心思。
大郎不是那等张扬的性子，平日手不释书，阮氏一直觉得自己大儿子这种性情不太招女郎喜欢，可除了闷了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大郎孝顺又知道疼人，不会轻易发脾气。
而娆儿的性格与大郎正是互补，看今晚这架势，他们俩肯定对对方有意。
阮氏越琢磨，面上的笑意不断，大郎喜欢娆儿，二郎也有了意中人，许是过不了多久，她便能有两个儿媳，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她怕是连孙子、孙女都能抱上了。
等阮氏回房的时候，晏仲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 怎么这么高兴？”
阮氏笑眯眯的道：“ 你且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有儿媳妇了。”
晏仲来了兴趣，“哦，大郎、二郎心仪哪家的姑娘？”
阮氏卖了个关子，“儿子们到底年轻，脸皮薄，这事儿谁都不知道，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先不告诉你，万一最后不成事，徒添尴尬。二郎我倒是不担心，可是咱们大郎不懂得如何讨女子欢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可要多为他操操心，多给他提供些机会，万一我的大儿媳跑了可怎么办？”
一夜好眠，第二日晏池与晏安来请安的时候，阮氏特意冲晏池交代，“ 大郎，秋高气爽，你抽空带着娆儿去郊外散散心，还有啊，女儿家喜欢那些精致好看的首饰，你多给你表妹买一些，银子不够了尽管找我要。”
晏池眨了眨眼睛，他总感觉母亲误会了什么，他看了晏安一眼，又转头看向阮氏，“ 母亲，这几日我还有事，不若让二弟带着娆表妹出去游玩吧。”
阮氏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让自己弟弟带着自己的意中人出去这算是怎么回事！
等晏池要离去的时候，阮氏又冲他摆摆手，传授着经验，“儿子，为娘告诉你，喜欢哪个女郎，你可不能犹豫，要多在她面前彰显存在感，若是被他人捷足先登，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郎和娆儿的事情没有放到明面上，阮氏也不好说的太明显，“今夜勾栏那里有歌舞还有杂技，你带着你的意中人去看看，多多相处才能培养感情。”
晏池一头雾水，“ 母亲，儿子哪有心上人啊？”
“你这孩子，在母亲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阮氏笑着道，一副我都知道但我不说的模样，“ 行行行，你没有意中人，娘亲先给你传授点经验，免得你不知道如何讨女子欢心。”
儿子大了，好面子，既然不愿在她做母亲的面前说出口，那她就当不知道好了。
晏池出了门，一把揽上晏安的背，“ 昨夜我可是看到表妹亲自给你送醒酒茶了，二弟啊，你和表妹之间有猫腻！”
晏安唇角噙笑，利落的承认，“不错，大哥想的不差，我确实心仪表妹，过几日，我便会向父亲、母亲、姑姑和姑父禀明此事。”
“ 娆表妹这么好的女郎，二弟你要好好待人家。若是表妹受委屈了，我可是站在表妹这一边的。对了，方才母亲说今夜勾栏那边热闹，你带着表妹去看看。”
晏池佯装一副颇有经验的模样，套用着刚从阮氏那里听来的话，“ 表妹这么好的姑娘，你可要珍惜，程三郎前几日还向我打听娆表妹的消息呢。心仪表妹的郎君不少，二弟你可要努力了。”
晏安颌首道：“大哥放心吧。”
一个程三郎，一个三皇子，然这又如何，娆表妹只是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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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栏这里果真热闹。”
姜娆环视一周，感叹道，天色刚暗，勾栏这里便聚了不少人，瓦舍里座无虚席，只为看那些歌舞、杂技、皮影戏和傀儡戏等等。
晏安走在姜娆一侧，不着痕迹的为她遮挡开拥挤的人群，看到有卖糖人的小贩，晏安特意让摊主做了一个小兔子模样的糖人，递给姜娆。
姜娆笑吟吟的看着晏安，“ 小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它呢？”
说完这话，她倒是干脆的尝了一口。
晏安含笑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之前姑姑来信时曾提过一嘴，某个小丫头幼时故意要养两只小兔子，姑姑以为这个丫头喜欢毛茸茸的兔子，没料想小丫头只是为了有更多的小白兔，好方便烤兔肉吃。”
姜娆耳尖染上一点红晕，毫不客气的自夸道：“ 这个小丫头多可爱啊！表哥放心，你送的那只兔子，我肯定不把它烤成兔肉吃。”
晏安朗声笑起来，“ 表哥还记得当时答应你，待进士及第后便带着你去如意楼。听说如意楼近来又请了一位苏杭的大厨，表妹今夜可以尝一尝苏杭那边的口味了。”
“好。” 姜娆欣然点头。
到了如意楼门口，晏安与姜娆还未进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厉喝，“ 滚一边去，不知道蜀王回到开封了吗，竟然还敢拦蜀王府的车马，不想活了吧！”
姜娆朝身后看去，只听到疾疾马蹄声渐歇，一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中央，一路飞奔疾来，弄的沿途一片狼藉，道路两旁的小摊以及摊子上摆放的东西尽数滚落在地上。
马车前躺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老妇人身旁洒着几块沾满泥土的糕点，许是脚踝处受了伤，这老妇人面色惨白，难以起身。
即便这样，马车前号称自己是“蜀王府”的挺着肚子的太监，嫌弃的看着倒地的妇人，呸了一口，“老东西，躺在地上装死呢，还赖上我们蜀王府了。来人啊，将这老东西扔一边去。”
他这话一出，路边围着的小贩看不过去，“ 你们又不是天王老子，将我们谋生的东西撞毁，没有一点儿赔偿，竟然还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今日是这位老人家孙女的六岁生辰，老人家好不容易凑够银子来我这里买些栗子糕回去，当做是给孙女的生辰礼。栗子糕刚拿到手，便被你们蜀王府的马车撞倒在地，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 那太监不屑的笑出声，“ 欺人又怎么着了。天王老子？蜀王，那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别说是弄毁了你们的东西，即便是扒了你们的房、占了你们的地，那都是应当的。”
这太监捏着嗓子道：“要命的就自己乖乖散开，不要命的，我们就手下不留情了。”
围着的群众与受损的小贩被激怒，挡在蜀王府的马车面前，“是皇帝的亲弟弟又如何？皇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我们今天就是不让开，有本事，从我们这些人的身上碾过去。”
那太监冷哼一声，眼睛一瞥，对着一旁的侍卫道：“将这些人都给我弄下去，麻利点，别误了王妃和小姐的时间。”
几个立着的侍卫腰挎利剑，冷厉的朝着那些挡在马车前的人群走去，强势的要将这些人拖下去。
听着这太监装腔作势的一番话，姜娆不由得细眉微皱，她与晏安对视一眼，朝着人群走去。
晏安示意身旁的小厮冲上去，拦在围着的人群前，以防起了什么冲突，那些无辜的人受伤。
那太监不耐烦的看着走过来的晏安与姜娆，“你们又是什么人，识相的别插手我们蜀王府的事情。”
晏安身旁的小厮破口道：“好大的口气，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这个老东西不是蜀王府的人，而是陛下身边得用的太监呢。损毁了百姓的东西、伤了百姓，理应要赔偿，这可是律法明文规定的，也是经过陛下同意的。还是说，你这个老东西，以为你家主子比天子还厉害啊？”
老东西？那太监气的脸色发青，“ 我主子可是陛下的亲弟弟，全大祁唯一有封地、世袭罔替爵位不降的王爷，荣恩不断。劝你们擦亮眼睛，别自不量力惹到不能惹的人。”
“ 张口闭口你主子，就这么急着给人家当孙子啊！有本事将这句话到陛下面前一字不差的说一遍！” 晏安身旁的小厮不见胆怯之色，嘴皮子利索的回击道：“ 让这几个侍卫下去，给受损、受伤的百姓赔罪、赔偿，不然的话，那就只好让开封府尹处理这件事了。”
那太监面色一凝，深沉的打量长身玉立的晏安与姜娆几眼，谄媚的道出声：“ 我看二位公子、小姐出身不凡，何苦管这件事，让那些低贱之人脏了您们二位的鞋。今天这事，我们蜀王府不可能后退一步，一群低贱的穷鬼罢了。不若二位给我一个面子，待我禀告王爷后，王爷定会记得您们的好。”
“给你面子？” 姜娆嗤笑一声，“ 你不过就是个仗势欺人、欺上媚下的狗东西而已。”
那太监面上的谄媚讨好的笑意消失，“敬酒不吃吃罚酒，仗着有几分姿色，怕是哪个世家权贵养的外室，何必摆这般清高的模样。”
听到这话，晏安眼神冷冽，他负手而立，一个眼神示意，晏府的小厮一把拽着那太监的后背拎起来，使劲踹上他的膝盖，只听见清脆的骨头咔嚓声，那太监跪在地上，面色狰狞，痛不欲生，嗷嗷嚎叫。
见此，姜娆身旁的游玉趁机上去就是几巴掌，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损毁我家小姐的清誉，瞎了你的狗眼。”
眼看着太监鼻青脸肿，成了猪脑袋，游玉又朝他身上使劲踹了几脚，这才解气。
有这么一遭事，蜀王府其他的侍卫僵持在马车前不敢上前一步，其中一个领头的见势不对，小跑着回到后面的马车上，禀告了此事。
不多时，马车上下来一袭华丽罗裙的中年妇人，满头翠羽，保养得当，这便是蜀王妃，身后跟着一妙龄女子。
蜀王妃声音绵里藏针，唇角带着一丝冷笑，高傲的话语落入众人耳中，“回来开封这么多次，还没有哪一个人敢这么不给我们蜀王府面子，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待走到马车前面，她话音刚落，一眼便看见晏安，蜀王妃唇角的冷笑凝在那里，随即便换上温和的笑，“ 可是晏家二郎？”
蜀王妃热切的道：“许久不见，可我一眼便能认出你，前年我还去晏府做客了呢，你可还记得？晏家二郎才情远扬、清隽俊逸，如今看来更是出众。说起来，我还未出嫁时与你三叔母交情匪浅，情同姐妹，你也勉强可以称呼我一声叔母。”
晏安对她这一番热情的、拉近距离的话语并不受用，神色冷冷，“ 蜀王妃谬赞了，我倒是不记得何时多出来您这样一个叔母。有您这样的叔母，恐是无福消受。”
蜀王妃面上的笑意僵硬，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她何时被别人这般不给情面过。
若不是看在晏府底蕴深厚、在朝中颇有威望、加上晏安如今是状元，她才不会费心拉近与晏家人的关系！
这时蜀王妃一旁立着的女子出了声，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几分隐隐可察的欣喜和雀跃，“ 晏哥哥，你可还记得我，幼时咱们一同在宫中读过书。”
说话的这位女子，正是蜀王的小女祁瑜。
蜀王妃毕竟见多识广，哪怕心中有所不满，面上还是那一副高贵带着傲气、唇角带着笑意的模样，对着晏安介绍道：“ 这是我的小女儿，和你是同窗，在宫中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也跟着我去晏府做过客。晏府那么多郎君，那时候她总爱跟在你后面玩耍。”
姜娆抬眸看过去，这祁瑜一副小巧玲珑的模样，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眼眸水盈盈的看向晏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宛若温室中精细培养的小白花，是一个很容易获得男子保护欲的佳人。
晏安清冷的目光在祁瑜面上一扫而过，没有一丝停留，薄唇吐出几个字，“ 不记得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姜娆，就连围着的人群都不禁笑出声。
人群中一个小娘子扯着嗓子道：“ 这可有意思啊，当娘的和做女儿的，一个两个都上赶着问人家还记不记得自己。你们俩当自己是金灿灿的金子啊，以为谁都喜欢、见过一面就忘不了啦？”
这一嗓子一出来，人群中又是一番哄笑。
祁瑜面色染上难堪的红晕，一副柔柔弱弱无辜小白莲的模样。
相比之下，蜀王妃眉眼间神色冷淡，但毕竟多了这么多年的阅历，还是勉强维持着身为王妃的尊严。
姜娆俏皮的看向晏安，语气悄悄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语气打趣道：“表哥，你可真是不怜香惜玉，不过，做的不错，以后继续保持。”
晏安清冷的神色不见，露出和煦的笑意，“ 肚子饿不饿？等解决完这件事，咱们就去如意楼用膳。”
姜娆点点头，“ 好。”
看着晏安与姜娆一来一往，祁瑜咬着唇，目光在姜娆面上停留，从上到下打量着姜娆。
她双眸水盈盈的，朝前走了几步，露出一个标准小白莲体贴入微的笑，打断晏安与姜娆的往来，“ 晏哥哥不记得我也无妨，我心里可是记得晏哥哥的，一直记了很多年呢。眼下我又回到开封，日后我们可以多走动，我自幼便仰慕晏府的家风，也很钦佩晏哥哥你的学识和才情。”
晏安语气并不热切，故意曲解着祁瑜的那番话，“晏哥哥？晏府府上便有七位郎君，再加上众多的分枝，有数不清的晏哥哥，祁小姐心胸宽广，能钦佩这么多人！”
因着蜀王府上下众人行事嚣张，再加上祁瑜上来就套近乎，晏哥哥长、晏哥哥短的叫个不停，晏安对蜀王妃和祁瑜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蜀王是天子的弟弟，我们晏府不敢攀高枝，走动就不必了。” 晏安又道，接着他看向蜀王妃，“ 马车总这么堵着路，颇有不便，不知王妃如何处置此事？王妃若是拿捏不了章程，子瞻愿意代劳，让小厮跑腿一趟，去请开封府尹来解决此事。”
蜀王妃眯着眼，冷冷盯着晏安看了片刻，随即皮笑肉不笑道：“ 这就不麻烦你了，是我王府上的人做错了事，来人啊，给那些受损、受伤的人赔偿。”
晏安勾唇，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继续豪不退让道：“ 赔偿有了，还要赔罪，那太监嚣张跋扈，在场之人都看到了。蜀王是陛下的胞弟，更应在百姓面前做好榜样。蜀王妃，你说是吗？”
蜀王妃紧紧握着拳，保养得当的面上毫无表情，半晌咬着牙，“ 不错，你说的是。”

第43章
哪怕蜀王妃满心不愿，可有这么多人看着，再者她也有心拉拢晏安背后的晏家，是以不得不退让几步。
她冷冰冰的扫了一眼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太监，语气冷厉道：“ 没听见晏二公子说的话吗？还不快去赔罪。”
主子发了话，那鼻青脸肿的太监哆哆嗦嗦站起身，身上的蓝袍沾满了灰尘，宛若刚从土坑里滚出来。
面上留着红红的五指印，一张脸肿成了猪脑袋，时不时咧着嘴传来“嘶”的几声，就连后脑勺头发辫里的假发也掉了出来，滑稽的很。
他可是蜀王府的太监总管，从来都是他趾高气扬的指使别人，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屈辱，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了脸面，还给主子惹出了事端，日后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一扫方才嚣张气焰，卑躬屈膝的对那个被他辱骂过的受伤老妇人赔罪认错。
又向其他东西受损的摊主赔偿了银子，围着的人群才渐渐散去，三两聚在一起整理散乱的摊子。
看着人群散去，蜀王妃转身欲回马车上，那个总管太监也颤颤巍巍的被其他小太监搀扶着，一步一个哆嗦的朝前走去。
晏安朗润的声音又响起，“ 蜀王妃留步，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贵府的太监方才也损了我表妹的清誉，总要有一句赔罪！”
蜀王妃脚步一顿，声音也提高了几个调，冲着那太监总管发火，“ 还不快去。”
看见晏安身旁的小厮以及姜娆身旁的游玉，那太监总管止不住打个颤，他可是怕了。
猛地身子一软，双膝无力，瘫软的跪在了姜娆面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贵人饶命，小姐饶命，小姐闺英闺秀，仪态万端，一看便是气度不凡，是我这个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
他又抬起头，狠狠抽了自己几嘴巴，谄媚的看向姜娆，“贵人教训的正是，老奴以后必定谨言慎行，再不敢口出不逊 。”
马车旁的祁瑜看着这番场景，不禁皱了皱柳眉，面上泛起一股火辣辣的难堪之意。
她虽不知晏安身旁那明艳动人的女郎是何身份，然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二人关系匪浅，两人看上去格外亲密。而如今自己府上的太监总管对着那个女子跪地求饶，当真是折了她的脸面。
姜娆扫了那太监一眼，“这位公公起吧，何须向我行此大礼，我又不是你主子，公公即便要磕头，也磕错了地方。”
姜娆不再搭理那跪在地上的蜀王府太监总管，看向一旁的晏安，“ 表哥，咱们走吧！”
晏安颌首，“好。”
一直没吭声的祁瑜此时出了声，“ 晏哥哥，且慢。”
她面上带着柔婉的笑，恍若这一场难堪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是我们蜀王府没有管教好下人，让晏安哥哥你看笑话了，晏安哥哥说的不错，父亲是天子的胞弟，更应做好表率，今后断不会再发生此事，在这我也给这位姐姐赔不是了，想必姐姐宽宏大量，定能不计前嫌。”
姜娆眉眼一挑，看着祁瑜，她来到开封城，见过的贵女不在少数，即便如谢瑶、柳如蕴和顾明熙这般难相处的女子，骄纵总是流露在表面，一点就炸。
而这个祁瑜，倒是如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一样，处处彰显着温柔和善解人意，恍若出淤泥而不染，若是一般男子，很容易被她的假象迷惑。
一府下人在外表现如何，背后并非没有主子的授意，端看这太监总管作威作福的模样，便可知晓蜀王府的主子是何作态。
估摸着这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嚣张了，来到开封还不知收敛，想必在蜀王的封地上更是为所欲为。
等事情发生了，祁瑜又是一副无辜小白莲求谅解的模样，仿佛若是不原谅她，便是姜娆太过小心眼。
姜娆最是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矫揉造作的人。
姜娆浅浅一笑，朱唇轻启，“ 这事是蜀王府做错了，既然祁小姐知错，总是好的，省得到时候传到陛下耳中，让陛下以为蜀王府上下众人皆是如此嚣张跋扈、藐视律法、目中无人。下人的表现就是主子的脸面，可我瞧着蜀王府的脸面，似是...”
姜娆柔柔一笑，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又叹一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我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蜀王府的下人不敬我倒也无妨。人家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我瞧着祁小姐知书达礼，怎么也不愿相信竟管教出这样的下人。”
祁瑜挂在面上的笑意凝结，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正常情况下，在她说出不计前嫌的那句话后，其他人碍于面子，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应该顺着她的话，说出不再计较的话语。
可这个女郎，反倒是句句指向是她们蜀王府做错了，一连给她们定下“嚣张跋扈、藐视律法、目中无人”这三个罪名，最后更是意有所指，指责是她们做主子的没有教养，没有管好手下人。
祁瑜眼眶涌现点点泪光，“ 父亲平日事忙，我身子又有些不太好，府上的琐事都是母亲在料理，难免会有些疏忽、管教不到的地方。”
姜娆佯装恍然大悟的模样，冲着祁瑜上下打量几眼，点点头，“ 祁小姐确实挺不好的。”
祁瑜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怎么说话呢，不会说就别说话。
接着姜娆又露出歉意的笑，“ 看我，方才说错话了，祁小姐别介意，我的意思是说祁小姐面色苍白，身子虚弱，一看就是身体不怎么康健。”
祁瑜面上的笑意维持不住，她勉强挤出笑，“ 我自是不介意，我这病是打娘胎里出来就有，所幸父亲、母亲疼惜于我，寻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为我诊治，现在身子已养好了不少。”
她气的呼吸都粗了几分，还没见过像这个女郎这种人的，专门揭她的丑。
一般人听到她身子虚弱后，应该对她多几分怜惜，笑着嘱咐让她养好身子，而这个女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姜娆又道：“蜀王妃平日要操劳府中之事，还要担忧祁小姐你的身体，怪不得没空管辖下人。做女儿的应该主动为父母分忧，方能处理好一府上下之事。”
她话音一转，继续下着绊子，“祁小姐身子弱，虽然给蜀王妃增添了负担，无法尽到做女儿的责任，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知道，蜀王府上出了这等目中无人的太监总管，这不是祁小姐的错。”
听到这话，祁瑜眼睛抽了抽，这个女郎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指责是她的错嘛！是因着她身子弱，没有为蜀王妃分忧，反而徒添负担，从而令蜀王妃没有精力管辖好下人。
祁瑜面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反正不管怎么回答，这个黑锅她算是背定了，姜娆已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了。
看着祁瑜尴尬的不再吭声，姜娆冲她明媚一笑，格外的张扬和肆意，“祁小姐，再见。”
说完这话，她便跟着晏安一道朝如意楼走去。
只留下祁瑜一人眉眼沉沉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身影。
“瑜儿，上车了，愣在那里干嘛！” 蜀王妃在马车上招呼了一声。
祁瑜这才有所动作，转过身上了马车 。
祁瑜咬着唇，“母亲，我瞧着，晏安哥哥许是对他身旁的那个女子有意。”
蜀王妃拉着她的手，“ 瑜儿，你别多想，不曾听闻晏家二郎已经婚配。再说了，你是我的女儿，你是蜀王的女儿，是陛下的亲侄女，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祁瑜露出笑意，双眸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她虽随蜀王在川地生活，可是每次一回到开封，便能在其他女郎嘴里听到晏安这个名字。
许多女郎钦佩晏家二公子的才情，爱慕他清隽的容颜和出尘的气质，费劲心思也要见他一面。
而祁瑜无疑是幸运的，她曾和晏安一起在宫中读过书，也随蜀王妃去晏府做过客，在她少女思春的时候，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唯有晏安。
哪怕回到蜀地，晏安还是一直留在她的心上，她可是记了晏安很多年呢！
如意楼里，晏安示意小厮将那受伤的老妇人送去医馆看治。
姜娆插了一嘴，“ 游玉，你也跟着一道去，多买些各色糕点，给那老妇人的小孙女送去，就当是补给她的生辰礼。”
“是，小姐。” 游玉得了吩咐，便跟着小厮一起去了。
晏安为姜娆斟满茶水，含笑看着她，“ 表妹人美心善，表哥越看越喜欢。”
姜娆嗔看他一眼，“ 人美这我同意，心善嘛，怕是那祁姑娘正在心里骂我呢！”
说起祁姑娘，姜娆突然来了兴趣，戳了戳晏安的臂膊，“ 祁姑娘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表哥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丁点印象了吗？”
晏安端起茶盏呷了几口，玩味的看着姜娆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姜娆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闪过狡黠的光，双手托腮看向晏安，模仿着祁瑜的声音，还特意拉长了调子， “晏哥哥，晏安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嘛！”
看着她娇娇的样子，晏安无奈的放下茶盏，“ 说没印象是假的，可与她也仅仅是在一起读过书的同窗而已。那时我与宫中的皇子、公主，还有一些受宠大臣的子女，我们都在宫中读书，并非只有我和她。”
姜娆佯装吃醋，“可是人家还说最爱跟在你后面玩耍呢！”
晏安很有求生欲的解释道： “那时蜀王妃带着祁瑜来府上做客，大哥与三弟他们没有与祁瑜一道读过书，与她不熟，所以她才跟在我后面，我后来将她领到母亲身边，我便一个人看书去了。今日若不是她提起这些事，我哪里还记得！”
姜娆给他夹了一块糕点，笑吟吟道：“ 做的不错，这是给表哥你的奖赏。”
晏安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娆，墨眸好似幽深的湖水，慵懒的开口，“ 表哥更想要别的奖赏。”
姜娆桃腮立刻泛粉，二表哥又来撩她，她佯装出并不害羞一副颇有经验的模样，冲着晏安抛了个媚眼，手上动作不断，用银箸夹起芙蓉糕，慢条斯理的伸出丁香小舌咬了一口，那粉嫩的小舌舔去唇角的碎屑，又很快的缩回去。
接着姜娆又夹起一块糕点递给晏安，俏皮的道：“看来表哥是嫌弃奖赏太少，一块糕点不够，那就多吃几块。”
晏安深吸一口气，浑身升起一股燥热，此时的娆表妹，撩人不自知，秀润与妩媚并存，当真是撩人心弦。
本是打算撩拨姜娆，结果他自己反被撩了。
用过膳，出去厢房，没走几步路，恰巧碰上三皇子祁恒。
祁恒在此宴请几位臣子，他甫一看见姜娆，便朝着姜娆走来，“ 姜小姐可用过膳了？”
“是。” 姜娆浅笑点点头。
祁恒风度翩翩，状若无人般和姜娆道：“席间有几道菜我尝着不错，若是一早知道姜小姐在这里，倒是可以给姜小姐送去。”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才注意到一旁的晏安，“原来子瞻也在，本皇子才看到你。”
晏安并不在意祁恒的挑衅，他漫不经心的道：“ 三皇子年轻轻轻，竟然眼神不太好，记得待会儿多吃些青菜。”
“三皇子还有要事，我们便不多加叨扰，告辞。”
嘴上说着告辞，晏安却不急着离开，他宠溺的看向姜娆，修长的手指拂去她脸颊贴着的几根青丝，轻轻别到姜娆的耳边，“咱们走吧。”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晏安看了一眼祁恒，这才抬步离去。
出了如意楼，姜娆轻嗅几下，故意看向晏安，“ 表哥，你闻到一股酸味没有？”
晏安墨眸迎上她的目光，“ 表哥方才在想，看来应该早早的将你定下，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晏安的未婚妻，那就没有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姜娆双眸灵动，隔着衣衫轻轻点着他的胸膛道：“ 大哥还没有心上人呢，表哥你就慢慢等着吧！再说了，我可要好好考察你一番，以前有一个心仪你的柳姑娘，今天又出现一个祁妹妹，保不准过不了多久又会出来哪一个姑娘！表哥，你可要洁身自好，知道不知道？”
晏安一把握上姜娆的素手，拉着她上了马车，“ 表哥每天光想着你还想不够呢，哪还能招惹其他姑娘！”
世家权贵讲究礼节，一般是按照年纪辈分进行定亲，像姜婳那样越过头上几个姐姐成亲乃是少之又少，所以姜婳的举动，也是丢了晏府的脸面。
所以若是晏池没有定亲，那晏安自是不便率先定亲。
晏安琢磨着，看来自己大哥的亲事应该及早提上议程，回去就多给他介绍几位适龄的女郎。
晏府中，阮氏问着侍女道：“可打听清楚了，娆儿不在府上？大郎也不在府上？”
侍女回道：“是，夫人，表小姐还有大公子都还未归来，二公子也还没有回府。”
阮氏选择性忽略了侍女的最后一句话，她不禁露出笑意，看来大郎还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果真带着娆儿出去培养感情去了。
第二日晏安请安的时候，“母亲，大哥年龄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该给大哥相看合适的姑娘了？”
阮氏涌上笑意，“ 母亲早就给你大哥找好合适的人选了，倒是你，如今你也成了状元，何时将你的心上人告诉母亲呀？”
“其实这个女子母亲是认识的，等母亲您知道后，肯定会高兴的合不拢嘴。” 晏安接着道：“ 母亲，我心仪表妹已久，您应当不会反对吧。”
阮氏愣在那里，她确实是合不拢嘴，只不过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作孽呀，她的两个儿子竟然同时喜欢上了娆儿。

第44章
阮氏有些头痛，自己两个儿子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短短的时间内，她脑海中飘过了古往今来不少兄弟阋墙的事情。
阮氏看着晏安，犹豫的开口，“ 二郎，你对娆儿的感情可是认真的？”
晏安唇角扬起笑，“自是真心实意，母亲，儿子想要让表妹当我的妻，想要与她携手走下去。”
这话一出，阮氏头更痛了，她不仅头痛，她还要喘不上来气了，这边二郎对娆儿用情至深，可是那边娆儿与大郎又彼此有意，这可真是愁人啊！
阮氏试探的说道：“ 开封城好姑娘颇多，二郎你要不再多了解了解其他的姑娘？你此时对娆儿有意，可过不了几日，也可能又喜欢上其他姑娘。”
晏安：......难不成自己在母亲心中竟如此不靠谱？难不成他看起来很像玩弄女子感情的负心郎？
晏安出声坚定，“ 母亲，我对表妹的情意，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与她两情相悦，您放心，我不会让表妹受委屈的。”
“你与娆儿两情相悦？” 阮氏一脸讶异的看向晏安，神情变幻莫测，所以之前一直是她误以为娆儿与大郎彼此有意，幸亏她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不然这误会可就大了。
晏安并不知道阮氏的心理活动，他颌首道：“ 是，表妹知我心意，也愿意接受我的情意。”
敢情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误会了，搞清楚事情始末，阮氏立马头也不痛、呼吸更加顺畅了，看着外面的天更蓝、云更白、日光更暖和了。
一扫方才的为难神色，她笑呵呵的看向晏安，“ 娆儿是个好姑娘，你们彼此有意，母亲当然乐见其成。你与娆儿的事，记得告诉你姑姑、姑父一声。娆儿是你姑姑和姑父的掌上明珠，一定要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
虽然起初她存着撮合姜娆与大儿子的心思，但看到娆儿与二儿子两情相悦，她也很是乐意。
晏安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打算的，待会回去便修书一封，给姑父和姑姑送去。”
“ 你若是欺负娆儿，为娘第一个不应。” 阮氏神色认真起来。
晏安笑了一声，“ 看来以后儿子要失宠了。”
阮氏嗔看晏安一眼，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咱们府上七位郎君，哪能比的上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讨喜！我做梦啊，都想有一个女儿。如今看着倒是要心想事成了，虽没有女儿，但有娆儿这样的女郎做儿媳，那和亲生女儿也没差。”
等晏仲知道这件事情后，同样很是欣喜，他掏出几张银票，“给，儿子，拿着给娆儿买东西去。”
阮氏盯着他看了一眼，“ 银子哪来的？”
晏仲笑意凝在脸上，给阮氏夹了一筷子菜，“ 我的俸银都交给了夫人，这些银子也是夫人之前给为夫的零用钱。为夫本来想着攒起来，到时候给夫人买个珠钗首饰回来。不过儿子与娆儿在一起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有点表示，是不是？”
晏安与晏池含笑互相对视一眼，父亲在外人前不苟言笑，可一到母亲面前，“做小伏低”颇是常事，每月的俸禄尽数主动上交，在母亲面前从不曾大发雷霆。
晏池坏笑出声，“父亲，若是让别人看到您这幅模样，您大学士的威严都要没有了。”
晏仲很有求生欲的道：“没有就没有吧，在你母亲面前，要什么威严。”
晏池又道：“父亲，您都给二弟银子了，还有我的呢？”
“ 等你哪一天给你娘和我带回来一个大儿媳，爹就给你银子。”
晏池摸了摸鼻子，“那你们二老可有得等了。”
阮氏看他一眼，“ 开封这么多好姑娘，你每日下值后约着那些小姑娘出去逛逛街，多多培养感情。你爹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如今娘不用操心你二弟了，大把的精力放在你的亲事上，过两日娘请几位姑娘来府上，大郎你那日别出门。”
“ 和姑娘逛街有什么意思？还没有在书房里看书有乐趣呢！” 晏池呢喃一声，他望向晏安，“ 二弟，快帮你大哥我说句话。”
“母亲说的正是，大哥你也该成家立业了。” 晏安笑道，毕竟只有晏池订了亲，他和娆表妹才能定亲啊！
“好你个二弟！” 晏池幽幽看向晏安，有了娆表妹，他这个做兄长的就被二弟抛到一边去了。
晏安笑了笑，想起正事，对着阮氏道：“明日重阳佳节，圣上在宫中赐宴，蜀王一家到时也会进宫，还有其他几个王爷和出嫁的公主、三品以上的臣子也要携家眷入宫，人多杂乱，再者顾贵妃难免会对咱们晏府有心结，母亲您多多照顾着表妹。”
阮氏点头，“这是自然，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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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 晏安进屋对着晏老国公问安，接着姜娆绰约的身姿映入他眼帘。
晏老国公笑着打趣，“ 我说最近二郎怎的常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下棋，现在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看着娆儿经常陪着我，故意来我这里接近娆儿呢！”
晏安墨眸浮现笑意，“ 即便表妹不在这儿，孙儿也愿意陪着您下棋解闷。”
晏老国公朗声笑起来，“ 行了，你带着娆儿出去吧，祖父一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引以为傲的孙子，和他颇是疼惜外孙女在一起，晏老国公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晏安和姜娆，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在长辈这里过了明路，晏安自是不用避讳什么，他与姜娆陪着晏老国公说了一会儿话，一道出了院子。
月辉斑斓，晏安握上姜娆的素手，两人漫步在院子中，姜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
晏安有些好奇，“笑什么？”
姜娆笑吟吟看着他，“我方才想到咱们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我在背后说了你的闲话，恰巧被你听到了。”
“ 后来某个小姑娘在竹林里哭鼻子，也恰巧被我看到了。” 晏安刮了刮她的脸颊，“ 当时我想着，这可真是个娇气的表妹！”
那泫泫欲泣的声音，像小猫儿似的，轻轻的进入他耳中，微红湿润的双眸，好像含苞待放沾满露水的娇花，让人忍不住怜惜。
姜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个爱哭的姑娘，只是当时有些难过而已，后来便想开了，父亲、母亲照样疼惜我，我还多了绾绾这样的好妹妹，我真的很幸福了。”
“ 表哥也不想再看到你哭泣，看着你每日开开心心的，表哥也跟着高兴。”
月色与雁鱼灯的光亮融合在一起，尽数散在姜娆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朦胧又婉约，好像月夜绽放的花朵，美的让人沉迷，一颦一笑，都吸引着晏安。
晏安与她十指交缠，温热的指肚抚上姜娆熠熠生辉的侧脸，接着向下来到那温软的唇角，轻轻的摩.挲几下，他的声音低哑了几分，“ 我想亲你，可以吗？”
记得上一次他说出这句话时，怀中的姜娆因酒意昏睡过去，并没来得及回答。
可这一次，姜娆是清醒的。
纤细的玉臂环上晏安的脖颈，姜娆轻轻踮起脚尖，眉眼好似含着濛濛的秋水，无形的撩拨人心，她贴上晏安的唇角，幽若的女子清香传入晏安的鼻息间。
晏安再没有一丝迟疑，宽厚的大掌揽在姜娆的柳腰处，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的怀中。
两人面贴着面，他垂首，在姜娆颈窝处轻嗅几下，密密麻麻、带着热意的吻，从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上，最终薄唇贴上姜娆的两瓣朱唇，缠绵着，纠缠着，从起初的轻柔，渐渐变得急促强势起来，空气中蕴流着缱绻的气息。
姜娆只觉得身子骨软软的，心跳的越发快，她沉迷在晏安那清冽又温热的气息当中，柳腰处可以感受到晏安不轻不重的、力度恰到好处的摩.挲，有些酥.痒。
最后两人分开的时候，姜娆两靥如醉酒的海棠，春意尽显。
第二日一早，姜娆便跟着阮氏一起做马车，去宫中参加宴席。
如今知道晏安心仪姜娆，阮氏自是更加喜爱姜娆，知道女孩子家脸皮薄，阮氏没有过多打趣姜娆。
等到了宫里，不少权贵夫人围上来与阮氏交谈，不着痕迹的透露出想要与晏家结亲的意愿。
阮氏干脆的道：“孩子们都大了，二郎已有心仪的姑娘，他的亲事我是不插手。”
其他妇人一听这话，不免有些遗憾，晏安可是新科状元，若是自家女儿嫁给他，以后定能夫荣妻贵。
不过虽晏二郎心中有人，好歹晏大郎也是不错的人选。
景阳宫这边，顾贵妃一身正红华服，裙裾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簇簇牡丹，按理说宫中只有皇后可以穿红色的衣裙、用牡丹花的装饰，可宫中无后，再加上祁宣帝偏宠她，即便她有所逾矩，也无人敢指摘。
她看向打扮淡雅的顾明熙，“男人喜欢娇艳的女郎，但他们还喜欢听话的、弱弱可怜的女郎。你之前的性子确实太过骄纵，如今可要好好改了性情，只有这样，恒儿才愿意与你相处，才能看到你的好。我是你姑母，自是宠你。如今明长进了大牢，你父亲又没了官职，这次宴席，你可不能再惹出什么事端了。”
经过一系列变故的顾明熙，看起来沉稳不少，再加上之前生了一场重病，下巴也是尖尖儿的，倒是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她轻轻点头，“ 姑母，明熙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鲁莽不懂事，姑母待我的好，明熙都记在心头，绝对不让姑母为难。”
听着这番话，顾贵妃面上浮现满意的神色，“这就对了，走，跟着姑母去赴宴。”
顾贵妃落座的时候，又是不少世家、权贵妇人去恭维讨好，阮氏与姜娆并不曾过去。
姜娆自是看见了许久不露面的顾明熙，她今日当真是如换了一个人似的，低调谦卑，一直跟在顾贵妃身旁，话也少了不少。
姜娆看了她几眼，便移过了眼神，不管顾明熙是装的这般模样，还是真的改了性子，这都与她无关。
又过一盏茶时间，祁瑜跟着蜀王妃落了座，又是一群人上去恭维。
祁瑜盈盈一笑，来到阮氏旁边，“阮夫人，您可还记得我？”
阮氏看她一眼，“ 祁小姐。”
祁瑜柔柔的道：“ 前几日见过了晏安哥哥，当时我便想着，要去晏府拜访，不料回到开封这段事情琐事多，一时便耽搁了。今日在宫中看到阮夫人您，夫人您还是这般优雅端庄。”
阮氏淡淡笑了笑，“ 哪里的话，我已经老了，一转眼，祁小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祁瑜那着帕子掩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接着目光移到姜娆身旁，恍若此时才看到姜娆一样，“ 我瞧着，这位姐姐模样出挑，我和这位姐姐一比，便算不得什么。”
阮氏道：“ 娆儿的模样自是出挑，祁小姐也无需太过妄自菲薄。”
娆儿是她外甥女，日后更是她的儿媳妇，阮氏自是心偏到姜娆那里。既然这位祁姑娘夸赞娆儿好看，她肯定是十分赞同。
祁瑜的笑意凝在嘴角，她就是客套一下而已，正常情况下，阮氏应该自谦，贬低姜娆的相貌而抬高她的长相和身份，可是这与料想的不一样啊！
姜娆似笑非笑的接过话，“ 舅母说的是，祁姑娘无需妄自菲薄，容颜不过是俗物，祁姑娘不须过分在意自己是美丽、或是丑陋，有一个善良的心胸才是最重要的。”
祁瑜深吸几口气，她才不妄自菲薄呢，一点也不妄自菲薄。
不管心里作何感想，祁瑜面色不显，“ 不知这位姐姐是？”
“这是娆儿，来晏府做客，是南阳侯的爱女。” 阮氏出声向祁瑜介绍姜娆。
“原来是姜姐姐。” 祁瑜浅浅一笑，又看向阮氏，“ 那日我与晏安哥哥见面的时候，姜姐姐也在场。我们蜀王府那不懂事的下人冒犯了姜姐姐，下人赔罪后，我也向姜姐姐说了几句好话，姜姐姐心胸宽广，想必定是能够谅解我。只是...”
祁瑜咬着唇，冲着阮氏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姜姐姐对我有什么意见？我瞧着，姜姐姐好似不太喜欢我。”
姜娆好笑的看着祁瑜一个人的表演，这是来告状的，故意在阮氏面前抹黑她。
阮氏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娆儿和善大度，不是那等不饶人的姑娘，只要不是旁人做的事情太过分、说的话太难听，娆儿肯定不会为难旁人。”
阮氏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指明非姜娆不大度，而是祁瑜以及庶王府的下人太过分。
通俗点说就是，麻烦下次不知羞耻的告状之前，先检查自身的所作所为。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祁瑜自是听明白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怒火，在蜀地时，她是蜀王的女儿，人人都捧着她。可来到开封，遇到姜娆与阮氏，一个个的不按套路出牌，她柔柔弱弱小白花的优势，丝毫派不上用场。
接连被阮氏驳了面子，祁瑜匆匆向阮氏告辞，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不少贵女都过来讨好她，祁瑜升起的怒火消散不少，她有些隐隐的得意，凭着她的身份和地位，谁会不喜欢她呢？谁会不愿意娶她呢？即便是晏安，也不例外。
不管晏安是否对姜娆有意，最后嫁给晏安的，一定是她。

第45章
文德殿中，祁宣帝满意的看着晏安呈上来的折子，“ 你这想法不错，说到朕心头上去了。以前有晏老国公和你父亲为朕办事，如今又有你来为朕分忧。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
晏安神色自若，微微笑道：“ 陛下日理万机，为皇上分忧是微臣应尽的职责，微臣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朕记得你幼时曾进宫跟着恒儿他们一道读书，那时你虽年幼，功课却很是出色，如今果真是才貌双全，年少有为。”
晏安露出笑意，“ 陛下隆恩浩荡，允微臣跟着皇子、公主们一道启蒙，微臣受益匪浅。”
晏安清润的声音回响在大殿内，“微臣还记得，那时太子在一众人中最为年长，微臣跟着太子学到不少东西。太子仁孝，曾亲笔为陛下写下一百个“寿”字，微臣自愧不如。”
经晏安这么一说，祁宣帝面色一怔，因上了年纪而不再清明的眸光移到祁毓身上，他突然发现，如今回忆起往事，他的脑海中有的尽是祁恒的一言一行，对祁毓的印象，寥寥无几。
曾经他是真的疼爱过祁毓，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那个女人为他生下的孩子。
可后来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王妃去了，他从皇子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王，有了更多的孩子，有了讨他欢喜的顾贵妃和三皇子，再加上迫于群臣的压力，他不得不在自己年富力强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立下太子。
种种原因堆积，他的心中再也没有祁毓的位置，他已经忽视这个长子太久了。
在这一瞬间，祁宣帝升起一丝愧疚之情，他有些慈爱的看向祁毓，“还有这回事？那时你写的一百个寿字，怎的没有拿来给朕？”
太子看着祁宣帝眼中的慈爱，一时间心情复杂，静默片刻，他唇角带着几分孺慕的笑意，“ 当时儿臣不如三弟那般阔绰，拿不出来金贵的贺礼。写下寿字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祈祷父皇身体安.康。那日父皇恰在顾贵妃宫里，儿臣将这一百个寿字交予了顾贵妃身旁的太监。许是那太监粗心大意，没将儿臣的贺礼呈给父皇。”
祁毓打着亲情牌的同时，也不忘给顾贵妃下绊子。
看着祁毓面上的微笑，祁宣帝难得的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你有心了，是个好孩子。”
一旁的祁恒冷冷看着这般父慈子孝的场景，随即他又阴鸷的看了晏安一眼。
当真是好手段，朝臣都知太子不受宠，很少有人敢在祁宣帝面前提起有关太子的事情，更别说为太子说好话。
可晏安，寥寥几句话，便勾起了祁宣帝对太子的慈父之心。
自打晏安成为状元入朝为官，在一众新科进士中崭露头角、锋芒毕露，颇得祁宣帝看重。
而太子祁毓有了晏安、晏池这对兄弟的辅助，如虎添翼，近些时日在朝中威望提升不少，不少原本作壁上观的中立派官员，如今都有意与太子交好。还有不少重要的差事，祁宣帝也交给了晏安以及太子那边的人来处理。
如今太子又有了祁宣帝的一分怜惜，然他才是最受宠的皇子，他会一步步将太子与晏家踩在脚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祁宣帝将折子放在一旁，看了看大殿内的铜壶滴漏，“ 升平楼里的宴席马上要开始了，你们去吧！”
顿了顿，祁宣帝接着道：“ 太子，你跟着朕一道去。”
祁毓心头一跳，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是，父皇。”
出了文德殿，祁毓冲着晏安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跟着祁宣帝上了龙撵。
“ 晏大人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本皇子作对了！”
祁恒走到晏安的身旁，冷冰冰的道了一句。
晏安长身玉立，轻扫他一眼，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三皇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乃大祁的臣子，自是忠君爱民，拥护正统，何谈与三皇子作对！”
祁恒盯着晏安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好！不过晏安你也别得意的太早，你我之间本无什么敌对，不过你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怪不得本皇子不仁了。”
说完这话，他甩袖离去。
晏池走到晏安身旁，言语中有几分担忧，“二弟，你日后定要多多提防三皇子。”
晏安颌首，应了一声好，“大哥别太担心，我自有分寸。”
做为权贵之子，如今他又已入朝为官，夺嫡站队这趟浑水，他不得不涉及。
不管是出于私情，还是为了整个大祁子民好，他都希望，最后是太子成为新帝。
三皇子骄纵跋扈，顾贵妃绵里藏针、手段狠辣，再加上还有仗势欺人、欺负百姓的顾家，若是让祁恒登上帝位，那怕是整个大祁更要风雨飘摇了。
看着祁宣帝与太子一道进入升平楼，顾贵妃一愣，往常都是恒儿跟在祁宣帝身旁，今个怎的变成了太子？
她收敛面上神色，起身行礼，而姜娆也跟着众人一道朝祁宣帝行礼。
祁宣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落座，“ 今日乃重阳佳节，虽没能登高望远，不过诸位在宫中不要拘束，畅所欲言。”
他举盏饮下一杯酒，看向左侧的蜀王，“ 你我兄弟，许久不见，你们一家人回了开封，可要在开封多待些时日。”
姜娆顺着祁宣帝的目光看过去，蜀王看上去比祁宣帝年轻几分，只不过眉眼间的骄矜尽显，看上去是个有些自傲的人，倒是和祁恒很像。
蜀王对着祁宣帝隔空碰盏，“ 臣弟正有此打算，臣帝的爱女瑜儿身子弱，蜀地不适合长久居住，臣弟的长子、长女都已嫁娶，如今臣弟和王妃就只操心瑜儿一人了。”
蜀王妃跟着道：“ 瑜儿打小就喜欢回到开封，她的身子，也更适合在开封静养，若是日后能够长久留在开封，想必瑜儿的身子也能好转不少。”
祁宣帝点点头，“这有何难！等给瑜儿在开封找一个佳婿，那便可以长久留在开封了。”
祁瑜适时的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笑意，却没出声反驳什么。
祁宣帝起了做媒的心思，“那瑜儿可有心仪的郎君？”
祁瑜面色红了红，低着头没吭声。
蜀王妃接过话，“ 臣妇与王爷长久待在蜀地，对开封的郎君所知甚少，不过近日倒是经常听闻晏大人的名讳。晏大人高中状元，才情出众，是难得的好郎君。”
随着蜀王妃话音落下，祁瑜水盈盈的眸子飘向晏安那处，面上更加绯红。
晏安不禁眉头皱了皱，不曾看祁瑜一眼。
蜀王妃话中的意思非常明晰，祁宣帝自是听明白了，他看向晏安，“ 朕瞧着，你与瑜儿倒是相配，不若趁此机会，朕为你们二人成就一桩好事？”
升平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晏安的回应。
姜娆清澄的双眸亦是看向晏安，她心中没有太大的愤懑或是紧张和期冀，反而有股莫名的笃定，她相信晏安的为人。
晏安起身，不卑不亢的道出声：“ 陛下，微臣已有意中人，此生唯她一人。”
听到晏安这番拒绝的话，祁瑜面上的绯红尽失，变得青白一片，她紧紧攥紧手中的绣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晏安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陛下，拒绝娶自己为妻，祁瑜面上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只觉丢人。
难以置信、生气与难堪等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为嫉妒和厌恨，祁瑜阴郁的看着姜娆，哪怕晏安没有明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晏安心仪的女郎必定是姜娆。
蜀王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维持着王妃的尊严，面色一片平和，对着祁宣帝道：“ 陛下，瑜儿的亲事不着急，她是臣妇和王爷的爱女，自是要好好为她挑选夫婿，马虎不得！”
祁宣帝点点头，倒是没有预料到晏安会拒绝他的提议，冲着晏安问了一句，“你心仪哪家女郎？”
晏安看向姜娆，眸中只她一人，面上不由得浮现笑意，清冽的神色不见，眉眼间光风霁月，如春风般清朗和煦，“ 微臣与表妹两情相悦，再容不下其他人。”
祁宣帝跟着看向姜娆，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哪怕他如今年岁已大，对女色并不过分在意，可看见姜娆的容颜，出于男子的本能，也不得不欣赏和肯定。
“朕对你有印象，中秋佳节前的赏花宴上，朕见过你，你是哪家姑娘？”
姜娆起身，向祁宣帝见过礼，落落大方的看向祁宣帝：“臣女见过陛下，家父乃南阳侯。”
“南阳侯！” 祁宣帝点点头，“你父亲骁勇善战，朕时至今日还记得他的英姿。你父亲、母亲替朕管辖南阳多年，辛苦了！”
顾贵妃此时插了一嘴，她面上带着一丝笑，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趁机给姜娆下绊子，“ 姜姑娘来开封做客，莫不是厌烦了南阳城、沉迷于开封的富庶辉煌？”
姜娆面色不变，坦然自若，“家父得陛下赏识，才有如今的富贵日子，臣女更是从小在南阳城长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女又怎么会厌烦南阳城呢！南阳城是臣女的家，正如落叶归根一样，臣女喜欢南阳城。家父、家母和小妹亦是如此。”
姜娆接着道：“自臣女记事起，家父、家母便告诉臣女，能有如今的富贵日子，都是陛下的恩典。每逢陛下万寿宴时，家父、家母虽无法亲自为陛下送上寿礼，但每年都不忘在南阳城为陛下祈福，祈求陛下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这一番话虽是恭维的话，可配上姜娆真挚的眼神和唇角的盈盈笑意，看上去颇显真诚。
祁宣帝不由得有几分满意，即便贵为皇帝，知道有臣子如此真挚的念着他，他不免有些得意。
他豪饮一盏酒，“你父亲兢兢业业的替朕管辖着南阳城，有你父亲在，朕很放心。”
“ 朕看你举止谈吐，端庄大方、林下风致，颇有你父、你母的风范。你既与晏家二郎有意，这乃好事一桩，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愿成人之美，为你们二人赐婚。”
姜娆与晏安不禁露出笑意，齐齐对祁宣帝道谢：“臣女/微臣谢陛下隆恩。”
祁宣帝赐婚，在场之人无不面上带笑，表示自己的开心。
只有两个人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阴翳，便是三皇子祁恒和祁瑜。
祁恒脖间青筋暴起，掌中紧紧攥着酒盏，手背上的青筋同样的突起，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祁宣帝竟然会为姜娆与晏安赐婚。
他沉沉的双眸看向姜娆，肆无忌惮的游离在她的面上，眸光含着痴迷和几分阴冷，赐婚了又如何，这应该是他的女人！
而另一侧的祁瑜，亦是面色沉沉，这一切都与她料想的不一样。她记了晏安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喜欢过其他郎君，她不可能放弃的。
这个插曲一过，祁宣帝又向其他臣子把酒言欢，尽力的拉近与朝臣之间的距离。
虽他如今不复年轻时的知人善任、仁厚节俭，有时难免昏了脑袋，被佞臣蒙蔽，可他毕竟不是太过昏庸无能，对待这些大臣，既有忌惮，又不得不倚重。
渐渐的，席间变得热闹起来。
姜娆朝着晏安举起盏，与他隔空虚碰。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双眸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唇角带着笑意，熙熙攘攘的大殿内有许多人，可谁都插不进去他们二人之间那独有的氛围。
祁瑜冷眼看着姜娆面上的笑意，她心里嫉妒的发狂，想着前几日府上侍卫打探来的消息，她唇角溢出冷笑。
一直未曾吭声的祁瑜，走到姜娆身旁，柔柔的道出声：“ 我与姜姐姐见面不过寥寥数次，但知晓姜姐姐与晏安哥哥彼此有意，我也很是为你们开心。”
停顿片刻，她看向众人，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开封世家郎君成亲，一贯是讲究门当户对，按理说姜姐姐与晏安哥哥也算是家世相当。只是...”
她面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水盈盈的眸子扫了一眼晏安，咬着唇不再说话，好似有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不方便说出口似的。
热闹的大殿又冷却下来，众人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是什么？” 顾贵妃带着看好戏的笑意，出声问道：“ 瑜儿想说什么尽管说出来，本宫为你撑腰。”
祁瑜冲着顾贵妃感激一笑，咬着的唇松开，“只是，我听说，姜姑娘并不是真正的侯府小姐，她只是个低贱村妇的女儿。”

第46章
祁瑜说话软绵绵的，字字句句却带着刀子似的，她还特意在“低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她这话一出来，原本安静的升平楼顿时响起阵阵窃窃私语声。
“原来她不是侯府小姐啊！”
“ 到底是从南阳城小地方来的，竟然是个村妇的女儿，难登大雅之堂。”
......
不少贵女边交头接耳，边斜眼打探着姜娆，与姜娆席位相近的几个贵女甚至往一旁倾着身子，拉开与姜娆的距离。
这纷杂的议论声，在静谧的大殿中颇是突兀和明显，难以忽视。
祁瑜面色得意，听着这不绝如缕的议论，她好像已经看到姜娆日后因身世而被所有人鄙视的场景，村妇的女儿，拿什么和她这样的贵女相争。
她是村妇的女儿，只这一条，她便比不上自己尊贵。
祁瑜转过身，沉沉的目光移到姜娆身上，原本肆意嚣张的笑意淡了下来，预想之中姜娆可能会因身世暴露而畏畏缩缩、自觉低人一等，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她最难堪的一面。可是，她并没有在姜娆面上看到一丝失态。
姜娆身姿笔直的坐在那里，神色坦然自若，八角宫灯里的烛光照在她身上，宛若上好的玉石般熠熠生辉，沉稳又夺目。
她恍若没有听到和看到那些议论以及嫌弃的眼神，或许是她听到、也看到了，也丝毫不在意。
顾贵妃眉眼一挑，殷红的唇溢出几声轻笑，“ 村妇的女儿？这可有意思了！多亏瑜儿告诉我们，不然大家要被蒙在鼓里了！”
顾贵妃又看向晏安，一副为他好的作态，“ 晏大人你乃青年才俊，婚姻更是做不得儿戏，如今竟与一个村妇之女有了姻缘，真是可惜啊！”
祁瑜拿着帕子掩唇，一副小白花无辜的模样，“ 我也是偶然得知，本不想说出来让姜姐姐难堪，可世家郎君成亲讲究门当户对，晏安哥哥才貌双全，我唯恐晏安哥哥被蒙骗，如今才不得不说。”
“祁小与顾贵妃的好意，晏某承受不起。” 晏安神色冷淡，声音清冷，他起身来到姜娆身旁，长身玉立的站在姜娆那边，冷冰冰的对着祁瑜道：“ 何为门当户对？表妹是谁的女儿又有何重要？不劳祁小姐费心。”
祁瑜眼眶浮现泪花，“晏安哥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怕你受了蒙骗。你是世家郎君，又是新科状元，怎能和这等低贱的村妇之女在一起！”
“低贱？” 随着祁瑜的话音落下，姜娆清冷的声音响起来，她双眸的目光好似山巅的皑皑白雪，又恍若沁凉的一汪碧水，冷冷的看向祁瑜，质问道：“ 敢问祁小姐，村妇之女低贱在何处？”
面对着姜娆毫不留情的质问，祁瑜面色有些难堪，“自是低贱，泥腿子永远低人一等，泥腿子生出来的女儿，哪里比的上开封城的贵女高贵，即便麻雀飞上枝头，那也改变不了骨血里的低贱。”
姜娆起身，来到大殿中间，她神色自若，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 我大祁开国皇帝祁正帝，出身农家，后在市井中长大，最苦寒时只得居住寺庙度日，然祁正帝参军时智谋双全，最终建立大祁朝，实现南北统一。大祁建朝二百年来，出现过无数贤臣名将，成为国之长城，不少皆是村妇所生。”
姜娆直直看着祁瑜，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莫非在祁小姐眼中，这些人也是低贱！”
面对这姜娆的句句逼问，祁瑜面色有些难堪，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姜娆不再搭理她，冲着祁宣帝一跪，双膝跪在冰凉的汉白玉地面上，挺直身姿，直直看着上首的祁宣帝：“ 陛下，小女确实不是侯府小姐，乃村妇之女，可从不曾觉得自己母亲有何低贱！小女父母上阵杀敌，自食其力，无愧于心。”
“祁小姐口出低贱二字，不仅侮辱了小女生母，侮辱的是千万的子民，侮辱的是所有值得受人敬佩的贤臣名将，侮辱的是每一个农家百姓！”
“身为女儿，看着他人辱母而无动于衷是不孝，小女不能眼睁睁看着泉下有知的父母被人欺辱。正是有千千万万像小女父母这样的将士和妇人，我大祁才能国泰民安，子民才能安居乐业，才有祁小姐这般的富贵日子。如今祁瑜出言不逊，辱小女生母，祈求陛下为小女做主！”
姜娆一字一句回响在大殿内，飘入在场之人的耳中，也进入祁宣帝的耳中。
祁宣帝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那么清明的双眸看着下首的姜娆，年轻的女郎纤腰细肩，看上去柔柔弱弱，可那挺直的身姿格外的坚强，一字一句振聋发聩、令人深思。
晏安走到姜娆身旁，撩起官袍，同样跪在姜娆身旁，颀长的身姿如松如竹，“陛下，我大祁的子民，无高低贵贱之分，由不得轻易被人侮辱。百善孝为先，表妹做为子女，更是应维护自己的父母不受欺辱。”
“ ‘无父无君，是禽兽也’，表妹正是心挂父母、心怀百姓、敬畏陛下，才不能就这么无端忍受祁小姐的侮辱。臣亦请求陛下为臣的未婚妻做主！”
看着姜娆与晏安的行径，席上紧接着有几位妇人和臣子上前，他们同样是农家人，自是不满祁瑜口中的“低贱”二字，深觉受到了鄙视和屈辱。
这几位臣子乃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有几位还曾受过晏家的恩惠，他们一一冲着祁宣帝跪下，“ 请陛下为姜姑娘做主。”
太子祁毓走过来，他朝着祁宣帝拱手作揖，“父皇，儿臣虽为太子，却也不敢指责一句子民低贱。而瑜堂妹做为父皇您的侄女，一言一行代表着皇室。她出言不当，辱子民在先，姜小姐教训的正是好！换位思考，如若有人当着儿臣的面，对父皇您出言不逊，那儿臣定要好好将此人教训一顿。不管是姜小姐，还是其他农家子民，都不能无端受此侮辱。”
祁瑜此时脸色苍白一片，哪还有方才的趾高气扬，得意的笑颜早已消散，她身子抖了抖，看着姜娆挺直的身影，看着那些祈求陛下处置她的一列大臣，不由得心头浮现几分恐慌。
她最初只是想要借此嘲讽姜娆，可姜娆能言善辩，竟然将这么大的脏水泼到她头上。
她咬着唇，豆大的泪珠落下来，“陛下，瑜儿不是有心的，更无意抹黑陛下、欺辱百姓，姜小姐这是在故意为难瑜儿！”
姜娆似笑非笑，打断她的话，“祁小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小女从不曾主动惹事，倒是祁小姐故意为难小女，陛下看在眼中，心知肚明，岂能由你颠倒黑白！”
“祁小姐自小学习规矩，应当知道，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而不是事后一句轻飘飘的无心之失就可以揭过的。”
上首的祁宣帝暗自点头，他摆摆手，“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他看向姜娆，“你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了欺负。”
“ 瑜儿，朕一直以为你乖巧知礼，从不曾想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 祁宣帝有些失望的看着祁瑜，“回去抄写经书十遍，以此悔罪。你辱姜姑娘母亲在先，现在就对姜姑娘赔罪。”
祁瑜苍白着脸，面上是火辣辣的难堪，她垂下头，没人能看清楚她的神色，默了片刻，咬牙应了一句，“ 是。”
蜀王妃起身，她讨好的看向祁宣帝，“是臣妇教导无方，瑜儿并没有什么恶意，如今瑜儿已知错，不若这赔罪就免了吧，省得伤了姜小姐与瑜儿的和气。”
太子祁毓在一旁道：“蜀王妃这番话不对，若是祁姑娘不向姜小姐赔罪，那才是伤和气呢！还是说，蜀王妃对父皇的处置结果有所不满？”
“不敢有不满。” 蜀王妃深吸口气，“瑜儿，来向姜小姐赔罪。”
祁瑜低着头，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殷红的血渍渗出来，半晌出了声，“是我不对，还请姜姑娘谅解。”
姜娆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祁瑜，颇显大度的开口，“ 还望祁小姐以后谨言慎行，别再丢了陛下的脸面。”
阮氏从席上起身，向祁宣帝行了礼，她沉稳出声，“陛下，命妇不得不说几句。晏府众人早已知晓娆儿身世，没有大肆宣扬出去，是因着不管娆儿是何身份，她都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是南阳侯的爱女，是晏府的表小姐，更是命妇认定的儿媳。”
“娆儿不是那等故意为难人的姑娘，若不是今夜受了委屈，她也不会让陛下为她做主，实在是祁小姐那番话太过伤人。”
祁宣帝不在意的道：“阮夫人无需多言，朕知阮夫人素是明理，今夜这事也确实是瑜儿的错。至于姜小姐身世一事，朕倒是有些好奇，不知这到底是何回事？”
祁宣帝对姜娆的身世来了兴趣，他仔细询问姜娆的身世。
姜娆坦坦荡荡的讲述一遍，“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臣女是在一场战役后出生的 ... 臣女不曾见亲生父母一面，可也知道，臣女的父亲曾是一名将士，在沙场奋勇厮杀，最后身子受损，陈疚旧苛缠身，只得脱下铁甲，回乡养病。臣女的母亲虽是村妇，可也一直随军，为将士安排好吃食住行，让将士无后顾之忧。不管是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臣女都为他们骄傲。”
祁宣帝听的入了神，他年轻时也曾带兵打过几次仗，对待将士自是有特殊的感情。
听了姜娆的话，祁宣帝思绪飘回到十几年前的沙场上，他悠悠叹口气，“如此说来，你生父以前还跟着朕一道上过沙场，是朕手下的兵。后来战役胜利后，朕本打算好好犒赏这些回乡的将士，可是当时朝堂动荡，琐事繁多，待朕登基后，又是一系列事情要处理，赏赐一事不由得耽搁了下来。而回乡的将士各自分散，难以寻觅，这么一耽误，竟没有给这些将士赏赐。”
姜娆清甜的声音又道：“哪怕没有赏赐，父亲也从不曾有丝毫怨言，参军打仗，父亲从来不悔。”
“不悔？” 祁宣帝不由得重复出声，他看着姜娆真挚的双眸，一时有些动容，“ 十几年前朕错过了给将士们的赏赐，如今再不能错过。传令下去，不管花费多少人力，也要给当年那一批回乡的将士送去赏赐。”
祁宣帝又看向姜娆，面上有几分满意的笑意，“你父、你母值得钦佩，你也是个好姑娘，虽是女子，忠孝仁义不输男儿，朕为你们二人赐婚是正确的。
“你生父、养父都是将士，你有你这两位父亲的风范。你父母的赏赐就由你来接受，朕赏你黄金百两、锦绸十匹，玉如意一柄。”
姜娆唇角扬起笑意，谢恩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夜色已深，祁宣帝早已离席，宴席上的众人散去，方才那些暗中疏远、嫌弃姜娆身份的贵女，如今看到她得了陛下的赏赐和称赞，又统统围上来，面上带着虚情假意的笑意，七嘴八舌的讨好道：“姜妹妹不愧是将士之女”、“姜妹妹能得陛下赏赐，这可真是莫大的荣耀，以后姜妹妹闲着无事，经常来姐姐府上做客” ......
祁瑜阴郁的看着人群中的姜娆，她的心里嫉妒和厌恨丝丝缕缕，疯狂的生长着，布满心头。
看着姜娆面上的笑意，她觉得刺眼，祁瑜朝着姜娆走去，“ 你得了陛下的赏赐又如何，不过是攀了高枝而已，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麻雀即便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你永远，都是泥腿子的女儿。”
姜娆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唇角扬起讥讽的笑，来到祁瑜面前，扬起素手，毫不留情的朝着祁瑜面上就是一巴掌。
祁瑜侧脸瞬间火辣辣的疼，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娆紧接着又是狠厉的一巴掌。
连续两耳光下去，祁瑜不由得踉跄后退几步，她两颊瞬间红肿，上面还有深深的五指印迹。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姜娆，“ 你竟然敢动手打我？你凭什么？”
姜娆两瓣朱唇轻笑，“ 因为你该打，日后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话，可不是两耳光就能揭过去的。”
其他围着的贵女，看见这番场景，心头对姜娆的轻视一扫而光，姜女郎看看淑婉温雅，没想到也不是好惹的。
祁瑜气的身子直颤，她捂着脸，不再是那副小白莲的作态，歇斯底里的叫起来，“ 姜娆你等着，我要去向圣上告状。”
姜娆扫了她一眼，不在意的笑了笑，“ 祁小姐尽管去，这么多姐姐们看着呢，祁小姐言语恶毒，辱我在先，我不过是正当的回击而已。”
说完这话，姜娆径直出了升平楼。
祁瑜喘了几口粗气，阴鸷的看着姜娆离去的身影，目光沉沉。她知道自己即便去向祁宣帝告状，也讨不了什么好。
姜娆害她受了陛下训斥，给她两耳光，让她当着众人丢了脸面，姜娆这个村妇之女带给她的耻辱，她早晚要报复回去。
升平楼外，太子与晏安恰好看到这番场景。
祁毓眉峰挑起来，玩味的看着晏安，笑着打趣道：“ 姜姑娘看着娴雅，今夜这利落的两耳光，倒是让孤惊讶。子瞻，孤看你以后的日子惨了，你以后可不能惹姜姑娘生气。”
晏安笑了笑，没吭声，脑海中却在回想姜娆方才梱掌祁瑜时的飒爽模样。
太子拍着晏安的肩膀，“如今父皇为你赐了婚，估摸着再过不久，孤便能喝上子瞻你的喜酒了。”
晏安轻笑一声，“今夜多谢太子为我与表妹说话。”
祁毓摇摇头，“ 道什么谢，你我乃至交好友，无需说谢。行了，快回去吧，明日还要上值呢！”
上了马车的姜娆，想起今夜一事，可真是百感交集，起初有被赐婚的喜悦，后来又有被羞辱的愤懑，当然也有打了祁瑜两耳光的解气。
她正思忖着，只见马车帘子被打开，晏安来到她的马车里，在她对面坐下。
姜娆双眸看着晏安，片刻后笑了笑，她有些不好意思，“表哥，今夜是我给你和舅母添麻烦了。”
自己的母亲被接连羞辱，她不曾见过亲生母亲一面，可若是连她的声誉都无法维护、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羞辱，那自己也不配为人子女。
她是出了气，可因着她，连累晏安跟着下跪，劳烦阮氏起身为她辩解，姜娆有些过意不去。
晏安墨眸深深看着她，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头，“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的表妹，再过不久，我们便是一家人，表哥从不曾觉得有关你的事情是麻烦。”
姜娆一愣，接着笑吟吟的看向晏安，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好像漫天的星辰倒映在其中，她应了一句，“ 嗯。”
在这一刻，她心头暖暖的，甜甜的，比吃了桂花酥还要甜。
她真的好幸福啊，有疼爱她的家人、有关心她的亲人，还有喜欢着她、处处站在她身旁的二表哥。
晏安握上她的手，垂眸看向她的手心，轻轻出声：“ 疼不疼？”
姜娆俏皮的摇摇头，接着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点点头，她拉长了调子，软糯的出口：“疼！”
听到她这娇气的一声，晏安眉梢含着笑，拉起她素白小手，垂首朝她手心轻轻吹了几口气，温柔的将她的纤手握在掌心中，他墨眸看着姜娆，“对不起。”
祁瑜本与姜娆无冤无仇，故意针对姜娆的原因，晏安心知肚明。
姜娆摇摇头，认真的看着他，“这不是表哥你的错，你从不曾招惹过她，这样的人就是欠收拾，她偏要上赶着恶心我，我自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姜娆又狡黠的笑道：“ 再说了，看在表哥你这么俊的份上，我怎么会生气呢？”
晏安碰了碰她的脸颊，双眸中尽是笑意，慵懒的道：“ 原来表妹只是喜欢表哥的这幅皮囊呀？”
姜娆双眸盈笑，倾身在他下颌处亲了一下，很快就离去，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睫毛，“ 容颜喜欢，什么都喜欢，表哥你这么好，我特别喜欢你。”
一连串的几个喜欢，反倒是一直沉稳的晏安，此时耳尖泛起些许绯红，他整个人如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心里妥帖又舒适，心头满当当的，只觉踏实。
他墨色的眸子中尽是暖暖的笑意，“ 能被你喜欢，是表哥的荣幸。”

第47章
景阳宫中，顾贵妃依在小塌上，身后的宫女为她捶着肩膀，她双眸假寐，思忖着事情。
原本想要借祁瑜之手，给姜娆一个难堪，给晏家一个下马威，然适得其反，倒是让姜娆得了利。
不过，姜娆与晏家今夜此举，倒是得罪了蜀王和蜀王妃，蜀王乃是陛下倚重的胞弟，祁瑜又是蜀王的掌上明珠，自己的爱女受了辱，蜀王定是对晏家没有什么好印象。
想到这儿，顾贵妃唇角溢出几丝冷笑，看着晏家多了一个敌人，她开心的很。
“行了，过去吧！” 顾贵妃睁开双眸，挥退为她揉肩捶背的小宫女，对着身旁的贴身宫女问道：“ 三皇子可歇下了？”
今夜宴席结束的晚，祁恒又多饮了几盏酒，便没有乘马车出宫回皇子府，而是留在了宫内。
那贴身宫女声音低了几分，“娘娘，三皇子正在饮酒，三皇子的贴身太监劝了几句，但不管用。”
顾贵妃柳眉皱起，“走，去恒儿那里。”
一进去屋内，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案桌上倒着好几个酒瓶，祁恒一盏又一盏的豪饮着酒。
顾贵妃看着失落阴郁、靠酒解忧的祁恒，顿时心头浮上几分气闷，她派太监拿走了祁恒面前的酒壶和酒盏。
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数落道：“ 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还有皇子的矜傲！”
祁恒神色颓然，呆愣的注视着前方，“ 皇子又如何，父皇一句话，我喜欢的女郎便成了他人的未婚妻。”
“母妃早就告诉你，让你对姜娆死了这条心。姜娆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般鬼迷心窍，她不过是个狐媚子而已。”
顾贵妃神色不满，“更何况，她是个村妇的女儿，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侯府小姐。即便圣上没有给她赐婚，母妃也不会同意让她嫁给你。”
祁恒眸色沉沉，“母妃，可儿子就是喜欢姜娆，别的姑娘都不如她，她应该是儿子的人。”
顾贵妃不赞同的摇头，“痴情郎就是个笑话。男子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他身边有一个主动撩拨他的女郎，不出几日，他便能把心头好抛在一旁。”
“当初，陛下也曾是真心宠爱太子的生母，可这么多年过去，陛下许是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当年本宫略施小计，抓着机会上位，抢了太子生母的宠爱，如今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是本宫，太子生母成了一抔灰土。”
顾贵妃在他身旁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你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总惦记着情情爱爱，如何能成大事！今日陛下竟然让太子与他一道乘撵出行，以往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待遇，母妃与你现在的处境不妙。与其为一个女子伤神，不如将心思都用在大事上面，待日后我儿成就大业，全天下的女子都是你的！”
“情爱最是虚假，你今日惦记着姜娆，待有了权势后，不用你费心思，她自会主动委身于你。人活一世，能依仗的唯有权势，不然咱们母子俩，怎会有如今的荣宠。”
祁恒眸色愈发深沉，如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蕴藏着狂风骤雨，他昏沉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露出一个稍显阴翳的笑容，“ 母妃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皇位他要，姜娆他也要，即便姜娆不是他的女人，他也偏要夺过来。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玩一玩也就罢了，你是皇子，待日后登上帝位，便是天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嫁给你的。”
顾贵妃又道：“ 母妃已为你择好合适的皇子妃人选，听母妃的话，待明日母妃便让你父皇为你赐婚。”
祁恒眉眼间有一丝不耐，“母妃，你莫不是还打算让表妹嫁给儿子？父皇如今并不喜顾家，况且表妹惹出了那么多事端，儿子绝不愿娶表妹为妻。”
顾贵妃不满道：“明熙自幼与你一道长大，你与她是青梅竹马，若不是姜娆那个狐媚子出来搅事，你怎会不愿娶明熙！”
祁恒回了一句，“母妃，别的事情儿子都答应你，可表妹太过骄纵，并不适合做皇子妃。儿子真是不理解，母妃为何非要执着于让儿子娶表妹为妻？”
“ 母妃出身顾家，以前顾家籍籍无名，正是因着母妃，顾家一跃成为开封有名的大家族，母妃是顾家的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就这么衰落下去，母亲要拉顾家一把。再说了，你表妹如今已知悔改，不再惹事，你们二人很是相配。”
祁恒不愿再与顾贵妃谈起此事，“ 母妃，此事不必再提，儿子绝不愿娶表妹为妻，儿子困了，头脑有些昏沉，母妃也回去吧！”
顾贵妃看了他一眼，“罢了，罢了，你不愿，母妃也不强迫你。”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出了祁恒的屋子。
顾贵妃柳眉拢起，对一旁的宫女道：“ 让明熙待会来见我一面。”
“姑母。” 顾明熙很快就到了顾贵妃的寝殿里。
顾贵妃青丝披散在背后，悠悠看她一眼，“明熙，你过来，姑母有话告诉你。”
顾贵妃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知道，姑母一直都疼你，也想让你做姑母的儿媳。不过，恒儿他，如今被姜娆那狐媚子迷惑的心中只她一人。”
顾明熙咬着唇，悄悄打量着顾贵妃的神色，“ 姑母，明熙是真的喜欢表哥，哪怕不能嫁给表哥，做他的侧妃也可以。”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本宫的侄女，本宫怎能让你做恒儿的侧妃，这不是在丢本宫的脸面吗？再说了，如若真的让你成了恒儿的侧妃，本宫又如何向你父亲交代。”顾贵妃笑着摇摇头，“ 强扭的瓜不甜，姑母会为你找寻一个适合你的如意郎君的。”
顾明熙心头猛地一跳，她睁大双眸看向顾贵妃，一下子呆滞在那里，不由得呢喃道：“姑母，您之前允诺过让我嫁给表哥的，您答应过我的。”
顾贵妃染着殷红丹蔻的纤手拿起案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才道：“ 姑母左右不了你表哥的心思，你放心，姑母疼你，肯定会将你嫁个好人家的。”
顾明熙整个身子僵硬，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对策，她为嫁给祁恒谋划了那么久，如今临门一脚，不能出了状况。
她垂眸，握紧了双拳，语气却是轻轻的，“ 明熙听姑母的话，一切都按姑母的吩咐。”
顾贵妃绽开笑颜，“姑母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忍心让姑母为难。夜深了，你去吧！”
顾明熙出了顾贵妃的寝殿，清冽的月色照在她面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冷 。
她神情淡漠的一步步走着，当日顾贵妃亲口应允让她嫁给祁恒，她父亲亦是一心支持祁恒，花费再多的银子也不心疼。如今看着顾家倒台了，顾贵妃和祁恒又像踢皮球一样，一脚将她踢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顾明熙要了碗醒酒茶，走到祁恒的屋门前，对着门口的侍卫道：“我来给表哥送醒酒茶，夜深了，你们下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就好，待会儿我出去的时候，再叫你们。”
门口的侍卫确实困极了，便听话的下去，准备抓紧时间打盹。
顾明熙轻轻推开那扇门，又将门锁上，看着床上熟睡的祁恒，看着他的一眉一眼，她的心又跳起来。
渐渐的，她砰砰直跳的心平静下来，父亲被停职在家，兄长被关进大牢里，母亲因悲伤过度精神不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姜娆，她一定要嫁给祁恒，一定要成为皇子妃，只有这样，她才能将姜娆踩在脚底下。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步步朝着祁恒走去，身上的罗裙滑落在地 。
烛光摇曳一晚上，第二日祁恒醒来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怀中多了一个女子，露着白皙的肩头，与他交缠在一起。
他眉头一皱，赶忙直起身子。
随着他的动作，顾明熙也清醒过来，面色含羞的道了一句，“表哥...”
祁恒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昨夜谁让你进来的？”
“昨夜我来给你送醒酒茶，表哥你非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去，我努力反抗，可我只是个女子，表哥你又急又凶，我无可奈何...” 顾明熙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祁恒声音清冷，“ 此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告诉母妃。即便你成了我的人，我也不会娶你的，我会挑选一个合适的郎君，将你嫁过去的。”
顾明熙一下子红了眼，她揽上祁恒的腰，“我已经是表哥你的人，怎能嫁给他人？表哥，我心仪你已久，我会乖乖的，不会再惹事生非。”
祁恒推开她，披上衣衫，“我心中已有中意的女子，你嫁给我，我也不会喜欢你，何必呢？”
顾明熙赶忙拉着他的手，她泫泫欲泣道：“ 我知表哥有意中人，是姜娆，对不对？我如今已是表哥你的人，只要你娶了我，表哥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我可以帮着表哥得到姜娆。”
祁恒动作一顿，沉沉看了她一眼，他深思片刻，“也好，你记得今日的话。”
说完这话，他穿好衣衫，毫不留情的出了屋门。
不着寸缕的顾明熙拥紧锦被，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她使劲咬着唇，铁锈般的血渍渗出来。
她是贵女，如今却好似风月之地的舞女，使劲手段、摇尾乞怜的留下客人，将她贵女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都是姜娆害了自己，她不会让姜娆有好日子过的。
而蜀王府这边，哪怕过了一夜，祁瑜面上的五指红痕还未消散。
蜀王妃心疼的看着她，“ 瑜儿，开封好儿郎多的是，想要娶你的人也多的是，你别再惦记晏安了。”
祁瑜面色阴沉，过了半晌，她嗤嗤一笑，“ 可他们都不是晏安哥哥啊！女儿惦记了晏安哥哥这么久，怎能轻易放弃呢？眼下晏安哥哥喜欢姜娆，不意味着他会一直喜欢姜娆。”
若是姜娆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晏安哥哥是不是就会喜欢自己了？
这个念头窜入祁瑜的脑海中，她赶忙将这些想法撵出去，心中思忖着如何夺得晏安的喜爱。
一夜好眠起床的姜娆，并不知道祁瑜和顾明熙的恶毒心思，她写了几封家信派人送往南阳，将祁宣帝赐婚的事情在心中告诉了姜侯爷与晏氏。
收到来信，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是姜侯爷与晏氏，尤其晏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她本就看重晏安，女儿能嫁与他，自是一桩好亲事。
阮氏不禁想起姜娆去开封前曾说的话，那日一早姜娆告诉她，她心仪晏安已久，想要嫁给晏安。原先以为姜娆是在说笑，可碾转过了几个月，竟然真的与晏安有了姻缘。
至于这忧的人，便是二房的姜婳，感情姜娆待在开封这么久，竟是找了一个如意郎君，还劳动天子赐了婚。
好在，即便这样，姜娆也是低了自己一头，自己日后是侯夫人，想到这儿，姜婳沉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笑意，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淮阴侯，成为侯夫人。
庄子这边，“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呢？”
山腰处的姜绾听到侍女的呼唤，清脆的应了一声，庄子这里环境好，独山上有时鲜的瓜果，还有一些小动物，是以姜绾闲来无事，便喜欢去独山上看看风景。
听到侍女的呼唤，姜绾便准备下山，她低头看着山路，余光却瞥见一旁草丛中有几滴血迹泛着光，一直通往不远处的洞口。
姜绾停下脚步，深思片刻，还是决定悄悄的去看一番，独山有人狩猎，有时便会伤着一些小动物，若真的是有小兔子等动物受了伤，她也好抱下山医治一番。
洞口处有着隐隐的光，因着洞口的草丛阻挡，光线有些昏暗，看东西看的不太清晰，姜绾隐隐看见山洞里有什么东西，却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她扒开洞口遮挡的藤蔓，倾身仔细的朝洞口里看去。
地面上躺着一个郎君，腰腹处血渍斑斑，将玄色的衣袍染成了刺眼、沉闷的红。
郎君一动不动，紧紧闭着双眸，暗淡的光线也难掩其深邃的轮廓。
许是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好似冰凉的玉石，让人忍不住摸上去，拂去他面上的苍白和冰冷。
待看清楚郎君的长相，姜绾几步冲进山洞，她顾不上讲究什么，跪坐在地上，春笋般的指尖有些颤抖的凑近郎君的鼻翼，她身子突然抖的厉害，轻轻的叫出声，“裴柯，裴柯...”

第48章
姜绾莹白的指尖搭在裴柯的鼻翼间，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跳如锣鼓的心勉强静下来，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垂首看着地面上昏迷不醒的裴柯，思考着如何将他救出去。
她与裴柯不过只见了两次面，可在姜绾的心中，裴柯这样的少年郎君飒爽骁勇，一次又一次的救她于危难之中。
以往郎君刚毅的轮廓，如今却是面上苍白一片，墨色的深眸此刻阖着，不见一点神采，薄唇也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唇上有几道裂纹。
姜绾拿出携带的竹筒，往指尖上倒了几滴水，葱白的指尖滴落莹莹水滴，温热的指肚贴上裴柯苍白的唇，轻轻的涂抹着，郎君干裂的唇有了些许水润。
昏昏沉沉的裴柯，只觉得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他努力的想要走出去，却找不到一丝光亮，他的身子变得冰凉，也越来越虚弱。
倏然间，他听见软糯的几声，好似一个女郎在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像小猫儿叫似的，虽软绵绵，却传进了他的脑海中。
随即他感受到唇上的湿润，还有那温软的触感，他费劲的睁开双眸，想要看一看来人。
浓长的睫毛半阖，姜绾注意力都在裴柯薄唇处，指尖还未来得及离去，突然间皓腕被人攥着，只听见低沉的一声，“你在干什么？”
姜绾一喜，她明亮的眸子看向裴柯，“裴大哥，你醒了？”
不待裴柯回答，她又道：“ 你流了好多血，方才吓我一跳，幸好你醒过来了。”
说完这话，看着自己的手腕被郎君有力的大掌紧紧攥着，指尖还贴在他的唇上，姜绾有些不好意思，细长的睫毛微微翘动，“ 你的嘴唇太干了，我为你涂点水，没有别的意思。”
山洞里光线暗淡，可女郎那莹润如雪的肌肤、还有梨涡中漾着的笑意，进入裴柯的双眸中，原来是那个小姑娘。
裴柯刚想说话，感受到唇上女郎柔软的玉指，他赶忙松开掌，放开姜绾的手腕，敛去心头的那一丝不自在，墨眸望向姜绾，“多谢。”
姜绾浅浅一笑，“ 不谢。”
停顿片刻，她又接着道：“ 你伤的很严重，山脚下就是侯府的庄子，你若是不嫌弃，随我去庄子上养病，可好？”
望着女郎如水的双眸，裴柯费力的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腹部间又渗透出几股血迹，清峻的眉宇皱起，但只是一瞬间，苍白如玉的面上再无其他神色，许是这些伤痛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姜小姐，你回去吧，有人到处找寻我，想要拿走我手中的东西，我不想拖累你。”
“你这是什么话，你救了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怕你拖累我！”
姜绾神色认真，软糯的声音回响在山洞中，她扶着裴柯靠在山壁上，仔细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你伤势严重，你待在这儿别动，我下山找人将你抬回庄子。”
说完这话，姜绾起身离去，没走几步，又返回来，在裴柯面前蹲下，取下柳腰间的锦囊，她拉过裴柯的大掌，放入他的掌心，“这里面是一些牛肉干，本来是我备着当零嘴的，眼下你先吃一点，补充些体力，还有这一竹筒的水。裴大哥，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交代完这些，姜绾再次起身离去，出了洞口，小心的掩好洞口的藤蔓，又撒了几把沙土，遮掩着外面草丛上的点点血渍，这才放心下山。
随着姜绾的离去，山洞又再次昏暗下去，黑暗之中是一片静谧，安静的可以听见山洞深处滴答的水声，冰凉凉的洞里只他一人，恍若方才鲜活润秀的女郎是他臆想出来似的。
裴柯垂首，看着掌心的锦囊，这才有一丝实感。
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哪怕受伤再怎么严重，也是他一个人挺过去，这次他已经做好丢了性命的准备，上天待他不薄，让他遇见了那个小姑娘。
估摸着担心他受伤虚弱无力，小姑娘贴心的将竹筒盖子打开，锦囊袋口也是开的，见此，裴柯清冽的面色露出浅浅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拿了一块牛肉干，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唇中四溢，稍稍缓解了他身上的疼痛。
眸光又移到那竹筒处，这是小姑娘私用的东西，裴柯顿了顿，将竹筒盖子合上，又吃了几粒牛肉干，依靠着山壁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洞口的藤蔓再次被打开，温热的日光照在裴柯的面上，他稍稍睁眼，迎着莹白的日光看过去，看到了姜绾玲珑纤细的身姿。
姜绾进来山洞中，对着身后的两个小厮道：“小心点，裴大哥受了伤。”
几个小厮将裴柯抬到担架上，毁去洞中留下的痕迹。
姜绾跟在他一旁，碰了碰他的眉头，细眉微蹙，有些担忧道：“ 裴大哥，你眉头好热，许是发烧了。”
裴柯不在意，墨眸看着姜绾，“不碍事，别担心。”
姜绾冲他浅浅一笑，应了一句嗯。
等到了庄子上，姜绾不欲惊动太多人，直接让这几个小厮将裴柯送到她的住处，又找来大夫为裴柯诊治。
姜绾嘱咐道：“王叔，此事烦请您别声张出去，还有你们几个，无论谁问起，都不能说出去。”
姜绾口中的“王叔”便是庄子上的管事，他点头道：“ 小姐放心，老奴知道，老奴也会管好手下的人，绝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
姜绾这才放心，她转身进了屋子，屋内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又过一会儿，两鬓斑白的大夫走出来，“这位公子伤势颇重，半个月内最好不要有激烈的动作，饮食按照方子上的来，待会儿熬一剂药给这位公子服下，若是今夜出了汗，退了烧，便无碍了。”
激烈的动作？姜绾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点点头，“劳烦张大夫了，还请张大夫在庄子上待一夜，明日再看看情况，以防有什么不测。落水，领张大夫去客房休息。”
张大夫跟着落水出去，姜绾进到屋子内，裴柯此时已经沉睡过去，墨眸紧闭，哪怕在睡梦中，仍给人一种毫不踏实、紧绷的感觉，森秀的眉头微微皱着。
这样俊美的郎君，此刻虚弱又苍白，看上去像个小可怜，很容易便勾起姜绾的怜惜之心。
她不由得呢喃一句，克制住想要拂开他眉头的冲动，“不知裴大哥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她掀开锦被想要看一看裴柯的伤势，不料想，映入她眼眸的却是郎君劲瘦的腰腹和胸膛，除了伤势处缠着白色的绷带，其余地方不着寸缕。
估计是方才张大夫为裴柯医治时，除去了他的上衣。
姜娆两靥忽的染上绯红，她赶忙放下锦被，几步出了屋子，沁凉的秋风吹到她的面上，那股热意消散不少。
等落水送来药碗，姜绾再次进屋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裴柯听到动静，他睁开双眸，沉沉的脑子有些搞不清身处何处。
他环视一周，帐幔是女儿家喜欢的桃粉，锦被间还有股女子身上清香的气息，屋内明亮的烛光跳跃，他透过窗棂往外看去，外面黑黝黝的一片，浅淡的月辉透过窗缝钻进来。
他穿好床头放置的宽松衣衫，起身依靠床头，锐利的眸光循着动静看向姜绾，等看到她两颊上的小梨涡，他一下子松懈下来，周身的清冽尽数消散。
“裴大哥，你醒了，快来喝药吧，喝了药就好了。” 姜绾端着药碗，坐在床头，笑吟吟看着裴柯。
素白的柔荑拿着汤匙搅动，轻轻的吹散氤氲的热气，她隔着药碗感受了一下温热，这才递给裴柯，“ 凉热可口，裴大哥一口喝下去，就不苦了！”
裴柯看着姜绾倩丽的笑意，听着她柔柔的声音，适时传来几声啾啾鸟鸣，倏然间，周身的疲惫与虚弱仿佛尽数消散。
等喝完了汤药，姜绾又笑盈盈的看着裴柯，白皙的手心躺着一块松子糖，“ 裴大哥若是嫌苦的话，吃一颗松子糖就不苦啦。我小时候最怕喝药了，每次生病都不愿告诉爹娘，自己一个人硬是熬着。后来爹娘知道了，每次在我喝完药后，都会给我备好糖块和果脯，这样我就不怕吃药了。”
裴柯盯着她手心的糖块看了片刻，对他来说，并不怕汤药的苦涩。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拿过那颗松子糖，放进了嘴里。
“麻烦你了。” 甜甜的味道在嘴中扩散，喝了药，又养足了精神，裴柯苍白的面色好转一些，他看着姜绾道。
“ 裴大哥别见外，我已经告诉了管事的，不会将有关你的事情散布出去。再说这是侯府的庄子，想要伤你的那群人也不敢轻易闯上门。你别操心那么多，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你啊，安心在庄子上住下养伤吧！”
听着姜绾柔柔的一番话，裴柯心里热热的，好似有股暖流流过，上一次被人这般关怀，还是在母亲没有故去的时候，自打他十岁那年，母亲因病辞世，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善意与温暖。
听说裴柯醒了，张大夫又来为他看诊一番，他抚着胡须，为他把脉，“ 流了那么多的血，伤口又那么深，不是小伤，一定要好好补回来。老夫见过不少伤患，像你这般刚强的可不多见，若是那等虚弱的，怕是早就熬不过去了。”
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又接着道：“ 看你们两个年轻气盛的，老夫不得不多说一句，你这伤势实在是严重，一个月内不可有剧烈的运动。”
一直面无表情的裴柯，听到张大夫这番话，他忍不住轻咳一声，耳尖也忍不住泛了红，“张大夫，您误...”
话还没有说完，张大夫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记好了啊，身子最重要，千万不可以有剧烈的动作。”
姜绾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虽然不明白为何张夫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番话，但她还是接过话，“ 张夫子您放心吧，我会看顾好裴大哥的。”
张大夫这才点点头，拿着药箱出了屋子，姜绾送着他一道出去，“麻烦张大夫了。”
“ 见死扶伤，这是我的应该做的，老夫还要再叮嘱小娘子一句，你夫君这段时间内不可下床，你们小夫妻俩新婚燕尔，情难自控时可要控制住。”
“唰”的一下，姜绾两靥泛红如霞，还有些热意，她此刻才明白这位张大夫话中的意思，然她方才竟然还当着裴大哥的面信誓旦旦应下了。
羞羞羞，太羞耻了，真是太丢人了。
屋内的裴柯听力敏捷，他自是也听到了张夫子的一番话，平日总是喜行不怒于色的他，此刻苍白的面色也泛起了微红。
待姜绾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感觉到面上的热意下去时，她才进了屋，水盈盈的眸子仍有些羞意。
她悄悄瞥了一眼裴柯，“裴大哥，这间房我偶时住过几次，你别嫌弃，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居住，你若是有事的话，叫一声我便听到了。”
裴柯看着如醉酒海棠的姜绾，一时间竟有些移不过眼，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神，女郎那姣好的眉眼却已清晰的留在他脑海中。
他们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方才的乌龙。
他轻咳一声，“好。姜小姐因为裴某劳累一天，您快去歇息吧！”
月色如水，烛光摇曳，裴柯下午睡了一觉，此时他没有多少睡意，呼吸间都是女儿家身上的花香，和姜绾身上的气息很像。
这股清香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
烛光照在他的面上，恍若给他笼上一层柔和光晕，他不经意间看到床头有几本书籍，便拿过一本翻了翻。
这是一本话本子，要放在平时，他很少看这样的书，今夜实在没有一丝睡意，便顺手翻开。
故事没有什么奇特的，无非就是落魄薄情寡义郎和富家痴情女的故事，然翻到某一页时，他唇角不禁扬起好看的弧度。
话本子旁边有几行批注，字体娟秀，“ 似陈之涧这样的负心郎，我若是那富家小姐，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时，一定要打爆他的狗头，闹的他鸡犬不宁。”
裴柯笑着摇摇头，又往后继续翻书，果不其然，在某一页又看到了批注。
看样子这是小姑娘留下的批注，小姑娘这几番批注倒是有趣，说话软软糯糯像猫叫似的，没想到竟然是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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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府这边，韩星怜来找姜娆玩耍。
“娆儿，你那夜打了祁瑜两耳光，你是没看到祁瑜的神色，真是太解气了。往日她仗着自己是蜀王的闺女，总是一副孤傲的小白花作态，好像带了面具似的，假惺惺的看不起我们。别人反驳一句，她就嚷嚷着头痛，谁也不敢招惹她。娆儿你太厉害了，揭下了她的假面具。”
韩星怜解了气，却又有些担忧的看着姜娆，“娆儿，晏安也看到了你打祁瑜的两耳光，他可有不满？”
这个世道女子总是不容易，男子喜欢温婉可人的女郎，不是所有的郎君看到未婚妻打了别人两巴掌后都能心无芥蒂的。
姜娆清甜的声音道，她挑了挑眉，“二表哥并无不满。我并不曾主动招惹祁瑜，若是某些郎君要求自己的妻子是个唯唯诺诺、不能反抗的受气包，那这样的郎君不嫁也罢。”
韩星怜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娆儿你说的对，那些喜欢惺惺作态小白花的郎君，干脆应该娶祁瑜那样的女子，以后有得他们受呢！”

第49章
送走了韩星怜，祁宣帝的赐婚圣旨也已发往南阳城 ，良辰吉日则是由礼部选定，初步订在明年三月。
日光斜照，碎金般的桂花闪烁着熠熠的光辉，沁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姜娆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柔软的绣帕虚虚搭在面上，遮挡着金色的日光，听着游玉、枫荷和几个侍女们说笑。
突然眼前一亮，感受到面上的帕子别人拿去，姜娆懒洋洋的睁开双眸，迎着日光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郎君。
晏安今日穿着银白色的宽袖锦袍，玉冠束发，更加显得他凤表龙姿、清逸温雅，迎着日光而来，周身笼罩一层柔和的光晕。
斑驳的光线明明灭灭，在他俊挺的山根处留下阴影，愈发衬得他轮廓深邃，宛若无暇的玉般毓秀出尘。
姜娆坐起身，欣赏几眼如此俊美的郎君，郎君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她忽然起了兴趣，双眸挑起，有些轻佻的笑道：“ 这是哪家的公子？扰了本小姐的眠，该当何罚？”
只听低沉的轻笑从面前郎君那里传来，晏安俯身凑近姜娆的两靥，骨节分明的掌中拿着姜娆的绣帕，他乐得陪她做戏，“ 以身相许如何？”
姜娆俏皮的皱了皱琼鼻，灵动的眸光看向他，“ 那我不就吃亏了？”
晏安桃花眼含着撩人的意味，唇角勾起一抹有些风流浪荡的笑意，他散漫的开口，稍稍拉长调子，“在下一定好好服侍小姐，绝不让小姐吃亏！”
姜娆嗔看他一眼，清澄的眸子盈满笑意，“ 想服侍本小姐的郎君多了去了！”
晏安如墨般的眸子盯着她，面上似笑非笑，然那双眸颇是勾人，好像男狐狸精似的，“ 以小姐看来，在下可比得过其他郎君？在下不才，也就这一副皮囊勉强还算不错，可入得了小姐的眼？”
姜娆桃腮泛起粉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率先移过眼，“ 表哥，你之前是不是也这样撩拨过其他女郎呀？”
非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平日里的晏安清冷出尘，好像谪仙似的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然一旦他露出散漫慵懒的、风流倜傥的神色时，低沉的声音、细碎的笑意、飞扬的双眸，宛如含了勾子似的，更是无形的撩人心弦。
晏安正了正神色，“ 表妹这可是冤枉表哥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 表妹若是不喜欢，表哥以后不这样就是了。”
姜娆轻咬着唇，碧眸轻轻看他一眼，流淌着羞意，两颊红晕如霞，绚丽娇嫩，她低声出口，“ 谁说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不仔细听，很容易就这么随风飘散，可偏偏被晏安听到了。
晏安拖长气息，又是那副勾引人的模样，眉峰高挑，带着笑意出声，“原来表妹这么喜欢表哥啊！”
这话一出，姜娆两颊更加绯红，鸦羽般的长睫翘动，她又气又羞的看向晏安。
为了扳回一局，姜娆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她尽力的板着小脸儿，“表哥，你以后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以后只能在我面前这般笑，不可以这样子招惹其他女郎。”
晏安炽热的双眸含笑，“ 有你在，表哥怎会撩拨其他女郎？小管家婆，还没有与表哥成亲呢，这就管上表哥了？”
姜娆矜傲的扫他一眼，清透的眸子中也含了几分撩人的风情，闪着蛊惑的光，两瓣朱唇轻启，“那表哥愿不愿意被我管啊？”
晏安拉过她的素手，清润的道出口，“ 自是愿意。”
两人四目相对，脉脉的情意丝丝缕缕般缠绕交织，细碎的日光洒在他们二人面上，莹润出尘的好似不是普通人。
“ 三哥，咱们还进去吗？” 遇乐院门口，透过簌簌的桂花枝叶，晏四郎探着脑袋看着姜娆与晏安，又转头朝一旁的晏三郎问道。
晏三郎出声，“ 二哥有了心上人，可咱们兄弟几个都单着呢。”
随即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看向晏四郎，“四弟，我告诉你，等三哥以后有了心仪的姑娘，一定不在你们几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绝不会刺激你们的。”
“三哥，你就这么确定会有女郎喜欢你？” 晏四郎补刀道：“万一五弟、六弟、七弟和我都成家立业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单着呢！”
晏三郎面色一滞，脑补了一下兄弟七个、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找不到女郎成亲的悲惨场景，这也太可怕了。
他晃晃脑袋，将幻想的场景挤出脑海，“ 不可能，你三哥我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只是比二哥差了那么一点点，一定赶在你们前头成亲，弱水三千、各色女郎都喜欢我，然我只取一瓢。”
晏四郎又补刀道：“ 作为你的弟弟，不忍心将你从白日梦里面拉出来，不过三哥，二哥不仅是容颜出众，他还是状元郎呢！你还若水三千，我看是干涸的小水沟、断断续续的小水滴。”
晏三郎幽幽的看向晏四郎，“四弟，三哥发现你越来越不可爱了，净说大实话会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的。”
他们兄弟俩正互相补刀着，姜娆与晏安听着动静朝桂花树这边走来。
姜娆笑着道：“三表哥、四表哥，你们怎么不过来呀？”
“我和四郎正在培养兄弟感情呢！” 晏三郎说着笑。
姜娆嗤嗤笑出声，又道：“ 我和二表哥准备出去走一走，三表哥和四表哥可要一道前去？”
“好啊，好啊！” 晏三郎兴致勃勃道出声，话音落下，感受到晏安那难以让人忽视的眸光，他赶忙改口，“ 表妹，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你和二哥一起出去吧，我和四郎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娆顺嘴问了一句，“三表哥和四表哥还有何事？”
晏三郎挠了挠脑袋，费劲的编出一个理由，“ 我和四郎要看书，对，读书使我开心，读书使我快乐，我一日不看书就浑身不舒服，你和二哥出去吧。”
姜娆讶异的瞪圆眸子，“三表哥近来竟如此好学，那表妹便不打扰你了，你和四表哥快去书房吧！”
晏四郎道：“表妹，你别听三哥胡说，他才不喜欢读书呢！三哥，你不去就算了，别拉上我啊，我要和表妹一起出...”
晏三郎一把捂上晏四郎的嘴巴，拦住他接下来的话，他看了一眼晏安，又对着姜娆道：“ 表妹，我带着四弟看书去了，你和二哥好好玩，玩的开心一点。”
晏安满意的点点头，“ 三弟、四弟长大了，既然三弟执意要去书房，咱们也不好打扰他。表妹，咱们走吧！”
等着姜娆和宴安走远，晏三郎才松开捂着晏四郎嘴的手掌。
晏四郎有些不解，“ 三哥，为何不让我与表妹一起出去啊？”
晏三郎循循善诱道：“若是你准备和你爱慕的姑娘出去过二人时光，你会希望有旁人打扰吗？”
他没说出口的是，四弟啊，你是没看到二哥的眼神，有了表哥，二哥就把咱们这些兄弟抛弃了！在心仪的女郎面前，兄弟算什么！
出了晏府，晏安与姜娆随意逛着，街道两旁有许多小摊上正在卖各种口味的糖葫芦，殷红的糖葫芦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姜娆买了一串，她小口咬了一口，晶莹的糖葫芦缺了一个小角儿。
外层的糖衣脆甜，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表哥，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我再给你...”
“拿一串”三个字还没吐出口，只看到晏安垂下头，握上姜娆拿着糖葫芦的那只素手，凑近唇边，很是自然的在她刚刚咬过一嘴的地方接着尝上一口。
姜娆看着他的动作一愣，有些羞意，那可是自己刚刚吃过的糖葫芦啊，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同吃一个东西。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姜娆佯装委屈，红唇抿成一条线，“ 表哥，你这么大人了，还抢我的东西吃。”
晏安舔了舔唇角，他一副无辜模样，墨眸闪过笑意，“ 不是表妹要让表哥吃糖葫芦的吗？”
说完这话，晏安温柔的指腹又贴到姜娆的唇角，拭去那晶莹剔透的糖丝，替她擦干净唇角。
感受到晏安指腹的离去，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姜娆两颊愈发绯红，“你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总是欺负我。”
晏安揉一揉她的脑袋，笑出声，“表哥怎敢欺负你？我的小仙女、小祖宗，满意了吧！”
姜娆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来，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连带着整个心都变得甜甜的。
“不逗你了，表哥不吃你的糖葫芦。” 晏安带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在他们身后，祁恒沉沉的目光落在姜娆身上。
顾明熙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表哥，你不是答应要带我去芙蓉轩的吗？咱们走吧！”
祁恒眉眼中有些不耐烦，瞬间没了陪顾明熙逛街的兴趣，他一把推开顾明熙，声音冷厉，“记好你自己的身份，别得意忘形，你答应过我的，若是做不到，就别妄想当我的皇子妃。”
顾明熙笑意凝在唇角，她紧紧掐着手心，那天她与祁恒在一个床榻上过了一夜后，祁恒虽松口愿意娶她进皇子妃，却是有条件的，需要她配合着帮他得到姜娆。
她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的事情，自是记在心，可是表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祁恒不屑的看她一眼，“ 你若是乖乖的助我成事，本皇子自是忘不了你的好。”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朝着姜娆与晏安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面色阴郁的顾明熙一人。
顾明熙神色狰狞，她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事情，不惜得罪顾贵妃也要成为祁恒的人，结果在祁恒的眼中 ，她就像一个小丑，永远得不到祁恒的注意。
而姜娆哪怕看都不看他一眼，祁恒也要巴巴的凑上去，真是奇耻大辱！
姜娆正与晏安随意的说着笑，倏然身后传来祁恒的声音，“晏大人真是悠闲，竟还有闲情逸致出来逛街？”
晏安脚步停下，“见过三皇子三皇子不也在陪着顾姑娘出来逛街吗？”
祁恒眉头一皱，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本皇子不如你晏大人得父皇的器重，父皇如今可是时时离不开你晏二郎！”
晏安露出光风霁月的笑意，“ 三皇子这是在开玩笑，众人皆知陛下最宠爱三皇子，哪怕三皇子犯了错，陛下也能网开一面，三皇子何必妄自菲薄！”
祁恒面上自嘲的笑意消失，顿了顿，他接着道：“ 我大祁民风保守，晏大人你可是状元郎，人人都道你一声年少有为，还望晏大人注意自身的行为。”
晏安颀长的身子玉立，他不疾不徐道：“ 我与表妹乃是陛下赐婚，虽还未成亲，但也是陛下金口玉言成就的亲事，晏某行为合乎规范，不曾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三皇子若是对这门亲事有异议，不如去到陛下面前提出来。”
听到晏安这几番话，祁恒心中怒火横生，他将眸光移到姜娆面上，肆意的描摹着她的一眉一眼，水盈盈的眸子顾盼生辉，莹润的肌肤欺霜赛雪，云鬓花颜，朱唇榴齿，纤腰婀娜。
俏丽如三春之桃，即便是面对天子，进度亦是得度；稍稍蹙着眉，便能轻易勾起他人的怜惜，容颜昳丽，玉人之姿，无一处不合乎他心意。
得不到东西，他偏不放弃，早晚要让姜娆成为他的女人，到时他要当着晏安的面羞辱他。
注意到祁恒不安分的视线，晏安神情冷冽，他上前一步将姜娆挡在身后，冷冷出声：“三皇子乃天潢贵胄，不敢染指的东西还望三皇子心中有数，不然晏某绝不轻易放过。”
说完这话，他带着姜娆转身离去。
“表哥，你生气了吗？” 姜娆揪上他的衣袖，“ 诺，这个糖葫芦再让你吃一口，你别气了。”
晏安露出浅笑，摇摇头，“倒不是生气，就是有些厌恶。三皇子骄纵，谁都无法料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
姜娆点点头，想起方才祁恒那炽热嚣张的视线，她也有几分嫌恶，“ 我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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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这边，经过姜绾的精心照料，过了两日，裴柯终于退了烧，虚弱的身子渐渐恢复，苍白的面色也有了几分血色。
看着裴柯用完最后一口汤药，照旧是一颗松子糖，躺在姜绾的手心，她递到裴柯的面前，“ 裴大哥，你闷不闷啊，我给你解解闷吧？”
裴柯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他也不是那等话多的性格，很少会觉得闷，可是看着姜绾那盈满笑意的眼眸，他说不出来任何拒绝的话语。
“好。” 他将目光从姜绾面上不动声色的移开，道了一句。
姜绾身旁摆着几本古训，这也是她最近在学习的书籍，在岭南那边时，她跟着季家娘子学过识文断字，但毕竟基础不牢靠，自打回到侯府后，她亦是每日也要学习规矩，同时也不忘充实自己。
姜绾翻开书，软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明明是无比呆板正经的古训，可从姜绾嘴里出来，听在裴柯的耳中，总觉得有种特别的感觉，好像猫叫儿似的，又像包着豆沙馅的红豆饼一样，甜甜的，软软的。
没读一会儿，姜绾软绵的声音低了几分，她不禁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眸，“裴大哥，你不困吗？”
裴柯看她一眼，“ 我还不困，也不闷，你回房歇息一会儿吧！”
姜绾摇摇头，“ 现在睡一觉，晚上就睡不着了。”
她又翻了一页书，为裴柯读起书上的内容。
又过一刻钟，姜绾的声音渐止，她手中的书籍砰的砸在地面上，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最后没忍住，一下子趴在裴柯的身旁，秀丽的双眸紧闭，睡的香甜。

第50章
女郎软绵的声音停止，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谧的只有姜绾和裴柯两人的呼吸声。
姜绾趴在床头睡的正熟，灵动的双眸此刻阖上，小脑袋枕在交叉的双臂上，露出如云鬓发后那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许是因着姿势不太舒服，再加上从窗棂里钻进来的沁凉秋风，即便在睡梦中，她仍然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凑近温暖的地方。
她闭着眼换了姿势，待距离裴柯更近以后，透过锦被感受到裴柯身上的热意，蹭了蹭裴柯搭在床头的大掌，她这才心满意足的不再有任何动作，沉沉睡去。
裴柯看着她那小小的一团，手背上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小姑娘那莹润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右掌，蹭了几下，好像跳入主人怀抱里撒娇的小猫儿一样，又好似一根轻羽划过手背。
裴柯垂下眼睑，浓黑的睫毛随之翘动，手背上的触感无法让人忽视，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掌不由得伸回来，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看向姜绾娴静的睡颜，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小姑娘，没有一丝防备，她很信任的依赖着自己。
恍若他们二人是非常亲近的关系，亲近到可以让姜绾对他没有一点点设防。
裴柯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也比以往快了几分，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裴柯来说，非常的陌生，他不明白为何会生出这种异样的感觉。
裴柯掀开锦被，翻身下床，屋子外的侍女不知去了何处，他犹豫片刻，俯身将姜绾抱起。
怀中的小姑娘轻飘飘的，即便裴柯腹部受了伤，还是可以轻易的、不费什么力气的，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裴柯动作轻悄的脱去姜绾的绣鞋，又小心翼翼的去掉她发髻上的珍珠珠簪，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女儿家的首饰，不由得呼吸轻了几分，时刻注意着，唯恐弄疼了睡意正浓的小姑娘。
他又将锦被为姜绾盖好，感受到被窝里浓浓热意的小姑娘，满足的闭着眼蹭了蹭，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轻缓。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裴柯捡起地面上的古书，轻轻的将窗棂关上，依靠在椅背上翻起了书籍。
偶或他的视线会飘到熟睡的姜绾面上，恍惚间生出一股非常温馨的感觉。
好似他身上背负的任务、那些费劲心思追杀他的人都不复存在，天地间只他与姜绾二人，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中闲适温暖。
随即，裴柯自嘲一笑，将这股错觉挤出脑海，他这样的人，生活在刀光剑影、勾心斗角之中，他有他的任务，他有他的仇人，他手中的那把剑，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血渍，他有什么资格，去打扰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平静的生活呢？
等姜绾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鼻息间是药膏的苦香和锦被上残存的郎君身上的清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眸，看向窗棂旁垂头看书的裴柯，他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周身笼罩一层柔光。
裴柯披着发，一身白色的宽袍，身姿挺直，即便是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也无半分散漫。
面如冠玉，明目朗星，皎如玉树，此时的裴柯，看上去少了几分清冽淡漠，眉眼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姜绾不由得看直了眼，她贪婪的用眼神描摹着裴柯的一眉一眼，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不擅长作画，不然就可以画一副裴柯的肖像，珍藏起来。
睡足了的姜绾小脸儿红扑扑的，她下塌穿好绣鞋，打破了一室的静谧，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裴大哥，我睡着了，还占了你的床铺，你现在快去床上躺着吧。”
裴柯漆色的眸子看向她，轻轻摇头，“不碍事，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下来坐一坐舒展一下身子。”
姜绾的眸光移到他的腹部，洁白的绷带上此刻渗透出点点血渍，她一下子细眉微拢，有些自责和担忧，“ 裴大哥，你的伤口裂开了，都是我不好。你快去床上躺着，我去请张大夫过来为你包扎。”
裴柯低头看了一眼，应是当时将姜绾抱上床时动作幅度比较大，牵扯到了伤口。
他不在意的摇摇头，安抚道：“无妨，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我不想看着你受伤又流血，我想看着你好好的。” 姜绾水盈盈的双眸看着裴柯，里面满满的都是裴柯的身影。
听着这话，裴柯一愣，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姜绾红着脸敏捷的出了屋子。
裴柯待在原地，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心头再次涌上那股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又如一股热流流过一般，全身上下都是暖暖的。
张大夫很快就到了，重新为他包扎了伤口，语重心长的交代道：“ 年轻人，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你看看你身上，除了这一次的伤口，还有多少陈年旧伤。即便你自己不在意，总要为身边关心你的人考虑一下！”
裴柯半阖着双眸，他不由得跟着重复了一句，“ 关心我的人？”
张大夫抚着胡须，点点头，看向屏风后的姜绾，“是啊，关心你的人。”
裴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顿了片刻，他收回目光，不知是在对张大夫说道，还是纯粹想要告诫自己，“ 大夫您误会了，我与姜小姐并无什么干系，我们萍水相逢，待我养好伤离去，许是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张夫子轻笑一声，在庄子上待了几日，他自是知道姜小姐和裴柯并不是什么小夫妻俩，起初是他误会了。
他好笑的摇摇头，“ 老夫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眼力劲总是有的，年轻人有时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不过无妨，慢慢的往下走，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萍水相逢也好，日久生情也罢，能遇上一个在你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姑娘，就不要轻易的错过。”
说完这话，张夫子又仔细叮嘱裴柯几句，拿着药箱出了门。
姜绾并没有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她送着张夫子离去后，站在墙角的桂花树旁，对着枝头簌簌米粒似的桂花，有些懊恼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番话太过莽撞。
裴柯救了她两次，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相处过的、让她觉得不一样的郎君。
在岭南时，在那个虽然贫穷但是温馨的小村庄里，乡下人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姜绾和邻居家的哥哥们在一起上过山、爬过树，可她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异样的情愫。
见到裴柯的第一眼，那个一把揽上她的腰、救她于危难之中、飒爽利落的跃上马背制止疯马的少年郎君，何等的巍峨，如青松般伟岸，似苍鹰般劲然，是黑暗中最亮的光。
第二次，裴柯又救了自己，她对这样骁勇有力量的郎君怀有好感，她钦佩这样如松如竹般清峻却仁善的郎君，用自己力量，帮助了许多人，就像一个大英雄一样。
姜绾吐出一口气，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不过，她不后悔。
她知道自己对裴柯的好感有些荒唐，相处了这么几天，她还不知道裴柯家住何处、因何受伤、追杀他的人又是谁。
然这又何妨，如果她能陪在裴柯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那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有她想要的结果呢？
想到这儿，姜绾梨涡盈满笑意，她突然又有了力气和希望，折下了几枝桂花，走进屋里。
屋内，裴柯依靠在床头，漆色的眸子看着前方，他正在思忖张夫子临走前的那一番话，突然鼻息间传入沁人的清香，他抬眸看过去，看到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俏丽的朝他走近。
柔荑中握着几枝桂花，姜绾递到裴柯面前，让他看了几眼，软绵的出声，“ 秋天了，庄子上的景致非常好，枫林尽染，金桂飘香，裴大哥你不能出去亲眼看到，那我便将这些东西带回来让你看一眼。”
说着话，姜绾将这几枝桂花插在案桌上的瓷瓶中，她这才满意的在床头坐下，“裴大哥，你想要什么东西、想看什么东西，尽管说出来。”
“还有”，姜绾接着道，原本笑吟吟的小脸儿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起来，“以后伤口再裂开的话，哪怕是一点点轻伤，我都不想要你自己一个人忍着。”
姜娆看着他，即便你自己觉得无妨，可我会心疼的呀！
裴柯漆色的双眸直直看向姜绾，里面蕴藏着复杂的感情，宛若深不见底的湖水，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并不将纷繁的情感流露出来。
这么多年，他受过的伤不知有多少，比这伤势严重的更是有许多，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咬紧牙关，只要不倒下，就要咬紧牙关完成任务。
这是第一次，有个软糯的小姑娘来到自己面前，告诉他，她希望自己好好的，希望自己不要一个人忍着。
裴柯喉结滚动一下，迎上姜绾明媚的眸光，低沉的道出声，“谢谢姜小姐。”
“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需要和我这般客气呀。” 姜绾浅浅一笑，“ 你比我年长三岁，我叫你一声裴大哥，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叫我绾绾，父亲、母亲和姐姐都是这般称呼我的。”
“绾绾”二字在舌尖上滚了几遍，裴柯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这才道出口，“ 绾绾。”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裴柯嘴里念出来，姜绾笑弯了眉眼，裴大哥念自己的名字，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感觉，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总感觉字字触动了她的心，莫名的有些缱绻缠绵，她喜欢裴大哥这样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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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府这边，阮氏派人备好马车，赶在晏安、晏池休沐的时候，带着姜娆与晏安兄弟两个，准备去天清寺还愿。
“在你们兄弟俩会试前，娆儿与我去上了香求菩萨保佑，如今你们进士及第、入朝为官，也该是还愿的时候了。”
晏池笑着回道：“ 母亲，您带着表妹与二弟一道去就是了，我跟着一起随行，多打扰啊！”
阮氏嗔看他一眼，“ 今日除了还愿，还有一个正事，那就是要去月老庙前拜一拜。为娘可是为你的亲事操碎了心，你比二郎还大上两岁呢，赶在二郎成亲前，为娘一定要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
晏池有些哭笑不得，“ 儿子去就是了，母亲，成亲一事急不得，随缘就是了。”
听到阮氏那番话，晏三郎倒是兴致勃勃，他吊儿郎当的说道：“ 伯母，大哥不愿去就算了，伯母您带上我去月老庙前拜一拜，侄儿也想早日觅得心上人。”
晏三郎的母亲王氏过来捏上他的耳朵，“你个混小子，还没有入朝为官，就想着成家了，以后让你妻子、孩子跟着你喝西北风啊？你看看你大哥、二哥，都是先立业再成家，你可别想着搞什么例外。”
“哎，哎，疼，母亲你快松了手，省得自己手疼。” 晏三郎龇牙咧嘴，揉了揉自己耳垂，讨好的看着王氏，“母亲，我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晏三郎幽幽的看着晏池，再幽幽的看着晏安，难，太难了，有两个“别人家的孩子”的兄长，他连在家啃老都不行，身上背负着艰巨的重担。
做上马车到了天清寺，沿着蜿蜒的台阶而上，阮氏没有走惯山路，便让人抬着轿子上山，姜娆与晏安、晏池一起走路上去。
哪怕是深秋，山风有丝丝缕缕的凉意，可等走到半山腰处，姜娆也不由得眉间涌上几滴细汗。
她依靠在山阶旁的石椅上，挥着帕子扇了扇风，晏安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去她眉间的薄汗，“ 还能坚持吗？”
姜娆展颜一笑，狡黠的看着晏安，“ 表哥，我好累呀！人家身娇体弱，怎么能爬到山顶呢？”
一旁的游玉听到这番话，默默的不做声，后退几步抬头望天，当初那个跟着韩贵女爬山不喘一口气的小姐不见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身娇体弱、需要情郎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爬上山的小姐。
晏安轻笑一声，宠溺的看着撒娇的姜娆，伸出手递到她面前，“ 表哥带着你爬山。”
姜娆笑吟吟的将手递到晏安的掌心中，俏皮的道出声，“ 那就多谢表哥啦！”
身后的晏池看着姜娆与晏安，瞬间没了爬山的冲动，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跟在表妹和二弟身后呢，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成了孤零零的一条狗。
等到了天清寺，阮氏带着姜娆去还愿，随即阮氏又带着晏池去月老庙拜了拜，添了不少香油钱。
天清寺里有不少道行颇深的高僧，阮氏经常来这里一听高僧的讲解。
“娆儿，弘一法师精通佛理，听他讲一讲禅理大有裨益，你跟着舅母一起去吧。”
姜娆自是应下，开封这里世家权贵多信佛理，贵女聚在一起，有时也会谈论一下佛道之事，她多了解一些，以后旁人提起时，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姜娆便跟着阮氏一起去弘一法师那里，晏池也不知去向了何处，只剩下晏安一人。
最近几日朝政事务繁忙，他也是不得闲，天清寺这里鸟声啾啾、满目青翠，山风一吹，好似吹走了浑身疲惫，令人不由得神清气爽。
晏安沿着山道，随意的走一走看一看，天清寺里还有不少年幼的小童，穿着有些宽敞的僧衣，一个个像圆滚滚的小团子，看上去颇是娇憨。
晏安蹲下身，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派小厮拿来一些零嘴，给这些小僧分了。
这些小僧看着各样的零嘴，双眼一下子亮起来，亮晶晶的看着晏安，一个个围在他身旁，有模有样的作揖道：“谢谢大哥哥。”
这些小僧都是生下来便被人遗弃的孩子，天清寺里的住持便做主收养了这些孩童，并不为他们剃发，待将他们养大成人后，便让他们下山娶亲谋生。
晏安虽不信奉鬼神、佛道一说，但每次来寺庙里总会给这些小僧带点东西，有时是零嘴，有时是小玩意，有时是一些书籍，从来不空手。
小厮在给这些小僧们分发零嘴，晏安起身随意的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他来到一片枫林，停足欣赏着红似火的枫叶。
倏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未来得及转身，紧接着腰间被人从后面揽上。
晏安面上的悠闲神情消散，他眉头一皱，大掌拉开腰间的双臂，转过身冷冽的看着身后的女子，冰唇吐出不含温度的几个字，“祁小姐，还望你自重。”
这个女子正是祁瑜，她痴迷的看着晏安，柔柔弱弱的道出声，“ 晏安哥哥，我爱慕你已久，每次从蜀地回到开封时，我便盼着与你见面，我努力的学习琴棋书画，也是想要成为一个配的上你的女郎！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丝毫情意！”
晏安后退几步，拉开与她的距离，神色冷漠，“ 晏某从未做出什么让祁小姐误会的举动，我已与表妹定亲，还望祁小姐自重。”
祁瑜眼眶盈泪，她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蛊惑，“晏安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赐婚又如何？你若是愿意与我在一起，我是陛下的亲侄女儿，他一定会解除你与姜娆的亲事。你与我在一起，父亲定会费心扶持你，到时你在官场上便是青云直上。你与我才是最相配的，我才是能帮助你的女子，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女子！”

第51章
晏安面带厉色，出声冷淡，看着祁瑜的目光不带一点温度，恍若刺骨的寒潭，“ 我虽不才，却也无需依靠亲事换取名望声势，官场上如何行事乃我一人之事。娆儿是我未婚妻，理应我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喜乐无忧，而不是谋算着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有她陪在我身边，我已心满意足。祁小姐一介贵女，还望自重自爱，勿再做让人不齿之事。”
他这一番话可谓是毫不客气，祁瑜双目赤红，面色有几分狰狞，“姜娆不过就是个村妇之女，你宁愿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都不愿正眼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晏安冷冷扫她一眼，语气冷漠，眸光有几分憎恶，冷冷出声，“ 你哪里都比不上娆儿，你不配和娆儿相比。祁小姐应当知道，即便没有娆儿，我也不会对你有意。”
听到这话，祁瑜呆愣木鸡，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晏安，两行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伸手指向自己，“ 我乃陛下的亲侄女，在你心中，竟连那个村妇之女都不如。晏安哥哥，你践踏我的情意，竟如此羞辱于我！”
晏安不为所动，并不因祁瑜的作态而生一丝怜惜，“ 羞辱你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所为，一起都是你咎由自取。”
祁瑜不禁踉跄后退几步，面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泪珠滚个不停，呆滞的看着晏安。
禅房里，余钟磬音悠扬，香炉中烟气袅袅，弘一法师不疾不徐的讲解着佛理，阮氏和姜娆跪坐在蒲团上，听的仔细。
几个小童进来屋子，围在弘一法师身旁，胖乎乎的小手拿着零嘴，怀中还用另一只手捧着吃食，小嘴也是鼓鼓的，待咽下后，脆声声的道：“ 师父，那个大哥哥又来给我们送东西啦！这是留给师父您的，您快尝一尝。”
弘一法师露出笑意，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瓜，从小童手中接过果脯尝了一口，“ 师父尝过了，剩余的你们分着吃吧。”
姜娆有些惊讶的看向弘一法师，她印象中的高僧大多不苟言笑，宛若世外高人般不可染指，如今看着弘一法师此番行为，好似父亲对着自己的孩子般柔和，倒是打破了她对高僧固有的印象。
不得不说，如弘一法师这般，反倒更加有人情味、和蔼可亲。
看着姜娆的目光在几个小童身上，弘一法师出声解释，“ 这些孩子出生便被父母遗弃，他们大小就在天清寺长大。寺里众人也都很是喜欢这些孩子，然寺庙清苦，没有太多同龄的玩伴，还是苦了这些孩子啊。”
几个小童听到这话，咧着嘴笑的明媚可爱，“师父，我们不苦，甜着呢！”
看着孩童脸上心满意足、无忧无虑的笑容，姜娆不禁有些动容，拉过一个小童到怀中，“大师心善，你们力所能力的照顾着这些孩子，将他们教育的很好。”
弘一法师露出和煦的笑意，“ 孩童降世，便是一条生命，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活下去的权利，贫僧与其他师兄、师弟没有自己的儿女，看到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就如看到亲生孩子般，此生已无憾。还有像阮夫人、晏公子这般和善之人，常给这些孩子送来各种东西。”
姜娆怀中的小童趴在她怀中，闻着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小脸颊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悄悄抬眸打量着她，“姐姐你真好看。”
姜娆双眸盈满笑意，捏了捏怀中孩童的脸颊，拉上他的手，对着弘一法师和阮氏道：“ 我将这些孩子带出去，不打扰大师与舅母了。”
“去吧！” 阮氏点点头。
弘一法师满意的赞许道：“ 姜小姐眼神清正，言谈举止善意尽显，不骄不纵，也是一个心善的人，保持本心，必有福报。”
“大师谬赞了。” 姜娆盈盈一笑，带着几个小童出了禅房。
“你们可知给你们带来零嘴的大哥哥在何处？” 姜娆蹲下身子，看着嘴巴鼓鼓的小童问道。
一个小童伸出带着福窝窝的小手指了指，“姐姐，那个大哥哥往那边去了。”
姜娆应了一声，陪着这些小童玩耍了一会儿，将他们交到前来找寻的小僧手中，顺着那个小童指的方向，准备去找晏安。
枫林这边，祁瑜哭成了泪人，却仍不死心，晏安不欲再搭理她，起身大步离去。
祁瑜咬着唇，面色青白，沉沉的看着晏安离去的背影，倏然，她眼底的余光看见不远处姜娆那玲珑曼妙的身姿，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她几步上前，再次从后面揽上晏安的腰，死死的不撒手，宛如被情郎抛弃的女子一样，“ 晏安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有了姜姐姐，便要和我一刀两断。”
晏安眉头紧皱，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拿开环在腰间的祁瑜的双臂，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已来到面前的姜娆。
晏安赶忙走到姜娆身旁，拉开与祁瑜的距离，墨色的眸子清明的看向姜娆，坦荡极了，“娆儿，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我与她没什么干系。”
祁瑜抹了一把泪，恍若此时才看到姜娆，她看上去颇是无辜，好似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想要在姜娆心中留下一根刺，“姜姐姐你别误会，晏安哥哥与我没什么关系的，即便有什么，那也过去了。”
姜娆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两瓣朱唇轻启，“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能与表哥有什么关系？祁小姐不妨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番模样，二表哥又不是眼神有问题，他能看的上你吗？”
姜娆语气嘲讽，扫了她一眼，“还有，你与我未婚夫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一口一个晏安哥哥，上赶着贴上来，不害臊吗？”
祁瑜面色一滞，她不禁攥紧手中的绣帕，生出一股怒火。
她费尽心思的想要挑拨离间姜娆与晏安之间的感情，特意派人注意着他们二人的举动，得到他们要来天清寺的消息后，便赶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块来到天清寺，更是不顾廉耻的抛弃了自尊心。
可她的一举一动，在姜娆眼中，好似在看猴戏一样。
祁瑜怒火中烧，神情有几分狰狞，“ 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晏安是真的爱你吗？男子多薄情，他只不过是看中你的美貌，待你红颜逝去、芳华不在，会有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子取代你的位置。”
姜娆轻笑出声，丝毫不将祁瑜这番话放在心中，纤腰微步，她走到祁瑜面前，裙裾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摇曳，细眉微挑，恍若摄人心魄的精灵一般。
女郎修长高挑的身姿立在祁瑜面前，无形的给她一股压迫，“这就不劳烦祁姑娘担忧了，许是上天会格外偏爱我，我会一直这么美下去，即便老了，也是个美人，也比你好看许多。”
姜娆好笑的看着她，“你以为这样可以在我心中留下一根刺？大错特错。祁小姐，你的手段未免也太不够看了，你是王爷的女儿，可不是跳大戏的小丑，祁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姜娆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跟着晏安一道离去。
祁瑜咬牙看着姜娆与晏安并列的身影，郎君高大清峻，女郎纤细婀娜，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看着极为相配。
祁瑜双眸血红，她耍尽手段做出的事情，在姜娆看来不值一提，姜娆居高临下的、不屑的看着她上蹦下跳，好似使劲浑身气力反而打在了棉花上面又反弹回去。
她家世远比姜娆那个村妇之女高贵，她是王爷的女儿，有无数的郎君想要娶她，没有人能拒绝她，晏安凭什么看不上自己！
她记挂了晏安那么多年，晏安的才情、晏安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吸引着她，她才是最适合晏安的女子。
得不到的东西，她偏要得到，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忽然，祁瑜又癫狂的笑起来，她一掌打在身旁的侍女脸上，一掌又一掌打个不停，出着心中的那股恶气，她得不到的东西，姜娆也别想得到。
只有死人，才不会和她抢东西。
姜娆戳了戳晏安的臂膊，板着小脸儿上下打量着他，“除了碰了你的腰，她还有没有碰你别的地方？”
晏安一愣，他油然而生一股错觉，好似是妻子在质问失了青白的夫君似的。
晏安垂首看着姜娆，双眸半阖，浓长的睫毛翘动，看上去有些委屈，出声解释道：“ 没有，她猛地冒出来，我也未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若是早知道会这样，表哥一定一定避开她。”
看着晏安垂下去的眸子，姜娆的小脸板不住了，她还没质问几句呢，二表哥就这么委屈，她怎能看着俊美的郎君受委屈呢！
她又隔着衣袖戳了戳晏安的臂膊，露出浅浅的笑意，“ 好了，我没生气。不过，表哥你以后可要远离祁瑜。二表哥，你可是快要有家室的人了，知道吗？”
晏安握上姜娆的素手，“知了，知了，以后遇见祁瑜，表哥一定远离她。”
晏安又揽上姜娆的柳腰，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柔柔的目光看向姜娆，其中的情意丝丝缕缕，露出清风朗月般俊逸的笑颜，“娆儿，你能毫无芥蒂的选择相信我，我很开心。我只想与你这般亲近，我的眼中、心中只有你一人。”
“待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儿女长大成人，子孙承欢膝下，到那时，应该是我担心才对，那时的我应两鬓斑白、生出了皱纹，希望表妹不要嫌弃我才是。”
姜娆桃花眼流转着脉脉笑意，踮着脚亲在晏安的唇角，停顿片刻，又很快离去，“ 表哥就会说好听的话讨我的欢心，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笑吟吟的看着晏安，“ 只要你心不变，我就不嫌弃你呀。”
晏安心头一动，他眸中丝丝缕缕的情意交织在一起，流淌着笑意，声如脆玉，“ 好。”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郎动心，和姜娆在一起的时光让他每一刻都觉得并不辜负。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只有着对方的身影，晏安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姜娆的琼鼻，又贴上她的朱唇。
缱.绻的情愫流动在两人之间，山风袭来花香与草木的香气，呼吸间一片清甜。
姜娆披散在细肩的如云青丝被风吹起，绣着海棠花的裙裾随风飘荡，宛若簇簇花枝飞舞摇曳，水盈的眸子荡起涟漪，闪过摄人心魂的光。
等晏安放开姜娆的时候，她本就红润的唇愈发水润，桃腮泛粉，眉梢尽显风情，如醉酒海棠，撩人心弦。
她嗔看晏安一眼，“这可是佛门重地，表哥，你不怕佛祖怪罪呀？”
晏安散漫慵懒的笑出声，欣赏着姜娆动情后的柔情媚态、姝丽风情。
拉着她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发乎情止乎礼，佛祖怎会怪罪。再说了，表妹仁善，哪里都好，即便佛祖看到了，也只会保佑我们二人长长久久、一辈子幸福。”
姜娆唇角噙笑，与晏安一道漫步在山间青石路面上，两人并排走着，经此一遭，只觉彼此情意愈发缠绵。
从天清寺回来，姜娆心中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她久久无法忘记在寺庙中见到的小童。
对他们这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世家权贵的贵女与郎君来说，很难想象到被人遗弃、在寺庙长大的日子该怎么样度过。
“表哥，我有一个想法。” 姜娆去了晏安的书房，与他一道商量着，“ 被人遗弃的孩童绝非少数，我们可以动员世家权贵出些银子，找一些妇人，去抚养那些被人抛弃的孩子，教导他们一些专门的技能，好让他们日后有一技之长。”
晏安没有料到姜娆会提出这种想法，“ 表妹心善。”
姜娆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名声，只是觉得开封贵女每年香火钱就有几百金，若是能将这些银子用到正途，定能帮助许多人。”
“我知如若真的按照我说的来，具体的举措并不好实施的，定会遇到很多问题。可若是朝廷主动出面，在我大祁各个地方都建立一些抚育被遗弃孩子的地方，朝廷与世家权贵共同出钱，不禁圣上更能获得百姓敬重，权贵之家亦是如此。”
晏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公文，修长干净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你说的不错。不少权贵为有个好名声，大把的银子砸出去，香火钱添了不少，却没有什么实际用途。稍后我向父亲提一下，商量好对策，看看具体该如何向陛下禀告。”
看着晏安疲惫的神态，姜娆起身走到他身后，轻重得当的为他按着眉头，之前在南阳的时候，她经常为姜侯爷这般揉眉按肩，动作颇是熟练。
“表哥，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很多吗？我看你很是辛苦。”
晏安拉过她的手，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少地方的灾情从夏季持续至今，流民越来越多，聚在一起闹事，这么多流民一时该如何处置，是件难事。如若都由朝廷来安置，这是一笔不小的银子；若是由世家出银子，世家又不乐意。”
看着晏安面上疲惫的深情，姜娆在脑中思考着对策，两人一时无声。
突然想到什么，姜娆出了声，“ 朝廷每年都要修建许多桥梁、堤岸，还有其他各种宫殿、水利，若是由这些流民去劳作，朝廷每日给他们提供吃食和一些银钱，日子久了，流民有了谋生的手段和银钱支撑，闹事的人定会少上许多，也减免了朝廷的压力。世家权贵不愿给流民出银子，可若是朝廷打着兴修水利、桥梁的借口，让他们出一部分银子，再给他们几分好处，世家定愿意掏出银子来。”
晏安双眸睁开，猛地起身，面上露出笑意，“表妹这个想法很是不错，我这就进宫去，和太子商量后，一道上奏给陛下。”
晏安匆匆换上官袍，进宫见了太子，商量了完整的对策后，又觐见祁宣帝禀告了此事。
祁宣帝沉吟片刻，绷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最近因着流民一事让他焦头烂额，一连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
他呼出几口浊气，“你这想法不错，待实施开来，流民有了安置，国库里的银子也不必尽数拿出去。”
晏安作揖道：“ 禀陛下，此乃臣未婚妻所想。”
他将姜娆的话语一一向祁宣帝陈述，同时也不忘将姜娆提起的由朝廷抚育那些遗弃孩子的想法说出来。
祁宣帝听的有些心动，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天子，权势富贵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也没有多少精力真正的惦记着大祁万千子民，唯一让他在意的，便是帝王的名声。
哪位帝王不想要留名青史、受万民敬仰呢？
若他能安置好流民、解决好这些遗弃孩子，他必定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好！” 祁宣帝心生激荡，他面上尽是笑意，“这个想法很好，子瞻啊，你有个很好的未婚妻！”
“这些事情朕交给工部和户部的人去办，姜小姐一介女子，胸中有沟壑，竟帮了朕这么一个大忙。此事若能成，这可是不小的功劳。朕要赏她，大大的赏她。朕想想，该赏什么好呢？”
晏安笑着应下，“陛下英明，臣先代臣的未婚妻谢过陛下的赏。无论是何赏赐，相信陛下都不会让臣的未婚妻吃亏。”
祁宣帝朗声高笑，笑声回荡在大殿中，“你这般说，看来朕的赏可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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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府里，姜娆看向韩星怜，“韩姐姐，你今日找我有何事？”
“明日蜀王妃在府上设宴，我已收到了帖子，估摸着你的请帖也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没一会儿，游玉从外面进来，拿着请帖递给姜娆。
姜娆粗粗看了几眼，帖子上面写的让姜娆务必到场，“蜀王妃相邀，那我去就是了。”
韩星怜有些担忧，“上次你让祁瑜失了面子，蜀王妃这次又特意给你发帖子，指不定有什么打算呢？”
姜娆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我若不去，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流言！既然是设宴，人多眼杂，料想祁瑜与蜀王妃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她们这么盼着我去，我肯定不能 ‘辜负’她们的一片‘好意’。”
祁瑜说她红颜易逝，那她偏要在宴席上抢了祁瑜的风头，到时候，祁瑜会不会气的呕血？
想到这儿，姜娆唇角扬起明媚、张扬的笑，既然是祁瑜主动来招惹她，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第52章
晏国公府的马车在蜀王府面前停下，骏马蹄声停歇，纤纤玉指掀起马车的帘子 ，容色出众的女郎玉步款款下了马车，此女郎正是姜娆。
她随意扫了一眼蜀王府门前这条街上停放的马车，簇簇轿马，排了长长一排，看来今日来客颇多。
进去蜀王府，过了垂花门，又沿着抄手游廊走着，入目富丽堂皇、裁红点翠，无一不透露着纷华靡丽，光看这些外在的景致，便可知蜀王府的浮华。
姜娆轻轻一笑，蜀王府之人如祁瑜，平日在外打扮的弱柳扶风、清逸淡雅，力求有一个好的名声，可府中的陈设又是如此奢华，生怕旁人不知其富贵荣华。
如此两面做派，未免有些可笑。
等到了设宴的沁秋阁时，那里已有不少人。
阁楼中的祁瑜频频看向外面，耳畔不断传来其他贵女讨好赞赏的话语。
为了今日的宴席，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从头到脚都是最上品的装扮。
姜娆引以为傲的就是一身姿色，今日，她便要当着众人的面，将姜娆比下去，让姜娆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可等她看见姜娆曼妙的身影时，不由得一愣，与此同时，阁楼中谈笑声停下，所有贵女的目光都落在纤腰微步的姜娆身上，就连蜀王妃，也不禁微微眯着眼，多打量了姜娆几眼。
女郎今日一身碧色的曳地罗裙，裙上绣着簇簇栩栩如生又绚烂耀眼的火焰兰，随着行云流水的步伐而一一绽放。
碧色的裙，红色的织锦，穿在一般的女子身上容易艳俗，可偏偏姜娆明艳动人，愈发显得她玉肤若雪、明眸皓齿，娇艳姝丽、不可方物。
腰间的素带落地，随着微步而摇曳，勾勒出女郎似三月嫩柳的细腰。
如云的鬓发梳成了随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发髻上的玉石步摇前是白莲、后是蝴蝶，颇是奇巧，垂下的流苏随着走动而颤颤生姿，格外动人。
当真是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
白皙的眉心用金粉点一海棠花钿，玉颜更添几分娇嫩，皓腕上带着莹白的羊脂玉镯，通体莹润，和露出的些许肌肤交相辉映。
绰约明丽的身姿，熠熠生辉的芙蓉面，举手投足之间的贵女气度尽显。
姜娆一出现，好似俏丽绽放的春花，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是这稍显寂寥的秋日中最明艳的一抹光华。
姜娆并不在意这些打量着她的视线，她也不在意这些视线是艳羡或是嫉妒，风姿绰约的进了沁秋阁。
看着这样的姜娆，祁瑜面上的笑意凝在那里，双眸沉沉盯着姜娆，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在姜娆没出现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定是艳压群芳，可看见姜娆的那一刻，祁瑜突然没了这股信心。
姜娆周身的明艳浑然天成，好似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无一处不精致，却又不显得刻意，其他的一切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吸引着旁人的目光，宛若吸收了星华的娇花，浑身散发着无形的光辉。
蜀王妃收回在姜娆身上的视线，颇是和煦的道：“几日不见，姜小姐愈发动人，今日设宴，之所以邀请姜小姐，也是为了解开你与瑜儿的心结，姜小姐请落座吧。”
姜娆浅浅一笑，美眸随意打量着坐席，却是径直朝着祁瑜走去，来到祁瑜身旁。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祁瑜，“祁小姐可介意我在此坐下？”
祁瑜勉强保持着贵女的笑意，“自是不介意。”
祁瑜郁闷的要呕血，不介意才怪，她介意的很。
随着姜娆在祁瑜身旁坐下，方才那群恭维祁瑜的贵女突然张不开口，这样的对比实在是太鲜明、太惨不忍睹了。
其实祁瑜也算是我见犹怜，可她因着身子娇弱而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偏偏又为了凸显清雅的气质着素白的罗裙，浑身上下给人一股惨淡的感觉。
而今日又有些用力过猛，明明是小白花的气质，发髻上却插了不少富丽的珠簪，根本撑不起来这种大气华贵的装扮，画虎不成反类犬，看上去很是违和。
在姜娆这般明艳的大美人面前，相形见绌，一下子被比下来，颇是显得小家子气。
姜娆唇角扬起盈盈的笑意，看上去颇是真心实意的说着反话，故意给祁瑜补刀，“祁小姐花容月貌、妍丽灵动，我坐在祁小姐身旁，倒是要落下风了，各位姐姐说是不是啊？”
不就是装小白花吗？谁不会啊！
姜娆这话一出，众人诡异的、颇有默契的一同沉默了，她们实在是做不到睁眼说瞎话，毕竟姜娆与祁瑜的对比太鲜明惨烈了，祁瑜根本就和妍丽灵动不沾边。
她们怀疑姜娆是在说反话，可是看着她那真诚的神色，又找不到一点证据。
韩星怜在一片沉默中出了声，她也不给祁瑜面子，“姜妹妹此言差矣，姜妹妹到的那一刻，我一眼便瞧见姜妹妹了，我若是男子，一定要娶姜妹妹这样的美人为妻。”
祁瑜手中的帕子攥的更紧，姜娆与韩星怜当众下她面子，她面上有些难堪，她明明想发火，又找不到突破口 。
姜娆这厮，真是恶毒，故意说反话，让她难堪。
看着祁瑜那勉强的笑意，以前跟在顾明熙身后的谢瑶，如今又成了祁瑜的小跟班，她赶忙恭维道：“瑜姐姐今日这身罗裙用的料子倒是好，听说宫中进贡也不过数匹 ，瑜姐姐竟然拿来做了衣衫。”
即便是小跟班，谢瑶也是有职业素养的，她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夸赞祁瑜比姜娆好看，只得夸起祁瑜的衣裙。
听着谢瑶讨好的话，祁瑜面上露出隐隐得意的笑颜，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姜娆，这才道：“陛下疼我，便将这浮光锦给了我，让我拿来做几件衣服。”
听闻，谢瑶有些艳羡，又有些可惜，“浮光锦一年进贡的也不过几匹，瑜姐姐果是受陛下宠爱。这么好的料子，拿来做衣裙，当真是可惜，不过，也就只有瑜姐姐配的上这样的衣服。”
祁瑜眉眼得意洋洋，“ 我常年待在蜀地，谢妹妹你若是不说，我竟不知这浮光锦如此难得。陛下疼我，我自是要好好珍惜，这些浮光锦做的罗裙，我可一定要让丫鬟们妥善放置，日后再穿出来。”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姜娆，露出标准小白花的笑颜，“ 姜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娆眉眼一挑，她听明白了，这是故意显摆来的。
祁瑜张扬肆意的笑看着祁瑜，鸦羽般的长睫灵动的眨了眨，故意道：“父亲、母亲疼我，舅舅、舅母和外祖父也疼我 ，不管多贵重的罗裙，穿过一次他们便不让我再穿第二次，每天都不重样，一套衣裙配着不一样的首饰。”
说完这话，姜娆叹口气，怜悯的看着祁瑜，“我竟不曾想到，祁小姐一套罗裙穿了一次还要再放起来穿第二次，真是可怜啊！ 我听说，各位姐姐们也都是一件衣裙只穿一次的，从不曾像祁小姐这般，各位姐姐说是不是啊？”
不就是说大话炫耀自己嘛？谁不会说几句大话呢？姜娆不仅会，她还能恶心到祁瑜这朵小白花。
其他贵女沉默了片刻，纷纷应声道：“姜妹妹说的是，我们的衣裙每日都是不重样的。”
管它重样不重样呢，既然姜娆那样说了，她们要是反驳，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落魄、很可怜、很没面子嘛！
感受到姜娆怜悯的目光和语气中的可怜，祁瑜面色笑意愈发僵硬，她本想在姜娆面前炫耀一番，没曾想被她抓住话语漏洞羞辱了回来。
祁瑜犹不死心，指着沁秋阁外的郁郁金黄.菊.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交织，有粉色、有绿色、有黄色、有紫色，品种各异。
她高傲的对着姜娆说道：“这是陛下送来的菊花，每一盆都是宫中的巧匠精心侍弄的。还有这沁秋阁，也是陛下特意为我修建、供我赏花的。”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姜娆的神色，想要在她面上看出一丝自卑、艳羡不已的神情，想要用这些东西，让姜娆明白她与祁瑜之间的差距。
姜娆偏偏不如她所愿，神色坦然，落落大方，“哦！”
这就没了？一句“哦”就完事了？祁瑜非常挫败，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身上，非但没有对棉花造成丝毫伤害，反而所有的力道都回击了回来，尽数反弹到她自己的身上，让她气的直呕血。
蜀王妃看着形势不对，不忍心自己的女儿落下风，她出声道：“ 瑜儿得了几件好东西，不忍心藏私，特意选在今日拿出来让诸位相看。”
随着蜀王妃话语落下，侍女端着银盘鱼贯而入，掀开上面盖着的锦布，盘子里是各种闪着光的珍宝，有婴儿握拳大的夜明珠、有指肚大的珍珠和晶莹的和田玉、有做工精致的鸾凤步摇、还有各种古籍字画等等，一个个都是千金难买的珍品。
祁瑜眼珠子转了转，倨傲的道：“ 这些东西难得一见，我也不能一个人贪享这些好东西，各位姐姐妹妹若是有喜爱的，我也乐意割舍出去，反正我那里还有许多，不差这些个东西。”
她又特地看向姜娆，故意显摆，“我知姜小姐在南阳城长大，许是不经常见到这些好东西，姜小姐若是有想要的，我可以送给姜小姐！”
“瑜姐姐真是大方，这些好东西我们可配不上，只有瑜姐姐最是合适！” 小跟班谢瑶再次上线。
姜娆讥讽的看了一眼谢瑶，这个小跟班可真是尽职尽责，脱口而出就是配不上，这么自轻自贱！
姜娆笑吟吟的又看向祁瑜，“既然祁小姐愿意主动割爱，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倒是觉得，这每一件东西都与我挺相配的，我每一个都想要，祁小姐不如就派人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到晏府去吧！”
祁瑜一滞，这人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她就是随口一说，正常人都不会出口讨要的，这些好东西她也舍不得送出去啊！
她尴尬的笑了笑，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她心里颇是肉疼、面上却是一派大方的模样，“宴席结束后，我就派人给姜小姐送去。”
看着祁瑜眼中的懊悔，姜娆唇角扬起明媚的弧度，装大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旁的谢瑶却是有些不满，“这些东西咱们一般人可没那个身份用，只有瑜姐姐才配用。”
姜娆好笑的看向谢瑶，两瓣朱唇轻启，“谢小姐何必妄自菲薄，咱们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
谢瑶趾高气扬的出声，一副与有荣焉的作态，不屑的盯着姜娆，“ 祁小姐是陛下的亲侄女，蜀王又向陛下递了折子奏请立瑜姐姐为郡主，许是过不了多久，瑜姐姐就是郡主的身份，怎么能和姜姑娘你这样的身份相同呢？我若是姜姑娘，哪有脸面出声要这些东西啊！”
姜娆听了这话也不见生气，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拉长了调子，“ 谢姑娘你不要脸，我可要脸啊！”
听到姜娆这话，席间不少贵女嗤的笑出声，韩星怜更是出声道：“ 姜妹妹说的是，有些人不要脸，咱们可要脸呢！”
谢瑶一下子脸色青白，气的直跳脚，冲着姜娆提高了音调，抬手指着姜娆，“你一个村妇之女神气什么，你哪有底气和资格说这话！瑜姐姐就快要是郡主了呢，人家也没有这般自傲！”
祁瑜有些得意，她没有出声反驳，默认了谢瑶的话语，而是火上添油道：“ 谢妹妹快别生气了。”
姜娆端起茶盏小酌一口，好似看大戏似的，看着祁瑜和谢瑶一唱一和。
突然间，蜀王府的丫鬟快步进来，对着蜀王妃道：“ 王妃，宫中来人了，高太监带着圣旨来的。”
祁瑜听闻面色一喜，若她料的不错，定是册封她为郡主的圣旨来了，她之所以将宴席选在今日，还特意邀请姜娆，便是存着打算，以郡主的身份来让姜娆羞愧难当。
“快，快请高太监进来。” 蜀王妃出声道，高太监可是祁宣帝身边得力的太监总管，怠慢不得。
蜀王妃跪在前面接旨，祁瑜、姜娆、韩星怜等一众贵女跪在蜀王妃身后，等着高太监进来宣读圣旨。
高太监进来冲着蜀王妃点点头，目光在众位女郎身上扫了一遍，缓缓打开圣旨。
祁瑜心怦怦跳的很快，她唇角的笑意掩盖不住，眉梢眼角的矜傲尽显。
她就要是郡主了，除了公主，郡主就是最尊贵的。等她成为郡主后，到底是选她这样的公主、还是姜娆那样的村妇之女，相信晏安一定不会再拒绝她！
高太监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阳侯之女姜娆知书识理，聪慧灵秀，风姿绰约，才貌无双，一心记挂百姓，提出对策解朕之忧，着即册封乐安县主，钦此。”
祁瑜笑意僵硬，她直直的看向高太监手中的圣旨，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怎么会是册封姜娆的圣旨！
姜娆同样讶异的看向高太监，她有些懵懵的眨了眨眼睛，她就是来参加个宴席而已，怎么就成为乐安县主了？
她突然想起昨夜晏安的话，晏安告诉她，祁宣帝对她提出的对策很是满意，决定要给她赏赐，至于赏赐什么，还没有定下。
难不成这就是祁宣帝给自己的赏赐，我来个去，这赏赐可真是挺大的。
高太监笑看着姜娆，对她很是和善，“乐安县主，快来接旨吧！”
姜娆点点头，冲着高太监柔柔一笑，好看的眸子露出感激和喜悦，拿过圣旨，清甜的对高太监道：“ 谢谢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尽。您来为我宣读圣旨，一路辛苦了，快快坐下喝几口清茶吧。”
高太监道：“ 陛下嘱咐老奴一定要将圣旨交到乐安县主您的手中。老奴先去了晏府，得知您不在府上，又来到了这里。”
既然祁宣帝对晏安允诺赏赐不能少，天子一言九鼎，祁宣帝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姜娆解决了他的烦心之事，祁宣帝心中对姜娆是越发赞许，他深思熟虑后，认为似姜娆这样的女郎难能可贵，有才情、有想法、守孝道、聪慧又仁善，这样的女郎应当收到嘉奖，最终决定册封姜娆为县主，以此彰显她的功劳。
姜娆拿过一盏茶递到高太监手中，“您辛苦了。”
看着姜娆手中端着的茶碗，高太监不由得仔细多看了她几眼，对姜娆多了几分好感。
他作为祁宣帝身旁的大太监，要说平时恭维他的人不是少数，真心还是假意他看的分明。
恭维是恭维，也有不少人嫌弃他是个太监，明面上对他示好，背地里不拿正眼瞧他。
可像姜娆这样，亲手给他端茶、眸子中清澄又真诚的，对他无一丝嫌弃，这样的女郎并不多见。
高太监接过茶喝了几口，“乐安县主客气了，这是老奴应该做的，乐安县主仁善，陛下一直忧愁着流民，您提出的那几条对策起了大作用，解决了陛下的忧愁，陛下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陛下说，这些赏赐，是乐安县主应当的。”
一旁的祁瑜有些心急，她匆匆出声打断高太监的话，“高公公，陛下可还让您宣读其他的圣旨了？”
她的册封郡主的圣旨呢？不可能姜娆成为安乐县主，而她的圣旨还没到啊！

第53章
高太监看了一眼祁瑜，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从一旁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一本奏折，“ 祁小姐，陛下退回了蜀王奏请立您为郡主的折子。”
祁瑜一愣，神色呆滞，她不禁呢喃出声，“怎会这样？”
那高太监轻笑道：“ 陛下让老奴转告蜀王妃和祁小姐，郡主的封号是有定例的，蜀王府已经出了一位丹阳郡主，凡事不可逾矩啊！”
丹阳郡主便是祁瑜的长姐。
大祁有规定，只有嫡子、嫡女可以承袭爵位和封号，而祁瑜作为小女儿，自是无法成为郡主。
原本蜀王依仗着祁宣帝的宠爱，满怀笃定的以为祁宣帝会同意他的请求。
然祁宣帝知晓蜀王府太监当街闹事还有祁瑜那日在宫宴上的表现之后，对她有所不满，前脚刚罚了祁瑜，后脚若是紧接着立她为郡主，那他帝王的威信何在？是以祁宣帝退回了这个折子。
蜀王妃挑了挑眉，面上仍是一派柔和，“ 瑜儿这次回到开封便不再跟随我们一起去蜀地，王爷疼瑜儿，想着若是瑜儿有个封号，能少让我们操点心，这才向陛下递了折子。”
顿了片刻，她接着道：“ 陛下说的是，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王爷也是爱女心切，这才坏了规矩，为人父母，总是难免担忧自己的孩子。”
高太监点点头，“王爷爱女之心，陛下自是明白。陛下也是一切按照规矩行事，还望蜀王与蜀王妃理解。至于祁小姐留在开封，有陛下在，定是不会受什么委屈，蜀王与蜀王妃尽可放心。”
蜀王妃笑着应了一声。
高太监转身看了一眼姜娆，对着姜娆与蜀王妃作揖道：“ 老奴送来了圣旨，还要进宫侍奉陛下，老奴告退。”
姜娆面上带着笑意，“公公慢走。”
祁瑜咬着唇，直直看着姜娆，面上一股火辣辣的难堪，不久之前，她还矜傲的在众人面前默认自己即将成为郡主，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形势调了过来，姜娆那个村妇之女竟然成了乐安县主，她却当着这么多贵女的面成了笑柄。
感受到祁瑜锋利刀子般的视线，姜娆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接着便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姜娆从来不把祁瑜这种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然而正是姜娆这种满不在意的视线，深深的刺.激着祁瑜，她好笑的、费尽心思的想要将姜娆比下去，如今看来就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韩星怜笑着看向姜娆，真心实意的为她开心，“姜妹妹以后便是县主了，我倒是有幸，能与姜妹妹成为好友。”
她这话一出，不少原先围在祁瑜身旁的贵女纷纷出声，向姜娆道贺。
开封世家、权贵贵女颇多，可大多都是白身，真正有县主、郡主封号的并不多见。
姜娆成了乐安县主，在身份上就要比她们这些贵女高一等。
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诸位女郎，真心还是假意，姜娆自是看的分明。
成为县主，她起初有些讶异，当然也有欢喜，除此之外，并无太多其他情感，至于这些恭维，更是听听便罢了。
作为祁瑜的小跟班，谢瑶没有上前，她讨好的看着祁瑜，“瑜姐姐，县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姜娆不过就是沾了光而已，她能提出什么对策！瑜姐姐是陛下的亲侄女，比那姜娆尊贵许多。”
这次祁瑜并没有因她的讨好、谄媚而露出笑颜，反倒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若不是谢瑶道出父亲奏请立自己为郡主的事情，此刻她也不会如此没面子。
祁瑜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姜娆，眸色愈发沉沉，凭什么姜娆总是这么幸运，凭什么自己总是当着姜娆的面出糗，若是姜娆不在了，她便不会受这些屈辱。
祁瑜紧紧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嫩肉，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心里的阴暗疯狂生长，那个念头一起，便如春风吹拂的杂草一般，野蛮生长、疯狂缠绕。
不多时，姜娆与其他女郎离开了蜀王府，蜀王妃看着一言不发、神色阴沉的祁瑜，出声宽慰道：“ 原本以为陛下会同意你父亲的折子，将你立为郡主。不过也无妨，待哪一日陛下心情好的时候，让你父亲再去提一嘴，保不准陛下就答应了。”
“你即便不是郡主，哪个贵女、郎君也不敢对你有所轻视，你是王爷的女儿，谁都越不过你去。”
祁瑜并没有将这话听进去，她冲着蜀王妃提高了音调，神色激动，“ 母亲你说的轻巧，姜娆如今是县主，可女儿什么封号都没有，女儿无法容忍姜娆越到女儿的头上去。若我成了郡主，晏安哥哥必定愿意抛弃姜娆、娶我为妻！”
蜀王妃拉过祁瑜的手，“开封好儿郎多的是，何必紧紧盯着晏二郎不放，母亲一定会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的。”
祁瑜听不进去蜀王妃的话，此时的她两目赤红，神色狰狞，“可他们都不是晏安哥哥，母妃不必再劝，我要嫁，也要嫁给晏安。”
祁瑜转身出了沁秋阁，唤来蜀王府的太监总管。
外面日光高照，屋内却是一片暗淡，祁瑜苍白的面庞沉浸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之中，眼底寒意尽显。
她看看镜子中的自己，内心那个疯狂的念头再也抑制不住，终于下定了决心，阴冷的出声，“ 你派人盯着姜娆，等她哪一日独自一人出府，就让人将她收拾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这个太监总管有些迟疑，“小姐，陛下封姜小姐为乐安县主，若是没过多久便出了事情，会不会...”
祁瑜眸色阴翳，“ 我知道你自有法子办成这件事，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便没有人能怀疑到我身上。这件事你若是办成了，我在父亲母亲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若是你不愿意，自有愿意的人为我办事。你不过就是个太监总管而已，蜀王府可以提拔你，也可以将你扫地出门。”
太监总管默了片刻，一直躬着的身子渐渐直起来，当日晏安和姜娆多管闲事，他不得不向姜娆和那些小贩赔罪，害的他如今在蜀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不少人想要将他从太监总管这一职上拉下去，如今祁瑜给了他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将事情办的干干净净，也绝不会让王爷和王妃知道。”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祁瑜发出几声令人颤抖的阴鸷笑声，幽幽的声音在昏沉沉的屋子响起，令人心悸，“等她死了，就无法嫁给晏安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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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见过乐安县主！”姜娆一进去晏府，晏三郎便一副搞怪的模样迎上来，拱手作揖的打趣道。
姜娆嗤嗤笑出声，抬了抬手，佯装很有威严的做派，“起吧！”
话音落下，她便忍不住笑起来，“三表哥，你又开我的玩笑。”
晏三郎坏笑道：“ 表妹你是县主，表哥我至今没有功名，冲你拜一拜也是应当的。”
他打开了话匣子，“表妹你可太厉害了，提了几个建议便成了县主，咱们晏府出了二哥这么一个状元郎，又出了你这么一个乐安县主，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姜娆笑听着晏三郎的话，等见到了阮氏和宴老国公，他们也很是为姜娆开心。
晏老国公神采奕奕，“ 娆儿成了县主，虽然没有封地，但每年也有不少赏赐，这也是陛下恩赐的荣誉。”
阮氏笑着接过话，“娆儿哪里都好，成为县主也是名副其实。我如今啊，可是急着盼望娆儿与咱们成为一家人。”
姜娆两靥红了红，盈盈一笑看了眼一旁的晏安，又将眸光移到阮氏身上，“ 舅母，在娆儿的心中，咱们和一家人也没差，舅母待我这般好，您就是世上最好、最最好的舅母。”
她这话一出，姜娆的二舅妈王氏和三舅母梅氏故意打趣道：“原来娆儿心里只有大嫂，没有我们啊！”
姜娆挽上王氏和梅氏的臂膊摇了摇，“ 二舅母、三舅母在娆儿心中也是最最好的，娆儿最喜欢三位舅母啦！”
晏安看着姜娆撒娇的模样，不禁唇角噙笑，有姜娆来到府上，府中的欢声笑语也多了不少。
以往阮氏、王氏和梅氏总是抱怨府上没有一个女郎，晏安他们兄弟七个又是个闷性子，从不在她们身旁撒娇，害的她们满腔慈母之情无处释放。
自打有了姜娆，她们就好像多了一个小女儿似的。
除了县主的封号，礼部还派人送来了一些金银赏赐和县主的礼服，与此同时，姜娆赐封县主的缘由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朝廷动作很快，将流民登记在册后，有条不紊的安置着流民，让那些流民参与各种桥梁、寺庙等等设施的建造，给他们提供吃食、银子和住宿的地方。
没过一段时间，围聚在一起的流民便安分许多，有那些个精力也用来挣银子去了。
朝廷还针对姜娆提出的弃婴做出不少举措，一方面官府鼓励民间收养弃婴，每家每户收养一个弃婴便由朝廷定期奖赏粮食，朝廷也会定期检查弃婴在收养人家生活的状况；另一方面，朝廷还主动出钱赎回弃婴，让各个地方的官府统一安置，派人抚育这些孩子长大成人。
等这些举措一一实施后，在大祁子民中引发了巨大的轰动，不少人对祁宣帝赞不绝口，甚至也有许多人赞赏姜娆，称她仁善。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效仿姜娆的举措，各种捐献银子帮助贫寒的百姓、或是绞尽脑汁向陛下提一些建议，不管出发点如何，最终的效果总是实打实帮助了一些人。
姜娆成了乐安县主，对她来说和以前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不同，那便是多了一些恭维她的贵女，还有就是多了一些好名声。
姜娆对这些并不过分在意，她偶然的想法可以真正的帮助到那些经受苦难的人，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以重新过上好日子，姜娆只觉心中充实妥帖。
她作为贵女，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受了许多，那就应当尽其所能的为其他人做些什么。
离开南阳的时候还是酷热的孟夏，一转眼几个月过去，深秋细雨绵绵，沁凉入骨。
望着轩窗外恍如串成串串珠帘似的秋雨，姜娆不禁思念起在南阳的姜侯爷、晏氏还有姜绾。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伸出轩窗，晶莹的雨滴落在她白嫩的手心，穿来冰凉的触感，“也不知父亲、母亲和绾绾此刻在做什么？”
“小姐这是想夫人和侯爷了！”游玉笑了一声，为她端来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清汤，“再过一两个月，等陛下万寿节时，小姐便可以见到侯爷、夫人还有绾小姐了。”
姜娆素手拿着汤匙搅拌了几下，袅袅的热气很快消散在刺骨的秋意中，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愉悦的说道：“ 是，很快就可以看到父亲、母亲还有绾绾了！”
再一个多月就是祁宣帝的万寿节，今年祁宣帝下令应允姜侯爷和晏氏回到开封待一些时日，这也是他们二人十五年后，第一次得以回到开封。
姜娆与晏安的婚期初步订在明年，届时等姜侯爷与晏氏二人从南阳来到开封，与阮氏和晏安的父亲晏仲仔细商量好一切事宜，便可着手准备姜娆与晏安的亲事了。
按理说如今姜娆是晏安的未婚妻，她不方便再继续待在晏府，只是深秋时节雨水连连不断，并不适宜赶路回南阳，只得在开封等到姜侯爷与晏氏赶来。
“公子，这是南阳那边送来的书信，一封是给您的，一封是给娆小姐的。”
晏安放下手中的书，从侍女秋霁手中接过书信，这是晏氏给他与姜娆写的信，因着沾了雨水，信封湿哒哒的一片。
晏安将书信一一拿出来风晾，他并没有看晏氏给姜娆的那封信，拆开晏氏给自己的信看了起来。
信中无非是一些家常话，晏安看的很快。
忽一阵风透过窗棂吹进来，湿漉漉的信纸洋洋洒洒飘落地上，晏安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这封信。
这是晏氏给姜娆写的信，晏安余光无意的瞟了一眼，他好看的眉头倏地皱起来。
信中晏氏所言，姜娆在还未离开南阳时便曾言她心仪晏安许久，如今他们二人走在一起，姜娆也算是得偿所愿，连带着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晏安漆色的眸子盯着这段话看了片刻，面上闲适的神情一扫而光。
他与姜娆之间的感情，他自己最是清楚，在南阳的那一段时日，他与姜娆不过见过寥寥几次，临行时姜娆还看好戏似的，看着姜婳送给他荷包。
他可以笃定，那时的姜娆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
然，晏氏信中这番话又是何意？
他心里有些不解，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既然如今他与姜娆已在一起，便无需追究这些事情。
晏安撑伞出了屋门，去遇乐院给姜娆送信。
豆大的雨滴在地面上砸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间哗哗作响，晏安颀长的身姿淹没在透明的雨帘之中。
遇乐院里，侍候的侍女都在屋内，外面空无一人，门窗关的严实，阻挡冰凉的冷风钻进去。
他刚欲推开屋门进去，游玉的声音便透过雕花木门传入晏安的耳中。
“小姐，您能与二公子在一起，夫人和侯爷终于可以不用担忧您的亲事了。二公子是状元郎，日后定是前途无量，他又对您很好，小姐与二公子很是相配。”
姜娆清甜的声音响起，“ 父亲、母亲膝下无子，我以前曾想过找一个如意郎君与我一道支撑晏府。如今看来，二表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娆唇角扬着甜甜的笑，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便不从这一角度考虑，她也喜欢晏安这个人，喜欢和他在一起。
可这番话听在晏安耳中，便变了样，他脑海中又浮现起晏氏的那段话，晏安漆色的眸子好似染上了一层墨汁，又好似凉凉秋日里的寒潭，突然多了几分冷冽。
难不成表妹和自己在一起，是早有预谋？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难不成表妹还考虑过其他的郎君？若是有比他更合适的郎君，姜娆是不是从一开始便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他晏二郎虽不矜傲，可毕竟是权贵之家长大的郎君，自有自己的原则和风骨，难以接受心仪的女郎如挑选东西般挑挑拣拣，最后选定了他。
这般想着，晏安眉眼愈发冷漠，好似受到了欺瞒，他面无表情，推开了屋门。

第54章
晏安推门的力度并不算大，然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中，除了哗啦作响的雨声，天地间静谧一片，雕花门咯吱的声响，打破了安静和闲适。
沁凉的秋风掺杂着瓢泼的雨水趁机钻进屋内，烛台上明亮的烛光忽的摇曳起来，姜娆抬眸望着晏安进来的身影，郎君的鬓发和锦袍上沾了些许水汽，有些雾蒙蒙的湿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几分。
姜娆笑吟吟的走向晏安，拿着帕子擦去他鬓发上沾落的雨滴，语气中透露着关怀，“ 表哥，下这么大的雨，你怎的来了？”
晏安漆色的眸子看着姜娆莹白的玉面，冰冷的唇轻启，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度，“我来给你送信。”
姜娆接过他手中的信，面上的笑意更浓，她并没有察觉到晏安那隐隐的几分怒意，“ 可是母亲的来信？表哥你快进屋坐。”
走了几步，并不见晏安跟上来，姜娆有些不解的转身望去，看着晏安没有什么表情的面色，她探究的问道：“表哥，你可是不开心，谁惹你生气了？”
姜娆妍姿浅笑的明媚笑颜进入晏安的双眸，晏安直直的看着她，想要在她面上看出些什么，沉默了片刻，晏安出声，“你方才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
姜娆的笑意凝在唇角，细长的睫毛翘动几下，看着晏安这幅神态，她便知晏安定是误会了她的那番话的意思，她想出声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这本就是寻寻常常的一句话，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玉面上的笑颜消散，姜娆清透的眸子直视着晏安，“ 所以呢？表哥你想说什么？”
晏安在感情一事上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他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只是再怎么聪慧睿智的郎君，遇到感情的事总是不免“当局者迷”。
他是世家郎君，想要做什么事情、得到什么东西都很容易，也有不少的女郎想要博得他的青睐，从来都是他要或是不要，而不是自己沦为被挑选的那一方。
外人总是以为他温文尔雅、君子端方，其实他也有属于世家公子的隐隐风骨和高傲。
当听到姜娆口中“二表哥是最合适的人选”的这句话时，晏安不免觉得自己尊严、面子和赤诚之心好似被践踏了。
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晏安想要探个究竟，他知道，即便姜娆真的如挑东西似的挑挑拣拣，将他当做最合适、最满意的人选，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资格来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谅解的。
只是，一贯理智的他，此刻却有些失控，他执意的将事情道出来，好像是要证明些什么似的，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如此心仪一个女郎，难免有些患得患失、把握不好尺寸，总觉得他与姜娆感情不能过分掺杂那些世俗的东西。
他可以理解，然一时却无法接受，他不想就这么沉默的埋进心中，他想要得到一个回答。
凉唇再次轻启，晏安看着姜娆清澄的双眸，“姑母给你的那封信，我无意之中看见了几句，我知道，在南阳时，你对我并未有任何男女之情。娆儿，你为何告诉姑母你心仪我已久，还想要嫁给我？”
姜娆张了张唇，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诚然，这番话确实是她对晏氏说的，当初梦见淮阴侯即将来到南阳城，为了规避梦中之事的发生，她才想了这个法子。
如今她要怎么对晏安解释，那不成将这个梦告诉他吗？
可是梦境本就虚无缥缈，没有丝毫凭据，再加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预知梦了，唯有的那几次预知梦如今看来更像是黄粱一梦、周公梦蝶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即便说出来，恐怕晏安也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反倒是觉得她在故意编造借口。
姜娆出了声，“ 不错，这番话确实是我告诉母亲的。之所以来到开封，我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晏安穷追不舍，“什么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姜娆再次沉默，眉头微蹙，这让她怎么开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沉静，姜娆思忖着该如何将事情说出口，其实这一切的缘由，只因起初那几个预知梦。
晏安看着姜娆长时间的沉默，有些自嘲的一笑，“这个原因不能告诉我吗？”
在这一会儿的时间，晏安看着姜娆纠结、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模样，更加误会了什么，以为一切都与他猜想的差不多，是以姜娆才无法说出口。
自嘲的笑意挂在唇角，晏安神色更加冰冷，“你先是告诉姑母你想要嫁给我，方才又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犹记得之前你还向我打听开封其他的郎君。所以表妹你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我晏二郎，是吗？”
听到晏安这番话，姜娆气极反笑，恍如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冷笑一声，两瓣朱唇道：“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看待我对你的情意的吗？”
“不错，我起初确实起过挑选如意佳婿的心思，可没过多久，我便答应你不再有这样的想法，自此从未再起过这样的念头。我真的是没有想到，我随便出口的一句话，如今你竟拿来怀疑我、指责我。那是不是以后我在你面前说的每一句都要深思熟虑，省得再让你多想。”
姜娆越说越委屈，陷入情感纠纷之中的男子和女子总是不容易心平气和、理智的看待问题。
并且晏安一进来就板着一张脸，说话也是冷冰冰的。以往姜娆和他在一起时，晏安不管是打趣她、还是与她说笑，面上总是挂着慵懒随性的笑意，对她散发着柔和的温度，从来不曾对她如今日这般冷漠。
看着这样冷淡的、陌生的晏安，姜娆一时难以接受，只觉更加委屈，晏安喜欢自己的时候一副好脸色，生气了又冷冰冰的换了一副神色。
听到姜娆的那番话，晏安身子突然僵硬起来，他心头涌上一股闷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故意曲解你的话，我只是想要问个明白。”
姜娆委屈巴巴的眼眶微红，她也是第一次对男子动心，最是难以忍受晏安质疑她的情意，说出口的话也不免重了几分，“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喜欢我姜娆的郎君不止你一个，我若是一心谋算着你，想要故意攀高枝，我何必与你晏二郎在一起！”
爱情总是让人盲目的，没有哪一个郎君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尤其是拿自己和别的郎君比较。
晏安心头更加烦躁，嘲讽的笑意挂在脸上，“所以你如今是嫌弃我，想要找寻更好的如意郎君？认为我晏二郎配不上你乐安县主了？”
看着晏安这样冷冰冰的神色，姜娆就生气，她咬着唇，不甘示弱，故意刺激晏安：“ 不错，我就是你嫌弃你。程三郎温柔，三皇子又有权势，他们可不会这般曲解我的意思、故意揣测我的情意，也不会冷淡淡的冲我发火。”
晏安冷笑一声，漆色的眸子好似冷冽的寒潭，他深吸一口气，“ 我比不上他们？我对你发火？你就这么喜欢程三郎和三皇子？”
姜娆气的喘了几口粗气，胸前圆润的弧度上下起伏，“是，他们都比你好。”
她平时看着柔婉淑雅，可毕竟是娇养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不曾有多少人对她说过这般重话、惹她生气，是以姜娆一生起气来，便有些不管不顾的回击过去，也要让晏安尝一尝被人误会、气冲冲的滋味。
“好，好极了！” 晏安面如冰霜，他冷笑一声，“你若是不愿嫁给我，心中还装着其他的男子，我这就去宫中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我自是不阻拦你与其他男子在一起。”
“ 有本事你现在就去。” 姜娆气的面色通红，眼眶一片绯红，“ 明明是你故意找事在先，你的一切揣测都是无中生有。如今还说出这么过分的话，什么我心中还装着其他男子？我看是你嫌弃我才对吧，是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你就是看我父亲、母亲不在我身边，故意欺负我！”
面对姜娆这一通指责，晏安冷漠的面上有些无奈，“ 我没有这样想 。”
姜娆眉眼更加冷淡，“你没有这样想，那又为何凭空来指责我？我以为，你应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
晏安鸦青的长睫翘动，他知道自己今日的怒意来的好没道理，却又因着大男子主义作祟，一时拉不下脸面赔罪。
看着他这般沉默的模样，姜娆葱白的指尖又指向门外，身子气的发抖，“好你个晏二郎，我姜娆又不是非要嫁给你不可。你若今日不去让陛下收回我们俩的赐婚，你就是小狗。”
看着她水濛濛的眼眶，晏安有些懊悔，总觉得自己今日所为有损君子之风，表妹是女子，他应该多多包容、更加理智一点才对。
但他毕竟是世家的郎君，一时半会儿并不好意思低头道歉。
再者姜娆的话语，确实也让他生出一些怒意，尽管每次面对祁恒时他总是风轻云淡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祁恒那肆无忌惮打量姜娆的视线，让他觉得并不舒服，他想要狠狠教训祁恒一顿，又想要将姜娆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而今日姜娆特意拿祁恒来激他，没有一个郎君能够心平气和的探讨有关情敌的对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做不出死皮赖脸、扒着姜娆不放的举动。
姜娆使劲推着他出了房门，砰一声的关上雕花门，将晏安隔绝在外面，“去啊，你现在就去！”
晏安背着屋门，他拉不下脸面，又在等着姜娆给他台阶下，他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想着若是听到姜娆的哭声，他就立即回去向姜娆赔罪，低下头心甘情愿的去哄她。
可他仔细听了许久，也听不到一丝哭声。
屋内的姜娆咬着唇，红着眼眶看着紧闭的屋门，尽力的不让泪珠落下来。
她同样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若是二表哥现在回来向她道歉，那她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好了。
结果过了许久，也不见晏安折身进屋 。
“哼，二表哥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 姜娆心头满满的委屈并没消散，盈盈的泪花泛起涟漪。
她气鼓鼓的打开门，拿起门口盆景中的一块石头向他砸去，冲着晏安的背影喊道：“ 你最好赶快进宫，等与你解除了婚约，也不耽误我嫁给三皇子。实不相瞒，我早就对三皇子有意了，巴不得嫁给他呢！”
石块骨碌碌滚在晏安的脚旁，听到姜娆火上加油的这一番话，晏安整个身子僵硬在那里，不禁怒火中烧。
本想着回去冲姜娆赔罪的想法瞬间一扫而光，他手背青筋突起，“好，我这就去。”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在滂沱的大雨中大步离去。
还没出遇乐院，晏安送给姜娆的、那只一直趴在窝里面的小兔子利落的来到他脚旁，趴在他的锦靴上，拦着他抬起的脚步。
晏安身子一顿，将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移开，径直出了遇乐院。
姜娆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一直忍着的泪花沿着脸颊簌簌落下来，宛若雨打的娇花，颇是委屈和难过。
一旁的游玉看到这番变故早就傻眼了，她想要出声为姜娆解释，却插不上一句话。
她赶忙凑到姜娆身旁，拿着帕子为她抹泪，“小姐，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挑起话头，二公子也不会就这么误会小姐。我现在就去向二公子解释清楚，把事情说开了，一切的误会便解开了。”
姜娆咬着唇，接过帕子，不断落下的泪滴渐渐止歇，只是眼眶仍有些微红，“不许去，游玉。他不想娶我，我还不想嫁他呢！我们俩还没成亲呢，他就这般误会我，我不嫁他才好呢！”
晏安出了遇乐院，冰凉的雨水打在他发上和衣衫上，浇灭了他大半怒火。
但姜娆最后那番话还很清晰的回响在他脑海中，这剩下的一小半怒火无法消散，他心中充斥着醋意。
冰凉的雨水淋湿他的鬓发和锦袍，晏安恍若感受不到那沁冷的触感似的，俊逸的面上清冽，漆色的眸子望着出去晏府的那条道路，沉默了片刻，抬起的脚步最终停下。
淅沥沥的秋雨不绝，一连下了三日，直到第四日乌云消散，柔和明亮的日光出现，沁凉的秋意也渐渐褪去。
这三天内因着天气不好，姜娆没怎么和阮氏还有其他人见面，当然也没有再见到晏安，都是一个人待在屋子中，一时竟无人发现她与晏安的这一场争执。
这三天中，姜娆面上的笑意少了不少，眉眼中残存着一些忧愁，有时还会对着书本和门口发呆。
尽管她表现的并不在意，可游玉也能看出来，姜娆实际并不如流露出来的那般轻快。
在这几日中，游玉自是无数次想悄悄的代替姜娆去向晏安解释清楚，可每次她还没出去遇乐院，便被一直盯着她的姜娆发现，最终只得无奈放弃。
游玉看着姜娆的神色，犹豫的说道，“小姐，您何必呢，与二公子将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
姜娆抚摸着怀中小兔子毛茸茸的背，头也不抬的说道：“ 凭什么我要向他低头，明明是他的错，我才不向他解释呢！”
姜娆抱起小兔子，看着它那红红的、可爱的三瓣唇，“男人啊，都不可靠，只会让女子生气。还是小兔子好，无论何时，小兔子都会陪在我身边，让我开心。”
姜娆看着小白兔那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清甜的道：“ 以后啊，咱们俩都不搭理晏二郎那个混账，知道了吗？以后不准再拦他了，他不愿意待在我这遇乐院，我还不稀罕呢！”
游玉听着姜娆这幼稚的一番话，无奈的摇摇头，小姐口口声声说着不再搭理二公子，可是这兔子还是二公子送给小姐的，小姐宝贝的不得了呢！
游玉又出去一趟，不多时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帖子，“小姐，韩小姐送来帖子，邀请您待会去醉翁亭那里。”
醉翁亭坐落在一个小山坡上，无数文人墨客常在那里吟诗作赋、举办诗会，周围有山有水，景致很是不错。
姜娆接过帖子看了看，确实是韩星怜的字迹，她朝轩窗外看了一眼，“也好，这几日待在屋内，都要闷的发毛了，空山雨后、枝叶青翠、空气清新，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即便与晏安置气，姜娆也不忘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上衣着桃粉的交领短衫，在柳腰处收束，下衣则是月水色和桃粉渐变交织的罗裙，裙裾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百鸟，颇是灵动。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花颜，熠熠生辉的步摇流苏垂下，眉眼精致如画，不显一丝忧愁和疲态，姜娆看了几眼，这才满意的出去。
还未出去晏府，阮氏那边派人叫走了游玉，说是新得了一些料子，还有每月的月例要发放，让游玉带回去遇乐院，姜娆只得让游玉先去阮氏那里。
她闲着无事，在府中花园出走走看看，经过雨水的冲刷，枝叶和层层叠叠的花瓣愈发水润晶莹。
这边，晏安出府找太子商量政事，不料刚经过花园，便看见了那人比花娇的姜娆。
那么多开的正艳的花枝，可都不如姜娆明丽动人，远远的，女郎那曼妙的身姿、如雪的玉颜，便尽数进入晏安的眼眸。
晏安颀长的身姿立在那里，墨眸中满是姜娆的身影，他与姜娆已三日不见。

第55章
郎君身形如松如竹，俊逸无比，立在那里看着花团锦族中的女郎。
晏安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姜娆侧过脸，便看到了正注视着自己的晏安。
她轻轻扫了晏安一眼，几日不见，发觉晏安竟清瘦了一些，眉间还有些疲态，姜娆这才觉得出了口气，让他误会自己，这不就自作自受了吧。
不欲和晏安多说什么，姜娆径直从他面前过去。
温热的大掌一下子攥上她的皓腕，晏安仍旧直直的看着姜娆，薄唇吐出几个字，“表妹打扮的这般漂亮，是要去哪里？”
姜娆神色疏离，语气淡漠，“放开。”
晏安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仍攥着姜娆凝脂般的莹白手腕，只是力度小了许多，唯恐弄疼了她。
姜娆冷笑一声，清透的眸光移到晏安面上，少了以往与晏安在一起的柔情，朱唇轻启，“表哥以为我要去哪里？”
她又接着道：“ 表哥不是要与我退婚吗，我去哪里与你何干？我打扮的漂不漂亮又与你何干？难不成你与我生了隔阂，我就只能如枯花似的自怨自怜。”
晏安看着女郎娇花似的容颜，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胸有成竹的他，此时有些不自信的、狼狈的、害怕就这么失去心爱的女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玉般的眸子对上姜娆的水眸，晏安清逸的眉眼中尽是姜娆的玉颜，示弱道：“ 别去见其他的郎君，好吗？”
姜娆好笑的笑出声，她知道晏安误会了，但她不欲挑明，反而顺着晏安的话说下去，“ 不好。”
她矜傲的故意刺激晏安，“你都要与我退婚了，我自是要赶紧找一个如意郎君，好接替你啊！再说了，你也可以去找其他的女郎，我不在意的。”
晏安墨眸半阖，长睫垂下，面上有几分后悔，清润的声音过了片刻响起，终是吐露心中所想，“ 我不想与你退婚，从来都不想。”
姜娆一愣，双眸有些讶异的看着晏安，没有想到他竟这么利落的说出这句话。
不过她受的委屈可不是晏安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揭过去的，姜娆轻笑出声，语气有些讽刺，“ 你喜欢我时甜言蜜语，生气时又对我冷冰冰的，被你误解我也是会难过的。你不想与我退婚，我就非你不嫁吗？”
话音落下，她顺势一脚狠狠踩在晏安的锦靴上，出了口气，撒开攥在手腕上的晏安的大掌，发髻上流光溢彩的步摇微微摇曳，女郎骄傲又清冷的微步离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看着晏安小可怜似的模样，姜娆心头有些痛快，却还觉得远远不够，她是不可能轻易原谅晏安的，总要让晏安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晏安站在原地，看着姜娆离去的身姿，心头思绪万千复杂，即便没了他，女郎仍旧明艳，只是这明艳并非为他一人而绽放，晏安人生第一次觉得有些挫败。
他知道是自己错了，这几日他一直想要去哄姜娆，一直想要向她赔罪，可总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等今日见到姜娆的第一眼，晏安愈发明白自己的心意，女郎打扮的精致好看，他患得患失，唯恐姜娆就此对他失望、从此以后不再搭理他。
他愿意低头，他愿意认错，可面对棘手的政事也能挥洒自如的晏安，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哄一个女郎，他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姜娆，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他想要拦着姜娆，想要与她和好，又唯恐让她更加生气。
姜娆并不知晏安的心理活动，她本打算等着游玉一道出府，然中途见到晏安，又勾起了她心中的隐隐怒火，她径直上了晏府的马车，和晏府管家打了一声招呼，独自一人坐上马车出了府。
上车的时候，姜娆余光看了一眼前排的车夫，觉得有些陌生，并不是以往经常驾车的马夫，她不由得出声询问，“ 你瞧着倒是面生，可认得去醉翁亭的路？”
那马夫压低了声音，一张面孔也极是普通，粗眉小眼的，属于放在人群中看一眼便能立即让人忘记的那种长相，“小姐，小的是新来的，之前的马夫史大哥今日吃坏了肚子，便由小的来代替。小姐放心，小的爹娘便在晏府庄子上当差，近来看小的年纪合适，便将小的送进府里来，小的知道怎么去醉翁亭。”
姜娆打量了他一眼，素手掀起帘子，上了马车。
等游玉到花园的时候，已不见姜娆的身影，她朝着还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晏安问了一句，“二公子，您可见到我家小姐了？”
“她出去了。” 晏安出了声，接着他又问了一句，“娆儿要去哪里？”
“小姐收到韩姑娘的帖子，邀她去醉翁亭那里散心。” 游玉道。
原来娆儿不是去见其他郎君的，晏安这时才知道，方才又是他误会了。
游玉在一旁打量着晏安的神色，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二公子，那日之事是您误会小姐了，奴婢看的出来，小姐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您。小姐她是侯府小姐，虽有心思日后撑起晏府，但何须拿自己的亲事开玩笑。小姐这几日有时会对着您送给她的小兔子发呆，你送给她的每一件东西，小姐都很珍惜。”
“小的虽是伺候人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能看出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小姐从来不曾为他人伤神，她是真的将二公子您放在心上的。”
晏安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和懊悔之感，墨眸愈发深邃，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娆儿。”
身姿修长，玉冠束发，晏安大步朝着府门口走去，跃上骏马，锦袍随风飘荡，奔踏的马蹄声响起，追赶着姜娆的马车。
不多时，清朗的天空黯淡下来，金黄的日光淹没在云层里，乌云聚成一团，正在蕴积着暴风雨。
晏安有些担忧，方才管家来告诉他姜娆一人出了府，除了驾车的马夫，并没有带其他侍女，这会儿又是狂风怒号，许是过不了多久就有一场暴风雨，晏安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他只想快一点见到姜娆，省得出什么意外。
轰隆隆的惊雷在乌云中闪过一道道骇人的光，伴随着沁凉的秋风，马车车壁上的帘子被狂风吹的随意飘摇。
这会已经到了醉翁亭山脚下，狂风卷起无数灰尘沙土，目光所及之处灰蒙蒙的一片，姜娆可以清晰听到道路两旁哗哗作响的风声和摇晃的枝叶声。
清透的眸子朝外看了一眼，姜娆思忖着，眼下天气突变，待会儿定是有一场暴风雨，估摸着韩星怜她们已经从醉翁亭回去了，那她也没必要冒雨前去。
“马上就要下雨了，回府吧。”姜娆冲着前面的马夫出声。
然马车并没有调头回去，而是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停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
姜娆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收敛神色，仔细听着外面马夫的动静。
马车那低沉的声音传来，“姜小姐，还请下车吧！”
姜娆挺直脊背，尽量的神色坦然自若，“你是谁？”
那马夫一声哼笑，“我是谁不重要，姜小姐今日就要命绝此处了，何必知道那么多呢？”
姜娆敏锐的抓住他话中的信息，冷声发问，“假冒晏府的马夫，谁派你来的？”
她来开封时日不长，并不曾与太多人交怨，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死敌，是谁想要买凶来害她？
那马夫下了马车，立在那里，手中短刀闪着刺眼的光，“ 姜小姐只需要知道，你得罪了贵人，贵人容不下你，不想你再出现在她面前，这就足够了。”
那马夫叹了一口气，“ 姜小姐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若不是贵人实在容不下你，我也不愿让你这样的美人香消命陨。”
“姜小姐选个死法吧，我对美人总是宽容许多，依我看，姜小姐还是乖乖的下马，你若是不反抗，我保准让你选择一个漂亮的死法。”
姜娆神色不见慌张，她冷静的道：“ 你可知，我是南阳侯的女儿，也是陛下亲封的乐安县主，我若是就这么没了，哪怕只是受一丝丝伤害，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姜娆冷厉的道：“ 我不知派你来的贵人是谁，我只知若是事情败露，那位贵人肯定保不住你的命。你当真不怕吗？”
边说着话，她便不着痕迹的伸手在一旁摸了摸，拿出一个东西掩进衣袖里。
那马夫面上一滞，他做杀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马上就要没命的女郎不担忧自己的处境，而是质问他怕不怕。
那马夫皱着眉，瓮声瓮气的道：“ 拿人钱财，干完这一票，老子就金盆洗手、享福去了。只怪姜小姐你命不好，恰逢赶上阴雨天，届时我伪造成雨天路滑、骏马失蹄，连带着马车跌入山崖，谁都发现不了事情的真相。”
“那位贵人答应我，只要事成之后，就会派人在城门口接替我，送我出开封城，日后天高皇帝远的，无人可奈何的了我。等姜小姐到了阎王殿，一定要记得去求阎王，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姜娆语气蛊惑，“那人给你出了多少银子，我给你三倍、四倍都可以，只要你放了我，银子不是问题，我也不会再追究此事。”
那杀手冲地面上呸了一声，“ 干一行爱一行，我可是杀手排行榜中的第三名，人称‘胡三刀’，岂会上你的当？再说了，我们杀手也是有职业素养的，可不能成为墙头草，出卖掏钱的主顾。”
“虽然，但是，前两名是谁？”姜娆出了声。
胡三刀一愣，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咆哮道：“这不是重点，你不怕我吗？”
他举着短刀，恐吓道：“ 姜小姐还是省点力气，快快下马吧！”
姜娆水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她突然声音柔和下来，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反抗的，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便认命吧。只是”，顿了顿，她接着道：“ 我毕竟是贵女，即便走到头了，也要注意着自己的仪态，你且先等一等。”
胡三刀嘴角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请求，本想一口拒绝，然脑海中浮现女郎明丽的容颜，突然又觉得这个请求也是应当的。
他挠挠脑袋，“那好，我给你一刻钟的事情，我就在旁边等着你，你可别耍什么花招。”
姜娆轻轻应了一声，她思考着对策，当务之急不是找出要害她的人，而是要寻求逃跑之策。
此刻四处无人，再加上天气突变，这里更是无人经过，寻求他人的帮助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依靠自己想办法。
再者这杀手力气大，手中又有凶器，硬碰硬更是不行，她不能贸然有所行动。
她那如被濯洗过的黑宝石一样的、晶莹的眼珠子乌溜溜转来转去，四处打量着车壁。
车壁两旁和后面都有一个透风的窗，春夏时节时常打开通风散气，如今天气冷凉，这气窗便被关闭了起来。
晏府的马车很大，就连车窗都比其他马车大了几分，这气窗若是容纳成年男子通过则是极为狭窄，不过她身形纤细，想来努力一下，应该可以从这气窗里出去。
姜娆动作轻悄悄的将几扇气窗全部打开，她将罗裙打了个结，将发髻上的步摇、柳腰间的玉佩一一取下，确认身上没有可发出声响的东西，利落的、轻轻的从右侧的车壁跳下去。
所幸右边是一片枯草，在她跳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姜娆没有急着逃跑，只要她有动静，那杀手必定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她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缩成一团躲在马车下面。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到，胡三刀朝着马车里唤了几声，不见有任何回应，他脸色一变，几步进去马车里面，只看到几扇大开的气窗。
胡三刀脸色猛地苍白，咬牙低骂了几句，拿着短刀下去马车，四处打量几眼，朝着来时的方向追去。
哪怕秋意沁凉入骨，狂风作响，马车下蜷成一团的姜娆心跳如锣，她后背和琼鼻上生了密密麻麻的一层薄汗，看着杀手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姜娆从马车下爬出来，抹了一把细汗，眼下仍不可掉以轻心，待追不到自己之后，那杀手估计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再次查看，她应该趁着这段时机，赶快逃离这处地方 。
来时的方向不可走，不然会与那个杀手碰面；左侧和右侧都是山壁，只能朝着前面逃跑。
姜娆打定主意，便快步朝着前方跑去。
只她低估了那个歹徒，胡三刀跑了不久，便停下脚步，目光眺望，看不到任何身影。
他皱眉仔细思索一会儿，撒腿又跑回马车处，往车底看了一眼，又四处看了一遍，阴鸷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排小巧的绣鞋脚印处，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因着下雨，这四周又是泥沙，路面很是轻便的可以留下任何印迹，眼下无人经过，姜娆孤零零的脚印便格外显眼。
那歹徒不再有所停留，跟着脚印狂奔追去。
姜娆毕竟是女子，体力比不上男子，又因着下雨的阻碍，再加上她对这里并不熟悉，不多久，便被胡三刀追上了。
胡三刀拦着姜娆的去路，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 你逃跑什么呢？跟我耍花招，何必多此一举！乖乖的听话，我让你痛快的去到黄泉下。”
眼看着胡三刀手中的短刀贴近自己，姜娆猛地俯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朝着他面上撒去，沙土尽数打在他眼睛处。
趁着胡三刀抹脸的时候，姜娆利落的抽出衣袖中的匕首，去掉刀鞘，用尽力气狠狠插在他的膝盖处，接着又补了一刀，拔出匕首，带出一股血流，姜娆飞快的继续向前逃跑。
膝盖猛地传来钻心的疼，胡三刀身子一抖，一下子倒在地，捧着自己的膝盖，咬着舌面色狰狞，拿出绷带绑在膝处，费力的撑起身，面色阴阴沉沉，一瘸一拐的朝着姜娆走去。
地面泥泞，雨水打在面上模糊了视线，因着这种种阻碍，姜娆跑的并不快。
她身子已经很累了，几缕鬓发贴在脸颊处，面色有些苍白，看上去颇是令人怜惜。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即便这样，也不敢有一丝松懈，仍旧用力的不敢停下、继续朝前逃离。
即便这样，渐渐的，还是被那杀手追了上来。
马蹄疾疾，晏安一眼便看见晏府的马车孤零零停在那里，他顾不上料理被打湿的鬓发和锦袍，下了马，四处查看，只看到马车中姜娆遗留下来的玉佩和珠簪，马夫和姜娆都没了人影。
他面色一变，又朝前看去，隐约看到被雨水冲刷后的一大一小两排脚印。
晏安漆色的眸子好似装进了一汪寒潭，透出冷冰冰的目光，薄唇轻抿，他翻身上马，举起马鞭，尽力朝着脚印的方向奔去，只希望赶快找到姜娆。
胡三刀身负武功，力大无穷，即便受了伤，仍不耽误他的动作。
姜娆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在他追上姜娆的那一刻，姜娆又拿着匕首抵挡。
这次胡三刀早有防备，一下子夺去姜娆手中的匕首，往旁边扔去。
“小娘子还挺有烈性，老子也不是吃素的，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怒视着姜娆，高高举起短刀，凶神恶煞的朝姜娆脖颈处刺去。
姜娆心跳的很快，两瓣朱唇有些苍白，不如以往那样娇艳，整个人看上去我见犹怜。
她闭上眼眸，不由得脱口而出，带着哭腔，“二表哥，快来救我。”

第56章
铜钱大的雨滴纷纷落下，打在姜娆的鬓发和罗裙上，但这沁凉的触感远远比不上脖颈处架着的短刀，冷凉锐利的刀面紧紧贴着她脖颈的嫩肉。
姜娆水润的眸子看着远处地面上躺着的匕首，这是姜侯爷在她十岁那年送给她的生辰礼，让她出门在外带着防身，她每次出行，便会带在身上。
今日这把匕首为她拖延了时间，却依旧逃不过被这杀手追上来的命运。
胡三刀浑身湿漉漉的，他粗糙的大掌抹了一把脸，细眯着眼打量着姜娆，女郎青丝贴面，如云般的发髻在逃跑的过程中松松的搭在细肩。
即便在这样的情景中，这个女郎丝毫不让人觉得狼狈，面色如被清水洗涤过的白瓷，有些苍白，却更显柔怜。
她的神色不见什么慌乱，并没有淌着泪水苦苦的哀求他放过自己，而是沉着又冷静，贵女的气质在这一刻更加凸显。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颇是柔婉、纤细的女郎，如娇花一样的女郎，竟然不如花枝那样可轻易采.撷，有胆量拿着匕首刺他几下，急中生智想着各种逃脱之策，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见有什么怯懦。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姜娆会是这样的女郎。
可惜啊，这个女郎命不太好。
膝盖处钻心的痛拉回他的思绪，那杀手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这里是山脚，平日来的人本就少，况且这会儿又下着大雨，你口中的二表哥指不定在哪里享着齐人之福呢，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来救你？”
胡三刀眸光突然阴冷起来，举着短刀的手更加用力，“老子本来想让你自己选个死法，体面的离去。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胆敢逃跑，还伤了老子，到了这一刻，你别再想什么花招了。有什么遗言没有，要说赶快说出来，不然待会儿可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姜娆冷冷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并不因他这几句话而颤颤发抖，反倒是讥讽道：“ 有没有人告诉你，话多的反派一般都活不久！”
胡三刀面上一滞，随即恼羞成怒的喊道：“ 胡说八道。”
姜娆冷笑一声，抑制着怦怦乱跳的心，腰杆挺直，颇有气势的冷厉道：“ 你如意算盘打得确实不错，即便如你所言，你成功离开了开封。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假冒晏府马夫的身份，你接触过的各种人人事事，只要一直查下去，总有一天能查明真相。我父亲和我外祖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绝对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然绝不罢休。”
“我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谋害当朝县主更是罪加一等，你当真愿意，以后一辈子如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见不得天日？”
“与其让我说遗言，不如你现在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遗言吧。”
如今情形紧切，姜娆知道她流泪装可怜是无法逃过这一劫的，她只能祈望，这个杀手会因她的这番话有些顾虑，能尽量的拖一些时间。
胡三刀神色一变，皱眉仔细看着姜娆，仿佛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实性。
思来想去，他终是无所畏惧道：“老子做了杀手这么多年，即便不做你这一桩生意，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子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了。再说让老子杀了你的那个贵人允诺，必定保我无事。”
他不欲再多说什么，举着短刀的手愈发使劲，姜娆纤细的脖颈裂开一条细小的缝，殷红的血渍缓缓沿着刀面滴落，“姜小姐，对不住了。”
隐隐的刺疼传来，姜娆的心跳的很快，在这一刻，她直直望着前方的路面，脑海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面孔，有姜侯爷、晏氏和姜绾，有阮氏、晏老国公、晏大郎等人，最终定格在她脑海中的是晏安。
她若真的就这么死了，最后一次与晏安见面，却还在与他置气。
姜娆慢慢阖上眸子，疼痛愈发明显，耳畔却隐约传来奔腾的马蹄声，夹杂在哗哗的雨声中，那疾疾的马蹄声越发清晰。
只听胡三刀倏然惊呼出声，毫无防备，他的后背和肩膀处突然砸来一条马鞭，鞭子打在骨头上，凶狠又用力，让他痛的身子一哆嗦，“砰”的一声，架在姜娆脖颈处的短刀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胡三刀抱着手臂，神色因疼痛而狰狞，“谁？谁来了？”
姜娆赶忙睁开双眸，趁此机会脱离胡三刀的辖制，她尽力的朝前跑去，朝着越来越近的马背上的郎君跑去。
郎君玄色衣袍，眉眼清峻，薄唇紧闭，手执缰绳，飞速的朝着姜娆骑马奔去，来人正是晏安。
二表哥来救自己了，姜娆见到晏安的第一眼，一下子心里踏实起来，好像看到了靠山那样可靠，她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顾不上脚底被锋利石块划出来的伤痕，她只想赶快跑到晏安身旁。
胡三刀见势不好，捡起短刀大步朝着姜娆追去。
就在他再一次要追上姜娆的时候，晏安终于骑着骏马来到姜娆身旁，千钧一发之际，晏安俯身，一手拉着马背上的缰绳，一手一把揽上姜娆的柳腰，一下子将她带上马背，带入他的怀中。
与此同时，胡三刀已来到跟前，见到姜娆上了马背，他咬着牙拿着短刀使劲刺在马脖子处。
骏马长声嘶鸣，马蹄乱踏起来。
晏安骑射功夫并不差，尽管晏家乃是书香世家，可他自幼习君子六艺，他屏气凝神操纵着缰绳，带着姜娆朝另一边奔去，拉开与胡三刀的距离。
真切的感受到晏安怀中的隐隐温度，姜娆跳如锣鼓的心一下子慢下来，她绷成一条线的脊背此刻也终于松了下来。
有晏安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她便可以不用一个人强撑着坚强了。
她喘着几口粗气，“表哥，你来救我了。”
猛然松懈下来，怀中的女郎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着寒冷，还是因为害怕，鬓发也有些凌乱。
看着这样的姜娆，晏安一瞬间有些酸涩，他一手将姜娆揽入怀中，用行动给她力量和温暖。
晏安朗润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有些隐隐的后怕，“ 表哥来晚了，是表哥错了。”
姜娆摇摇头，眼眶绯红，里面蕴着晶莹的泪珠，“没有，你没有来晚。”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姜娆伸出手指，指向地面上掉落的匕首，赶忙道：“表哥当心，那人有几招功夫，手中还有着短刀，不好对付。我的匕首就在那边，你去拿起来防身。”
骏马受的伤颇是严重，在晏安俯身捡起地面上属于姜娆匕首的那一刻，这匹马再也坚持不下去，一下子前蹄跪地，倒在地上。
晏安身姿骁勇，利落的带着姜娆下马，他神情严峻的对着姜娆嘱咐，“你去找地方藏身，我去对付那个歹人。”
形势危急，多说无益，姜娆连连点头，“表哥你别担心我，那歹人膝盖处受了伤，那是他的弱点。”
晏安轻轻颌首，墨眸看了姜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着胡三刀走去，他骨节分明的掌中握着刀尖上滴着雨水的匕首。
若是骏马没有受伤，他与姜娆还可以趁机骑马离开。但此刻无法离去，胡三刀如吐着信子的蛇一般，汹汹的盯着晏安。
胡三刀冷哼道：“看来你就是她口中的二表哥，也好，有情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日死也是好的。坏了老子的好事，受死吧！”
说着，他便持刀冲了上来。
晏安趁机躲过去，一下子来到胡三刀的背面，将匕首插在他的后背上。
胡三刀两目血红，犹如疯狂的毒蛇，又好似疯马一般，他转过身，手中的短刀刺过晏安的右臂，滑落下去好大一条口子，殷红的血迹染红了玄色的衣衫。
晏安学的是君子之道，到底比不上胡三刀这种杀手狠辣，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远远看着的姜娆揪着心，泪珠和雨滴掺杂在一起，她从藏身的草丛中出来，用尽力气拿着地面上手掌大的石块砸在胡三刀的后背，一个石块接一个的砸过去。
石块砸在身上传来的疼痛阻碍着胡三刀的行动，晏安趁此机会，将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双膝。
胡三刀一下子瘫在地上，再也无法行动。
晏安眸色冰冷，周身散发着冷冽，夺去他手中的短刀，举着匕首横亘在胡三刀脖子处，居高临下的发问，“谁派你来的？”
胡三刀成了阶下囚，狠狠瞪着晏安，“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我们杀手也是有职业修养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腰间摸着什么，另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冷光，从他的腰间出来。
就在他要刺向晏安的那一刻，晏安早已有防备，架在他脖颈处的手掌用力，匕首穿透，血流从胡三刀的脖颈处喷洒出来。
胡三刀双眼瞪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举着匕首的手臂便缓缓垂下去，渐渐没了呼吸。
晏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想死，那就死了吧。”
姜娆跑到晏安身旁，查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势，隔着衣衫看不到伤口，只看到晏安玄色衣袖被血染红。
姜娆神情担忧，“表哥，你怎么样？”
晏安摇摇头，冲着姜娆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确认过那个杀手彻底没了呼吸后，这才带着姜娆找寻避雨的地方。
“马是不能骑了，雨又越下越大，咱们先找地方避雨，这附近没有什么人家，我记得半山腰有一个山洞，咱们去那里。待今晚咱们没有回去，父亲、母亲一定会派人出来寻找的。”
姜娆点头，“好。”
晏安大掌握上姜娆的素手，尽管两人皆湿了衣衫，可被晏安这般握着，姜娆沁凉的手心有了些许温度。
很快就到了山洞，晏安脱去外面的锦袍，将洞里面的石板擦拭干净，让姜娆坐在那里休息。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些柴禾取暖。”
姜娆抬眸，在这黯淡的山洞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晏安，“ 表哥，我帮你。”
低沉的轻笑传入她的耳中，晏安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在这里坐着，表哥去去就来。”
他又去找了一些尚还未被淋湿的木柴，拿火石生了火。
他虽是世家郎君，可平常许多事情不喜让身旁伺候的小厮、侍女代替，生火对晏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昏暗的洞口有了些许明亮，金黄的火焰跳动，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即便是如此简陋的环境，可经历过方才那一场危难，又有了避雨的地方，姜娆并不嫌弃，此时的她，有晏安陪在身边，她格外安心。
姜娆凑近火堆，火焰的温暖传到她的身上，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冷颤发抖的身子终于有了暖意，细肩后的青丝也拨弄到了前面，尽力的让火烘干。
透过金黄的火焰，姜娆清透的眸光落在对面的晏安身上，在这朦胧的光线下，斑驳的火焰跳跃在他的面上，让他冷冽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眉眼显得更加俊逸，又如莹润生辉的玉石。
脱去外袍的他，内里一袭白衣，即便此刻有些衣衫不整，可浑身的气质仍是出尘，毓秀清朗，让人望一眼便再也移不过去。
同样的，晏安也正神情专注的看着姜娆。
女郎面色有些苍白，少了以往的明丽，被雨水打湿后，面上的胭脂被冲刷干净，显露出她原本娇嫩白皙的肌肤，犹如一朵风中淋雨的娇花，让人忍不住怜惜。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姜娆平平安安的在自己面前，晏安有了失而复得的感觉。
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他们二人颇有默契的一起笑出声，女郎弯了眉眼，郎君墨眸皆是笑意，一切想要说的话都在这个笑意之中。
晏安走到姜娆的身旁，将她两只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为她取暖。
“娆儿，那日是我不对，是我误解了你。”
在这寂静的、只有他们二人在的山洞中，经历方才的事情，晏安终可以心平气和的吐露出心声。
他至今还在后怕，当他看见空无一人的马车时，当他看到脖颈处被架着短刀的姜娆时，他心里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似的，男子的面子、争吵，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平平安安在他面前的姜娆重要。
他此时才深刻的认识到，他不能失去姜娆。
晏安清润的声音又响起，“ 看到了姑母信上的那一番话，又听到了你的话，我便误会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自己被当成货物般挑挑拣拣。”
“我也会患得患失、有些不自信，我会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其实看到你红了眼眶，那一刻我便后悔了，我想要向你赔罪，我想要哄你，可又拉不下脸面，这么一拖再拖。”
姜娆两靥生笑，她笑吟吟的看着晏安，打趣道：“ 那你现在怎么就拉下脸面了？”
晏安目光炽热的看着姜娆，“脸面算什么，你才是最重要的。男子哄心爱的女子是应当的，向心上人认错也是应当的。这不是丢脸的事情，而是一个郎君应当做的事情。”
“方才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我不惹你生气，你也不用经受这种危险。我想要你平安健康的陪在我身边，和我长久的过一辈子。娆儿，是我错了，是我误解了你的心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原谅犯了错的我，好不好？”
姜娆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心里好像吃了蜜一样甜，将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方才，我一直期盼着你能出现在我面前，来救我。那一刻，我脑海中出现了很多面孔，最后浮现的便是你。若是我真的有了什么意外，与你相见的最后一面，是我在与你置气，那我多不甘心啊！”
清透的眸子看着晏安，姜娆一字一句认真的道：“表哥，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无关其他，不是想要谋算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前途。只是因为我心仪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这么好，值得我的喜欢。”
经历了这一遭，她可以平静的剖析内心的想法，在生死之前，与晏安的争执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其实我也是个骄傲的人，你误解了，我很是生气。我提起程三郎和三皇子，也是想要故意惹你生气。我从不曾对其他人有意，有你这样的郎君在，便已经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我哪里还能看到其他人呢？”
晏安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将姜娆揽在怀中，“ 好，这次是表哥错了，表哥是小狗，表哥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姜娆依偎在他怀中，“ 你那日问我缘由，为何我早已告诉母亲我心仪你。我当时迟迟不说，不是不愿告诉你，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我怕我说了，你以为我在骗你。”
晏安捏了捏她葱白的指尖儿，“不会，表哥相信你说的所有的话。”
姜娆嗔看他一眼，娓娓道来的讲述了有关自己做的那几个预知梦。
“ 我当日实属无奈，才编造借口告诉母亲我心仪你，这样说，只是为了能来到开封，规避梦中之事发生，并非对你有什么谋算，后面与你在一起也是顺其自然。淮阴侯果然来到了南阳，只是与梦中不同，他最后与姜婳有了肌肤之亲。”
姜娆直起身子，盈盈的眸子看着晏安，有些忐忑的问道：“ 表哥，你真的会信吗？预知梦，说出去很多人应该都觉得很可笑，这不过就是个梦境，也有可能就是碰巧了而已。”
晏安笑着道：“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骗人的。”
姜娆松了一口气，做这些梦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估计也没人愿意相信，她连姜侯爷和晏氏都不敢告诉，原本只想一辈子闷在心里。
可如今晏安告诉她，他愿意相信她说的话，姜娆心里很是开心。
晏安又问道，“娆儿，你后来可有再做这样的梦？”
姜娆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做这些预知的梦，许是遇到紧急的事情才会吧。”
晏安若有所思的点头，“ 想不通那便就不想了，一步步走下去，终会弄清楚的。若是日后你再做了梦，可以告诉表哥。”
姜娆眸子盈满笑意，“好。”
将事情说清楚，解除了误会，姜娆与晏安只觉更加亲密。
看着姜娆面上的笑意，晏安忍不住慢慢凑过去，就在即将贴上去的那一刻，姜娆狡黠的将他推开。
“二表哥，你怎么总想着这些啊？你可是个伤者，还是乖乖养病吧！”

第57章
看着姜娆那俏皮灵动的小模样，晏安眉眼含笑摇摇头，他拿起地面上的匕首，擦去刀面上的血渍。
匕首锋利无比，刃如秋霜，在跳跃的火焰映照下，闪着冷光。
寻常女子极少随身携带匕首，别说女郎，即便是世家郎君，出行自有小厮护卫在左右，也极少带着这等利器。
姜娆清透的眸光停留在晏安掌中的匕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 我小时有些调皮，那时候看着父亲和其他将士舞刀弄枪的，极是威风，我便缠着父亲也要有一把利器。父亲便在我十岁生辰那年，让人打了一把匕首送我。起初我兴趣勃勃，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后来养成了习惯，这么多年，每次外出都会带着防身。”
姜娆提起在南阳城的事情时，心里的欢快怎么也掩盖不住，清甜的声音接着在寂静的山洞响起，“母亲起初很是反对，说女儿家拿着把匕首算什么回事，后来啊，她便随我去了。这把匕首之前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
收刀入鞘，晏安将这把匕首递给姜娆，“ 姑父高瞻远瞩，这次多亏有它在，否则你我手无寸铁的，难以制服那歹人。”
姜娆轻应了一声，她接过匕首在晏安面前晃了晃，盈盈一笑，故作威胁道：“ 表哥，你若是日后做错事惹我生气了，这个匕首，可就...”。
她的话未说话，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晏安墨眸宠溺的看着她，嘴上却打趣道，“ 原来表妹这么凶啊！那表哥可要再好好考虑考虑了。”
姜娆睨他一眼，笑着往他怀里一扑，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娇俏的撒着娇，“晚了，我啊，就赖着表哥不放手了。”
倏然，晏安眉头一皱，发出一声闷哼，原来是姜娆不小心碰到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臂。
姜娆赶忙离开他的怀抱，抬起他的右臂，轻轻掀起衣袖查看，一条长长的血道子，正在往外渗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姜娆仔细的看了好几遍伤口，眼下无药可医，她拿出手帕在那伤口处包扎，希望可以尽快的止血。
晏安的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姜娆神色担忧的多看了几眼，“表哥，你身上可还有其他的伤势？”
晏安唇角噙笑，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慵懒玩味的张了嘴，明面上一副正人君子、朗润清隽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有些撩人，“ 我其他地方也有许多重伤，要表妹亲一下才能好起来。”
姜娆浅浅抿着的唇渐渐笑开，明明知道晏安是在开玩笑，她还是倾着身子，凑到晏安的面前。
明黄的火焰光芒映在他们二人面上，在两人眉眼掠过一道摄人心魄的光。
女郎温软的唇贴在晏安的薄唇，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开，“这下表哥你可满意了吧！”
晏安无声的、极为勾人的，看着她笑了笑，语气显得有些蛊惑，“表哥还想让你再亲一下。”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颇是君子雅正，可一旦那双桃花眼微微敛着，眸光的笑意又变得很是撩人心弦，再配上他那此刻压低了的、低沉的声音，唰的一下，姜娆桃腮泛粉，两靥起了浅浅的绯红，水盈盈的眸中有些羞意。
这样俊美的郎君在面前，姜娆怎么可能抵挡的了。
她揪着晏安的衣衫，再次贴近他的面。
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不断响起，外面哗啦的秋雨不断落下，山洞里却是一片温馨。
“对了，表哥，是有人派那杀手来害我的，那杀手说，事成之后会有人在城门口接应他，助他离开开封城。” 两人分开的时候，姜娆提起了那个歹人。
晏安思忖了片刻，“若不是我们身旁无人，应当将那歹人留一条性命，好方便盘问。不过他心狠手辣，奸猾狡诈，留他在身边，我不放心，这才解决了他。再者，方才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毒药，他们这种杀人卖命的，一旦被抓住，都会服毒自杀。”
“不过无妨，只有有人出现在城门口，就必定有其他人看到。先不打草惊蛇，待回去后好生调查，一定可以查清楚背后之人的。”
姜娆点点头，“ 那歹人出手狠毒，说了那么多话，也没有透露出什么讯息，确实不可留他。”
晏安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和路引，“这也是在那人身上找到的，他身上带着一些大额银票和路引，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路引？” 姜娆好奇的翻开看了看，她柳眉微蹙，“这是去往蜀地的路引？”
她一瞬间想到了祁瑜，蜀王的封地便在蜀地，这也太巧合了。
她与蜀王无冤无仇，再者蜀王是王爷，不至于危难她一弱女子，唯一可疑的，只有祁瑜。
莫非，背后害自己的人正是祁瑜？
晏安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我的猜测和你一样，但无凭无据的，也无法笃定此事就是祁瑜所为。不管是谁，表哥一定会找出背后之人，护你周全。”
晏安握上姜娆的素手，“ 背后之人歹毒，她在暗，你在明，一计不成，恐再来一计。这次之后，表妹不管去到那里，都要多带些人防身。我得闲的时候，便陪着你一道出去，我去上值的时候，让三弟他们陪着你一道出门。”
姜娆笑着应下，“知道啦。府上有七位表哥，关键时候，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晏安也跟着笑道：“ 表妹自此来到开封，我与大哥和三弟他们算是失宠了，母亲和两位婶婶心里眼里只有表妹你一个人，若是可以的话，估摸着母亲宁愿让你当她的亲生女儿。”
姜娆嗤嗤笑起来，“ 有舅母疼我，表哥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那你可就惨了。”
晏安道：“ 父亲、母亲、祖父都疼你，表哥哪敢对你不好。再说了，表妹这样好，表哥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
姜娆清透的眸子看着他，两靥带着笑，“ 表哥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下啦！”
天色暗淡下来，连绵的秋雨不见停歇，晏安加大了火堆，又添了几根木柴，所幸洞口处有稀疏的杂草阻挡，可以稍稍遮挡着几丝凉意。
他们二人身上的衣衫已被烘干的差不多，此时也顾不上讲究许多，晏安拿来自己的锦袍，搭在姜娆的细肩上。
他问了一句，“饿吗？”
姜娆摇摇头，“还好。”
她接着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表哥你秀色可餐，和你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什么是饿肚子了。”
他从一旁拿出几个果子，“这是我刚才出去找木柴的时候找到的，你若是饿了、渴了，吃一些。”
大掌抚了抚姜娆的鬓发，晏安语气有些愧疚，“娆儿，委屈你了。”
姜娆接过一个山梨，笑着摇摇头，“ 这算什么委屈啊！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有表哥你为我找的果子，最重要的是，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听到这话，晏安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他无奈的摇摇头，由然生出一种念头，表妹若是男子，单凭她那甜言蜜语，怕是没有女郎能抵挡的了。
随即他俊逸的面上又有了笑意，即便表妹不是男子，他也抵挡不了表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晏安仔细看了一眼姜娆脖颈处的伤口，浅浅的一条道子，此时已经结了血痂，他小心翼翼的拿着帕子在伤口周围擦拭了一下，“不算严重，我那里还有些灵玉膏，是陛下赏赐的，抹上去便不会留疤。”
他的眸光又移到姜娆的绣鞋，将姜娆的玉足放在膝上，轻轻褪去绣鞋和罗袜，女郎珠圆玉润的脚趾露了出来，白皙的玉足在明明灭灭的火焰下，散发着淡淡莹润的光。
娇嫩的脚底有些红肿，有被尖锐石块划过的痕迹，两只脚有些冰冰凉凉的。
被晏安这般看着，姜娆有些不习惯，她试了试想要将双足抽回来，却未能成功。
“疼吗？” 烤干了鞋袜，晏安仔细的重新为她穿上，语气有些心疼。
姜娆笑着摇摇头，“ 当时一心只想赶快逃离那个杀手，踩在这山路上也顾不得疼不疼。表哥别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晏安仔细注视着面前的女郎，既有些怜惜姜娆，同时又为她骄傲。
和姜娆相处的越久，便越能看到她身上不一样的闪光点。
面对着歹人不慌不忙、沉着冷静、丝毫不胆怯的女郎，这样的姜娆，出乎晏安的意料。
若是那些柔弱可怜的女子遇上这等事情，可能当即就大脑一片空白了，更别提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寻求逃跑之策。
这样坚强的女郎，让晏安心疼，又让他着迷。
是啊，娆儿就是这般好的女子，是他的表妹，是值得他喜欢、尊重的女子，无论在什么处境下，都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将姜娆揽入怀中，晏安亲了亲她白净的眉头，“ 睡吧，估摸着到不了明天早上，府上就有人来找寻我们俩。”
姜娆将肩上披着的、属于晏安的锦袍拿下，递给晏安，执意让他披上，“表哥你受了伤，失了这么多的血，穿上这衣袍，免得半夜受凉生了热。”
晏安拗不过姜娆，只得接过来穿上，姜娆这才放下心，依着他未受伤的左臂，安心的阖上眼眸。
除了山洞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洞中一片安宁，在温暖的郎君的怀中，女郎的呼吸渐渐轻缓悠长。
女郎姣好的睡颜静恬，在黯淡的光线中仍旧熠熠生辉，晏安静静注视着姜娆的玉颜，仔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与姜娆置气的那几日，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想起姜娆，想起她那微红的眼眶，想着她此时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好饭，消了气没有......
只有忙于政事、处理公文的时候，他才得以忘记姜娆，可一旦闲下来，女郎的身姿还是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是以，他那几日一直强迫自己忙起来，不给放松自己的机会。
他想去向姜娆赔罪，又害怕就此失去她。
那几日的他，身体和精神都是疲倦的，总觉得心头缺了一块。
他不会放任自己过度沉浸在儿女情长中，拿着繁忙的事情来麻痹自己，可缺的那一块仍旧没有补回来。
直到此刻姜娆依靠在他肩膀上，晏安恍然发觉，心头缺的那一块回来了，他最珍贵的、失而复得的珍宝回来了，和姜娆在一起的他，才是真正的欢喜舒适、只觉妥帖。
夜深雾重，外面雾蒙蒙的一片，枝叶上、枯草中流淌着雨滴，山路上堆积的雨水顺着坡势流下去。
山谷中寒意加深，沁凉的空气钻进衣衫中，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晏安拿下肩上的衣袍，仔细的搭在姜娆的身上，将她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又加大了火堆。
他闭着目养神，却一刻也不放松，仔细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这个山头虽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刺骨的山风透过洞口钻进来，明黄的火焰摇荡，姜娆似是感受到了寒意，身子蜷成一团，紧紧的埋入晏安的怀抱。
晏安动作轻轻的直起身子，走到姜娆的外则，与她换了个位置，侧着身子为她挡着洞口的风，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这才依靠山壁假寐起来。
晏府中，游玉这也不知是第几次朝门外看去了，她神情焦虑，在遇乐院门口走来走去。
“小姐怎的还未归来？” 游玉心里乱糟糟的，心怦怦跳的很快。
天稍稍暗的时候，她便撑着伞站在这里等着姜娆归来，深秋日短，再加上今日天气阴蒙蒙的，还未过申时，此时已完全暗了下来，府中的雁鱼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淅沥的秋雨中散发着一圈圈光晕。
她脚步猛然顿在那里，下定了主意，对着遇乐院中另一个侍女交代，“枫荷姐姐，麻烦你继续在这里等着小姐，看看有没有小姐的消息，我去找夫人禀告此事。”
她并未直接去找阮氏，先去了一躺晏安的院子，向侍女秋霁打听道：“秋霁姐姐，二公子可回来了？”
得到的消息自然是没有，晏安院子中的侍女秋霁也是神色担忧，唯恐自家公子出了什么事情。
游玉便和秋霁一道，顾不得再磨蹭什么，赶忙去向阮氏说了此事。
“夫人，我家小姐收到了韩姑娘的请帖，刚过午时便坐车出了府去醉翁亭那里，不多时，二公子也骑马追去了。可他们二人直到现在还未归来，奴婢唯恐出什么意外。”
阮氏听闻亦是神色一变，她赶忙派了几个小厮去醉翁亭那里查看，同时又派人去韩府打探消息。
不多时，晏安的父亲晏仲、还有府上其他人，都知道了此事，他们未敢惊动晏老国公，晏老国公年事已高，唯恐他老人家忧虑。
晏仲沉稳的声音道：“二郎和娆儿不是那等不懂事的性子，若是无事发生，必不会在外面停留。这样，大郎，你再带着小厮一道去醉翁亭，仔细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痕迹，一定要赶快找到二郎和娆儿。”
众人皆是焦虑的等着，过了几刻钟，韩星怜跟着派去韩府的小厮一道来了晏府。
她面色苍白，心神不定的道：“ 夫人，我今日并未邀请姜妹妹去醉翁亭，这是有人在假冒我邀请姜妹妹出门啊！”
游玉一滞，“ 小姐接过帖子的时候，特意多看了几眼，看着是韩姑娘您的笔迹，这才出门赴宴的。”
韩星怜目光茫然，“ 你将那帖子让我看一眼。”
游玉出门的时候多了个心眼，自是带着请帖，这会儿便直接拿出来递给韩星怜。
韩星怜仔细看了几遍，她后背生出一股冷汗，伸出手指指了几下，“ 粗粗一看，确实与我的字迹很像，但你看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地方，并不是我平日写字的习惯。这一定是有人知道我与姜妹妹交好，故意那我当幌子，诱姜妹妹出去。”
阮氏听闻，神情愈发凝重，“ 到底是谁在背后想要害了娆儿？”
晏仲同样的神色端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晏家不惹事，但也不怕别人来招惹，背后之人颇是心思歹毒。”
韩星怜在晏府待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愈发黑暗，这才不愿的离去，临走时频频对着游玉交代，待有了姜娆的消息，一定记得去韩府通知她一声。
雨越下越大，晏大郎和随行小厮的出行并不太便利，滂沱的大雨，再加上前几日连绵细雨堆积的雨水，路面的雨水淹没到脚踝，骏马走的很慢。
“少爷，前面有一辆马车，正是晏府的马车，马车上空无一人。”
听到小厮的禀告，晏池赶忙下去查看，孤零零的马车立在那里，只有姜娆的玉佩和玉石步摇躺在里面。
起初姜娆和晏安留下的脚印，早已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找不到一点痕迹。
雨帘打在面上，晏池四周看了一眼，“将所有人分成四波，四个方向查询有无表妹和二弟的踪影，两刻钟后，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在此汇合。若是找到了表妹和二弟，提前派一个人回来通知我。”
此处多山，虽山势不高，却周围环绕着不少密林和山坡，一时半会儿想要找到人颇是不易。
两刻钟过去，回来禀告的小厮发现了那歹人的尸体和晏安的骏马。
晏池匆匆赶到那里，派人将这杀手的尸体拉了回去。
他分析道：“ 这附近山头有不少山洞，首先查看距离最近的山洞，表妹和二弟恐是会在那里面避雨。”

第58章
深秋的雨夜凉气刺骨，半夜姜娆醒来的时候，外面淅沥沥的大雨渐渐停歇，一旁跳跃的火焰照亮着昏暗的山洞。
火堆上的木柴是新添上去的，燃烧的很是旺盛，看样子晏安也是刚刚才睡着。
姜娆看见身上搭着的锦袍，她赶忙直起身子，将锦袍披在晏安身上，又抬手碰了碰他的眉头。
手背传来的温度不是很热，还好，没有发热，姜娆这才松了一口气。
醒了后姜娆就没了睡意，她就着明灭的火焰，打量着晏安的睡颜。
郎君如玉般的容颜此时有些苍白，深邃的眸子阖上，在明黄火堆的映照下，如精致小扇子般的长睫在鼻梁处撒下一道道光影。
整个人宛若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冽出尘。
姜娆情不自禁的唇角渐渐露出笑意，她注意到晏安的身子倾斜着依靠在山壁上，这样的姿势并不让人舒服。
她刚欲动作轻轻的给晏安调换一下姿势，一阵阵沁凉的山风透过洞口钻进来，窜的高高的火焰一下子低了下来，只是这山风并没有吹到姜娆身上。
那冰凉的、带着湿意的山风，尽数打在晏安的后背。
姜娆愣在那里，心里流过一股暖意，她清透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晏安，原来晏安是特意一直倾斜着身子，为她挡着山风和寒意，怪不得她睡着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一丝凉意。
在这一刻，除了呼啸的夜风和外面窸窸窣窣的虫鸣，山洞里很是静谧，姜娆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声，面前的这个郎君，是值得与他一道共同度过余生的。
女子的心思便是这样，往往不经意间的细微小事，反而更能打动女郎的心。
他们二人有浓情蜜意，也有争执，但愿意在她睡着时为她遮风挡雨的郎君，让她心安的郎君，更让姜娆心里暖暖的、甜甜的，比喝了蜜还要甜。
姜娆两靥扬起明媚的笑，素白的小手轻轻握进晏安骨节分明的手掌中，与他五指交.缠。
感受到姜娆的动作，晏安睁开墨眸，他睡的并不沉。
眸光落在姜娆的笑颜上，晏安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因刚醒来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落在姜娆的耳畔，好似轻羽划过般，有些酥.痒。
姜娆摇摇头，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二表哥，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我特别喜欢你。”
似是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晏安发出沉闷的笑声，紧紧握着姜娆的小手。
他的表妹，可真是很会哄他啊！
“二公子” 、“表小姐”......
外面漫山找寻的小厮此起彼伏的声音传进来，打破了洞里面的柔情惬意，姜娆利落的起身跑到山洞外面，清甜的应了一声。
不多时，晏池便带着几个小厮来到了洞口，“表妹。”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姜娆，见她面上没有什么疲态，这才松了一口气。
姜娆解释道：“大表哥别担心，我没有受什么伤，倒是二表哥伤了胳膊。”
晏池“嗯”了一声，此时晏安也走了过来，“大哥。”
晏池轻轻颌首，“终于找到你们了，山里寒冷，还下着雨，你又受了伤，先上马车，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晏池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大夫，这会儿便派上了用场，那大夫粗粗给姜娆和晏安清理了伤口，包扎了一番。
坐上马车，晏安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将从那杀手身上搜出来的匕首和路引递给了晏池。
晏池眉头皱的紧紧的，翻开路引看了几眼，“有胆量买凶谋害你与表妹，背后之人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那具尸体我已派人运回去了，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晏安揉了揉眉心，“ 大哥，派人立即赶往城门口，那歹人曾言会有人接应他离开开封。这几日派人盯着那里，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好。” 晏池点点头，对着两个小厮交代了一句。
等回到晏府，看到姜娆与晏安归来，众人心中提起的大石块终于落了下来。
阮氏仔细查看着姜娆与晏安的伤势，在府上的大夫为他们二人处理伤口的时候，出声道：“这个杀手混入我们晏府，假冒马夫，之前的车夫也是突然就吃坏了肚子，看来就是这人做的手脚，还模仿着韩姑娘的字迹给娆儿你送帖子，一环扣一环的，应是已密谋许久。娆儿你放心，一定会将背后之人揪出来的。”
一向端正的阮氏，这一回气的不轻，“ 若不是你与二郎有幸逃过一劫，舅母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那背后的人当真是恶毒无比，欺负到咱们晏府的头上。”
姜娆宽慰着道：“ 舅母别生气，娆儿与二表哥这不好好的嘛。让您们担忧了一夜，眼下我与二表哥已经回来了，您与舅舅快去休息吧！”
阮氏应了一声，对着姜娆叮嘱道：“ 小厨房那里已备好了吃食，还有热姜茶，你们俩这一夜都空着肚子呢，等用点东西后喝一碗姜茶，祛祛寒气，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什么都别想，这事啊，交给你舅舅他们去处理。”
“好。” 姜娆送着阮氏出了门，她与晏安也回到各自的院子。
游玉看着她进来，立马红了眼眶，待看到她脖颈处和脚底的轻微伤势，更是掉起了金豆子，“小姐，你以后去到哪里，奴婢就跟到哪里。您不知道，奴婢在府里心乱的不得了，唯恐你出什么意外。”
姜娆笑着擦去她的泪珠，“好，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别哭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游玉抹去泪，忙前忙后的为姜娆摆好膳食，她算是陪着姜娆一道长大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主仆之情，看到姜娆出了意外，她自是十分担忧。
姜娆喝了一碗热粥，泡了澡祛掉寒气，临睡前又抹了晏安派人送来的灵玉膏，喝了一碗热姜茶，这才沉沉睡去。
此时天边已泛起了第一道光，下了一夜的瓢泼大雨停歇，乌云渐渐退散，外面走动的侍女统统放轻了脚步，唯恐吵醒姜娆。
晏安歇了个把时辰，便穿好官袍去上值。
太子正好来寻他，祁毓深深嗅几下，闻到他身上用药的清苦气息，“ 二郎，你受伤了？”
晏安粗粗将事情讲了一遍，祁隆皱了皱眉头，“ 竟有这样的事情，你与姜姑娘，一个是当朝状元郎，一个是乐安县主，背后之人竟有这样的胆子。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孤的地方，需要孤增派人手或是协助调查，尽管开口。”
晏安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好，“眼下不欲打草惊蛇，若是有需要殿下帮忙的地方，子瞻一定不客气。”
祁毓负手而立，“好了，孤放你几天假，手臂受伤也不是什么小事，你回府修养两三日再来上值。待晚上的时候，孤去府上探望你与姜姑娘。”
晏安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祁隆见此怪异的看着他，“ 以往每次孤一提起要去晏府见姜姑娘，子瞻你便想法子不让孤与姜姑娘见面，今日怎么这般轻易的就应下了？”
哪怕一夜没怎么歇眠，晏安依旧是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眉眼俊逸，不见一丝疲态，他含笑看着祁毓，“ 表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让太子见一见也无妨。”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祁毓伸出手指着晏安，“孤一表人才，看来你是怕姜姑娘见到孤，喜欢上了孤，便不愿与你在一起了。”
晏安不见生气，慵懒的道：“ 我相信表妹的眼光。”
祁毓一滞，被他这一句噎的说不出口，“好你个二郎，可不带攻击长相的，孤长的也不差啊！”
他们二人开了几句玩笑，翰林院这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晏安下值后便回去了晏府。
一部分小厮一直在城门口盯着，另一些暗中调查哪些人与这个杀手有牵扯。
因这件事密谋已久，且处事非常隐蔽，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既然有了十分巧合的、让人怀疑的目标，早晚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蜀王府这边，祁瑜坐在铜镜前，拿着刻连理枝紫檀木木梳，一下下梳着发尾，她有些心神不定，面色愈发苍白，一方面有些后怕，另一方面却又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只是想要嫁给晏安而已，谁让姜娆挡了她的路呢！
“ 事情怎么样了？” 祁瑜叫来太监总管，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太监总管身子抖了抖，“ 小姐，派去的人在城门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那个杀手，还有，凌晨的时候乐安县主与晏大人一道回府了。”
“废物。” 祁瑜猛地将手中的木梳摔在地上，清脆的“啪”一声，紫檀木梳子成了两半，“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出一点儿差错，一定可以将姜娆那个贱.人处理掉。结果呢，这么一点儿事情都办不好。”
听到姜娆安然无恙，祁瑜心头怒火中烧，她双眸殷红，沉沉盯着面前跪着的太监总管，“ 管好你找的那些人，将知道实情的统统解决掉，这次的事情不准传出去一个字。”
铜镜中的女郎宛若换了一副面孔，面容狰狞又阴鸷，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毒，谁也无法将她与外人前柔柔弱弱的那个样子联系起来。
看着这种模样的女郎，这个太监总管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这个知情人也会被祁瑜谋害掉呢？不行，他要做好应对之策，可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
等晚上祁毓到了晏府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随行的侍卫，他先去拜见了晏老国公。
晏老国公是太子太傅，便是祁毓的老师，是以他非常敬重晏老国公，每次遇到什么好东西都要派人给晏老国公送一份，每次来到宴府也是先去晏老国公那里坐一坐。
随后他才又去到晏安的院子。
祁毓正与晏安说话时，姜娆带着乌鸡汤也来到了晏安的房中。
案桌上热气氤氲，屋子中的两个郎君，晏安一身寻常的灰色锦袍，束着玉冠，依靠在坐塌上，看上去颇是光风霁月，肃肃如松下风，朗朗如空中月，清风明月般闲适风流。
另一个郎君便是太子祁毓，姜娆在宫宴上曾见过他两次，不过并不曾有什么交流。
祁毓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不是什么张扬高调的颜色，但单看衣衫的用料、浑身散发的气质，便可知不是什么普通人。
剑眉星目，容颜自是不俗，粗粗一看给人非常儒雅端重的感觉，似青松般浑厚、如高山般内敛，但若是盯着他多看几眼，便可令人觉得他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个究竟，让人难以捉摸。
两个郎君皆长相非凡，好看的郎君总是和同样好看的郎君玩在一起。
相比之下，姜娆更喜欢和晏安这样的郎君在一起，不至于与之相处的太累，也不需事事都要费心思琢磨。
姜娆带着浅浅的笑，福着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祁毓同样微笑着点头，赶忙抬手，“ 乐安县主无需多礼，孤今日微服来探望子瞻，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你与二郎经历了这档子事情，孤来看看你们二人，孤送来了东宫的几个侍卫，守卫在晏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侍卫都能及时察觉。”
姜娆笑着道谢，“多谢太子，有东宫的侍卫在，那些歹人定是不敢有什么举动。”
祁毓说起了寻常的话，“姜姑娘这带的是什么？”
姜娆打开饭盒，里面的乌鸡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殿下，这是厨房里熬制的乌鸡汤，我拿来给二表哥补补身子。”
姜娆拿着汤匙舀了一碗乌鸡汤，递给晏安，“ 二表哥，快喝吧！”
晏安看了一眼祁毓，又看了一眼姜娆，鸦青的长睫半垂，语气有些慵懒散漫，“ 表哥手臂受了伤，没办法喝汤。”
姜娆笑吟吟的看着晏安，毫不留情的揭穿道：“表哥你右臂受了伤，又不是两臂都受了伤。”
一旁的祁毓看着晏安这番模样，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就会在他一个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
祁毓笑着接了一句，故意道：“子瞻若是无法喝汤，孤不介意替你喝。当然，孤也不介意喂你喝汤。”
晏安：......
他墨色的眸子看着祁毓，“我更喜欢表妹喂我喝汤。”
祁毓作势要拿着汤匙喂晏安，逗他道：“ 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客气的，不就是喂你喝汤吗？孤愿意的。”
晏安抢先一步端过白瓷碗，桃花眼微敛，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既然殿下对我这般好，那我也不能让殿下失望，不若今夜殿下就留在这儿吧！”
祁毓恶寒的抖了抖身子，是他输了。
他转眼看向姜娆，“ 乐安县主可看着呢，孤可不是挑拨离间，县主如此佳人，还是尽量重新找一个郎君吧。”
晏安眉峰微挑，脸不红心不跳的自夸道：“ 表妹眼光高着呢，除了我，表妹看不上其他人。”
祁毓：......
姜娆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可以看出来，二表哥与太子的交情匪浅，在太子面前，二表哥不是如面对外人那般温润的冷漠和疏离。
晏安这几日在府上养伤，他打着受伤的借口，时不时的让姜娆陪在他身旁，美名其曰让姜娆陪着他看书，实则趁机动起了手脚，郎君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姜娆身旁，温热的唇渐渐贴上她的面，惹得姜娆每次面红耳赤的。
姜娆受封县主和她遭遇杀手的事情，一道写信通过驿站传回了南阳。
庄子里，姜绾正在与裴柯在院子里闲话，这段时日裴柯在庄子里养伤，他腹部受伤严重不能轻易动弹，平日姜绾常去陪他说话，充当一个说书先生给他解闷。
最近两日裴柯的伤势好转许多，可以轻微的走动，于是裴柯和姜绾常在院子里，女郎荡着秋千，如云的乌发随风飘扬，好像很快活的、努力绽放的春花，娇嫩欲滴、惹人怜惜；郎君依在椅背上，轮廓深邃，日光熠熠生辉打在他面上，消去了他身上的冷峻。
两人晒着太阳，喝着清茶，谈天说地。
一般是女郎在说，裴柯在听，有姜绾在他身旁，听着女郎软绵绵的声音，裴柯从不曾觉得闷烦，嘴角扬起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自从遇到姜绾，他好像比以往多了许多笑意。
侍女落水拿着书信走过来，“小姐，大小姐给您的信。”
一看是姜娆的来信，姜绾双眸亮晶晶的，每次收到姜绾的信她都很开心。
她匆匆拆开信封，梨涡里噙着蜜一般的笑，“ 大姐姐获封县主了，太棒了，以后姐姐就是县主。”
看着姜绾如雪面上的笑意，裴柯深邃的双眸也不由得含着笑。
姜绾接着看又下去，待看到姜娆遇到杀手的时候，她眉眼间的笑意收敛，樱唇抿成一条线，有些掩饰不住的担忧。
一直不着痕迹注视她神情的裴柯，看着她换了副神情，长睫眨了眨，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为何不开心？”
姜绾叹口气，“姐姐在开封遇到了杀手，有人暗中买.凶，想要谋害姐姐。幸亏姐姐急中生智，拖延了时间，二表哥也及时赶过去救了姐姐，姐姐这才逃过一劫。”
裴柯注视着她，顿了顿，低沉的声音响起，出声安慰，“ 无事便好，你也别太忧心。”
话音落下，裴柯突然一怔，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过分关注着姜绾的一颦一笑。

第59章
日光洒在姜绾的身上，她的长发如云，柔顺的搭在细肩，在日光的沐浴下泛着灿灿的光，恍若流光溢彩的绸缎。
女郎眉眼如画，鸦青的细睫好像一把小扇子，润秀的气质又似溪畔的兰花，花姿婀娜，灵动沁人的幽香不浓烈，却无处不在，余香袅袅，让人无法忽视。
望着这样的姜绾，裴柯握盏的掌不由得收紧，将眸光从姜绾身上移过去。
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身上背负的任务太多。
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女郎含笑，他也会心中欢喜许多；面前的女郎蹙眉，他会忍不住想要逗她欢快起来。
在庄子上待了近半个月，朝夕与他相处在一起的，只有姜绾一人，在不知不觉中，姜绾似无痕的碧水，已然融进他的生活之中。
裴柯的目光又移到姜绾面上，这样的女郎，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她是侯府小姐，出身高贵，日后应该在南阳城找一个家世相当的郎君，闲适安稳的度日。
而他养好伤后，便会继续去完成身上肩负的任务。
他与她的交集，只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只在这个偏僻宁静的庄子里，似浮萍般散去，此外，再无其它。
感受到裴柯的视线，姜绾将信放进信封里，她并不知裴柯心中所想，软糯的道：“好想姐姐快点回来啊，我与姐姐已经四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有人谋.害姐姐，希望早日找到背后之人，也希望姐姐不要再遇到这些危险，平平安安的，也不知姐姐在开封过的怎么样。”
说着她短叹一口气，嘴角垂下去，“姐姐与二表哥定了亲，日后都要留在开封城，我与姐姐相距这么远，见一面都不方便。”
姜绾单手托腮望着裴柯，水盈盈的眸子中有些好奇，“裴大哥，你说，开封城是什么样子的啊？”
裴柯的视线落在女郎身上，“ 开封，看上去金碧辉煌，每个世家郎君、贵女都是光鲜亮丽的，可是，有些人私下里宛若浑浊的脏水，只要有权有势，便可以为所欲为，将他人的生命践踏在脚底。你姐姐遭人谋算，背后之人必定势高权重。”
裴柯修长干净的手指放在石桌上，握着的茶盏中，细嫩青翠的茶叶尖儿荡起涟漪，打着漩儿游来游去，“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忧愁，你姐姐是侯府小姐，如今又是陛下亲自封赏的县主，你外祖家晏氏，在开封亦是颇有威望。谁想要拿捏你姐姐，总要好好掂量一下才行。”
姜绾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她眼波扫上裴柯的面，趁机问道：“裴大哥，你对开封这般了解，你是开封人士吗？”
裴柯默了片刻，养伤的这一段时间里，姜绾从不曾问他任何私密的问题，也不曾向他打探家住何处、如何谋生、因何受伤。
哪怕对他一无所知，姜绾还是不曾对他有什么防备之心，总是笑吟吟的叫他一声裴大哥。
他薄唇吐出一个字，“是。”
“那你何时回到开封？”
裴柯回道：“ 养好伤后，我便与同伴一起离去。”
姜绾倏地心中一沉，原来裴大哥是开封人，不会长久的留在南阳。
姜绾咬着唇，继续试探着问道，“那，裴大哥，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说完这话，她的两颊唰的一下染上红晕，灵动的眸光也有些掩不住的羞意。
裴柯心头一动，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姜绾，终是回答道：“家中只我一人，家父家母已逝去多年。”
姜绾猛地抬眸看着裴柯，她浓长的睫毛眨了眨，有些歉疚道：“对不起，裴大哥，我不应该提到这个话题的。”
“无妨，我又不会像你这般哭鼻子。” 裴柯摇摇头，他难得的说了一句玩笑话，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随着这一笑，裴柯眉眼的清峻淡薄一扫而光，整个人显得柔和起来。
“我才不爱哭鼻子呢！” 姜绾赶忙否认道，她澄净的眸子满是笑意，笑盈盈的看着裴柯，“这才对嘛，裴大哥，你应该多笑一笑，笑起来更好看。”
听到这话，裴柯轻咳一声，他垂下首，视线到处游离，耳尖忽的泛起红。
难得看到裴柯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姜绾眸中笑意更加明显，裴大哥害羞啦。
这座庄子比较安静，平日无人上门打扰，除了那些管事和伺候的下人，便只有裴柯与姜绾两人。
他们经常坐在爬满紫藤的架子下，眼下已是深秋，紫藤蔓上自是无花，但仍旧青葱一片，偶或有蜂蜜和蝴蝶在上头嬉闹。
旁边石桌上摆着茶盏、果脯和糕点，裴柯手中捧着书，姜绾依在靠椅上，闭目养神，听着裴柯低沉的声音念出书上的内容，有时是一些诗经，有时是一些游记和话本子。
闭着眼的时候，会放大其他感官，郎君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含着磁性，低醇又清透，一字一句进入姜绾耳畔。
她白皙的耳.珠一下子生了热意，每一个字好像触碰在了她的心头。
郎君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绾的注意力不在话语中的内容，她的心口好像揣了一只小鹿，怦怦跳的很快。
她在脑中勾勒着对面郎君的轮廓，裴大哥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又骁勇伟岸，这样的郎君，能给女郎安全感。
也不知，裴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女
子？
天色昏暗，裴柯回了房间，他在床头看到了一只玉白的明月珰，应是姜绾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宽厚的大掌捡起那只明月珰，冰凉的触感传到他的手心，他眸光一闪，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姜绾耳畔的耳坠微微摇曳的模样，耳坠通体莹润，却比不过女郎颈项和脸颊白嫩的肌肤，那长长垂下的玉坠，每一下都能晃花人眼。
裴柯收敛心神，将莹白的明月珰握在手心，他去往姜绾的房间，想要归还于她。
屋门前的侍女不在，不知去向了何处，裴柯轻轻叩了两下门，没有听见什么应答声，他思忖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墙角的银炉发出幽幽的香，没走几步，郎君长身玉立的身姿呆愣在那里，女郎曼妙的身姿透过玉刻雕花屏风显露出来，屏风后面水烟袅袅，看样子女郎刚刚出浴，正在穿衣。
纤细的柳腰，修长的如春笋般的臂腕，虽然看不真切，但有着这一层屏风的遮掩，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氤氲的水汽，精致好看的女郎，好像画中仙一般，让人忍不住上前看个究竟。
裴柯墨色眸子加深，好似滴进去了一滴墨汁，他握着明月珰的大掌收紧，半阖着双眸，转身朝外走去。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紫檀木小几，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裴柯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了步伐，出了姜绾的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屏风后的姜绾穿好衣裙，襦裙贴身，勾勒出她的细腰，鬓发有些湿润，披在后背，发尾缀着晶莹的水滴，两靥泛着沐浴后的微红，好像春日的桃花般娇美。
她听到声响，赶忙从屏风后出来，却看不到任何身影，她又走到门口往外探着身子看了几眼，仍然看不到什么身影。
姜绾摇摇头，没把这声声响放在心上。
裴柯快步回到屋子中，他拿起茶盏猛灌了几杯凉茶，燥.热的心头这时才得以冷却下来。
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手中冰凉的明月珰此刻也变得有些烫手。
沁凉的秋风透过窗棂钻进来，尽数吹在裴柯的心头，裴柯闭上眼眸，将心中的杂念散去，他暗暗下了个决心。
“裴大哥，你在吗？” 姜绾软甜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裴柯睁开双眼，走过去开了门。
姜绾端着药碗进了屋，面上带着笑，“这是今天的汤药，刚刚熬好的，裴大哥快喝了吧。”
裴柯接过来一饮而尽，他轻轻颌首，“麻烦你了。”
面前的女郎鬓发有些水润，沐.浴后的水汽还未散去，肌肤愈发水嫩，好似刚刚被碧水荡涤过的花骨朵，更显得清纯灵透。
“裴大哥别客气。”姜绾笑了笑，她清澄的眸子看着裴柯，晃了晃手中的药膏和绷带，狡黠的道：“裴大哥，我来给你包扎。”
裴柯一愣，“还是等王叔给我包扎吧。”
裴柯口中的王叔便是庄子上的管家。
姜绾一本正经道：“王叔家里有事，他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王叔回去看孙子去了，明日才能回来。张大夫交代了，每日都要换药。若是裴大哥不愿意我替你换药，那我唤别的侍女来为你包扎？”
裴柯没了声音，不再出声反驳。
姜绾不由得偷偷轻笑。
顿了一会儿，裴柯终是解开上衣，露出腰腹间白色的绷带，还有那劲瘦的胸膛。
姜绾倾着身子靠近裴柯，她轻轻解开裴柯腰间的绷带，小心翼翼的为他涂抹着药膏。
像哄小孩子似的，鼓着嘴朝着裴柯的伤口吹了吹，好让药膏尽快挥散。
被她这么一吹，裴柯只觉得伤口处突然有些痒痒的，抹上去的药膏恍若没了作用。
姜绾接着又为他换上新的绷带，一圈圈的绷带环过裴柯的腰。
两人离得最近时，姜绾清幽的呼吸喷洒在裴柯身上，而她也可以闻到郎君身上清冽的气息和药膏的清苦，这两种气息掺杂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特别的感觉。
姜绾不禁两颊泛粉，绚烂绯红的好似夏季半边天的晚霞。
冰凉的药膏贴在伤口处，裴柯心中的燥.热又起，刚刚喝进去的凉茶没了效果。
鼻息间是女郎身上好闻的幽香，裴柯不禁深深吸了几口气，女儿家的沁香不浓烈也不让人觉得甜腻，是种很自然、很舒适的橘子味果香，微甜又清新。
他垂下眼帘，就可以看到女郎修长白皙的脖颈，香肌玉肤，在烛光下好似上好的羊脂暖玉。
他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姜绾一眼，克制着尽量忽视身旁姜绾的存在，可在这一刻，他所有的意志力好似成了笑话，他无法不去注意到身旁的女郎。
换药的时间并不长，可在裴柯看来，却好似过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让姜绾来为他换药，应该让庄子上其他小厮来为他包扎的。
姜绾去净了手，两颊的梨涡又露出来，对着裴柯道：“裴大哥，你伤口恢复的很是不错，待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再请张大夫过来，让他再替你诊治一下，看看用不用重新换一副药。”
“不用了。” 裴柯突然出声。
“为何？” 姜娆看着裴柯，有些不解。
裴柯薄唇动了动，墨色的眸子盯着姜绾的玉面，犹豫片刻，终是道出声：“ 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姜绾的笑意凝在唇角，她想过裴柯会离去，但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早就离开。
姜绾脑袋空空的，她直直的看着裴柯，尽力的挽留，“裴大哥，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落，若是再遇到当初伤了你的人，可怎么办？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可在我看来，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你的安危重要。”
她咬着唇，期待的看着裴柯，“你，你可以在庄子多待一些时日的，我也交代过王叔，不会有人透露有关你的消息的。”
看着女郎明灿如满天星辰的眸子，裴柯滞了片刻，克制着心头复杂的感觉，终是拒绝道：“ 你能留我在庄子上养伤，处处将我照顾的很周到，我已很是感激不尽。我留在庄子上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者，你是女儿家，若是日后事情传出去，有损你的声誉。我明日一早便离去。你的恩情，裴某永记心中。”
“裴大哥，你一定要走吗？” 姜绾不愿就这么让裴柯离去，“名声什么的，我不在意的，再说你是为了养伤，即便传出去，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你养好了伤，我才放心让你离开呀。”
裴柯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少了几分清冷，有些柔和，可说出口的话仍是再一次拒绝，“ 绾绾，我很幸运能遇到你救了我，不过，我早晚都是要离去的。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事情。再者，指不定那群人什么时候就找到了我，我拿走了他们重要的东西，我多留在这里一天，你便多一分危险。”
姜绾樱唇张了张，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想告诉裴柯，她不在意什么名声，她也不在意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可这段时日与裴柯的相处，让她明白，裴柯既然能说出这番话，那便是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可能再有所更改。
裴柯的声音又传来，“绾绾，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姜绾呆呆的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她心乱如麻，出了裴柯的房门。
她想要挽留裴柯，可她没有立场和资格来挽留，裴柯有句话说的很多，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姜绾无法让他就这么留在庄子中。
月色如水，沁凉的晚风打在身上，姜绾并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房间，她站在爬满紫藤萝的架子下，清冷的银辉映照她头顶，看着裴柯经常坐的那个石凳，脑海中思绪复杂万千。
外面一片寂静，侍女和小厮也没什么动静，除了几声啾啾的虫鸣，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知道，她喜欢裴柯，裴柯救了她两次，是那么的强大巍峨，可以让她觉得安心；裴柯话虽然不多，可她喜欢和裴柯待在一起；裴柯的声音好听，她一听见裴柯低沉的声音就红了耳廓。
哪怕她对裴柯了解的不多，不知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事，不知何人要追杀他，可这都不妨碍她对裴柯的喜欢。
裴柯明日就要离去了，此去一别，不知她与裴柯何时才能再相见。
她本不欲挑明自己的感情，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确认一下裴柯是否也对她有意，若是裴柯不喜欢自己，她便把这份感情深藏于心，不点明出来，不告诉任何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想要亲口告诉裴柯，她想要让裴柯知道她对他的情意。
人的一生就这么长，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以后一辈子便无法再见面了，姜绾不愿让自己留有遗憾。
藤架下女郎曼妙的身姿动了动，润秀面上的神情越发坚定，她下定了决心，朝着裴柯的屋门走去。

第60章
姜绾离去了，屋内很安静，如水的月辉透过轩窗流进来，倾泻在地面上，泛出斑驳的光。
裴柯立在窗棂旁，身姿颀长，他低下头看着掌中躺着的明月珰，薄唇轻抿。
夜色已经很深了，他明日还要动身离去，可此时的他，没有一丁点儿睡意。
他的身体是疲惫的，思绪却越发清醒，姜绾离去时那失落的神色还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裴柯不由得想起年幼时的往事，若是他的父母犹在，若是他的家族不倒，那他应当也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世家郎君，在绽放烟花的那个夜晚，遇到姜绾，然后两人有了交集。
可如今的他，没有光明正大的官职，腰间的剑染上了不少血渍，这样的他，又怎能配的上姜绾这样的女郎呢？
裴柯思绪不禁飘回那一日，裴柯的父亲裴铮，乃正五品的步军都指挥使，十五年前，裴柯不过还是个三岁稚子，那时祁宣帝也还没有继位，朝堂一片动荡。
几位皇子夺嫡，他们裴家不幸成了权贵之争的牺牲品，裴柯的父亲死于非命，裴柯的母亲悲痛难耐，追随他父亲而去。
一夕之间，原本和睦亲密的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他。
那时的裴柯只是个三岁的孩童，关于那段往事他并没有太多的印象，迄今牢牢记在脑海的，便是那满地刺眼的、殷红的血渍，他的父亲、母亲躺在血泊里面，紧紧闭着眼。
那日天气很好，裴柯的父亲裴铮给他做了一把小木剑，男孩子喜欢舞刀弄枪的，裴柯也不例外，哪怕他只有三岁，裴铮便让儿子每天早上射二十支箭、扎一刻钟的马步，一日也不耽搁。
他尚年幼，臂力也不足，可即便这样，他已经可以拉着小弓正中箭靶。
小小少年郎的裴柯从不叫苦，他也要成为像父亲那样骁勇的将士，日后保家卫国。
收到父亲雕的木剑，小裴柯欢喜极了，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团子的他，有模有样的在父亲面前比划着一招一式。
裴铮面上带些欣慰的笑，在一旁纠正着裴柯的动作，“我儿练武是个好苗子，然练武之人最重要的便是持之以恒，待你再大一些，为父便教给你更多的招式，日后柯儿与为父一起，咱们父子俩一同保家卫国。”
“好，柯儿要成为像父亲这样的人。” 小裴柯握紧拳头，挺直了腰杆，仰着头看向裴铮，信誓旦旦的应道。
不过，裴铮的诺言并没有实现，那是裴柯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不多时，府上的管家来禀告，有贵人来了裴府，要见裴铮。
裴铮正了正衣衫，摸了摸裴柯的瓜，“柯儿你先出去玩着，为父要接待客人了。”
裴柯点点头，出了裴铮的书房，恰好碰上一个玄色锦袍男子，他仰着脑袋打量了那人几眼，原来这便是管家口中的贵人啊！
裴柯去了外面，拿着自己的小木剑与其他同龄的孩童玩耍，直到临近午时，他才从外面回来，再次去到书房找寻裴铮。
裴铮手中的小木剑“砰”的一声落地，他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小小的脑袋一片空白，身子抖的厉害，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地面上淌着一滩滩血迹，在他心目中如高山一样伟岸的父亲，此时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染头了他身上的宝蓝色衣袍，身子冷冰冰的，面色苍白一片，早已没了呼吸。
不多时，裴柯的母亲也到了，看到此番场景，裴柯的母亲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裴柯的母亲是个有些柔弱的女人，她的日子便是在府上相夫教子、处理好一切事宜，她与裴柯的父亲颇是恩爱，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沉痛和打击，彻底压垮了这个并不坚强的女人。
她将裴柯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眉头，泪水顺着她的两颊不断的滑下来，好像是不会断的溪流，“柯儿，你父亲就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害了，将这件事情忘了，不要想着为你父亲报仇，我们得罪不起那些皇子的。你日后照顾好你自己，与你二叔、二婶生活在一起。母亲是个懦弱的人，母亲离不开你的父亲。”
小小的裴柯感受到母亲的身子一直在发抖，他伸出手抹去母亲面上的泪，可怎么也抹不干净，他环上母亲的脖颈，脆脆的道：“ 娘，你别哭，有柯儿陪着你。”
裴柯的母亲摇摇头，将他支出去，“柯儿，你去找你二叔过来，娘在这里等着你。”
裴柯点点头，“好，娘，你别哭，柯儿很快就会回来的。”
年幼的他，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他只隐约知道，父亲离去了，再也无法将他抱在怀中、握着他的手教他拉弓射箭，他再也感受不到父亲温暖的怀抱了。
裴柯跑出了屋子，他心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没走几步，他转身又回到书房里。
“娘！” 他瞪大双眸，极力的朝着书房奔去，在进门的那一刻，温热的、殷红的血渍溅到他脚旁的地面上。
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拿着刀架在脖子上，躺在了血泊之中，握上父亲的手，最终闭上了双眼。
“爹，娘，你们醒醒，你们起来看看柯儿呀！”
裴柯跪在他们二人身旁，豆大的泪滴落下来，他喊的嗓子都沙哑了，却只等到父亲、母亲越发冰凉的身体。
很多年过去了，裴柯已经记不太清那天的事情，然那刺眼的血泊，时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夜深人静时，他一闭上眼，便会看到那一滩红的血迹。
一夕之间，父亲、母亲离他而去，杀了裴柯父亲的，正是其中夺嫡的一位皇子，权贵滔天，裴柯父母的枉死，在开封城没有泛起一丁点儿水花。
反倒是有流言传出来，给裴柯的父亲泼脏水，指责他存有不轨之心、收受贿赂等一系列罪名。
权势可以害了人的性命，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害了一个人的名声，裴柯的父亲即便在黄泉之下，也难得善终。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朝堂夺嫡越发激烈，没有人关注到裴府两条人命的逝去，裴家很快便从朝堂上销声匿迹了。
裴柯跟着裴铮的弟弟、也就是他的二叔一起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是亲人，也总会有厌烦的一天。
自打裴铮离去，裴府少了很多进项，裴柯的二叔、二婶将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儿子，至于裴柯，没有人在意他是否吃得饱、穿的暖。
裴柯的二叔拿着裴柯父亲遗留下来的财产，统统揽进自己的口袋里，起初他们也是曾真心疼爱过裴柯，可日久天长，亲情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金银。
在裴铮还没离世的时候，他时常照应自己的这个二弟，日子倒也过得去。可随着裴铮的枉死，没有进项，坐吃山空，裴柯的二叔手无缚鸡之力，又拉不下脸面外出谋生，日子过的着实清贫。
家里几个郎君，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手头稍稍宽松点，裴柯的二叔疼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呢，哪还在意裴柯！
从三岁到十三岁，这十年来，裴柯一直活在一个冷冰冰的世界里，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温度。
在裴柯十三岁那年，因为一些事情，他离开了二叔家，自己一个人在外谋生。
从他父亲逝去的那一日，他便再也没有摸过刀剑，纵然学有一身武艺，可在权势面前，人的性命不过如畜生一般可怜，辛勤练武、保家卫国，恍若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父亲对待天子忠心耿耿，当初之所以遇害，也是因着不愿与那位夺嫡的皇子同流合污、里应外合，最后因此失了性命。
这一切的一切，对裴柯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公平正义又何在。
当初那个笃定的说着要保家卫国的小郎君，已经很久没有敞开心扉的笑过了，再加上二叔、二婶对他明目张胆的冷漠和嫌弃，裴柯深深封闭着自己的心。
不去对任何人抱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直到有一日，裴柯在街上看见了马车中的那个人，便是当初谋害他父亲的那位皇子，如今成了王爷，这人在夺嫡之中惨败，如今只是个不受宠的、没有什么实职的王爷。
他虽只有匆匆一瞥，可杀父仇人，他永远都忘不掉。
杀父之仇，他怎能忘记，他日思夜想的要为父亲报仇。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裴柯悄悄跟在马车后面，趁那人下车的时候，使计编造了自己的身世，来到那人的面前，拿出匕首戳在那人心口。
谋杀当朝王爷，罪不可赦，裴柯被抓进了大理寺的牢狱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命的时候，是太子祁毓救了他。
“孤敬佩你父亲的忠诚，你若是愿意，孤可以将你救出去。”
裴柯冷冷看了一眼长身玉立、龙姿凤章的祁毓，没有出声，他活着的支撑，便是为父亲报仇，如今大仇得报，手刃了杀父仇人，是否能洗脱罪名，他并不在意。
祁毓郑重的看着他，“你父乃我大祁猛将，孤亦痛心他的遭遇，孤想，你父亲若泉下有知，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孤可救你出去，只要你为孤办事，孤日后亦可还你父清白。”
裴柯心头一动，他可以不为自己着想，可他想要洗刷父亲头上莫须有的罪名。
“好。” 思忖片刻，裴柯站起身，深邃的眸子看着祁毓，薄唇吐出这一个字。
打那以后，裴柯便暗中为祁毓办事。
他这次受伤，也是因探寻到三皇子的谋客在南阳城招兵买马，颇有一番动作。
他以身试险，夜闯进去拿了三皇子与那些谋客的书信往来，这是三皇子的把柄。
撤退的时候，被三皇子的人发现了，敌多他寡，他一不小心受了伤，躲进独山山洞里，最终被姜绾救下。
“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清冽的月光照进来，拉回了裴柯的思绪。
他转身望去，俊逸的面上有几分意外，女郎踏着月色朝他走近。
“绾绾”，裴柯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你来可有其他事？”
姜绾心怦怦跳的很快，窈窕的身姿在裴柯面前停下，清透的眸子在月色下愈发明灿，“裴大哥，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将那些话说给你听。”
“绾绾。” 裴柯出声打断姜绾的话，漆色的眸子直视着她白皙的容颜，若是在理智的情况下，什么话都不说、将他们两人这一段时日的相处抛在脑后，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
可许是今夜月色太缱.绻，又或是心中压抑的情感再也藏不住，此时的姜绾，不愿做一个理智的女郎。
软绵的声音在宁静的屋中响起，“裴大哥，从小我父亲、母亲便教导我要勇敢，勇敢的面对未知的困境，也要勇敢的面对心中所想。”
浓长的睫毛翘动，姜绾面上有些羞意，但更多的是坦然，“ 此去一别，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裴大哥，我若是今夜不将心里话告诉你，可能往后都会留有遗憾吧。”
银辉笼罩在姜绾周身，闪着莹润的光华，一双水眸盈盈看着裴柯，“ 你救了我两次，我不知你的家世、不知你的一切，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裴柯喉结滚动一下，他紧紧攥着掌中的明月珰，眸中尽是姜绾的身影。
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裴柯终是出声道：“你是个好姑娘，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郎君，会有更好的郎君保护在你的身边。”
听着这一番婉拒，姜绾倏然眼眶泛红，她垂下双眸，尽力收敛着眸中的泪水。
过了片刻，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浅浅笑看着裴柯，声音仍是软软糯糯的，“ 裴大哥，我向你表明心意，不是为了给你增添负担，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只是不甘心就这么错过。”
“明日我便不去送你离开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郎中开的药记得按时吃，记得每日换药，记得不要再受伤了，若是下一次没人救你，可怎么办呢？你还要多笑一笑，这样才招女郎的喜欢。日后你再来到南阳城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裴柯一直望着面前的女郎，女郎和煦的话语，如春风般吹拂过他的心头，带来了一片暖意。
姜绾就像是在日光下绽放的春花，只要靠近她，其他人也能感受到温暖。
“好。” 裴柯抑制住心头的纷繁情绪，艰难的道出声，“对不起，绾绾。”
他无法接受姜绾的情意，姜绾值得更好的郎君，是他配不上她。
“裴大哥，你无需向我道歉，哪怕你没有接受我的情意，这也不是你的错。” 姜绾看上去没有什么失落，而是非常坦然自若。
她转身出了裴柯的屋子，关上屋门的那一刻，她看着立着的少年郎君，“ 裴大哥，再见。”
雕花门阖上的那一刻，姜绾面上浅浅的笑意消失，清澈的眸子蕴着晶莹剔透的泪滴，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郎君动心，也是第一次主动向一个郎君阐明情意。
她喜欢裴柯，她想要和裴柯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今夜对裴柯说出这一番心里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敢，她做不出来死缠烂打的事情，她也不愿让裴柯为难。
夜更深了，裴柯一直立在那里，看着关闭得紧紧的屋门，他知道，姜绾不会再去而复返了，她已经和自己道了再见，他们两人所有的交集，止于今夜了。
裴柯静坐一夜，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不过在庄子上短短一段时日，姜绾已经为他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合身的锦袍、锦靴，各种珍贵的药材，还有赶路的银票，包括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姜绾为他准备的。
天边露出第一道光亮的时候，他带着剑，出了屋门。
他并没有急着离去，在姜绾的屋门前滞足，深秋的雾气氤氲在他的两鬓，他也毫不在意。
就这么过了很久，裴柯转身离去，薄唇轻轻道：“再见，绾绾。”
姜绾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从裴柯房里回来，她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下，明亮的光线投进帐幔中，她睁开了并没有多少睡意的双眸。
虽然昨夜说了不去为裴柯送行，可这是她喜欢的郎君啊，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可自己还是想亲眼看着他离去。
她匆匆穿好衣衫，去往裴柯的房中，推开门，空无一人，锦被整齐的叠放在床头，所有的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61章
屋内空荡荡的一片，没有留下有关裴柯的一丝痕迹，姜绾愣在那里，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裴大哥...”。
案桌上的釉色茶盏犹在，只是少了坐在那里喝着茶、翻着书的郎君；轩窗半开着，也不再有郎君立在那里眺望着窗外的一片青葱翠色。
姜绾心头酸酸的，好像破了一个角，一瞬间所有难过的情绪都溢了出来。
在裴柯第一次救了她的时候，郎君跃上疯马骁勇的身姿，已然印在了姜绾的心头；在与裴柯相处的这大半个月，她窥得裴柯更多的一面，她更是喜欢这样的郎君
如今，裴柯彻底离去了，她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许是以后两人也不会再见面了。
再过一两年，她会嫁人，然后相夫教子，平淡的度过一生；裴柯也会遇到他喜欢的女子，成家立业。
她与裴柯，只是彼此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过客，他们二人这半个月的交集，就像是一场朦朦胧胧的梦，天亮了，梦境就结束了，过不了多久，这场梦也会被遗忘，恍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庄子上的这半个月，好似偷得浮生半日闲一般，随着裴柯的离去，点点滴滴美好的回忆只能藏在心头。
侍女落水跟在身后，看着姜绾绯红的眼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出声安慰，“小姐...”。
“别担心，我无事。” 姜绾声音有些涩涩的。
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姜绾脚步沉重的出了屋门，神色失魂落魄，来到了爬满紫藤萝的架子下。
斑驳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罅隙照下来，形成了一个个圆形的斑点，打在架子下的石桌上。
沁朗的秋风拂过，平日她常与裴柯在这里吟茶闲话，如今物犹在，人已去，少女的情怀，终究成了空。
“落水，收拾好东西，咱们今日也回府吧！”
默了片刻，姜绾出声，哪怕裴柯没有接受她的情意，她也生不起一丝怨怼，这是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体会到感情的酸涩，她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等回到了侯府，回到了姜侯爷与晏氏身边，许是过不久，她便能释然了。
落水声音轻快起来，想要让姜绾跟着一道开心，“好的，小姐，侯爷和夫人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小姐，见到您今日回去，一定特别高兴。”
姜绾柔柔嗯了一声，“有关裴大哥的事情，记得不要告诉其他人，庄子上的人也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落水又道：“小姐放心，下面的人不会提起裴大哥的，管事的王叔已经再三交代过了。”
裴柯出了庄子，径直来到同伴落脚的客栈，赵时看到他的身影一愣，赶忙凑上去，“你这一段时间去哪儿了？大家很是担心你，派出不少人手去找寻你，唯恐你落到三皇子那群人手中，却找不到你的踪迹。”
裴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言简意赅，“ 前段时间在养伤，如今已无大碍，便来与你们汇合，东西已经拿到手了，不日即可回去开封。”
“真的？” 赵时欣喜万分，声音提高了几个调，“裴柯你一出手，事情妥妥的就能办成功。拿到三皇子的这几封书信，这可是他招兵买马、存有不轨之心的证据。对了，你受伤了，伤的怎么样？在哪里养伤的啊？”
裴柯并没有一一回答赵时的问话，他不愿让旁人知道姜绾的存在，简单的道了一句，“ 找了一处农家养伤，我先回房了。”
赵时点点头，“好，你去休息吧，眼下也没什么事情，将一切布置好之后，咱们过不了几日便出发。”
望着裴柯上台阶的背影，赵时疑惑的摸了摸鼻子，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裴柯此次回来好像比以往更加冷漠了，好像有点不开心。
以前的裴柯，冷冰冰的，话很少，虽不会让人觉得难相处，但也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心，他早已在心中规划好了界限，不喝酒，不去风月场所，除了完成交给他的任务，剩下的时间便用来习武，冷漠的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君该有的气息。
总而言之，在他身上，很难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今日的裴柯，在赵时看来，他是有些疲惫的，有些迟疑的，有些隐隐的落寞和沮丧，很少能在他面上看到这种情绪。
“也不知这臭小子出了什么事？” 赵时嘀咕了一声，很快便把此事抛在脑后，大步去告诉其他人裴柯回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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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一处隐蔽的房舍里，两个小眉小眼的人围在破口大骂着，鼻青眼肿的，衣衫上还有几道血迹。
一个叫倪趋四的人粗着声音，“ 他奶奶的，就这还是王爷的女儿呢，没想到竟如此歹毒，派人来杀我们灭口。陈二狗，找到三弟的踪影了吗？”
那个叫陈二狗的人道：“ 找遍了整个开封城，都没有看到三弟，他会不会抛弃我们，自己离开开封享福去了？还是说，那个王府小姐拿不出银子，不愿付尾款，所以才派人杀我们？”
倪趋四白了陈二狗一眼，为有这样的杀手同伴而头痛，他们二人口中的三弟便是当日刺杀姜娆的那个杀手。
他们三人都是怀着雄心大志的杀手，因缘结为义兄弟，弄了个杀手排行榜，刺杀姜娆的那个杀手在这三人中武艺最次，因此被称为杀手排行榜的第三名，外号“胡三刀”。
前不久，一个有些阴柔的中年男人找上门，声称只要他们杀了一个叫姜娆的女子，便给他们这些杀手每人几百金，还护送他们离开开封，去往蜀地，吃香的喝辣的，无限美好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自是接下了这桩生意，有钱不赚白不赚，只是处理一个柔弱的女郎而已，用不着倪趋四和陈二狗出手，刺杀的任务就落在了胡三刀头上。
胡三刀混入晏府，成了马夫，每个环节都密谋的非常缜密，恰逢当日又下了暴雨，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助他们。
倪趋四和陈二狗则负责在城门口接应着胡三刀，只等事情结束，他们三人拿了银子就离开开封，天高皇帝远的，谁也不知道是他们动的手。
可惜中途不知出了什么纰漏，他们两人在城门口盘旋了几日，也不见胡三刀的影子，昨日又突然来了另一批杀手谋害他们二人，意图杀他们两个灭口。
他们俩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找了这处偏僻的地方躲藏起来养伤。
倪趋四皱着眉，“自那日起，你我一直守在城门口，若是三弟一个人出城了，没有理由咱们看不到他。再加上有杀手来刺杀咱们俩，估摸着事情没有成功，三弟已经落在晏府人手中，很有可能连性命都没有了。”
“为防事情败露，将掏钱买.凶的主顾拉下水，所以才会要灭我们的口。”
陈二狗惊愕的张大嘴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咱们的主顾是王府小姐，不可能拿不出银子付尾款，我还以为她舍不得掏银子要跑票呢！”
倪趋四无语的看着他，“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要灭我们的口。”
陈二狗有些惊慌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咱们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人家是王府小姐，很快便能找到咱们俩的藏身之地。咱们只有两个人，一大批刺客正在查找咱们俩，到时候咱们俩肯定没有好下场。”
倪趋四没有立即吭声，他眯着眼思忖了一会儿，“ 若是落在那个王府小姐手中，你我肯定是没命了；若是主动投诚，告诉晏府这件事，估计你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你选哪一个？”
“这还需要想吗？”陈二狗道：“那个王府小姐这么心狠手辣，先是让我们刺杀那位姜姑娘，接着又派人灭我们的口，若是落在她手里，咱们俩能留有一具全尸吗？”
“好。” 听到这话，倪趋四下定了主意，“反正都是死，也不能死在那个狠毒的女人手中。”
“你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事情都办不好！” 蜀王府中，祁瑜阴鸷的看着跪着的太监总管，抄着案桌上的茶盏砸过去，刚好砸在那太监总管的眉头上，殷红的血渍顺势留下来。
祁瑜语气不耐，“ 刺杀姜娆，没有成功，除去那几个杀手，还是没有做到。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办不好，你还能做什么？还妄想着让我在父亲、母亲面前为你美言、提拔你。”
殷红的血渍沿着眉头滴在地面上，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眉眼闪过一丝狠毒，他虽是个下人，可被祁瑜这么毫不留情的对待，着实让他难堪。
那太监总管垂着头，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色，“小姐，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这次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善。”
祁瑜冷哼一声，“你下去吧，这事用不着你管了，你做不好，自有别的人接替你。”
那太监总管眉眼间的狠毒越发明显，用完了就将他扔过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真把他逼急了，兔子也是会跳墙的，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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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是给您的。” 游玉进了屋，将信封递给姜娆。
“倪趋四？你去死？” 姜娆拆开信轻轻念出声，这个名字倒是挺特别的。
匆匆浏览一遍，姜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她没看花眼吧，竟然是当日刺杀她的那个杀手同伴写的信。
信中道，胡三刀刺杀姜娆与他们二人无关，他们愿意告知背后的主顾，只要晏府能放他们俩人一条生路。
这可能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主动向受害者自首、还想要获得受害者庇护的杀手吧。
这一段时间晏府的侍卫也在私下里查探此事，只不过还没有什么太多的头绪，如今倒好，瞌睡了自然有人递枕头，省了他们的功夫。
“将这封信拿去给大舅舅，那两人现在在哪里？” 姜娆道。
背后之人，她要揪出来，放这两人一条生路，那也是不可能的。
游玉道：“就在外面。”
“将他们领进来，让护卫看管好。” 姜娆边起身，边道，“走，咱们去找大舅舅去。”
不多时，姜娆的三个舅舅、舅母、晏老国公，还有姜娆的七位表哥，统统聚在了一起。
看着这么多人，倪趋四和陈二狗不由得瑟瑟发抖，好像两只弱小的小鹌鹑一样。
姜娆问道：“你就是倪趋四？”
“小的正是。” 倪趋四赶忙应声，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出来怎么怪怪的。
晏三郎晏研故意恐吓道：“将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别耍什么花招。”
倪趋四和陈二狗扑通跪在地上，忙磕几个头，这才道：“各位老爷、公子、小姐，我和二弟不曾参与此事，也无意谋害乐安县主，这一切都与我们俩无关。我们只是稍稍听到了一些事情，这几日愈发后悔，不欲再包庇那歹毒之人的罪行。所以今日前来自首，只要事后乐安县主放过我们兄弟俩，我们愿意将一切事情说出来。”
姜娆看了二人一眼，满不在意道：“ 你们如今在晏府，说还是不说，我不也勉强你们，反正早晚都能查出来。你们要是拿捏着什么条件，那我也就不听了，直接将你们送去开封府，让那些衙役来审问。”
听到姜娆这一番话，倪趋四眼一闭心一横，知道今日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若非实在是走投无路，横竖都是死，他也不会主动自首。
他踌躇片刻，面色灰白，长叹一口气，终是吐露一切，“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是蜀王府的太监总管找到了我们兄弟俩还有胡三刀，他说只要除去乐安县主，我们每个人便可以得到三百金...”。
每人三百金？姜娆轻笑，感情自己价值千金呢！
听过倪趋四的那一番话，晏安淡淡出声，“来人，将这二人送去开封府，向开封府尹禀明此事，就说是蜀王府的祁瑜意图刺杀乐安县主，这两人便是人证。”
晏府的侍卫很快便带着倪趋四和陈二狗去往开封府。
阮氏摇摇头，“ 那祁瑜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没想到竟然如此心肠歹毒，买.凶.杀.人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着实可怕。平日伪装的倒是好，竟不知内里是这样的心狠手辣。所幸如今有了人证，倒是可以将她揪出来了。”
晏三郎义愤填膺，“ 不少郎君喜欢祁瑜那样的姑娘，赞她温婉淑雅。没想到她竟然敢刺杀表妹，一定不能放过她，当日若不是二哥及时赶到，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姜娆也有些讶异，那日从那杀手身上搜出了路引，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祁瑜，可是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无法笃定欲谋.害她的那个人就是祁瑜。
如今真相大白，反而有些令人唏嘘，她与祁瑜唯一的矛盾，就是晏安，除此之外，她从不曾招惹祁瑜。
为了一个男人，竟这般鬼迷心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上首的晏老国公见过不少人人事事，倒是不曾有什么神色，那日姜娆与晏安遇险的事情一直瞒着他，直到第二日晏安的父亲晏仲才向晏老国公告知此事。
晏老国公拄着鸠杖，“大郎，二郎，还有老大，你们父子三个立即去见陛下，赶在蜀王的前头，将事情向陛下说清楚。”
晏安点点头，“祖父说的是。”
他换上官袍，走到姜娆面前，语气柔和，墨眸含笑，“娆儿，你在府上等着表哥，我去觐见陛下。”
姜娆浅浅一笑，轻快的摆摆手，“二表哥快去吧，娆儿可就等着二表哥替我在陛下面前讨回公道啦！”
开封府尹封策最近几日正是悠闲，之前的开封府尹因包庇顾家被罢了职，自打封策上任后，便兢兢业业，连带着开封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猛然看到晏府的护卫揪着两个人来了，他精神一振，等听过了整个事情的过程，神色不禁认真起来。
人证有了，再加上有晏府提供的尸体和物证，此事可谓是板上钉钉、水落石出。
此事牵扯到乐安县主和蜀王的爱女，一方背后有晏府支撑，另一方又是陛下的亲侄女，那一方都得罪不起。
封策先派人将倪趋四和陈二狗收押大牢，然后带着衙役，去了蜀王府。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蜀王府的侍卫拦在门前，不让封策进去。
封策不为所动，挥挥手，身后的衙役闯进了蜀王府，直奔祁瑜的院子。
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蜀王妃，她匆匆赶来，严肃的喝道：“ 封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为何无故闯进王府？”
封策拱了拱手，“蜀王妃息怒，下官不是无凭无据闯进蜀王府的，乃有正事要办。蜀王妃您的小女祁瑜，买.凶.杀.人、谋.害乐安县主，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小官是要将祁小姐带走查案的。”
蜀王妃冷笑一声，恍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瑜儿平日连蚂蚁都要放生，连一枝花都不忍采撷，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封大人，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封策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下官不会污蔑每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每一个坏人。人证物证都有，蜀王妃若是不信，自是可以去开封府一看。谋害乐安县主，这不是什么小事，下官一切依照律法行事，还望蜀王妃理解并支持。”
说完这话，他轻轻一摆手，“来人，将祁瑜抓起来，带回开封府。”

第62章
不顾蜀王妃的极力阻拦，开封府的衙役直奔祁瑜的院子，封策站在门口，道：“祁小姐，你涉嫌谋害乐安县主，还请去开封府走一遭吧！”
祁瑜面色有些苍白，她柳眉微蹙，拿着帕子掩着嘴轻咳几下，朝着封策走去，“ 封大人，您是在说笑话吗？我这几日身体欠妥，一直待在王府养病，不曾出门，也不曾见过什么人，何来谋害乐安县主？”
封策看着柔柔弱弱小白花似的祁瑜，仿佛被风吹一下就要倒了，不禁心生感叹，若不是那两个杀手自首揭露出此事，还真无法想象祁瑜能做出这般心狠手辣之事。
蜀王妃板着脸，走到祁瑜的身旁，“本王妃知道封大人办案心切，可也不能凭空给瑜儿泼脏水，封大人尽可去核查，瑜儿身子孱弱，自打入秋后更是加重了病情，这一段时日不曾去过任何地方，其他贵女送来的请帖也都一一婉拒了。再者，瑜儿是王府小姐，与乐安县主没有太多交集，何至于做出这等事情？”
封策仍是笑着道，面上不见生气，语气却是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下官绝不会污蔑祁小姐，祁小姐随下官走一遭，做个口供而已，若祁小姐确实不曾做过这些事，下官自会将祁小姐送回来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还望蜀王妃与祁小姐配合下官秉公执法。”
封策这样一说，蜀王妃冷着脸怒视，“封大人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瑜儿是王府的小姐，封大人确定要这么做吗？”
封策看着她，沉声吩咐道：“下官也是为了办事，还请王妃体谅。”
他环视一眼，又道：“还望蜀王妃将府上所有的太监都召来。”
蜀王妃满心不情愿，可她也无法藐视律法、不配合开封府尹办案，只得听从封策的话，将所有的太监都召集在此处。
封策看着手中的画像，一一比照。
倪趋四和陈二狗这两个杀手曾提到，有一个看上去阴柔的中年男子主动找到他们。这幅画像，也是根据他们二人的供词画出来的。
封策仔细观察着所有的太监，很快便目光锁定在一个身子微微发抖的太监身上，和画像上的容貌也很是符合，“将这个太监也带走。”
这个太监总管眼见事情败露，他扑通跪在封策脚旁，“大人，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祁小姐吩咐老奴办这些事情，老奴不得不从啊！”
从封策带着衙役来到王府，这个太监总管便知事情已然暴露，他肯定逃不过这一劫的，而祁瑜是王妃小姐，很可能最后不了了之。
他有如今的下场，一切拜祁瑜所赐，既然如此，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祁瑜。
祁瑜面色一变，她没有想到这个太监竟然出卖她。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封大人，您别听这老奴胡说，这老奴生性刁钻，以前受过乐安县主的训斥，定是他暗中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乐安县主，故意谋划此事，到头来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祁瑜接着看向那太监总管，又轻咳几下，“ 我们王府待你不薄，你为何做这等背信弃义之徒。那日你在街上闯出祸端，使王府名声受损，父亲、母亲虽不再重用你，可也不曾将你扫地出门。没料到养出了个白眼狼，倒打一耙。”
祁瑜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呈现出一副病弱的模样，又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那太监总管头上。
一番话点明这太监总管因对姜娆和蜀王府不满，才暗中谋划了此事，表明自己并不知情，反而是个受害者，将自己身上的罪名摘的干干净净。
封策冷眼看着这一对主仆，对着那太监总管出声发问，“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太监总管阴毒的看着祁瑜，“若不是小姐您的吩咐，老奴岂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他又转头看向封策，将一切全盘托出，“ 那一日小姐主动找到老奴，告诉老奴只要谋害了乐安县主，日后老奴便可在王府立稳脚步。老奴只是个伺候人的，在王府待了一辈子，若是因此得罪了小姐，再无立身之地。无法，只得按照小姐的吩咐，找来杀手做了此事。”
“然刺杀之事并未成功，以防事情泄露，小姐又让老奴找来其他人，将那知情的杀手同伙灭口。老奴屋里的赏赐和银票，都是小姐给的，这便是证据。”
这太监总管捏着嗓子道：“老奴只是个下人，若是无小姐在背后主使，就是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做出这等事。封大人，老奴所言，一字一句绝无虚假。”
“你胡说。” 祁瑜提高几个音调，柔软的面上有几分狰狞，尖锐的道出声，“ 大人，这事与我无关，大人不能只听这刁钻老奴的一番话。”
封策轻笑一声，今个倒好，免费看了一场好戏。
他吩咐道：“来人啊，派几个人去这太监的屋里搜一下。”
不多时，果然在这个太监总管的房里搜出不少好东西，有大额的银票，还有一些珍宝玉石等，其中不少东西皆在蜀王府库房里登记在册，后来又被蜀王妃拨给了祁瑜。
至此，一切明了，没有什么可存疑的，正是祁瑜指使这太监总管行谋害之事，还赏赐了他不少金银。
蜀王妃面色很难看，阴沉着一张脸，上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祁瑜看着搜出来堆积在一起的物证，面色愈发苍白，她踉跄的后退两步，低声沉沉呢喃，“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身子瘫软，晕了过去，一旁的侍女赶忙搀扶着她，将祁瑜揽在怀中。
蜀王妃看了祁瑜一眼，疼爱女儿的心还是占了上风，此时的她，已经不见起初的强势，好言好语的对封策商量道：“封大人，小女的身子你也看到了，药罐子中长大的，就连陛下，也很担忧瑜儿的身体。若瑜儿有个什么意外，王爷不答应，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是这刁钻的老奴在一旁蛊惑瑜儿，瑜儿一时鬼迷心窍而已，乐安县主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改日本王妃亲自去向乐安县主赔罪，将此事说清楚。封大人尽管将这老奴带走，至于瑜儿，便让她留在王府休养吧，有什么事情，等她醒来后再说吧。”
蜀王妃暗自盘算着，只要拖延时间，等封策离去，她去向祁宣帝求情，那么瑜儿必定安然无恙，此事也追究不到瑜儿身上。
封策拱手道：“恕下官不能答应，凡事皆有章程，万万不可让祁小姐成为例外，即便晕倒了，照样也要公事公办。王妃无需操心，开封府不是什么不讲情理的地方，下官也会让衙役时刻注意着祁小姐的身子状况，不会让祁小姐有什么好歹的。”
看着封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蜀王妃不禁怒火中烧，“ 本王妃这就进宫求陛下去，陛下一贯疼瑜儿，绝不会让瑜儿去开封府的。”
封策点点头，无所谓的道：“蜀王妃尽管去，在陛下没有命令之前，下宫不可私自做主。来人啊，将这太监和祁小姐带回去。对了，祁小姐晕过去了，派个马车将她拉回去。”
衙役利落的带着昏倒的祁瑜和那个太监总管去到开封府，看着封策离去的背影，蜀王妃神情阴鸷，“快去将此事告诉王爷，让他进宫求见陛下，安排马车，本王妃现在也去向陛下求情。”
没有什么耽误，等蜀王和蜀王妃匆匆到文德殿的时候，他们二人看到晏家父子三个已经在那里了，蜀王妃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收敛神思，蜀王妃径直朝着祁宣帝跪下，“ 陛下，此事都是那刁钻的老奴在背后搞鬼，瑜儿生性单纯，用人不淑，难免入了迷途，陛下您也知，瑜儿身子孱弱，岂能待在囹圄里。瑜儿已经知错了，还望陛下开恩，饶了瑜儿这一次吧！”
蜀王也跟着跪在地上，打着亲情牌，“陛下，瑜儿是您的亲侄女，她纵然做错了事，往后皇弟会好好教导她的。瑜儿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未清醒，却仍被封大人带去了开封府，若瑜儿有个什么好歹，皇弟和王妃可怎么活呀？”
听着蜀王和蜀王妃接二连三的哀嚎，祁宣帝头都大了。
晏安父子三个抢先仔仔细细道了此事，他方才才答应晏安父子几个此事不容姑息，谋杀他亲封的县主，那便是不将他这个帝王放在眼中，真是歹毒至极。
这会儿蜀王和蜀王妃又来向他求情，他若是应下了，那便是做为天子而没有一言九鼎，让贤臣寒心；可他若是不同意，瑜儿毕竟是他的亲侄女，他也难做到大义灭亲。
这可真的是愁煞人了。
晏安站出来，朗润的声音在大殿响起，“陛下，古人言 ‘子不教父之过 ’，正是因蜀王与蜀王妃太过溺爱自己的孩子，才让祁瑜做出了这等狠毒的行径。若今日没有什么处罚，日后只会变本加厉。胆敢谋害当朝县主，此罪实在无法原谅。
晏安接着道：“蜀王与蜀王妃口口声声担忧祁瑜的身子，可表妹同样也为人子女，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做父母的定也是痛不欲生，岂能轻易放过谋害自己女儿的恶人。”
蜀王妃面色有些尴尬，晏安这一番话，让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晏安又看向祁宣帝，“陛下，祁瑜先是大祁的子民，然后才是蜀王的女儿、陛下的侄女。微臣知道，陛下英明，若今日犯错的是三皇子，陛下定也不会包庇自己的孩子，微臣恳请陛下为表妹做主。”
晏安将所有的话都堵死在这里了，难不成祁宣帝能执意包庇祁瑜？那不就显得他是个昏庸无能的帝王了嘛！
祁宣帝稍显浑浊的声音响起，“此事的经过，朕一清二楚，皇弟与王妃不必再多说了。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有什么优待，将祁瑜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陛下，陛下，你不能这么做啊！” 听到祁宣帝下的命令，蜀王妃瘫坐在地上，好似浑身的力气被抽走，摇着头难以接受，泫泫欲泣道：“我的瑜儿可怎么办啊？”
蜀王将她拉起来，对着祁宣帝赔罪，“王妃一时失态，还望陛下谅解。此事确实是瑜儿的错，陛下的决定，皇弟不敢有什么不满。”
蜀王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将祁瑜关进大牢里的处置，他神色淡漠，不再出声为自己的女儿求情。
他虽疼爱祁瑜，可眼下不是撒泼打滚的时候，若是惹得祁宣帝厌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于蜀王来说，他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还有其他不少庶子庶女，多一个少一个女儿，只不过是件小事，与权势相比，算不得什么。
晏安神色清冽的看着蜀王与蜀王妃，说起来，难怪祁瑜会这般歹毒，有蜀王这样重权势胜过儿女的父亲在，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今日幸是他与父亲和大哥提前觐见陛下，掌握了主动权，才得以让祁宣帝发令处置祁瑜，不然的话，祁瑜定是会安然无恙的从中抽身，那姜娆与他也就只能吃个哑巴亏。
揪出幕后之人，姜娆便解除了危险，期间蜀王妃多次上门想要与姜娆见面，恳求她不再追究此事，去祁宣帝面前为祁瑜说好话。
姜娆自是不答应，她虽不主动害人，可也不是那种被人打在脸上还能笑着摇头说没事的人，更何况若不是她机警，她现在坟头估计都要长草了，原谅祁瑜，绝不可能。
等祁瑜买.凶.谋.害姜娆的事情传出去，开封城一片哗然，谁都无法将小白花似的祁瑜与那歹毒的恶人联系在一起。
韩星怜拍着心口，有些后怕的对姜娆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虎难画骨，她筹谋的当真是缜密，特意模仿我的笔迹约姜妹妹出来，若是事情没有败露，倒是要将脏水泼到我身上了。一想起来此事，我就后背寒毛倒竖，幸是姜妹妹你逃过一劫。”
姜娆盈盈一笑，安慰着道，“这事着实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往后咱们再下请帖的时候，做一些特殊的标记，以防再被那有心之人利用。”
开封府大牢里，阴森森的，这里到处都是犯人，听闻王府小姐犯了事被关进来，不少犯人盯着祁瑜看笑话。
祁瑜蜷着身子，依靠着墙壁，她缩成一团，若是面前有个地缝，恨不得立即钻下去。
她苍白的脸颊脏兮兮的，双眸呆滞无神，身子止不住的发颤，鬓发成了枯草堆，一团团的，凌乱的搭在肩上，上面还插着几根枯草。
总是干净精致的罗裙，此刻沾满了污渍，若依照她往日的性子，碰都不会碰这样的衣服一下，更何况是穿在身上，可如今，她不得不穿。
螳螂、跳蚤、蚂蚁四处爬来爬去，祁瑜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它们正沿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即便将这些东西抖掉，不一会儿又会继续爬到她的身上。
睡的地方是个枯草堆，晚上冰冰凉凉的，取暖的毯子湿漉漉的，没有一丝暖意，她好不容易想要打个盹儿，那些螳螂会突然跳到她的脖子上，她的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送来的饭清汤寡水，难以下咽，解决三急也只能就地解决，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恶心，就连呼进去的气息，都让她呕吐。
还有其他犯人刀子似的视线，肆无忌惮的盯着她看，有时还会说一些粗俗的话语，好似将她当成了流落风尘的小姐。
这里简直是地狱，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在这么可怕的地方待过，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
“王妃要见祁瑜一面自是可以，不过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王妃就要离去了。” 黯淡的大牢里，一衙役领着蜀王妃去见祁瑜。
锁链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牢里格外清晰，祁瑜呆愣愣的抬头看去，一下子跑到蜀王妃身边，流着泪道：“母亲，您去求陛下没有？你快将女儿救出去啊，女儿一刻都待不下了。”
听着祁瑜的苦苦哀求，蜀王妃不禁痛哭出声，她的女儿不过在大牢里待了两日，如今双眼凹陷，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面色阴阴沉沉的，恍若是个疯子，哪还有一丁点儿王府小姐的模样？

第63章
蜀王妃抚上祁瑜沾着灰尘的脸颊，心疼的道：“ 瑜儿，你受苦了。”
祁瑜双眸直直的看着蜀王妃，拉着蜀王妃的手不放，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母亲，您快将女儿救出去，父亲呢？父亲最疼瑜儿了，父亲怎么没有来？”
蜀王妃拿着帕子抹眼泪，不忍心告诉祁瑜事情真相，“你父亲，你父亲他最近繁忙，抽不出身。”
祁瑜猛地放开蜀王妃的手，心头好像绑了一个大石块，止不住的往下沉，她冰冷的出声，“ 父亲再怎么忙碌，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看着祁瑜如淬了毒的刀子似的目光，蜀王妃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还觉得有些可怕。
祁瑜深吸一口气，她微微摇着头，语气激动，带着哭腔道：“母亲，父亲不来见我，我不怨他，您让他去向陛下求情啊，这里又脏又臭，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女儿要离开这里。”
蜀王妃看着祁瑜这般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重新拉上祁瑜的手，安抚道：“ 眼下陛下不愿格外开恩，瑜儿你别急，你再等等，待过几日，等陛下心情好的时候，母亲再进宫求陛下将你放出来，母亲一定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的。”
听到这话，祁瑜脑中的那根弦一下子崩断，这两日，她一直盼着祁宣帝下谕旨将她从大牢里放出来，她是蜀王最喜爱的女儿，她是陛下的亲侄女，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今日蜀王妃的这一番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希望，祁宣帝下令让她待在大牢里，自己还能出去吗？
祁瑜神色狰狞，往后踉跄几步，尖锐的声音在阴森的大牢里格外刺耳，崩溃出声，“你们就只会让我再等等，你们知不知道，待在这里的每一刻钟都是煎熬！你眼睁睁看着我受苦无动于衷，你还是我的母亲吗？”
蜀王妃身子愣在那里，这样发狂的祁瑜，和她印象中乖巧柔弱、温柔懂事的小女儿大相径庭，有这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一丝怀疑，面前的这个脏兮兮的、恍若浑身长了利刺的姑娘，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蜀王妃哽咽道：“为娘何苦忍心看着你待在大牢里？你上头的两个长姐早早的嫁人了，你父亲平日又不常来我的院子，这么多年，只有你陪着我，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若是可以，母亲现在就想让你回去王府，你以为母亲心里好受吗？”
此时的祁瑜早已听不进去所有的话，她阴冷的看着蜀王妃，“陛下不同意，母亲你去想其他办法呀，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将我救出去的。”
看着神色期冀的祁瑜，蜀王妃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这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女儿啊，她点点头，“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为娘一定将你救出去。我已经打点好了这里的衙役，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那就好，母亲，瑜儿等着您来救我。” 祁瑜阴鸷的脸上露出稍显狰狞的笑，在黯淡的光线下看着格外让人心惊。
她凑近蜀王妃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瑜儿不愿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大牢里，你们若是不将女儿救出去，瑜儿便想让你与父亲也一道在大牢里陪着瑜儿呀！”
蜀王私下里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也稍稍知晓一点，她是个自私的，她可无法忍受其他亲人在外面享福，而她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度过。
祁瑜轻飘飘的声音飘在蜀王妃的耳中，让她止不住浑身一颤，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她自是明白，女儿是在威胁她。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祁瑜，默了片刻，“ 好，为娘先走了。”
祁瑜看着蜀王妃离去的身影，面上发狂的笑意瞬间不见，说什么骨肉情深，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父亲总是说他最喜爱自己，可如今自己出了事，他放弃了她这个女儿，连看都不来看她一眼，待再过一段时日等他们回去蜀地，岂不是更将她抛到脑后了？
她只得隐晦的威胁蜀王妃几句，以免他们对自己不管不顾。
说来也是巧，在祁瑜隔壁的关着的，正是当初买通几个小混混谋害晏安、为自己妹妹背了锅的顾明长。
顾明长竖着耳朵，听着祁瑜那边的动静。
他比祁瑜在开封府大牢里待的时间更久，如今的他，哪里还有世家郎君的出尘不染，面色枯黄，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跟着所有的犯人一道出去劳作，稍微表现不好，就要挨鞭子。
顾明长双眸渐渐阴沉，当时顾明熙曾许诺，待她成了三皇子妃，便帮忙将他从大牢里救出去。
可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连顾明熙的影子都见不到，他可没有多少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蜀王妃神色紧绷出了开封府大牢，盘算着如何将祁瑜救出来。
眼下不可再去向祁宣帝求情，她先去了顾贵妃那里。
明眼可见顾贵妃最受宠，若是她能帮忙在祁宣帝面前说几句好话，想必祁瑜可以被放出来。
顾贵妃听闻蜀王妃的来意，品着茶迟迟不吭声，她与蜀王妃平日没什么交情，若是今个拉她一把，到时候也能多为祁恒拉一点助力。
顾贵妃放下手中茶盏，“瑜儿也算的上是本宫的侄女，本宫也不忍看着她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去大牢，本宫啊，只能尽力在陛下面前提几嘴，只至于陛下怎么说，那可不是本宫可以左右的。”
蜀王妃低声下气的道谢，已然没有了以往的跋扈。
若是往日，听到顾贵妃说祁瑜是她的侄女这话时，蜀王妃绝对会笑出声，再怎么受宠，不过就是祁宣帝的一个宠妾，又不是椒房殿的皇后，哪配得上说自己的女儿是她的侄女，摆什么谱呢。
可眼下，有求于人，即便蜀王妃看不上顾贵妃，也只得恭维的说着好话。
顾贵妃只所以答应帮蜀王妃求情，一是为了祁恒，二是为了自己娘家的侄儿顾明长。
顾明长至今还在大牢里关着，若是祁宣帝同意赦免祁瑜的罪名，那她可以顺带着祈求祁宣帝减免顾明长的罪名，也将他从大牢里放出来。
顾贵妃去了文德殿，恰好太子祁毓也在那里，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祁毓一眼，对着祁宣帝道：“陛下，臣妾有些话想要对您说，你看，不如让太子先下去吧？”
祁毓似笑非笑，“父皇让孤协助批奏折，孤还没有处理完呢，贵妃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孤绝对不打扰您与父皇的谈话。还是说，贵妃不喜孤，不愿当着孤的面说话？”
顾贵妃眼角抽了抽，太子近来越发讨人厌了，光明正大的在祁宣帝面前给她上眼药。
连连深吸几口气，顾贵妃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哪里的话，太子误会本宫了！”
祁宣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就让太子待在这吧，待会儿朕还有事交代给他。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贵妃踌躇片刻，还是说明了来意，“陛下，瑜儿是蜀王和蜀王府最疼爱的女儿，如今蜀王妃难过的食不下咽，嫔妾看了都觉得不忍心。瑜儿确实犯了错，如今受到惩处，也知道错了。小惩大诫就可以了，瑜儿身子弱，若是在大牢里出了什么意外，势必影响蜀王与您的兄弟情谊。不如，您将瑜儿放出来吧！”
祁宣帝揉着眉头，一时没有发话。
“孤竟不知，顾贵妃这般关怀蜀王府上的事情！”太子祁毓出了声。
顾贵妃讪讪一笑，“本宫也是为人母亲，深知母亲对儿女的担忧，看到蜀王妃这般模样，只是有所感慨而已。”
祁毓微笑，“那祁瑜犯了大错，父皇惩处合乎律法，盼着祁瑜能改过自新，不堕皇室的名声，相信王叔与王婶定能理解父皇的苦心。”
“父母都是盼着儿女越来越懂事的，经此一遭，祁瑜若是改了性子，想必王婶定是非常欣慰。”
顾贵妃：......照太子这意思，看着自己女儿进了大牢，难不成蜀王妃应该非常开心？
祁毓并没有给顾贵妃插嘴的机会，他接着道：“再者，祁瑜谋害乐安县主一事，整个开封城传的沸沸扬扬，若是父皇开恩放她出来，势必会在子民中造成不好的影响。顾贵妃应当知晓这些道理，您硬让父皇放了祁瑜，这不是故意在为难父皇吗？”
顾贵妃赶忙出声解释，“陛下，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不是故意为难您的。”
顾贵妃气的直呕血，是她小瞧了祁毓，如今的祁毓，和晏安一样，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让人无法反击，一不小心就掉进坑里去了。
祁宣帝稍显浑浊的眸光看向顾贵妃，“此事不必再提，妇人之见，到底看的短浅。太子说的不错，果真是长大了，懂事了，日后让恒儿多向太子学习。”
顾贵妃讪讪闭了嘴，不敢再提起有关祁瑜的事情，也无法顺势提到自己的侄子顾明长，唯恐惹祁宣帝不高兴。
她面色难堪起来，祁宣帝当着太子的面不给她面子，还说什么让恒儿向太子学习，她的儿子处处比太子好，哪里比不过太子？
这一段时日以来，陛下的心越来越偏向太子了。
祁毓浅浅一笑，笑得情真意切，好似被祁宣帝这般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欣喜雀跃，他看着祁宣帝，“儿臣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以后啊，父皇可要多多教导儿臣。”
他能不高兴吗？顾贵妃受了训斥，他开心的很呢！
幼时，小小的他远远的、艳羡的看着祁宣帝、顾贵妃与祁恒亲密的相处，父皇心中从来不会想起他这个儿子。
顾贵妃明面上对自己很关怀，暗地里又是另外一副做派，克扣他的月俸、让那些下人变着法子的欺负他，总是在祁宣帝面前说他的坏话，导致祁宣帝对他越发不喜。
如今，他是太子，他羽翼丰满，他是日后的储君，顾贵妃所做的一切，他会尽数返还回去。
“好。” 祁宣帝朗声笑起来，以往他忽略了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最宠爱的是三皇子祁恒，可随着这段时日与祁毓相处越来越多，他越发满意太子，不愧是他的儿子。
看着祁毓与祁宣帝父子情深的做派，顾贵妃心里一咯噔，
她与祁恒立足的根本在于祁宣帝的宠爱，正是因为独一无二的隆恩，她们母子二人才能与太子对衡，甚至起了争夺皇位的心思。
可在不知不觉间，形势渐渐调转了过来，如今太子正在慢慢取代祁恒在祁宣帝心目中的位置，这样一来，留给她们母子二人的时间不多了。
顾贵妃没了心思继续待下去，她盈盈一拜，向祁宣帝告退。
祁毓慵懒的依靠在椅背上，看上去颇是热切的招呼道：“顾贵妃这就走了，要不留下跟孤与父皇一道用个午膳？”
顾贵妃勉强挤出一抹笑，“不用了。”
太子这是故意给她添堵呢，她又不是疯了，干嘛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孩子父子情深的相处。
顾贵妃带着怒火回了景阳宫，一回去便摔东西出气，一地破碎的瓷盏。
太子本和祁瑜无冤无仇，他只所以如此阻拦将祁瑜放出去，皆是因为与晏安交好。
这么一想，顾贵妃更加讨厌晏府众人了。
事情没有办成，受了祁宣帝的指责，再加上还有祁毓给她添堵。早知如此，她才不答应为蜀王妃说好话呢。
得知顾贵妃没有办成事情，蜀王妃愁的头都大了，她又去求祁毓帮忙，当然也不忘再次低声下气的求姜娆和晏安为祁瑜美言，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不过短短几日，她憔悴的好似老了十几岁，保养得当的面容一道道皱纹深显，“王爷，你就忍心不管瑜儿了吗？”
蜀王皱着眉，“本王又能如何？本王求陛下一次，已经没了脸面了。我倒想问一问，你这个当母亲的，是怎么教导女儿的？瑜儿做出这等事情，都是因着你管教不严。”
蜀王妃怒气腾腾道：“这又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孩子，瑜儿难不成不是你的孩子吗？如今出了事，你只会指责我，对瑜儿不管不问的。”
蜀王负手而立，冷漠道：“ 瑜儿已经让本王没有面子了，将她救出来，她也算是废了，谁都不待见她，还不如乖乖的待在大牢里呢！”
蜀王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颤抖的手指指着他，“ 你好狠的心，她可是咱们的女儿啊！”
蜀王冷哼一声，“本王怎么会不疼瑜儿，那本王要如何做？难不成派人将她从大牢里劫出来吗？”
他压低声调道：“本王不必陛下差，我们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一个成了天子，一个成了王爷。都说陛下看重本王这个做弟弟的，可他若是真的对本王有兄弟之情，为何让本王待在距离开封这么远的蜀地，不就是为了将本王撵得远远的。”
“本王不服，本王也想尝一尝坐在龙椅上的滋味。不成功便成仁，本王部署了这么久，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瑜儿功亏一篑。若日后事成了，瑜儿便是最尊贵的公主，此时受些苦又有何妨？”
蜀王妃冷眼看着蜀王，她对这个男人彻底寒了心，口口声声说心疼瑜儿，可他的心中只有权势和大业，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如今任何人都指望不上了，她的女儿，只有她一个人心疼，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她一定会将瑜儿救出来的。
“二表哥，马上就到了！” 姜娆清甜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进晏安的耳畔，夜幕降临，漫天星辰，开封城灯火通明一片，街道上人来人往。
俊美的郎君和姝丽的女郎并肩走在一起，引来了不少行人驻足的目光。
今日是晏安的生辰，姜娆早早的便给他准备了生辰礼，此时便是带他去看礼物的。
姜绾清透的双眸好像装进了漫天的繁星，晶莹明灿的看着晏安，唇角噙着好看的笑，神秘的对着晏安道：“ 二表哥，你猜我给你准备的什么生辰礼？”
晏安柔和的眸子看向她，锦袍随风扬起，周身渡着微黄的烛光，看上去越发毓秀明朗，“表妹送什么我都喜欢。”
“可见二表哥出门前一定是吃了蜜糖，不然怎的这么多甜言蜜语？” 姜娆笑着打趣道。
晏安桃花眼微微敛着，语气松散又有些勾人，清冷出尘的他此刻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感觉，“ 表哥一看见你，不用吃糖，就有很多甜言蜜语想要说给你听。”
和姜娆在一起，比吃了蜜糖还要让他觉得甜。

第64章
月色如水般清澄，来往行人、亭台楼榭皆浸润其中，前段时日的阴凉一扫而光，晚风吹起郎君与女郎的衣袂，沿着木制台阶上去，姜娆与晏安到了摘星台。
摘星台有三层楼高，站在上面，恍若离天又近了一步，抬眸可看漫天灿亮的星辰，眺望时金碧辉煌的开封城尽收眼底，沁怡的秋风吹拂过面，依稀可以听见不远处稚嫩轻快的童声。
微风轻轻扬起姜娆细肩的云鬓，风姿绰约的女郎两靥莹润生辉，她笑吟吟看着晏安，“表哥近日朝堂事忙，今日恰逢你的生辰宴，带表哥到这里，也是希望你可以放松一下。”
晏安锦袍宽袖，玉冠束发，腰间悬玉佩，颀长的身姿立在那里，清朗如松下风，站在这高高的摘星台上，说不尽的出尘俊逸、玉人之姿。
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最是勾人，柔和的墨眸中装着面前明眼动人的女郎，他勾唇浅笑，“有娆儿在，表哥哪还会觉得累呢？”
姜娆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表哥，你现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这话，她匆匆的下去摘星台，不知要去拿什么东西。
晏安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也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经历，第一次有女郎这么用心的为他准备生辰礼。
姜娆取了个木匣，她又去到外面，外面围着一些稚童和女子。
那些小孩子一见她过来，赶忙围过来，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脆生生的道：“姜姐姐，你放心吧，不会出差错的。”
这些孩子便是那些被遗弃的孩子，有些是打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了，有些是家破人亡无处可去。
自打姜娆通过晏安向祁宣帝提出了安置遗弃孩童的建议，朝廷很快便将这些孩童安排起来统一照顾，姜娆时不时的去看望这些孩子。
“好。”姜娆弯着身子，摸了摸面前那个小团子的脑袋瓜，“那姐姐先上去了，待会儿将东西升空后，你们不能乱跑，省得晚上受了凉，跟着周婶回去，姐姐派人给你们送糖葫芦吃。”
那些小团子乖巧的点头，“姐姐，我们知道了，今个是大哥哥的生辰，希望大哥哥和姜姐姐早早的在一起，再有几个可爱的小娃娃。”
看着这群可爱的小团子，姜娆不禁笑出声。
不多时，姜娆怀中抱着木匣，踩着木阶又上来摘星楼，她笑盈盈的朝着晏安走去，将木匣递给晏安，“这个呢，是第一件礼物，我画艺一般，表哥你不要嫌弃。”
晏安接过来，木匣里面是一本画册，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幅画圆月高悬，晏安在竹林旁，这正是姜娆第一次见到晏安的模样；第二幅画晏安提着灯在墨翠的竹林里，是他们二人的第二次见面；第三幅是从南阳来开封的路上，流民围攻，晏安骑着骏马护在姜娆身前......
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的画上是不同场景中的晏安，这幅画册，等于是姜娆选取了一些她与晏安的经历，从第一次见面，到逐渐感情加深，将这些美好的回忆用画的形式复原了出来。
虽然笔墨勾勒比不上名家的杰作，可透过这一幅幅画可以看出来，作画之人是将自己的真情倾注在这些画中的。
晏安这才明白，难怪前一段时日经常看到姜娆在绘画，原来她早就在准备这些东西了。
姜娆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我与你初见、相识到今日，将表哥画下来，以后等你和我都老了，皱纹加深了，这些画便是我们的回忆。”
晏安墨色的眸子荡漾着笑意，这是他收到过的最特别的东西，他合上画册，语气轻柔，“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不过，画里面缺了一个人。”
姜娆有些不解，“缺人？”
晏安清润的声音响起，“缺了你啊，这幅画没有你，表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姜娆不禁露出笑，“好，以后每年，咱们两都留一副画像。”
姜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上百盏孔明灯缓缓放飞在半空，微黄的烛光照明黯淡的夜幕，也照亮着摘星台，犹如九天繁星落到人间，熠熠生辉，入目一派绚烂。
漫天孔明灯飘着，上面写满了祝福语，希望二表哥平平安安、希望二表哥无忧无虑、希望二表哥多笑一笑......
每一句都是姜娆所写，她将对晏安最真挚的祝福写了下来，孔明灯带着她的祈福升空，希望老天爷可以看到，满足她的愿望。
一盏盏孔明灯明明亮亮，越升越高，犹如星河点点，飞流直下摘星台，来到姜娆与晏安二人的面前。
晏安仰头看向这些孔明灯，明灿的光尽数跃入他的双眸。
当然也吸引了不少旁人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这么多孔明灯，可真好看啊！”
俏皮的孩童惊呼着，伸出小手指着天，“娘，你看，好多孔明灯，亮晶晶的。”
灿烂的孔明灯随风飘荡，这一幕璀璨夺目，又很是震撼，深深留在晏安的脑海中。
姜娆水盈盈的眸子看着晏安，“表哥，这是第二个生辰礼。”
“表哥很喜欢你的礼物，也很高兴。” 晏安对上姜娆的碧眸，这一夜所发生的一切，还有那绚烂的漫天孔明灯，会一辈子让他难以忘记。
“表哥喜欢就好。” 姜绾唇角噙笑，特意拉长了调子，“过了今夜，表哥可就又大了一岁，表哥有什么愿望啊？”
晏安拉上姜娆的素手，与她十只交.缠，炽热的眸光看着姜娆，“ 我的愿望，那便是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希望赶快将你娶回来。”
在漫天的孔明灯下，在高高的摘星楼上，他抬起姜娆的下巴，渐渐贴近她温软的唇。
等从摘星楼下来的时候，路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偶或几个嬉闹的小童到处跑着玩捉迷藏。
踏着月辉，姜娆与晏安朝着晏府走去，他们二人说着闲话，姜娆随意往一旁的巷子里扫了一眼，突然看见几个黑衣人。
这几人悄悄的沿着巷子深处的阴影往前走，一身黑，蒙着大半脸，让人看不清长相，手里拿着的刀剑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姜娆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晏安的衣袍，晏安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两人不再出声，就当没有看到一样，继续朝前走去。
等到了下一个路口，已看不见那些黑衣人的影子。
姜娆眉头微皱，“ 这些黑衣人鬼鬼祟祟的，开封府就在附近，看他们的架势，也是奔着开封府去的，难不成是要劫狱？”
晏安轻轻颌首，“我也是这般想的，再者不管他们要做什么，黑衣蒙面带着刀，就很可疑了。走，咱们去开封府通知一声。”
开封府前面是办公受理案件的地方，后面则是关押犯人的大牢。
他们二人换了另一条路，匆匆赶往开封府，将见到黑衣人的事情说了出来，提醒这些衙役做好防备。
这些衙役赶忙禀告了开封府尹封策，不多时封策便穿着常服赶来，制定了应对之策安排下去。
封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自打他担任开封府尹，一切都按律法办事，不再出现前任开封府尹包庇顾家人的那种情况。
通知到了封策，姜娆与晏安这才放心回府。
夜色沉沉，一片静谧，为了不打草惊蛇，开封府所有的衙役和侍卫表现的和以往一样，一部分人打盹着儿，一部分人自然的喝着茶聊天。
突然，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冲进开封府，扯着嗓子道：“ 失火了，失火了，我家着火了，妻儿老小都在屋里面，还没救出来呢，各位官爷帮帮忙吧。”
打盹的衙役瞬间清醒，说话的侍卫也不吭声了，他们对视一眼，仍旧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将兄弟们都叫去灭火，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一群衙役跟着那人后面，拿着水桶和灭火的湿布，离开了开封府。
与此同时，偷偷摸摸的两个黑衣人来到大牢面前，没了巡逻的衙役，他们很快便打开了大牢的大门，偷偷溜了进去。
“ 大哥，那群衙役可真笨，随便编个借口就能将他们引去 。” 身形稍矮的黑衣人有些嘚瑟。
“阿二，先别得意的太早，将人救出来，咱们才算完成任务。”
他们便是蜀王妃找来的杀手，那位被称为大哥的名字是阿大，负责引走衙役的那个叫阿三。
他们沿着大牢走了一遍，最后在关着祁瑜的牢房前停下。
阿大朝牢房里打量几眼，啧，以往高贵的王府小姐，如今躺在枯草堆上，头发干巴巴的缠成一团团，脸色枯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贵女。
阿大利落的撬开锁，祁瑜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是母亲派来救我的吗？”
阿大道：“不错，王妃让小的将小姐送出去开封，城门外会有人接应小姐，陪着小姐前往蜀地。王妃特意交代，等出了开封，还望小姐低调行事，不要在外人前暴露身份。”
祁瑜阴沉的双眼放亮，“这是自然，快，咱们快出去吧。”
他们这一番动静，不免引来其他牢房里犯人的注意。
一个犯人摇摇头，“哎，这真是命啊，有些人就是命好，王府小姐坐牢了，还有人将她救出去。”
还有些犯人直直的看着阿大和阿二，“你们行行好，也将我救出去吧，不然，我现在就将那些衙役喊来。”
祁瑜迫不及待的急着出去，哪还管这些犯人说的话，她充斥着菜色的脸色露出了笑意，眼里闪着欣喜若狂的光，终于离开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她要好好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开封这边自有母亲在打点，即便劫狱，想必也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等她回去蜀地，她照样还是高高在上王府小姐。
“哎，你们别走啊，将我们也救出去吧！” 有些犯人仍旧不死心，胳膊从牢房的铁栅栏里伸出来，挥着手道。
相比于祁瑜的欣喜，阿大和阿二举着刀谨慎的望着四周，大牢里竟然一个守值的衙役都没有，这一场劫狱实在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人难以相信。
两人心跳如锣，不敢掉以轻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快走到大牢门口的那一刻，祁瑜吐出一口浊气，趾高气扬道：“ 有些人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妄想从这大牢里出去。”
她翘着下巴，拍了拍囚服上的灰尘，高傲的迈着步伐，走出大牢的大门。
等踏过这个门，她还是以前的祁瑜，还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下一息，抬起的脚还未落下，祁瑜面上的笑意便凝在唇角，双眸瞪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身子僵硬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衙役将大牢的大门围起来，封策站在最前面，看见祁瑜和阿大、阿二出来的身影挑了挑眉，没有丝毫惊讶神色，“来人，将他们三人抓起来。”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发现的？” 祁瑜突然发了狂，她尖锐的叫出声，满心怀喜的以为就要离开大牢了，谁知道一切都是空欢喜，祁瑜彻底失去了理智。
封策看她一眼，“ 怎么发现的不重要，进了开封府的大牢，等时候一到，自然能出去，祁小姐何必呢？”
祁瑜崩溃的摇着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衙役朝着阿大和阿二走去，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举起刀，反抗起来。
然而没过多大一会儿，两人便被衙役揍的倒地，鼻青脸肿的抓起来被扔进了大牢里。
其他牢房里的犯人看着被关进来的祁瑜、阿大和阿二，个个惊讶的合不拢嘴，估摸这是古往今来最悲惨的越狱了。
感情衙役早就发现了，只不过猫抓耗子一样，乐得陪他们做戏，故意在临门那一脚等着他们，真是太惨了。
重新关进大牢的祁瑜发狂的大喊大叫，神情阴阴沉沉，时而尖锐的叫出声，时而咯咯笑起来，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以为要彻底离开大牢，谁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彻底发疯了。
封策连夜审问阿大和阿二，用了不少手段，终于从他们二人手中套出话。
他们两个是蜀王府的侍卫，一直在帮蜀王和蜀王妃暗中办事，他们两人受不住刑，不仅交代了劫狱这一事，还交代了有关蜀王私下里招兵买马、挪用银子等一系列事情。
封策看着这份口供神情沉重，一夜未睡，第二日一大早，赶在早朝前，觐见祁宣帝，将这份口供呈了上去。
祁宣帝看着这些口供，怒火冲天，眉头铁青，“砰”的一声，大掌拍在御桌上，喘着粗气道：“这可真是朕的好弟弟啊，朕以为他豁达洒脱，不慕权势，没料想伪装的这般好，招兵买马、训练军队，看来他是想要将朕这个兄长取而代之啊！”
祁宣帝紧紧攥着这一份口供，深深吸了几下气，“大理寺、刑部联合起来彻查此事，此事未查清楚之前，不准蜀王府任何人出府一步。”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祁宣帝气的罢免了早朝。
蜀王府中，蜀王阴鸷的看着王府门口的金吾卫，他满脸怒意，一脚踢开蜀王妃的屋门，紧紧掐着蜀王妃的脖颈，手掌力道越来越紧，双眸赤红，“本王多年谋划，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私自派人劫狱，坏了本王的好事。本王若是倒下了，绝不会饶过你的命。”
蜀王妃面色苍白，渐渐呼吸不上来，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蜀王松了手，摔袖出门。
蜀王妃猛呛几声，身子抖的厉害，大口吸着气，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她谋算的天衣无缝，只是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救出来，没曾想到头来自食其果，蜀王若是真的倒下了，她可怎么办？她还有命活吗？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像晏府这样的权贵之家便已知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到游玉提起这事的时候，姜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感情自己和晏安昨晚看见的，便是蜀王妃派去劫狱的侍卫，然后顺着下来，又牵扯出了蜀王谋逆的事情。
她就是那么随口知会了开封府一声，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的事情，果然，祁瑜讨厌自己不是没有理由的，祁瑜和她可能是真的气场不合。
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查案，没过多久，便查清楚了蜀王暗中做的所有事情。
他意图谋篡，在蜀地那里囤积了不少兵马武.器，还挪用蜀地百姓缴上去的赋税贪图享乐，蜀王妃派人劫狱、藐视王法。
祁宣帝因为这事气的生了一场重病，他狠狠的处置了蜀王府众人。
蜀王、蜀王妃从皇室族谱除名，贬为庶人，家产抄归国库，所有参与此事的侍卫一道砍.头。
而蜀王、蜀王妃与祁瑜流放西北蛮荒之地，充入军籍，永生不得回到开封，其后代子孙也不得踏入开封一步。
嚣张跋扈、权贵滔天的蜀王，就此倒台。
蜀王的风评在民间一惯是不怎么样，看着蜀王倒台，不少百姓放炮竹庆祝。
而姜娆和晏安因为事先发现黑衣人并赶快通知了开封府，在此事中立了不小的功劳，祁宣帝给他们二人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姜娆托腮看着这些上等的玉石珠宝、金灿灿的金子，不禁思忖着，要不以后趁晚上的时候多出去走一走，万一再撞见几个黑衣人呢！

第65章
走出开封府大牢的那一刻，白亮的光打在身上，祁瑜条件反射的抬手遮着刺眼的光线，因着她这一个动作，手腕处的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刻，脑子里混混浊浊、失了心智的她，突然清明了一些。
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她疯子般的大吼大叫，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崩溃。可置身于明亮之中，她无法继续掩藏和躲避。
她神色呆滞的站在那里，之前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牢房，可如今她已不是高贵的王府小姐，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还不如往后一辈子继续待在牢房里呢。
哪怕牢房阴冷、里面关押的犯人凶恶，但也比流放到西北蛮荒之地好得多。
她所做的一切恶毒之事，全部藏在大牢的黑暗之中，没有光线可以触及到，没有人会朝她指指点点。
里面的人也尽是犯了错的人，和这些犯人在一起，她才不会觉得难堪和卑微，她才不会觉得自己这么不堪。
她的身子不禁抖的厉害，她害怕，害怕其他人看到这个肮脏、受人唾骂的祁瑜。
“干什么呢，快点出去。” 随行的衙役不满的催促道。
祁瑜一言不发，缓缓抬脚，穿过熙攘的街道，朝着城门口走起。
“看，这个就是王府小姐，听说她买.凶.谋.害乐安县主，真看不出来啊，这么歹毒。”
“ 吃太饱了撑的，好好的贵女不当，这不自食恶果了吧！上梁不正下梁歪，蜀王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听着围着的人的指指点点，祁瑜面上火辣辣的难堪，若是地面上有个缝，她宁愿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以往她风光时，不少贵女向她示好，像谢瑶那样的，上赶着贴上来，也无人敢说她一句不好的话。
可如今，与她交好的每一个人急着与她撇清关系，她成了明晃晃的一个笑话，谁都可以上来指着她辱骂一句。
她低着头，加快步伐，想要离开这些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她身旁过去，透过被风掀起的帘子，祁瑜看到了马车中女郎明艳的脸庞。
祁瑜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激动起来，她跟在马车后面跑起来，尖锐的喊道：“姜娆，姜娆你下来。”
马车上的姜娆听到祁瑜的声音，“停。”
她款款下了马车，朝着祁瑜走去。
看到祁瑜的第一眼，姜娆不禁有些讶异，以往的祁瑜虽然手段狠辣，可最起码看着像个风中飘摇的小白花。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祁瑜，面黄枯瘦，神情阴鸷，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双眸沉沉，就像是个发疯的女子。
明丽动人的姜娆站在那里，精致的罗裙，纤细曼妙的身姿，欺霜赛雪的肌肤，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祁瑜不禁更加觉得丢人，她不由得后退几步，指甲紧紧掐着掌心，咬牙切齿的道：“ 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吧！”
姜娆轻笑出声，她好笑的看着祁瑜，“ 是曲子不好听，还是歌舞不好看，我为何要故意来看你！”
“你，你应该很得意吧，我能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 祁瑜恶狠狠抬手指着姜娆。
“ 不错，确实挺得意的。” 姜娆故意这么说。
姜娆细眉微挑，一字一句道：“直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自身，那我来告诉你，你有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说完这话，姜娆收回视线，不再看祁瑜一眼，挺直腰杆越过祁瑜，上了马车。
祁瑜直直的看着马车离去，方才见到马车上的姜娆，她控制不住的叫住她，可真的与姜娆见了面，才明白不过是自取其辱。
自己就是那跳梁小丑，姜娆从不曾将自己放在眼中。
直到此刻，祁瑜突然明白过来，正是因她对晏安的执念、对姜娆的敌意，才害的她走到今日被流放的这一步。
若她没有心生恶意，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府小姐，每日锦衣玉食、玉石翠羽不断，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是啊，姜娆说的不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出了开封城的那一刻，祁瑜转身望着城内的热闹繁华，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彻底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开封，她以后再也回不去开封了。
西北距离开封几万里，流放的人只能一步步走着去开封，估摸着大半年才能去到西北。
还没走两天呢，祁瑜脚底便生了不少水泡，踩在地上便是钻心的疼，刺骨的寒风钻进她身子，让她止不住的发颤。可即便这样，她只能咬牙继续一步步朝前走。
不仅如此，没有可口的吃食，没有取暖的衣裳，她哪里受过这种苦难，无数次，她忍不住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可终是下不了手。
如今已是庶人的蜀王，整日板着脸，若不是因为祁瑜，他多年的心血也不会付之一旦。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亲情在他心中，远远抵不过权势，若不是有衙役在一旁看管，他一定亲手要了祁瑜和蜀王妃的命，以泄他心头之恨。
队伍停下歇息的时候，祁瑜来到蜀王妃跟前，给她倒了一点热茶，“母亲，您喝几口茶暖暖身子。”
蜀王妃一把将她推开，氤氲的热茶尽数洒在地面，她恶狠狠的咒骂着祁瑜，早已没有了对祁瑜的疼爱之意，“都是你连累了我们，你这个不孝女，若不是你央求着让我救你，何至于牵连到我。”
祁瑜冷冷的道：“纵然我有错，可你与父亲就没有错吗？你们早就有不轨之心，事情败露也是早晚的事情，如今将一切的过错推脱到我身上。”
蜀王妃生气的指着祁瑜，“你给我滚，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我的女儿，你就是个丧门星。”
骂了祁瑜几句她仍嫌不解气，又开始朝着蜀王咒骂。
蜀王本就心里存着气，早已没有了王爷的风度，上来就是一巴掌扇在蜀王妃面上，两人不禁扭打起来。
从王府小姐成了流放的罪人，父亲母亲还不认她这个女儿。
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祁瑜自嘲的笑出声，她真的好后悔啊，若是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不会选择有这样的父母，也一定不会再谋.害姜娆。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在以后的岁岁月月中，她只能这么过下去了，悲哀的、痛苦的、生不如死的过下去。
开封城议论了几天有关祁瑜和蜀王府的事情，然没过多久，祁瑜便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很少有人再提起她，即便与她交好的贵女，提起她也是轻蔑的不屑，不愿与她染上关系。
她是死是活，是否去到了西北，在西北过的怎么样，没有一个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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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中，阮氏看着晏大郎，“ 大郎，你如今可有心仪的女子？娘啊，现在满心盼着你赶快成亲呢！”
晏池无奈道：“ 母亲，您别操心儿子的亲事了，这事随缘就好。”
许久没露面的大夫人徐氏，今日倒是出了自己的院子，她放下茶盏，暗暗扫了一眼姜娆，意有所指道：“ 大郎是晏府的长子，这成亲人选自是要好好挑选，最好啊，找一个知书达礼、不惹事的姑娘，咱们晏府啊，才能有清静。再来一个像娆儿这样的女郎，那可受不住了。”
姜娆似笑非笑看着徐氏，自打那一次她挑明了徐氏对她的为难，徐氏便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经常与晏府其他人见面。
姜娆径直道：“大夫人这话的意思，可是对娆儿有什么不满？”
徐氏淡淡看她一眼，阴阳怪气道：“ 老身不满又有什么用，耐不住你如今是县主，还得了圣上的赐婚。”
姜娆轻笑一声，“ 原来大夫人知道啊，大夫人若是有不满，也请留在心中，别再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啪”的一声，徐氏一手拍在案桌上，语气沉沉，“ 老身说的有错吗？自打你来到晏府，先后得罪了顾家和蜀王，你这样的，许配给二郎，不是助力，而是对他的拖累。”
“ 能与娆儿在一起，便是我之荣幸。” 晏安从外面进来，清冽的面直直看着徐氏，维护着姜娆。
徐氏紧绷着脸，“好啊，如今你们大了，便嫌我说的话难听了，二郎，你就是这么与我说话的吗？”
晏安立在姜娆身旁，掷地有声，“诚然大夫人是长辈，可侄儿着实难以苟同大夫人方才的话。自始至终，娆儿不曾主动招惹过其他人，何谈得罪一说？侄儿不防告诉大夫人，娆儿是我表妹，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希望在晏府听到任何一个人说她一句不好的话。”
徐氏满脸怒意，她看着出声反驳她的晏安，内心失望不已，在姜娆没有来府上做客之前，府上的几个儿郎都很是尊敬自己，可如今自己只不过轻轻数落了姜娆一句，便得了晏安这般不满。
徐氏失望的摇着头，“ 我无儿无女，你们都瞧不起我，不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上，我是你的伯母，又岂会害你？姜娆这样的女郎，红颜祸水，二郎，你不是以貌取人的郎君，为何如今鬼迷心窍，非她不可？”
晏安出声清冷，“大夫人错了，我就是个爱美色的男子，只喜欢娆儿。娆儿对大夫人尊敬有加，可大夫人总是对娆儿不满，侄儿想知道，为何大夫人总是针对娆儿？”
徐氏面色一滞，“你们都护着她，我哪敢针对她！”
说完这话，她沉着脸甩袖离去。
阮氏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对待徐氏这个妯娌，晏府之人体谅她丧子丧夫的不易和可怜，对她很是尊敬。可如今，徐氏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调了。
阮氏对着姜娆一笑，“娆儿，你别将方才的事放心上，你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喜欢你，你与二郎，更是般配。一个郎君是否成才，端看他自身能力如何，又岂能找借口说是女子拖累了他。”
姜娆浅浅一笑，“舅母，你放心，那些难听的话，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去了。大夫人许是年龄大了，心中燥气太多，游玉，你去给大夫人送一些清心静气的药茶，让大夫人去一去心中的火气。”
听到这话，晏安唇角扬笑，估摸着等徐氏收到这些药茶，心头的火气不仅没有消去，反而更生怒火了。
阮氏又满意的看着晏安，“二郎，你方才做的不错，母亲不是撺掇你与大夫人顶嘴，只是，在未婚妻与其他人之间，你维护娆儿是应该的，更何况确实是大夫人故意找事在先。”
她又扭过头看着晏池，“多向你二弟学些讨女郎欢心的经验，同是兄弟，二郎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可不能被二郎比下去 。”
徐氏气冲冲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阴沉着脸，她在府上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二郎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与她顶嘴，等她年龄大了，怕是更没有人将她放在心里了。
徐氏对身旁伺候的婆子吩咐道：“你去写封信催一下晚清，让她开春了，尽快动身来开封，还有，让晚清拿捏着分寸，经常给二郎写些信，送些东西过来，他们幼时便见过面，感情自是有的。”
徐晚清，是她娘家侄女，苏州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本打算早日让徐晚清来到开封，好博得晏安的注意，可眼下即将入冬，不方便赶路，只能等过了年，让她动身从苏州来到开封。
徐氏的信通过驿站发往南边的苏州，姜娆并不知道徐氏的打算，她今日被韩星怜拉着出了晏府。
街道两旁围了不少人，许多人翘首以待，不知在等着何人。
韩星怜解释道：“姜妹妹有所不知，今个啊，咱们大祁的大将军要班师回朝了，俞大将军驻扎在苦寒的西北，这些年助我大祁击退无数外敌。俞大将军一家子都是武将，为我大祁效力。听闻大将军的儿女英姿飒爽，武艺高强......”
姜娆也曾听闻过俞大将军的事迹，亦钦佩他的骁勇善战，听着韩星怜这么一番话，她也不禁心生些许激动，这般保家卫国的将士，确实值得期盼归来的。
当骏马上伟岸的俞大将军出现的那一刻，街道两旁围着的人不禁激动起来，高声喊出声：“是大将军回来了，不错，正是大将军，大将军是咱们大祁的英雄。”
看着打头脊背直挺、巍峨沉稳的俞大将军，姜娆不禁心生敬意，她继续看着骏马上的其他人，后面应当是俞大将军的儿子，各个也都是令人敬佩的儿郎，犹如高山般清峻，不过，最引人注意的，当属有一位郎君。
该郎君面白无须，身量比其他郎君矮了一些，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一双眸子好似刚从清水中洗涤过的黑宝石，灿然黑亮，无一处不俊美非凡，有女子的柔情，又有儿郎的俊逸。
这位郎君一身玄色锦袍，扎高的马尾更显得他张扬意气，漫不经心的眸光扫着，撩人又有些清冷，当真是好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姜娆清澄的眸光一直在这位郎君身上，许是感受到姜娆的视线，马背上的郎君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过来。
在看到姜娆的一瞬间，这位郎君眼眸闪过一丝惊艳，冲着姜娆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看到这勾人的笑容，姜娆心中一动，在这一刻，她将晏安抛在了脑后，多么俊美的郎君啊！

第66章
如果说晏安如松下风般清隽又有风流，那么俞府的这位郎君便多了些雌雄莫辩的柔和，英气中不乏清丽。
他比一般男子的肌肤要白皙许多，在一行英朗的儿郎之中格外引人注目，腰杆直挺的骑在骏马上，扎着高马尾，年少郎君，意气张扬。
尤其是对着姜娆的那一笑，仿佛清泉汩汩流过一般，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干净。
姜娆不禁怀着欣赏的心思多看了几眼马背上的这位郎君。
最前面的是俞大将军，跟随在他身后的是三位郎君，紧接着是一架马车，车内之人应该是俞府的女眷，马车帘子遮的严实，看不见什么。最后面步行的便是着盔甲的成千上万的将士。
道路两旁围着的人群热烈非凡，纷纷高声欢迎俞大将军归来，不少孩童爬上大人的怀着，尽力仰着头目睹马背上俞府众人的风姿。
有些还提着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自家养的鸡鸭、地里种的青菜等，递给俞大将军身旁的侍卫，以此来表达开封百姓对俞大将军的敬重和钦佩之情。
等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去，围着的人才群才慢慢散去，韩星怜意犹未尽的对着姜娆道：“ 俞大将军三子一女，三位郎君亦是勇猛的将士，在开封待不了多久便要回去西北。而俞大将军年事已高，这次回来便待在开封养老，听闻他还有个女儿，应该就在马车里呢。”
“ 韩姐姐句句不离俞家的郎君，今日更是一大早便拉着我来这里迎接俞府众人班师回朝 ，再看韩姐姐今日的打扮，好似比以往娇美许多。” 姜娆狡黠的笑看着韩星怜，“韩姐姐可是看上俞府哪位郎君了？”
听着姜娆这一番打趣，韩星怜突然两颊生起红霞，她嗔看姜娆一眼，眸含羞意，嘴硬道：“才没有呢。”
她捏着手中的帕子，又飞快的红着脸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俞府的郎君骁勇，讨女子的喜欢也很正常嘛！”
“看来我刚刚猜的不错，韩姐姐动了春心。”姜娆俏皮的接过话，拉长了调子，“韩姐姐快与我说一说，你看上俞府哪位郎君了？”
韩星怜低着头轻笑，一副女儿家有了心上人的作态，她两靥泛红，眼横秋波，“ 我说了，妹妹可别笑话我，我与俞府的三公子俞然，从小.便定了娃娃亲，这次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便要开始商量亲事了。”
“ 这是一桩好事啊，俞三公子想必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儿郎。韩姐姐可与俞三公子见过面？” 姜娆好奇的打听着。
韩星怜摇摇头，“小时曾见过几次面，后来他一直跟着俞大将军待在西北，不曾回来开封一次，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对他有个大致的印象而已。不过每年他都会从西北寄东西给我，还给我写过几封信。”
姜娆点点头，“这次俞三公子回来开封，韩姐姐可以与他见见面，培养一下感情。”
“姜妹妹说的不错，我也是这般打算的，到时候还要麻烦姜妹妹陪着我一道去了。”
姜娆爽快的应下来，拉着韩星怜一块往回走，“这有什么麻烦的，韩姐姐尽管开口便是。”
等姜娆回去晏府，晏三郎、四郎，还有五郎、六郎和七郎也提起了俞大将军，他们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儿郎就应该像俞大将军一样征战沙场，这样才是真正的男人。”
晏三郎晏研撸起袖子，一副热血澎湃、深情激动的样子，“今日看见俞大将军，我才明白，我应该是去上战.场的，而不是拿笔杆子的。”
他嘚瑟的道：“若是我早生二十年，提着刀奔去西北，如今也是受人敬仰的大将军了。”
晏四郎拆台，“三哥你就是不想读书，别给自己找借口。”
“既然三弟这般期盼，不如二哥改日告诉俞大将军一声，等俞府的郎君回去西北时，将你一道带走算了。” 晏安唇角扬起笑，故意打趣道。
“别啊，二哥。”晏三郎一下子扑到晏安身旁，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好二哥，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突然发现，我还是喜欢读书的，读书使我快乐，我要做一个像二哥这样的读书人。”
看着晏三郎这般搞怪的作态，姜娆嗤的笑出声，“三表哥，你怎么又改口了？你方才不是还说，征战沙场才是真正的郎君嘛，三表哥真是一个善变的男子。”
晏三郎挠挠头，“ 好啊，表妹，你和二哥一起欺负我。”
他冲着晏四郎、五郎、六郎和七郎使了个眼色，坏笑着看向晏安，“二哥，弟弟们先出去了，就不打扰你和表妹了。”
屋子里只剩下晏安和姜娆两人，看着姜娆在自己身旁坐下，晏安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出声道：“ 表妹今日可见到俞大将军了？”
姜娆点头，“ 俞大将军看着非常的沉稳，俞府的郎君也很是不俗，尤其有一位郎君，当真是俊美，也不知这是俞府的哪位郎君？”
“那位郎君这般好看？比表哥还好看吗？” 晏安倾着身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些蛊惑道。
姜娆笑颜灵动，晶莹剔透的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而道：“ 我整日对着二表哥，万一看烦了怎么办？也该出去看一看其他的郎君。”
“你个小没良心的。” 晏安唇角勾起，语气带着勾子似的，还有几分佯装的委屈，“还没嫁给表哥呢，就嫌弃表哥了。 ”
“好了，表哥最好看了，我刚刚是故意那样说的。” 姜娆揪上晏安的衣袖摇了摇，“在我心中，谁也没有表哥好看。”
男色惑人，只要晏安在她面前表露一点点委屈，她就受不了了，谁让这是自己喜欢的郎君呢。
晏安顺势握上她的素手，他总感觉，表妹比他还会撩人，幸亏表妹是女子，不然啊，估摸着能收获不少女子的芳心。
没过几天，韩星怜便让姜娆陪着她去见俞府三公子，“我打听到今日俞三公子去了书肆，姜妹妹，咱们俩去那里偷偷看一眼。”
等到了书肆的时候，俞府的三位郎君都在，姜娆恰好见到了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君，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看上去年纪稍长的郎君。
少年郎君今日仍是一身玄色锦袍，扎着马尾，非常的利落飒爽，抱着一本书，依靠在书架上。
韩星怜与姜娆在不远处，悄悄的打量着这几位郎君。
“韩姐姐，你认出来哪个是俞三公子了吗？” 姜娆凑近韩星怜，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见。
韩星怜皱着眉，轻轻摇头，“我看着哪个都不太像，我与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四五岁，如今已过去了十多年，实在不能确定哪个是他。”
俞府的几位郎君自是注意到了姜娆与韩星怜打量的视线，他们是习武之人，要比一般人更能发现这些细节。
那位少年郎君往姜娆这边扫了一眼，露出一抹笑，这个女郎他有印象的，长的好看的人总是让人难以忘记。
他将手中的孤本放在书架上，朝着姜娆走来。
少年郎君直截了当道：“ 方才注意到两位姑娘在往我这边看，可是有什么事情？”
姜娆浅浅一笑，“ 见过俞公子，是我与韩姐姐冒昧打扰了。家父乃南阳侯，我早就听闻俞大将军及几位公子的名讳，那日更是得见你们回到开封时的英姿，正是因有俞大将军和几位公子，才有大祁的安稳。”
“姜小姐客气了。” 少年郎君神色从容，温和回道，“ 家父也曾提过南阳侯，今日与姜小姐在此见面，着实有缘。那日在街头上，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姜小姐，似姜小姐这样的美人，很难让人忘记。”
姜娆笑意嫣嫣，这位郎君倒是有趣，说话一点也不拐拐绕绕，这样直白夸赞人的话，谁不喜欢听呢？
“俞公子谬赞了”，姜娆介绍着韩星怜，“这位是韩姐姐。”
少年郎君挨着姜娆坐下，“见过韩姑娘。”
韩星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俞府的哪位郎君？”
少年郎君眼眸转了转，“排行第三，我乃俞府三郎俞然。”
一听这话，韩星怜面上羞意更甚，她悄悄抬眸注视着对面的郎君，“ 你还记得我吗？你之前给我写过信的。”
没等回答，韩星怜太过害羞，把准备好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总是在信中说西北一切都好，并不苦寒，今天才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比其他郎君身形稍矮一点，肯定是因为在西北没有吃到好东西。如今回到开封，一定要好好补一补身子。”
少年郎君憋着笑，应了一句好。
韩星怜继续出声，“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我记得你以前眼睛没有这般大的，皮肤也没有这般细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化很大，我都认不住来你了。”
少年郎君眼底含笑，“ 以前没有张开，现在张开了，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你变化也很大，越变越好看了。”
被他这么一夸赞，韩星怜脸愈发绯红。
恰巧此时，又一个长身玉立的郎君走过来，他无奈的摇头，“小妹，你又顽皮了。”
“小妹？” 姜娆与韩星怜齐齐不解的出声，她们二人双眸瞪圆，直直看着这位少年郎君。
“在下乃俞府三郎，小妹顽劣，还望两位小姐见谅。” 真正的俞然解释道，“小妹平日常做儿郎的打扮，别人问起她的名号时，她常用我的名字代替，倒是让两位小姐误会了。”
“少年郎君” 起身作揖赔罪，“ 我乃俞昭，方才是我不对，没能及时告知姜姑娘和韩姑娘。”
原来郎君不是郎君，而是一位飒爽的女郎。
姜娆笑着摇摇头，“无妨。俞小姐男子打扮这般俊美非凡，我与韩姐姐竟然没有看出来。”
一方面是因着俞昭眉宇间尽是英气，另一方面是因着那日俞家人班师回朝时，俞昭未待在马车里，反而跟其他几位郎君一样骑着马，这么一来，姜娆更不曾怀疑过俞昭的身份。
难怪之前姜娆一直觉得这位郎君有女儿家的柔和妩媚，原来人家本就是一位女郎。
扮作郎君便如此俊美，等恢复了女儿身，想必也是少有的容颜出色。
俞昭又对着韩星怜道：“韩姑娘，方才是我不对，用了三哥的身份与你交谈。这会儿，真正的俞府三郎来了，你们两个这么多年没有见面，趁此机会好好聊一聊，我与姜姑娘出去走一走。”
她凑近俞然，“三哥，记得待会儿送韩姑娘回府，我就不来找你了。”
听到她这一番话，韩星怜眸光瞟向立着的俞然，脸上的红意没有下去，原来这才是俞三郎啊，和她想的一样，伟岸又挺拔，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俞然也有些紧促，他眸光移来移去，不知该停留在何处。军营中大多都是男子，就连小妹，平常也是做男子打扮，他没有什么与女子相处的经验。
姜娆和俞昭将空间留给韩星怜、俞然，她们二人出了书肆。
俞昭问道：“ 姜姑娘可会觉得与我这样走在一起不自在？”
“怎会？”姜娆浅浅一笑，“我倒是挺羡慕俞小姐这样打扮，不瞒你说，我小时也曾想过上沙场杀敌，刀剑在手骑在骏马上，俞小姐这般飒爽洒脱，着实难得。”
姜娆好奇的问道：“ 西北之地和开封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俞昭轻柔的声音道：“西北地方很大，没有开封繁华，但那里的子民和将士很团结，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去过西北的人，都说那里苦寒，可我不觉得，天冷的时候，那里的百姓会主动给将士们做棉衣、提供取暖的火炭；那里的果子很甜，吃一口，甜甜的汁水能把一切烦心事都忘掉，百姓们打到一头野猪、野鹿，也会给将士们送来。若有可能，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西北。”
姜娆不禁看向俞昭，她总觉得，俞昭这番话中有些怀念，又有些惆怅。不过可以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西北，对那里的一切怀有很深的感情。
姜娆安慰出声，“俞小姐和俞大将军离开了西北，但我相信，那里的百姓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俞昭点点头，“姜小姐说的对。不管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在西北生活过的每一天。”
姜娆又问了一句，“俞姑娘以前可回来过开封？”
俞昭道：“几位兄长幼时在开封待过几年，不过我出生在西北，这是我第一次回到开封，还要靠姜小姐多多指点。”
听到这话，姜娆对俞昭更加敬佩，开封世家、权贵的贵女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处处精细。
而不知留下了多少血和汗的俞家人，保卫着大祁国泰民安的俞家人，俞昭作为俞府唯一的姑娘，应当也是受尽宠爱的，却是第一次回到开封。
俞家人，值得所有的人敬佩。
姜娆笑看着俞昭，“第一次见到俞姑娘，我便一眼注意到你了，那时虽不知你是女儿身，俞姑娘你也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也不是开封人，不过在开封待了几个月，稍稍了解一些。俞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尽管可以来晏府找我。”
“好。”俞昭应下。
虽是第一次谈话，可姜娆与俞昭称的上是一见如故，两人有共同的话题，又都不是急性子的人，相处的很是不错。
姜娆带着俞昭走在街上，给她介绍着各种店铺和好玩的地方。
这边，晏安与晏三郎也在街上，二位郎君并排走在一起，各有千秋，不过要属晏安最为出众。
晏三郎四处打量着，眼睛余光突然在对面一家布料店里看到了姜娆，他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双眼，唯恐是自己眼花了。
表妹？表妹旁边怎么还有一位男子？关键是表妹与那位男子说说笑笑，明显看上去关系不一般。
晏三郎紧紧皱着眉，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不对啊，不应该啊，他很确定，那个女子就是表妹。
晏三郎停下脚步，赶快思考着对策，他突然叫住晏安，“二，二哥，要不，咱们回去吧！”
晏安有些奇怪，“你方才不还说要去如意楼吃东西吗？怎么又改主意了，娆儿说的不错，三弟你可真善变。”
晏三郎有苦说不出，要不是为了不让二哥看见表妹，他才不想回府呢！
晏三郎哭丧着脸，“要不，咱们换一条街，这条街上没什么可看的。”
说完这话，他立马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这条街是全开封城最热闹的街，要是没什么好逛的，那其他街更没什么可看的了。
晏三郎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不是，二哥，我的意思是说，我，我今天这件衣裳太丑了，不符合我的气质，没法见人，我想回去换一套。”
晏安无语的看着他，“旁边就有一家布料铺子，在这里重新买一件衣衫就行了。”
哎，自己这个弟弟好像看上去不太聪明，不过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弟弟呢。
晏安颀长的身姿朝着布料店走去，站在原地不动的晏三郎脸皱成了一团，“哎，二哥，不是，你听我说啊，二哥。”
他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都是自己惹出来的事端，说什么换衣服啊，这可倒好，让二哥也去了那家布料店，那不就要撞上表妹和那个郎君了。
这个布料铺子很大，晏安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姜娆在为一位郎君整理着肩上的衣服，脸上还带着笑，看上去颇是亲密。
晏安一愣，他还没有来得及姜娆那边走去，晏三郎突然拉着他，“二哥，息怒，息怒，镇静，别生气，这肯定就是个误会，表妹心里没有其他人。”
晏安扫了一眼晏三郎，晏三郎赶忙松开晏安。
晏安走到姜娆身旁，“ 娆儿。”
姜娆抬头一看，顿时溢出笑意，“二表哥，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三表哥，你怎么脸都皱成包子皮了？”
晏三郎在晏安背后冲着姜娆挤眉弄眼，想要提醒她。
姜娆道：“这是俞小姐，我在为她挑几身合适的衣衫。”
晏安颌首，“前几日我已在宫中见过俞小姐，不曾想，表妹竟然也与俞小姐见面了。”
俞昭朝着晏安拱手打招呼，“见过晏大人。”
姜娆笑着出声，“俞小姐不同其他女子，她这是第一次来到开封，我闲着也是没事，带她逛一逛。”
他们三人谈起话来，而晏三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副情景，敢情一切是自己误会了，自己白担心了。

第67章
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晏三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方才为了阻拦二哥看到表妹与俞昭在一起，他竟然编了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借口，枉他一世英名，都毁在今日了。
他又将眸光移到俞昭身上，这人竟是个女儿家，真是出乎意料。
“你真的不是男子？” 晏三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日俞府众人班师回朝，他也注意到了马背上的俞昭，那时他还在心里想，虽然这个郎君个头不如其他儿郎，可模样倒是出众。
像这样身形稍矮的郎君，外在的条件不利习武，想必私下里比其他人付出的都要多，这么一想，晏三郎对俞昭更是敬佩。
然今日被告知，这是个女儿家，他一个大男子，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女郎骁勇，真是太没面子了。
“不错，我确实不是男子。”俞昭笑着解释道：“在回开封的时候，我三哥受了伤，无法骑马，恰好我又不愿在马车里待着，是以我们两个调换了一下。所以，那日在马车里的是我三哥，而我跟着父亲、大哥和二哥一起骑着马。”
“原来是这样。” 晏三郎明白的点点头。
“俞小姐意气飞扬，女扮男装十分好看，那日你一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少姑娘向你挥手帕！” 姜娆笑盈盈的打趣，“若是让她们知道你的身份，估计不少姑娘可要伤心了。”
俞昭不好意思的一笑，“ 在西北习惯了这样的打扮，一时也改不过来了。”
姜娆柔柔道来，“俞小姐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即可，有些女郎喜欢华服，也会有像俞小姐这样的，喜欢简单自在的装饰，这样打扮也挺好的，改日我也尝试一下。”
“好。” 俞昭心里一动，大祁世风保守，对待女子要求颇多，须事事遵守女训、女戒，而像她这样的举动，在不少人看来是有些出格的。
在西北的时候，将士们比拼的是武力，并不在意她作何打扮，可回到开封，这里多是世家权贵。
她本以为回到开封，会有许多人不认同她这样的打扮，没想到遇到了可以理解她的姜娆，这也算一幸事了。
换上姜娆为她挑选的衣衫，俞昭眸中漾着澄净的笑意，低柔的声音对着姜娆道：“乐安县主很会挑衣服，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显得我更有精神了。”
方才俞昭和姜娆在街上走着，一个顽皮的孩童不小心撞上来，手中拿着的冰糖葫芦黏在俞昭身上，是以她们二人就近挑了一家衣料铺子，进来换衣衫，恰好在这里碰上了晏安和晏三郎。
俞昭对衣裙首饰、胭脂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也没有过多研究，为了方便，平日经常着深色的男子衣袍。
而这次，姜娆给她挑了一件银白色的锦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花，仍旧是男子的装扮，穿在俞昭身上，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柔美矜贵，英气中又添俊美，非常适合她的气质。
“俞小姐长的好看，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姜娆同样笑着回道，“ 俞小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叫我娆儿就好了。”
俞昭利落的应下，“好，娆儿，我与你年龄相仿，你也别叫我什么俞小姐了，称呼我昭昭即可。”
对于姜娆来说，俞昭没有那些矫情造作，十分洒脱大气，是个很独特的女郎。
而在俞昭看来，姜娆容颜出众，却不自视甚高，不摆什么架子，和她在一起如沐春风。
许是好看的人总是和好看的人玩在一起，姜娆与俞昭称得上是一见如故，两人格外能谈得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初见时的陌生拘谨。
一位女郎明丽动人，一位女郎飒爽英姿，再加上俞昭做儿郎的打扮，她与姜娆站在一起，看着格外养眼，若是不知情的，保不准会以为姜娆与俞昭是一对呢。
看着这幅场景，一旁的晏三郎悄悄凑近晏安，“二哥，幸亏俞小姐不是男子，不然啊，表妹估计喜欢的人就不是你了。”
晏安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慵懒，漫不经心的道：“没有这种假设，表妹喜欢的只有我。”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晏三郎选择闭嘴。
出了布衣铺子，姜娆、晏安和俞昭以及晏三郎一道去如意楼用了午膳。
“开封的吃食也和西北不一样，开封更精细，西北多野味。” 这是俞昭从出生后第一次回到开封，对待开封的一切都有些新奇。
姜娆道：“ 天南地北、各式各样的货物以及吃食，都在开封，昭昭可以都尝一尝。若是你想念西北的吃食，也是可以在开封尝到的。”
尽管祁宣帝不如刚把持朝政时兢兢业业，可毕竟大祁的根基在这儿，而开封作为大祁的都城，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颇多，市井繁荣、金碧辉煌。
俞昭应了一声好，众人用膳后，姜娆和晏安将俞昭送回了俞府，这才放心离去。
俞昭回府的时候，看到俞三郎已经回来了，她笑眯眯的看着俞然，“三哥，你今日和韩姑娘去哪里了？”
俞然呷了一口茶，悠悠然出了声，“ 你假冒我与韩姑娘交谈，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虽然未回答俞昭的问话，不过不难看出俞然面上挂着的笑意，看来今日他与韩星怜相处的还不错。
俞昭顺势在一旁坐下，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别看自家三哥这般说，可她才不害怕呢，“ 韩姑娘是三哥的未婚妻，也就是我的三嫂，谁让三哥那时不在书肆呢！小妹先与韩姑娘谈谈话，看看未来的三嫂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俞然又笑着道：“母亲曾告诉我，三哥当初离开开封去往西北时，韩姑娘送给你两个布娃娃当做践行礼，你一直宝贝的不得了，这么多年都珍藏着。这些年三哥和韩姑娘时有书信，两人却没见过面，如今有了见面的机会，三哥可要好好把握，争取赶快将三嫂娶回府。大哥、二哥孩子都有了，就差三哥你了。”
俞然敲了敲她的眉头，“别光操心三哥的事情，你这次留在开封，也是时候说亲了。”
俞昭无所谓的剥了个栗子放进嘴里，“ 开封许多郎君，整日只会吟诗作赋，估计还没有我力气大呢，假如说我找了一个郎君成亲，成亲后我要是受委屈了，我一掌下去，他估计就要哭爹喊娘了。”
“所以啊，三哥，为了我好，也为了我的夫君好，我暂时不打算成亲。” 俞昭理直气壮的对着俞然道。
俞然一噎，小妹这话说的好像也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他无奈的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今日与乐安县主相处的怎么样？”
俞然回道：“娆儿是个好姑娘，一点儿也不骄纵，温温柔柔又善解人意。中途还碰见了晏大人还有晏三郎，我们一道用了饭，他们将我送回府才离去，我还和娆儿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机会。”
听到俞昭这么说，俞然放下心来，“咱们俞府长久待在西北，对开封也不太了解。不过晏府书香世家，府上人公允清明，晏大人更是在年轻一代中德才兼备，乐安县主是晏府的表亲，其父乃南阳侯，也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士出身。想必姜小姐也是值得深交的。”
而这边，晏安与姜娆回到了晏府。
晏安直接拉着姜娆来到了自己的院子，“表妹还没有给表哥挑过衣服呢，不如今日也帮表哥挑一身。”
姜娆嗤的笑出声，她狡黠的看着晏安，拉长调子道：“哦，原来表哥是吃醋了，吃我给昭昭挑了衣服的醋。”
“ 表妹这么好，表哥不仅要提防着男子，还要提防着女郎。” 晏安墨眸含笑，拉着姜娆坐在自己怀中，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姜娆环着晏安的脖颈，“ 昭昭非一般的女郎，即便她是男子，我对她也只有欣赏和钦佩。有二表哥在，我哪里会喜欢其他人？”
哪怕听着姜娆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可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晏安还是心中如同轻羽划过一般。
看着女郎如画的眉眼，晏安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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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俞然在开封待的时间只有两三个月，他与韩星怜相处了几次，彼此对对方有意，便很快定下了亲事，赶在年底成亲。
有这么一个习俗，一旦定亲，女子不可会见外男，是以韩星怜便无法出府，姜娆与韩星怜见面的次数少了不少。
姜娆最近常与俞昭一道出去游玩，两人之间的相处亲近许多。
这一日她与俞昭进了茶楼品茶听书，俞昭照例还是男子的装束。
她们二人刚进去没多久，就在那里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顾明熙。
顾明熙比姜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消瘦不少，下巴尖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自打顾府出了事，顾明熙收敛许多，很少听闻有关她的事情，姜娆隐约听韩星怜提了几嘴，说是顾明熙近来一直待在顾贵妃的景阳宫里。
姜娆正与俞昭说这话，顾明熙一反常态，这次竟然主动来到姜娆身旁，在她对面坐下。
顾明熙倒了一盏酒，她轻轻一笑，端起酒盏，“乐安县主，好久不见了。”
姜娆眉峰高扬，顾明熙这是又有什么打算？
顾明熙面上带着柔柔的笑，一反以往的嚣张，看上去颇是柔怜，“经历了这么多事，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这一杯酒是我给你的赔罪，乐安县主若是愿意原谅我，以后我们也可以好好相处，重新了解对方。”
姜娆轻笑一声，“ 口口声声说要赔罪，若是今日没有遇到我，你也不会过来赔罪吧！”
“再说了，我敢原谅你，你敢应下我的原谅吗？” 姜娆语气带着嘲讽，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
顾明熙面上笑意挂不住，她一副委屈的模样，“乐安县主为何这般不近人情！不错，我是有错，可我也受到惩罚了，如今我的父亲赋闲在家，兄长进了大牢，我们顾家惹了陛下的厌烦，权势一落千丈。我知道错了，难不成我犯了一次错，就没有获得原谅的资格了吗？”
看着顾明熙这幅样子，姜娆觉得很眼熟，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低配祁瑜吗？
“ 犯了错，关键是值不值得原谅。” 一旁的俞昭出声，“我虽不认识这位小姐，但也要冒昧的说一句，娆儿不接受你的赔罪，是因为你不值得被原谅。”
“你！” 顾明熙面色铁青，到底嚣张跋扈刻到了骨子里，她即便掩饰的很好，也会有露馅的时候。
她气冲冲起身怒视着俞昭，“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顾明熙又冷笑着看向姜娆，她自以为撞破了姜娆与俞昭的不正当关系，威胁道：“你已经与晏安定亲了，却和一个外男在一起，两人挨得这么近。若是晏安知道了这件事，姜娆，你说，他会怎么想？”
姜娆似笑非笑，轻飘飘道了一句， “那你就去告诉表哥呀！”
姜娆越是不在意，顾明熙越发怒火中烧，好似所有的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面。
顾明熙双眸瞪圆的看着姜娆，“你不怕吗？”
姜娆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现在赶快去宫门口等着表哥，等他一下值，你就快点将事情告诉他，就说姜娆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你，你！” 顾明熙气的直呕血。
姜娆放下茶盏，面上的笑意越发明媚，她尽情欣赏着顾明熙并不好看的怒颜，“ 看来你眼神不太好，竟然将昭昭当成了男子，不过很可惜，让你失望了，这是俞大将军的女儿。”
听到姜娆这话，顾明熙一愣，她仔细打量了俞昭几眼，才看出来有些面熟，之前在宫中见过一次面。
这么一来，她面上火辣辣的难堪，本以为抓到了姜娆的把柄，没想到到头来是自己丢了脸。
姜娆故意对着俞昭道：“昭昭，你觉不觉得这里很聒噪，好像有几百只鸭.子在叫。”
一个顾明熙相当于五百只鸭.子。
“确实，很聒噪。” 俞昭一本正经的附和着姜娆。
顾明熙深吸几口气，恶狠狠瞪了姜娆和俞昭一眼。
她没脸继续待下去，转身出了茶楼，将气撒到身后的侍女身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准备轿子。”
没了顾明熙，茶楼里一下子安静许多，俞昭怀着新奇的目光看着姜娆，“本以为娆儿是朵温柔的娇花，没想到，是朵带刺的花。你这般挤兑她，顾明熙估计气的不轻。”
“她生气，那我就高兴，我就喜欢看见得罪我的人生气。” 姜娆面上笑得明艳。
顾明熙确实气的不轻，她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径直去到祁恒的皇子府。
祁恒见到她，眉眼冷淡，没有搭理她一句。
顾明熙咬着唇，慢慢凑近祁恒，“表哥，姑母让我从宫中给你送点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祁恒扫了她一眼，冷冷出声，“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顾明熙一下子扑在他怀中，“表哥，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不能对我这般冷淡。”
祁恒强势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你忘记当初答应过我的了？想要我娶你也可以，前提是助我得到姜娆。”
又是姜娆，顾明熙心中怒火中烧，面色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咬了咬唇，“ 我答应你的，我都记在心上，没有忘记。”
“表哥，我今日遇到了姜娆，我特意去向她赔了罪，最终她也原谅我了，等她慢慢没了提防，我就在姜娆耳旁多说一些表哥你的好话，离间她与晏安的感情。”
祁恒漆黑的眸子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她当真原谅你了？”
顾明熙浅浅一笑，“我骗你做什么，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向她赔了罪，不信你问我身边的丫鬟，她们也可以作证的。”
她身旁的两个丫鬟低着头，赶忙应了一声是。
祁恒面上露出些许笑意，“做的不错。”
他走过去将顾明熙揽在怀中，“只要你按照我的吩咐来，你是我的表妹，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祁恒并不知道，顾明熙会胆大包天的欺骗他。
顾明熙埋进他的怀中，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只那一双眸子里全是狠毒，“我对表哥的情意，表哥你也是知道的，我无意与姜娆作对，也不嫉妒你心里惦念着她。只要表哥心中能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68章
顾明熙之所以没有向祁恒说实话，让他以为姜娆已经原谅了自己，便是故意拿姜娆当借口，好寻求机会多多接近祁恒。
祁恒放开环在顾明熙肩上的臂膊，“你若是安分守己，乖乖的按本王吩咐的来，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你。”
顾明熙素手抚上他的胸膛，不着痕迹的蛊惑道：“表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祁恒冷淡的眸色染上浅浅的一层欲.望 ，他猛地攥上顾明熙的手腕，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前也有教导人.事的宫女，如今顾明熙自愿送上门，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诚然，他喜欢姜娆，但远远没有达到非姜娆不可、为她守身如玉的程度。
一个人总是觊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祁恒对姜娆就是这种感觉。
他本信誓旦旦的以为，没有女子会拒绝他的示好，像姜娆这样明艳动人的女郎，更应该成为他的皇子妃。
可自始至终，姜娆从不曾给过他什么机会，反而跟与他不对付的晏安在一起，越是这样，祁恒越想将姜娆从晏安身边夺过来。
一夜旖旎，顾明熙醒来的时候，已不见祁恒的身影。
她依靠床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如今顾家她是指靠不住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祁恒，成为三皇子妃。
她当然知道祁恒是在利用她，在祁恒的心中，她的作用就是接近姜娆，离间姜娆与晏安的感情，好让姜娆来到祁恒身边。
可这又如何，她拉下脸面，没了清白之身，不知羞耻、费劲心思的爬上祁恒的床，故意耍手段迷惑祁恒，就是为了皇子妃的位置。
成为三皇子妃，她势在必得。
这时，一个侍女端着汤碗进来，“顾小姐，这是三皇子派人送来的避子汤。”
顾明熙扫了一眼，她轻轻一笑，面上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表情，“先放着吧，我一会儿就喝了，对了，你去叫人送些热水来。”
等侍女退出去后，顾明熙面上笑意消失，她冷着脸下床来到案桌旁，将那药碗里的避子汤尽数洒在墙角的盆栽中。
祁恒不想让她有孩子，她偏不遂祁恒的意，若她有了孩子，那便是她成为皇子妃最大的筹码。
等那个侍女再次进来的时候，顾明熙拿着帕子擦拭着唇角，“这避子汤我已经喝光了，你去告诉表哥，他平日事忙，无需操心这些许小事，若日后我再在他这里过了夜，我会提前喝下避子汤的，让他无需操心。”
等顾明熙从祁恒的皇子府回到景阳宫时，顾贵妃派人将她叫了过去。
顾明熙特意将领口拉低一些，这才去到顾贵妃那里。
顾贵妃眉宇间有些疲态，揉着眉心问道：“你昨夜去哪里了？一夜没见你的人影。”
没听见顾明熙的回答，她也不在意，接着道：“这里有几个郎君条件还不错，你若是有看中的，本宫出面帮你说亲。”
顾明熙低着头，支支吾吾不出声。
顾贵妃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她，眸光落在她的脖颈处，突然面色一变，几步来到她面前。
长长的护甲落在她脖颈处的红.痕，有些冰凉，顾贵妃声音冷了几分，“这是谁弄的？”
顾明熙猛的跪在地上，抱着顾贵妃的腿，带着哭腔，“姑母，昨日我去找表哥，将您交代给他的东西送去。可是，表哥，表哥他不放我走...”
剩余的话不用顾明熙说出来，顾贵妃也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贵妃瞬间觉得有些头痛，这一段时间以来陛下越发器重太子，而自己儿子又搞出来这种事情。
顾贵妃沉声嘱咐道：“ 不准将你与恒儿的事告诉任何人。”
顾明熙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怪表哥，我心中只有表哥，如今我又成了他的人，姑母，明熙不愿嫁给其他人，只想待在表哥身边，哪怕做一个侧妃也行，求姑母成全。”
顾贵妃柳眉紧蹙，思忖片刻后，将顾明熙扶起来，“你是我的侄女，本宫早就存了心思让你嫁给恒儿。不过，恒儿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不愿意的事情，就是本宫也无法子。如今出了这等事情，你也别声张出去，姑母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明熙面上溢出笑，眼里闪过志在必得的光，一瞬即逝，很快便不见了，“姑母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您是我的姑母，如今父亲失势，母亲身子不好，兄长又在大牢里，您是我唯一可以仰仗的人了。”
她就是故意让顾贵妃发现她与祁恒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的。
祁恒虽是她表哥，却心狠手辣，可顾贵妃不同。
顾贵妃是她姑母，顾贵妃发现此事后，只会以为顾明熙是被迫的，对她更多几分怜惜，这么一来，她便能有希望成为三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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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着前年出了旱灾，今年的开封城，雨水格外的多。
近来每日阴雨绵绵，亭台楼榭、青葱翠蔓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蒙之中，空气沁凉入骨，深秋的气息越发浓烈。
墨绿枝叶滚落着点点雨滴，雾雨蒙蒙中，姜娆一手撑伞，一手提着木盒子，纤腰微步，走在雨帘之中，滴答的雨滴在伞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再沿着油纸伞滑落下来。
修长曼妙的女郎披着石榴红的披风，越发显得她容颜娇艳，云鬓上的步摇随着走动而微微摇曳，整个人宛若天地雨帘中最浓墨重彩的一抹红，格外的耀眼夺目。
“表小姐，二公子正在书房里呢。” 晏安院子中的侍女秋霁一看到姜娆，忙不迭迎上来，接过姜娆手中的油纸伞。
晏安身边多是小厮，院子中只有秋霁这一个侍女，不过秋霁平日主要负责其他琐事，并不在晏安身边伺候。
姜娆冲着秋霁浅浅一笑，“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喝杯热茶歇一会儿。”
说完这话，姜娆越过屏风，进了屋，入眼便是长身玉立在窗棂旁的晏安，他肩上披着衣袍，一手拿着古籍。
“娆儿。”晏安听到动静，转身朝屏风看去，眼里闪过一道惊艳的光。
披着石榴红披风的女郎好似俏丽春日的海棠，唇边盈着清澄的笑意，明艳动人，娇嫩欲滴，恍若她一进来，光线阴沉的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晏安俊逸但有些苍白的面上带着笑意，大步朝着姜娆走去。
温热的大掌接过姜娆手中提着的木盒，将它放在案桌上，随即将姜娆的两只素手握在自己的掌中，为她取暖。
晏安声如脆玉，语气中有些心疼，“天气这么冷，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有什么事情让下人来好了。”
“让下人来我才不放心呢！表哥你受了风寒，还生了热，看你面色苍白的，不好好休息就算了，竟然还穿的这么少。”
听着姜娆柔柔的一通数落，晏安不禁唇角扬起好看的笑意，“ 我无碍的，娆儿别担心。”
姜娆将手抽回，脱下披风交给侍女秋霁，打开木盒子，里面的药汤冒着氤氲的热气。
她将汤碗递给晏安，“ 这是为你熬的药，表哥喝一碗，然后好好睡一觉，发了汗，过两日风寒就好了。”
不错，晏安因着朝堂事忙，又加上天气变凉、阴雨绵绵，一不小心便受了风寒，本就清冽冷白的肤色如今变得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看着晏安将汤药喝下去，姜娆这才放下心，“趁着药效，表哥，你躺床上睡一觉吧。”
晏安拉着姜娆，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表哥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姜娆抬手碰了碰他的眉头，还好，没有发热，又将他披在肩上的锦袍拢紧，这才灵动的笑看着晏安，“表哥，我一个女子还没生病呢，你却受了风寒。”
“ 对，娆儿最厉害了，表哥比不上娆儿。” 晏安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女郎，“有娆儿送来的药，表哥肯定很快就好起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 姜娆嗔看他一眼，“要不，我给你读书听，许是慢慢的，你就有了困意。”
晏安摇摇头，“不用，表哥不困，你陪着表哥看书好了。”
外面滂沱大雨，天地间雨雾蒙蒙，院子中莲花缸里的锦鲤游来游去，而屋中晏安和姜娆离得很近，两人看着书，时或说着话，格外的温馨舒适。
准确来说，是晏安一个人在看书，姜娆时不时看他几眼。
有晏安这样俊美的郎君在，姜娆哪里沉得下心来看书，美色惑人，这句话所言不假。
尤其他生病之后，墨眸水润润的，好像笼上了一层雾气，鸦青的长睫好像一把小扇子，与以往相比，少了一些清冽，多了几分柔和俊美。
看着这样的晏安，姜娆不禁起了色.心，她赶忙在心里默念了几句清心咒，都怪二表哥美色惑人。
感受到姜娆的眸光，晏安面上涌着笑，有些无奈的道：“ 娆儿，你别这样看我。”
不然，他会忍不住想要亲她的。
姜娆嗤嗤笑出声，她倾着身子，靠近晏安的面。
晏安微微偏头，语气低沉，“别闹，会将风寒传给你的。”
“不会的，我很少生病的。” 姜娆话音落下，凑近晏安，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去。
晏克拉过姜娆坐在怀中，他贴近姜娆的耳珠，若即若离的、轻轻的贴在那里。
两情相悦的男女总是忍不住和对方更加亲.密一些，等姜娆从晏安这里回去的时候，本就动人的两靥越发娇艳。
姜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感觉嗓子有些干涩，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糟糕，她也受风寒了。
昨日姜娆还说自己不会被传.染，结果今天就被打脸了，她被晏安传.染了。
晏安一下值，径直去了遇乐院，看着姜娆同样变得苍白的脸颊和有些粉白的唇，他不禁心生后悔，昨日不应该克制不住自己意乱情迷的。
姜娆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狡黠笑着道：“表哥，这下可好，咱们俩一起生病了，就不怕传染给对方了。”
听到这话，晏安墨眸含笑，吹了吹手中的药汤，“好了，喝药吧，喝过药就不难受了。”
姜娆生病的这几日，晏安常来陪着她，来为她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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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这边，几个人腰间提着刀，缩头缩脑的躲藏在姜府不远处的巷子里，探头注意着姜府门前的动静。
“大哥，咱们要动手吗？这可是侯府的小姐，万一惹出了事端怎么办？”
这几个人打扮的很是普通，他们是祁恒安排在南阳的人手，负责在南阳招兵买马、暗中为他办事。
裴柯之所以受伤，也是因着从这群人手里拿走了他们与祁恒互通往来的书信，里面有不少祁恒对他们下的见不得光的命令，若是一旦落到别人手中，那便是打倒祁恒的证据，所以，他们一定要将这些书信从裴柯手中抢回来、销毁掉。
这些时日来，他们一直在暗中打探裴柯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庄子上养伤，结果一去扑了空。
他们绑了庄子上的一个管事，逼供了好几日，那管事的才吐口，将有关裴柯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闻那个管事说，裴柯在庄子上养伤的这一段时日，和主家小姐，也就是姜侯爷的千金，交情匪浅，两人经常待在一起。
裴柯踪迹隐蔽，大祁这么大，找一个人何其容易！
眼下他们找不到裴柯的踪迹，只得绑了姜绾，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打听些什么。
被称为大哥的那个人，侧脸有一道长长的疤，他紧紧的盯着姜府门前，“ 做的隐蔽些，待她一出门，便跟着她，悄悄的将她带走 ，这样子谁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

第69章
一转眼，到了姜婳快出嫁的日子，自打那次淮阴侯祁信从南阳离去之后，就连节礼也不派人送到南阳来，摆明了对这件婚事十分的无所谓。
眼看着离出嫁的日子没有多长时间了，淮阴侯那边一点表示也没有，姜家二房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姜婳又求到了姜侯爷这里。
姜婳虽是有求于人，可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情愿，“伯父，我知您不愿我嫁给淮阴侯，是我让您没了面子，可这若是娆儿的亲事，您一定不会这么袖手旁观的。您就帮帮我吧，给祁信去一封信，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迎亲。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您了。”
姜婳的父亲，也就是姜侯爷的二弟，接过话，“是啊，大哥，婳儿是您的侄女，你不心疼，弟弟我还心疼呢。你再帮最后一次忙，等婳儿成了侯夫人，这也是咱们姜府的荣光啊！”
姜侯爷语气淡淡，“ 你们觉得这是荣光？”
他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我侯府无福消受这种荣光。祁信好女色，残暴不仁，不少女子命丧他手。奸佞小人，若不是有陛下包庇，再加上天高皇帝远的，他怎能这般张扬享乐！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所作所为悉数告与你们，你们反倒以为是我故意阻拦这门亲事。”
姜婳牙尖嘴利，不服气的开口，“ 伯父倒也不用这么贬低淮阴侯，您所说的，不过是传闻而已，故意添油加醋来抹黑他的名声。若是这门亲事给了娆儿，恐怕伯父又是另一番大相径庭的态度了。”
“四妹妹张口闭口提起大姐姐，可见你是多么嫉妒大姐姐。不过大姐姐端庄知礼，她才不会像你一样，为了嫁给淮阴侯，做出那等丑事。”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姜绾扫了姜婳一眼，悠悠出了声。
姜绾语气带着些嘲讽，“大姐姐如今是县主，又与二表哥得皇上赐婚，劳烦四妹妹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别将大姐姐牵扯进来。你把与淮阴侯的这门亲事当成香饽饽，以为别人都羡慕你。其实啊，其他人一点儿也不稀罕！”
“哼！”姜婳狠狠瞪着姜绾，冷哼了一声，不过考虑到有求于人，她不再出声反驳。
“罢了，罢了，你既然不听劝，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姜侯爷最终出了声，该劝的他都劝过了，该说的他也都说了，木已成舟，纵然他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无可奈何。
姜婳毕竟是他的侄女，再加上二房的人绷着一张脸求到他这里，姜侯爷无法坐视不理，“我会修书一封送往淮阴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插手这门亲事。”
姜婳下巴翘起，趾高气扬的开口，“伯父放心，等侄女成了侯夫人，一定不会再麻烦你。”
等二房的人离去，姜侯爷失望的摇头，长叹一口气，“ 因为姜婳的亲事，二房的人见我像见了仇人似的。娆儿之前便给姜婳还有你二叔他们去了一封信，提点他们对这门亲事要好好思量。到头来，倒是成了冤家。”
姜绾宽慰道：“ 父亲，您别往心里去，什么话咱们都劝了，至于听不听，那是二房的事情。不落到火坑里，有些人永远不会幡然醒悟，这是姜婳自己的选择，咱们又不是她的父母，她不会领情的，只会越发嫉恨咱们。”
“你说的是。” 姜侯爷不是那种为难自己的人，这门亲事，他已经尽力阻拦了，不管日后有何后果，他也问心无愧。
姜侯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哪怕姜婳对他出言不逊，他还是尽可能的想要姜婳成亲之后顺遂一些。
在给祁信的信中，姜侯爷隐厉的警告祁信不得欺负姜婳；给姜婳的陪嫁也不少，让她不至于惨淡的去往淮阴，因为陪嫁而被人看不起。
淮阴这边，收到姜侯爷的书信，祁信不屑的冷笑一声，“ 若不是这封书信，本侯早就将亲事抛到脑后了。一个爬床的女人，她想要嫁给本侯，本侯就让她尝一尝谋算本侯的后果。”
祁信将书信扔到一边，“ 随便派几个人去迎亲就行了，不用太给姜婳面子。”
收到姜侯爷书信不久，祁信派来迎亲的队伍到了南阳城。
祁信本人没有来，族中之人也没来几个，来迎亲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迎亲的人选彰显着夫家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可见，祁信是多么的不在意这门亲事了。
姜婳得知此事后，又气的摔了一地瓷盏。
挑选个良辰吉日，姜婳一身殷红嫁衣，趾高气扬，终于等到了这一日，日后她便不再只是姜家二房的小姐，而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迎亲的马车要从南阳到达淮阴，等到淮阴的时候，姜婳才可以与祁信成亲。
上马车之前，姜婳唇角带着得意洋洋的笑，靠近姜绾，“我的傻姐姐，妹妹今天就要离开南阳城了，不防最后提点你一句，你将姜娆当成亲姐姐，处处维护她，她可未必将你当成亲妹妹，她的心思深着呢。人家是县主，还攀上了晏家这棵大树，先一步出手拉拢晏家，稳固自己的位置。可你才是侯府唯一的小姐啊，她抢了你的一切，还爬到你头上，妹妹实在替你觉得不公平。”
“四妹妹慢走不送。” 姜绾不为所动，并不受她挑拨，“ 你知道不知道，你挑拨离间的样子，很可笑。”
姜婳尖锐的笑声响起，嘲讽出声，“不错，姐妹情深，可你要知道，姜娆跟你没有一丁点儿血缘。我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没有在你心里留下一根刺！”
“ 当然留下刺了啦！” 姜绾浅浅一笑，“ 这根刺就是，以后要远离你这样搬弄是非、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你！” 姜婳冷着脸，恶狠狠瞪着姜绾。
姜绾摆摆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四妹妹快些上马吧，你再这么说下去，良辰吉日就要过去了。”
看着姜绾面上的笑意，姜婳更加生气，偏偏又不能发作出来，她冷哼一声，高傲的翘起下巴上了马车。
随着姜婳的离去，姜府只剩下姜绾与二房的姜韫这两位女郎，姜韫也已定下了亲事，这么一来，就只剩下姜绾一个人还没有说亲。
晏氏找来姜绾，“绾绾，你也该是时候说亲了，你对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儿郎？为母好给你找寻合适的对象啊！”
姜绾一愣，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裴柯的身影。
她轻轻一笑，依偎在晏氏肩膀上，撒着娇，“母亲，我不想嫁人，我回来侯府才几个月，女儿只想陪在您和父亲身边。”
姜侯爷出声，“绾绾说的对，让她再多陪咱们一年、两年的。”
“ 你啊，若是以后绾绾嫁不出去，到时候有你急的。” 晏氏嗔看一眼姜侯爷，她话虽这样说，心里也是愿意让姜绾在府上多待几年的 。
姜侯爷笑着出声，语气中满满的自豪，“怎么可能嫁不出去，我两个女儿，才德容貌皆是不俗，嫁人，便宜那些臭小子了。”
姜侯爷可不舍得将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嫁出去，即便祁宣帝为姜娆与晏安赐了婚，等他到时候去了开封，可要好好考察晏安一番，不能轻易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出去。
姜绾正在屋子里练习白日学过的琴艺，侍女落水风风火火的进来，“小姐，听说今天晚上外面可热闹了，有好多舞龙舞狮，还有烟花，小姐这段时日一直闷在屋子里，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南阳城有户大户人家的独子成亲后六年无子，前几日其娘子生下了一个男童，这家人兴高采烈、万分激动，所以请人来在今夜舞龙舞狮、耍杂技。
“我看是你想出去看热闹吧！” 姜绾笑着打趣，“行，你去告诉母亲一声，就说今晚可能回来的晚一些，让她不要担心。”
自那日裴柯离去，姜绾便从庄子回到了侯府，在庄子上待了近一个月，姜侯爷与晏氏想她想的紧，后来又赶上准备姜婳的亲事，这么一来，她已经很久没出府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纵然姜绾还没有放下对裴柯的情意，可她也不会觉得太过难过，偶尔想起裴柯，只会在心中祝愿他平平安安，并不会奢求太多。
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郎，将自己的情意告诉裴柯，而不是藏在心中没有机会说出口，她便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小姐，好多人，好热闹啊！” 走在街道上，落水不由得感叹。
绚烂的烟花绽放在空中，舞龙舞狮引起一声声喝彩，街道上人头攒动，人群挤的里三层外三层。
那大户人家的管事端着个盆子出来，站在高台上，朝着下面人群中洒着松子糖、瓜子还有一些铜板。
人群立即躁动起来，大人小孩一哄而上，竞相争抢这些东西。
“呀！” 姜绾不由得出声，她被抢糖瓜的孩童挤出了人群，而侍女落水被围在人群中出不来，落水被人群带着渐渐向前，与姜绾的距离越来越远。
“小姐，小姐，我在这儿呢。”落水挥舞着手帕，渐渐淹没在人流中，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姜绾踮脚眺望几眼，找不到落水的影子，她转身去到一个比较安静的摊子处，准备在那里等着落水来找她。
结果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姜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粗重脚步声，她转过头，只看到鬼鬼祟祟的一个男人朝她走来。
姜绾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男人长相和身量如何，那男人几步冲过来，猛地拿着帕子捂在姜绾口鼻上。
姜绾奋力挣扎，却因口鼻被捂着而发不出声，“呜咽”几下之后，那男人从怀中掏出来不知什么东西放在姜绾琼鼻处，特殊的气味传出来，姜绾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夜色深沉，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去，侍女落水终于从人群中出来，她赶忙去往与姜绾分开的那个地方，却不见一人。
落水心怦怦跳的很快，高声唤了姜绾几句，“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空荡荡一片静谧，没有任何回应。
落水见势不好，赶忙跑回侯府，一看姜绾并不在屋子里。
她顾不得喘气，立即去了晏氏的院子里，将事情一一告知。
落水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夫人，是奴婢疏忽大意了，小姐不见了，奴婢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小姐的身影。”
晏氏心头一跳，她赶忙扶着椅背，瘫软的身子才没有倒下去，“快去将事情告诉侯爷，封锁全城，到处寻找绾绾。”
姜侯爷得知姜绾失踪的事情后，他面色严峻，沉稳的派出人马找寻姜绾。
宛若躺在颠簸的小船上，身子随着波浪摇摇晃晃，耳旁还传来瓮声瓮气的男子声音，突然颠簸的感觉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姜绾慢慢睁开双眸，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
刺眼的光线透进来，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不禁微微半阖着双眸，原来昨天晚上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第二日的中午。
这是一辆刚刚停下的马车，车内除了她，没有别的人。
姜绾依靠在车壁上，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周围是一片翠绿的树木，四周的环境让她很陌生。
不远处的树下有两个男子在喝酒，说话的声音很大，她在车内听的很清楚。
姜绾身子还是软绵绵的，使不出什么力气，脑子也是晕晕沉沉的。
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她摇摇脑袋，尽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趴在车壁旁听着那几人的谈话。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猛灌几口酒，“ 你将那姑娘带走的时候没人发现吧？”
“大哥放心，那个地方偏僻又光线暗淡，没人注意。” 另一个男子接过话，“ 估摸着她也快醒过来了。”
这个男子个头稍矮，长相也很普通，“不过，大哥，你说，她会知道裴柯那小子的踪迹吗？”
那个刀疤脸男人放下酒囊，“这个女郎长的不错，男人嘛，都喜欢这样好看的姑娘，裴柯也不例外，若不然怎么会待在庄子上养伤呢？英雄难过美人关，裴柯应该会不经意的透露几句吧！”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姜绾知道了大概，原来，他们是为了探寻裴柯的踪迹，才绑了自己的。
个头稍矮的男人应了一声，朝着马车看去，恰好对上姜绾的视线。
“大哥，她醒了。”个头矮的男子赶忙对另一个人说道。
“终于醒了，走 ，去看看。”刀疤脸男子抹了一把脸，起身朝着马车走过来。
马车帘子被掀开，那个刀疤脸男人上来，姜绾立即依靠在车壁上，佯装无比虚弱的模样，双眸紧闭，用手指揉着眉心。
刀疤脸男人坐在姜绾对面，打量了她几眼，“ 姜小姐，得罪了，看来你已经听到方才我们的对话了，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是乖乖说出来裴柯的去向，我立即放你回去。”
“裴柯？” 姜绾缓缓睁开眼，眨了眨浓长的睫毛，有些苍白的面上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裴柯是谁？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刀疤脸男人神色一滞，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他眯着眼仔细注视着姜绾，似是在判断她方才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 别在我面前弄虚作假，我从庄子上的管事王叔那里打听到，裴柯在庄子上养伤的时候，和你关系很是亲近，你还特意嘱咐庄子上的下人不准将裴柯的事情说出去。”
王叔？姜绾这才明白，原来是管事的王叔泄露了裴柯的消息。
她面上没有显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养伤的那个公子啊！我也正想知道他在哪儿呢，你们找到他没有，若是找到了，麻烦替我揍他一顿。”
听到姜绾这话，刀疤脸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何？他惹到你了？”
姜绾不着痕迹的在自己腰间使劲掐了一下，瞬间眼眶微红，她抽噎的道：“ 你是不知道，养伤那段时间，他在我面前说了不少甜言蜜语，他说他是开封城世家的郎君，还说只喜欢我一个人，等他养好伤回到开封，就派人来侯府提亲，娶我为妻。”
姜绾话中带着哭腔，气哄哄道：“我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晚上，他趁我不注意，卷了我所有的银票和珠宝，然后跑了。我还想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呢，拿了我那么多银子，总该要回来的 。”
姜绾毕竟在村子中长大，自小看到不少村子中的妇女哭天抹泪、哭诉自己的男人，她这会儿跟着有样学样的，竟然学的很是那一回事儿，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裴柯竟然是这样的人！”刀疤脸男子恶寒的摇摇头，因为姜绾表现的像模像样的，刀疤脸男人心中的怀疑被打消，“ 这是个负心汉呀，玩弄女子的感情。”
“对。”姜绾连连点头，颇是认同，她又在自己腰间掐了一下，泪珠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最可恨的是，我还有了他的孩子，这可如何是好啊！他这个负心汉啊！被我父亲母亲知道了，怕是裴柯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这位大哥，你找到裴柯的时候，劳烦帮我好好揍他一顿，最好处理了他，这样就没人知道我怀着他的孩子了，也不影响我再嫁人。”
“孩子？” 刀疤脸扫了一眼姜绾平坦的腹部，瞬间头都大了几圈，“你有孕了？”
姜绾点点头，“对，刚好一个月，大夫说，孕妇的身体可是很虚弱的，一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虽然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可若是因为你们绑架了我，让我的身体不好，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好意思吗？”
“大哥，人家是孕妇，放了她吧。” 那个个头稍矮的男人对着刀疤脸道：“绑架孕妇这像什么话，行走江湖，咱们也是要脸的。”
刀疤脸男人瞪他一眼，“都是你办的好事。”
刀疤脸男人恶狠狠威胁姜绾，“放了你也行，不过，你回去不能提起我们两个，不能派人来抓我们两个，不然，你就别想让我们放了你。”
姜绾利落的答应，“我怎么会派人捉你们呀！你们不是要去找裴柯吗？看上去应该和他有仇，恰好，我也和他有仇啊，这么一来，咱们都是一路人，你们就放心吧！”
“折回去，将她送回南阳。”刀疤脸男人对着那个个头稍矮的男人吩咐道。
看这个女郎的表现，不像是装的，既然这样，从这个女郎嘴里也打听不出来什么消息，带着她也是个累赘，还是送回去吧。
听刀疤脸男人这么一说，姜绾暗中吐出一口气，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回到了南阳，她要怎么样才能通知到裴柯有人在找他呢？
马车重新动起来，朝着南阳城赶去，仍旧摇摇晃晃、十分颠簸，姜绾依靠在车壁上，紧紧闭着双眸，一言不发。
马车没走多久，突然停下来，遇到了一队人马。
姜绾赶紧透过帘子朝外看去，只看到刀疤脸男人和方才遇上的那队人马正在说话，看上去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五三。” 刀疤脸男人上前打着招呼。
领头的那人点点头，“五一，我刚从南阳过来，南阳侯为了找到她。” 他朝着姜绾抬了抬下巴，“已经下令封锁南阳城，无法进出，你最好不要去南阳，再说，三皇子那边催的急，还交给了我们其他的任务，当务之急，回到开封才是最紧迫的。”

第70章
刀疤脸男人和方才遇上的那一队人马都是祁恒安插在南阳城的人手，刀疤脸男人代号为五一，绑了姜绾的那个人是五二，而刚刚遇上的那队人马领头的叫五三。
五一神色有些为难，“可是，这位姜小姐有了身孕，带着她去开封，不太合适吧？”
“有孕？” 五三皱了皱眉头，他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朝着马车上的姜绾走去。
马车帘子被掀开，面色稍显苍白的女郎映入五三眼中，看上去更让人觉得我见犹怜，她腰杆直挺，眉宇间不见什么慌乱，清澄的眼眸冷静的望过来。
五三上下打量了姜绾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听闻这位姜小姐是在乡下长大的，没见到姜绾之前，他一直以为姜绾应该是个皮肤枯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一股小家子气的姑娘。
可方才一见，他才知是自己错了，哪怕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车中，姜绾那沉静的气质尽显。
“她怀了谁的孩子？” 五三冲着五一发问。
“裴柯那小子的。” 五一回了一句，“ 若是不将她送回南阳城，那就要带着她去开封了，实在是不方便。”
五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从她口中问出来裴柯的消息了？”
“没有。” 五一回道，他将姜绾的那一番说辞重复了一遍，“她也是个可怜的姑娘，被裴柯那小子骗了银子，又骗了清白，她方才还说到，咱们若是见了裴柯，一定要帮她报仇。”
听到这话，五一精明的眼神又看向姜绾，探究的看着她面上的神态。
姜绾知道，此刻不能露出马脚，让这群人心生怀疑，她抬着下巴，神色倨傲，丝毫不见心虚，“你们抓我，可真是抓错人了，我比谁都想要看到裴柯没有好下场，又怎么会知道有关他的消息？若是我知道他在哪儿，早就让我父亲派人将他抓起来了。”
刀疤脸的五一出声，“是啊，五三，她刚才答应，不会让南阳侯追究咱们的。将她送回去吧，她毕竟是南阳侯的女儿，又有了身孕，若是在我们手上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可承担不起。”
“晚了。” 五三不同意，粗声道：“现在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南阳侯派去搜寻的人马，咱们将她送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姜绾适时出声，“不用你们将我送回去，将我留在这里就行，附近应该有农家，我去农家找人将我送回南阳 。”
五三扫了她一眼，突然有了个想法，心里的算盘打得哗哗作响，他冷笑一声，“ 你既然有了裴柯的孩子，那就更应该跟我们一道回开封了。若我估计的不错，裴柯和他的同伴，这几日应该也要回去开封。有你当筹码，就看裴柯上不上钩了！”
“裴柯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英雄难过美人关，倒是让你落在了我们手中，你若是能诱得他落网，我自会放了你。”
糟糕，本来说自己怀了裴柯的孩子是为了脱身，没想到这人竟然不准备放过自己，姜绾心中有些焦急，面上并没有显露。
她睥睨的看着五三，高傲的出声，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话音中带着几分威胁，“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关心你们与裴柯之间的恩怨。你们现在放了我，此事一笔勾销。若是你们将我掳走，我父亲必定不会就此罢手，不管派出多少人手，他也会找到我的。”
“哈哈哈”，五三轻蔑的笑出声，“ 南阳侯又如何！不过就是个侯爷而已，既然我们敢绑了你，背后自然有更大的靠山。”
这群人为三皇子祁恒办事，一贯嚣张跋扈，并不将除了祁恒以外的人放进眼里。
“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们这么几个人，对付你一个姑娘家，轻而易举的。” 五三冲姜绾恐吓道。
他转身上了马，朝着众人下命令，“继续出发，将这位姜小姐带回开封。一路上秘密行事，不要暴露踪迹。”
事已至此，对方人多势众，任凭姜绾不愿，也无可奈何。
马车又摇摇晃晃动起来，那群人并没有将她捆绑起来，也没有人在一旁监视着她。
车内只有姜绾一人，她细眉微蹙，思考着对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可到了开封，若是他们拿自己来威胁裴柯、引诱他露面，这可如何是好。再者，父亲母亲不知道自己的踪迹，这会儿怕是非常焦急和担心吧。
南阳城内，姜侯爷派出的人马连夜全城搜索，不放过每一个地方，却没有找到姜绾的身影。
姜侯爷一夜未眠，神情严峻，他一手背后，“ 派一队侍卫，在绾绾失踪的地方仔细盘查，看看有没有人见到什么特殊的人昨夜出现在那里。另外派人在南阳城四周寻找，动作要快，估摸着带走绾绾的那群人已经出了南阳了。”
“是，侯爷，属下这就去办。” 得了命令的属下离去。
姜侯爷眉头深锁，绾绾回来侯府还不过半年时间，从来不曾得罪什么人，没理由将她带走啊！
除非，是想要通过她，找到其他什么人！
他揉了揉眉心，面上有几分疲态。随即去了晏氏的院子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绾绾毕竟是侯府小姐，一般人不敢轻易动手伤她性命，已经派人城内城外到处去找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
晏氏同样一夜未合眼，她眼眶泛红，“绾绾是个命苦的，她离开咱们这么多年，刚不过享了几个月的福，又出了这等事情，专门挑人多杂乱的地方将她带走，没有她的消息，我哪能放下心！”
“哎。”姜侯爷也不禁叹口气，姜娆和姜绾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如今一个在开封，另一个不知所踪，他心里何曾好受。
姜侯爷又宽慰道：“你我不曾做过什么恶事，绾绾也是个懂事善良的好姑娘，她定能福大命大、安然无恙的，你别太担忧。”
姜侯爷握着晏氏的手，拉着她坐在床头，“你刚嫁给我的时候，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你的身子本就弱，若是因此伤了身子，等绾绾回来后，她又要为你担忧了。”
“你用碗粥，待会睡一觉，指不定一觉醒来，绾绾就回来了。”
晏氏哪有心情休息，可她也知道姜侯爷说的话有道理，她抿着唇，终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话，有什么消息，你要赶快来告诉我。”
“好，我先走了，你歇一觉。”姜侯爷不放心的叮嘱道。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女儿不见，他同样很是焦虑，可他不能撒手不管。
庄子上管事的王叔的儿子也找到了姜侯爷，他跪在地上，将所有事情一一告知，“侯爷，我爹他前几日便不见了，起初我不在意，还以为是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办。不料想，一连几日都不见身影。半个月前，小姐曾经留了一位公子在庄子上养伤，那位公子姓裴名柯。小姐还特意叮嘱不准透露这位裴公子的任何消息。小姐和我爹的失踪，不知是不是和这位裴公子有关？”
“你将你知道的，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姜侯爷精神一振，直觉这应该是个突破点。
王叔的儿子知道的并不多，“小姐在庄子上的时候，经常去独山，一日在山洞里遇到了受伤的裴公子，便将他带回庄子养伤。裴公子在庄子上待了近半个月，便离去了。裴公子话不多，看着不像什么坏人，倒是像个侠客一般。”
“裴柯？”姜侯爷心中有了成算，他吩咐下去，“ 好好查一查近三个月来往南阳的人，一个也不能漏过。”
他心中隐隐有个感觉，这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自己女儿失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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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柯，你在想什么呢？自从你这次回来，总是一个人发呆。”
连赶了几天路，临近傍晚，裴柯一行人找了个地方过夜。
裴柯从庄子上离开后，径直去到了赵时落脚的地方，没过几天，处理好一切事宜，他们便动身离开南阳，去往开封。
其他人正在生火煮饭，赵时看到裴柯沉默的不出声，低下头好像在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
裴柯顺势握拳，收回目光，薄唇轻启，“没什么。”
赵时看了他一眼，很有眼色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再有几日咱们就要回到开封了，到时候，应该暂时也没其他什么事情了，裴柯，你是不是也该找个姑娘成亲了啊？”
裴柯看向前方，“ 是你想成亲了吧！”
赵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被你发现了，我要是长的有你一半俊朗，可就不愁找不到姑娘咯！”
说完这话，肉香的味道传过来，赵时深深吸了下鼻子，“好香啊，烤肉熟了，我先去吃东西了。”
赵时离去后，裴柯缓缓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明月珰，正是离开庄子前一日，姜绾落在他那里的那个明月珰。
拒绝了姜绾的情意后，他没有机会将明月珰还回去。他一直留着，每次一看到这个明月珰，就好像看到了姜绾。
姜绾的耳珠小巧又白嫩，带着长长的明月珰格外好看，那明月珰在她耳旁微微摇曳，晃花了他的眼。
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
他应该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总是柔柔软软的喊着他“裴大哥”的女郎了，也见不到女郎梨涡中盈满的笑意，那笑意像春风般和煦，像蜜糖般沁甜。
裴柯面容清峻，握紧了手中的明月珰，鸦青的长睫垂下，遮掩住漆色眸子中的落寞。
他拿起一旁的竹笛，放在嘴边，清脆的笛声悠扬，飘在山林间，时不时有几声鸟鸣响起，好像在为裴柯的笛声伴奏。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吹一首笛子，所有的不快都能被笛音带走。
藏在他心里的那个小姑娘，虽然无法和你在一起，但希望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绑了姜绾的那群人，许是担心行迹被泄露，他们并没有大摇大摆的从官道出发，一路上走的都是比较偏僻的小道。
由于只有姜绾这一个女郎，再加上她声称自己有了身孕，那群人在吃食上并不吝啬，每次用膳的时候，会有人给她送去吃食。
可即便如此，姜绾也不好受。
虽然她不用下车走路，但小道崎岖不平，马车摇摇晃晃，颠簸的让人难以忍受，整个身子都快要散架了。
再加上本就是深秋，一早一晚空气沁凉刺骨，枝叶上还带着露水，潮湿的空气钻进肌肤里，让人忍不住直打颤。
在这样的环境下赶路，大部分时间，姜绾晚上只能蜷缩在马车里歇息，又冷又难受，身子还无法舒展。
她每天晚上都不曾彻底熟睡，脑海中的那根弦绷的很紧，毕竟处在一群有拳脚功夫的男子之中，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这群人还时不时的会问起她有关裴柯的事情，同样一个问题，换着花样、翻来覆去的问个不停，姜绾每次都要高度集中的回答，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唯恐有一点差错。
若不是她身子还算不错，在这般艰苦的环境下，还有无时无刻的担惊受怕，恐怕早就要倒下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赶了一半的路程后，五一和五三他们眼看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便不再从崎岖的小道出发，重新上了去往开封的官道。
这一日狂风怒号，呼呼的风声很大，高挺枝头上的枯叶哗哗作响，半空天空也是阴阴沉沉的，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真是倒霉。” 五三仰头看了几眼天，冲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今个不赶路了，找家附近的驿站住下来。”
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空气越发冰凉，姜绾在马车里避免了淋雨，至于五一和五三那群人则是淋成了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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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飞快疾驰，地面上水花四溅，一行人驾马来到驿站，正是裴柯和赵时还有其他人。
裴柯一身玄色衣袍，头顶带着斗笠，墨发披在身后，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在这雨天中愈发显得清峻。
“几位客官，快快请进。” 门口的小二赶忙迎上来，引着裴柯一行人进去大堂，又来了一个小二拉着几匹马去了马棚。
“这鬼天气。”赵时抹了一把脸，他打量几眼客栈的环境，还算清幽干净，从怀中掏出银子，“ 四间上房，待会儿送去些吃食和热水。”
小二接过银子，“好勒，几位客官先上去，一会儿就给你们送过去。”
裴柯听到这话，颀长的身姿沿着木阶上去。
与此同时，“他奶.奶的，可算到了。” 五三一行人也到了驿站。
五三浑身湿漉漉的，头发粘在一起，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嘟囔道。
“姜小姐，下车吧。”五三对着姜绾出声。
姜绾掀起帘子，猛一下去马车，身子酸酸软软，双腿有些无力。
看着姜绾下了马，五三抹去眼上的雨水，去往驿站，将马鞭交给迎上来的小厮，粗声粗气的吆喝起来，“小二，要八间上房，来几壶烫好的热酒和几盘卤肉，再送去几身干净的衣服，尤其是这个姑娘，跟她也送一身合身的衣裙。”
那小二脸上笑着恭迎道：“好的，客官先去到房里，保准待会儿就给你们送过去。”
姜绾左右打量了一下客栈的环境，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大堂中并没有几个人，也不知这家客栈有多少人在此投宿。
她又抬眸看向二楼，眸光映入郎君的身影，一瞬间，心怦怦怦乱跳起来，一颗心恍若提到了嗓子口。
虽看不清楚他的正面，可郎君身上的玄色锦袍，正是裴柯在庄子时，姜绾为他准备的，还有那掩映在黯淡光线下侧脸的轮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姜绾无比确定，这人定是裴柯，裴柯也在这家驿站中。
姜绾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克制住想要出口唤他的冲动，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眼底的余光不着痕迹的瞟向二楼，她心跳如锣，期望裴柯快些进屋，期望五三那群人没有看到裴柯。
还好，几个呼吸间，二楼的裴柯走进拐角中，看不见他的身影。
姜绾还有五三的房间在三楼，上楼的时候，姜绾双腿软绵绵的，腿脚发虚，她满心满眼都在想着该怎么通知到裴柯，五三这群人正在追杀他。

第71章
到二楼的时候，姜绾停下脚步，朝着拐角处那间屋子看去，暗暗记下裴柯所在的屋子的位置。
“怎么，看见什么熟人了？” 五三注意到姜绾的视线，同样停下脚步，探究的眼神朝拐角处看去，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他虽是随口一问，姜绾却一瞬间心跳如锣，她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两手紧紧攥起。
她面上并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恍若波澜无惊的一滩碧水，没有一丝涟漪，悠悠然收回眼神，“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哪能见到认识的人。”
她一手放在隔着衣衫的小腹处，一手扶着木扶手，细眉微蹙，有些虚弱的说道：“我就是感觉不舒服，肚子疼，赶了这么几天路，我可是有身孕呢，可别出什么意外了。”
五三仔细打量着姜绾的神色，看她皱眉不舒服的模样不像是在作假，这才信了姜绾的这一番说辞，打消了心头的怀疑，“ 那你这两天在驿站好好休息一番。”
说完这话，他不再搭理姜绾，径直上去三楼。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姜绾心头的大石块消失，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一直绷着的腰杆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不再朝裴柯的屋子看去，缓缓沿着台阶去往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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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这边，亦是阴雨绵绵，出不去屋子，姜娆便和游玉在做一些胭脂、口脂。
这些花是前一段时日姜娆和游玉一起收集的桂花、木芙蓉、蔷薇花还有菊花等等，晾干之后，用来做抹面的胭脂和抹唇的口脂。
案桌上摆着一些精致的瓶瓶罐罐，各类清甜的花香飘散，姜娆望着方才做好的口脂，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她用指腹点了一些，涂在自己的两瓣朱唇上。
“好看，小姐本就是佳人之姿，涂上这个口脂，更加漂亮了。” 游玉夸赞道。
听到这话，姜娆双眸弯成月牙儿，“游玉，你的小嘴怎么这么甜，听着你的话，一个不开心的人，心情都能瞬间变的开心起来。”
“我都是跟着小姐学的。” 游玉笑吟吟的拍着姜娆的马屁。
雨水冲刷掉枝叶上的尘土，让枝叶愈发显得青翠，天地雨帘中，一袭银白锦袍，玉冠束发，身姿颀长，撑伞走在雨中，这样的晏安，看上去更加君子温润如玉。
晏安进去遇乐院，将油纸伞收起来放在一边，到了门口便听见了姜娆和游玉主仆俩的说笑声。
他朝着姜娆走去，朗润的声音响起，“这么开心啊？”
游玉一看到晏安进来，便识趣的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姜娆和晏安二人
姜娆看见他的身影，清澄的眸子笑意更浓，她指着自己的朱唇，“表哥，你看，这个口脂颜色好看吗？”
晏安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俯下身子，墨眸含笑，看着女郎水润殷红的唇，贴近她的面，吻在姜娆温软的唇角。
这个吻轻轻柔柔的，时间并不长，等晏安再次直起身子时，他的唇因染上了姜娆朱唇上的口脂而变得殷红，好一个唇红齿白、眉眼如画的郎君，愈发显得他俊美无比。
晏安桃花眼微敛，清润的语气此刻有些低沉，“ 好看，也很好闻。”
姜绾笑看他一眼，“你干嘛亲上来呀？口脂的味道很苦的。”
晏安用指腹擦了擦唇，声音慵懒又散漫，“ 娆儿这么甜，这么好看，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了。”
“油嘴滑舌。”姜娆嗔看他一眼，将桌上的瓶瓶罐罐盖上盖子，去铜盆里净了手。
这才坐到晏安身旁，她拨弄一下晏安骨节分明的手指，神色正经起来，没有一分笑意，“表哥，说正经的，我这两天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也不知，是不是南阳那边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情？”
晏安握上她的手，宽慰道：“ 别担心，姑父姑母和绾绾不会有事的，你离开南阳这么久，应当是想家里人了，我明日陪着你去寺庙上柱香，为姑父姑母和绾绾求个平安。”
“好。” 姜娆点点头，应下来，希望家里人一定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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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一行人加上姜绾，总共要了八间上房，姜绾的房间在最里面，是最后一间屋子，右边是一堵墙，而左边七间，便是五三他们住的屋子。
也就是说，姜绾若是想要去到二楼见到裴柯，只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不让五三七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悄的通过他们的屋子，才能去到二楼。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五三等人各自进了屋休息，他们特意留下五七，立在姜绾门前，监视着她的动静，
姜绾一进去屋中便借口不舒服，没有多余的心思打量房中的摆设，依靠床头边，神色严峻的思忖着对策。
眼下不可冲动行事，她尚不知裴柯是孤身一人，还是和同伴在一起，也不知裴柯的同伴是多是少，若是贸然和五三等人起了冲突，能不能打赢五三等人。
可若是今夜不将此事告知裴柯，不仅自己难以再有机会脱身，若是裴柯被五三等人撞见了，也会有危险。
所以，姜绾必须抓住今夜这唯一的机会。
客栈的小二麻溜的给五三他们几个男的上了几壶热酒和卤好的牛肉，还有其他一些吃食，当然也送去了干净的衣衫。
在他准备将东西给姜绾送去的时候，五三叫住了他。
五三扔给他一块碎银子，喝了一杯热酒才开口，“ 向你打听一件事儿，二楼拐角处住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姜绾朝着二楼拐角处看去的视线，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儿。
这个小二接过碎银放在怀里，脸上带着笑，“谢谢客官。”
他脑子转的很快，他虽是个店小二，可也见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练出了几分眼力劲，知道面前这群人恐不是什么寻常的货色，自然不敢将其他住店客人的情况如实说出来，唯恐惹出什么祸端，那可不是他一个店小二可以担待起的。
可若是不说，拿了人家的银子，这群人恐是不乐意。
他面上带着三分笑，半真半假的对着五三道：“ 拐角处的客人是在你们前头来住店的，看上去斯斯文文，应该是几个读书人。”
小二拿起托盘，“ 客官，若是没事的话，我将东西给那位小姐送去。”
听到小二这么一说，五三连喝几杯酒，不再想这件事，赶了这么几天路，今天又淋了一场雨，他早就又困又累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操心这些事情。
等到了尽头姜绾在的屋子，小二看了门前监视着姜绾的五七一眼，脚还没踏进屋，便被五七拦在外面。
五七接过店小二手中的东西，进屋送过去，并不给姜绾和店小二接触的机会。
看到这番情况，店小二不由得朝着屋内姜绾的面上看去，却很识趣的没有多打听什么。
一行人高马大的男子之中，夹杂着这么一个女子，还派人守在女郎的房门，看上去对这位女郎并不是恭恭敬敬的，反倒是在限制着这位女郎的行动。
看样子，这位女郎的处境有些糟糕，估摸着是被这几个郎君绑架了，可他只是一个店小二，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无缘无故的多管闲事，最后只是自己倒霉。
想到这儿，这位店小二将视线从姜绾面上移过来，佯装自己不知道任何事情。
看到他这般作态，姜绾打消了依靠这位店小二帮忙的念头，她本打算趁着五七不注意的情况的时候，让这位店小二将她写的书信给裴柯送去。
可此刻看来，且不说有五七在一旁监视，即便五七不在，这位店小二是个滑头的，应当也不会帮她这个忙。
五七将吃食摆在桌子上，将干净的衣裙搭在一旁，便出了屋子。
那店小二在门外道，“姑娘若缺什么东西，尽管吩咐。”
“好。”姜绾轻轻点头，她浅浅一笑，“劳烦再给我送一壶热酒来。”
“好勒。”店小二利落的应下，下楼去拿酒。
下楼的时候，想起匆匆一瞥姜绾的浅浅笑颜，店小二心中有些惋惜，这位女郎可真是好看，笑起来更是漂亮，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只是可惜咯，不知怎的就落到了一群男的手中，还被人监视着。
五一和五三几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菜，好不热闹，猜拳声在整个三楼听的一清二楚，醇厚的酒香飘出来，姜绾门前的五七探着脑袋不自禁的咽了几口口水，颇是艳羡。
一路上赶路不易，好不容易可以在驿站休息一晚上，结果还要在这里守着姜绾，凭什么其他几人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五七心中涌上一股不服气。
夜色渐渐加深，淅淅沥沥的大雨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姜绾朝门外的五七看了一眼，她捂着肚子，不着痕迹的在自己腰间掐了几下，提高了音调，“ 哎呀，我肚子好痛。”
五七听到声音走进去，看见姜绾趴在床头捂着腹部，面上愈发苍白，“你怎么了？”
姜绾皱着眉头，似是在尽力忍受着疼痛，“我身子不舒服，你快去给我请个大夫来。”
“荒郊野外的，找家客栈都不方便，哪里有大夫。” 五七嘟囔了一句，“你等着，我去告诉大哥和三哥去。”
五一和五三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拿着筷子大口吃肉，看见五七进来，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五七将姜绾的情况说了一遍，五三站起身，“我去看一眼。”
等到了姜绾的房间，看着姜绾苍白的两颊和咬着的樱唇，五三皱了皱眉，“你先忍一晚上，多喝点热水，上床睡一觉，看看明天情况怎么样。”
姜绾看他一眼，没有吭声。
五三出了屋子，对着五七交代道：“ 今晚交给你了，打起精神看好她，别出什么意外。”
既然姜绾身子不舒服，料她今夜也不会刷什么花招，五三还有他的同伴更加放肆的吃吃喝喝，又让店小二送了几壶酒。
在赶了几天路之后，猛一休息下来，再加上每人喝了不少酒，夜色沉沉，五三等人一脑袋栽在桌子上，呼噜声此起彼伏，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而这边，姜绾拿起店小二送来的那壶酒，拔开酒塞，醇烈的酒香四散开来，一直飘到门外五七的鼻子里，勾的他心痒痒。
姜绾浅浅一笑，走过去，“叫了酒，我又用不上，不若你喝了吧，天气这么冷，你还要在这里守一夜，喝杯酒暖暖身子。”
这正合五七的意，他赶忙从姜绾手中接过这壶酒。
姜绾没再说什么，关上了屋内，接着吹灭了屋中摇曳的蜡烛，上床休息。
她双眸阖上，却没有一丝睡意，一刻也不放松的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作响的雨声，整个驿站一片静谧，五七依靠在墙壁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生起了困意。
几口下去，这一壶酒便没了，五七有些不过瘾，嘀咕着，“她都睡了，我就算不在这里看着她，应该也没事吧。老子今晚可没吃到嘴里什么东西呢，不能只有他们享福。”
被酒香勾起的馋虫让他心痒痒，他起身去了五一和五三的屋子，拿了桌子上的几壶酒和肉菜，然后去到姜绾门前，边吃边喝，好不快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酒壶落地沉闷的声响传进来，姜绾立即睁开没有睡意的眸子，她从床上爬起来，摸黑悄悄去到门边，贴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隐隐的打呼声传来，姜绾不禁面上露出笑意，这下可好，这几人都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屋门，看着五七依旧闭着眼，赶忙从他身旁绕过去。
接下来便是要经过五三他们几人的房间，为了不发出什么不必要的声响，姜绾头上没有带任何首饰，就连呼吸也是轻悄悄的，放轻了步子送过去。
她心跳的很快，不过好在五三等人睡的很熟，姜绾没有什么阻碍的，便过去了这几人的房间。
她加快了步子，朝着三楼楼梯口跑去，只要下了三楼，去到二楼裴柯的屋子，那她便脱离危险了。
正在这时，屋内的五三缓缓睁开眼，其他几人打鼾声如雷鸣。
五三肚子里灌了几壶酒，他急着去茅房解决三急，出门朝着尽头看去，只看到五七依靠在墙壁上睡的正香，一旁还躺着几个空酒壶。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晃了晃脑袋，尽力让自己更加清醒，大步跨过去，推开姜绾的屋内。
听到五三粗重的脚步声，姜绾赶忙蹲下身，紧紧贴着三楼楼梯口的墙壁，尽力遮挡着自己的身子。
等看不到五三的身影了，她顾不得心中的慌乱，急急朝二楼跑去。
房间内黑漆漆的，五三直奔床头，被子鼓鼓囊囊，看上去好似是有人在睡觉。
五三轻轻唤了一声，没听见姜绾回答，他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一把掀起被子，里面空无一人。
“上当了。” 五三咬牙咒骂一句，急冲冲几步出去屋子，蹲下身在五七面上拍了几巴掌，怒吼道：“给你交代过不能出意外，你怎么办事的？”
可惜五七睡的很死，几巴掌拍在脸上毫无反应，他咂了咂嘴巴，哼唧几声没有睁眼。
五三冷着脸，朝二楼对面看去，只看到姜绾因奔跑扬起的衣袂。
他沉着脸，此刻早已没了酒意，大步朝着楼梯口飞奔而去。
姜绾可谓是用尽了力气朝着裴柯的屋子跑去，可到底她的速度比不过五三，转眼间，五三便到了二楼，与姜绾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
只要一个箭步，五三便能追上姜绾。
姜绾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她已经感觉到身后五三带着酒气的沉沉呼吸。
姜绾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她很疲惫，浑身并没有什么力气，双腿也是酸酸软软的，踩在地上如踩在棉花上面。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要克服着心头的恐惧，大步的往前跑去，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五三将自己再次抓回去。
若不是找到裴柯的念头在支撑着她，她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了。
不行，不能被他抓到，不能落在他的手中，就快到裴柯的屋子前了，就快了，不能放弃的。
姜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裴柯的屋子唤出声，语气中带着哭腔和恐惧，“裴大哥！”
“裴大哥，你快出来救我。”
“裴大哥，原来裴柯在这儿呢！怪不得你急着要逃走，骗过了我们这么多人。” 紧追姜绾不舍的五三冷笑出声，“这下可好，得来全不费工夫，可算找到裴柯了。”
长身玉立在轩窗外，听着窗外雨打声，屋内虽然没有点燃烛火，可裴柯莫名的没有睡意。
哪怕白日淋了雨，又急急赶路回开封，他还是没有一丝困意。
许是静谧的雨夜可以勾起人心头的最不舍的回忆，他思绪不禁飘到那个独山下安静的庄子中，女郎经常坐在爬满藤蔓的架子下晒日光，还喜欢各种好看的花花草草，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女郎便会给他带回去一捧花，插在案桌上的白瓷瓶中，顿时清香四溢，令人神清气爽。
想到这儿，裴柯唇角溢出一丝好看的笑意，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事，刚准备入睡，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裴大哥”。
裴柯面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自己方才在想着姜绾，这会儿便听到了姜绾的声音，可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声裴大哥传来，与以往姜绾软绵的声音相比，今夜的这两声裴大哥多了不少急促和恐慌。
听到这两声裴大哥，裴柯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他面色一变，快步朝门口走去。
在姜绾即将到裴柯屋子的门前事，五三猛地窜到姜绾前面，堵着她的去路，粗声粗气的道，“你死了这条心吧，裴柯在这里也救不了你。裴柯与我竟然在同一个客栈，省了老子不少功夫，今夜就送他去阎王。你要是识趣的，眼下快快与裴柯划清界限，我便将你送回南阳。好歹也是通过你才找到裴柯的，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 裴大哥，外面的这个人要追杀你。” 姜绾不在意五三的威胁，哪怕被堵着了去路，她也不畏惧，而是继续朝着裴柯的屋门喊道。
此刻的她，许是因为到了裴柯的屋子前，许是因为她知道裴柯就在屋子里，许是因为她相信裴柯会再一次救她的，姜绾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害怕，多了几分安心。

第72章
“一口一个裴大哥，叫的挺亲热，这段时日老子被你耍的团团转 。” 五三冷哼出声，拦着姜绾，“你的裴大哥自身都难保，还指望他出来救你。”
木门打开的“咯吱”声，打断了五三接下来的话语，走廊里悬挂的雁鱼灯闪着暗淡的光，在沁凉的空气中四散，尽力照亮了静谧的黑夜，裴柯长身玉立的身影踏着映在地面上的光亮走出来。
姜绾面色一喜，清澄的双眸中满是欣喜，不由得出声，“裴大哥。”
看见裴柯，姜绾就如同找到靠山了。
裴柯视线率先移到姜绾面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姜绾一遍，看着她面色苍白，但好在安然无恙，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轻轻颌首，出声安慰，“别害怕。”
裴柯的视线又移到五三面上，他面容冷峻，在冷冽光亮下更显巍峨气势，看着五三的两道目光也含着厉色，“是你绑了她？”
五三转过身，冷笑的看着裴柯，从怀中拿出泛着冷光的匕首，“不错，是我派人将她绑走的。找不到你的踪迹，只能将她绑了。眼下看来，我做得不错，这不，终于找到你了。”
五三摆弄着手中的匕首，“你武艺高超，只身一人从我们手中拿到了书信。若我们不是敌对，我倒要敬你一声英雄。可惜啊，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位女郎之前骗了我，说她怀了你的孩子，还说你负了她，她对你只有仇恨，将我当成傻子般戏耍。你说，这笔账我要怎么讨回来呢？”
裴柯冷冷出声，“这是我与你的事情，与她无关。”
五三懒洋洋道了一句，“怎么，你心疼了？也不是不可以放过她，只要你乖乖的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薄唇动了动，裴柯面上没有畏惧妥协的表情，“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漆色的眸子越发深邃，好像深不可见底的湖水，身形矫健，动作迅如疾雷，几步来到五三面前，藏在袖中的短刀抵在他脖颈间，直指要害。
本得意洋洋的五三脸色一变，脖子处被短刀抵着的冰凉触感并不舒服，他没有预料到裴柯一招一式比想象中更要厉害。
五三赶忙举起手中握着的匕首，使尽力气冲着裴柯心口刺过去。
裴柯早有防备，迅速偏过去身子，躲开他的攻击，一手禁锢着他拿着匕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见骨头咔嚓的声响，与此同时，拿着短刀的大掌用力刺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股血流喷洒出来，裴柯手中的短刀刺进五三的脖子。
“你！” 五三剩余的话没了声音，他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看着裴柯，面上是疼痛的狰狞表情。
脖子间的伤口很深，血流如柱，五三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双眼中满是不甘心，手中的匕首落地，发出沉闷一声声响，在寂静黑夜中格外明显。
裴柯越过他的身体，朝着姜绾走去，“ 你可有受伤？”
姜绾摇摇头，“我没事。”
“那便好，现在安全了，我不会再让这群人伤害你了！” 看着面色苍白的姜绾，裴柯有些心疼，语气也不由得柔和起来。
若不是因为收留自己养伤，那么姜绾也不会被牵扯进来，也不会被五三这群人绑走，更不会因此遭了这么多的罪，整日担惊受怕的，整个小脸苍白虚弱，下巴也比以往尖了一些，看上去惹人怜。
“嗯，有裴大哥在，我不怕的。” 姜绾面上露出浅浅的笑，语气中是对裴柯满满的信任。
听着女郎软糯的声音，看着女郎明灿的双眸，裴柯不禁心中一动。
裴柯知道，一直一来受父母疼宠的姜绾，并没有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
在被歹人绑走之后，姜绾没有过度恐惧、失了主心骨，而是冷静沉着的寻求应对之策，想法设法的保卫着自己，这已经很难得了。
墨色的眸子看着姜绾，裴柯出声，“绾绾，你很棒，裴大哥为你骄傲。”
姜绾不禁扬起好看的笑，裴大哥夸自己了。
突然又想起五三那句话，姜绾赶忙解释，她有些不好意思道：“裴大哥，我说你负了我，还说，还说我怀了你的孩子，这都是编造的借口，都是假的，你别往心里去。”
裴柯轻笑一声，“我知道。”
在被绑走的危险情况下，小姑娘能想到这种借口来保全自己，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姜绾又道：“裴大哥，楼上还有几个他的同伴，都喝的醉醺醺的。”
“好。” 裴柯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你先去我屋里等着，困了累了的话，先在我屋里睡一会儿，我去处理剩余的几个人。”
“裴大哥，你小心点。”姜绾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等看不到裴柯上楼的身影，姜绾才进去裴柯的屋子，她将屋内的灯台点亮，此时此刻，她心中只觉放松，经历了那么多日的惊恐，终于可以安心了。
裴柯上去三楼之后，在姜绾门外睡的正熟的五七抹着嘴，挣开眼睛晃晃悠悠的直起身。
看着裴柯越走越近的身影，他赶忙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张口通知五一等人，便被裴柯一掌打晕过去，没了意识。
而另一间房子里的五一几人各个睡的晕乎乎的，裴柯不费什么力气，便处理了这几人。
等他将这几人处理好，又去赵时的房里通知了他一声。
赵时一激灵，瞬间没了睡意，“ 他们当真是胆大包天，连侯小姐也敢绑架。若不是裴柯你解决了他们，咱们同在一个驿站，指不定出什么事情呢！”
裴柯道：“这群人丧了命，咱们明日要尽快动手，早些赶回去开封，以免再生枝节。”
赵时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行了，明日雨停了就出发，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去歇一觉！”
裴柯回到自己的屋子时，看到姜绾坐在桌子旁，一手撑在桌子上拖着脑袋，双眸阖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裴柯唇角不禁扬起笑，他走过去，动作轻轻的将姜绾抱起来，准备将她报到床上休息。
怀中的女郎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香香软软的，女郎身上恬淡的清香窜入他的鼻息。
感受到身体悬空，姜绾一下子睁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浓长的睫毛眨了眨，“裴大哥，你回来了？”
裴柯应了一声，将她放在床头，“夜已经深了，你今夜在我这里凑合着睡一觉吧。”
“那你怎么办？” 姜绾问了一句。
裴柯语气轻柔，神情温和，“我去找小二再开间房，就在你的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就行，你肯定好久没有好好歇息了，别想那么多，睡吧。”
“好。” 姜绾应了声，“裴大哥你也快去休息吧。”
等到裴柯出去关上门，姜绾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睡觉，一想到见到了裴大哥，一想到没有了五三那群人的威胁，姜绾心头的大石块坠落，唇角带着笑意入睡。
在没有见到姜绾之前，裴柯没有什么睡意，等到在驿站里见到姜绾之后，裴柯感觉心头缺的那一个小角瞬间被补上了，心头那股挥散不去的隐隐沉闷一扫而光，多了些说不出来的喜悦。
听到她久违的那声“裴大哥”，裴柯既心疼，又心生自责怜惜，看到姜绾那苍白的面色，可以想象到她吃了多少苦，这一切都是因着自己。
若是姜绾落在五三那群人手里出了什么意外，后悔也来不及，想到这儿，裴柯心里一阵后怕，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她。
一夜过去，雨势停歇，一楼大堂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和其他的动静，在驿站歇息的客人开始收拾东西离去。
被这些声音吵醒，姜绾缓缓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自从被五三那群人绑走，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的睡个好觉了。
姜绾刚刚洗漱过后，裴柯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她，“这是我让店小二弄来的衣裙，都是新的，还有一些贴身的衣服和珠钗，方便你有个替换。待会下楼用过膳，咱们就出发。”
裴柯解释道：“此处距离开封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我本打算将你送往南阳，然唯恐再次遇到五三那群人的同伙，他们是三皇子安插在南阳城的，人手不少，正在分批从南阳城撤退。是以，只得让你跟着我一道去开封，去了开封，便安全了，你可愿意？”
姜绾点头应下，“再过不久就是陛下的万寿节，我父亲母亲也要从南阳去开封，我现在先去到开封，去见一见姐姐和外祖父等人，到时候父亲母亲来开封和我汇合就好。待会儿我写封信送往南阳，向父亲母亲报个平安。”
裴柯又道：“好，走吧，下去吃点东西，你这几天瘦了许多，好好补一补。”
听到这话，姜绾俏皮的摸着肚子，“ 听裴大哥的话，我可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今个一定要多吃点。”
到了大堂时，姜绾刚刚坐下，赵时瞪大眼睛盯着姜绾看了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很好看的姑娘，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非常干净清纯。
赶忙咽下口中的馒头，然后冲着裴柯挤眉弄眼，“裴柯，你小子可以啊，原来你之前养伤是在姜小姐那里养伤的。”
裴柯恍若没有听到他这番似的，将姜绾介绍给其他几个同伴，“这是南阳侯的爱女，之前被三皇子手下的人绑了，这次她跟着咱们一起去开封。”
裴柯又向姜绾介绍了其他三位同伴。
姜绾带着笑，一个个称呼了一声。
“这感情好，一路上有姜小姐这样的女郎作陪，赶路也会多一些滋味的。” 油嘴滑舌的赵时打趣道，冲姜绾释放着善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裴柯的同伴给人的感觉还不错，不过一顿饭时间，姜绾便少了最初的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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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最近两日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太安心的感觉，心头好像坠了什么东西似的，她担忧在南阳的家里人出什么意外，今个正好赶上晏安休沐，便跟着晏安一道去了寺庙。
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一阶阶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有几道粗铁锁，两侧是高耸的松柏，怪石嶙峋，青葱翠蔓。
山路并不好走，姜娆今日特意没有穿以往那些好看却繁琐的罗裙，选了一件修身的收腰素色襦裙，以便爬山路。
虽这襦裙不算太庄重华贵，可穿在姜娆身上，愈发显得她如出水芙蓉，在寂寥的深秋之中愈发显得明媚。
虽是深秋，呼进鼻息间的空气冷凉，就连衣服也加厚了几分，可等爬到半山腰处的寺庙时，姜娆只觉得神清气爽。
空山新雨后，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清新的泥土气息争先恐后、源源不断的进入琼鼻之中，自然又安静，姜娆整个身子骨都松散了许多。
她眺望着两旁的山，不算高的山由盛夏的葱绿变成深秋的枯黄，干秃秃的枝干上面没有多少枝叶，一眼望过去，没有什么阻挡，所有景致尽收眼底。
在这半山腰之中，眺望过去，一览无余，近处的山，远处的树，再远处的村庄，以及更加蔚蓝的天空，心头一切的不开心都可以抛到脑后，让人全身心的沉浸在这自然舒适的环境之中。
姜娆深吸一口气，呼出胸中的沉郁，“ 若是有机会，真想多去些地方，看看这大好河山。”
这世道对女子限制颇多，不少女郎一辈子便是只待在一个地方，生儿育女，忙忙碌碌一辈子，从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晏安与她并肩，看着姜娆姣好面上的期冀，他将姜绾的素手包裹在自己手掌中，“ 等以后咱们两个老了，儿孙也大了，我辞了官，便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娆儿想去哪个地方，我便陪着你去。”
山风将晏安这一番话吹进姜娆的耳畔，姜娆笑吟吟看着他，晶莹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灵动的光，故意出声打趣，“ 表哥比我年长三岁，到时候表哥老了，身子骨也不利索了，表哥还能陪着我一道爬山涉水吗？”
“又在开表哥的玩笑！” 晏安使坏的捏了捏姜娆春笋般的指尖，佯装委屈的叹了口气，“ 娆儿可是嫌弃表哥年纪大了？”
“ 哪有？我才不会嫌弃表哥呢！表哥你这么好，这么俊，即便老了，肯定也是最最俊朗的小老头，老当益壮。” 姜娆笑着道。
“ 有娆儿这样的未婚妻，即便表哥年龄大了，也要陪在你身边，你想去哪里，我就陪着你去哪里。免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以后抛弃了表哥，那这样表哥哭都没地方哭！” 晏安轻轻捏了捏姜娆的侧脸。
他决定回去以后更加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样等以后老了也不至于身子骨不硬朗，他要长长久久的陪在姜娆身边。
“呀！” 姜娆长睫翘动，她俏皮的点了点侧脸，娇娇的道了一句，“表哥，肯定有红印子啦！”
看着姜娆眸中狡黠的光，哪怕知道姜娆是在开玩笑，晏安还是乐意陪她说下去。
他眉眼含笑，“是表哥不对。”
姜娆眸子盈满笑意，点着自己的侧脸笑看着晏安，“ 表哥亲一下就没事啦。”
表妹总是会给他出乎意料的回答，听到这话，晏安眼底笑意越发浓烈，倾身凑近姜娆的侧颊，蜻蜓点水般离去。
他意犹未尽，又靠近姜娆的唇。
柔软又甜美，宛若春花竞相争妍斗艳、百花齐放般，这滋味颇是美妙。
两人的睫毛都很长，姜娆和晏安的长睫触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晏安主导着，柔和中又不乏强势，热烈又有温柔，缱.绻.缠.绵的一个吻。
姜娆呼吸间尽是晏安身上松柏的清香，她可以感受到晏安心跳的很快。
郎君紧紧包围着她，强势的采.撷，占据着她的心神。
只亲的她身子骨都是软绵绵的，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山风吹起二人的衣袂，郎君和女郎衣袂随风飘荡。
等分开的时候，姜娆两靥绯红似霞，一双眸子水润润的，含着秋波，朱唇也愈发水润，娇美似醉酒海棠。
这样娇媚又灵秀的姜娆，当真是媚色撩人。
姜娆嗔看晏安一眼，“旁边就是佛门重地，当真是罪过罪过。”
晏安朗润出声，陪着姜娆朝寺庙走去，“佛祖知道表妹是个仁善的好姑娘，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
姜娆笑着摇摇头，“情人眼里出西施，表哥将我当成宝，整日说些好听的话，来讨我欢心。”
晏安唇角挂着慵懒的笑，“ 表妹可是冤枉我了，我心悦你，自然因为你是个好姑娘，你就是我眼中的珠宝，说这些话更是出自真心。”
听到这话，姜娆唇角噙笑，二表哥好听的话一箩筐，不过，她喜欢。

第73章
天清寺长年香火旺盛，不少达官贵人也常来这里拜一拜。姜娆特意在天清寺求了几个平安符，她倒也不是迷信这些，只是长久不见家人，求个慰藉。
“等年底父亲母亲和绾绾来到开封，便将这些平安符给他们。” 再过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可以见到姜侯爷、晏氏还有姜绾，姜娆面色涌现期盼之情。
晏安与她并列走着，“姑父姑母这次来到开封，应该能多待一段时日，到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祖父还有父亲他们肯定很欢喜。”
姜娆“嗯”了一声，不禁有些唏嘘，“十五年了，母亲还有父亲过了十五年才得以再次来到开封。之前周伯父还说要跟着我一道回去南阳，与父亲见上一面，如今可好，他们二人倒是可以在开封见面了。”
晏安语气低了几分，“ 陛下自根基稳固之后，对待如姑父这般当初助他夺天下的大臣时有忌惮，每年的万寿节都不曾让这些大臣回来开封。今年姑父姑母能回来开封的原因在于你。”
“我？”姜娆有些疑惑。
“陛下赐封你为县主，又从你口中提起姑父，应当想起他与姑父以往的情谊，这才下令让姑父姑母来开封。”
姜娆了然的点点头，“ 不管原因如何，父亲母亲能来到开封总是好的。”
两人继续走着，姜娆突然想起往事，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说来，我这是第一次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幼时母亲对我说，外祖家在开封，那时我还年幼，不知道开封是什么样子，找了许多有关开封的书一探究竟。母亲还告诉我，我有七位表哥，当时我听了很是羡慕，想着若七位表哥是我的亲哥哥该有多好，可以带着我偷溜出去玩，可以给我买很多好吃的。”
“ 没有亲哥哥，只有一个未婚夫，你要还是不要？” 晏安停下脚步，语气慵懒又勾人，伸出手掌。
姜娆将手递过去，眉眼弯成月牙儿，“当然要啦！”
看着姜娆笑吟吟的眸子，晏安也不禁扬起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两人朝着山下走去。
两旁高大的银杏树一树金黄，黄灿灿的叶子闪着耀眼的光，在山风的吹拂下飘飘起舞，如金色的蝶般四处飞扬。
落叶堆在山阶上铺成一条金黄的毯子，远远望去，好似一条金色的瀑布沿着山谷飞流直下。
姜娆和晏安踏着山阶而下，女郎明艳，郎君俊挺，这番场景，犹如在画中一般，美不胜收。
等他们二人回到晏府的时候，晏老国公和阮氏等人都在。
姜娆凑到晏老国公身旁，“外祖父，外面的景致可好看了，漫山遍野都是金黄银杏，改日娆儿陪着您出去看一看。”
“好。”晏老国公朗声笑起来，难怪都说女儿家贴心呢，自己这个外孙女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想到自己这个老头子，哪怕就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听着便让人觉得心暖暖的。
“祖父对着我们兄弟几个冷冰冰的，还会拿戒尺打孙儿的手心，一见到表妹，满脸都是笑，祖父，您这是重女轻男。” 晏三郎晏研拉着调子，故意打趣道。
一旁的阮氏笑着出声，“ 娆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你们兄弟几个是皮猴，依我看，你们祖父打你们，打得好。”
晏三郎好像唱大戏一样，耍宝道：“伯母，您也是重女轻男。小白菜，地里黄，四弟、五弟、六弟、七弟还有我，咱们就是那可怜的小白菜啊，没人疼没人爱的。”
“不错，祖父还有你伯母就是重女轻男，只轻三郎你这一个郎君。” 听着晏三郎这个开心果的一番控诉，晏老国公面上露出笑意，眉间的皱纹舒展，“ 三郎可是完成今日的学业了？拿来让祖父抽查一番，你若是表现的好，祖父保准这次不打你的手心。”
听到这话，晏三郎立马愁眉苦展起来，他跑到晏老国公身旁，讨好的给他垂着肩膀，“祖父，孙儿刚才是说笑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孙儿吧！孙儿待会就去完成今天的学业，孙儿读书可是很用功的。”
晏三郎冲着姜娆使眼色，表妹，你说是不是？”
“是吗？我怎么听说，三表哥你昨日被张夫子罚写策论了？” 姜娆狡黠一笑，揭着晏三郎的短。
“没有这回事儿，表妹肯定是你听岔了。” 晏三郎挠着脑壳，干巴巴的辩解，“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罚 ’呢？张夫子是关心我的学业，才给我多布置了一篇策论。”
晏老国公顺势接过话，笑眯眯的看着晏三郎，“那祖父也关心关心你的学业，再多给你布置几篇文章吧！”
晏安跟着出声，一本正经的道：“既然三弟这样说了，二哥也再给你布置几篇文章，相信三弟一定能感受到二哥对你的关心。”
晏三郎欲哭无泪，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控诉的看着晏安，“二哥，你偏心，你故意帮着表妹一起欺负我。”
“二哥是偏心，二哥不偏心娆儿，难不成偏心你？” 晏安逗.弄着他。
冷不丁被撒了一嘴狗粮，晏三郎嘴角抽了抽，二哥变了，有了表妹，他就开始欺负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了。
其他人看着晏三郎吃瘪的表情，不由得笑起来，晏三郎就是家里的开心果，有他在府上，多了不少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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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这边，姜绾写了一封信寄往南阳，信中告知了她现在的处境，让姜侯爷和晏氏不要担心。
准备好一切，裴柯一行人开始出发去往开封。
看着裴柯俊拔的背影，姜绾不由得露出笑意，这是裴柯第三次救了她，跟裴柯这样力量强大、可以保护她的人在一起，她不再有一丝恐惧和害怕。
他们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在庄子上的那段事情，本以为两人之前的相处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梦醒了就没有了，不会再遇到对方，可一切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两人再一次相遇了。
姜绾不会骑马，是以需要裴柯带着她。
他一手握着马缰，虚虚将姜绾环起来，怀中的女郎香.软，呼吸之间尽是姜绾身上好闻的清香。
女郎的身子绵若无骨，好像一块嫩滑的玉豆腐，裴柯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温香.软玉。
女郎在怀，他如今算是明白何为温香.软玉了。
裴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子却不由得僵硬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姑娘家靠的这般近，他有些不自在。
稍稍一低头，便可以看到怀中女郎那白皙修长的脖颈，裴柯赶忙移过眼神。
马蹄疾疾，道路两旁葱茏树木宛若浮光掠影般落在身后，沁凉的风迎面而来，这是姜绾第一次骑马，她不由得有些新奇。
清澄的眸子满是激动，她不由得转过头，“裴大哥，你可真厉害！”
裴柯失笑，会骑马就厉害了吗？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教你骑马。” 裴柯脱口而出这句话。
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有些后悔，他已经拒绝过姜绾一次了，姜绾又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被三皇子手下的那群人绑走的，若是为了姜绾好，他不应该和姜绾再有什么交际的。
姜绾不知道他的想法，女郎软绵的声音飘到裴柯耳中，“好啊，我就等着裴大哥教我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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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西司桥旁最近很是热闹，有不少歌舞、说书表演，还有一些猜灯谜等，那里聚了不少郎君。
姜娆也想跟着晏安一起去看一看，但她是女儿家，不太方便就这么出去，以免有心人说些闲话。
“有了。” 姜娆想出了个好主意。
她让府上的绣娘给她做了一身合身的男子的衣裳，鬓发束起。
换好衣衫出来，姜娆对着晏安问道：“表哥，我这般打扮如何？”
看着女扮男装的姜娆，晏安眸子闪过一丝惊艳，他知道表妹娇美，可没想到，做儿郎打扮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表妹的身量要比一般女子高一些，如今穿上男装，可谓是纤细高挑。
玉冠束发，长睫浓长，似一把精致的小扇子，让人忍不住拨弄，肌肤莹润似雪，唇红齿白，眼波流转，面容极是秀美出色。
身着银白锦袍，气质出众，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是哪家娇养长大的小公子一般。
晏安玩味出声，“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美人，不知这位小郎君可有婚配？”
“ 不曾婚配，不过我见公子俊美非凡，不如这位公子就从了我吧！” 姜娆拿着折扇抬起晏安的下巴，一副吊儿郎当、纨绔公子哥的语气。
晏安继续打趣道：“ 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若是被家中父母知晓，这可如何是好？”
“ 非也非也。”姜娆绽开折扇扇了几下，“ 我乃女儿身，倾慕郎君已久，故意扮成男儿身接近公子，公子如今可愿意从了我？”
“ 好，我这就回去禀家中父母，向你提亲。” 晏安陪着姜娆做戏。
这一番说笑之后，晏安笑着摇摇头，感叹道：“表妹幸是女儿家，你若是男儿身，恐怕不少女郎会倾慕你。”
姜娆明媚一笑，“所以啊，我这么好，表哥可要好好珍惜。”
等他们二人去到西司桥的时候，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两旁摆着各种小摊，卖着吃食和一些精致的小东西，还有耍杂技、皮影戏、套圈等，好不热闹。
套圈，一个铜板可以套一次圈，地上摆放着松子糖、珠花、还有荷包、拨浪鼓、小弓等东西，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最贵重的便数一块玉佩，一人站在不远处套圈，圈着什么东西便可以拿走。
这里围了不少人，多是孩童想要这些小东西，可惜成功的机会并不高，许多人空手而归，没有套中什么东西。
摊主在一旁吆喝道：“ 一个铜板套一次，套中了东西都是你的，还有上等的玉佩在这儿，就看谁手气好可以套中。”
套圈一般都会设置一个比较有价值的物品，以此来吸引旁人参与。
姜娆在一旁看了几眼，她跃跃欲试，花了二十个铜板套圈，许是她手气好，每次都能套中东西，一圈也没有浪费。
看着她圈圈必中的架势，一旁围观的孩童惊呼的蹦起来，齐齐为姜娆喝彩，“大哥哥好厉害，太厉害了！”
等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姜娆视线盯在那块玉佩上，这块玉倒是不错。
一个孩童出声道：“ 大哥哥，你能将这玉佩套中吗？”
一旁的摊主早已顾不得继续吆喝，他紧紧注意着姜娆的动作，有些紧张，这块玉佩可是他的镇摊之宝，要是被套走了，他可就亏大了，这几天赚的银子都要赔进去了。
姜娆面上笑意明艳张扬，她看了方才出声的那个孩童一眼，朱唇轻启，“可以。”
听到这话，晏安墨眸含笑，他眼中倒映着姜娆的身影，表妹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不管在哪儿，不管做什么，她总是人群中的焦点。
最后一圈投出去，所有人翘首以待，那竹圈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弧度，摇摇晃晃，最终果然套中了那块玉佩。
围着的孩童再次惊呼出声，这位大哥哥好厉害啊！
摊主不由得抹了把脸，他只觉得肉疼，要是多来几个姜娆这样的客人，他这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二十圈结束，姜娆套中了二十件东西，她没有将这些东西自己留着，而是一一分发给周围的孩童。
这些小孩子小嘴抹了密似的，奶声奶气的冲姜娆道：“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最棒了！”
至于最后一块玉佩，姜娆并没有接下，她好笑的看着摊主不舍的表情，“这块玉您留着吧，大家做生意也都不容易。”
话音落下，姜娆跟着晏安去往旁处。
摊主呆愣的看着姜娆离去的身影，他已经做好了将这块上等好玉被拿走的打算，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这世上真是好人多啊！
姜娆对着晏安道：“我幼时特别喜欢玩投壶、套圈这类游戏，一群小伙伴之中数我最厉害，套中的次数做多，长大后倒不经常玩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没有生疏。”
晏安走在外侧，为她遮挡着一旁拥挤的人群，“我记得年幼时，有一次看到姑母写给母亲和父亲的信，上面提到，‘我家娆儿看着斯文秀气，却每日在家坐不住，一群小孩子跟在她后面，她就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鸟儿一样 ’。姑母这话不难看出满满的宠溺，当时我便在心里想，不知这位没有见过面的表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姜娆起了好奇心。
晏安轻笑一声，“第一次与你见面，并非是你我二人在竹林相遇。不知你可还记得，那时绾表妹刚刚归府，你与她以及姜婳在一起。姜婳处处挑衅与你，你轻轻几句便让她哑口无言。那时我恰好在假山后面，只看到你的身影，当时觉得娆表妹倒与其他姑娘不一样。后来真正与你相见，觉得娆表妹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好看，明艳又灵动，这样的姑娘，应该被娇养长大的。”
听到这话，姜娆看他一眼，露出笑意，“原来表哥第一次见到我，对我印象这么好啊！”
晏安父亲那一辈只有姜娆母亲一个女郎，而到晏安这一辈，更是一个女郎也没有，他经常听到晏仲和阮氏提起姜娆的名字，晏氏也经常在给晏家人的书信中提到有关姜娆的事情。
许是因为父亲母亲经常提及姜娆，耳熏目染，在晏安还没与姜娆见面时，便已经心生好奇，不自禁的有许多期待，这位娇娇的表妹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
他们二人边走边说，又去其他地方看了几眼，走到一处，闻到一股烤栗子的香味，秋天正是吃栗子的时节，晏安便去买了一些。
两人边走边看，走到桥中央时，今日的太阳格外热烈，晒的姜娆两靥红扑扑的，细白的眉头也出了些细汗。
晏安见状，拿出帕子为她擦拭眉头薄汗。
不远处的晏三郎晏研恰好也在这里，他随意打量四周，目光移到桥中间时，便看见了桥中间的晏安，以及晏安身边的那个郎君，他面上露出笑意，准备去向晏安打个招呼。
没料到还没来得及动身，下一息便看到晏安竟然在为一个郎君擦汗。
晏三郎呆滞的愣在那里，赶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他看花眼了吗？
自己二哥为一个郎君擦汗，动作还如此亲密。
晏三郎脸扭成一团，天啊，为什么让他发现这件事情，他该如何向表妹交代？

第74章
见到晏安拿着帕子为一个郎君擦汗，这给晏三郎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短短一段时间，他已经脑补了许多东西。
权贵之家的纨绔公子哥，有些有怪癖，专喜欢那些小倌，这种事情在贵族之间并不稀奇，晏三郎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自己二哥不会也？晏三郎没有继续想下去，不会，不会的，二哥肯定不是这种人。
他顶着拧成一团的脸朝着桥中间走去，径直到了晏安身旁。
他真的是太难了，整日为二哥和表妹操碎了心。
“三弟，你也在。” 看到晏三郎出现，晏安唤了一声，手里还攥着刚刚为姜娆擦汗的帕子。
晏三郎心里天人交战，正发愁该怎么将此事向姜娆交代，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晏安身上，忽视了一旁男装打扮的姜娆。
他看着晏安的眼神颇是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幽幽的说道：“ 二哥，你可是定了亲的人了，在外要多注意自己的举动，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即便是男子，也不行。”
晏安眉峰一挑，“三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晏三郎再次语重心长的说道，他还有几分别扭和不好意思，“ 二哥，你不能对不起表妹，你怎么能给，能给男的擦汗呢？动作还这么亲密，我跟你说，你可要控制住自己，别被其他男的...”
他边说话边朝一旁的姜娆看去，瞬间没了声音，剩余的话咽进肚子里，双眸瞪的圆圆的，惊讶的合不拢嘴。
晏三郎赶紧揉两下眼睛，这个郎君怎么这么像表妹？
看到他这幅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姜娆噗嗤笑出声，“ 三表哥 ，你看我是谁？”
“表妹？” 晏三郎惊呼出声，“原来是你！”
姜娆轻笑，“是我。”
晏三郎不好意思的挠着脑壳，“ 原来是表妹，方才是我误会了。”
姜娆柔柔回道：“没关系的，我做儿郎打扮，确定会引起一些误会。”
看着女扮男装打扮的姜娆，晏三郎不由得有些郁闷，表妹一个女子扮作儿郎便这般俊朗，还给不给他活路了？
晏安无奈的看着晏三郎，“三弟，你整日胡思乱想什么呢？”
“二哥，弟弟知道错了，大错特错，二哥别介意。”晏三郎利落的认错，讨好的看着晏安。
这么多年他得出来的经验，那就是不管说错什么话，认错就是了。
晏安笑着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弟可要回去？”
“天色还早，不急着回去，我跟着二哥和表妹一起逛一逛。” 晏三郎回道。
有了晏三郎加入，他们一行三人下了桥，刚来到桥头，便听到不远处画舫上传来声音，“姜小姐、子瞻还有三郎留步，不若上来喝杯酒。”
姜娆转身，循着声音看过去，正看到一身锦袍的祁恒，立在岸边的画舫。
湖面清波泛着涟漪，这画舫华丽又精美，船柱雕梁画栋，挂着的灯笼别致，不少达官贵人喜欢喜欢在画舫上赏景游玩、对月吟诗。
“ 不用了，不打扰三皇子雅兴。” 晏安出声拒绝。
“子瞻是不愿给本皇子面子吗？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多日不与姜小姐”，祁恒故意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接着道：“ 还有你们兄弟几个见面，如今恰好碰面，上来叙叙旧可好？”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姜娆身上，肆无忌惮、毫不收敛。
“表哥，你在和谁说话呢？” 与此同时，画舫里的顾明熙出来找寻祁恒，等看到岸上姜娆俏丽的身影时，顾明熙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晏安走到姜娆面前，挡着祁恒觊觎的视线，“叙旧倒是不必了，三皇子身边已有他人相伴，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祁恒轻笑出声，“子瞻见我像见了仇人似的，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你不愿就算了，还有姜小姐呢。画舫观景颇有一番滋味，是以才想着姜小姐上来一坐。这里还备下了好酒好菜，还有人弹琴奏乐，不知姜小姐可愿赏脸？”
姜娆浅浅一笑，语气清冷疏离，“多谢三皇子好意，不过无论多么好的景致，要看和谁在一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景是享受，和讨厌的人在一起看景是煎熬。”
听到这话，祁恒眯着眼打量着姜娆，他倒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升起了一股征服的欲.望。
果真姜娆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就如带刺的玫瑰一样，虽然刺手，却不妨碍其他人的喜欢。
注意到祁恒打量过来的视线，晏安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声音却隐含厉色，“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些道理不用我说，想必三皇子也应该知道。”
听到晏安这一番警告，祁恒面色冷下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他负手而立，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晏安带着姜娆转身离去，同是男人，他不难看出来祁恒眼中对姜娆的觊觎。
祁恒的举动，除了让晏安觉得有些不舒服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关乎姜娆的声誉。
姜娆已经定亲，可祁恒对她抱有不怀好意的心思，若是事情传出去，加上祁恒的身份在，大多人不会指责祁恒，而是会觉得是姜娆故意勾人。
画舫上，祁恒看着姜娆和晏安离去的身影，面上愈发冷淡。
顾明熙走上去，挽着他的臂膊，“好了，表哥，你别不高兴，你是皇子，和晏安较什么劲儿？方才你不还说带着我去芙蓉轩买首饰的吗？咱们这会儿就去吧！”
祁恒冷着脸收回胳膊，一把将顾明熙推开，听着她这一番矫揉造作的话语，不免有些嫌恶，尤其是方才见到姜娆以后，再看顾明熙，两人一对比，高下立见，总觉得顾明熙差点意思。
“ 你自己去吧。” 祁恒板着脸下了画舫。
顾明熙咬着唇，神色委屈，“表哥！”
又是姜娆，她真是阴魂不散，若不是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扰了她和祁恒的相处，表哥岂会对自己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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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恒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姜娆和晏安的心情，再加上晏三郎，他们三人进了一家酒楼用膳。
这家酒楼是西司桥这里最大的酒楼，透过窗口可以望见不远处桥下的湖水。
为了欣赏风景，他们三人没有要包间，而是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久，姜娆看到一人上来，她唇角噙笑，冲着那人招呼道：“昭昭。”
来人正是俞昭，俞昭仍旧是男儿打扮，她来到姜娆身旁，看到姜娆一身男装，不由得赞叹出声，“娆儿真俊，好一个俊朗的小郎君，若我不知娆儿的身份，一定会被你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姜娆笑弯了眼，打趣道：“ 昭昭这是将我夸你的那一套说辞，今个用到我身上了。”
“ 冤枉啊，我这可是真心话。”俞昭笑着道：“我和你们一样，来这里看热闹，没曾想倒是能碰见你们几人。”
俞昭孤身一人，便加入了他们几个之中，四人还没开始说几句话，眼尖的晏三郎又看到了熟人，“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刚上到二楼的晏大郎晏池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真是缘分，竟然在这儿碰见你们几个了。”
晏池走到晏三郎身旁坐下，刚好坐在俞昭对面，他之前从未见过俞昭，并不认识俞昭，冲着俞昭颌首，“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姜娆面上涌现笑意，“大表哥，你仔细看看，这哪是小兄弟，这是俞小姐。”
“俞小姐？” 晏池讶异的盯着做男儿打扮的俞昭，虽没有女子那般涂脂抹粉、云鬓翠羽，却别有一番风味，眉如远山青黛，眉宇间英气十足，有女儿家的妩媚，还有飒爽的英气。
感受到晏池打量的目光，俞昭不由得同样看过去。
晏池恰好对上俞昭如濯洗过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眶，他不由得赶忙移过眼，耳尖也不由得泛起了红。
有了俞昭和晏池的加入，他们五个人用膳过后，一起在画舫上听着曲赏湖，
等到夜晚圆月升起时，银辉尽数撒下来，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夜幕中的玉盘和点点繁星。
画舫张灯结彩，悬挂精致的灯笼发出熠熠的光华，沁凉的夜风吹拂，船头搁置了取暖的铜炉，一旁还温着热菊花酒、热茶，氤氲的热气赶走冷凉的寒意。
姜娆和晏安以及晏池、俞昭还有晏三郎三人，手中捧着清茶，赏着天上的月，晏三郎更是躺在画舫上，抬头打量着深邃无比的夜空，几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湖水中的月泛起涟漪，姜娆不禁扬起头望天，深沉的夜幕，天上的月挂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有无数漫天的星辰夺目，将世间万物染上了一层银辉。
这番场景，真的很美，姜娆脑海中浮现前人的一句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大抵就是今夜这番景象了。
月辉撒在晏安身上，越发显得他毓秀清朗，他不着痕迹的握上姜娆的素手，宽敞的衣袖遮掩了他的动作，举过手中的茶盏，与姜娆碰了一下，“敬表妹，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姜娆眸子明灿，好似天上的繁星在其中，她笑吟吟的看着晏安，“敬表哥，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看着姜娆与晏安甜甜蜜蜜，晏三郎受到了暴击，他不禁将目光移到晏池身上，准备和他说话，平复一下心情，却发现不知何时，大哥竟然和俞昭聊到了一起。
一时间，晏三郎没了赏景的心思，感情孤零零的人只有他一个，真的是太惨了。
一直到夜深了，他们一行人才准备回府。
姜娆出声，“昭昭，我们一道走，先把你送回俞府。”
俞昭开玩笑道：“时候不早了，送来送去的多麻烦，再说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上来惹了我，是他吃亏。”
“时候确实不早了，表妹，你跟着二弟、三弟先回去，我将俞小姐送回去即可。” 晏池接过话。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俞昭不太好意思麻烦晏池。
晏池语气柔和，“ 有什么可麻烦的，走吧，送俞小姐回去是应当的。”
姜娆探究的目光移转在晏池和俞昭之间，她感觉这两个人不太对劲，“那好，昭昭就交给大哥你了，你可要妥善的将昭昭送回去。”
等姜娆和晏安回到晏府时，阮氏和晏仲已经睡下了，姜娆便没有去打扰他们。
走在回遇乐院的路上，姜娆出声，“二表哥，我总觉得大表哥今夜有点不对劲，以前可没有见他对哪个女郎这般主动过。”
“ 许是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要有长嫂了。” 晏安轻笑，换了个话题，“今夜吹了风，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一碗热姜茶，将姜茶喝了再睡觉，省得受寒。”
“好，表哥你也是，注意身体。”
姜娆与晏安在遇乐院门口分开，各自回了房。
等晏池将俞昭送回俞府时，晏池并没有急着离去，他深吸几口气，鼓起勇气，“俞小姐，天清寺那里有一颗百年银杏，值得一看。不知晏某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邀俞小姐一道前去？”
俞昭一愣，平心而论，她虽是与晏池第一次见面，可对晏池的印象并不差，两人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讨论到一块儿。
她性子直来直去的，不如其他大多女子柔婉，她本以为，很难找到一个可以与她有共同话题的郎君，但今日便让她碰到了晏池。
但她要同意吗？她对晏池的了解并不多，她应该和他继续接触下去吗？
看着晏池因紧张攥紧的大掌，还有那绯红的耳尖儿，以及在夜色下更加深邃的眸子，俞昭突然没有了任何顾虑，“好。”
没有想到俞昭会这般爽快的答应，晏池面上不禁露出笑意，“俞小姐，下次见。”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般奇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了心仪的姑娘。
即便阮氏一直催促他成亲，晏池却并不急，可见到俞昭的第一眼，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清楚的知道，他对这个女郎有好感。
当然这份好感还不是浓烈的喜欢，但他知道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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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城这边，姜侯爷这几日心力交瘁，找遍了南阳城还有周围的地方，都没有姜绾的消息，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些线索。
在查找的过程中，竟然被他找到几个囤积兵马、粮草的据点，这些地方颇是偏僻，重山叠嶂，附近人烟稀少。
在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下，这里隐藏了不少粮草、武器，还有秘密操.练的兵马，通过姜侯爷派人秘密探查，得知这是三皇子祁恒的手脚，而绑了自己女儿的那群人，也是三皇子的手下。
囤积兵马、操.练士兵，其中意图不言而喻，姜侯爷没有打草惊蛇，他眉头紧皱，连夜写了一封信送往开封。
等他去到晏氏的屋子，看着晏氏憔悴的模样，不免心疼，“你的身子最重要，总要用口饭。如今已有了些线索，应当能找到绾绾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绾绾是我的女儿，一般人不会轻易让她出什么意外的。”
女儿被绑走，晏氏这几日辗转难眠，心头堵了一口郁气，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闭上眼就想到了姜绾，不知她境况如何，有没有受苦，短短几日，整个人消瘦许多。
“侯爷，侯爷，小姐有消息了。” 正在这时，府上的管家急急跑进来，一脸喜色，“这是二小姐送来的信。”
听到这个消息，姜侯爷和晏氏亦是一脸喜色，急忙拆开信看起来。
姜侯爷语气轻快，“别担心，绾绾前几日便得救了，绑架她的那群人是三皇子的手下，已经被处理掉了。她如今跟着裴柯一起去开封找娆儿，让咱们不要为她担忧，让你我注意身子，过一段时间咱们在开封相见。”
晏氏喜极而泣，这么多天的担忧一扫而光，心头的郁气也吐出来了，“好，好，可算来信报平安了，我总算放下心了，来，将信让我再看一遍。”
经历两三天的路程，高耸的厚重城墙出现在姜绾眼前，上面写着大大的“开封城”三字，她与裴柯终于到达开封了，她终于可以见到大姐姐了。
前几日她已经给姜娆写了信，告知她被人绑走以及要去往开封的消息，姜娆应该会在城门口来迎接她。
姜绾面上露出笑意，好奇的打量着一切，寻找着姜娆的身影，开封果真是金碧辉煌，看上去就非常繁盛热闹。

第75章
进了开封城，姜绾和裴柯便下了马，两人并列走着。
姜绾好奇的打量着一切，映入眼帘的护城河阔十余丈，夏天的时候，护城河里的荷花接天莲叶，亭亭玉立，满城飘香；如今是深秋，里面只剩下枯黄的荷叶，两旁栽满了柳树，如金色蝴蝶搬随风飘荡。
粉墙黛瓦排列的整整齐齐，青石路面宽阔干净，道路两旁杨柳成荫，悬挂着精致的灯笼，摊子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姜绾不由得感叹道：“裴大哥，开封城好热闹啊！”
听着她这软糯绵甜的一声，裴柯唇角不禁扬起笑，“ 这一路上委屈你了，如今终于到了开封，等你安置好之后，好好休息一番。”
“ 这哪是委屈？” 姜绾清澄的眸子含笑，轻快的道：“ 这几天经历了许多，也再次见到了裴大哥，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特殊、很难忘的经历。”
听到这番话，裴柯心头一动，他漆色的眸子不由得移到姜绾白皙的面上，看着她浅浅的梨涡，一贯冷冽的神色不禁柔和起来。
不同于一些女子的矫揉造作，姜绾如同向阳而生的兰花，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淡然闲适，她的面上总是挂着笑，其他人看一眼，心情也能跟着好起来。
“绾绾。” 在姜绾四处张望找寻着姜娆的身影时，姜娆率先看见了姜绾，她面上的笑意更浓，冲着姜绾挥了下手，快步朝着姜绾走去。
收到姜绾的来信后，姜娆便数着她到达开封的时间，今日更是一大早在城门口等着。
“大姐姐。” 姜绾同样激动的唤出声，满脸都是笑意，她赶忙朝着姜娆小步飞跑过来。
姐妹俩许久未见，甫一见面，两人不禁抱在一起，十分激动。
姜娆面上满满的笑意，“好久没见到绾绾了，姐姐早就盼着与绾绾相见。”
姜绾撒着娇，“我也是，姐姐，我好想你啊！”
等两人分开后，姜娆拉着姜绾的双手，上下打量，“ 半年不见，绾绾越发好看了。”
姜绾不好意思的笑看着姜娆，“ 姐姐才是更加漂亮了，姐姐是我见过的最最漂亮的女郎。”
姜娆笑看她一眼，随即又有些心疼，“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看你瘦了一圈，小脸儿也只有巴掌大，等回府了，姐姐一定要好好给你补一补。”
“姐姐别担心，我没事的，瘦了好，瘦了好看呢！” 姜绾轻快回道：“我可好久没吃到姐姐做的吃食了，在南阳的时候颇是想念姐姐的手艺。”
姜娆利落的应道：“好，绾绾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绾表妹，又见面了。” 一旁的晏安适时出声，他是陪着姜娆一道来接姜绾回府的。
“二表哥。” 姜绾将目光投到一旁的晏安身上，甜甜的称呼道，之前在南阳的时候她见过晏安的。
晏安声如脆玉，面上带着和煦的笑，“之前娆儿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担忧姑父、姑母还有你出什么意外，特意去天清寺上了香。后来你的信送到府上，我们才知你被歹人绑走。如今你安然无恙的归来，你姐姐也算可以放下心中的担忧了。”
姜绾不好意思一笑，“让姐姐担心了。”
姜娆不在意摇摇头，“ 你平安无事就好。”
晏安柔和出声，“你还未到开封的时候，祖父还有舅母，经常念叨着你，等待会儿他们见到绾表妹，一定很开心。”
听到晏安这么一说，姜绾心中拘谨少了许多。
姐妹俩寒暄一番过后，姜娆注意到一旁长身玉立的裴柯，“这位可是裴公子？”
裴柯上前，轻轻颌首，“裴某见过乐安县主。”
姜娆唇角噙笑，“裴公子不必这么客气，是您救了绾绾，等裴公子有空的时候，我还要请裴公子吃顿饭，多谢您仗义出手！”
裴柯语气柔和，“举手之劳，再说，绾绾被歹人绑走，皆因我而起，倒是我应该向绾绾和乐安县主赔罪。”
姜娆继续道：“ 此事不是裴公子的错，裴公子无需自责，您多次出手相助，又护送绾绾来到开封，您是我们晏府的恩人。”
“乐安县主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绾绾是个好姑娘，她也救过我。” 裴柯道出声。
说完这话，他看向姜绾，顿了顿，“ 那我告辞了！”
这几日姜绾与裴柯形影不离，冷不丁听到他说要离去，有些不舍，姜绾默了片刻才出声，“好，裴大哥再见。”
裴柯深深的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姜绾看着裴柯离去的身影，忍不住追上去，“裴大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裴柯漆色的眸子看着她，一时并没有出声。
姜绾是因着他，才被祁恒手下的人绑走，而他是太子祁毓这边的人，他又有祁恒意图造反的罪证，可以想象，等他回到开封，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不会太平。
若真是为了姜绾好，他不应该和姜绾走的太近。
“裴大哥，你说过要教我骑马的，你忘了吗？” 姜绾水盈盈的眸子继续看着裴柯，不放弃的再次出声。
“好。” 裴柯薄唇动了动，看着姜绾清澄的眸子，他说不出来任何拒绝的话，“等我有空了，就去晏府找你。”
那好，我在晏府等着裴大哥，裴大哥你也要万事小心。” 姜绾开心起来，轻快的冲他摆摆手，“裴大哥你可不能骗我哦，咱们下次见。”
说完这话，姜绾转身朝着姜娆走去。
姜娆与姜绾还有晏安上了马车，晏安很识趣的没有打扰她们姐妹二人叙旧，马车里特意备的有热腾腾的糕点、热茶等，可以让姜绾暂时填一填肚子。
等回到晏府的时候，晏三郎兄弟几个还有晏老国公、阮氏、王氏、梅氏等人已然在等着了。
姜娆一一为她介绍道：“绾绾，这是外祖父。”
晏老国公欣慰的连连点头，相比于姜娆，姜绾更与晏氏长的相象，“ 这里就是你的家，尽管在这里住着。”
“这是几位舅母，她们早就盼着见到你呢。”姜娆又为姜绾介绍着阮氏、王氏和梅氏三人。
阮氏笑的合不拢嘴，“半年前在南阳的时候就与绾绾见过面，如今可好，你们姐妹俩都来了开封，舅母又多了一个贴心的外甥女。”
轮到介绍晏池和晏三郎兄弟几个的时候，“这是大表哥，你之前在南阳见过的”、“这是三表哥”......
晏三郎带着笑，“ 又来一个表妹，咱们府上虽然表妹不多，可一个两个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晏大郎接过话，“ 是啊，绾表妹，我们早就盼着你来府上待一段时间呢。”
等到午时，姜绾又见到了晏仲兄弟三人，也就是她的几位舅舅，这下子她彻底见过晏府众人了。
虽与晏府大多人是第一次见面，可给她的感觉非常舒服，姜绾不会觉得拘谨害怕。
她的院子挨着姜娆的遇乐院，两座院子离得很近，姜娆送她回去休息。
姐妹俩走在一起，姜绾挽着姜娆的臂腕，姐妹俩话着家常。
姜娆最担忧的便是姜侯爷和晏氏，“父亲、母亲身体如何？”
姜绾出声，“父亲、母亲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这次我被绑走，相想必父亲还有母亲一定非常焦虑担忧。”
姜娆“嗯”一声，“待会儿我写一封信送往南阳，将你到了晏府的事情告诉父亲、母亲一声。”
姜绾又说起姜婳，将姜婳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姜娆，“因为淮阴侯，四妹妹算是与父亲、母亲结了仇，她听不进去劝，还在我旁边说大姐姐你的坏话。眼下算来，她估计也快到达淮阴了。”
提到姜婳，姜娆叹口气，不管是梦中淮阴侯祁信的所作所为，还是现实生活中，淮阴侯绝不是一个可以让女郎依靠的郎君。
她虽与姜婳经常拌嘴，但也不愿看到她狼入虎穴，然姜婳不听劝，执意如此，她也无可奈何。
“算了，不说她了，咱们该做的做了，该劝的劝了，问心无愧就好，别人不领情，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姜娆换了个话题，她赞赏出声，“相比于我离开南阳的时候，绾绾你成长了许多。”
姜娆还记得姜绾刚回去侯府的时候，猛然换了个环境，在宴席上见到其他贵女会拘谨不适应，甚至有些怯懦，放不开手脚。可短短半年时间，如今的姜绾，落落大方的应对其他人，遇人遇事不见胆怯退缩，举手投足合乎礼仪，即便被歹人绑走也是尽力的想法自救。
“ 都是姐姐你的功劳，在你没有离开南阳的时候，你总是陪着我一起学习礼仪。等你走了，我也不敢有一丝松懈，我也想成为姐姐这样的女郎。” 姜绾甜甜的出声。
姜娆笑盈盈的看着她，“ 我们绾绾啊，最棒了，你啊，是姐姐的骄傲。”
突然想到什么，姜绾俏皮道出声，“姐姐，你和二表哥看上去很是般配，我虽不了解二表哥，可看他看你的眼神，很温柔。”
听到姜绾这一番话，姜娆笑的甜蜜，“ 我们家绾绾也长大了，懂得感情一事了。”
姜娆可以看出自己妹妹和裴柯之间有些不寻常，她知道姜绾不是那等主动和男子说话的女郎，可方才那一小会儿时间，明显可以看出，姜绾有些不舍裴柯离去。
她从晏安那里知道裴柯的身份，知道他是太子手下的人，再加上方才见的一面，只看裴柯的眼睛，给人的感觉非常清正。
感情是双方的事情，姜绾不提，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她相信自己的妹妹，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女郎。
姜娆接着道：“你的院子就在我旁边，有什么事情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舟车劳顿最是辛苦，你回去泡个澡，去去疲乏，睡一觉，等晚上醒来后，二表哥带着咱们去如意楼，为你接风洗尘。”
姜绾乖巧应道，“姐姐，我知道了。”
————————————
裴柯回去的时候，赵时冲他挤眉弄眼，“将姜姑娘送回去了？”
裴柯点点头。
赵时突然神色认真起来，“裴柯，我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姜小姐，你自己何必不敢承认呢？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你何必想那么多？若是错过了，可是要遗憾一辈子的。”
裴柯一愣，他总想控制着与姜绾的距离，可感情一事，又岂能是他可以控制的了的？
在去到开封城的那三日内，姜绾和他很默契的没有提到那日的表白。
他们两个骑着一匹马，他怀中的女郎香香.软软，声音也是软绵绵的，两人离得很近，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女郎那白皙修长的脖颈，莹润如雪的肌肤晃花了他的眼。
这短短的三日，加上在庄子上的那半个月，是他最为快乐的时光，他知道，他喜欢姜绾。
赵时说的对，他不愿往后留有什么遗憾，他不想再次和姜绾分开，他想要和姜绾在一起，他想要看到姜绾那盈满笑意的梨涡。
他会保护好她的，不会再让她受什么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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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姜绾睡下后，姜娆这下放心回到遇乐院，给姜侯爷和晏氏写了一封信，将姜绾到开封的事情说了一遍，让他们二人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还问了他们二人何时出发来开封。
等让游玉将信寄出去后，姜娆去到晏安那里。
刚走到院子里，姜娆突然看到晏安院子里的侍女秋霁拿着一封信进来。
“表小姐。” 秋霁一看见姜娆便露出笑意，接着她望着手中的信，又有些踌躇。
看着她这般左右为难的模样，姜娆有些好奇，“怎么了？这是谁送来的信？”
秋霁将信递过去，“表小姐，这是从苏州那边送来的，送信人是大夫人的侄女，徐晚清徐小姐。”
按理说她不应该将这封信让姜娆知道，可在秋霁心中，姜娆已经是晏安的未婚妻了，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让姜娆知道这件事。
姜娆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徐晚清？”
秋霁解释道：“徐小姐是大夫人的侄女，前几年曾在晏府住过几个月时间，回来她回去苏州后，逢年过节都会给二公子送些东西，二公子并没有留下，一一退了回去。结果这一次，徐小姐又给二公子写了信。”
剩余的话不需秋霁说出口，姜娆也明白是怎么一回儿事了。
若是徐晚清需要写信寻求晏安的帮忙，或是有其他什么事情，而大祁世风保守，徐晚清不应该将信送到晏安这里，而是由徐氏转交最为合适。
然徐晚清直接写信给晏安，其中意图不言而喻。
姜娆眉峰一挑，二表哥这是又招惹什么烂桃花了！前有柳如蕴，后有祁瑜，结果现在又跳出来一个徐晚清。
“我知道了，我将信拿去给二表哥。” 姜娆从秋霁手中接过信，进去晏安的书房。
晏安正在处理公文，他一看见姜娆进来，面上不自禁露出笑意，起身朝她走去，“ 我正在心中想着表妹，表妹就来了，可见我与表妹心有灵犀。”
姜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二表哥说的可是真话？巧言蜜语的，也不知二表哥是不是对其他女郎也说过类似的话？”
“ 我只有看到娆儿，才会说这些甜言蜜语。” 晏安语气慵懒，桃花眼微敛，故意压低了调子。
桃花眼本就显得风流多情，再配着晏安毓秀的容颜和晴朗的气质，更是相辅相成，明目张胆的勾人。
“ 那这封信又是怎么一会儿事？” 姜娆将信递过去，好笑的道。
晏安不明所以，接过信一看署名，他并没有拆开信，而是随手放到一边。
“你不看一看这封信吗？” 姜娆出声，“ 万一这位徐小姐是在信中回忆有关你的往事呢，你们俩年幼时相处过，也算是青梅竹马，你真的对她没有一丝感情？”
他坏笑的看着姜娆，“我说娆儿怎么今日火气有些大，原来是吃醋了！”
“是啊，也不知道，在我没有来开封之前，二表哥和这位徐小姐，是不是你侬我侬、在屋顶上赏星星赏月亮的？不然她怎么不给其他几位表哥写信，偏偏给你写信？”
姜娆故意佯装吃醋，打趣出声，特意在“你侬我侬”四个字上面拉长了调子。
“你侬我侬？赏星星赏月亮？你个小没良心的，表哥只与你做过这些事。” 晏安一把揽上姜娆的腰，将她抱在怀中。
“ 若不是看到这封信，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她之前在府上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大家年龄也不大，没有那么多想法，再加上只有她一个女郎，又是大伯母的侄女，我们兄弟几个，时或陪着她一起玩 。仅此而已，再无其它。” 晏安解释道。
他轻轻捏了捏姜娆葱白的手指，“不管她信中内容是何，都与我无关。小没良心，你这下可放心了吧！”
姜娆轻轻笑出声，在他唇角啾了几下，“ 我这不是吃醋，正如三表哥说的那样，二表哥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要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晏安笑着摇摇头，“ 一切听娆儿的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好。” 姜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一副灵动的模样，颇有架势的对着秋霁道：“你将这封信给大夫人送过去，就说不知她侄女是不是将信送错地方了，若是下次再有类似的信或者东西送过来，不必交给二表哥，直接送到大夫人那里去。”
秋霁将这封信送到徐氏那里，并将姜娆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徐氏一身秋香色衣衫，看着这封信目光沉沉，“二郎当真是被姜娆那个狐媚子迷了心了，晚清的信他看都不看，任由姜娆这般打我的脸，他还有没有将我这个大伯母放在心上！”
徐氏冷哼一声，“我这个侄子，眼光高，一般女子入不了他的眼。可天下没有多少不偷腥的男人，他如今将姜娆捧在手里，无非不过是新鲜，还没有腻歪。可有哪个郎君不喜欢坐享齐人之福呢？晚清不比姜娆差多少，等日后二郎见到晚清，我不信他不动心。”
徐氏对徐晚清很有自信，若是是徐晚清抢在姜娆前面来到晏府，那如今晏安喜欢的姑娘，指不定是谁呢？
徐晚清送信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姜娆和晏安很快就将这件事以及徐晚清这个人抛到脑后去了。
三皇子府中，祁恒神色阴鸷，最近祁宣帝颇是重视太子和晏安，晏安这厮更是处处在朝堂上针对他，害的祁宣帝对他越发不喜。
祁恒眸色阴郁，将酒盏重重砸在案桌上，“晏安，我要让你也尝一尝今日的滋味，我要将你最爱的女子夺过来。”

第76章
顾明熙推开门，便听见祁恒这番话，她不禁柳眉皱起，双眸闪过一丝狠毒。
随即她收敛神色，注意着祁恒的表情，挽上他的臂膊，“表哥，晏安哪里比得上您这样的天潢贵胄，他眼下看着风光，日后有他好受的。待您成就大业，他不还得乖乖的向您跪拜行礼。”
这番话取悦了祁恒，他放声笑起来，面容阴鸷又狠毒，“ 晏安从不曾将本皇子放在眼中，我倒是期盼着他向本皇子下跪的那一日。”
顾明熙趴在祁恒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脖颈，凑近祁恒耳旁，语气轻轻，故意蛊惑道：“ 陛下的宠爱都在姑母和您身上，即便太子和晏安这一段时日出了风头，由他们去，该是您的，谁都夺不走。”
祁恒冷哼一声，举杯又饮一盏酒，随意将酒盏扔到一旁，酒盏碰地清脆的声音响起，他一把将顾明熙拽到怀中，抬起她的下巴。
......
祁恒摩.挲着顾明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最近可去找姜娆了？”
又是姜娆，顾明熙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她依偎在祁恒胸膛，仍是柔柔出声，趁机表露自己的情意，“表哥，姜娆是晏安的未婚妻，她每次见到我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丝毫不将我还有表哥您放在眼中，她这般不领情，您何必非她不可？表哥你知我的心的，若是表哥不嫌弃，我会一直听你话、对你好的。”
祁恒一把推开顾明熙，冷冷的审视着她，“这段时日我对你太好，让你忘了当初答应过我的条件了？”
顾明熙咬着唇，“我没有忘，可是姜娆油盐不进，表哥，她哪里配得上您？她哪里值得您这般念念不忘？天下好女子又不只她一个。”
“我得不到的，晏安也别想得到，晏安自诩孤傲清高，若是他的女人成了我的女人，想一想就大快人心。”祁恒语气冷下来，“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走吧，姜娆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表哥。”顾明熙神色委屈，她咬着唇想说些什么，可是祁恒不愿听她的解释，起身甩袖离去。
晏府这边，晏安和姜娆还有其他几位表哥带着姜绾去如意楼吃了顿接风宴，直到天黑才回府。
第二日早上姜娆又带着姜绾去给晏老国公还有阮氏等人请安，一大家子在一起用了早膳。
晏老国公看着如花似玉的两个外孙女，胃口好了许多，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 绾绾这是头一次来开封，让娆儿带着你，想去看什么就去看，想买什么就买，外祖父给你们银子。”
姜娆笑吟吟开着玩笑，“ 外祖父疼我和绾绾，当初我来的时候外祖父就给了银子，现在绾绾来了，您又要给银子，这么下去，外祖父您的小金库要空了。”
当时姜娆来到晏府的第二日，晏老国公就塞给了她几张银票。
姜娆自是不缺银子，可这是晏老国公对外孙女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太过推辞，她拿了银子并没有自己花用，而是给晏老国公买了件虎裘，冬天穿着取暖正合适。
晏老国公笑眯眯，“ 空不了，你们俩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咱们晏府，我的银子就是让你们花的。”
阮氏接过话，“ 娆儿和绾绾别推辞，两个春花似的小姑娘，看见什么罗裙步摇尽管买，不要怕费银子，你们打扮漂漂亮亮的，舅母和你外祖父看着就开心。”
晏三郎又耍起了宝，“ 伯母，祖父，我也年纪不小了，也需要打扮打扮，不然和两位表妹一道走出去，表妹们精致好看，我穿的不像样，这不是给咱们晏府抹黑吗？不如祖父也给孙儿点银子？”
“想要银子？”晏老国公看他一眼，故意逗.弄他，“没有，你不需要打扮，打扮了出去也没人看。”
“祖父，您偏心表妹，孙儿就是那可怜的小白菜。” 晏三郎鼓着嘴，悠悠叹口气，“ 我怎么不是女郎呢？我若是女儿家，保准祖父就疼我了。 ”
晏四郎补刀道：“ 三哥若是女郎，估摸你这样的，就嫁不出去了。”
“好你个四弟。” 晏三郎挽起袖子，扑上去和晏四郎打闹起来。
姜娆看着这番场景，不由得笑出声，晏府虽是书香世家，可府中之人不固执、不呆板、不事事刻板，和晏安还有晏三郎兄弟几个在一起，有很多欢声笑语。
而一旁的姜绾起初一愣，她没想到晏府的气氛这么随和轻松，随着晏三郎这么一闹，她更加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了。
最近这段时日，姜娆带着姜绾去见了些与姜侯爷交好的世叔或者伯父，如周大将军和勇武侯等人，然后又带着她去逛一逛、尝一尝开封城有名的景致和吃食。
因着姜绾来到开封时没有带行礼，姜娆又让府上的绣娘给她做了许多衣衫、绣鞋。
姜娆的注意力都在姜绾身上，等她闲下来的时候，才想起这几日没怎么和晏安相处。
她特意做了些吃食，去了晏安的书房。
“你个小没良心的，终于想起你未婚夫了！” 晏安一见到姜娆，便放下手中的笔墨，语调懒散。
“表哥，是我错了，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嘛。” 姜娆趴在他肩膀上摇晃几下，撒着娇。
晏安浅笑，一把拉过她，大掌将她素手包裹起来，“ 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吃醋的男人能这么办呢？当然只能哄着了 。
姜娆倾身凑过去，两瓣朱唇贴在晏安唇上，最后一下离开的时候，还轻轻咬了一下。
晏安倒也没有真的吃醋，他不过是在和姜娆开玩笑罢了，他知道姜娆与姜绾交好，姐妹俩许久不见，自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尝了一些姜娆做的酥点，两人说起闲话。
姜娆手里闲钱不少，“ 表哥，我陪绾绾出去逛的这几日，正好看到一家胭脂铺子在售卖，胭脂铺子的老板急着用钱，才将铺子出手，那家铺子地段还不错。西大街那里还有一个酒楼，因着顾客少，也正在出手，我想要将这两个铺子盘下来。”
她倒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此打算，她日后嫁给晏安，是要在开封立足的，开封的花销不小，这里又多世家权贵，随便走动一下都需要不少银子。
手里的银子放着也没有用，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还不如拿来做生意。
她之前已经买了一个小庄子，如今恰好遇到这两个店铺，便起了心思。
姜娆在南阳的时候，在独山里某位隐居的大夫手中得到不少养颜的方子，姜娆平时用的桃花粉、玉面膏和七香丸等，都是用这些方子做的，颇有成效。
至于酒楼，西大街那里人不多，却胜在环境清静。
许多女郎也希望可以和男子一样去酒馆、乐坊等等，但因世风保守，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
考虑到这一点，姜娆准备将那家酒楼重新装修一番，装修的清雅别致，专门接待女客，以此吸引那些世家贵女。
“ 你这想法不错。” 晏安听了姜娆的想法赞许道，顺便给她提了些建议。
晏安并没有那种保守固执的思想，认为女子只能相夫教子，不可抛头露面，他非常支持姜娆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晏安也有自己的铺子和生意，只不过琐碎的事情多交给手下的人去做，还有几个掌柜替他管理。
“ 你有不懂的，尽可去问周叔，周叔一直替我打理资产，他对做生意颇有心得。还有，若是合用的人手不够，母亲那里有许多有经验，你可以先借来一用。”
晏安话音落下，去了内屋，不多时捧着一个木匣出来，交到姜娆手上。
“这是？” 姜娆有些不解，她掂了掂木匣，挺重的。
晏安解释道：“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今个都交到你手中，你若是银子不够，便用我的。”
姜娆长睫眨了眨，她总有种新婚之夜，丈夫向妻子上交小金库的感觉。
听晏安这么一说，姜娆看着手上的木匣，瞬间觉得这个木匣不是普通的盒子，泛着金灿灿的光。
姜娆将木匣打开，里面一沓一沓的银票、地契、铺契等等。
姜娆笑着道：“表哥，你不怕我将你的家当用光啊？或者我带着你的银子跑了，你可怎么办？”
“ 用光就用光了。” 晏安不在意，他很放心姜娆。
他墨眸含笑，宠溺又温柔的看着姜娆，“再说，你舍得抛弃我吗？”
“当然不舍得。” 姜娆笑道。
光凭晏安这张脸，她也不舍得啊！若是抛弃了晏安，上哪里再找这么俊朗的郎君。
晏安清润出声，“你是我的未婚妻，之前就想将这些银子、地契等交给你，刚好趁今天这个机会，将这些东西给你，表哥身无分文，以后只能每个月从娆儿这里领零用钱了。”
“那以后二表哥就是我养的小白脸了。” 姜娆笑盈盈出声，“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将你银子败光的。”
晏安愿意将银子交给她管理，姜娆自然乐意接下，她并不差钱，自然不会动用晏安的银子，可晏安愿意将家当给她，正也说明了晏安态度。
一个胭脂铺子，一个酒楼，买铺子是件容易的事情，只需要花钱就行了，可关键是装修、管理、还有人手等等一系列事情。
这一段事情姜娆忙碌的转不过身，她是那种不做就罢了、一旦开始就力求完美的那种性格，凡事亲力亲为，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比如胭脂的种类，做出来的样品她一个个尝试，还拉着姜绾、韩星怜还有俞昭一起试用，有不太满意的地方，就和专门的师傅一起改变配方、原料，不断的尝试，并不随意敷衍塞责。
还有那酒楼，知晓这件事后，阮氏恰好认识一个大厨，这大厨的祖上可是宫里御膳房的厨子，手艺代代传承。阮氏派人请来这位大厨，解决了姜娆的一大难题。
姜娆主要负责的便是酒楼的修缮，她和开封城的贵女颇有往来，自是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这个酒楼主打的便是这些女客，装修雅致，一个个小隔间隔开，每个隔间装修的都不一样，私密性很强。琴棋书画、古画古玩、射覆、行酒令、投壶等等，应有尽有。
好在姜绾还有晏安等，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帮姜娆的忙。
“不做生意的时候，以为很容易，可亲力亲为后，才知道有多困难，好在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不需要那么忙碌了。” 傍晚回去晏安的院子里，姜娆依偎在晏安的怀中，累的不想动弹一下。
晏安拿过茶盏，就到姜娆唇边，喂着她喝了几口水，“ 娆儿很能干，听表哥的话，好好休息一番，明日鼓足精神，再去做事情 。”
他还给姜娆捏了捏肩膀，姜娆只觉得身子突然舒适许多，整个人懒洋洋的。
“ 多看表哥几眼，我就不觉得累了。”  姜娆凑上去亲在他喉结上。
美色是第一动力，有晏安这样的郎君在一旁喂她喝茶、捏肩，姜娆好像也不觉得累了。
听到这话，晏安一瞬间觉得二人的身份有些对调，他刚刚又被表妹调.戏了，感情自己长得好，还有这种功效。
话虽这样说，不多时，姜娆还没有来得及和晏安多说几句话，便因太过疲乏，依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看着她熟睡的面庞，晏安轻轻在她眉间亲了一下，打横将她抱起，朝着遇乐院走去。
短短几日姜娆便消瘦了一圈，晏安不免心疼，但同时，他也有一种骄傲自豪的感觉，娆儿做什么事情都尽心尽力，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睡了个好觉，姜娆醒来的时候，柔和的日光透过帐幔，她觉得神清气爽。
和姜绾一起去给晏老国公和阮氏请安后，姜娆准备去韩府一趟。
韩星怜马上就要和俞然成亲了，她作为韩星怜的好友，自然要提前去看一看。
姜娆去到韩府的时候，还有其他一些女郎也在。
姜娆真心实意的感叹道：“ 喜气养人，韩姐姐看着就和以前不一样，光咱们见面这一会儿，韩姐姐不知笑了多少次，也比以往更加好看。”
韩星怜笑着回了一句，“等你有喜事了，只会更加漂亮。”
和韩星怜说了一会儿有关铺子的事情，姜娆看着快到午时，便从韩府离去。
经过翠玉轩，她下去看了几眼，准备挑一些样式新颖精致的首饰。
她是个俗人，平日喜欢锦衣华服、玉石珠宝，喜欢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不为别人，自己看着也赏心悦目。
下马车的时候，姜娆往后面看了一眼，看见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也停了一辆马车，她并没有往心里去，进去了翠玉轩。
姜娆是这里的常客，翠玉轩的掌柜直接将她请到了包间里，“乐安县主先在这里等着，小的一会儿就将这些首饰给您送来。”
周掌柜刚下楼，便见门口立了一人，他赶忙弯着身子、拱手作揖，“三皇子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看重的？”
祁恒往楼上看了一眼，冲这周掌柜摆摆手。
他拿出一包粉末，“将这东西无色无味，放进给姜娆的茶水里，剩余的事情你不需要管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一样，也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我来过这里。”
周掌柜识趣的凑过去，听着祁恒的吩咐，他眼珠骨碌碌转来转去，讨好的笑着道：“三皇子放心，小的只管按三皇子吩咐行事。”
翠玉轩是开封城第一首饰铺子，人人都想从这里分一杯羹，周掌柜之所以能稳稳当当的做这门生意，当初也是费尽心思，搭上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脉，顾家便是他背后的靠山，而顾家所仰仗的，唯有祁恒。
是以祁恒的这一吩咐，他不从也得从。
周掌柜伪装的很好，并没有什么异状，将粉末放进茶水里，上楼给姜娆送去。
姜娆呷着茶水，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了不一会儿，不见周掌柜的人影，她有些坐不住，准备下楼回府。
不料还没有起身，突然头晕目眩起来，姜娆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也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她虚虚往门外唤了几声，不见有任何回应，姜娆使劲在自己腰间掐了一下，将桌子上的茶盏砸在地面上，企图引起楼下人的注意，她又将自己的玉佩藏在桌子上的小盆栽，葱郁的枝叶将玉佩掩藏起来。
做完这些事情后，姜娆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晕了过去。
不多时，祁恒推开门，他看着晕倒的姜娆，唇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
祁恒用一件大衣将姜娆包裹的严严实实，匆匆下了楼，从翠玉轩的后门，乘上马车离去。

第77章
晏府的马车在翠玉轩外等了许久，车上的马夫抬头瞧了瞧天色，距离姜娆进去翠玉轩已经大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姜娆出来。
这位马夫姓史，自打姜娆来到开封，除了那一次祁瑜收买杀手代替他、致使姜娆遇到意外之外，他一直伺候姜娆出行。
史马夫低声呢喃，“小姐说过一会儿就出来的，还说要赶回去用午膳，如今已经未时一刻，怎么还不见小姐身影？”
今日天色阴阴沉沉的，半边天空灰蒙蒙一片，再加上突然挂起了狂风，史马夫等不住，他下去马车，朝着翠玉轩走去，“周掌柜，我家县主可在楼上房间里？”
周掌柜看见他一愣，“ 乐安县主已经离去有一会儿时间了，不在我这翠玉轩中。”
史马夫觉得奇怪，“我怎么没看见？我一直都在外面马车上等着呢！”
周掌柜面上带着浅笑，“ 我开门做生意，只管客人进来，不管客人出去后又去了哪儿，我又不是乐安县主的贴身小厮，哪里会知道她去哪里了？”
史马夫觉得他这一番话强词夺理，“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一直都在外面等着，不曾见到我家县主的身影，她一定还在这翠玉轩中。”
周掌柜语气冷了几分，“ 你若不信，尽可上去看一眼，有本事把我这翠玉轩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乐安县主？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何苦说谎骗你。”
史车夫不信他的话，匆匆上楼进去房间里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周掌柜又道，“我还是那句话，乐安县主进来翠玉轩不久，便出去了，至于之后去哪里了，我一概不知，店里这么多人看着呢，都可以为我作证。”
史马夫无奈，不欲浪费时间与这个周掌柜多争执，他急急出了翠玉轩，架着马车朝晏府奔去。
看到史车夫离去的身影，周掌柜不由得出口气，他拿着帕子擦去眉头的冷汗，明明是深秋，他眉头、后背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以防万一，在祁恒带走姜娆之后，他便派人收拾了房间地面上的瓷盏碎片，又和几个小厮通了口供。
可周掌柜心跳的很快，他总放不下心，祁恒是皇子，即便出什么事情也追究不到他身上，可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如今摊上这件事，肯定落不到好，只能为祁恒背锅。
史马夫匆匆回去晏府，赶忙问门口的两个小厮有没有看到姜娆回来。
两个小厮摇摇头，十分笃定，“表小姐不曾回来。”
史马夫身子一软，觉得不对劲，他手抖了抖，“这下可出大事了，小姐不见了。”
史马夫赶忙找到阮氏，将事情一一相信告知，向她禀告了姜娆不见的事情。
阮氏眉头紧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派人赶快去开封府报案，再派人手去翠玉轩附近查看，看看有没有人见到娆儿。”
姜娆一个大活人凭空不见，阮氏心中总有股不好的感觉，她又派小厮去宫里知会上值的晏安和晏仲。
晏府的小厮通知到晏安，“公子，表小姐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晏安面色僵硬，心猛地下坠，娆儿不见了，他担忧至极，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心神。
“可派人去找了？可报官了？” 他边向府上小厮打探消息，边赶忙告假出宫。
晏安来不及换去官服，穿着官袍径直去到翠玉轩，进去姜娆在的屋子里查看。
周掌柜迎上来，一脸无辜的模样，“ 晏大人，小的真不知乐安县主去哪里了，乐安县主真不在我这翠玉轩里，小的这是无妄之灾啊！”
晏安没有搭理他，他仔细探究着屋中的一切摆设，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晏安将目光放在靠窗的案桌上，茶盏少了一个，本应该一套四个茶盏，如今只有三个。
他走近细看，只见桌子上葱郁的盆栽内泛着隐隐的白光，仔细一看，是一块玉佩。
将玉佩拿出，上面刻着一个“娆”字，这块玉佩晏安并不陌生，这是姜家子女每人都有的玉佩，代表着各种的身份。
若非情况紧急，姜娆绝不可能将玉佩遗留在这隐蔽的盆栽中。
玉佩拿在手中，晏安神色清峻，冷冷看他一眼，声含隐厉，“ 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掌柜见到玉佩的那一刻，便慌了神，他仍嘴硬道：“ 小的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晏安出声清冷，“娆儿的玉佩留在这里，她在你这翠玉轩不见身影。既然如此，这翠玉轩也不用再开门做生意了，周掌柜去开封府走一趟吧。”
看着周掌柜慌乱的眼神，晏安又下一剂猛剂，声音露出厉色，“娆儿是当朝县主，周掌柜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此事的后果，一旦事情暴露，无人可保你平安。”
周掌柜脸色青白一片，迟迟不出声。
他当然知道此事后果严重，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背后仰仗的是顾家还有祁恒，他岂敢不按祁恒的吩咐行事？他又岂敢出卖祁恒？
晏安皱眉出了翠玉轩，沉声对身边的小厮吩咐，“派人查一查翠玉轩周掌柜的背景，时刻注意他的动静，看看他最近与何人见面。”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愈发清冽，墨眸冷冰冰的，好似锋利的冷刃，只有熟悉晏安的人，才知他此刻深深压抑的怒气。
娆儿是一个女子，如今不见人影，不知被谁掳走，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受到什么伤害，晏安不敢继续想下去。
晏安有力的大掌攥紧，他一定要赶快找到娆儿。
祁恒拿着大衣包裹着姜娆上了马车，看着怀中女郎姣好的容颜，他不由得低头在她鬓边嗅了一下。
她还是这般美，即便双眸紧闭，仍旧美的撩人心弦。
长睫浓翘，肌肤似雪，唇红齿白，俏丽又明艳动人，这样的女郎，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此刻的她，终于不再抗拒自己的接近，终于安分的躺在自己怀中。
再过不久，等到姜娆成为自己的女人，晏安知道后，会不会气的想要杀了自己？
想到这儿，祁恒阴沉沉笑出声，他就是要从晏安手中夺走一切，摧毁晏安的骄傲，让晏安知道，和他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等姜娆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帐幔非常陌生，屋内的一切摆设都让她觉得陌生，脑袋也晕乎乎的，还有些恶心的感觉。
明亮的烛光将房间照亮，此时已经是夜晚了。
看到此情此景，姜娆想起白日的事情，她在翠玉轩喝了一杯茶，没过多久便头晕目眩，晕倒在桌子上，然后又到了这里。
自己这是被人掳走了，也不知自己如今在何处？
姜娆硬撑着下去床榻，欲推开门，发觉门从外面反锁着，她又去到轩窗旁，打量着外面的环境。
她并没有来过这些地方，是谁将她掳走？
正在这时，外面传出脚步声，门从外面打开，一个侍女端着吃食进来，“县主醒了，天色不早了，县主用些吃食吧！”
姜娆出声发问，“ 谁将我带到这儿的？”
那侍女并不回答，她将吃食一一摆好，便重新锁上门离去。
姜娆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并没有动筷子，倒了一杯清茶，慢悠悠喝了几口。
不多时，屋门再次被推开，祁恒走进来，他着黑色锦袍，上面绣着绚烂的金丝绣线，“ 县主，可是不合胃口，怎的不见你动筷子？”
姜娆看他一眼，原来是他，是祁恒将自己带走。
“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将我带到这儿，三皇子这是何意？” 姜娆冷冷出声。
“县主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祁恒轻笑，“ 不防告诉县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似县主这样的美人，我亦早已倾心。只是可惜县主心中没有我，也不接受我的情意，无奈出此下策，将县主带到我这里做客。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与乐安县主你相处几日。”
祁恒最后道：“县主若是愿接纳我，我会让你成为三皇子妃。”
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姜娆轻笑一声，她眉宇间神色疏离冷清，端起茶盏泼在祁恒面上，两瓣朱唇轻轻出声，“做梦！”
姜娆接着道：“我与二表哥乃圣上赐婚，我如今已是他人未婚妻，三皇子用这等卑劣手段将我带走，藐视天子威严，圣上不会饶你，我表哥也绝不会放过你。”
祁恒面上笑意消失，他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帕子，擦去面上的茶水，“ 县主性子烈，可你今日落到我手中，你以为晏安可以找到你吗？你的二表哥，哪里比的上本皇子！”
“我表哥他哪里都比你好，你堂堂皇子，如此卑劣无.耻，让人不耻。” 姜娆说话毫不留情，“ 三皇子妃的位置我不稀罕，若是你还顾忌自己的名声，现在就将我放了。”
“ 我这里有什么不好？县主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 祁恒神色阴沉，“ 我准备好多东西来招待姜小姐，县主看也不看一眼，就急着回去，真让人伤心。”
“既然来了，县主就好好的在这里做客，别想着离去。”
祁恒朝着姜娆走去，眸中染上一层欲.望，一把攥着她的皓腕，欲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县主果真好颜色，即便是动怒，也比其他女子好看，你若是和我在一起，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姜娆不从，尽力挣脱，她使劲力气，一掌扇在祁恒面上，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嫌恶，“ 你真让人恶心。”
姜娆那一耳光力气不小，祁恒脸上瞬间泛红。
祁恒眉眼沉沉，面上浮现怒意，他直盯盯怒视着姜娆，抬手抚着侧脸，“ 你别太放肆。”
姜娆轻笑一声，语气讥讽，“这就放肆了？不过打你一耳光，比着你的所作所为，又算的了什么？”
两瓣朱唇轻启，姜娆话中带着威胁，“ 你若是惹怒了我，我不仅要打你，还有更厉害的手段等着呢！三皇子应该是一个惜命的人，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生气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听到这话，祁恒阴沉沉瞪着姜娆看了一会儿，终于松开她的手腕。
他离去时怒火中烧，冲着身后的侍女吩咐，“看好她，不准让她出屋子一步。”
随着祁恒的离去，侍女听话的重新锁上门，站立在门外，无人再来到这里。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祁恒被自己泼了杯茶水，打了个耳光，估摸着今夜是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姜娆松了一口气。
用了些食物，毕竟时刻要保持体力，那个侍女再次进来将那些吃食收拾干净拿出去。
姜娆语气轻快，对着侍女道：“ 这位姐姐，你别急着出去啊，咱们说说话。”
这个侍女动作一顿，有些讶异的看着姜娆，似是没有想到姜娆会和她说话，“奴婢是个伺候人的，当不得县主如此称呼。”
姜娆轻轻一笑，将自己腕上的玉镯塞到她手中，“这里只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解闷而已。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姜娆佯装漫不经心问道：“ 我这是在哪里啊？”
那个侍女有些犹豫，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镯，通体莹白的玉镯可真漂亮，看一眼就让人爱不释手，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许是她一辈子再也得不到这样好看的玉镯。
爱美的心思占了上风，侍女踌躇片刻，轻轻出声，“这是三皇子的一个别院。”
“这样啊！” 姜娆点点头，继续问道：“怎么只见你一人，其他下人呢？”
“ 三皇子吩咐让奴婢一人专门伺候乐安县主。”拿人东西手短，这个侍女看着姜娆挺温柔随和，好看的女郎总是让人格外优待，她忍不住提点，“ 外面有许多侍卫、小厮守着呢，县主就安心待在这儿吧。”
“县主若是缺什么东西，唤我一声，我就听到了。”说完这话，这个侍女不再说什么，匆匆离去，不忘锁上屋门。
明眼一看这个侍女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偷偷将自己放出去，姜娆也就不再为难她。
通过这个侍女方才那几番话，姜娆算是知晓了自己的处境，既然是三皇子的别院，说明应当是在开封城的郊外，这个别院到处是三皇子的人手，硬碰硬那是不行的，即便二表哥找到了自己的踪迹，可若是贸然前来，指不定会吃亏。
她要想一些办法，让自己离开这里。
姜娆沿着房间走了一圈，以防万一祁恒这个疯子有什么动作，她准备找一些可以防身的东西。
屋内无非就是一些瓷瓶和烛台，这个烛台倒是不错，挺锋利的，拿来防身最合适。
姜娆将烛台放在床头，又去到轩窗旁看了几眼，看不到什么人影。
她这才重新回到床头，既来之则安之，担忧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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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哥，可有我姐姐的消息？” 姜绾细眉紧蹙，一脸担忧，看到晏安的身影，便急急冲上去问道。
晏安收敛心头的担忧，宽慰姜绾道：“ 还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你放心，开封府已经派人在搜查，我们府上的侍卫也在到处搜查。”
姜绾哪里可以放下心，不过她知道，出了这等事情，其他人定也很担忧，尤其二表哥，估计比他们这些人还要忧愁紧张，她不能再给晏安增加负担。
姜绾点点头，“ 二表哥，我相信你说的话，姐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这一夜，晏府灯火通明，没有几个人能阖上眼睡下，派出去不少人手，找寻了不少地方，也没有找到姜娆的踪迹。
晏安还借用了太子祁毓的人手，却也没有任何消息。
“ 二郎，许是明天就有消息了，你...”，看着晏安严峻的神色，祁毓安慰的话没有继续说出口。
他与晏安自幼时便交好，两人可谓是一起长大的，即便是在他最卑微落魄的时候，晏安也不曾疏远他，一直助他成事。
祁毓很了解自己这个至交好友，外人道晏二郎君子端方，好像对谁都不曾生气冷淡，但其实，除了晏安的亲人和家人，很难有多少人走进晏安的心中。
他算一个，姜娆自也是走进晏安心中的女郎。
像晏安这样的郎君，一旦认定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放弃。
正如他自己，在他未立为太子时，晏安也不曾因他不受祁宣帝宠爱而断交。
在姜娆未来到开封之前，也有不少女郎向晏安表明心意，可晏安总是一一拒绝，不给其她女郎一丝机会。
而晏安一旦心里有了意中人，便不会轻易放弃，祁毓看的明白，自己这个好友是真的很喜欢姜娆。
他无法想象，若是姜娆真出了什么意外，晏安又该如何自处！
祁毓叹口气，他在晏安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你放心，孤会继续派人全城搜查，不找到姜小姐，决不罢休。姜小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夜，晏安望着夜色，夜幕沉沉，不见星河，柳梢头的月牙儿也不见了。
他内心的挫败无以复加，满心焦虑又自责，他总是对姜娆说着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和伤害，可他没有做到。
自打姜娆来到开封，这已经是第二次遇到危险了，他作为姜娆的未婚夫，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子。
夜长梦多，多一分拖延就多一分危险，如今他焦急担忧，派出去的人手满城搜寻，却连娆儿在哪里都不知道。
若是他晚一步找到娆儿，娆儿受到什么伤害，那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第78章
即便被祁恒掳走带到这个不知在何处的别院，姜娆心态很好，并不寝食难安、食不下咽。
好像一条咸鱼一样，既来之，则安之。
祁恒告诉她这个别院里为她备了许多好东西，眼下姜娆被关在屋子里不能出去，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当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祁恒想看着她主动服软，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上午她让人来说书，下午看歌姬跳舞，晚上让小厮说几个笑话听，无聊了再让下人带两只学话的鹦鹉来，满屋子叽叽喳喳的，颇是热闹。
祁恒是个会享乐的主，他别院里的歌姬、吃食、花鸟等等，自是不一般，皆是上等，这下子可便宜了姜娆。
没几天过去，姜娆竟然不仅没有瘦下去，反而还胖了一些。
除了不能出屋子，偶尔还要应付祁恒这个脑子有病的人之外，姜娆感觉一切良好，神清气爽。
负责专门伺候她的那个侍女不禁在心里嘀咕，她就没见过比姜娆还淡定从容的女郎。
要知道现在姜娆是被人软禁起来的啊，甚至还有可能随时被祁恒强取豪夺，可不是来别院里看风景放松心情的。
许是这几日祁恒被政事拖住了脚，除了刚来到别院的那一夜他出现过一次，接下来的两天很少露面。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这天中午，祁恒再次出现。
祁恒甫一进去屋子，就看到一个说书女先生在一旁说的慷慨激昂，而姜娆在一旁听的兴致勃勃，还听书边小呷一口清茶。
看到这番场景，祁恒不禁眼角抽了抽，他还没有时间享乐呢，姜娆竟然这么悠闲。
他设想过很多姜娆被囚禁在别院后的表现，可能会央求他放了她，可能会忧愁消瘦、满脸清愁吃不下东西，也可能视他为仇人、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当然还可能会受不了这种压迫从而主动投诚，成了他的人。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过会是这种情景，姜娆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吃得好、睡得好，气色比以往更加好了几分。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出现，如今这样的姜娆，让祁恒有些摸不着头脑。
祁恒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这个别院是姜娆的才对，姜娆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被他掳走带到这里的。
这个女说书人讲的是一个恶贯满盈、强娶娘家妇女的混.蛋，因这个混.蛋行径卑劣，女说书人讲到激愤的时候不禁入了戏。
她连连唾骂几句，“这个混帐，那可真不是个东西，教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就应该将他塞回娘胎里重新做人。”
祁恒恰好听到这番话，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个说书人好像在骂他似的。
一看见祁恒出现，那个女说书人停下了声音。
而姜娆懒洋洋握着茶盏，不看他一眼，恍若没有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祁恒不在意姜娆的疏离冷淡，他负手走到姜娆面前，“看来县主在本皇子这里过的还不错！”
姜娆悠闲的看着自己春笋般的指尖，“ 若是你不出现，那我才会觉得还不错，只可惜有人专门出现败坏我的心情。”
听到这话，祁恒也不见生气，“县主想好了吗？本皇子不愿强迫女子，那也太没滋没味了，尤其像县主你这样的美人，本皇子更不愿主动勉强，你若是心甘情愿的从了我，我明日就去请求父皇为你我赐婚。”
姜娆似笑非笑扫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你？真是狂妄又自大。”
祁恒面色有些不好看，他沉沉盯着姜娆，不禁怒火中烧，却又有些迷恋此时的姜娆。
大多女郎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温婉柔顺，这样的女郎他见的太多了，便没什么滋味了。
可姜娆不同，她打心眼里就没把祁恒看的有多重要，反倒是这种蔑视他的态度，更让祁恒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强取豪夺过来、尽数占有着她。
带刺的花，才更有征服欲。
祁恒神色倨傲，内心充斥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何一点儿也不着急，反倒在这里悠闲自在？”
姜娆轻飘飘道一句，“ 我就是和一条小狗、一只小鸟在一起，也是这般悠闲，你这是将自己与狗相比吗？”
祁恒脸色一变，彻底冷下来，“ 我知道，你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等着晏安来救你，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心思，本皇子的别院，没有本皇子的允许，谁也进不来，更别提将你带走。除了成为我的人，你别无选择。”
说完这话，祁恒观察着姜娆面上的神态，女郎不见一丝恐慌惊惧，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三皇子若是说完了，那就请便。”
看着姜娆姣好的容颜、如画的眉眼，还有那对他的漠视与冷淡，这一切愈发引诱着祁恒，他想要将姜娆清冷的面具撕裂，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祁恒喉结滚动，眸色加深，他刚欲有所动作，突然一小厮进来禀告，“三皇子，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派人请您进宫。”
祁恒不耐的看了这小厮一眼，又盯着姜娆看了片刻，“ 你等着，你早晚都会是我的人。”
他气冲冲甩袖离去，姜娆并不在意，反而冲着那个女说书人示意，“ 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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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两日了，还没有姜娆的一丁点消息，这几日阮氏等人不见笑颜，就连总是说玩笑话的晏三郎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开封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找个人并不容易。
因关乎姜娆的名声，姜娆失踪一事并没有大肆宣扬，如今的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哪怕姜娆是受害者，可若是她被掳走的事情大肆传出去，难免有不少在背后乱嚼耳根的人，添油加醋毁她的名声。
流言是把无形的刀，杀人诛心于无形之中。
所以派出去的人只能私下里探查，也因着这一原因在，即便晏府的人手、太子的人手还有开封府派出的侍卫，三方人马共同找寻，进展却很缓慢。
背后主使正是因此，才格外的肆无忌惮，他料定为了维护姜娆一个未出阁贵女的名声，不可能传的沸沸扬扬，所以才无所顾忌，敢在光天化日下将她带走。
好在晏安初时派人盯着翠玉轩的周掌柜，从周掌柜那里有了些线索。
晏安身旁的小厮禀道：“ 二公子，那个姓周的，昨晚上偷偷摸摸去了三皇子府。”
晏安墨眸愈发深邃，娆儿失踪一事，的确与祁恒有关。
出声冷冽，“派人盯着祁恒，看看他最近经常去哪些地方。”
祁恒毕竟是皇子，又受陛下宠爱，若是没有证据贸然找上去，依照祁恒的性子，估摸着会弄巧成拙，即便将此事闹到祁宣帝面前，恐是也不会有个说法。
是以，晏安只能继续沉下心，不可打草惊蛇。
祁恒匆匆进了宫，到景阳宫的时候，顾贵妃在床踏上休息，祁宣帝在一旁对着顾贵妃说话。
一看到祁恒进来，顾贵妃撑起身子，“ 陛下，嫔妾病体，恐让您沾了病气。您好久没有与恒儿好好说会儿话了，您去陪着恒儿吧！”
祁宣帝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养病，朕陪恒儿用膳，明日再来看你。”
等祁恒与祁宣帝用过膳后，祁宣帝离去，祁恒再次进屋隔着屏风和顾贵妃说话，“母妃，您身子怎样？”
顾贵妃一扫刚才的病态，眉眼闪过一丝狠厉，“我无碍，你别担心。太子给你父皇送了两个美人，进宫分本宫的宠，你父皇最近是愈发不爱来母妃这里了。母妃只得找借口，给你制造与你父皇见面的机会。”
“恒儿你要把握这次机会，将你父皇对你的宠爱牢牢抓在手中，不可让太子坐享其成。你最近别惹什么事端，我们母子俩最大的仰仗就是陛下的宠爱，母妃盼着你荣登大统，方不枉费母妃的筹谋。”
祁恒点头，“母妃待儿子的心，儿子知道，不会让母妃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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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柯漆色的眸子望着晏国公府高高悬挂的牌匾，在不远处驻足片刻，不知姜绾在晏府这段时日过的怎么样。
他不再犹豫，朝着晏府走近。
门口的小厮一听他的名讳，便将裴柯请进去，“ 绾小姐特意交代，若是裴公子来做客，直接将您领进府里。”
裴柯点点头，“麻烦您了。”
“裴大哥，你来了。” 姜绾一看见裴柯，赶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终于露出笑颜。
裴柯盯着姜绾，敏锐的察觉她眉宇间的清愁，“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姐姐不见了，已经失踪三日了，也不知她在哪里？我好担心姐姐。” 姜绾眼眶突然泛红。
这几日她很是担心姜娆，可忧愁和焦虑是会传染的，为了不让晏安和阮氏等人分神担心她，姜绾在其他人面前不敢有所表露，只得一个人在心中默默担忧。
如今一见到裴柯，便如见到了靠山似的，姜绾突然就忍不住想要流泪。
裴柯用指腹轻轻抹去女郎面上的泪珠，醇厚的声音给着姜绾安慰，“别哭，你姐姐和你一样，是个好姑娘，不会有事的。”
在别院里，除了祁恒和那些下人，姜娆不能出屋，也不能见到其他人，她每日都是这般悠闲，听书、看歌舞解闷，好似一个活生生的纨绔子弟。
见到姜娆这般动作，专门负责看管她的那个侍女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看犯人似的时刻盯着她，有时也会和姜娆说几句话。
就这么过去了两三日，这日一大早，那个侍女进来给姜娆送膳的时候，姜娆佯装漫不经心的叹口气，“无聊，可太无聊了，整日闷在屋子里，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侍女趁机劝道：“ 县主你若是答应了我家皇子，我家皇子自会还你自由。”
姜娆又叹一口气，“ 祁恒待我的心思我知道，可这事哪有那么简单，我就算愿意答应和他在一起，但有个人我可不愿意见到她。”
“县主不愿见到谁？” 这个侍女果然上钩了。
姜娆道出声，“ 顾明熙和祁恒是表哥表妹，两小无猜，顾贵妃也有意思让顾明熙进皇子府。可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与顾明熙不和。”
这个侍女劝道：“ 顾小姐以前性子是有些骄纵，不过现在已经改性了，相信她不会为难县主您的。”
“我可不放心她。” 姜娆抬着下巴，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除非她亲自在我面前保证日后不再找事，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祁恒的。”
侍女一听这话，有些为难。
姜娆扫她一眼，蛊惑道：“ 你也知道，女子家的事情，男子不好插手，我不希望让祁恒插手我和顾明熙的矛盾。若是，若是顾明熙可以来见我一面，我们两个将事情说开，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侍女听到姜娆这话，咬着唇没有吭声，神色为难。
姜娆轻轻捏着自己的耳珠，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侍女，随即她取下鬓发上的玉石步摇，步摇垂下的流苏轻轻摇晃、熠熠生辉。
姜娆拿着这个精致的步摇走到侍女面前，将步摇放在她手心，“你若是能在祁恒不知道的情况下，让顾明熙见我一面，我们俩将事情说清楚。待日后我成了三皇子妃，那你可就是大功臣，我一定重重赏你，将你调到我的身边，总比在这偏僻的别院里伺候人好多了吧。”
这个侍女看着这闪着光的步摇，眼睛都直了，哪怕她知道，即便自己得到这个步摇也无法带出去，但这个步摇实在是太好看了，通体绯色，晶莹剔透，雕刻的海棠花瓣栩栩如生、脉络纹理精细，闪着莹白的光华，长长的流苏垂在耳畔，任凭哪个女子见到了都无法拒绝。
她直盯盯看着躺在手中的步摇，爱不释手。
这个侍女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心里盘算着利弊关系，顾小姐肯定是向着三皇子的，不会违背三皇子的吩咐，这样的话，让顾小姐和乐安县主见一面也是不碍事的，指不定顾小姐还可以帮着劝诫乐安县主。
再者，若最后真的成事，她也就能一步登天了，去到皇子府，成为皇子妃面前的大红人，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啊，如今竟然让自己碰到了。
只有傻子才会不答应呢！
这个侍女紧紧攥着步摇，“小的这就将消息送到顾小姐那里，让顾小姐来见您一面。”
“什么，姜娆在表哥的别院里？” 等这个侍女去到顾府将此事告诉顾明熙时，顾明熙要气炸了。
自打那日祁恒因为姜娆和她翻脸，顾明熙最近便没有待在景阳宫陪伴顾贵妃，而是回到了顾府。
那日祁恒不让她插手此事，没曾想起祁恒这么胆大包天，将姜娆带走藏了起来。
若是姜娆答应了祁恒 ，那自己这一段时日以来辛辛苦苦的谋划不就全完了。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姜娆嫁给祁恒，三皇子妃的位置是她顾明熙的。
顾明熙眉宇间怒火一片，“ 我这就去见姜娆，你别将此事告诉表哥还有其他人。”
顾明熙去到别院没有惊扰任何人，等她悄悄去到别院的时候，推开门一看，一群身材特别好、穿着特别清凉的歌姬在表演舞蹈，而姜娆看的还津津有味。
此番场景落在顾明熙眼中，俨然姜娆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她板着脸走上去，冲着这群歌姬发了一通火，“你们都给我下去。”
姜娆好笑的看着她，“ 顾妹妹何必生气，歌舞多好看啊！”
怎么就姐姐妹妹叫上了，呸，不要脸，谁是你妹妹！顾明熙在心里腹诽道。
顾明熙不高兴的问道：“你见我所为何事？”
姜娆眉峰一挑，“也没什么事，这不马上咱们就要成为姐妹了，提前交流交流感情。”
顾明熙听到这话一愣，她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急冲冲质问道：“姜娆，你这是何意？晏安在外面焦急的到处找你，而你呢，竟然在这里过的有滋有味的，还想成为表哥的女人，你对得起晏安吗？”
姜娆轻轻一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如今被祁恒带到了这里，名声已经毁了，即便我与他无任何事情发生，可说出去谁信呢？二表哥和晏府也不一定会接纳我，即便我照旧嫁给二表哥，他心里总是会有芥蒂的。既然如此，我总该为自己做打算。”
顾明熙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晏安和表哥怎么偏偏喜欢你这个狠毒的女郎？真该让他们亲耳听到你说的这番话，看清你的真面目。”
姜娆并不在意，也不生气，“谁让我长的好看呢？没办法。”
呸，厚脸皮。顾明熙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顾明熙提高声调，“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晏安吗？你们两个不是很相爱吗？你为了自己、为了荣华富贵，就这么将晏安抛弃了？”
“ 二表哥虽好，可他毕竟不如三皇子尊贵，皇子妃和一个状元郎的夫人，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姜娆悠悠然道着。
她接着道：“再说了，三皇子天皇胄贵，一表人才，有权有势，我早已心仪他许久，以前是没有机会，如今有此机会和他在一起，我为何不答应呢？”
“你，你！” 顾明熙被姜娆的“厚颜无耻” 震惊的说不出话，“你休想嫁给表哥，我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打成功的。”
“ 这可由不得你，三皇子说了，我若是愿意，明天他就去求陛下赐婚，你怎么可能阻止得了。除非”，姜娆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顾明熙，“除非晏安早早的找到我，将我带走。”
说到这儿，姜娆笑起来，格外的妖艳，“ 不过二表哥怎么可能会找到我呢？三皇子的别院这么隐蔽，还有这么多侍卫守在这儿。我也是无可奈何，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二表哥，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再补偿他。”
“你这个坏女人！”顾明熙气的直呕血，“ 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晏安，我可看不出你哪有愧疚的意图。表哥将你掳到这里，他威胁你，可你不会反抗的吗？无可奈何？我看你乐意的很！”
姜娆浓长的睫毛眨了眨，一副被你猜到多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反抗？这里什么都有，多舒服啊！”
“气死我了，和你说不通！” 顾明熙怒瞪着姜娆，“ 我才不会让你祸害表哥呢！”
说完这话，她气冲冲离去。
姜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又一条傻鱼上钩了。

第79章
“姜娆想要成为三皇子妃，我偏不如她的意。” 出了别院，顾明熙怒气腾腾上了马车。
她眉眼阴郁，沉着脸思来想去，随即出声吩咐，“去晏府。”
她不仅不会让姜娆取代自己成为三皇子妃，她还要离间姜娆与晏安的感情。
顾明熙的马车停留在晏府后门，这里很冷清，平常并没有多少人，她让小厮去通知晏安。
透过马车上的小窗，顾明熙看到晏安颀长的身姿，锦袍宽袖，气宇轩昂，纵然他眉宇间有些疲态，似是近几日没有休息好，也无损其俊美，哪怕她对晏安无意，也不得不承认，晏二郎当真毓秀清朗、面如冠玉。
顾明熙下去马车，面上带着讥讽的笑，“你对姜娆情深意重，因她不见，为她操碎了心，四处寻找，但你可知，姜娆又是如何？”
晏安神色淡漠，不受她的挑拨，薄唇吐出几个字，“ 娆儿在哪里？”
顾明熙并不回答晏安的问话，继续道：“ 你喜欢姜娆，我表哥也被姜娆迷了心，可她是个贪慕虚荣、自私自利的女子，若是你们见到她的真面目，保准会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喜欢上她。”
“娆儿在哪里？” 晏安再次问道，他声音清冷，含着隐隐的威势。
顾明熙看他一眼，扬起下巴，“她在我表哥郊外的别院里，那里调去了不少侍卫小厮守护着，防备你将姜娆救出去。姜娆吃得好、睡得好，被那荣华富贵迷了眼，美滋滋的准备投入我表哥的怀抱。她还说她早已倾心我表哥，之前因圣上赐婚无奈和你在一起，如今有了和我表哥在一起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这辈子是她对不住你，下辈子再补偿你。”
顾明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看，多狠心的女子啊！我知你对姜娆的感情，不忍心看到你受到背叛。这不刚得知姜娆的消息，便顶着惹怒表哥的风险，替你通风报信。望你勿将此事声张出去，免得让我染了一身腥。”
晏安面上并没有顾明熙预想中的怒意，她继续添油加醋，矫揉造作的冷笑几声，“姜娆和我表哥在一起这么多天，孤男寡女的，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话音还未落下，晏安墨色眸子的视线好似冷刃般锋利寒凉，出声警告，“若我再从你口中听到诋毁娆儿的话，你这张嘴，可以不用要了。”
他这一声警告清冷，又含着厉色。
这样的晏安，恍若山巅皑皑白雪般冷凉淡漠，压迫在顾明熙的心头，她不由得打个哆嗦。
不知怎的，她有种感觉，晏安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姜娆就是晏安的逆鳞，若自己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自己一定会没有什么好下场。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晏安不再听顾明熙的废话，转身离去。
“哎，你，晏二郎，你威胁我？” 顾明熙眼睛瞪圆盯着晏安离去的身影，满脸的不可思议。
明明她是来主动挑拨离间的，怎么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晏安不愧是姜娆的未婚夫，和姜娆一个样子，让人讨厌。
突然又想起一些事情，顾明熙冷笑一声，话已经传到晏安耳中了，她不信晏安真的一点也不介意有人觊觎自己心爱的女郎，关键姜娆还和祁恒待了几日，即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也会在晏安心中留下一根刺的，时不时刺他几下，提醒他这件事情。
再怎么恩爱的两人，一旦出了像姜娆被其他男子掳走的事情，另一方心中总是会有隔阂和芥蒂，尤其当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转头欲投入他人怀抱，更是会感受到深深的耻辱和背叛。
日后姜娆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得知姜娆的踪迹，晏安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姜娆赶快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下心，一方面立即派人通知晏老国公和阮氏等人，让他们稍稍安心，另一方面调兵遣将，从太子那里借来不少侍卫。
想必祁恒在别院中布置了不少人手，若是他无所准备贸然上门，很可能无功而返。
太子祁毓利落的将东宫的侍卫给了晏安，“ 祁恒是皇子，你贸然上门，有藐视不敬皇室之嫌，虽孤无法亲自出面，但这是孤的手谕，若他用父皇逼你就范，有孤为你撑腰。”
“谢殿下。” 晏安不禁有些动容。
这件事与祁毓无关，尤其在如今这一关键时刻，祁毓身为太子，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不然有对祁恒落水下石之嫌，可他作为自己的好友，一如既往的支持着自己。
“谢什么，你我是兄弟，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好。” 祁毓爽朗的笑几声，“去吧，早一点将乐安县主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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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祁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让姜娆屋子里的侍女下去。
屋门紧紧闭着，屋内只有祁恒和姜娆二人。
“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够多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祁恒神色不太好。
他炽热的盯着姜娆，眸子里欲.念丛生，朝姜娆走去，“不管你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反正如今你在我手中，等你成了我的女人，你不愿意也得乖乖的应下。”
祁恒来到姜娆面前，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揽腰入怀，低头在她鬓发间一嗅，“很香。”
“放开我。” 姜娆语气冷冽，清澄的眸子满满的都是嫌弃，尽力挣扎着。
可惜女子的力气比不过祁恒这样的郎君，姜娆的挣扎，在祁恒看来不过是隔靴.搔.痒。
姜娆修长纤细的脖颈，引诱着祁恒亲上去，还有那朱唇雪肤，无一处不精致如画，明媚娇嫩，盈盈可握三月春柳的腰肢，女郎如竹如兰，清冷不屈服，这更让祁恒浑身热血上涌、迫不及待。
“你真恶心。” 姜娆并不放弃争执，寻找机会，一脚踢在他下.身处。
祁恒猛地吃痛，他面色沉沉，一把将姜娆推开，“恶心？这就恶心了？还有的在后头呢！”
他再次朝姜娆走去，高大的身躯将姜娆步步逼退，“本皇子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还没后退几步，姜娆后背抵在十扇紫檀刻腊梅银雪屏风上，无路可退。
“还逃啊！” 祁恒挂着狰狞的笑意，将姜娆压在屏风，牢牢禁锢着姜娆的皓腕，让她无法动弹。
纵然姜娆心跳如锣，她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光打量着一旁的案桌，寻求自保的武.器。
而这边，晏安带着一队人马去到祁恒的别院，别院大门紧闭。
朱红大门被晏安这边的侍卫打开，别院的小厮看到晏安身后的人马，赶忙召集侍卫出来。
一时间，祁恒的侍卫拿着刀围成一圈，将晏安一行人阻拦在门外。
祁恒得用的手下站在最面前，“晏大人，这可是三皇子的别院，您如今带着这么多人马上门，莫不是欲对三皇子不敬？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这罪名你可担得起？”
“ 陛下若问罪，我自会去请罪。” 晏安抬手示意，对着身后的侍卫道：“不必手下留情，敢有阻拦者，杀。”
有了晏安的吩咐，他带去的侍卫齐齐亮出刀剑，不仅是在人数还是武艺上，都碾压祁恒别院里的人马。
不过一会儿功夫，晏安带来的侍卫便将别院里的大多侍卫抓起来了，即便有些没有被捉起来，也不敢再阻拦晏安。
没有了阻拦，晏安畅通无阻，直奔姜娆所在的院子。
女郎肌肤莹润，祁恒低下头，欲一亲芳泽，姜娆一只手摸索着拿起一旁案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在他头上。
殷红的血沿着祁恒的面流下来，祁恒抬手抹去面上的血渍，一把将姜娆手中的烛台夺过去，狠戾的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眸色愈发深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祁恒彻底发怒，又紧紧的攥紧着姜娆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中，抬起姜娆的下巴，低下头，朝着女郎朱唇靠近。
忽然间，砰的一声，门从外面别踢开。
祁恒停下动作，不满的朝门口看去。
他眉峰高挑，面色阴郁下来，怒气冲冲，“晏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硬闯我皇子府，你胆大妄为，不想要命了你。”
看着晏安踏着光出现，瞬间姜娆心头的害怕恐惧一扫而光，她一脸欣喜，用力喊道：“二表哥。”
泪珠止不住滑落下来，她想了好多天的郎君终于来了，二表哥终于来救自己了。
晏安墨眸愈发深邃，他几步冲到祁恒面前，一脚踢在他膝盖处，话语中没有什么温度，“不想要命，这句话留给你。”
祁恒猝不及防，膝盖传来疼痛，一下子跪在地上，晏安又攥着他的臂膊，稍稍使劲，祁恒的臂膊咔嚓咔嚓作响。
晏安拿着短刀抵在祁恒的脖颈，刀面冰凉，在祁恒的脖子处划开一条深痕，血流淌下来，淌在地面上，染成鲜红一片。
胳膊传来的疼痛让祁恒全身抖起来，他可以敏锐的感受到冰凉的刀面刺进自己肌肤的感觉，一寸寸的加深，伤口处的血迹流淌，血腥味越来越浓。
有那么一瞬间，祁恒觉得，晏安真的会杀了他的。
祁恒身子越来越僵硬，面色铁青，身子因恐惧而无法动弹，他这才知道，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晏安丢下沾着浓浓血渍的短刀，声音冷冽，浑身散发着怒意，“ 没有下一次。”
随着晏安这句话，祁恒咽下一口口水，无比僵硬的身子稍稍缓和。
他的面色因疼痛而狰狞，两条胳膊无力的耷拉下来，还有些变形，脖子上和头顶上都流着血，鼻青脸肿，嘴角也淌着血，狼狈不堪的跪在晏安面前。
他目眦欲裂的怒视着晏安，眸子里是满满的不甘心，可因此时处于下风，只能咬牙切齿的不敢出声说什么。
看到祁恒欲亲上去姜娆的那一刻，晏安恨不得亲手料理了他，可理智回笼，祁恒毕竟是皇子。即便晏安不能杀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哪怕此时的晏安冷着脸，眸子中满是戾气，浑身散发着冷意和怒意，姜娆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一下子扑到晏安的怀中，犹如找到了靠山，晶莹的泪珠沿着两颊流下，哽咽出声，“二表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晏安紧紧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姜娆的后背，语气不由得柔和下来，“别怕，表哥来了，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被晏安抱在怀中，吸入鼻息间的是晏安身上温热、熟悉的气息，还可以听见晏安跳得很快的心跳声。
晏安的怀抱给她力量，赶走她心头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她只觉得安心。
祁恒一靠近她，姜娆便觉得恶心，可晏安是不同的。
晏安的怀抱她一点儿也不抵触，郎君的怀抱温暖又有力量，给了她所有的安全感。
晏安温热的指腹擦拭掉姜娆的泪珠，轻声哄着她，“不怕了。”
姜娆紧紧的抱着他，女郎面上的泪珠，不断发抖的身子，这让晏安觉得揪心的疼。
他的心好像被人重重的捏着，他最心爱的女子，却受了这么多委屈。
晏安面上闪过一丝坚定，他不会就这么饶了祁恒的，有朝一日，祁恒要为自己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姜娆将头深深埋在晏安的怀中，两臂紧紧的环抱着晏安，语气还带着一丝哽咽，“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在别院的这几天，虽然她表现出来非常冷静镇定，可她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害怕。
她知道自己性命无忧，可时刻都要提防着祁恒这个脑子有病的人出现，唯恐他做出什么举动。
姜娆也想过最坏的结果，若是顾明熙没有上钩，晏安没有来得及赶来救她，若是真的被祁恒得逞了，那她会想方设法杀了祁恒的。
还好，二表哥终于来了。
晏安揽着姜娆准备离去，身后跪在地上的祁恒硬撑着站起身，他忍着痛咬牙道：“晏安，你今天给我的耻辱，我会加倍送回去的。”
他话还没说完，晏安转身回去按在他肩膀上，再次让他跪在地上，一脚踹在他命.根.子处，冷冷出声，“ 好啊，我等着！”
等出了别院上了马车，姜娆依偎在晏安怀中，没有出声。
晏安抚着她的鬓发，“想什么呢？”
姜娆直起身子，神色认真的看着晏安，“ 二表哥，你为何不问我，有没有和祁恒发生什么？”
晏安将她面上沾着的几缕青丝别在耳朵上，笑着摇摇头，“ 这不重要，你回到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在姜娆失踪的这几日，他担忧姜娆的安危，担忧姜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当然也想过所有不好的结果。
可是他最害怕的，是身边没有姜娆的陪伴。
若姜娆受到了什么欺负，晏安会觉得痛心、愧疚、难过等等，会去为她报仇，可是不会嫌弃和不接受。
即便真的有什么，他往后会尽全力保护姜娆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听到晏安的回答，姜娆一愣，她直直望着晏安的面庞。
她可以听出来，晏安方才那番话字字真心，毫无虚假。
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声誉是立足的根本，没有了名声的女子，失了清白的女子，是会被很多人看不起的。
尤其像她这种情况，被人掳走，即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很容易在郎君心中留下隔阂的。
可她没想到，二表哥会这么回答。
姜娆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晏安，满足的道：“表哥，你很喜欢我吧。”
不等晏安回答，姜娆笑盈盈的接着道：“ 我也很喜欢你。”
“表哥，你放心，我与祁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点儿都没有。”
晏安柔和、宠溺的看着姜娆，捏了捏她软绵葱白的指肚，“我知道，我相信你。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什么，那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娆儿，你生我的气吧，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你有了危险。”
姜娆轻轻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你和我都无法预料到祁恒会这样做，不怪你。”
晏安重新将姜娆揽入怀中，温热的怀抱暖和了姜娆的身子。
姜娆将这几日的事情向晏安将了一遍，“这几日在别院里，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我收买了那个侍女，让她找来顾明熙......顾明熙肯定对你说了一通我的坏话吧，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的。”
晏安道：“ 顾明熙找到我，将你的消息告诉了我，我当时就猜到是你故意引她上钩的。”
顾明熙故意诋毁姜娆的话，晏安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知道姜娆的为人，与她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姜娆不是顾明熙口中那种人。
再者，通过上一次与姜娆的争吵，更让晏安明白了一个道理，要相信对方，他喜欢姜娆，姜娆同样的喜欢着他。
不管是晏安，还是姜娆，对彼此的感情有数，不会轻易质疑对方的。
晏安又道：“娆儿你放心，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不会有人传出去的。”
姜娆应了一声，“我不怕，没有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有人因此大做文章，我也不怕的。”
晏安唇角不禁扬起笑，他的娆儿，很坚强，很勇敢，很聪明，又很理智淡定，是他的骄傲。
等回到晏府，姜绾、阮氏、晏大郎、晏三郎等人都在门口等着，他们一见到姜娆，便迫不及待的迎上去。
“姐姐，我好担心你啊，终于找到姐姐了。” 姜绾扑到姜娆怀中，喜极而泣。
姜娆轻轻一笑，拉着姜绾的双手，出声哄道：“ 绾绾别哭，姐姐哪里都好好的，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姐姐安然无恙回来是喜事，绾绾不能哭哦，姐姐想看着你笑一笑。”
姜绾抹去泪，乖乖的应道：“我听姐姐的话，不哭了。”
阮氏走上去上下打量着姜娆，尽管经历了许多事情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娆儿回来了就好，没事就好，舅母一直念着你，舅母就知道，我们娆儿是个好姑娘，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姜娆拉着阮氏的手，看了看阮氏，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表哥，“舅母，表哥，让你们担心了。”
晏大郎笑着道：“我们是一家人，不担心你，担心谁呢？”
晏三郎也笑着道：“是啊，表妹，咱们是亲人，你安然无事，我们才能放下心。走，祖父肯定也急着见你呢。”
等见了晏老国公，所有人聚在一起，姜娆大致讲了一遍这几日在庄子上发生的事情。
“三皇子欺人太甚。” 一贯沉稳的晏老国公，罕见的生了气，“ 我待会就进宫找陛下，为娆儿讨回公道，这口气不能不出。”
晏老国公自打致仕，便极少再见祁宣帝，如今为了姜娆，他一把老骨头，也要向祁宣帝讨个理。
姜娆道：“外祖父您别生气，二表哥好好教训了祁恒一顿，估摸着没有一两个月，他身上的伤是好不了的。”
晏三郎愤懑不平，“二哥打得好，就应该暴打他一顿，祁恒这样的，畜牲不如。”
听到姜娆这样说，晏老国公稍稍平息了怒气，“他是皇子，我们是臣子，臣子受了委屈，却只能忍气吞声，咱们晏府已经忍让三皇子很多次了，不可一让再让。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了错，就去找他老子讲理去。”
“祖父说的是，娆儿是孙儿的未婚妻，让孙儿去向陛下说明此事，也免得祁恒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晏安清润出声。
娆儿是你未婚妻，她还是我外孙女呢！晏老国公在心里嘀着，随即点头，“ 二郎你办事有分寸，这件事交给你了。”

第80章
“张太医，恒儿的伤可会留下什么暗疾？” 顾贵妃神色焦急。
因着祁恒伤的严重，便将他安置在未出宫立府时住的宫殿里，方便御医诊治。
“贵妃娘娘放心，三皇子精心养着，过两三个月即可康复。” 张太医斟酌着说了几句，开了方子，便匆匆告退。
三皇子脖子处的刀痕那么深，两条胳膊也错节了，明眼一看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做太医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顾贵妃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祁恒，“ 恒儿，太医都在外面候着呢，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
祁恒恍然没听到这话似的，他神色阴鸷，狠厉的瞪着上方，不发一声。
拜晏安所赐，他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晏安把他身为皇子的威严和脸面狠狠的践踏在地上，他怎么能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自己儿子绷着脸，顾贵妃更加心疼，“晏安怎敢对你下如此重手！他好大的胆子，分明不把本宫还有你放在眼中。恒儿，母妃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你等着，母妃这就去找你父皇，替你讨回公道。”
顾贵妃没有涂脂抹粉，一派素雅打扮，去了文德殿。
她一见到祁宣帝就开始掉眼泪，跪在祁宣帝脚旁，“陛下，嫔妾是恒儿的母妃，他受了伤，痛在嫔妾的心啊。恒儿就是嫔妾的命根子，您不疼他，嫔妾疼他，您可要为恒儿讨要个说法啊！”
祁宣帝将她扶起来，拍着她的手宽慰道：“恒儿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心疼！”
泪珠沿着顾贵妃保养得当的面滚落下去，即便年纪大了，可这番泫泫欲泣的姿态，非旦不狼狈、惹人嫌，反而看上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继续哽咽出声，一副心疼儿子的无辜可怜模样，“恒儿年轻不懂事，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姜娆那个女子迷了心。晏安带着侍卫闯进恒儿的别院，还下了这么重的手，不把恒儿放在眼中，这哪是臣子所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晏安却胆大妄为，不敬陛下。”
“还有那些侍卫，是太子东宫的侍卫，嫔妾知道太子不喜恒儿与嫔妾这个贵妃，可没想到太子竟如此记恨嫔妾与恒儿，他就这么容不下恒儿这个弟弟吗？”
到底是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女人，宫中女人，最受祁宣帝宠爱的便是顾贵妃，如今祁宣帝见着她露出这般柔婉可怜的姿态，不由得心生怜惜。
祁宣帝握着她的手，拿着帕子为顾贵妃抹去泪珠，“ 你放心，朕不会让恒儿受委屈的，天皇胄贵，怎能随意被人欺负。至于太子...”
提到祁毓，祁宣帝脸色不禁沉下去，他这一段时日常与太子祁毓相处，可打心眼里最看重的，还是祁恒。
被顾贵妃这么一挑拨，祁宣帝连带着对太子也生出几分不满。
顾贵妃又加一把火，“嫔妾总是教导恒儿尊敬兄长、与人为善。然晏安与太子，一个不敬皇子，一个不容兄弟，晏府还一直针对嫔妾的娘家。”
“嫔妾知道，陛下您宠爱嫔妾与恒儿，让不少人红了眼。嫔妾没有什么野心，如今恒儿又出了这等事，他若有什么意外，嫔妾也不活了。早知如此，嫔妾宁愿不要陛下的宠爱，守着恒儿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 祁宣帝严厉出声，“ 朕愿意宠你，愿意宠咱们的儿子，谁敢不满！”
祁宣帝接着道：“朕会给你和恒儿讨回公道的。”
“嫔妾听陛下的话。” 顾贵妃含着泪一笑。
她侍奉祁宣帝这么多年，深谙祁宣帝喜欢柔弱如菟丝花一般的女子，这也是她能一直受宠的原因。
太子的生母在未离世前，为何与祁宣帝有了隔阂，皆因她不懂的服软，性子太过清冷，祁宣帝是一个说一不二、及其强势的男人，这样的男子，握有整个天下的权力，他自然没有那个耐心与太子生母那样的女人磨合。
而她，趁机插入太子生母与祁宣帝之间，表现的温柔解意、柔柔弱弱，处处按照祁宣帝的喜好行事，终于，笑到最后的女人，拥有天子无尽宠爱的女人，是她。
最受宠的儿子受了伤，祁宣帝无比心疼，他正准备派人召晏安进宫问罪，便听见太监禀告晏安正在殿门外等候。
“他倒是来的巧，让他进来。” 祁宣帝道出声，随即他看了一眼顾贵妃，“你先回去，朕召晏安进来。”
“是，陛下，嫔妾和恒儿就指望着您撑腰了。” 顾贵妃回了景阳宫。
自己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哪怕自己儿子有错在先，祁宣帝也不由得包庇着祁恒。
祁宣帝面上没有表情，“ 晏安，你可知错？”
晏安背脊挺直，如竹如松，“陛下，微臣不知有何错。”
祁宣帝起了几分怒意，“你带着侍卫私闯皇子府，胆大妄为、不敬皇室，又动手伤了皇子，该当何罪？”
晏安不卑不亢，不疾不徐，一一道来：“乐安县主与微臣得陛下赐婚，臣一直敬重陛下、感谢陛下，不敢有任何不敬。可三皇子掳走乐安县主，从律法上来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皇子私自绑人，嚣张跋扈，乃大错特错。”
“从情理来说，微臣与乐安县主两情相悦，身为乐安县主的未婚夫，更要为她讨回公道，不让她受欺负，这是天下男子应该做的事情。再者，微臣也是为了三皇子好。”
祁宣帝不解，“为了恒儿好？此话何解？”
晏安沉稳道：“三皇子天皇胄贵，一举一动代表着皇室。他已不是三岁儿童，怎可只凭私欲行事。若是此次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后果，损的是陛下的脸面和声誉。”
“三皇子恃宠而骄，强抢当朝县主，不将陛下金口玉言的赐婚放在眼中。太子与开封府多方人手查询，唯恐乐安县主一个弱女子受欺负。臣得知消息后，为了将乐安县主快点救出来，才带着侍卫上门，以防三皇子酿成祸端。然三皇子固执不放人，最后才受了伤。盼三皇子经此一事，得以悔改。”
祁宣帝听出晏安话中的意思了，意思就是说，他作为臣子，打是亲骂是爱，揍了祁恒一顿，是为了让他吸取教训，都是为了祁恒好。
感情自己儿子挨揍了，还要感谢动手的那个人吗？
祁宣帝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这件事做的不对，说的不好听一点，自己儿子这和强抢臣妻也没差多少了，可这不意味着他能容忍祁恒被晏安教训。
如今被晏安挑明出来，祁宣帝有些尴尬，“ 恒儿年轻，还是个孩子，他只是一时迷了心窍而已，他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用错了手段。”
“ 微臣也没有什么坏心思，还望陛下明鉴。” 晏安将祁宣帝说的话原样说给他听。
听到这话，祁宣帝一噎，他知晏安说的有理，却又不愿承认。
晏安继续出声，“陛下，三皇子为了一己私欲，可曾想过将微臣的未婚妻置于何处？女子清白最重要，三皇子此举，无异于杀人诛心。”
“微臣不才，却也知保护自己的未婚妻不受他人欺负和玩弄，不管那人权势地位有多高贵。”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回响在大殿中，让人挑不出错来，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看着晏安俊挺的身姿、坚毅的面容，祁宣帝觉得有些震撼。
他叹口气，“这件事，哪怕朕偏袒恒儿，却也不得不说，是恒儿错了。你说的有理，想必经此一遭，恒儿会醍醐灌顶、知错就改的。”
“陛下慈父心肠，疼爱皇子，令微臣动容，希望三皇子可以理解陛下的殷殷期盼，不再让陛下为难。”
晏安深谙为臣之道，该不退让的时候不退让，等到了该说皇帝好话的时候，就开始说几句软话，当然他不忘话里话外暗暗指责祁恒的不是。
祁宣帝一听这话，心头对晏安的不满一扫而光。晏安能力出众，深得他心，晏老国公以及晏安的父亲和叔父等，又皆是朝中重臣，祁宣帝自是明白晏家人的秉性。
晏安接着道，“陛下，太子正是不忍看到三皇子做出错事，才让微臣带着他的侍卫前去阻止，太子明知可能会引起一些误解，仍这么做了，只求无愧于心，不让陛下失望。”
祁宣帝盯着晏安看了一会儿，观他面上神态光明磊落，有了几分信服，心中因顾贵妃挑起的对太子祁毓的不满，从而打消了几分。
祁宣帝面色有所缓和，“ 乐安县主一个小姑娘，这几天受苦了，朕知道，她受了很大的委屈。朕决定，赐她为郡主。”
祁宣帝只所以赐姜娆为郡主，也是有打算的，一是为了堵住姜娆和晏安的口，若是晏府之人因为此事，与朝中其他重臣联合起来，共同针对祁恒，那么祁恒的名声便毁了。
毕竟这事若是传出去，一个强娶豪夺女子的皇子，又怎会有好名声？
二是为了给姜娆以及姜侯爷一些补偿，不让臣子心生怨怼，姜娆的父亲姜侯爷官职不低，还驻守着南阳城。
晏安并没有预料到祁宣帝会赐封姜娆为县主，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微臣替表妹谢过陛下隆恩。”
出了文德殿，晏安又找到太子，“ 这次是我拖累殿下了。”
按照顾贵妃的性子，一定会趁机在祁宣帝面前编排祁毓的。
祁毓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妨事，顾贵妃在父皇面前说孤的坏话还少吗？孤照样是一国储君。”
“ 父皇还算有几分清明，没有彻底被顾贵妃蛊惑，既然赐了姜姑娘为郡主，也算因祸得福。”
晏安很清楚，祁宣帝赐封姜娆为郡主，实则还是为了维护祁恒，但好歹姜娆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祁毓拿着折子递给晏安，“对了，礼部刚才送来几个拟好的封号，你给姜姑娘选一个吧。”
晏安看了几眼，略一思忖，出声清朗，“不如就福宁吧，希望表妹福寿康宁。”
祁毓点点头，“好，按你说的来。”
于是，等晏安回府的时候，姜娆就从乐安县主便为福宁郡主了。
姜娆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才刚成为县主没多久，这下子又成为郡主了！
乐安县主、福宁郡主，这两个封号的寓意都挺 ......嗯，怎么说呢，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上了年纪的臣子选出来的。
某个臣子选这个封号的时候，肯定想到了他家中小孙女，不然怎么这么喜庆呢？
姜娆这么想着，就这么对晏安说了。
听完她的话后，晏安眼角抽了抽，“ 这是表哥替你选的，娆儿不喜欢？”
姜娆长睫眨了眨，立马改口，“喜欢，怎么不喜欢呢，我太喜欢表哥给我选的封号了，通俗易懂、寓意深刻，一听就含着美好的祝愿。”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晏安轻笑一声，他揉了揉姜娆的脑袋，“ 之所以选这个封号呢，表哥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不要再遇到什么意外了。”
姜娆脆脆的道了一句，“表哥放心，不会再有意外了。”
要知道只有王爷的女儿才能被封为郡主，想当初蜀王没有倒台的时候，祁瑜那么受陛下宠爱，请求陛下赐封她为郡主的奏折还被驳回了呢。
自己什么也没做，就成了郡主，自己的运气不免也太好了吧。
接到圣旨后，姜绾还有晏三郎她们，比姜娆还高兴呢。
姜绾清澄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姜娆，一脸为她骄傲的模样，“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是郡主了！”
晏三郎也凑到姜娆面前，作了个揖，打趣道：“ 小的以后就靠福宁郡主您多多提携了。”
“好说，好说。” 姜娆陪着晏三郎说笑。
等只剩下晏安和姜娆两人的时候，晏安墨眸含笑，将姜娆的素手包裹在掌中，亲了亲她的手背，“ 娆儿如今是郡主了，表哥更要努力了。”
“ 表哥已经很厉害了，大祁最俊的状元郎。” 姜娆笑吟吟看着他，“不管是县主还是郡主，我都喜欢表哥你呀！”
晏安面上笑意更浓，每次姜娆一说喜欢他，他心中像吃了蜜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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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祁恒这个儿子，祁宣帝付出的心血最多，哪怕没有立他为太子，却也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曾经想过废掉祁毓的太子之位，让祁恒取而代之。
可这一段时日，祁恒做了不少让他不满的事情，尤其这一次光天化日掳走姜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弹劾祁恒的奏折估计要满天飞。
祁宣帝去看望祁恒的时候，顾贵妃也在。
不料他还没有说什么，顾贵妃忍不住埋怨 ，“陛下，您说好的，要为嫔妾和恒儿讨回公道的，可您怎的又立姜娆为郡主，这不是打恒儿的脸吗？”
本来顾贵妃信誓旦旦以为能借此机会打压晏安和太子，不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被顾贵妃这么一指责，祁宣帝拉下脸，“你只关心恒儿的脸面，有没有关心过朕的脸皮？他做的丑事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以为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朕天子威严往哪儿搁？子民们又会怎么议论朕？你想过没有？”
“ 那您也不能让姜娆当郡主啊！” 顾贵妃还是不满，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姜娆和晏安占了！
祁宣帝懒得和顾贵妃废话，“ 朕做的决定，自有用意，朕去屋里看看恒儿，不和你说了。”
看着祁宣帝离去的背影，顾贵妃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眼神狠毒，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东西，宠爱更是虚无缥缈，这不，陛下有了更可心的美人，便觉得她人老珠黄、对她不耐烦了。
唯有权势才不会背叛自己，看来不可太过指望祁宣帝，必须做好筹划，必要的时候采取一切手段，她一定要让祁恒成为未来的新帝。
祁宣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又心疼又失望，“ 你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苦非要执着于姜娆？”
他叹口气，接着道：“ 这次的事情，父皇替你压下了，不可再有下一次，你长大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总是要有数的。”
祁恒冷冷的看着祁宣帝，“ 凭什么晏安什么都有，就连一个女子都要和儿子抢。”
“住嘴，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晏安和姜娆是朕赐的婚，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给朕收起来。” 祁宣帝怒骂道。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才舍不得将她掳走藏起来，当成一个玩物般对待。你无非就是不服气，越是得不到，便越觊觎，将一个女子当成了泄恨的工具。”
“养伤的这段时间，你给朕好好反思，朕不想再看到你因为一个女子，做出这等蠢笨之事。”
说完这话，祁宣帝甩袖离去。
在某一方面来说，男人更加理解男人的想法，祁宣帝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错。
可祁恒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无法忘记自己像畜牲一样跪在晏安面前的感觉，他无法忘记晏安拿着短刀抵在自己脖子处、刀刃一寸寸刺进皮肤的感觉。
晏安带给他的屈辱，他一闭眼就会想起来。
祁恒神色阴郁，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晏安，我与你势不两立。”
本想和祁恒还有顾贵妃好好说说话，不料生了一肚子的气。
祁宣帝怒气腾腾，没走多远，便遇到了祁毓。
祁毓一眼看出来祁宣帝心情不太好，却没有点出来，面上挂着笑，“父皇，儿臣陪着你一道走一走吧！”
儿子多了也有好处，这个儿子让祁宣帝生气了，再看看另一个儿子，心中的气便消了不少。
“走吧，咱们父子俩好像还是第一次一起逛御花园。” 祁宣帝声音有些轻。
有祁毓在一旁宽慰，祁宣帝怒火消散，经此一遭，他越发看重祁毓。
之前姜娆被掳走的时候，她盘下的胭脂铺子和酒楼不免受到了影响。
等她回来后，立即投身前期的准备之中，再过不久这两个铺子就要开业了，她最近忙碌的几乎不见踪影。
因着之前的意外，姜娆无论去哪里都记得带上小厮和游玉，还有一个会功夫的侍卫在一旁守护。
游玉鼓着嘴，一副后怕的模样，“小姐，你可不能一个人出门了，你不知道，这两次，奴婢担忧的心都要快跳停了，你一个人在开封，侯爷和夫人不在身边，奴婢要好好照顾你。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奴婢怎么和侯爷、夫人交代。”
有了这两次的教训，游玉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姜娆一步。
不仅是游玉，晏安也是如此，姜娆在铺子忙活的时候，晏安下值之后，径直到铺子里、或者酒楼里，接着姜娆一起回府。
这一日，天色暗下来，姜绾碰了碰姜娆的胳膊，“姐姐，你看，谁来了？”
姜娆朝门口望去，郎君长身玉立，立在那里，柔和的夕阳在他身上染上一层柔光，他静静的看着自己，墨眸中都是自己的身影。
姜娆不禁扬起笑，“表哥。”
“忙完了吗？我来接你们回去。” 晏安走到姜娆身旁。
姜绾调皮的看着他们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就不打扰姐姐和二表哥了。”
说完这话，姜绾溜出了屋。
姜娆好笑的摇摇头，“ 走吧。”
夕阳西下，深秋的傍晚，空气沁凉，冷风吹拂在面上，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少了不少。
晏安与姜娆上去马车，他将姜娆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为她取暖，“冷吗？”
“有表哥在，我就不冷啦！” 姜娆眸子盈满笑意，看着一旁的郎君。
有晏安在身边陪着她，每日傍晚他们二人一起回去，这种日子恬淡又闲适。
姜娆不禁在心中期盼，若是她可以一直和二表哥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第81章
“对了，你觉得裴公子这个人如何？”
马车上，姜娆向晏安打听有关裴柯的消息。
晏安清朗的声音响起，“太子很看重他，这次他还帮了太子很大的一个忙，我虽与他没什么往来，但也略知一点，应当是个不错的郎君。”
姜娆放下心，“ 绾绾不曾与其他郎君相处亲近，我瞧着，她待裴公子是不同的。”
姜娆在心里想着，绾绾和自己一般大，只不过比自己晚出生一刻钟，眼看着自己已经和二表哥定亲了，如今绾绾也该定亲了。
晏安回道：“裴柯虽然家世落败，可胜在为人知上进、品行端正，深得太子殿下倚重，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那就好。” 姜娆放下心来。
姜绾并没有跟着姜娆和晏安一道回去，她和裴柯约好学骑马。
恰好裴柯今日有空，便抽出时间来教她骑马。
“裴大哥！” 姜绾去到校场时，裴柯正在那里等着她。
裴柯身边还有一匹小马，通体枣红，皮毛油光发亮，品相上等，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晶莹剔透。
“好漂亮的马儿！” 姜绾出声感叹，她看一眼便喜欢上了 。
裴柯唇角扬起一抹笑：“ 这匹马温顺，不过现在还小，只有几个月大，等它再大一点，就送给你，当你的坐骑。”
姜绾轻轻抚着马背，这是她第一次与这匹小马相处，这匹小马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反倒歪着脑袋，朝着姜绾的臂膊碰了碰。
“多谢裴大哥。” 姜绾没有推辞，“它有名字吗？”
“还没有，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这匹小马皮毛是枣红色的，不如就叫红玉吧。” 姜绾出声。
裴柯点点头，“好，红玉性子不暴烈，你若没事的话，常去看看它，慢慢的，它就会和你亲近。”
“我知道了，裴大哥。”姜绾笑着应下。
裴柯认认真真的叮嘱姜绾有关骑马的一些事宜，带着她跑了几圈。
“身子放松，不要紧张，马很敏感，可以感觉到马背上的人的情绪。你若是紧张，它也会跟着暴躁起来；你若是放松，它便会臣服听话。还有，握缰绳的时候不能轻飘飘的，是你控制着马儿，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裴柯边说着话，大掌边覆在姜绾握着缰绳的素手，手把手带着她，让她感知合适的力度。
郎君温热的大掌包裹着女郎细柔白皙的素手，呼吸间是郎君身上好闻的气息，背后是郎君温暖的胸膛。
裴柯将姜绾环在怀中，醇厚低沉的声音飘到她耳中，宛若轻羽划过般，酥酥.痒痒。
姜绾的注意力不禁分散，她心怦怦跳的快了一些，桃腮泛粉，小脸儿染上一抹绯红。
握着姜绾的手，入手是细滑的触感，浓浓女儿香扑鼻，裴柯何尝好受，他的心也跳的很快。
裴柯是个好老师，姜绾是个好学生，没一会儿，姜绾便可以独自一人慢悠悠的骑起马来。
眼看天色不早，裴柯将姜绾送回去晏府，路过卖松子糖的铺子时，姜绾眼巴巴的盯着看了几眼。
她喜欢吃甜甜的，可是糖块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在南阳时，有姜侯爷和晏氏管着她，不让她吃太多的糖块。等到了开封，又有姜娆在一旁注意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吃松子糖了。
看着姜绾不加掩饰、眼巴巴的目光，裴柯面上露出柔和的笑。
他知道面前的女郎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小姑娘便送了自己一包松子糖，在庄子上养病时，每次喝完药后，小姑娘也会给自己一颗糖块，消去嘴里的苦涩。
裴柯进去买了一包松子糖，出来后递给姜绾，“不可多吃，小心牙疼。”
“谢谢裴大哥。” 姜绾露出欣喜的笑颜，乖乖的保证，“我肯定不多吃的，你放心。”
等到了晏府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府门口挂着的大灯笼散发着光华。
“天气冷，进去吧。” 裴柯语气柔柔，还带着几分宠溺。
姜绾轻快的应道：“裴大哥，谢谢你教我骑马，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话，她冲着裴柯摆摆手，朝着府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姜绾又折回来，她笑盈盈的看着裴柯，拉过祁恒的手掌，往他手心里放了几块松子糖，这才心满意足的道了一句，“裴大哥，下次见。”
女郎的身影消失不见，裴柯低头看着手心躺着的松子糖，唇角扬起的笑意更浓，拿起一颗糖块放进嘴里，很甜。
“ 绾绾，你去哪里了？” 姜娆看见姜绾回来，便让侍女去摆饭。
“姐姐，我去见裴大哥了，裴大哥今天有空，便教我骑马。”
“裴大哥。” 姜娆笑吟吟的拉长调子，“ 你算算，姐姐从你口中听到多少次裴大哥这三个字了？”
“姐姐！” 被姜娆这么一打趣，姜绾面上涌现羞意。
裴柯这个人，姜娆对他印象还不错，加上他三番两次救了姜绾，是以姜娆并没有反对姜绾与裴柯往来。
姜娆认真问道：“绾绾，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裴柯？”
姜绾咬着唇，小脸儿含羞泛红，“ 不瞒姐姐说，我是对裴大哥有意，可是他应该不喜欢我吧。”
姜绾宽解道：“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若对你无意，为何一路将你护送至开封？又为何常来晏府看你？”
“姐姐是说，裴大哥也喜欢我？” 姜绾有些不敢相信，“那他为什么当初拒绝我？”
“ 对待感情，有些人会很勇敢，有些人则相反，会有无数思量。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当面去问他。” 姜娆声音柔柔，“姐姐希望你，可以遇到自己的幸福。”
听到姜娆这几番话，姜绾一愣，自从与裴柯再次相见，她们二人相处和以往并无两样，可彼此很有默契的，并没有提起当初姜绾表明心迹的那件事。
裴柯曾经拒绝过自己，正因如此，姜绾觉得裴柯并不喜欢她，哪怕她依旧喜欢着裴柯，也不敢有多余的、明显的动作。
然今夜听到姜娆这么一说，姜绾豁然开朗，是啊，与其在心中纠结，不如去求个答案。
她没有什么太多的本事，唯一能值得称赞的，便是可以勇敢的直视自己的心，直视一份感情。
她知道自己心中一直装着裴柯，若裴大哥思量太多的话 ，那她就再勇敢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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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大早就出去，你这是要去哪儿？” 晏三郎在府里乱逛，恰好碰见晏池。
晏池轻咳一声，“没什么，出去随便走走。”
晏三郎上下打量着晏池，摇摇头，“大哥，你有点不对劲。”
他话音落下，眼底的余光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晏安和姜娆。
“二哥，表妹，你们说，大哥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晏三郎赶忙招呼着姜娆和晏安过来。
“ 以前休沐的时候，大哥总是在书房里看书，大伯母让你多出门偶遇女郎，你都不愿意。可最近，大哥赶上休沐便没了影子，回来的时候满脸笑容，打扮的也以往更加整齐俊朗。” 晏三郎分析的头头是道。
顿了顿，他挤眉弄眼的看着晏池，接着道：“所以，大哥你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带着弟弟一起去啊！”
“噗嗤”，姜娆忍不住笑出声，“三表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分析的不对吗？不然大哥为什么总往外面跑。” 晏三郎挠挠头。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晏池拍着晏三郎的肩膀，面上春风得意，“好了，大哥还有事，不和你说了。”
等晏池出了府，晏安同样对着晏三郎道：“ 我和娆儿也出去了。”
晏三郎拉着晏安的袖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出去，二哥，你别抛弃弟弟啊，弟弟一个人在府上多无聊。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出去吧。”
晏安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乖，等二哥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晏三郎鼓起腮帮子，哼，二哥这是将他当成小孩子呢！
晏三郎一个人无聊的随意转悠了两圈，才反应过来，难不成大哥也有意中人了？他出去是为了见喜欢的女郎？
这么说来，大哥、二哥的亲事都有着落了，嘤嘤嘤，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晏三郎觉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他要去四弟那里平复心情。
“俞小姐，西北的秋天冷吗？” 晏池走在宁静的古寺中，身旁是男装打扮的俞昭。
他今日，正是和俞昭约着来看景致。
古寺厚重幽静，里面有一颗几百年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高耸挺直，需要几个人合起来才能环着这颗银杏树。
一树金黄，金灿灿的银杏叶像一枚枚小玉扇，闪着亮黄的光芒，地面上的落叶铺成厚厚的毯子，踩上去柔软。
俞昭俯身捡起一片银杏叶，上面还带着清晨水雾结成的露珠，“ 西北的秋季很冷，早早的便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吹来的风也是干的，从早到晚，将士们聚在一起烤火取暖，谈天说地，这么一来，也不觉得冷了。”
俞昭说话时，晏池的眸光不由得停留在她面上。
她虽没有女子打扮的精致柔美，但高高竖起的马尾，银白色的锦袍，看上去飒爽又利落，站在一树金黄的银杏树旁，宛如整个人也被染了一层金黄的光晕，越发好看。
注意到晏池惊艳的目光，俞昭低下头轻轻一笑，她低低呢喃一声，“呆子。”
听到她这话，晏池赶忙移过目光，视线在地面上游移，耳尖却不禁染上了一点红。
快午时的时候，晏池和俞昭下山，这个古寺在半山腰处，因着这座山陡峭偏僻，平常来这里的人并不多。
他们两人走在山道上，突然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从一旁的大石块后面窜出来，用黑布掩盖着下半边脸，凶神恶煞的对着晏池和俞昭恐吓，“ 要想下山也行，交出买路钱，不然你们别想下去。”
俞昭打量他几眼，“你是这座山头的劫匪？”
这个身材高大的劫匪神色不忿，“ 不错，你们看上去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你们吃饱喝足了，还有老子这样的吃不上东西呢，我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俞昭摇着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这个劫匪感觉俞昭是在嘲笑他，恼羞成怒的晃了晃手中的刀，“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们，你们乖乖的将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我就放了你们。不然”，这个劫匪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刀，威胁道。
这可不是他第一次干这么事情，因着这座山实在太过陡峭偏僻，不仅来这里的人少，出了什么事，就连官府的人也不愿意管。
这些世家郎君、贵女看上去俊美又好看，实则就是个花架子，没有什么力气，等他拿到了值钱的东西，又可以大吃大喝一顿了。
晏池护在俞昭面前，“俞小姐，别害怕。”
俞昭眉峰一挑，看他一眼，“我当然不害怕。”
在西北的时候，都是她冲上去保护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郎君护到她面前。
晏池到她面前护着她，俞昭颇是意外，晏池雅正，不爱动手动脚，平日喜书喜静，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和俞昭的几位大哥和军营中的将军相比，着实称不上巍峨。
可就是这个一个书呆子，上前将她护到身后。
俞昭面上表情轻松，对着那个劫匪道：“ 世家如何，贫民又如何？世家富贵，也是靠自己能力得来的。今天你遇到了我，我才是替天行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小兄弟你身量矮小，面白无须，一看就是小白脸，还敢口出狂言。”这个劫匪没了耐性，“让你们瞧一瞧老子的厉害。”
柿子专挑软的捏，他拿着刀朝着俞昭冲去。
晏池一把冲上前保护俞昭，虽然他不会功夫，但郎君应该保护女子的，大不了就是受点伤罢了。
不料，唰唰没两下，那个劫匪就被身后的俞昭踩在脚底下了。
“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公子放过小的吧。公子武艺高强，小的自愧不如，公子别和小的一般见识，小的以后一定悔改，不再做这种事情。” 那个劫匪哀嚎着求饶，没了刚才的神气。
俞昭利落的绑着他，“省点力气，有什么话对开封府的人说吧。”
晏池浓长的睫毛翘了翘，脑中还在回想着方才俞昭矫健的身手，不过几招功夫，俞昭便制服了这个劫匪，出手利落，飒爽英姿，意气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俞昭好奇问道：“刚才为什么要护着我？你不怕吗？”
不怕，晏池心里这么说着，但他实际却不是这样说的。
晏池伸出手掌，递到俞昭面前，“我怕，所以俞小姐，可以拉着我下山吗？”
说完这话，他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浓长像小扇子的睫毛垂着，微微翘动。
若是其他男子这么说，很容易显得娘气，登徒子一般，可配上晏池温润如玉的一张脸，丝毫不给人猥琐的感觉。
晏府的郎君长的都好看，虽然老天爷格外偏爱晏安，将阮氏还有晏仲所有的优点都给了他，晏安在兄弟七个中最为俊美出众。可晏池与晏安同为亲兄弟，可想而知，晏池的容貌自是不差。
只是平常晏池性子清冷平和，不如晏安那么骚气，如蒙尘的明珠般，掩盖了光芒。
可他这么轻轻的一笑，清隽又俊美，任凭哪个女郎见了，都舍不得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俞昭面色一红，这个呆子，还会撩自己了。
“怕啊？那就让这个劫匪给你作伴吧！” 俞昭将捆着劫匪的草绳往晏池手里一扔，朝着山下走去。
别看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则在看到晏池如玉面上的笑颜时，她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天知道，晏池就是她喜欢的那种郎君，一眉一眼、哪怕是一个笑，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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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二表哥，莺春阁那种风月场所的女子，长的好看吗？” 姜娆有些好奇，其实她也想去风月之地看一看各类美人。
晏安手里拿着书，他随手又翻一页，“没有娆儿好看。”
姜娆抓住晏安话中的漏洞，“看来表哥去过那种地方，不然怎么知道好看不好看？”
晏安将书放下，他正在思考该怎么解释。
莺春阁是开封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开封世家郎君去那种地方的还真不少，倒不是说非要发生点什么，就是去长长见识。
有一次他被一个交情尚可的郎君约在那里谈事，无奈去了一次，但他不喜那里的环境，对那里的女人也没一丁点儿兴趣，从此以后再未踏足一步。
姜娆拿着帕子掩面，佯装嘤嘤嘤的哭出声，“ 表哥你去过那种地方，你对不起我，你要补偿我。”
“想什么呢？我只是去过一次而已，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晏安揉了揉她的鬓发。
姜娆揪上晏安的袖子晃啊晃，撒着娇，“我不管，既然你去过，我也要去看一看。好不好，表哥？反正你今天也没其他事情，你就带着我去看一看吧！”
“就去一次，表哥，好不好嘛？”
像莺春阁这种风月场所，女子是不能进去的，是以姜娆才缠着晏安，让晏安带她进去。
有这么一个娇表妹在一旁撒着娇，晏安哪舍得拒绝。
他墨眸含笑，“亲我一下，我就带着你去。”
姜娆啾啾啾亲在他面上，不止一次，连连亲了好几下，“表哥你可不能反悔哦！”
又想起什么，姜娆道出声，“表哥，待会儿在布衣铺子那里停一下，我换成男装打扮去莺春阁。”
她如今是郡主身份，为了名声考虑，明目张胆的去莺春阁不太合适。
布衣铺子里的衣服，不知被多少人穿在身上试过了，一想到姜娆穿的衣服有可能曾被其他男子穿在身上过，晏安心里有几分不舒服。
“车上有我的一套旧衣，尺寸有些小，娆儿你穿着正合适。你若不介意，穿我的衣服如何？”
“好啊。” 姜娆欣然应下。
等她去到布衣铺子换上晏安的衣衫后，一张脸桃腮泛粉，如醉酒海棠。
这是二表哥的衣服，上面还沾染着他身上的清香气息，如今穿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格外的亲密。
“表哥。” 姜娆上去马车，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看晏安一眼。
面前的女郎穿着自己的衣衫，晏安也有些不自在。
旧衣穿在姜娆身上依旧有些宽松，恰好掩盖了女郎胸前圆润的弧度，却越发显得她腰肢盈盈一握，身姿纤细袅娜。
好像他们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似的，晏安心头涌上一股燥热，一瞬间，他不禁后悔答应了姜娆的请求。

第82章
姜娆和晏安刚进去莺春阁，便有小厮上来招呼。
“ 这里看着还挺雅致。” 姜娆感叹道，莺春阁不仅是摆设，还是这里面的女子，打扮皆很清雅，并不过分靡乱。
里面女子燕肥环瘦，各类美人应有尽有。
晏安和姜娆跟着小厮上去二楼，他们两人，一个毓秀俊挺，一个女扮男装仍明丽动人，引来了不少莺春阁里姑娘的注意。
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一眼，这个郎君是我的，你们谁都别和我抢。
这几位姑娘整理一下鬓发，趁机凑到姜娆和晏安身边，“ 公子，不如奴家为你们弹一曲吧”、“这位小公子，奴家煮茶不错，去喝一杯吧”......
这几个姑娘争着挤在最前面，以求得到姜娆和晏安的注意，突然有一位身量较矮小的姑娘被挤倒在地。
姜娆俯身扶起她，轻轻一笑，“你没事吧？”
这位姑娘名绿芙，感受着姜娆的关心，她面上有一丝羞意，摇一摇头，“公子，我没事。”
这位公子好温柔啊，说话清清甜甜，还有那双眸子，清澄似一汪春水，面对着她们这群风尘女子，没有一丝嫌恶和不屑。
“那便好。”姜娆盈盈一笑，“ 各位姑娘会弹琴又会煮茶，今日不凑巧，拂了各位姑娘的好意。”
姜娆这么一说，莺春阁其余的几位姑娘不再争抢着挤上来，“公子下次再来，奴家给你煮茶喝”、“下次来的时候，奴家为你弹一首好听的曲子”......
看到这番场景，晏安再次感叹，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郎君站在这儿，还不如娆儿受欢迎。
看来自己不仅要提防男郎，还要提防女子。
等去到了二楼，姜娆拽了拽晏安的衣袖，“表哥，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你都不动心吗？”
晏安低笑，“ 有娆儿一个女郎，已足矣。”
姜娆嗔看他一眼，如今二表哥的甜言蜜语越发拿手了。
他们二人还没进去房间，前方突然传来不忿的一声，“好啊，晏安，被我抓住你的把柄了。”
抬眼一看，原来是许久未见的程三郎。
程三郎大步朝着晏安走去，语气中含着敌意，“ 晏安，你可是定了亲的人，来到这种地方，你这么做，对得起福宁郡主吗？福宁郡主这么好的女子，你可不能辜负她。”
程三郎之前在晏府的学堂读书，他那时总爱凑在姜娆身边，自从姜娆和晏安在一起后，他便很少出现在姜娆面前。
晏安看着他，“那你又怎么在这儿？”
“我兄长在这儿，我来找他回去。” 程三郎赶忙辩解道。
他语气有些冲，为姜娆抱不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来这莺春阁，莫不是迷恋上哪个姑娘了？福宁郡主这么好的女郎，你都不珍惜。”
而他，想珍惜，却没有机会。
姜娆浅浅一笑，对着程三郎解释，“ 程三公子，表哥是陪着我一起来的。”
“福宁郡主？原来是你！” 程三郎诧异的看着一旁做男子打扮的姜娆，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他盯着姜娆看了一眼，接着移过目光，掩饰着眸中不舍的情愫，好久没见姜娆，她还是这般明艳动人。
他面上没有露出心里的想法，大大咧咧的道：“方才我说的话，福宁郡主和二郎，你们别放心上，我就是个混人，说话不经脑子的。”
晏安将视线停留在程三郎身上，唇角扬起一抹笑，坚定的出声，好像在冲他保证什么似的，“无妨，三郎，我不会辜负娆儿的。”
听到这话，程三郎直直盯着晏安看了一会儿，露出释然的笑，“ 好，我记着你这句话了，若是以后福宁郡主受什么委屈，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 晏安这一个“好”字掷地有声，不见心虚，他接着道：“我和娆儿要回府了，下次有空的话，咱们再约。”
“嗯。” 程三郎利落的应下，“ 你们先走，我去将我兄长带回府。”
姜娆对着他浅浅一笑，“程三公子，再见。”
程三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姜娆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他仍一动不动。
姜娆第一次出现在晏府的学堂时，程三郎眼前一亮，他便想要和这个好看的女郎说说话，想要接近她。
女郎盈盈的一颦一笑，姣好如画的面容，宛若春花入水般俏丽润秀，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可惜，月老没有给他和姜娆牵红线，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
女郎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有她的七位表哥，有与她交好的贵女，而他程三郎，在女郎心中，并没有留下特殊的位置。
再后来，姜娆被祁宣帝赐婚，他彻底很少见到她了。
在得知姜娆被赐婚的那一天，他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心情说不出的惆怅和郁闷，一个人喝了两三瓶酒，大醉了一场。
后来得知姜娆遇到了危险，他很想第一时间去看她一面，但他以什么身份去呢？有晏安在陪着她。
姜娆是他春心萌动有好感的第一个女郎，称不上非她不可的那种喜欢，但每次一想起姜娆，程三郎心中充斥着淡淡的不舍和遗憾。
他曾着了魔似的幻想过，若和姜娆在一起的是他，那他一定会把女郎捧在手心，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如今在这里见到她，可以看出来，她很开心，女郎脸上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晏安陪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尽其所能的保护她，哄她高兴，或许，晏安是最适合她的郎君。
想到这儿，程三郎呼出一口气，人生总是有许多遗憾，不是自己喜欢一个女郎，就能和她在一起的。
对于姜娆来说，程三郎不过是她人生众多过客中的一个；对于程三郎来说，姜娆却是他这一阶段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姜娆没有和他在一起，但他并不会觉得不甘，也不会过度执着而怨恨。
姜娆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自己应该为她高兴，接下来，希望他也可以遇到未来的另一半。
出了莺春阁，姜娆和晏安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他们二人并非草木，自然可以隐约感受到程三郎的情感。
一个祁恒，一个程三郎，两个情敌虎视眈眈，晏安下定决心，一定不会给这两个人可趁之机。
上去马车，晏安拉过姜娆春笋般的细指捏了捏，“娆儿，要不咱们提前成亲吧，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 那可不行，你还要过我父母那一关呢。” 姜娆狡黠一笑。
虽然他们二人已经定亲，可这门亲事是祁宣帝赐的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姜侯爷准备等到开封后，全方位好好考察晏安一番。
等姜侯爷彻底认可晏安，才会同意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她。
晏安笑着道：“好，等姑父、姑母到了，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将娆儿娶回府。”
“二哥，表妹，你们去哪儿了？” 一回到晏府，晏三郎好奇的朝他们打听，“表妹又女扮男装了，挺好看的。”
“ 三表哥想知道？” 姜娆压低了声音，“我今个和二表哥去莺春阁了！”
“莺春阁？” 晏三郎陡然提高音调，随后意识到不妥，赶忙降低声音，脸上尽是遗憾，“ 表妹 ，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你怎么不带上我，你若是早告诉我，说什么我也要跟着你和二哥一起去。哪里的姑娘都长什么样啊？”
“你就别想了！” 晏安将晏三郎提溜到一边，“ 若是被我知道你去那里干坏事了，我就...”
晏安话还没说完，晏三郎打断他的话，“二哥你偏心，凭什么表妹可以去，我却不可以？”
“ 你若是女子，我肯定带着你去。” 晏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一句话堵的晏三郎哑口无言。
“哼，下辈子我一定要当个女子。” 晏三郎不忿的喃喃道：“哎，不对啊，我干嘛要当女子？被二哥带沟里去了。”
等晏池回府的时候，晏三郎又凑上去告状，“大哥，二哥欺负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弟弟，他带着表妹去莺春阁，不让我去那里！”
晏池面上春风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哪里干嘛？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好好读书，争取下一次科举考试考个好名次。”
“哼！读书这么好，大哥你怎么不待在书房里抱着书过一辈子啊！” 晏三郎鼓着腮帮子，大哥和二哥专门欺负他。
一转眼，到了韩星怜和俞然成亲的日子。
韩星怜两靥生霞，眼含秋波，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熠熠生辉。
待她梳妆打扮后，围观的贵女不由得纷纷感叹，“韩姐姐，你好漂亮啊！”
姜娆衷心的送上祝福，“ 都说女子成亲那天是最漂亮的，希望韩姐姐可以一直这么漂亮、这么幸福下去。”
韩星怜脸上笑意浓浓，“我会的，虽然成亲后过不久，我就要跟着一起去西北了，没办法见证娆儿你的亲事。但我希望，你也一直幸福下去。”
“我们都会的，韩姐姐放心。” 姜娆笑盈盈的看着她。
韩星怜是姜娆来到开封交好的第一个贵女，两人相处这么久，她是真心的希望韩星怜能过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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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抱着姜娆进去遇乐院，将她放在床上，脱去鞋袜，抬起她的脖颈，取下鬓发上的步摇珠钗，为她松了发，“娆儿醉酒了，游玉，你去煮碗醒酒茶。”
“奴婢这就去。” 游玉匆匆出去屋子，去往小厨房。
“二表哥，我没有醉，我酒量好着呢！” 姜娆轻轻出声，她除了两靥泛红，其余的倒还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晏安宠溺的抚去她面上的青丝，“好好好，娆儿没有醉，待会儿喝一碗醒酒茶，不然明天起床会头疼的。”
今个是韩星怜成亲的好日子，再加上姜娆最近刚成为郡主，不少人端着酒敬她。
推辞不过，姜娆喝了几杯酒，然她酒量太差，几杯酒下肚，有些微醺。
姜娆拉着晏安的衣角不放，她小脸儿红扑扑的，眸子泛着涟漪，看着晏安清隽的眉眼，唇红齿白，不由得觉得口干，心跳的也很快。
她望着晏安的唇，环着他的脖子，一点点靠近。
郎君的唇温软，还一股薄荷的清香，夹杂着酒的醇香，她浅尝辄止犹不满足，舌尖碰上晏安的牙关，最后离去的时候，还咬了一下晏安的唇角。
晏安低沉又细碎的轻笑一声，他接过主动权，亲上姜娆。
缱绻又缠绵，姜娆迷糊的脑子愈发浑浑噩噩，战栗感犹如热流一样蔓延，整个人飘然若仙。
等分开的时候，女郎的唇越发嫣红，两靥染上一抹绚烂的晚霞，娇艳动人。
晏安喉结滚动一下，墨色的眸子越发炽热，这真考验他的自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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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见顾明熙，让她来见我。”
开封府大牢里，已经关押在这里近半年的顾明长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当初顾明熙说好的很快就将他救出去，结果一晃眼半年时间过去了，没有一点儿动作。
顾明熙得到顾明长要见她的消息后，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不过这毕竟是她的亲兄长，最终她还是去见了他一面。
“兄长，你见我有何事？” 顾明熙让一旁的衙役退下，牢房里只有她和顾明长两人。
“你说呢？” 顾明长冷笑一声，这半年在大牢里，简直是生不如死，他实在受够这样的日子了，他要出去。
“当初你答应我的，会很快将我救出去，可这半年里，你连见都不见我一面，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了？”
顾明熙咬着唇，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争取顾明长的怜惜，“兄长，你也知道，拜晏府所赐，咱们顾家失势，父亲如今革职在府，母亲身子时好时坏，我既要照顾母亲，又要和姑母和表哥拉近关系，实在抽不出时间。这不，一有时间，便来见你了。”
“说的好听，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当初，你大义灭亲，将一切罪名推到我身上，如今我还会信你说的话？” 顾明长不为所动。
顾明熙摇摇头，“兄长，我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你早日出去。你被关在大牢里，你以为我好过吗？母亲因为挂念你而身子越来越孱弱，我也每天活在自责当中。你且耐心再等等，等有合适的时机，等我嫁给三皇子，成了三皇子妃，我会立即将你救出来的。”
“三皇子妃？” 顾明长不屑的冷笑一声，他对顾明熙救自己出去并不抱什么希望。
要知道，当初祁瑜可是陛下的亲侄女，关进大牢里最后都没有逃脱流放的命运，更何况区区一个顾明熙，她有什么能耐救自己出去？
顾明长讥讽道：“时至今日，你还在做梦！你用脑子想想，现在我们顾家就是一个烂摊子，有谁愿意和我们顾家结亲？更何况是顾贵妃和三皇子。三皇子一直看不起我们顾家人，之前为了我们顾家的银子，不得不与咱们交好。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不觉得他会愿意娶你。你趁早换一个人吧。”
被戳到痛处，顾明熙面色不太好，“这还不是拜兄长所赐？你若是不被抓进大牢，我何至于费尽手段讨好别人？”
顾明长出声威胁，“咱们顾家就是一滩烂泥，没有一个好的，我是，父亲是，你也是，别把自己想的太清高，我的好妹妹，我希望你能记得，我如今可是为你顶罪的。”
“好了，你别再说了。” 顾明熙恼羞成怒，打量了外面一眼，唯恐被其他人听到。
“兄长你不愿相信我也无妨，可除了我，你还能指望谁呢？”
顾明长脸色一变，涌现出不甘又无可奈何的神色，“那好，我等着我的好妹妹将我救出去，兄长再给你最后一段时间，不然，有些不该说的话，我可要说出来了，你在外面锦衣玉食，我也不能白白的替你顶罪啊！”
“兄长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那些不该说的话，你不要乱说，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还有事，先离去了。” 顾明熙咬牙说道，愤愤甩袖离去。
亲人又如何？只会一个劲的来威胁她、利用她。
在没有遇到姜娆之前，她是众星拱月的顾家大小姐，哥哥没有被关进牢里，父亲没有被革职，母亲身子好好的，宫中的姑母疼她，表哥心中也没有装着旁人。
可自从遇到姜娆后，一切都变了，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小姐，她为了成为三皇子妃，低声下气的讨好顾贵妃，用自己的清白来谋算祁恒。
若不是姜娆，她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然而姜娆可以轻轻松松得圣上赐婚，所有人的宠着她，如今又从县主成为郡主。
凭什么一切的好事都让姜娆碰到？
顾明熙涌出恶毒的念头，若是当初她没有告知晏安有关姜娆的消息，那么姜娆也只能卑贱的屈服表哥，失掉清白，和她一样。
“恒儿，你恢复的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贵妃关切的问道。
祁恒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冷冰冰的，“母妃放心，儿子没事。”
顾贵妃叹口气，自打祁恒被晏安狠狠料理一顿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阴沉又喜怒不定，即便面对着她这个母妃，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祁恒又冷冷问了一句，“ 母妃，顾明熙在哪儿？”
“明熙看望明长去了，你表哥在牢里待了那么久，他受苦了，母妃期盼着明长早些出来，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向陛下提这件事。”
一提起顾明长，顾贵妃柳眉微皱，又叹一口气。
祁恒神色阴鸷，“母妃可知，若不是顾明熙将姜娆在儿子别院一事故意透露给晏安，儿子也不会受此屈辱！”
“你确定是明熙所为？”顾贵妃难以置信，“你是她的表哥，她为何要这样做？”
“ 儿子在带走姜娆前做足了准备，若不是有人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晏安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找到姜娆。” 祁恒冷冰冰道。
他攥紧大掌，眸子中尽是怒意，“ 前几日儿子派人查了此事，一查才发现，当时负责侍候姜娆的侍女，暗中让顾明熙见了姜娆，紧接着，晏安就带着侍卫找到了姜娆。不是她告密？还能有谁？”
听祁恒这么一说，顾贵妃也是一脸怒意，“ 若不是明熙引来晏安，恒儿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因着此事，顾贵妃立即让顾明熙进宫。
“姑母，您找我来有何事啊？” 顾明熙并不知事情已经暴露，她面上带着笑，像往常一样走到顾贵妃面前。
“你还不承认？” 顾贵妃一巴掌扇在她面上，冰凉尖锐的护甲在顾明熙面上划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殷红的血迹流淌出来。
猝不及防，顾明熙不禁往后踉跄，一下子倒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感觉面上火辣辣的疼，“姑母，明熙做错什么了？”
“还不承认？若不是你将姜娆的消息告诉晏安，恒儿何至于受欺负？” 顾贵妃越说越生气。
她的确喜欢自己这个侄女，也起过把顾明熙嫁给祁恒的心思，可那是以前。
如今顾家倒台，祁恒又对顾明熙无意，在加上这次是顾明熙通风报信间接害了祁恒，这么一来，顾贵妃对顾明熙只有满满的憎恶和不喜。

第83章
顾贵妃语气中透着怒意，“本宫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和你表哥的？”
“姑母，明熙是有苦衷的。” 顾明熙捂着划出血痕的半边脸，慢慢站起身，哽咽出声，“ 当日姜娆主动约我见面，她威胁我，若我不告知晏安将她救出去，即便她成了表哥的人，也会想方设法谋害表哥的性命，报复回去。这样的女子，指不定会使出什么手段，怎可留在表哥身边？”
顾明熙咬着唇，眸子中蕴着泪珠，“为了表哥，我无奈才将姜娆的消息告诉晏安。姑母，我都是为了表哥的安危着想，我不是要故意坑害表哥的。若表哥执意将姜娆留在身边，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为时已晚了。”
“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私自这样做，为什么不去知会你表哥一声？” 顾贵妃柳眉紧皱，仍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明熙摇着头，颇是委屈，“姑母，表哥被姜娆迷了心，即便我将此事告知他，表哥又怎会就此收手？”
她讨好的跪在顾贵妃脚旁，拽着她的精致的宫裙裙摆，带着哭腔道：“姑母，明熙知错了，以后明熙再不做这样的事情，您原谅明熙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祁恒此时开口，他整张脸隐匿在背光的阴影处，眉宇间含着戾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搅乱了本皇子的计划。母妃，不可再让她留在您还有儿子的身边，以防再惹出事端。”
顾贵妃将顾明熙手中拽着的裙摆松开，不看她一眼，“你年纪也不小了，总留在本宫身边像什么回事！你我姑侄一场，本宫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的人。你回去吧，本宫明日就给你选一个郎君，等你出嫁后，以后没有必要，就不要再进宫见本宫了，也不要再去打扰恒儿。”
听到这番话，顾明熙不可置信的看着顾贵妃，“姑母，您明知道明熙已经是表哥的人，你不久之前还允诺让明熙留在表哥身边的。您不能这么做，明熙如何还能嫁给其他人？”
顾贵妃冷冷扫她一眼，“ 本宫给你挑选的夫君，自是不敢嫌弃你不是清白女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再妄想留在恒儿身边。”
“表哥”，顾明熙心中涌现一股恐惧，她又跪蹭着去到祁恒身旁，低声下气的哀求，“表哥你说句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人啊！”
顾明熙心里很清楚，像她这样没了清白之身的女子，又能找到什么好的夫家！
顾贵妃给她挑选的人家，必定是官职低微、需要仰仗顾贵妃还有祁恒的人家，这种人家自然明面上不敢嫌弃她，可若她真的嫁过去，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你这样的女人，本皇子可不敢留。” 祁恒语气冷淡。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顾明熙一眼，“做人要识趣，本皇子已经对你没了兴趣，本皇子如今还愿意给你找个人家，你最好答应，别不识好歹。”
顾明熙瘫坐在地上，眸中尽是怨恨和不忿。
看，这就是她的姑母和表哥，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她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当成皮球一样踢开，而她只能如同畜牲般摇尾乞怜。
她的清白、她的一切都给了祁恒，她能仰仗的只有祁恒，如今想要踢开她，做梦。
顾明熙抹去泪水，她慢悠悠的站起身，视线在顾贵妃和祁恒之间徘徊，她冷笑的看着他们，轻飘飘的道出声：“ 我有身孕了。”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落在顾贵妃耳中，顾贵妃直直盯着她，若有所思。
祁恒并不在意，“ 你有身孕，与我何干？当初是你自己下.贱的爬床，这个孩子，本皇子不会要的。”
“慢！” 顾贵妃拦着祁恒的话，“ 你真的有身孕了？”
顾明熙抬起下巴，“姑母，明熙怎敢骗你？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您若是不信，找个太医来重新把脉。”
顾贵妃手中的帕子攥紧，对着身边的嬷嬷吩咐，“就说本宫身子不适，请张太医来一趟，不要惊动其他人。”
张太医是之前负责为祁恒诊治的太医，他也一直为顾贵妃调理身子。
“滑脉如珠，娘娘，顾小姐确实已有一个月余的身孕。” 张太医把脉后道。
顾贵妃淡淡笑着，“还请张太医不要将此事透露给其他人。”
“娘娘放心。” 张太医告退。
祁恒负手而立，冷哼一声，“ 你可真是好手段，谋算到本皇子身上，每次都给你送去避子汤，到底是本皇子小瞧了你。”
“表哥这话，可真是伤我的心。” 顾明熙轻轻一笑。
孩子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每次从祁恒那里离开后，她特意没有喝下避子汤，特意隐瞒了自己怀孕身孕的消息，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自保。
“行了，别说了。”顾贵妃揉了揉眉心，“恒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祁恒态度很坚决，“ 母妃，儿子是不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的。”
顾贵妃叹口气，她有件事藏在心中，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就连祁恒也被瞒在鼓里。
当时祁恒受了伤，经张太医诊治后，张太医避开其他人，“娘娘，三皇子那处受了损，恐影响日后传宗接代。”
顾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瞬间身子僵硬，自己只有恒儿一个儿子，他还未娶亲有子，若此事暴露出去，恒儿更是与皇位无缘。
她脸色苍白，极力稳住心神，“张太医，本宫一直倚重你，犹记得你孙儿想要进去太医院，却一直无法子。你若是勿将此事告诉陛下和恒儿，不透露出一个字，本宫就将你的孙儿安排进太医院。”
张太医沉思片刻，他的儿子不争气，唯一有指望的只有孙子。
可是等闲人无法进去太医院，他费了许多银子，也没能将自己孙子安排进去，若顾贵妃愿意插手，那也算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张太医眼珠子闪过一道精光，“多谢娘娘。”
顾贵妃又道：“本宫将恒儿交给你，你要想法子尽快医治好恒儿。”
就这么，顾贵妃隐藏了祁恒难以有子的事情，为了不让祁恒难堪，为了不让他受到打击，她亦没有告诉祁恒这件事。
她将这件事瞒的滴水不漏，除了她自己和张太医知晓，再没有第三人知道。
若真的出现最严重的后果，祁恒无法传宗接代，顾明熙腹中的孩子就是救命稻草。
所以，这个孩子，一定要留下。
“你先下去，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本宫与你表哥说会儿话。” 顾贵妃一改方才的狠厉，面色有所缓和。
“明熙听姑母的话。” 顾明熙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的孩儿来的可真及时，母凭子贵。
等到顾明熙离去后，祁恒不解的道，“母妃，你莫不是要留下她腹中的孩子？”
“母妃是为了你好，不会害你的。” 顾贵妃不忍将祁恒可能无法让女子有孕的事情告诉他，“ 你父皇身体康健，而太子未成亲。你若在太子前头有了孩子，那便是皇室的第一个皇孙，是你的筹码。”
祁恒面上神色严肃起来，“母妃说的有道理。”
等到太子成亲有了自己的儿子，估摸着最快也要一年多的时间，而他完全可以拿这一点大做文章，看来，暂时需要留下顾明熙，以及她腹中的孩儿。
顾贵妃劝慰道：“不过是个皇子妃的位置罢了，即便让明熙进了你的皇子府，你欲如何行事，她又管不着。若真生下儿子，那是她的造化；若不是儿子，将她废了就是。”
“儿子听母妃的话。” 祁恒应下。
等顾贵妃再次见到顾明熙的时候，她语气柔和，“明熙，你知姑母疼你，方才不过是些气话罢了。你有了恒儿的孩子，姑母比任何人都高兴，姑母早就盼着跟你亲上加亲。”
顾明熙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 姑母对明熙的好意，明熙谨记在心。只是，方才听了姑母与表哥的话，明熙恍然大悟，强扭的瓜不甜。以前是明熙不自爱，让表哥夺去清白，明熙不敢再妄想嫁给表哥，明日就喝药打掉腹中的孩子，听从姑母的吩咐，嫁给其他郎君，此后再不敢与表哥有瓜葛。”
顾贵妃眉峰一挑，打量着顾明熙，她的这个侄女，心思可真不少，如今自己低下头找她说好话，她却拿乔起来。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顾贵妃才不耐找着顾明熙说好话。
顾贵妃面上笑意浅淡，“你们俩青梅竹马，姑母与你父亲都盼着你能嫁给恒儿，你有了恒儿的孩子，哪能不要？姑母知你心中有委屈，这样吧，姑母让恒儿向你赔罪，以后他不可再欺负你。你高高兴兴的等着成为皇子妃，照顾好腹中的胎儿。”
顾明熙神色得意，看，有了孩子后，高傲如顾贵妃，也不得不称呼从本宫变成姑母，方才他们母子俩羞辱自己，眼下形势急转，他们母子俩不得不供着自己。
顾明熙倨傲道：“那好，姑母既然这么说了，若表哥愿意向我赔罪，我就不说什么了，自是生下这个孩子。”
哪怕祁恒不情愿，可为了皇位考虑，仍向顾明熙说了不少好话。
顾明熙可谓是母凭子贵，春风得意。
顾贵妃向祁宣帝商量祁恒的亲事，“陛下，恒儿年纪也不小了，他与嫔妾的侄女彼此有意，请陛下为恒儿赐婚吧。”
祁宣帝有些意外，“ 你之前不是还张罗着为恒儿相看其他女郎吗？”
祁宣帝不太赞同，“顾明熙，若是以前，倒也没什么不好，可如今，顾家失势，朕没记错的话，她的兄长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身世到底低了些。”
顾贵妃笑了笑，“话虽这样说没错，可嫔妾和恒儿不是那等看重权势的人。恒儿与明熙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这孩子嫁给恒儿，也能时常陪在嫔妾身边。您有了其他的美人，恒儿也不常进宫，也就只有明熙陪着嫔妾说话解闷了，嫔妾可不舍得让这孩子嫁给其他人。”
顾贵妃演技可真不错，一副多么喜欢顾明熙的样子。
到底是陪了自己多年的女子，祁宣帝也不好拂她的意，“行吧，朕这就为恒儿赐婚。”
顾贵妃露出满意的笑，“ 恒儿年纪也不小了，年底就是陛下的万寿节，若是早早的成亲，指不定还能赶在万寿节的时候，有什么好消息呢！”
“离万寿节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也太赶了。”祁宣帝摇摇头，“ 恒儿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婚姻大事马虎不得。”
“陛下，无妨，宫里这么多人手，抓紧时间，总是赶得及的。”
顾明熙已有一个月出头的身孕，若是现在不嫁给祁恒，那就只能等祁宣帝的万寿节过去后再成亲，届时她的身孕就要有三四个月了，到那时她有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祁宣帝探究的打量着顾贵妃，“你这是何意？为何这么急迫的让恒儿成亲？”
顾贵妃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借口，“宫中这么多皇子，包括太子，至今没有一人成亲，也没有儿子。太子年纪不小了，却不能体贴陛下想要抱皇孙的心情。嫔妾只是想要让恒儿赶在陛下的万寿节前成亲，到时候指不定明熙肚子里有了好消息，也能沾一沾陛下的福气。”
祁宣帝仍审视着顾贵妃，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也算了解顾贵妃的性子，若无意外，在祁恒成亲一事上，她巴不得越盛大、越隆重越好，不会这么匆匆的行事。
“ 当真？” 祁宣帝面色冷下来，带着几分威严。
顾贵妃硬着脑袋，“嫔妾不敢欺瞒陛下。”
祁宣帝短叹一口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知顾贵妃在说谎，却也没了探究的兴趣，“好，朕知道了。”
顾贵妃打量着祁宣帝的神色，踟蹰的出声，“陛下，您看，既然明熙要嫁给恒儿，若是她家世太低，恒儿面子上过不去。若不趁此机会，将嫔妾的侄子从牢里放出来吧，还有，也将嫔妾的兄长官复原职吧。他们二人知道错了。”
祁宣帝有些不耐，他愿意将顾明长放出去，和他被逼着将顾明长放出去，这是两回事。
没有一个人喜欢被迫做事，尤其对一个天子来说，更是如此。
若顾贵妃不主动提起，祁宣帝正打算提一提顾明熙的家世，可偏偏顾贵妃主动提起这事，再加上祁宣帝对待对待顾贵妃说谎一事耿耿于怀，这下子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天子一言九鼎，朕发出的旨意岂可轻易更改，此事不必再提。”
等顾贵妃离去后，祁宣帝望着一处出神，他是越发看不懂顾贵妃了。
在他的印象中，顾贵妃温柔贤淑、惹人怜，自己就是她的天，她心中唯有自己这个天子。
可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改变了祁宣帝的看法，祁恒做了许多让他失望的事情，顾贵妃亦对他有所隐瞒。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太子的生母，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她在自己的脑海中还是那么美丽，音容笑貌让他难以忘记。
那是一个骄傲清冷的女子，不会顺着他的心思来，不会全身心的依仗他。可她，却也不会欺瞒他，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祁宣帝有些怀念，又有些怅惘，对着一旁的太监吩咐，“召太子来，让他陪着朕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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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中，太子拿着酒盏，对一旁的晏安道：“ 子瞻，三弟过不久就要成亲了，孤本以为他不会与顾家结亲的，没想到最终还是娶了顾家姑娘，倒是出乎孤的意料。”
晏安声如脆玉，“ 这对殿下来说，是一件好事。”
“是啊。” 太子朗声笑起来，“父皇许是对三弟这门亲事不太满意，看上去不太上心，反倒最近经常召见孤，提起孤的母妃。”
“人啊，总是失去了，才念念不忘，天子也不例外。” 太子语气讥讽。
晏安没有接话，他知太子不需要他安慰什么。
祁毓一饮而尽，将空了的酒盏放在案桌上，“ 过几日是孤的生辰，孤不准备大办，子瞻你带着福宁郡主一起，咱们几个热闹一下就行了。”
晏安自然应下，“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送殿下什么生辰礼。”
太子打趣道：“不贵重的贺礼，孤可不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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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你听说没有，祁恒要成亲了，娶的是顾贵妃的娘家侄女。” 晏三郎兴致勃勃凑到姜娆身旁，与她分享刚刚知道的消息。
姜娆正依在躺椅上晒太阳，深秋的日光温柔，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和煦的日光映在她面上，越发显得莹润生辉。
“顾明熙也算得偿所愿了。” 姜娆慵懒应了一声。
晏三郎幸灾乐祸，“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蛇鼠一窝，祁恒和顾明熙在一起正好，他们俩互相祸害，可别再坑害别人了。”
“说什么呢？” 晏安进来遇乐院，远远的，他便看到着碧色罗裙的姜娆，在这一片枯黄寂寥的深秋中格外耀眼。
晏三郎解释道：“ 二房，我在和表妹说祁恒成亲的消息呢。”
晏安“嗯”了一声，他顺势坐在姜娆旁边，拨弄一下她耳珠垂下的明月珰，“ 有什么想吃的，我带着你去吃。”
姜娆好奇的看着他，“ 表哥你心情看上去还不错，怎么突然要带着我出去吃东西？”
晏安唇角噙着一抹坏笑，“ 祁恒要成亲了，不值得出去庆祝一下吗？”
最让他讨厌的情敌终于成亲了，晏安当然觉得高兴。
“幼稚。” 姜娆一下子明白了晏安的意思，二表哥平日看上去雅正稳重，没想到也是个幼稚的郎君。
“我哪里幼稚了？” 晏安又拨弄一下姜娆细肩垂下的青丝。
“哪里都幼稚。”姜娆故意这么说，清澄的眸子闪现灵动的笑意。
姜娆发觉晏安这一段时日特别爱对自己动手.动.脚，闲着没事，不是捏一捏自己的指尖，就是拨弄一下自己的鬓发或者耳坠，恍如幼稚的孩童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玩具，总是忍不住摸摸碰碰的。
晏安利落的承认，“ 好，娆儿说我幼稚，那我就是幼稚。”
晏三郎板着脸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又被喂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等天气越发冷凉的时候，终于到了祁恒成亲的日子，姜娆并没有去，晏安还有晏家人也都没有参加。
祁恒当日掳走了姜娆，晏家人在心里记着仇呢，才不会对祁恒有什么好脸色。
韩星怜对着姜娆讲述有关祁恒成亲的事情，她嗤嗤笑几声，“ 在顾明熙还没有进门之前，顾贵妃赶紧给三皇子指了两个侧妃，家世比顾明熙高出不少呢。”
“顾明熙的亲事，准备的时间太短，看上去挺寒酸的。听说三皇子都没有和顾明熙喝合卺酒，两人成亲当晚，三皇子去了侧妃的房里，丝毫不给顾明熙面子。”
“这种事情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姜娆道了一声，稍微顾忌脸面和名声的，都不会任由府上的下人将主子的事情传出去。
韩星怜笑着道：“谁知道呢？反正给大家添了不少笑柄。”
姜娆在心里想着，由此可见，祁恒是非常的不满意顾明熙做他的妻子，行事无所顾忌，连带着连自己的脸皮也不顾了。
更可以看出，顾明熙在皇子府的处境艰辛，就连下人都敢编排她，将她的事情传出去。
可在外人看来，祁恒和顾明熙是一体的，祁恒此举，不敬自己的皇子妃，往严重的地方说，那可是宠妾灭妻，有损当朝皇子的名声。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祁恒这是在作死啊！
姜娆漫不经心的道：“这俩人，倒真成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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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你管一管表哥，他这么下我的脸面，我的脸往哪儿搁？”
自从腹中有了孩子，顾明熙一改往昔的唯唯诺诺，越发趾高气扬，敢当面和顾贵妃还有祁恒拍板。
顾贵妃懒得搭理她，可为了她肚中的孩子，无奈应付道：“ 你有了身孕，他去侧妃的房里很正常。再说了，你是正经的主子，和两个侧妃较什么劲。等你诞下孩儿，有了孩子傍身，恒儿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顾明熙冷着脸，顾贵妃话里话外的言不由衷她看的分明。
祁恒成亲当夜抛下她一个人，连合卺酒都不和她喝，让她沦为全府的笑话，她可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的。
“表哥，父亲母亲来信，他们已经从南阳动身，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到开封了。”
姜娆收到姜侯爷和晏氏的来信，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与他们见面。
“ 上次与姑夫姑母见面还是在半年前。” 晏安接过话，“这下可好了，某个想家的小姑娘终于可以放心了。”
姜娆嗔看他一眼，“我当然想家了，若不是遇到你，我可没打算离我父母这么远。”
“表哥会待你好的，想家的时候，告诉表哥，表哥陪着你。” 晏安将她两只手握在掌心，与姜娆十只交缠。
姜娆笑吟吟看着他，踮起脚尖飞快的在晏安面上亲了一下，“你要待我很好很好，不要让我有回家的念头。”
说完这话，如飘絮般的雪花，随着风钻进屋子，飘落在两人的肩头和长睫。
“表哥，你看，下雪了。” 姜娆拉着他出去，仰头看着天空洋洋洒洒、突如其来的大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冬天到了。

第84章
初雪如柳絮，似芦花，一团团、一簇簇，飘飘洒洒，一夜之间，到处是白蒙蒙的一片。
府里的小厮在天还未亮时，便开始清扫地面，等主子们起床时，青石路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水渍和积雪。
姜娆披着件雪白斗篷，耳珠垂下海棠红的耳坠，青丝搭在细肩，在漫天如絮的雪花中，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愈发显得明媚动人，宛如雪中狐一般。
雪光浮在姜娆的面上，莹润光华，光耀明朗。
“小姐好美啊！” 哪怕与姜娆朝夕相处，游玉仍会惊艳于姜娆的美貌之中。
姜娆浅浅一笑，纤腰微步，绕过几丛菊花，“游玉，待会儿记得给院子里的小厮送去些热茶吃食，还有，多备些医治风寒的药丸，给侍女小厮们送去。”
“小姐，奴婢知道了。” 游玉应下，“在南阳，您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给府上的下人发药丸、发棉衣，来了开封也是如此。托小姐的福，侍女还有小厮少受了不少罪。”
一旁负责扫地的小厮听到这番对话，望着姜娆远去的袅娜背影，默默感叹，表小姐眉目如画，玉容雪肤，真真是人美心善。
他们这些扫地的下人，寒冬腊月最是难熬。不管是大雨滂沱，还是滴水成冰，需时刻注意并清扫路面，不能有积雪、水渍，也不能结冰。
这样一来，每到入冬时，便会有不少侍女、小厮受寒生病，可他们这些下人，不方便看大夫，有能耐的下人，掏不少银子弄些药丸吃，没钱的下人，只能硬挺过去。
如今表小姐给他们发药丸、发厚厚的棉衣、棉靴，还有热姜茶和吃食，他们这些下人浑身暖和和的，也不需要多掏银子买药治病，干活也更有劲了。
他们这些小厮，见过不少开封贵女，像表小姐这般貌美的女郎，并不多见。
一般昳丽的女郎总是矜贵骄纵，可表小姐来府上大半年，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很是和善关怀，没有一丝轻蔑，府上的下人，各个都喜欢表小姐。
姜娆先去了姜绾的院子，让府上的绣娘给姜绾做几件锦裘取暖，然后又去到晏老国公那里。
“外祖父，这是娆儿给你做的锦靴，靴底厚软，您换上试一试。”
晏老国公笑呵呵的接过来穿在脚上，老人家上了年纪，浑身瘦骨嶙峋，一般的靴子他穿着不舒服，容易硌脚。
而姜娆给他做的靴子，穿上去舒舒服服的，穿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外孙女就是贴心。
晏老国公十分满意，“娆儿有心了。”
晏老国公年纪大了，姜娆陪着他用了早膳，又陪着他老人家下了几盘棋，说了一会儿话。
晏老国公受不住冷，姜娆又让下人在屋里放了几个火盘，给他老人家取暖。
“行了，别陪我这个老头子了，去找你表哥他们去吧。”
“外祖父可是嫌弃娆儿了？不愿让娆儿陪您了？” 姜娆清透的眸子狡黠的看着晏老国公，哄着他开心。
晏老国公面色慈祥，“外祖父可不嫌弃我们娆儿，你们年轻人有话聊，祖父不拘着你，指不定二郎一会儿就来找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晏安进来屋子，“ 祖父。”
他又陪着晏老国公说了一会儿话，“祖父，太子今日生辰，孙儿带着表妹赴宴去了。”
“你们去吧，这是我送给太子的画，二郎你替祖父送到太子手里。” 晏老国公和祁毓乃师生关系，即便晏老国公已致仕多年，他仍关注着祁毓。
离开晏老国公那里，雪粒纷飞，飘扬在发间和面容上，还飘落在姜娆纤细浓密的长睫。
晏安用温热的指腹抹去姜娆长睫上的雪粒，面前的女郎，脖颈处围着一圈雪白的绒毛，给她增添几分娇憨。
朱唇榴齿，目含涟漪，在朦朦胧胧的皑雪中，美得撩人心弦。
晏安给姜娆系紧斗篷，从一旁小厮那里拿过一个小巧精致的紫铜南瓜手炉，递到姜娆手心，“娆儿，冷吗？”
姜娆摇摇头，“我不冷。”
晏安一手撑伞，两人继续朝前走去，他语气慵懒，“可是表哥觉得冷，怎么办？”
姜娆唇畔浮起一抹笑，女郎的素手包裹着晏安的手背，“表哥，这样可好？”
二表哥又来撩自己，不就是想和自己牵手嘛！
晏安一把反握着姜娆白皙修长的素手，唇角噙笑，带着女郎朝前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整齐的脚印。
东宫中，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宴，众位皇子还有公主们都在。
除了祁恒，其他皇子们一个个对太子恭恭敬敬，送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祁恒下了马车，阔步走在最前面，将顾明熙远远留在后面。
顾明熙板着脸，自打成亲后，祁恒从不曾给她什么好脸色，尽管顾明熙有诸多怨言，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她咽下了这口气，眼下重中之重是平平安安的诞下孩子。
今日是太子的生辰，她听说姜娆也会来参加。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为了挣一口气，也为了在姜娆面前炫耀，顾明熙精心打扮，跟着祁恒前来赴宴。
虽然祁恒不喜欢她，可毕竟她肚子中怀着孩子，吃穿用度自是上等，罗裙上金丝银线熠熠生辉，步摇翠羽样式精致，顾明熙打扮的荣华富贵，她要在姜娆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彰显自己的皇子妃身份。
祁恒面上表情冷冰冰的，他素与太子不和，今日不过是做面子功夫，才会前来参加太子的生辰宴。
他径直落了座，时不时饮着酒，觉得没什么意思。
门口的太监出声，“晏大人到，福宁郡主到。”
祁恒握着酒盏，将视线移到门口，一旁的顾明熙亦是如此，她已许久未见姜娆，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她面前炫耀。
郎君俊挺清峻，如亭中芝兰玉树，女郎绰约明丽，婉婉如画的容颜在萧瑟的冬日越发耀眼，两人并列走在一起，看上去格外的相配，真真是天作之合。
顾明熙看见姜娆的一刹那，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她费尽心思的想要将姜娆比下去，可与姜娆相比，她浓妆艳抹太过俗气，而姜娆风姿绰约，看上去清透又自然。
祁恒的眸光落在姜娆的面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脑海中难以抑制的想象着，若有朝一日，姜娆躺在自己身下，委身与他，被他玩弄着，这该何等刺激畅然。
祁恒又将视线移到晏安面上，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毒。
祁毓收到晏老国公亲手题的字，很是高兴，他冲晏安敬了杯酒。
不多时，祁宣帝身旁得用的太监又送来几盘赏菜、各种金银珠宝等，当做赐给太子的贺礼。
天子赐的赏菜是必须要吃完的，赶在下雪天，热气腾腾的菜肴到了东宫，早已没了一点热意，就这样，太子还必须感恩戴德，用的一点不剩。
看着这番场景，姜娆倒是一点儿也不羡慕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羡慕这些皇子公主们。
宴席开始，祁恒冷眼旁观，没有什么好脸色，没人敢上前搭理他。
太子也不搭理他，和晏安说的尽兴。
晏安一边和太子说话，一边注意着姜娆的动静，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二人之间丝丝缕缕的情意。
而祁恒这边，祁恒和顾明熙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顾明熙打肿脸充胖子，她给祁恒夹了一筷子菜，挤出一抹刻意的笑，“表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祁恒嫌恶的看她一眼，并不做声，也不吃她夹的菜。
顾明熙尴尬的笑了笑，又给祁恒倒了一盏酒。
祁恒顺势将酒盏扔到一旁，不给她一点面子 。
酒盏砸在地面上骨碌碌作响，这一动静引来其他人的注意，顾明熙面上的笑意挂不住。
与祁恒交好的一位皇子缓解这一尴尬，睁眼说瞎话，“ 三嫂贤惠，待三哥可真好。”
顾明熙顺着台阶下，她理一理鬓发，刻意的炫耀，“ 你三哥待我也好，知道我管着皇子府大小一切事宜辛劳，每日都让我喝一碗燕窝，不让我太过劳累。如今成了皇子妃，府上的事那么多，有你三哥陪着我，我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了。”
话音落下，她看着姜娆，“福宁郡主，等开年你也要出阁了，可要好好学一学如何管理府上的事宜。”
“呀，瞧我这记性。”顾明熙矫揉造作的一笑，“ 等你嫁给晏大人后，你上头还有一个长嫂呢，管家的事估摸着也轮不到你。再说了，你也不是皇子妃，我和你说的这些，你也体会不到。”
“是吗？” 姜娆面上绽开明艳的笑，“ 原来管家这么辛苦啊，怪不得三皇子妃看上去这么憔悴呢，没一点儿精气神，涂脂抹粉都掩盖不了你的憔悴困倦。”
听到姜娆这么说，顾明熙面上的笑意僵在那里，姜娆这张嘴可真是伶牙俐齿，专门挑她的痛处反击。
顾明熙心里不忿，她特别想将姜娆被祁恒掳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出去，坏她的名声，可是又考虑到祁恒的声誉，只得作罢。
顾明熙讽刺道：“ 女子空有美貌，就如花瓶一般，中空易碎。我自是不如福宁郡主容颜出众、明艳大方。好在三皇子不嫌弃我，愿意让我成为三皇子妃。”
她这是故意讽刺姜娆徒有美貌、没有内涵！
姜娆漫不经心一笑，看来自己的长相，确实扎了顾明熙的心，不然她怎么总是针对自己！
晏安清润出声，慵懒的接过话，“三皇子妃确实不如娆儿容颜出众，娆儿人美心善，这一点可是陛下都曾称赞过的。不过三皇子妃也不必妄自菲薄、看不起自己。”
顾明熙十分郁闷，她才没有妄自菲薄、看不起自己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娆接着道：“无风不起浪，方才三皇子妃言，你与三皇子恩爱非常，倒与那些传闻大相径庭，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顾明熙脸上的笑意越发淡薄，语调高了几分，“传闻自然是假的，福宁郡主是个聪明人，怎可相信那些传闻？”
她心里气的呕血，这个姜娆，先是抨击她的长相气色，接着又特意点明她和祁恒不和，将她费尽心思所掩饰的，一点点暴露出去。
“是吗？” 姜娆似笑非笑，“ 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只是些传闻而已，三皇子妃不必这么紧张。”
太子出了声，“福宁郡主说的有道理，三皇子妃何必这么紧张？”
顾明熙脸色讪讪，不再说什么。
祁恒瞪顾明熙一眼，低声训斥道：“你给我安分点，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明熙难以置信，“ 若不是你不给我面子，何至于此？”
“行了，别再让人贻笑大方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祁恒眸中尽是嫌恶的神色。
宴席甫一结束，顾明熙气冲冲上去马车，对着里面正闭目养神的祁恒一通指责，“你当着这么对人的面训斥我？我可怀着你的孩子呢，你不帮我就算了，一点儿也不给我面子。”
祁恒不耐的睁开眼，“ 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泼妇骂街，不嫌丢人！”
“你嫌我丢人？” 顾明熙尖锐的冷笑几声，“你搞清楚，如今我才是你的皇子妃，我为你怀着孩子。你不就是今个见到姜娆，看见她那么美丽动人，贼心不死。可惜，你死了这条心吧，姜娆不是你的女人，你再怎么觊觎，她也不属于你。”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 祁恒语气冷冽。
顾明熙毫不客气的指责，“难道我说错了吗？姜娆一进屋，你的眼睛都直了，直盯盯的望着她。你嫌弃我丢人，其实真正让人不齿的，是你自己。姜娆已经是晏安的未婚妻了，你还这么不知羞耻。”
祁恒神情越发冷硬，“疯子，胡说八道，别拿你恶毒的思想来揣摩我，我对她的感情，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是疯子？我恶毒？” 顾明熙冷笑道：“ 你装什么痴情的圣人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屋子里挂着姜娆的画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新抬进府里的那个女人，和姜娆有三分相象？”
顾明熙指着祁恒，“你哪是喜欢她，你就是馋她的身子，你下.贱！”
被顾明熙这般指着鼻子骂，祁恒猛的起身，一巴掌扇在她的面上，“你说够没有？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顾明熙这一段时日因着腹中的胎儿洋洋得意，母凭子贵，就连顾贵妃都要和她说些好话。
今日冷不丁被祁恒扇了一耳光，她顿觉受到了屈辱。
“ 你敢打我？我可怀着孩子呢！” 她利落的一巴掌扇在祁恒面上，同时用尖利的指甲抓花祁恒的脸。
还没出去东宫，两人互相殴打起来。
这一通动静可不小，还没离去的那些皇子、公主、晏安和姜娆，皆目睹了这一场闹剧。
方才还在刻意炫耀，不一会儿就翻车了，顾明熙和祁恒再一次沦为笑柄。
目睹祁恒被抓花的脸、还有顾明熙脸颊上的掌痕后，姜娆深觉，“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再正确不过了。
像祁恒和顾明熙，两个人在一起鸡飞狗跳的，互相磋磨、祸害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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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没亲眼目睹这一场闹剧呢？”
听闻了祁恒和顾明熙在东宫大打出手的事情后，晏三郎有些遗憾，“顾明熙那样的女子，太可怕了，不过祁恒也是自作自受。”
晏安一边听着晏三郎说话，一边摸了摸姜娆的手面，还好，没有凉意。
“表哥，你不冷吗？” 姜娆好奇的问着晏安。
外面飘着雪，二表哥穿的并不厚。
晏安低笑一声，细碎又低沉，“我是男子，不觉得冷。再说了，有娆儿在表哥身边，表哥更不会觉得冷。”
和晏安与姜娆相处这么久，晏三郎如今对他们二人的亲密举动已经免疫了，“二哥，表哥，咱们出去走走吧。”
鹅毛大雪纷飞，后花园那里已有一枝腊梅悄然绽放，是这白茫茫一片中最亮眼的一抹红。
府上的几位郎君还有姜娆，闲着无事出去走一走。
晏大郎、晏三郎等人在前面，姜娆和晏安两人在后面，两人悠闲自得，闲庭漫步。
经过覆着白雪的树下时，一缕北风吹拂，树枝上簇簇雪团洋洋洒洒的落下枝头，宛如一夜春风来绽放的梨花，纷纷落在姜娆的鬓发和衣衫处。
晏安赶忙抬起臂膊，用宽敞的衣袖笼罩在姜娆头顶，为她遮挡着落下的雪粒。
晏安肩头不可避免的也落下了雪花。
姜娆笑盈盈看着他，踮起脚尖儿拿着帕子擦去晏安肩头的雪，春笋般的指尖触碰上他光洁的下巴，朱唇贴在他的唇角。
轻轻一个吻，很快便离去。
“好了，表哥，咱们走吧。” 姜娆亲了晏安一下后，心满意足。
“二哥，表妹，快过来帮帮我。” 不远处晏三郎冲着他们二人挥手。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晏大郎和晏三郎几个打起了雪仗，几个人合伙攻击晏三郎一人，晏三郎眉头染上了白雪，看上去颇是滑稽。
他余光看到姜娆和晏安走进，手中的雪团偏移，本是准备砸到晏安身上，却不小心朝着姜娆飞去。
晏安顺势攥着姜娆的皓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拿着雪团，朝晏三郎身上招呼。
“表妹，二哥，你们也欺负我。” 晏三郎上蹿下跳，扯着嗓子喊道。

第85章
几人拿着雪团围攻晏三郎一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女郎鼻尖冻得红红的，好像晏安送给她的那只小兔子，眉眼也弯成了月牙儿，雪粒浮在上面，眸子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温柔的大掌将姜娆的素手紧紧包裹，感受到姜娆的双手有了暖意，晏安拉着她回到书房。
轩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姜娆正在插花，有盈盈暗香浮动，哪怕换上了冬衣，也丝毫不显得臃肿，长长的裙裾在女郎的腰间收束，露出她袅娜娉婷的身姿。
“ 娆儿，姑父姑母再过四五日就要到开封了。” 姜侯爷和晏氏的信先一步到达晏府，晏安将信递给姜娆。
恰好已插好了花，姜娆接过信立即看起来，她唇畔浮起嫣嫣的笑。
晏安在一旁看着她，不由得清隽的面上也涌现笑意。
他穿着银白的锦袍，领袖处红丝镶边，这一抹红倒是相得益彰，越发显得晏安眉眼俊美，风雅慵懒，如山水般清明朗秀。
姜娆收起信，盈盈笑意浮现，“ 冬日赶路，父亲母亲可是辛苦了，等到了府上，可要好好休息一番。”
她熟门熟路的用晏安书房里的笔墨，给姜侯爷和晏氏回了一封信，在信中约好届时在城门口接应他们二人。
看着姜娆娟秀却显风骨的字迹，晏安唇角又浮起一抹笑，这大半年来，娆儿经常临摹他的字迹，如今两人的字迹倒是有了三分相似。
等姜娆将信交给小厮送出去，晏安出声，“ 娆儿，你的铺子和酒楼准备的如何了？”
“准备的差不多了，要不了几日就要开张，刚好赶在冬天，在酒楼里吃暖锅倒是不错。”
晏安称赞道：“ 娆儿这么能干，长的好看，又会赚银子，能与你在一起，表哥真是三生有幸。”
姜娆含嗔带笑，“ 又在哄我开心。”
赶在姜侯爷和晏氏未到开封之前，姜娆买下的铺子和酒楼挑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张。
俞昭、韩星怜等一众贵女都去为她捧场，还有晏府的几位郎君邀请各自交好的好友，为姜娆宣传。
胭脂铺子的各类脂粉，如桃花粉、含香丸、玉面膏等，姜娆和做胭脂的师傅实验了许多次，力求做出最好的产品。
而酒楼，装饰的清雅别致，专门接待女客，在这里，一众女子在一起吃暖锅，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这是大祁第一家专门接待女客的酒楼，女子在这里，不用过度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也不用担心在男子面前丢了面，十分的悠然自在。
开张前三日，胭脂铺子和酒楼打了不少折扣，自是引来了不少顾客。
好不容易歇下来，姜娆为前来帮忙的郎君和闺女皆送上了谢礼。
如今韩星怜已为人妇，姜娆看她气色不错，看来在俞家的日子很是令她舒心。
至于俞昭，姜娆打趣的看着她，“ 昭昭最近格外忙碌，经常见不到你的人影，你有了意中人，就将我抛弃了。”
“非也，非也，我最喜欢的，还是娆儿。” 俞昭笑着道。
姜娆狡黠一笑，“这话若是让我大表哥听到了，他岂不是会吃我的醋？”
提起晏池，俞昭面上有了些女儿家的羞意。
俞昭和晏池彼此有意，这出乎姜娆的意料。
俞昭不如其他女子那样柔弱温婉，非常的独立飒爽；而大表哥温润如玉，饱读诗书，是典型的读书人。
按理说，俞昭心仪的郎君应是英勇善战的郎君，而晏池喜欢的女子应该如小桥流水般柔和。
可没想到，性格迥异的两个人，竟然走在了一起。
俞昭面上的笑意柔和，“ 和他一起，非常的舒坦放松，他不介意我做男子打扮，尊重我的习惯和生活方式，我们俩也能聊在一起。我们俩既可以聊诗词歌赋，也可以畅谈天南地北，有说不完的话，和他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无聊。我觉得，就是他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姜娆可以看出来，俞昭和大表哥应该能够继续走下去。
俞昭能与晏池在一块，姜娆自是很高兴，“在你未出现之前，大表哥恍若没开窍似的，并不着急。在你回到开封之后，你们俩便看对眼了。可见，因缘是强求不得的，你们俩，是天生的缘分。”
“母亲，儿子有心上人了。” 晏池下定决心，对着阮氏道。
阮氏面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这段时日，大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她为人母，也能看出自己的儿子身上的变化，心里大致有数，“ 母亲盼了这么久，可算盼到大郎有心仪的姑娘了，是哪家女郎？”
晏大郎道：“俞家姑娘，俞昭，表妹和昭昭也互相认识，关系不错。”
“俞姑娘？” 阮氏自然不陌生，“ 你可想好了？”
晏池笃定应道：“就是她了，还请父亲母亲为儿子提亲吧！”
俞昭虽然行为举止不是传统的开封贵女，但阮氏挺欣赏这样的女郎，俞府一门长年驻守西北，忠肝义胆，俞昭也是非常正直的姑娘。
最重要的是，大朗喜欢俞姑娘，强扭的瓜不甜，两人走在一起，需得彼此有意，这才是最难得的。
阮氏的动作很利索，和晏仲和晏老国公商量后，第二日就让媒人去俞府提亲。
俞大将军对晏池也很是满意，他之前还担心自己女儿和晏池性格差异太大，再着，大祁武将地位比不得文官，日后难免两人会感情受损、矛盾丛生。
可他跟晏池相处几次后，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晏池温柔体贴，没有读书人的迂腐孤傲，反倒是非常体贴尊重俞昭，对待他们这些武将，也没有一点儿看不起。
眼看着大郎和二郎婚事已定，阮氏心里十分舒坦，她眼下最盼着的，便是姜侯爷和晏氏来到府上。
“ 姐姐，我去裴大哥那里看一看，看看他有什么缺需的。” 姜绾对着姜娆道。
姜娆应下，叮嘱一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姜绾给裴柯做了几件衣衫，他一个人照顾自己难免有不妥之处，身旁又没有女子为他料理。
裴柯一人独住，姜绾叩门几下，没听见有所回应。
姜绾嘀咕着，“裴大哥不在吗，可门怎么没有上锁？”
她犹豫片刻，推开门进了院子里。
这不是姜绾第一次来到这里，等她进去屋子，“裴大哥，你在吗？”
屋子中没有火盆，刺骨的寒风透过轩窗灌进屋子里，姜绾不禁打个了颤。
等她绕过屏风，径直映入眼帘的便是裴柯裸露的劲瘦的胸膛，还有腰间流淌着血迹的伤痕。
裴柯听到动静，抬眼一看，不禁愣在那里，随即他反应过来，赶忙穿上寝衣。
“裴大哥，你又受伤了？” 姜绾顾不得害羞，十分担忧。
“无妨，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裴柯冲她浅浅一笑。
“你骗人，这才不是小伤呢！” 姜绾澄净的眸子蕴着晶莹的泪珠，“ 流了那么多的血。”
“我来给你包扎。” 之前裴柯在庄子上养伤的时候，姜娆便曾为他包扎过。
姜绾动作轻轻的，为他涂抹上药膏，鼓着嘴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吹。
女郎的手指细长又白皙，按在伤口处轻滑细腻，裴柯突然觉得伤口处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有些酥.痒。
包扎过伤口，姜绾望着轩窗处灌进来的冷风，又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裴柯，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怒意，“你不冷吗？”
“还好。” 裴柯薄唇吐出两个字。
他习惯了屋子里冷冰冰的，是冷是热又如何，反正屋子里只有他一人，没人陪着他。
听到裴柯轻描淡写的回答，姜绾心头的怒火非但没下去，愈发更甚。
她绷着脸关上轩窗，点上火盆，屋子里瞬间有了热意，又为裴柯倒杯热茶，接着去灶房为他煎药、煮饭。
裴柯感受到屋中融融的暖意，和方才那冰凉刺骨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恍若姜绾一来到他身边，就如和煦的春风吹拂着他，吹走了寒冷，吹散了他身上的伤痛。
姜绾端着汤药进屋，将药碗递到裴柯手里，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裴柯敏锐的注意到这一点，抬起漆色的眸子，注视着姜绾。
女郎的唇色很浅，如樱花般粉嫩，平日与他在一起，梨涡中总是洋溢着蜜般的笑意，可这会儿，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樱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裴柯意识到，绾绾在生气，他隐约有种感觉，是因着他，姜绾才不高兴的。
裴柯并不急着喝药，他试探的问出声，“绾绾，你不高兴？”
姜绾不搭理他，直直的盯着桌面，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
她当然不高兴，裴大哥这个大傻瓜，总是将自己搞的伤痕累累，她与他认识的时间不算久，便碰到他受了两次伤。
裴大哥是个大混.蛋，他总是不会照顾好自己，受伤了还穿的那么单薄，屋子也是冷冰冰的，丝毫不为自己着想，让她也跟着担忧、跟着难过。
女郎小小的一团，今日恰好穿着粉梅色的衣衫，而这会儿背着身子对着裴柯，宛若一个小花苞般娇憨可爱。
裴柯眸色变得柔和，带着点点笑意，他走到姜绾身旁，挨着她坐下，语气低柔，“ 方才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很冷，伤口处也很痛，可你一来，伤口处也不痛了，身子也不冷了。”
姜绾神色有所缓和，但她仍背着身子不看裴柯一眼，轻轻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裴柯语气仍是低柔醇厚，“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方才便打算，处理好伤势后，就去晏府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绾绾，见到你，我很高兴。”
裴柯虽然没有与其他女郎相处过，却无师自通哄姜绾开心。
听到这话，姜绾唇角不禁扬起，她极力压着唇角，佯装一副绷着脸的模样，转过身子看着裴柯，“ 你受伤了，不好好养伤，去见我做什么？”
裴柯漆色的眸子总是冷冰冰的，可对着姜绾，却是柔柔的，“不为什么，只是我想见你。”
“唰”的一下，姜绾面色泛红，再也绷不着，抿成的唇松开。
她收敛心神，清澄的眸子直直的望着裴柯，“为什么想见我？”
裴柯并没有回答她。
姜绾也不在意，她接着问道，“ 那，除了想见我，你还想要去见其他姑娘吗？”
裴柯薄唇动了动，“ 没有其他女子。”
“那你说，你为什么只愿意去见我？” 姜绾循循善诱。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心里装着你，裴柯望着姜绾，在心里这般想着。
与姜绾分开的时候，他总是想着姜绾，想着她一颦一笑，想着她唤着的每一句“裴大哥。”
“又不回答？” 姜绾作势起身，“ 你不愿与我说话，那我走了？”
“别走。” 裴柯一把攥着她的皓腕，因动作太大牵扯到腰间的伤口，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眉头一皱也不皱，紧紧的握着姜绾不放。
姜绾鼓着腮帮子，“你不让我走，我问你话，你又不愿回答，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喜欢你。” 就在姜绾以为裴柯仍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出声，“ 我想见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掩盖情意是一件很苦难的事情，裴柯想要勇敢一回，不再自欺欺人，将自己的情意说出口。
姜绾愣在那里，她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
她鼻尖酸酸的，眼眶微红，晶莹的泪珠流下。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哭。
看着姜绾落泪，裴柯有些手足无措，温热的指腹擦去姜绾脸颊上的泪珠。
是自己太唐突了吗？他懊恼的道：“对不起，绾绾。你若是介意，就当我没说过这句...”
“你再说一遍。” 姜绾打断他的话，抹去眼角的泪，两靥带着盈盈的笑，“你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裴柯一愣，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目光诚恳的看着姜绾，不掺杂一点儿虚情假意，“绾绾，我喜欢你，在庄子上养伤时，就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 姜绾轻快的道，“喜欢你很久了。哪怕你之前拒绝过我一次，可我还是没出息似的，忘不掉你。”
看着这样的姜绾，强忍着不落泪诉说自己的情意，裴柯突然觉得揪心的痛。
是他太混帐了，以前总是将姜绾推开，不敢接受她的情意，是他辜负了她。
裴柯握着姜绾的手，目光柔旖，“对不起，绾绾，以前是我太混帐，是我不敢接受你的情意，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姜绾摇摇头，“裴大哥，你很好，没有什么配的上、配不上一说，你不必任何人差，在我心里，你比其他郎君都要好。”
女郎的话抚平裴柯心头最深处的自卑，他总是担忧自己无法给姜绾一个美好的未来，担心自己不能给姜绾最好的一切，所以总是躲着她，不敢回应她的情意。
可姜绾方才一番话，让他觉得惭愧，又觉得开心。
裴柯表明心迹，“我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官职在身，不敢对你有任何觊觎。你是个好姑娘，会遇到比我更好的郎君。而我行踪不定，之前还害得你被三皇子手下的人绑架。所以我不敢回应你的情意。”
“可一个人的感情是无法欺骗的，我知我心里有你，放不下你。”
裴柯郑重道：“这次我完成了太子交给我的一项任务，太子举荐我成为从七品的左武郎，我会慢慢努力的。只要你不嫌弃，我会好好待你的，给你更好的生活。”
姜绾这么好，他不忍心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受累。
“所以，你是为了完成任务受的伤？” 姜绾心中流过一股热流，暖暖的，又掺杂着心疼，“ 你知道吗？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看到你平安无恙，我才会高兴。”
裴柯将姜绾揽入怀中，“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将女郎揽入怀里的那一刻，裴柯一下子觉得踏实圆满。
自从裴父裴母去世后，他一个人孤单太久了，如今有姜绾陪着他，他才会觉得高兴，他再也不会孤独。
姜绾心怦怦跳的很快，裴大哥的怀抱温暖又有力量，这么巍峨的郎君，原来也是喜欢自己的。
她面上的笑意越发浓，宛若小花苞盛开了一样，“裴大哥，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生气吗？”
裴柯含笑道：“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对不对？”
姜绾叭叭的数落道：“我一进来，就看到你受伤了，然后寒风灌进屋子里，你还穿的那么单薄，我气你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再你担心 。”
裴柯利落的应下，他望着娇花似的女郎，漆色的眸子越发深邃，低下头朝着姜绾的樱唇靠近。
就在即将贴上去的那一刻，姜绾一把推开他，俏皮的朝着门外跑去，“灶上的饭要糊了。”
女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裴柯好笑的摇摇头，不禁身上暖和了，他的心也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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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你回来了？” 姜绾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门口，姜娆便注意到了，她放下手中的书籍。
姜绾应了一声，“姐姐还没歇下？”
姜娆倒了杯热茶给她，让姜绾抱着暖手，“明天父亲母亲就到开封了，我方才去清晖院检查了一番，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又想着你还未回来，便等着你。”
清晖院是晏氏未出阁前住的院子，这次她和姜侯爷来到晏府，自然还住在这个院子里。
尽管这么多年晏氏没有回到开封，清晖院却一直有人打理，家具摆设、墙壁地面一尘不染，定时有婆子专门去打扫。
“ 让姐姐担心了。”
姜绾坐在她身旁，“方才经过遇乐院时，看着灯还亮着，我想着姐姐应是未歇下，特意进来看一眼。姐姐果真还没有睡下。”
姜娆清甜的道出声，“ 我不困，便想等着你回来。”
“姐姐最最最好了。” 姜绾挽着姜娆的臂膊，依靠在她肩膀，撒着娇道。
姜娆抚着姜绾的青丝，“ 真是个小可爱。”
“姐姐，我今天很高兴。” 裴柯向她表明心迹，姜绾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姜娆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姜娆将视线移到姜绾面上，看着她满足的笑意，了然于心，“姐姐猜一猜，是不是和裴柯有关？”
“姐姐真聪明。”姜绾从姜娆的肩上离开，直起身子，咬着唇有些羞意，“姐姐，裴大哥说，他也喜欢我。”
“ 我们绾绾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姜娆笑着道。
“姐姐这么夸赞我，我都要飘上天了。” 姜绾道。
姜娆又期冀的看着姜娆，“不过，姐姐，等父亲母亲来到开封后，劳烦姐姐多多为裴大哥说些好话。”
姜娆自是应下，“他若待你好，姐姐支持你的决定，姐姐也相信你的眼光，你放心吧。”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睡下吧，明日还要早起去接父亲母亲呢！” 姜娆叮嘱道：“对了，外面天寒地冻的，记得喝碗乌鸡汤再回去，暖暖身子。”
第二日清早，姜娆、姜绾还有晏安，去城门口迎接姜侯爷和晏氏。
“父亲、母亲。”等到姜府的马车进了城，姜娆和姜绾径直迎上去。
姜娆看到姜侯爷和晏氏除了眉宇间有些倦意外，神色还不错，她这才放心。
“娆儿，绾绾。” 姜侯爷和晏氏看着两个如花似眷的女儿，许久不见，颇是想念。
晏安在一旁道：“天气冷，姑父、姑母先上车，有什么话，咱们车上说。”
晏氏笑着点点头，这么几个侄子中，她本就最欣赏晏安，如今晏安又成了她的女婿。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更别提晏氏本来就欣赏晏安。
姜侯爷打量了晏安一眼，心中有些不得劲，自己的宝贝女儿来开封不过半年，就被天子赐婚给晏安，他可舍不得呢！
在马上上，晏氏嘘寒问暖，问了姜娆和姜绾的现状。
一手握着姜娆，一手握着姜绾，晏氏觉得空落落的心突然被填充完整了，“瘦了，瘦了，你们俩都瘦了。”
估摸着世间所有母亲都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家孩子又瘦了。
姜娆笑吟吟的宽慰道：“ 母亲，女儿没瘦，自打天冷，女儿便甚少出去，还胖了一些呢。倒是母亲和父亲赶路辛苦了，等到了府上，好好歇息一番。”
姜绾也应了几句。
晏氏笑着道：“看见你们，为母便不觉得累了。”
她透过马车车壁上的窗格往外打量，感叹道：“十五年了，开封城变化可真大。我还记得，以前可没有这么热闹，这里也没有这么多小摊和铺子。”
“那时我最爱和你们的几位舅舅去一家馄饨摊子上吃东西，摊主每次一见到我们几个，便会多给我们放些吃食。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摊主都不是以前的老面孔了。我和你们父亲也都老咯！”
姜娆俏皮的出声，“母亲年轻着呢，我们走在一起，不少人将您当成女儿的大姐姐呢！还有父亲也是，一点儿也不显老。”
“你这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晏氏眼角涌现笑意，笑的合不拢嘴。
被姜娆这么一夸赞，她内心的怅惘一扫而光。
晏氏又道：“自打娆儿去到开封，你这是第一次离母亲这么远，好在母亲知道我的娆儿很厉害，在哪里都可以生活的很好，这么一想，母亲也就稍稍放心了。”
她又将视线移到姜绾身上，眼眶里闪着泪光，“当时你被歹人抓走，为母寝食难安，又焦急又担忧，我宁愿拿我的一条命，换你和娆儿平平安安。所幸，你最后安然无事。”
听到晏氏这么说，姜绾眼眶微红，“母亲，是绾绾让你担忧了。”
姜娆拿着帕子轻轻擦拭掉晏氏的泪珠，“母亲，您放宽心，我和绾绾不会有事的。最重要的是，您要养好自己的身子。”
而另一辆马车上，是晏安和姜侯爷二人。
相比于姜娆所在马车上的母女情深，晏安和姜侯爷之间的气氛有些莫名。
说实在的，在晏安没有与姜娆定亲前，姜侯爷自是非常看重晏安，似他这样才貌双全、稳重踏实的少年郎君，整个开封城无出其右。
可自打晏安与姜娆有婚约后，姜侯爷心里有些不得劲，他虽然没有儿子，可一点儿也不羡慕那些有儿子的人家。
有姜娆和姜绾这两个知书达理、懂事孝顺的女儿，他引以为傲。
他曾经打算，在南阳城找一个靠谱的郎君，当做女婿，这样子女儿离他离得近，也不会受欺负。
可一切和他设想的不一样，自己这个侄子长的未免也太好看了些，好看的郎君大多不靠谱。
然除了这一点外，他上下打量着晏安，想要挑一点儿错，可偏偏，挑不出一点儿错，这更让他心里不对劲了。
晏安早早的在马车上备好了吃食，说出的话题句句是姜侯爷感兴趣的，不冒进又稳重，任凭谁见了晏安都要夸他一声好。
关键是晏安和自己的大女儿在一起，两人皆容颜出众，看上去天作之合、格外相配。
这么一来，姜侯爷更抑郁了，得，自己的掌上明珠，真的是要到晏安手里了。
等到了晏府，下去马车，晏氏看着门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还有朱红的门楣，府中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是那么的熟悉，她一时间感慨万千。
时隔十五年，她终于有机会回到娘家了。
一切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唯独府上的人老了许多，下一辈长大了，挺拔如竹如松，现在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俗话说，近乡情更怯，她是晏府的姑娘，可在南阳城扎根了十五年，有了疼爱她的夫君，有两个这么好的女儿，故乡早已变成了他乡，如今重新回到故乡，心头思绪万千复杂。
晏安出声，“姑母，进去吧，祖父还有父亲他们，在等着你呢！”
姜侯爷拍拍晏氏的手，“走，咱们进去吧。”
等晏氏看见晏老国公的一刹那，她忍不住淌下几行泪，以前那个意气风发、巍峨如山的晏国公，如今两鬓斑白、额上有了深深的皱纹，好在精神矍铄，看上去还算康健。
“父亲，是女儿不孝。”晏氏跪在晏老国公身旁，泣不成声。
肃厉端正如晏老国公，看见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不禁哽咽难以出声。
姜娆的三个舅舅，亦忍不住落下泪来，“小妹，地上凉，快起来。”
长久的分别换来一时的重逢，此情此景，姜娆也不禁红了眼眶。
晏安悄悄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姜娆抬眸看他，“我不会哭的，表哥放心。”
侍女拿来帕子给晏氏和晏老国公几人净了面，晏氏恢复了心境，一大家子坐在一起，说起闲话来。
晏三郎活跃着气氛，“ 姑母，可还记得侄儿？”
晏氏笑道，故意逗.弄他，“让姑母猜一猜，你是四郎？”
“不对，不对，姑母猜错了，我是三郎。” 晏三郎佯装呜呜呜哭几声，“姑母心里装着四郎，没有三郎。”
晏氏被他这般模样逗笑，“姑母骗你的，姑母知道你是三郎，这个是四郎，这个是五郎，剩下的两个，是六郎和七郎。”
“姑母未出嫁时，大郎、二郎还有你们几个小的，一个个小团子，走路还走不稳呢，一晃眼，你们也要成家立业咯。”
晏三郎趁机告状，“姑母，你不知道，祖父和父亲可凶了，说是若侄儿考不上科举，没有什么出息，就不让侄儿成亲。”
晏氏朗声笑起来，“真的？那姑母可帮不了你，姑母听你祖父的话。”
有晏三郎这个活宝活跃气氛，一扫方才的怅惘悲伤，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
晏安送来两件上好的狐裘，一件是给晏氏的，另一件事给姜侯爷的，“ 侄儿偶得这两件狐裘，特意等着姑父、姑母来，穿上这狐裘，暖身正好。”
“二郎有心了。” 晏氏十分满意。
姜侯爷亦点点头，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晏安确实是个好郎君。
见到多年不见的家人，又看到了女儿和未来女婿，晏氏心情十分舒畅，她如今没有太多所求，只希望家人、亲人身体平安，女儿的亲事顺顺利利。
雁鱼灯散发着微黄的光，是这清冽冬季中的一抹暖意，晏安揉了揉姜娆的鬓发，“娆儿可要多在姑父、姑母面前，说些表哥的好话。”
姜娆眼眸灵动，“ 表哥，你在担心啊？”
“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你娶回来。”
晏安墨眸含笑，和煦的烛光照在他面上，衬得他眸子亮灿如星，里面倒映着姜娆姣好的容颜。

第86章
“咳咳。”
几声轻咳，打断了晏安和姜娆二人之间的情愫，晏安循着声音望过去，他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姑父。”
因着赶路大半个月，姜侯爷出来走动舒展身子，没想到这个臭小子，站在娆儿院子门前，还笑的那么招女郎喜欢，姜侯爷心中又有些不得劲了。
他负手朝着姜娆走去，“ 时候不早了，二郎回去歇下吧。”
他一看到晏安和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一起，总觉得辛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
此时不过刚到戊时而已，哪里就时候不早了？
晏安并没有挑明，他眉目清隽，笑的好看又无害，“姑父、姑母舟车劳顿，清晖园里一切是按照姑母的喜欢收拾的，若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您们派人来知会侄儿一声。”
“待会儿侄儿派人给姑父、姑母送去一碗养生汤，喝了身子舒爽许多，也好赶去这一段时日赶路的困乏。”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一个笑的这么俊朗的郎君，姜侯爷硬巴巴的“嗯”了一声。
“ 姑父高瞻远瞩、能谋善断，侄儿很是敬佩。如今姑父来到开封，侄儿可要时常来请教姑父了。”晏安不着痕迹的套近乎，“ 那侄儿先回去了，不打扰姑父和表妹叙天伦之乐。”
姜侯爷微微颌首，“去吧！”
这臭小子，好听的话一套一套的，姜侯爷还记得晏安半年前去南阳时，那时候的他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话，如今倒是不遗余力讨好自己这个未来老丈人。
等晏安离去后，姜侯爷发现晏安的院子和姜娆的院子离得这么近，中间隔了一片海棠林和一个亭子，再穿过几个月洞门，怪不得这臭小子俘获了娆儿的芳心，果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父亲。” 没了晏安在场，姜娆嫣嫣一笑，“ 女儿陪父亲回去歇息吧。”
姜侯爷注视着与他并肩的姜娆，面上满是骄傲，他的掌上明珠，来开封不过半年时间，如今已是福宁郡主了，他的女儿，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
“娆儿，你受苦了。” 姜侯爷想起姜娆两次三番遇到的意外，颇是心疼。
祁瑜已经流放西北，便罢了，可祁恒皇子之尊，意图亵渎他的掌上明珠，姜侯爷一定要给他添点堵。
“父亲，事情都过去了，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姜娆娇娇的宽解着他。
等去了清晖园，晏氏还没有歇下，姜绾正在陪着她说话。
时候还早，姜娆、姜绾还有晏氏和姜侯爷一家子聚在一起。
晏氏拉着姜娆坐在自己身旁，“娆儿，你和为母说说，和二郎相处的这大半年，觉得他如何？”
烛台的光映在姜娆侧面，为她笼上一层莹润的光华，姜娆浅浅一笑，“ 母亲，二表哥很好，他对女儿也很好。”
晏氏观着姜娆的身态，见她面上神色做不得假，这才放下心来。
尽管晏氏挺看重晏安，可婚姻大事，需两情相悦才可，如今知晓自己女儿真心实意的认可晏安，晏氏这才能点头同意这么亲事。
晏氏点点头，“之前在信中也说了，你和二郎的亲事定在明年三月，我和你父亲到了开封，等过了陛下的万寿节，亲事的流程也该走起来了。”
姜侯爷冷不丁出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二郎现在看着对娆儿好，保不准以后如何呢！咱们娆儿还小，要不和大舅子商量一下，等再过两年再准备娆儿和二郎的亲事。”
晏氏睨了他一眼，“ 依我看，你是想要留娆儿一辈子待在府上吧！”
“还是夫人懂我！” 姜侯爷戏谑出声，“ 咱们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娆儿嫁到开封，离南阳那么远，你不想娆儿啊？”
晏氏摇摇头，“ 女儿大了，哪能留一辈子。”
姜娆挽着晏氏的臂膊，“母亲，要不女儿不嫁了，就留在父亲和您身边吧！”
晏氏拍着姜娆的手背，打趣道：“说什么傻话呢？你父亲啊，他就是有些舍不得你，也算是自作自受。想当初你父亲娶我，让我和你外祖父分离了这么多年，如今轮到他尝一尝这种滋味了！”
一提起这事，姜侯爷不免理亏，他尴尬的碰了碰鼻尖，聪明的不再提起这事。
姜娆嗤嗤笑出声，父亲看着肃厉，实则他最怕母亲了，母亲一句话，父亲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晏氏又看向姜绾，“你与二郎的亲事定了，母亲倒是不担心了，接下来母亲要操心的，就是绾绾的亲事了。”
“母亲。” 姜绾面上浮现羞意。
“绾绾可有钟意的郎君？”
晏氏并不避讳在儿女面前谈论这些事，她非常尊重孩子们的想法，在婚姻一事上，她并不认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尽可能的听从女儿的意见，然后再给出指点。
她不是那等固执的女人，许是和她自小生活的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有关。
晏家书香世家，可晏老国公不是迂腐之人，他不会执拗刻板的教育儿孙，在晏氏年幼的时候，便主张让她多看、多思、多见，不把她拘在府里，养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拘泥于后宅的女子。
姜绾面上泛起绯红，咬着唇，忍着羞意，“母亲，女儿有喜欢的郎君。”
“哦？” 晏氏好奇的问道，“是哪位郎君？”
姜绾柔声道：“女儿心仪的是裴大哥，裴柯，之前也是他从三皇子的手下求下女儿。”
听到姜绾这么一说，姜侯爷心中更不得劲了，女儿长大了，一个两个都有心上人了。
姜绾为裴柯说着好话，“父亲，母亲，裴大哥如今已是从七品的左武郎，他虽家世不显赫，但他多次救女儿一命，正直又勇敢，女儿心中有他。”
姜娆接过话，“我与裴公子说过几次话，二表哥也对他有所了解，裴公子有勇有谋，眼神清正，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是个可靠的郎君。”
“抽空让他来见我和你们父亲一面。” 晏氏道。
晏氏并不多么看重家世，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嫁给还是无名小卒的姜侯爷了。
再加上之前姜绾被绑架的时候，姜侯爷早已派人查了有关裴柯的家世，对他有所了解。
尽管长时间不见，晏氏有许多话要叙旧，但还是催着两个女儿回去，“行了，你们也回去睡下吧，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等姜娆和姜绾离去后，晏氏走到姜侯爷身边，逗弄的看着他，“ 还难过着呢？”
“娆儿是你我的第一个孩子，她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女郎，虽然她不是咱们的亲生孩子，可我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姜侯爷有些怅惘，“还有绾绾，陪在咱们身边不过半年，现在也有了心仪的郎君。孩子们都大了，过不了多久，就要为人.妻、为人母，离开咱们的身边了。”
姜侯爷年轻时征战沙场，后来又管辖着南阳城，可他巍峨的外表下，实则最是心软重感情，对于他来说，妻儿就是他的命。
晏氏握上他的手，“ 有我陪着你呢，孩子们大了，咱们俩以后也该享清福了。再说，二郎和裴柯为人不错，娆儿和绾绾和他们在一起，也是一桩好事。”
姜侯爷应了一声，扭头看着微黄烛光下的晏氏，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说实话，尽管晏氏保养得当，可到底不如十几年前那般娇嫩水灵，加之这大半年来多次为姜娆和姜绾操心，眼角生出了几道细纹。
可在姜侯爷眼中，不管自己落魄还是风光时，这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女子，永远都是那么好看。
第二日，姜侯爷和晏氏带着姜娆、姜绾去拜见了周大将军以及勇武侯。
周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朗声笑起来，“ 你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没想到过了十五年，咱们三人再次见面。”
时光匆匆，当年意气风发的三位将士，如今眉间已有了细纹。
周大将军艳羡道：“我可羡慕你啊，有两个这么好的女儿。娆儿之前经常陪着我说说话，给我送来她亲手做的酥点。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那你只能做梦的时候想想了。” 姜侯爷打趣道。
“ 既然来了开封，就多待一段时间，陪着我解解闷。” 周大将军之前因为祁宣帝的旨意，如今已赋闲在家。
“只要你不嫌我叨扰就好。” 姜侯爷利落应下。
姜侯爷向宫中递了折子，祁宣帝召见了他。
毕竟姜侯爷曾救过祁宣帝一命，当时是他手下一员猛将，多年不见，两人在文德殿中谈起了往事，姜侯爷也不忘向祁宣帝汇报有关南阳的事宜。
等姜侯爷告退的时候，祁宣帝又赏赐了他一些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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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晖院中，姜侯爷正与姜娆说着话、品着茶。
姜娆腰杆挺直，脖颈纤细修长，拿着蒲扇，正在煮茶。
氤氲的热气四散，女郎雪白的玉面染上一层薄薄的绚烂的粉。
青丝垂腰，云鬓上的步摇随着她轻晃蒲扇的动作而微微摇曳。
束腰的红带曳地，这一抹红，如女郎的容颜般姝丽。
“姑父，侄儿又不请自来了，找您商讨一些事。” 晏安一进去屋子，径直映入眼帘的便是姜娆的身姿。
女郎唇红齿白，说不出的灵动润秀，白皙的玉指轻轻扇着蒲扇，袅袅的热气散开又聚拢，倒为她添了一层朦胧的美感，宛若置身云雾中的佳人。
“表哥，快来。” 姜娆冲她盈盈一笑，这一笑，好似春风拂来绽开的海棠，娇嫩.欲.滴。
晏安桃花眼中不自禁笑意更浓，在姜娆身旁坐下，“茶香清冽，表妹茶艺精湛。”
姜娆唇畔噙笑，为他倒了一杯茶，“还没有尝到味道呢，表哥就在夸赞我。”
晏安见过许多人煮茶，对世家贵族来说，煮茶不是单纯的煮茶，更多的是一种比拼，这是世家贵女、郎君必须掌握的技能。
可在他看来，无一人煮茶的时候比姜娆好看。
姜娆微微垂首，露出修长的脖颈，氤氲的热气蕴在她如画的眉眼处。
春笋般的指尖拿着蒲扇轻晃，动作优雅又从容，整个人宛若春日和煦春风里的花儿，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晏安拿起茶盏小呷一口，毫不吝啬的称赞，“醇厚清香。看娆儿煮茶，就如观仕女图般，非常好看。”
姜娆笑看他一眼，“表哥喜欢 ，那就多喝几杯。”
“咳咳。” 又是几声轻咳。
姜侯爷打断了晏安与姜娆的对话，自打他与晏氏来到了晏府，姜娆时常伴在他们二人身边，倒是不经常与晏安见面了。
姜侯爷觉得，晏安故意打着商讨事情的幌子，以便来这里与姜娆见面。
啧，姜侯爷冷眼看着晏安，恍若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插针见缝的在晏氏的几个哥哥和父亲面前刷存在感。
晏安听到姜侯爷的几声轻咳，温润一笑，“ 姑父，侄儿来找您商讨一些要事。”
“你这几日，已经来找我商讨过无数次要事了。” 姜侯爷言简意赅的指明。
听到这话，姜娆嗤的笑出声，她趁着姜侯爷不注意的时候，朱唇无声的对着晏安道：“羞不羞？”
晏安面上倒不见尴尬，俊逸的脸上仍带着清朗的笑，“侄儿仰慕姑父，这才忍不住前来找寻姑父。”
这臭小子，挺会拍马.屁。
玩笑过后，晏安神色端正，“侄儿此次前来，是为了与姑父商量祁恒。”
在姜侯爷未来开封之前，他收到了姜侯爷的信，信中言发现了祁恒囤积兵马的据点。
晏安又道：“祁恒身为皇子，却做出这等为人不齿之事，侄儿虽教训了他一顿，但难免他怀恨在心。”
姜侯爷点点头，他的两个女儿，被绑走皆与祁恒有关，所幸姜娆与姜绾命大，安然无事。可若没有被人救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既然祁恒的把柄在他们身上，就由不得他们拿来大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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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中，顾贵妃叮嘱祁恒，“你已成亲了，即便你再不满意明熙，可凡事要有所收敛，表面功夫要过得去。你看看，你们俩在太子的东宫门前大打出手，成了全开封的笑话。如今谁不知道你三皇子宠妾灭妻、夫妻不和。”
祁恒冷着脸不发一声，顾明熙抓花他的脸，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有留下疤痕，不然面上有疤的皇子，怎可成为下一代帝王。
顾贵妃数落道：“你这个倔脾气，你惹出的事端，已传到你父皇耳里了，去向你父皇赔个罪。”
祁恒冷冷出声，“儿子才不愿意去，若不是母妃您执意让儿子娶顾明熙，也不会发生这些事，顾明熙就是个泼妇，蛮不讲理。”
顾贵妃揉了揉眉心，“ 母妃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她长叹一口气，“也不知你父皇又是怎么了，自打那次母妃让他为你赐婚后，这么长时间，他一次也没来母妃的景阳宫。你父皇心中，是越来越没有咱们母子的位置了，被那些小贱.人和太子分了心。”
闻言，祁恒皱着眉头，“当日可是母妃说错什么话，惹怒父皇不快了？”
“不曾。”顾贵妃摇摇头，她思来想去，自认当日没有在祁宣帝面前说错什么话，她并不知道，祁宣帝已知晓她向他撒了谎。
顾贵妃面色狰狞，狠厉的出声，“你父皇是指望不住了，恒儿，你可要做好准备，若真有什么异动，太子的位置咱们势在必得。”
祁恒道：“儿子心中有数。”
他出去景阳宫，去了文德殿，恰好遇到姜侯爷也在。
祁恒脸上挂着笑，装模作样作揖道：“见过姜侯爷。”
“微臣何德何能，岂敢受三皇子一拜？” 姜侯爷没有什么好脸色，“ 微臣的小女被三皇子带走藏起来，微臣的夫人迄今想起来仍一阵后怕。三皇子若真的对微臣有一分尊重，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听到姜侯爷这一通数落，祁恒还没来得及出声，祁宣帝首先面上挂不住，他是天子，至高无上，金银权势他已达到了顶峰，唯一在意的便是天子的威望和名声。
“这事是恒儿对不住爱卿，朕知爱卿爱女心切，今个朕当面向爱卿赔罪。”
姜侯爷作揖道：“陛下严重了。微臣还有一事，要禀告陛下。”
祁宣帝道：“爱卿还有何事？”
“微臣的二女儿，之前亦被歹人绑走，微臣连夜彻查整个南阳城，发现绑走微臣小女儿的，正是三皇子派去南阳的人手。更重要的是，微臣还在南阳发现了不少三皇子的人手，行踪隐蔽，大肆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听闻姜侯爷这番话，祁宣帝面色一变，“此话当真？”
“微臣句句属实，不敢欺瞒陛下。” 姜侯爷掷地有声，“微臣活捉了一些尚未逃走的三皇子的部下，囤积兵马的地方，微臣也派人驻守着。”
祁宣帝声含隐厉，“恒儿，你有什么话可说？”
祁恒赶忙辩解，“ 父皇，姜侯爷所言，与儿臣无关，此事儿臣一概不知。”
姜侯爷道：“陛下，三皇子的手下就在宫门外等着，到底是不是三皇子的人手，一查便知。”
等侍卫将祁恒的手下绑着带到文德殿时，那几人连连磕头求饶，“陛下饶命，三皇子饶命。”
祁宣帝隐厉的声音又响起，“恒儿，这可是你的手下？”
祁恒尽力稳住心神，“父皇，儿臣确实认识这几人，这几人曾为儿臣办事，可后来犯了一些事，便被儿臣逐出去了。定是这几人故意打着儿臣的名号，招摇行事。”
姜侯爷道：“ 囤积粮草，招兵买马不是小事，若说背后无人授意，这几人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祁宣帝一言不发，凌厉的目光探究的盯着下首的祁恒，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宫中，太子祁毓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子瞻，你说，孤的好三弟会如何辩解？”
祁毓又接着道：“父皇一直对他宠爱有加，可若父皇知道了祁恒意图不轨，不知会是继续包庇他？还是大发雷霆、有所斥责？”
晏安轻轻一笑，语气慵懒，“ 单凭此次之事，难以扳倒祁恒。”
他气定神闲，“陛下宠爱祁恒与顾贵妃，再者，即便证据确凿，祁恒仍有借口解释。不过，这一次，倒是可以在陛下心中留些隔阂。”
太子道：“你说的对，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这次父皇定还会包庇祁恒，但父皇心中也必定会对他有所忌惮。祁恒敢暗中招兵买马，他日未敢不会谋逆篡位。”
太子看向晏安，“以子瞻看，孤手中的祁恒与他手下的通信，现在是否适合呈给父皇，以加重祁恒的罪名？”
“不可。” 晏安心中早有筹谋，“ 天子欲包庇祁恒，殿下现在呈上去，反倒容易引起陛下对您的怀疑，认为此事是您在背后一手操纵。将这些证据留在手里，等祁恒被逼急的那一日，他自会跳出来。”
太子赞同的点头，“你说的有理。”
晏安又出着主意，“殿下现在进宫，在陛下面前为祁恒求情，在天子心中，倒是会觉得殿下心胸开阔、友善兄弟。”
“大善。” 太子笑起来，“你这主意好，孤既在父皇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又恶心了祁恒，孤这就去。”
晏安神色慵懒，墨眸却含着坚定，为了保护姜娆，不让祁恒再得以伤害她。他会把祁恒引以为傲的一切统统拿走。
文德殿中，祁恒在祁宣帝如刀般的视线中，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殿中气氛沉闷，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祁宣帝的脸色非常难看。
祁恒佯装镇定，“父皇，此事与儿子无关，儿子为何要招兵买马？儿子敬爱父皇，敬重太子，以儿子看来，定是有心人嫉妒儿子得父皇宠爱，欲以此污蔑儿子，坐收渔利之翁。”
他口中的有心人，指的就是太子祁毓。
祁宣帝面上的神色放缓，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即便有再多的人指责他、说他不好，可祁宣帝心中，不受控制的会有所偏颇。
随着他话音落下，太子祁毓请求觐见祁宣帝。
祁宣帝沉声道：“ 让太子进来。”
祁毓神色正常，恍若不知发生了何事，“拜见父皇，见过姜侯爷。”
祁宣帝直接问道：“太子，姜爱卿探查到，三皇子的手下在南阳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你怎么看？”
祁毓一愣，“ 不可能，三弟不会这么做。”
祁毓信誓旦旦，“父皇，您最宠爱三弟，三弟没理由这么做，儿臣相信三弟不是这种人。”
“但这也不意味着姜侯爷探查有误，姜侯爷驻守南阳城多年，南阳子民安居乐业，姜侯爷功劳不簿。定是有歹人冒用三弟的名头，行此歹事。多亏姜侯爷及时发现，没有让这些人形成气候、铸成大祸。”
祁恒冷眼盯着祁毓，他与手下互通的书信，被太子派人拿走，可太子竟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倒为他说起好话来。
太子这是又有什么打算？
祁宣帝终于出声，“ 太子说的有理，恒儿年轻，平时多有莽撞，可朕看着他长大，知他品行，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意图离间天家父子。”
“姜爱卿，你做的很对，此事交由朕，朕会继续详查下去。”
“是，陛下。” 姜侯爷作揖出声。
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庇祁恒，然陛下先是天子，才是父亲，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不会永远包庇祁恒。
祁宣帝又出声，“朕看到你们兄弟情同手足，甚是欣慰。”
等太子和姜侯爷下去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笑，出了文德殿。
殿内只剩下祁宣帝和祁恒。
祁宣帝站起身子，走到祁恒身边，“恒儿，此时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对父皇说实话，此事可是你所为？”
祁恒立刻跪在祁宣帝脚旁，低垂着头，“父皇，儿子没有做过这些事。您疼爱儿子，儿子就是一个活靶子，自然会有人对儿臣看不顺眼，想要借此诬陷儿子。儿子与母妃一样，得父皇的宠爱已足矣，别无他求。”
“和你母妃一样？” 祁宣帝跟着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来额外的感情。
接着殿内一片死寂，祁宣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祁恒，浑浊的眸中感情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道：“ 你下去吧，朕相信你这一次。”
祁恒是他看着长大的，顾贵妃是他宠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祁宣帝不愿相信，这两个人会背着他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可身为天子的理智又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和祁恒有关呢？
未必不是祁恒所为。
祁恒还未退下，祁宣帝的声音又响起，“ 最近开封城有关你的传闻不少，今个又爆出来这等事情，恒儿，你已成家立业，不是孩子了。当初娶顾明熙是你点头同意的，如今不满她的也是你。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让整个皇室成了笑柄。”
“家和万事兴，你连自己的私事都料理不好，你在府上思过半个月，无事就不要进宫了。”
“是，父皇，儿臣知错，多谢父皇宽恕。”
祁恒谢恩后退下，等他出了文德殿，刺骨的风钻进衣衫，后背早已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被这冬日的风一吹，凉意四起。
天子至高无上，哪怕他是天子的儿子，在这种时候，性命安危只在天子一念之间。
所以啊，谁不想登上皇座，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呢？
祁恒神色阴鸷，这次侥幸让他逃了过去，看来以后要万事谨慎行事，不可再被抓到把柄。
太子，晏安，姜侯爷，这几人是看不到他好。
太子和姜侯爷，一个□□脸，一个唱白脸，背后指不定就是晏安在谋划。
晏安，需要尽快除去他了 ！
祁恒绕过御花园，瞥见太子和晏安的身影。
他冷冷的走过去，“看到本皇子被父皇训斥，你们可是满意了？”
太子没有什么表情，“三弟此话怎讲？你们兄弟情深，孤怎会愿意看到三弟被父皇训斥？”
祁恒阴冷的视线移到晏安面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晏二郎，足智多谋，真是让本皇子大开眼界。”
“三皇子谬赞。”晏安笑的光风霁月。
祁恒气的直呕血，不再搭理他们二人。
冬雪赏梅，一树银梅散发着暗暗幽香，树枝上簌簌白雪压弯了枝头。
姜娆踮起脚尖，轻嗅了下腊梅的暗香，不小心触碰到枝头上的皑皑白雪，洋洋洒洒的雪花倏然落在她鬓发和细肩处。
晏安见此轻笑，如被清水洗涤过的眸子蕴着温柔，抬手擦去她鬓发上的雪粒。
腊梅垂在姜娆的头顶，簌簌花瓣润泽，艳如朝霞，清香沁人心脾，是这萧瑟冬日里颇亮眼的一抹红。
可与姝丽的姜娆相比，这腊梅倒是逊色几分，女郎朱唇榴齿，当真是人比花娇，云鬓花颜。
晏安的视线盯在姜娆的朱唇，渐渐的贴上去，此时，洒落的腊梅花瓣落在两人的唇齿间。
腊梅在两人的唇间碾转，透出梅花的清香，这个吻缱绻又含着幽香。
腰间温热的大掌让姜娆难以忽视，她整个心神被晏安这个强势的吻所占据。
“父亲会看见的。” 姜娆支支吾吾的出声。
自打姜侯爷和晏氏来到晏府，她极少与晏安有亲密的举动。
如今在她的院子外，和晏安亲吻，姜娆一方面提心吊胆，唯恐被姜侯爷撞见，另一方面，又生出一股刺激之感，她的身子软绵绵的。
“不会。” 晏安低沉的出了声，幽黑的眼眸中含着欲.念。
两人分开的时候，女郎的面，被簇簇腊梅映照，变得愈发的红。
姜娆很快进去了遇乐院，晏安平复一下心头的燥热，他的唇也越发水润。
他甫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姜侯爷。
晏安：......

第87章
晏安一贯沉稳的面上有了些许不好意思，他轻咳一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姑父。”
姜侯爷绷着脸冷哼一声，恍若没有看到晏安这个人似的。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能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嘛！
晏安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姜侯爷一看到他这张脸就不顺眼。
哎，果真是女大不中留了，这个臭小子仗着自己长得好，拐走了他的女儿。
到底是郎君，晏安很快就没了不好意思，神色坦然自若， “姑父，方才那事，您别在娆儿面前提起，她脸皮薄。”
姜侯爷：......这还用你这个臭小子说？
看看，看看，这还没将自己宝贝女儿娶回去呢！
姜侯爷继续绷着脸瞅他一眼，忽然皮笑肉不笑的道出声：“ 娆儿年纪还小，我与你姑姑不舍得她过早的嫁人离开我们，所以我决定，多留娆儿两年在家中，二郎你可同意？”
这下子轮到晏安笑不出来了，“ 姑父放心，晏府就是娆儿的另一个家，等她嫁到晏府，会有更多的家人和亲人，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的。祖父有娆儿的陪伴，精神和胃口也都好了不少。”
这臭小子，将晏老国公搬出来了，提到了自己的老丈人，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啊！难不成他还能执意不让娆儿嫁过来？
姜侯爷突然觉得，天道好轮回，当初老国公看自己的心境，肯定和如今自己看晏安的心境一模一样。
“ 娆儿是我与你姑姑的掌上明珠，既然你们有了婚约，在成亲前，便不宜再见面了。” 姜还是老的辣，姜侯爷冲着晏安一笑。
晏安：......
他应了一声，“是，姑父。”
没关系，明面上不能见面，可以偷偷的见面。
姜侯爷自诩将了晏安一军，心情舒畅的哼着小曲儿回去了清晖院。
“ 遇着什么高兴事了？”晏氏随口问了一嘴。
姜侯爷将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这臭小子，皮囊长的不错，不可靠。”
晏氏好笑的看着他，“丑人多作怪，难不成找一个看不顺眼的郎君，他就不会辜负娆儿了吗？咱们娆儿长得好，就应该配二郎这样的郎君，赏心悦目，每顿吃饭都能多吃几口。”
“再说了，当时我也是看你长得好，才愿意嫁给你的。”
听到晏氏这么说，姜侯爷老脸一红，他轻轻嗓子，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晏安的缺点，可想了半天，好像也想不到晏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他心里不是滋味的道：“这臭小子，一找到时间，就黏在娆儿身边，咱们娆儿啊，还没嫁给他呢！”
晏氏嗔笑着拍了他一下，“娆儿和二郎感情好，这是好事，以后才能长长久久。你当初不也是这样，大晚上的翻墙也要见我一面。”
被自己夫人揭了老底，姜侯爷面上有了些不好意思。
晏氏冲他一笑，“ 我知你心里放不下女儿，不忍她远嫁，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但这几日你也看到了，娆儿和二郎彼此有意，嫁人了，二郎也不会让娆儿受委屈的。”
“再说了，等过几年你致仕了，咱们也来到开封住下，离女儿近一点，到时候你还可以和你的老朋友一起下棋钓鱼打拳，岂不美哉？”
姜侯爷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被晏氏这么一宽解，姜侯爷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倒不是真的对晏安不满意，辛苦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老丈人天生是看不顺眼女婿的。
——————
“三皇子呢？” 顾明熙问着一旁的侍女，她如今肚子些许鼓起，时常穿些宽松的衣衫遮掩，也不再常出府与其他人打交道。
她怀有身孕的事情还没有透露出去，准备等到过几日祁宣帝万圣节的时候再表明，也好借此讨祁宣帝高兴。
侍女回道：“三皇子方才回了府，奴婢瞧着三皇子不太高兴，去了张侍妾那里。”
“唰”的一下，顾明熙脸冷下来，“又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自从她嫁到皇子府后，祁恒没有来她房里一次，就连新婚之夜也是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没过多久更是抬了一个侍妾回来，那侍妾与姜娆有三分相似，祁恒经常去张侍妾那里过夜。
祁恒不给她一点儿面子，让她成了全开封的笑话。
顾明熙无奈，去找顾贵妃告状，可顾贵妃是怎么说的，“你有身孕，恒儿去其他女人那里过夜很正常，等你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妃。恒儿不是孩子了，本宫也奈何不了他。宠爱和孩子哪能让你占全了，你要学会知足。”
想起顾贵妃这番话，顾明熙不以为意，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不甘心被祁恒这么羞辱。
“走，去张侍妾那里。” 顾明熙吩咐道。
刚进去张侍妾的屋子，透过屏风便看到祁恒和那个贱.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顾明熙怒火中烧，一下子踹倒屏风。
祁恒听到动静，拉过锦被盖住身子，不耐的皱着眉，“你来做什么？”
“你真让人恶心！” 顾明熙冷眼看着他，“对姜娆求而不得，找了个替身回来，你说，若是这事传出去，你三皇子的脸儿往哪儿搁？晏安又会怎么看待你，他会不会想要把你杀了？”
祁恒神色变得阴鸷，拿起床头的玉枕怒砸在地面，晶莹的玉枕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可见祁恒心中的怒火是多么的旺盛，令人心惊，“别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祁恒陡然发怒，顾明熙不禁打了个哆嗦。
顾明熙仍嘴硬道：“你就会在我面前耍横，在一个贱.人身上寻求慰藉，有本事在晏安面前发火呀，有本事将姜娆夺过来呀！”
这番话点起祁恒心头的怒火，他匆匆披上衣衫，光着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顾明熙走去，声音沉沉含着满满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他一把握着顾明熙的脖颈，将她提起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别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子府的女主人，若不是看在你怀了孩子的份上，我才不会娶你呢！”
顾明熙使劲掰着脖子间祁恒的手掌，她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胸腔里火辣辣的疼，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松开...”
她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祁恒是真的想要杀了她，要她的命，这种窒息濒临死亡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受。
祁恒慢慢松开大掌，两道视线宛如冰冷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威胁道：“别再激怒本皇子，你若安分守己，你皇子妃的位置没人可以动摇。可你若不知分寸，你肚里的孩子也别想生下来了。”
“咳、咳”，顾明熙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处，大口大口呼吸着。
祁恒如对待畜牲那般，嫌恶的道：“滚吧。”
顾明熙踉跄着出去屋门，身子抖的厉害，后背寒毛竖起，一阵后怕。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费尽心思、看人眼色，无非只是想要嫁给三皇子，过上有权有势的好日子。
可她的姑母和夫君是怎么对待她的？
没有一个人将她放在眼里，高兴的时候给她一个蜜枣，不高兴的时候就想要她的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恨他们，他们不得好死。” 顾明熙脸色苍白，心有不甘，眼里尽是狠毒之意，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
“三皇子。”张侍妾素手在他身上游移，欲平息祁恒的怒火。
“滚。”祁恒暴躁的冲她吼道。
到底不是真正的姜娆，除了容貌有三分相似之外，其余一点都比不上真正的姜娆。
张侍妾身子发软，慌忙之间套上衣服，急匆匆出了屋子。
被顾明熙这么一打搅，他生了一肚子的气。
有晏安在，他一个皇子，却好像一个笑话一样，是时候动手除去晏安了。
——————
“裴大哥，我父亲、母亲想要见你一面。” 姜绾梨涡洋溢着浅笑。
裴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却中有些紧张，“ 绾绾，姜侯爷和姜夫人，会认可我吗？”
姜绾软糯的道：“父亲母亲不是迂腐之人，裴大哥你这么好，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等到了见面的那一日，裴柯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挑选衣服，他到隔壁赵时的家里，“我这件衣服合适吗？”
被打扰了好觉，赵时睡眼惺忪，“合适。”
裴柯站在门口，又问道：“那与方才那一身相比，哪个更合适？”
赵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方才那一身？你方才不就穿的这一身吗？”
裴柯一把将手中拿着的袍子糊在他脸上，“ 我今日要去见绾绾的父母。”
赵时“哈哈”笑起来，“我说呢，平常不见你讲究这么多。裴柯你往那儿一站，披个麻袋都会有姑娘冲你搭话。我要有你那张脸，我才不发愁找不到姑娘喜欢我呢。”
“你放心吧，伯父、伯母肯定和姜姑娘一样，很好相处的。”
裴柯拿着见面礼去了晏府，“晚辈见过姜侯爷、姜夫人。”
姜侯爷和不少人打过交道，一眼便看出裴柯身手不凡，不同于其他的少年郎君，多了几分稳重和成熟。
姜侯爷一针见血，说话并不客气，“绾绾是本侯的女儿，虽然你救了她数次，可即便报恩，也不需要搭上她的亲事。她若是想要嫁人，可选择的郎君，比你条件好、家世好的大有人在，你又如何可以让本侯相信，绾绾嫁给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裴柯露出笑意，漆色的眸子清明，“侯爷说的对，晚辈的家世、权势实在上不得台面，眼下若说可以给绾绾锦衣玉食的生活，犹如大放厥词。但不管会遇到什么磨难，我都会对她好。”
裴柯拿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姜侯爷眉眼一挑，“这又是什么？”
裴柯道：“晚辈不才，这些年攒了一些银子，虽不多，但也置办了一些家产。这木匣里装的就是晚辈所有的银票和田产，全部交给绾绾保管，还有以后每月的俸禄，也会交给她。晚辈如今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职，可晚辈有信心，不会让绾绾失望的。”
姜侯爷盯着裴柯的神态，默了片刻，“ 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本侯不同意，你这些银子不就亏损了？”
“ 晚辈心中有绾绾，自然是希望不让她吃苦受累、比不上其她女郎。即便姜侯爷不同意，晚辈也不会退缩，会有那么一日，姜侯爷点头应下的。”
裴柯说这话时，带了些少年的意气张扬，却一点儿也不惹人反感，字字坚定。
望着这样的裴柯，眸子中满是坚定，姜侯爷恍若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坚定的在晏老国公面前请求求娶晏氏。
“这些银子你带回去吧。” 姜侯爷道。
听到这话，姜绾张了张嘴，“父亲。”
裴柯冲她摇头，面上仍挂着笑，“ 既然带来了，就是给绾绾的，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晚辈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
“晚辈孤身一人，在没有遇到绾绾之前，从未想过成家立业，遇到绾绾，是晚辈之幸。晚辈愿把拥有的一切，交给绾绾，愿尽其所能宠她、爱她，一辈子只她一人。即便姜侯爷不同意，晚辈也不会放弃的。”
姜侯爷笑出声，“ 你都这么说了，将自己的家底都带来了，本侯还有何话可说？”
听到这话，姜绾面色一喜，“父亲可是同意了？”
裴柯讶异的看着姜侯爷，没有预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当初若不是晏老国公愿意给他机会，姜侯爷恐是难以娶到晏氏，那么今日，他也愿意给裴柯机会。
“给你一年时间，做出些成绩来，让老夫看到你的能力，绾绾她不争不抢，什么环境都可以随遇而安，可这不意味着，她要吃苦受累，她是本侯的女儿，本侯自然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归宿。”
裴柯掷地有声，“晚辈会做到的，不会让侯爷和绾绾失望的 。”
等裴柯离去后，姜绾对着姜侯爷盈盈一笑，“父亲，谢谢您，愿意成全女儿。”
她没有兄长和胞弟，若是遇到那等冷酷无情、只为家族利益考虑的父母，可不会这么好心的尊重她的想法和喜好，而是会筹谋着她的亲事，多捞点好处。
“ 说什么傻话呢？你们高兴了，父亲就高兴了。” 姜侯爷拍了拍姜绾的脑袋，“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希望裴柯不会辜负你。”
姜侯爷不是重权势的人，可他也不放心就这么将姜绾交给裴柯。
姜侯爷出身贫寒，见过不少肮脏的人事，不少郎君为攀高枝，承诺的很好，可一旦得到了女子，便不懂珍惜。
他特意用一年的时间来考验裴柯，希望裴柯不会让他失望。
一转眼，两个女儿都有意中人了，虽然姜侯爷舍不得两个女儿长大嫁人离开他，可孩子总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他不能这么自私。
深冬寒意更甚，一晃眼到了腊月，祁宣帝的万寿节热热闹闹的，持续了好几日。
不过赶在万寿节期间，倒是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
每到过年时，各地便不太平，抢劫闹事、杀人放火的不在少数。
各地巡抚将奏折发往开封，祁宣帝倒是对这些聚众闹事的不在意，以为和往常一样，只是些小事而已，并不放在心上。
赶在年底，姜娆当初买的庄子还有盘下的酒楼和胭脂铺子，也送来了这一年的账本。
姜娆对着算盘核账，轻快的拨着算盘，那个庄子不大，当时姜娆花重金派人建了温室，里面种的有花木和蔬菜，虽然成本高，可冬天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那两个胭脂铺子和酒楼，开业没有多长时间，但引着产品质量好、环境幽雅、菜肴美味，生意还不错，相信到了明年，就可以开始盈利了。
接着就到了除夕，高低枝叶上簇簇白雪压弯了枝头，府上高悬着精致的灯笼和八角灯，换了门神、联对和挂牌，焕然一新。
侍女和小厮也穿上了新衣，到处喜气洋洋。
除夕那日，晏国公府从大门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由晏安的父亲晏仲为首，带着晏府众人身穿诰服，进宫朝贺。
宫中颇是热闹，烟花绽放在天空中，燃亮了夜幕，爆竹声声，驱散了冷凉，又是一年。
绚烂的烟花盛开，时明时灭，姜娆不禁望向身旁的晏安，郎君俊朗的轮廓在明灭的烟花下更显深邃。
感受到姜娆的视线，晏安用宽敞的袖子遮掩，握上女郎的手，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过了这个年，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娶娆儿为妻了。
等从宫中回去，夜色已深，晏安递给姜娆一个暖炉，让她拿着暖手，临睡前又派人给她送去一碗老鸭汤。
第二日还是闲不下来，晏府开宗祠祭拜，晏府之人都要参加。
姜娆不忘给交好的韩星怜还有俞昭送去新年礼，是一些丝绸荷包和鲜花酥，当然也给晏府的几位表哥送去了笔墨纸砚等，给姜绾包了厚厚的压岁钱，还送给她一支鸾凤步摇，颇是精致好看。
给一直伺候她的侍女小厮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银，还有一些珠花、茶叶等等。
就连晏老国公、姜娆的三位舅舅在、舅母也收到了她送的礼物，当然姜侯爷和晏氏也有。
阮氏笑得合不拢嘴，“养了两个儿子，都不如娆儿贴心。”
不管男女，尽管年龄大了，收到小辈送来的礼物仍是会很高兴的。
如今阮氏不再遗憾自己没有生一个像姜娆这样的女儿，反正她有了姜娆做儿媳妇。
姜娆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腊梅，随着走动而绽开，宛如腊梅初绽般好看。
头发梳成凌云髻，玉石步摇熠熠生辉，眉心用金粉点着海棠花钿，说不尽的明艳动人。
应景的穿着石榴红的上衣，这红色穿在她身上一点儿也不显俗气，越发显得她肤如凝脂，瑰姿艳逸。
“表哥，我的压岁钱呢？” 姜娆笑吟吟望着晏安，伸出白嫩的手心递到他面前。
晏安趁机为自己谋福利，“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发压岁钱。”
姜娆俏皮的皱了皱鼻，“ 那我就吃亏了。”
晏安低笑一声，“娆儿若是怕吃亏，表哥亲你也是可以的。”
“说老说去，还是你占了便宜。” 姜娆含嗔带笑。
“好了，不逗你了。” 晏安拿出一个荷包，里面装满了各种样式的金锞子，有梅花样、海棠样式，也有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模样的。
“小兔子。” 姜娆喜欢可爱的小兔子，“表哥，你是不是将我当成小孩子了？”
金锞子是过年的时候大人给小孩子的压岁钱。
“你可不就是娇气的小孩子吗？娇表妹。” 晏安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表哥一看到你，就想宠着你。”
姜娆唇角不禁扬起笑，笑的甜蜜。
“那我的新年礼呢？”晏安也开始讨要，“你给其他人都送了礼物，表哥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我的礼物。”
“呀。”姜娆狡黠一笑，“我忘记了，怎么办？”
晏安玩味的看着她，语气慵懒随意，倾身凑近姜娆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那表哥可要多亲你几次了。”
姜娆两靥爬上一抹红，“你怎么整日想着这种事？”
“表妹这么美，表哥想着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晏安语气轻轻的，又有些低沉，逗弄着她。
“不和你开玩笑了。”姜娆清澄的眸子含着羞意，犹如破冰的清溪泛着涟漪，“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的。”
她将晏安拉到屋子里，拿出一身雪白的衣衫，“这是我给你做的寝衣，还有一个荷包。我针线功夫一般，做了好长时间才满意，表哥，你快穿上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晏安握着姜娆的素手，仔细查看着她的指尖，看有没有被扎的针眼的痕迹。
“ 一个月前。” 姜娆面上带着笑，伸出手指指给晏安看，“ 你看，这个地方被扎了一下呢！”
晏安亲在被扎的指腹处，“辛苦娆儿了。”
指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恍若轻羽划过般，姜娆觉得有些酥麻。
她抽回手指，“表哥，你快穿上试一试，看合不合适。”
晏安眉峰一挑，又坏笑的看着她，“ 难不成表哥在这里脱.衣吗？”
“娆儿若是不介意，表哥也不会介意的。”
姜娆红着脸推着他出去，“ 你怎么总是欺负我呀！回你的屋子里试衣服呀。”

第88章
这一身寝衣针脚细密，绣着淡色青竹，穿在晏安身上也很是合身。
晏安换上了姜娆为他做的寝衣，“ 柔软贴身，娆儿当真是秀外慧中。”
晏安拿起荷包，又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做荷包了？”
姜娆盈盈一笑，“ 咱们一道离开南阳时，姜婳给你做了一个荷包，最后被我拿到了。我给二表哥做一个荷包，你戴在身上，也好让别人知道你已名花有主。”
名花有主？晏安笑起来，桃花眼微敛，故意撩拨姜娆，“那表妹准备何时动手采.撷表哥？”
姜娆眼波流转，如清湖生起波澜，不甘示弱，如海棠般娇艳动人，“就现在吧！”
晏安一声低笑细碎，恍若轻羽般划过女郎心头，懒散的语调，“ 原来娆儿对表哥觊.觎已久啊！若不然怎的这身寝衣做的如此合身呢？”
“表哥！” 姜娆桃腮泛起粉来，被晏安撩的起了羞意，“我是从你院子里的侍女那里打听了你的衣衫尺寸。”
什么自己对他觊.觎已久啊，二表哥可真坏。
姜娆红着脸接着道：“再说了，即便有所觊.觎，也是你觊.觎我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晏安倾身凑近姜娆耳畔，郎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嫩肉，如夏日的风般灼热让人难以忽视，慵懒散漫的撩着她，“ 表哥确实对你觊.觎已久。”
晏安离她很近，周身的气息清冽，又有着无形的强势，长睫浓密，比许多女郎的眼睫还要浓长。
他离姜娆这般近，愈发显得他容貌俊美。
那一句话恍若字字触在姜娆心头，令她心尖酥.痒。
她的小脸儿越发的红，连带着白嫩的耳珠也染上了一抹红，晏安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恍若一股暖流流过般，姜娆觉得有些酥麻，脸上烫意更甚。
面红耳赤，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不和你说了，我去找绾绾去。”
看着女郎快步离去的纤袅背影，晏安眸子中的笑意更甚。
姜娆快步出了晏安的院子，被凛冽的寒风一吹，脸上的火热稍稍褪下。
但恍若刚刚晏安抚着她耳垂的触感犹在，她鸦青的长睫不禁轻颤。
“表妹，你的脸这么红，莫不是受了风寒发热了？” 晏三郎恰好看到姜娆，关切的问道。
“三表哥，我无事。” 姜娆浅浅一笑，有些羞意，快步离去。
晏三郎摸不着头脑，他去到晏安的院子，“二哥，我刚才见到表妹从你这里出去，面上带着红，难不成表妹生病了？”
晏安：......
他难得的无语片刻，轻咳一声，“ 娆儿无事，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不小了，只比二哥你小一岁而已。” 晏三郎不服气的喃喃自语。
一转眼又到了上元节，宣德楼前的御街上搭起了看棚。
各种奇术异能、歌舞百戏，有舞龙、舞狮、击丸、蹴鞠、吞剑和踏索上竿等等，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草龙上放着万盏灯烛，随风飘动时烛光明明灭灭，颇是喜庆。
姜娆和晏安走在街道上，两旁各种精致的花灯照亮了夜幕，为暗淡的夜空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映照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增添了几分暖意。
有些幼童在放孔明灯，还有不少调皮的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条狡猾的小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
“砰”的一下，一个厚实的小胖墩装在姜娆身上，不小心踩在姜娆的绣鞋。
“姐姐，对不起，大姐姐您这么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
小胖墩头上带着顶帽子，知道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巧的讨好着姜娆，红红的小唇一张一合，脆生生的道。
姜娆笑盈盈的看着这个小团子，蹲下身摸着他的小脑袋瓜，柔柔的道：“没关系的，去玩吧。”
“大姐姐你真好看。”小团子伸出白嫩的手心，将一块糖块塞到姜娆嘴里，“请大姐姐吃糖。”
晏安伸出手掌递到这个孩童面前，俊逸的面上带着笑意，“我的糖呢？”
小团子看了看手中还剩下的孤零零的一块糖块，眉头微皱，有些为难，“哥哥你已经有大姐姐了，不能再要我的糖了，你怎么这么贪心？”
听到这一番稚嫩的童言童语，姜娆不禁嗤嗤笑出声，学着这个小孩子的话，冲着晏安道：“大哥哥，你怎么这么贪心？”
这个小团子“咻”的一下冲进人群里，“大哥哥、大姐姐再见。”
“大哥哥？” 晏安墨眸清隽，眸光炽热，唇角噙着玩味的一丝笑，“谁是你大哥哥？”
“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姜娆狡黠带笑，眸子里装着精致花灯的光华，灿若繁星。
看着她这般灵巧的模样，晏安唇角笑意更甚，蹲下身子，用手拍去姜娆绣鞋上被那个小胖墩踩.踏的灰尘。
花灯的光华照影在郎君和女郎的身上，姜娆目不转睛的看着蹲下身子的晏安。
这瞬间，她的心“砰砰砰”跳的很快，再没有比这一时刻让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二表哥真的待她很好。
他们二人本就容颜出众，在人群中犹如熠熠生辉般夺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群中一个妇人抱怨道：“看看这位公子，对他的夫人多好啊，这么俊朗的公子都愿意低下身子拍去她夫人绣鞋上的灰尘，平日我让你端杯茶水，你都不乐意。你没有这位郎君长得好，待我也不如这位郎君温柔体贴。”
这个妇人的夫君有些尴尬和愧疚，“好好好，是夫君的错，夫君以后一定像这位公子般待你。”
这对夫妇说着话走远了。
夫人？夫君？晏安不禁笑起来，他期盼着成亲日子到来的那一天，让姜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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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开封城的繁盛辉煌、热闹非凡，丰州、泉州等沿海地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小妇人长的好，看那两团鼓鼓囊囊的，弄起来肯定舒服。” 几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冲进城内一户人家，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貌美妇人，起了色心。
这几个闯进门的男子是沿海地区无恶不作的海寇，而这个小妇人是周府的儿媳妇，外人唤她为周娘子，她夫家在泉州城也算殷实。
周娘子膝下有一五岁孩童，丈夫乃周府的独子，平日喜读书作画，周娘子在一旁红袖添香，两人格外恩爱。
“你们不能伤害我夫人。” 周娘子的夫君护在她面前。
这几个海寇不屑的嗤笑一声，“看看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其中一人上来拿刀砍在周娘子夫君的心口，殷红的血喷洒的老远，还带着热意。
周公子毫无反抗之力，便没了命。
“夫君，夫君。”看着倒地没了呼吸的夫君，周娘子泣不成声。
这几个海寇早就杀红了眼，杀人对他们来说，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随意，威胁出声，“你要是乖乖的跟我们兄弟几个走，我们便大发慈悲，放了你的儿子和公婆。不然的话，哼。”
周娘子看着身子冷凉的亡夫，又看了看怀中的五岁儿子，眼泪如滂沱的雨帘般止不住。
她的身子僵硬，脚上如灌了铁沙似的，连起身都是件困难的事情，指甲攥紧手掌的嫩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我儿子。”
“娘，孩儿不让你走。”周娘子的儿子抱着她的腿，小小的孩童神情惊恐。
周娘子忍着心中的刺痛，蹲在身子抚着周小公子的脑袋，语气轻轻，“你要照顾好自己，以后再遇到这些海寇赶快藏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周娘子眼里蕴着泪，豆大的泪珠一滴又一滴，滴在周小公子弱小的肩膀上，“娘也想陪着你和你爹，只是，娘不能啊！”
周娘子跟着海寇刚出去周府的大门，突然又听到一声稚童的尖叫声，好像她五岁儿子的声音。
她赶忙扭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海寇拿着刀刺进她儿子的肚子里，滚烫的血流淌满地，小小的孩童倒在血泊中。
“儿子，儿子。”周小娘子撕心裂肺的叫起来。
她目光嗜血的红，狠毒的看着这几个海寇，“你们不是说过，会放过我儿子的吗？”
“哈哈哈哈”，这几个海寇恍若听到了可笑的笑话，“杀就杀了，这全泉州的人我们都杀得，更何况是你儿子？”
“你乖乖的跟我们走，要是伺候的我们舒服了，还能饶你一命。”
周小娘子怨恨的盯着这几人，拿起怀中的匕首朝着杀死她儿子的海寇冲去，使出全身力气怒吼，“ 你们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死”字刚刚吐口，她还没碰到那个海寇的身子，腹部便被海寇手中的利剑穿透。
那个海寇摇摇头，“可惜了，不识好歹的女人，既然你想陪着你那病秧子夫君和儿子一起死，那就给你个机会。”
几个海寇继续抢劫下一家，周小娘子腹部的血不断的流出来，又如后花园假山上的喷泉般，咕咕流淌。
她嘴里吐出血水，虚弱的硬撑着身子朝着血泊中的周小公子走去。
在到了她儿子身旁的那一刻，周小娘子再也坚持不下去，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大祁并不禁止海上贸易，时或有商船出海航行，但与此同时，大祁海防松弛，再加上沿海地区乃蛮夷之地，不通教化，除了一位高将军外，祁宣帝并没有派遣过多将士驻扎在那里。
对于祁宣帝来说，沿海地区没有丰富的资源矿藏，又距离开封甚远，最大的用处便是接纳流放在那里的罪犯。
天长日久，时或有倭寇和海寇攻打、抢劫沿海地区的百姓。
这些海寇鱼龙混杂，除了些家境贫寒，靠抢劫为生的贫寒男子，还有些盗海墓、寻找宝藏的人，也有罪犯逃跑成了海寇。
当然不乏那些含着不轨之心、想要打倒祁宣帝重建前朝的前朝皇室后代，在其中浑水摸鱼，散布不利大祁的言论。
这些海寇聚集在一起，势力越发壮大。
几股势力交织在一起，因着南方地区兵力单薄，竟无法消灭这些海寇的火焰。
又赶上祁宣帝的万寿节，不少官员去到开封为祁宣帝庆贺，兵力松散，又无人坐镇，恰好给了这群海寇可乘之机。
这些海寇拧成了一股绳，气焰嚣张，接连在泉州、丰州等地作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海寇冲进泉州、丰州等地，洗劫一空后，一把火烧掉城内的商铺和粮仓，不放过一个守城的将士。
他们将将士的头颅砍下挂在城墙上，长长的挂了一排，殷红的血迹喷洒在厚重的城墙上面，格外的触目惊心。
还有些海寇冲进城内，挨家挨户的搜寻，看见漂亮的女子和小妇人二话不说抢走，胆敢有不从者，杀其全家。
更有丧心病狂者，用刀戟挑着几个月大的婴儿，滚烫的开水浇在婴儿身上，以此为乐。
泉州、丰州等地如人间炼狱般可怕，当地的县令赶忙将此事上报上一级的知州，请求朝廷派兵救援。
可当地的知州张昌达，今年是他在任的最后一年，若是将海寇一事上报朝廷，势必影响他升迁的仕途；可若是隐瞒下去，早晚也会被捅出来。
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并没有将海寇的情况据实以说，而是轻描淡写，上报给祁宣帝，同时寄希望于这些海寇身上，期冀他们抢了个够、杀了个够后早日退去。
等折子到了祁宣帝手中，祁宣帝不以为然，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万寿节事情繁忙，他需接见诸多官员和使臣。
一晃眼过了正月十五，沿海地区的海寇愈发嚣张，连当地的将士和官府都不放在眼中。
因着之前吃了甜头，这些海寇如今声势壮大，领头的人为陈邵，乃前朝皇室的后代。
他不吭不响的渐渐成了这群海盗的领头人，将泉城当做据点，活捉当地的知县和知州，一步步占领南方地区，与大祁打擂台，分庭抗礼。
等这些消息传到祁宣帝手中时时，已经出了正月。
形式紧急，以防引起人心惑乱，祁宣帝严令封.锁这一消息，无几人知道这件事情。
冰雪消融，初春已到，枝头新绿盎然。
晏府最近格外热闹，阮氏着手准备俞昭和晏池的亲事，等他们二人亲事后不久，便是姜娆和晏安的亲事。
虽然忙碌，可她看着两个儿子都快成家立业了，阮氏心里甜蜜又高兴。
而将姜侯爷也在着手准备离开开封，回到南阳。
来到开封一个月余，堆积了不少需要处理的政事，等到姜娆成亲的时候，他和晏氏再来到开封。
俞昭待嫁闺中，她的三个兄长即将从开封出发去西北，韩星怜也要跟着丈夫俞然一起去西北。
“韩姐姐，以后见面就不太方便了，纵然去了西北，也要记得时常与我通信。”姜娆恋恋不舍与韩星怜辞别，“ 与韩姐姐相处的这大半年，娆儿很是难忘。”
姜娆吩咐游玉将东西放到韩星怜的马车上，“这是送给韩姐姐的桃花粉、红玉膏、画眉七香丸等，还有一些狐裘，希望韩姐姐与俞将军一路平安。”
“娆儿送的东西甚合我意。”韩星怜虽然红了眼眶，却还是极力笑着，“ 我无法参加娆儿的亲事，可早早的就为你准备了成亲贺礼，希望你与晏大人亲事顺遂、白头偕老。”
“韩姐姐，你要好好的，我等着与你在开封再见的那一日。” 姜娆与韩星怜抱在一起，诉说着依依惜别之情。
“会有那么一天的。”韩星怜拿着帕子擦去泪珠，不舍的望着送别的众人，再同韩父韩母辞别，方上了马车离去。
望着马车远去，姜娆升起一股怅惘，韩星怜是她到开封后交好的第一个贵女，情谊深厚。
每个贵女郎君享受了相应的优待，就要付出相应的回报，如韩星怜，需随着夫君背井离乡、长年驻守在西北，抵御来犯，付出无数的血汗，乃至性命，保卫着大祁。
若有朝一日，大祁国泰民安，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外敌，不需要牺牲那么多百姓的生命，该有多好。
“回去吧。”晏安握着姜娆的手，“ 俞府的几位将军骁勇，加之那些虎视眈眈的小国在前几场战争中元气大伤，近几年是不会挑起大规模争斗的。”
听着晏安这么一说，姜娆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一些。
等她回到了晏府，俞昭又送帖子邀姜娆去俞府做客，姜娆便又去了俞府。
晏安本打算将姜娆送到俞府，贴身小厮来禀，祁宣帝召他进宫。
姜娆善解人意，“表哥，陛下召你进宫，指不定有要事，你快去吧，别担心我。有游玉陪着我，还有两个小厮护卫，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晏安“嗯”了一声，“ 那等你回府的时候，表哥去俞府接你，你在俞府等着我，咱们一道回去。”
距离成亲的日子越近，晏安愈发不愿与姜娆分开，若不是因着要先举办晏池的亲事，晏安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成亲的日子提前，早日与姜娆完婚。
“好。”姜娆笑吟吟的看着晏安，“你快进宫吧。”
等晏安到了宫门口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他心情有些莫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文德殿中，祁宣帝愁眉不展，召见几个心腹大臣商量对策，“南方海寇嚣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甚至这股势力连纵起来，陈邵那厮打着光复前朝的口号，欲灭我大祁。各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见解？”
一大臣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势必要尽快率军捉拿陈邵，若是继续拖下去，只怕会弄得人心惶惧，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这是自然，可派谁率兵最合适？” 祁宣帝没有思绪。
若是早几日，还可以让俞府的将军率兵攻打陈邵，可如今俞府的将军已去往西北。
大祁重文轻武，得用的武将甚少，一时间，满朝文武这么多臣子，祁宣帝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能够担负这一重任。
几位大臣喋喋不休，吵的让祁宣帝听着头痛，却也没有确定一个合适的领将。
南方情势危急，陈邵势力庞大，又多是海寇出身，凶狠毒辣，加之占据有利地形，此仗胜算不大。
而将领更是负起全责，这一仗关乎大祁的安危，成功便罢，可若是失败了，那可不是丢了性命这么简单。
未能消灭陈邵，天子一怒，株连九族都是有可能的，没人愿意淌这趟浑水。
这些臣子都是老油条，反正是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的，没人愿意主动率兵攻打陈邵、消灭海寇。
“行了，行了，你们下去吧，明日再议。”这段时日祁宣帝身子不太康健，他头痛的厉害，不耐召见大臣处理政务。
等所有人下去后，祁恒留在大殿中，他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父皇，儿臣有一个好人选。”
“说来听听。” 祁宣帝依靠龙椅上，闭目养神。
祁恒道：“正是晏安。”
“晏安？” 祁宣帝不以为然，“他才能兼备，独出手眼，可他又不是武将，怎能胜任？”
祁恒作揖，“父皇，儿子是有原因的。朝廷武将少，若是派去武将，万一陈邵这厮来一招声东击西，开封便处在危险之中，是以，武将必须留在开封，就连这将士，也须尽量的留在开封，保卫我大祁安危。”
“若有个万一，有这些将士和将军在，开封城总是能守住的。”
祁宣帝睁开眼，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
祁恒又道：“因此，只能从文官中挑选这领兵之人。眼下年轻的臣子之中，独晏大人最是出众，且晏府素来在民间有威武，晏安是最合适的人选。”
“儿子听闻晏安幼时习了几年武，又熟读《孙子兵法》。而他的长兄与俞大将军的爱女定亲，马上就要成亲，这般看来，晏安也算是和武将沾了点姻亲关系。由他做这领兵人，想必将士们也不会置喙的。”
祁恒从晏安那里受了这么多屈辱，晏安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他面子。
他一定要借这次事情除掉晏安，“沿海地区有高将军驻守，南方还有淮阴侯，若再加上晏安，有文有武，岂不妙哉？”
祁宣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他踱步思考着可行性，“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祁恒面上不显，眸中却充盈着恶毒，“这件事不可昭告天下，以免那些欲反我大祁的力量跑去支援陈邵那厮。是以，晏安领兵出征也需暗中行事，不可在朝中指明，需找个由头掩盖此事。”
他就是要让晏安去送死，不仅如此，他要让晏安死的悄无声息的，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

第89章
祁宣帝沉吟深思，年轻时候的他一腔热血、满怀抱负，然成为天子这十几年来，他自诩劳苦功高，便逐渐起了享乐的心思。
安逸的时间太久，祁宣帝思危的意识日渐消弭。
陈邵那厮打着光复前朝的口号，来势汹汹，可在祁宣帝看来，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海寇出身，能掀起什么风浪？
大祁已建朝上百年，国泰民安、欣欣向荣，而前朝覆巢，陈邵是痴心妄想，绝不可能得逞。
不管派谁领兵，胜利的一方一定是朝廷，无非牺牲的性命多一些还是少一些，拉锯的时间长一些还是短一些。
况且南方那边还有淮阴侯祁信和高淮善大将军，尤其高将军手中有两千兵马，再加上朝廷派兵支援，定能一举击败陈邵。
且祁宣帝还有一点私心，自姜侯爷状告祁恒暗中在南阳城征兵买马之后，他对太子和祁恒起了提防之心。
天子日渐老去，而他的两个儿子羽翼丰满，对皇位虎视眈眈，若他派出得用的武将和将士离开开封，有朝一日太子或是祁恒趁机发动宫变，那他可就危险了。
总而言之，因着祁宣帝轻敌和为稳固皇位的缘故，他并不打算派遣过多的兵力投入与陈邵的对垒之中。
祁宣帝为防武将跋扈和兵变政移的局面，重文轻武，导致了一些弊端，尤其在带兵打仗的时候，统军的指挥权严重束缚，可堪重用的将领寥寥几人。
虽开封还有周大将军、俞老将军等人，但这些老将军已经致仕，祁宣帝也不欲再将兵权交给他们。
这么一来，可堪重任的将领需留在开封，其余官职低的武将难以震慑将士。
若要找一个令人信服的领头人，晏安有勇有谋，才智双全，出身世家，也曾跟着周大将军习过几年兵法，对调兵遣将颇有心得，其长兄又与镇守西北的俞家有姻亲关系，倒是不二人选。
祁宣帝召见晏安，“南方陈邵来犯，伤我大祁子民，无恶不作。三皇子向朕举荐了你，朕派你与步军都指挥使石崇，你们二人率领三千兵马，去到淮阴与高淮善和淮阴侯汇合，共同对付陈邵逆贼，你可愿意接令？”
晏安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神色坦然自若，作揖道：“ 陛下，微臣并不曾有过行军打仗的经验，难担重任。”
祁恒在一旁落井下石，“晏大人此话差矣，谁人不知晏大人智勇双全，且此行还有高将军和步军都指挥使张崇为主力，晏大人只是去走一遭罢了。”
祁宣帝不容置喙，他语气含着隐隐的肃厉，“正如恒儿所说，高淮善与石崇善武，而你有勇有谋，你们几人合力，定能一举捣毁陈邵逆贼的势力。朕将此项任务交付你，是对你的信任，朕意已决，勿要辜负朕对你的看重。”
晏安墨眸深邃，静默片刻，祁宣帝下令封.锁南方的消息，由此可见此事不容小觑。
而祁恒在此关头，将自己拉下水，背后一定有什么谋算。
但天子命令已下，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也无法抗旨不遵。
晏安神色凝重，“微臣接令。”
祁宣帝神色有所放缓，“以防陈邵逆贼引得天下百姓人心惶惧，也为了出其不意，给逆贼一个措手不及，你与步军都指挥使石崇率兵攻打陈邵一事，暗中进行。此次必须消灭陈邵逆贼，不然朕寝食难安啊！”
晏安无可奈何，薄唇吐出一个字，“是。”
出了文德殿，晏安眉头微皱，于情于理，带兵攻打陈邵落不到自己头上，若此战没有丝毫凶险，祁恒必不会举荐自己，让自己白白落得好处。
唯一的解释便是，次战凶险莫测。
“子瞻，留步。” 祁恒面上带着看好戏的笑，装模作样的道：“晏大人乃朝堂年轻官员中的佼佼者，本皇子向父皇举荐你，也是看重晏大人的能力。虽此行凶险，但本皇子相信，晏大人一定不会辜负父皇与本皇子对你的信任。”
晏安没有被激怒，他神色沉稳，“子瞻必不会忘记三皇子的一片‘好意’。”
说完这话，晏安不再搭理他，起身离去。
祁恒看着晏安离去的身影，面上露出狠毒的笑，真是老天都在帮助他，晏安拿什么和他争？
他一定让晏安此次身败名裂、有去无回，他要让晏安葬身在南方，临死的时候也是孤零零一人，无法见到他的家人、亲人和爱人的最后一面。
晏安去了步军都指挥使石崇那里，了解有关陈邵的消息和势力。
分析了南方的形势之后，晏安神色愈发凝重，根本不若祁宣帝说的那么轻松。
大祁行政区域划分为路，整个大祁共有十五路，短短时间内，陈邵已经占据广南西路、广南东路，还有福建路的建州、丰州等地。
等于说，陈邵已攻下大祁五分之一的领地，可谓来势汹汹。
朝廷支援三千兵马，高将军手中有两千兵马，共五千兵马。
然淮阴侯祁信自不必说，好女色、为人残暴，至于高将军，性子鲁莽，不通人情。
至于敌方，陈邵势力诸多，共有一万五千余部下，且大多海寇出身，占据有利地形，善藏匿，一旦躲藏至海上，他们便束手无策。
晏安并无调兵遣将的经验，五千兵马对付一万五千人，等于说，晏安处在弱势，其中变故诸多，此战，并不好打。
祁宣帝已明令吩咐，此战必须胜利，可在地形、兵马、粮草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胜算实在不容乐观。
晏安抬头望向门外，忽见天色已暗，他突然想起要去俞府接姜娆，便暂时抛下烦心事，匆匆出了宫。
这边，姜娆在俞府陪着俞昭说话，俞昭笑着打趣，“ 晏大人对娆儿可真是贴心，还要接你一道回去。”
姜娆笑着回了一句，“我大表哥不也是这么对你吗？”
哪怕已过了正月，一早一晚仍气息寒凉，姜娆打量着天色，二表哥还没来，难不成有要紧的事务缠身？
所幸，没过一会儿，晏安便到了俞府接姜娆回去。
姜娆上去马车问道：“表哥，你的事情可忙完了？”
晏安轻轻“嗯”了一声。
“昭昭的嫁衣可真漂亮，金丝银线。” 姜娆冲晏安说起了有关俞昭与晏池成亲的准备，“之前听韩姐姐说，成亲那日很是辛苦，但更多的是甜蜜。等昭昭和大表哥成亲后，就到了我们成亲的日子。”
姜娆笑吟吟看着晏安，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马车内越发明灿，“表哥，我就快要嫁给你啦！”
看着姜娆明媚又甜蜜的笑颜，晏安一言不发，他的嗓子忽的有些干涩。
攻打陈邵一事暂无法公之于众，且这一仗尚不知要持续多久，可能是半年，也可能会是一年、两年，况且，此行凶险，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姜娆怎么办？
姜娆想要与他成亲，他又何尝不是迫不及待的欲将姜娆娶回来。
可战事在即，凶险未卜，他不能这么自私，若他出了什么意外，他最不想要让姜娆受到一点点伤害。
注意到晏安的沉默，姜娆停下话语，不解的看向他，“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只是有些累了。” 晏安轻轻道。
姜娆拍了拍膝盖，“表哥，你躺下小憩一会儿吧，等到府上了我叫你。”
晏安摇摇头，唇角露出浅浅的一抹笑，他将姜娆揽入怀中，“不用，我抱着你就好了。”
怀中的女郎香香软软，只有姜娆在他怀中的时候，晏安心中才觉得踏实又放松。
恍若不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姜娆就是晏安的桃花源，有姜娆陪着他，他才可以精力充沛的迎难而上。
姜娆埋在晏安的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表哥，累了就歇息一会儿，有我陪着你呢！”
接下来几日，晏安异常忙碌，每次归来也已经到了大半夜，姜娆很少见到他的身影，她不知晏安在忙些什么，但也很识趣的没有打扰他。
终于有一日晏安回来的早一些，姜娆让小厨房熬了老鸭汤，拿去让晏安喝一碗，补补身子。
姜娆进去晏安书房的时候，晏安就这么依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清隽的眉宇显露出浓浓倦意，甚至在睡梦中他的眉头都紧皱着，不得一刻松懈。
姜娆看着有些心疼，二表哥已经接连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不忍吵醒晏安歇息，放轻动作，拿着毯子搭在他身上。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晏安睁开眼眸，“娆儿，你何时来的？”
姜娆浅浅一笑，“进来没多久，来给表哥你送碗老鸭汤，我看你这几日很是疲倦，顾不上休息和用膳。表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看到姜娆，晏安整个人放松许多，感觉到肩上的胆子暂时可以卸下来。
两千将士的性命交付在他手上，南方百姓的安危亦交付在他手上，可他并没有什么作战的经验，晏安肩上的担子很重。
但他无法退缩，无法辜负这么多将士和子民的安危，他只能将一切的不确定、不可能和压力藏起来，尽量的做好准备。
然而这一切事情，无法告诉姜娆，也无法告知阮氏他们，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晏安安慰姜娆，“没有，你别担心。”
姜娆探究着晏安的神色，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一段时日的二表哥很反常，面上的神色凝重了许多，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姜娆一来，晏安没了睡意。
老鸭汤小火熬了许久，一点儿也不油腻，晏安喝了一碗后，他拉着姜娆坐在身旁，轻轻捏着她葱白的指腹，“娆儿，若是你我成亲了，咱们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许是临近成亲的男女总是会幻想成亲后的相处，姜娆唇畔浮起一抹笑，“ 到时候在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棚子，夏季的时候可以乘凉看书，也可以吃葡萄。还要建一个秋千，和遇乐院里一样的秋千，这样子等你下值后，你推着我荡秋千，咱们俩还可以一起在大秋千上晒太阳。”
“当然，还要给小兔子留一个窝，她就快做母亲了，到时间会有许多毛茸茸的小兔子。你办公的时候，我不打扰你，等你处理完事务，咱们俩可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说一说彼此每日遇到的事情。”
女郎莹润的侧面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说起这些话时，她面上的笑意好像掺了蜜一样的甜。
晏安看着姜娆的嫣嫣笑意，听着她清甜的声音，好似已经看到了他们二人成亲后的日子。
他墨色的眸子看着姜娆，眸中的情感复杂。
晏安突然出声，“娆儿，姑父姑母近日要动身回南阳，你也大半年没回去了，不如跟着姑父姑母回去吧。”
姜娆不解的看着他，“ 可是，不是快到你我成亲的日子了吗？”
再有一个月出头她就要和晏安成亲了，回南阳一来一回路程就要近一个月，之前也是商量好的，她留在开封，等成亲的时候，姜侯爷和晏氏再来到开封。
可为何，表哥突然让她回去？
晏安喉结滚动，“ 娆儿，我打算将成亲的日子延后，你先回南阳等着，等一切事情结束后，我去南阳接你。”
姜娆很不理解晏安为何有这样的想法，“成亲的日子是早就定好的，表哥，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说，你不想与我成亲了？”
“我怎会不想与你成亲？” 晏安嗓子有些干涩。
此战凶险未卜，他能否活着回来都不一定，晏安不想拖累姜娆。
姜娆是他的未婚妻，若是他不幸出了什么意外，姜娆回去南阳，也不会耽误她嫁给其他人。
姜娆讨要着解释，“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是不会回去南阳的，也不会同意将成亲的日子延后的。”
她是真的无法理解，明明不久前二表哥还对她说，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她成亲，可短短几天，二表哥就换了种说辞，还要让她回去南阳。
因着祁宣帝下令不许透露此事，晏安无法将事情真相告诉姜娆，他迟迟未出声，静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姜娆又道：“表哥，你不愿告诉我吗？”
一时间，她意兴阑珊起来。
她兴致勃勃的规划着两人成亲后的日子，晏安却一反常态，要与她延后完婚，当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晏安还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这让姜娆怎么接受？
“没有解释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姜娆面上没了笑意。
两人不欢而散。
姜娆思忖着一切的可能，二表哥不喜欢她了？二表哥外面有人了？还是二表哥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不管有什么事情，姜娆想要的是晏安的一个解释，她愿意同意延期成亲，也愿意回去南阳，可她总要知道为什么！
姜娆不快的离去，晏安望着轩窗迟迟没有反应，沁凉的夜风吹在他面上，他仿佛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若是按照早早定好的成亲日子，大军出发的时间，是他与姜娆成亲后的第二天。
他喜欢姜娆，所以在无法肯定的保证自己可以战胜回朝，可以陪着姜娆过下去前，晏安不愿耽误姜娆，不愿让她新婚第二天就要与夫君分离，甚至自己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姜娆又该如何？
他不是不知道姜娆的不解和生气，可他，不想在自己可能会出意外的情况下，留下姜娆为他守寡。
晏安神情凝重，沉默的望着轩窗，一夜未睡。
“ 等大郎成亲后，就是二郎的喜事，两个儿子都快要娶妻了，我一想起这事儿，睡梦中都能笑出声来！” 阮氏对着姜侯爷和晏氏寒暄道。
因着姜侯爷和晏氏明日要出发回去南阳，安排一下南阳堆积的事务，然后再赶回来送姜娆出嫁，虽然行程很紧，可他们二人心满意足。
“ 一晃眼，儿女都要成家立业了。” 晏氏感叹一句，“娆儿嫁给二郎，我放心着呢！”
晏氏的余光瞥见门口晏安颀长的身姿，她招呼道：“二郎，快进来。”
晏氏关怀的问道：“ 你好不容易歇下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姑母，我不困。” 晏安出声，踟蹰片刻，他接着道：“姑父，姑母，侄儿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将与表妹成亲的日子延后。”
听闻他这话，姜侯爷、晏氏和阮氏皆一脸惊讶的望着晏安，“二郎，你这是何意？”
晏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歉疚，“姑父，姑母，是侄儿的不是，侄儿有些事无法言明，暂无法迎娶表妹。若侄儿处理好这些事得以回到开封，侄儿一定立即去南阳向表妹赔罪并解释清楚。”
阮氏斥责道：“二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不娶娆儿，发生什么事情你也不说清楚，成亲的日子延后，你对得起娆儿吗？”
姜侯爷是个暴脾气，自己的掌上明珠，晏安这个臭小子竟然想着延后婚期，一点儿也不珍惜娆儿。
他不满的提高了声调，“二郎，你今个给姑父说清楚，你若是不愿娶娆儿，姑父立马带着娆儿回去，娆儿不是非你这臭小子不可的。你当初是怎么在我面前保证的，娆儿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么欺负她？”
晏氏拉了拉姜侯爷的衣袖，是以他稍安勿躁，“二郎，你告诉姑母，可是你和娆儿之间闹什么矛盾了？”
晏安清隽的眉眼望着晏氏和姜侯爷，“姑父姑母，是侄儿不对。娆儿很好，可侄儿暂时没办法娶她。”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姜侯爷一掌拍在桌面，案桌上的茶盏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什么叫你没办法娶她？既如此，你当时干嘛和娆儿在一起？”
“父亲，您别生气。” 姜娆从门口进去屋子，她没也看晏安一眼，冷静的出声，“ 亲事延期就延期吧，刚好女儿也很久没回去南阳了，女儿想跟着您和母亲回南阳。”
其实晏安前脚进去屋子时，姜娆后脚就到了，只是因着昨夜的不快，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晏安。
所以在门口等着，准备等晏安出去后再进去。
随后，就听到了晏安的几番话。
诚然姜娆喜欢晏安，可她毕竟也是有自己的高傲的，晏安昨夜对她提了一次，今日又在长辈面前再次提起此事，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想要延后亲事。
成亲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可如今晏安没有这个打算，又何必勉强？
听到姜娆的劝慰，姜侯爷冲着晏安冷哼一声，忍着怒火，“ 娆儿是本侯的掌上明珠，本侯不愿让她受到一点儿委屈，明日本侯就带着娆儿和绾绾一起回去南阳。”
姜娆并没有将视线停留在晏安面上，她冲着阮氏浅浅一笑，“舅母，您也别生气。”
等姜娆、姜侯爷和晏氏离去后，阮氏冲着晏安问道：“二郎，母亲知你不是三心二意的郎君，你到底为何要延后亲事？哪个女儿家不盼着成亲，纵然你有难言之隐，你这样子，也是会让娆儿伤心的。”
晏安没有回应，刚刚娆儿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娆儿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吧。
游玉等侍女抓紧时间收拾着姜娆的行李，看着摆放出来的步摇、画卷、泥娃娃等，一收拾才知道，原来在晏府的这半年，晏安已经送了她这些东西。
姜娆并非不难过，她至今也不知道晏安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她也是有尊严有面子有气性的，她也不想再探究缘故了，晏安不愿娶她，那就罢了。
姜娆摩.挲着画卷，绽开一看，是那日在芙蕖亭中晏安为她做的画，那时他们两人还没在一起。
“将这些东西给二表哥送...”，姜娆最后一个“去”字还没有吐口，又咽了下去，这是她与晏安之间的见证，她不舍得尽数退回去。
晏池、晏三郎等人知道姜娆要离去的消息，纷纷来宽慰她。
“表妹，你别难过，三表哥是站在你这边的。二哥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但三表哥一定替你看好他，让他赶快去南阳将你带回来。” 晏三郎拍着胸膛道。
姜娆轻笑一声，“几位表哥放心，我没事的。在府上的这半年来，承蒙几位表哥照顾。希望日后有缘，还能再见到几位表哥。”
晏三郎急急出声，“肯定能再见的，表妹，我知道二哥这次做的不对，是他对不起你，我和大哥刚才已经好好的训了他一顿。”
姜娆轻笑摇头，“没有什么对与不对的，两个人成亲是不能强求的。”
夜色沉沉，晏三郎等人也散去了，忙碌了一天的侍女也回房休息。
明日她就要动身回去南阳，姜娆此时却没有一点儿睡意，她时不时的望着门口，恍若在等什么人似的。

第90章
守夜的小厮、侍女困的打起了盹，夜色深沉，除了冷凉的夜风吹过，再没有其他动静。
室内却依旧亮着灯，晏安毫无睡意，烛光映照在他俊逸的面上，长睫在眼睑下洒下一片阴影，越发显得他轮廓深邃。
他耳畔回想起白日晏大郎和晏三郎对他说的话：“ 遇乐院里的行李已收拾妥当，表妹明日便随着姑父、姑母启程。”
娆儿要离开开封了，她定是对他生气又失望。
一贯气宇轩昂的晏安，今夜却显得清冽萧瑟，他眸光沉沉，落在门口。
虽已过了正月，一早一晚仍有些刺骨的冷，晏安肩上的衣衫却单薄，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他出神的沉思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起身，推开门出去，烛台上的光亮被钻进屋内的夜风吹的四处摇曳。
外屋的侍女、小厮听见动静，“公子，外面冷，您披件衣衫再出去吧。”
晏安一言不发，匆匆接过侍女手中的衣衫，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步伐很快，快步出了院子，穿过几重月洞门，又过海棠林，到了遇乐院。
等到了姜娆的屋门前，晏安脚步变得迟疑，颀长的身姿立在门前，神色踟蹰。
娆儿该是睡下了吧，他有许多话想要多姜娆诉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战争、天子的命令等等统统抛在脑后，告诉姜娆，他不想延后婚期，他也不想让姜娆回去南阳。
可是，他不能说出口。
屋内的姜娆刚刚睡下，因着心里存着事，她没有什么睡意。
白日那么多人前来安慰她，与她道别，可她心中最盼着见到的那个郎君，迟迟未出现。
姜娆该是对他有气、有埋怨的，可是她还盼着晏安能够对她有个解释。
两人之间浓情蜜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哪能一朝一夕就割舍掉？
她方才听见了门外细微的脚步声，这是不是二表哥的脚步声？
姜娆咬着唇，二表哥不是要让自己回去南阳嘛，还要和自己延后婚期，再说都这个点了，他也该睡下了吧，他怎么可能此时出现？
即便这样想着，姜娆仍放不下心中的期冀，她迟疑了片刻，下榻点亮了灯。
晏安眼前漆黑的一片，突然亮起了微黄的光，光亮透过窗纸传出去，窗纸上映着女郎纤袅的身姿。
晏安注视着窗纸上女郎的身姿，他抬手叩门的那一刻，“咯吱”一声响，打破了夜色的沉谧，姜娆推开了屋门。
女郎的秋眸看见晏安一愣，果真是他。
女子的心思就是这样，不见郎君的时候盼着他来，等郎君出现在面前时，又起了一股气。
姜娆垂下眼帘，不看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娆儿。” 晏安见她只着寝衣，恐姜娆受冷，欲将臂膊上搭着的衣衫给她披上，姜娆却避开了他的动作。
晏安静默了片刻，复又出声，“是我对不住你。”
姜娆语气带着冷意，“ 莫说成了亲的夫妻还有和离的，况且你我也只是未婚夫妻而已，你不愿言明缘故便罢了。”
“回想你我二人的相处，不过大半年时间，起先我们感情正好，难免会昏了头脑，又因着有陛下的赐婚在，自然而然的想要结为连理。如今趁着这一时机，冷却一下倒也正好，你我都谨慎的思考一段时间，若你我实在走不到一起，及时止损也是正确的。
姜娆一贯在他面前言笑晏晏，可如今她这般冷着脸，还说什么及时止损、与他分开。
听到姜娆这番话，晏安心头好似被人用力捏着，揪心的又酸又涩。
他喉结动了动，忍着内心的酸涩，“娆儿，并非我不愿告知与你，实在无法言明。待一切事情结束后，倘若我”，晏安顿了一下，“到时我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姜娆冷静的出声，“表哥，我方才那番话不是气话。诚然，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延后亲事。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我二人，应当好好思量一番。你不必顾忌太多，若最后我们二人没有走在一起，也只是有缘无分罢了。”
晏安薄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并没有说出口，两人之间又沉默起来。
“娆儿，我心里唯你一人，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也是你。等一切事情结束后，要打要罚都由你决定。” 晏安笃定出声，“明日启程，路上小心，万般珍重，我会尽快去南阳接你回来的。”
“夜深了，表哥回去吧。” 姜娆抬眸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屋门。
晏安从遇乐院回去后，一夜未睡，他本欲打算第二天送姜娆一程，不料天蒙蒙亮，宫中又来了人，让他进宫商议有关行军事宜。
他不合一眼，匆匆出了府。
除了晏安和徐氏，晏府的人都来为姜娆等人送别。
“外祖父，娆儿不在您身边，你更要身体健健康康的。” 姜娆恋恋不舍的对着晏老国公道。
晏老国公三子一女，最让他忧心的便是在南阳的晏氏，还有姜娆和姜绾这两个外孙女。
他精神矍铄，“娆儿，你是我们晏府认定的儿媳，外祖父可舍不得让你回去，你一走，外祖父吃饭都不香了。”
姜娆盈盈一笑，阮氏上来拍着她的手，接过话，“娆儿，舅母也舍不得你离去，二郎是个混人，他让你生了气，舅母和你舅舅一定会好好训他一顿的。”
俞昭也在，她凑近姜娆耳边，低声道：“娆儿，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晏安的，他若敢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晏大郎等兄弟几个一一向姜娆、姜绾、姜侯爷和阮氏道别。
自打府上来了姜娆这个表小姐，姜娆温柔又善良，心灵手巧，又好相处，还时不时给他们做好吃的吃食，煮的茶也好喝，还送给他们小礼物。
他们兄弟几个都爱凑在姜娆身边，这次姜娆离去，他们很是不舍。
晏三郎不舍的道：“表妹，三表哥盼着很快再与你见面的，到时候三表哥带着你去如意楼吃顿大餐。”
姜娆轻轻一笑，“ 三表哥还有几位表哥若有空，也可以去南阳一趟，到时我做东，带着几位表哥好好逛一逛南阳城。”
姜娆的三位舅舅也与姜娆和晏氏说着告别的话，晏安的父亲晏仲更是惭愧，“ 小妹，妹婿，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教育好二郎。正如父亲所说，娆儿是我们晏家认定的儿媳。”
晏氏善解人意的宽慰道：“年轻人，有所摩擦很正常，大哥勿要介怀。娆儿本就年纪不大，之前我和夫君也商议着多留她两年，这下倒好，她也能多陪着我们夫妻二人了。”
在众人围着姜娆、晏氏等说话时，晏三郎不断抬头张望，心里嘀咕着，二哥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出现，表妹都要出发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别的话是说不完的，等到了启程出发的时间，姜侯爷、晏府和姜绾依依不舍的频频回望，挥手与晏府人告别，这才上去马车。
姜娆环视一周，没有看见想要见到的那张面孔，她心头涌现一股沮丧，二表哥都不想要见自己最后一面吗？
等她正准备踏上马车的那一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晏三郎欣喜的声音，“二哥，你去哪儿了？表妹和姑父姑母要出发了。”
晏三郎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示意，我的好二哥啊，你快将表妹留下吧！
姜娆佯装漫不经心的看了晏安一眼，他还是昨夜与自己见面时的那身装扮，并没有来得及换一身衣衫，眉宇间有些疲倦，总是光洁的下巴此时冒出来青色的胡茬。
看样子，晏安昨夜应是没有歇息，今个又一早出了府。
晏安冲着马车上的姜侯爷和晏氏轻轻颌首，他来到姜娆面前。
墨眸看着面前的女郎，拿着一盒木匣递给姜娆，“这是你最爱吃的五芳斋里的糕点，路上肚子饿的时候吃上一些。”
晏安在宫中商量行军事宜的时候，心中还记挂着姜娆。
他作为领军，不管是随行的将士名单、还是粮草、兵马等等一系列事情，都要让他过目。
他急迫的布置好一切，赶着时间出了宫。
等他路过五芳斋的时候，他知道姜娆爱吃这家的糕点，幸亏今个排队的顾客不多，他匆匆卖了糕点，赶回府上。
还好，娆儿还没有出发，他还可以见到娆儿最后一面。
姜娆接过来这盒糕点，客气的道了一声谢，“多谢表哥。”
晏安想像往常二人相处时的那样，揉一揉她的脑袋，却硬生生的没有抬起手掌。
他克制住心头澎湃的情绪，抑制住欲吐出口的那一句“娆儿，我喜欢你”，而是道：“路上小心。”
姜娆澄净的眸子注视着晏安，这是两人闹矛盾的这几日来，她第一次正眼打量晏安，二表哥面上的疲倦浓浓，他应该很辛苦吧。
“表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再见了。” 说完这话，姜娆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掀起又落下，将晏安的视线阻隔在外。
晏安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身子一动不动，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处。
晏三郎走过去，“二哥，表妹走了。”
是啊，娆儿走了，晏安心头涩涩的。
晏三郎又道：“二哥，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将表妹带回来。”
“好。”晏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却含着坚定。
他自以为是的不愿因着自己万一有什么意外而耽搁姜娆，以为延迟亲事、让姜娆回去南阳是为了她好。
可姜娆离去的那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不舍，他不舍得就这么放手，他要好好的、尽量的、安然无恙的回来，到姜娆面前向她认错。
马车平稳的经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出了厚重的开封城门，朝着南阳城出发。
车内放着暖炉，帘子又厚实严密，冷风无法钻进马车内，姜娆看着木匣里的糕点发呆。
她对晏安当然有气，但她知晏安的性子，若无必要的事情，晏安是不会这么对她的。
姜娆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她不明白，晏安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承担而不愿告诉她呢？
姜娆恍惚间想起了初去晏府时做的那个预知梦。
当日那个预知梦显示，也是在这个时节，自己随着姜侯爷和晏氏从开封回去了南阳，在回去南阳的途中，姜娆闷闷不乐，心情并不畅快。
回去南阳城后，似是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些事情姜娆并没有梦到。
又过了一段时日，姜娆在姜侯爷的主张下，找了一个赘婿上门，这个赘婿是姜侯爷看重的部下，名江琛。
姜娆对这门亲事并不上心，答应嫁给江琛，也是因着不让姜侯爷和晏氏担忧而已。
哪怕与江琛定了亲，她面上清愁连连，极少绽开笑颜。
甚至在与江琛成亲的前一日，南阳城被歹人攻入，一时间城内百姓到处逃窜，哀嚎声不断。
与此同时，她的未婚夫江琛提着刀闯进她的闺阁，一步步朝着姜娆走近。
刀刃上殷红的血渍滴落，江琛面上的表情莫测又阴鸷，无端的令姜娆心慌。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事情姜娆不得而知。
做这个预知梦的时候，姜娆初去晏府，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若不是姜娆偶然想起，她怕是早就将这个预知梦抛到脑后了。梦中之事，是真是假亦暂时无法验证。
但有一点，梦中的她闷闷不乐的回去南阳，与如今倒是对上了。
可她已经与晏安得了皇上的赐婚，姜侯爷又为何再次为她张罗亲事？
除非，除非晏安与她解除了婚约，亦或是晏安出了什么意外不在人世，那她与晏安的婚约自然作废。
想到这儿，姜娆没来由的心头起了一阵恐惧，二表哥会出什么意外？二表哥为什么会遇到意外呢？
“娆儿，你在想什么呢？” 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一人上了马车。
“母亲。”姜娆从思绪中回过神，“女儿没想什么。”
晏氏打量着姜娆的神色，“一男一女走到一起，本就有许多磋磨，哪能一帆风顺？”
“我观二郎是对你有意的，不管你们二人最后能不能走在一起，至少现在你们二人的感情没有掺杂一丝虚情假意。二郎既然这般说了，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晏氏并非胳膊肘往外拐，她正是深知姜娆和晏安的性情，唯恐他们两个因此离了心。
“母亲，您与父亲无需为女儿担忧。” 姜娆反过来安慰晏氏，盈盈一笑，“ 女儿不是莽撞的人，回到南阳也是一桩好事。女儿好久没有回家了，借着这个机会伴在您与父亲的膝下。”
晏氏笑道，“好，你父亲巴不得你留在府上一辈子呢！”
她见姜娆眉宇间没有什么忧愁，便放下了心。
被晏氏这么一打断，姜娆刚刚的思绪也被迫终止，现在想也想不明白，她暂时将所有的疑惑放在心中，只等找到合适机会慢慢解开梦中之事。
一路上姜绾时常伴在姜娆身旁，哄她开心，这么一来，路上的行程倒也不算乏味。
“ 绾绾，你可与裴大人道别了？” 姜娆不是那种感情受挫就要沉浸在伤心难过之中的女郎，她恢复的很快，非但不需要姜绾在一旁哄她开心，而是关心起了姜绾的感情状况。
姜绾害羞一笑，一幅小女儿的姿态，“ 裴大哥说他会好好表现的，会定时给我写信，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等一年后他做出一番成绩，就来上门提亲。”
看着姜绾高兴的模样，姜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绾绾终于找到了良人，姐姐为你高兴，希望绾绾可以与你的意中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晏府这边，姜娆离去后，阮氏面上的笑容少了不少，“大郎忙着准备亲事，二郎整日不知在忙些什么，没有娆儿这么贴心的侄女在身边，我一看见你就生气。”
晏安的父亲晏仲觉得很是无辜，“这又关为夫什么事？”
“二郎惹了娆儿生气，谁让你是他爹呢，子不教，父之过，这就是你的错。” 阮氏找不到晏安，只能连带着对晏仲看不顺眼了，所有的气出在了晏仲身上。
“好好好，是为夫的错。”晏仲很有眼色的立即认错，在家中，自己夫人说的话总是对的。
自打姜娆离去，距离行军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晏安格外忙碌，大事小事都需要他处理。
一连忙了几日，这夜，他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
晏安陪着晏老国公下了一盘棋，这一段时日以来，他肩上胆子太重，需要处理的事情也越开越多，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丝舒心了。
晏老国公手执黑棋，“二郎，你是祖父看重的孙子，祖父知你必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你不愿说，亦或是你不能说，祖父不怪你。只是等你忙完了事情后，一定要将娆儿带回来。”
晏安颌首，“祖父，孙儿会的。”
等从晏老国公那里出去后，好不容易有了歇息的时间，晏安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起往事。
他不想回到自己的书房，姜娆未离去的时候，常在书房里伴着他一起看书写字，他格外喜欢和姜娆在一起。
可姜娆不在，晏安觉得书房变得清清冷冷的，如今书房里只有孤零零的他一人。
踏着月色，晏安不知不觉走到了遇乐院，总是亮着灯的遇乐院，此时只有门前熹微的一盏灯，没有了嫣嫣带笑、风姿绰约的女郎。
晏安推开院子，进去姜娆居住的屋子，清冽的月色透过屋门照在地面上，犹如地面堆积了一滩浅色的积水。
晏安环视一周，屋子收拾的井然有序，姜娆带走了所有东西，已经没有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晏安恍然有种感觉，姜娆走的这么决绝，她带走了所有的东西，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唯独留下了自己。
院中的秋千，娆儿以前最喜欢在这上面晒太阳；紫檀木雕花小塌上，姜娆常在这里看话本子；这张案桌上，娆儿在这里做过口脂，他还尝了下姜娆朱唇上口脂的味道，口脂的味道有些怪，可涂抹在姜娆的唇上，晏安觉得甜甜的。
如今，女郎已经离去了，只有这些回忆在他脑海中。
如水的月色照在晏安面上，越发显得他面容清峻。
他出去屋子，去到院子里，突然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拦着他抬起的脚步，爬在他的锦靴上。
晏安垂首一看，是他送给姜娆的那个小兔子。
晏安俯下身子，将小白兔抱在怀中，带着她回到了自己屋子，“娆儿将你留下了，只剩下你陪着我了。”
晏安将这种小兔子带回去，让侍女秋霁精心照顾，他偶有闲暇时，也常喂小兔子吃食。
他将所有的精力用在行军前的准备，务必做好一切准备，这场战役，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将姜娆娶回去，再也不与她分离。
十几日的路程后，姜娆到了南阳，一切的日子和以往一样，她去与许久不见的南阳贵女见面，晨昏定省，每日清晨去陪着身子不太康健的祖母说一会儿话。
只是姜家二房，也就是姜娆的二叔二婶，对着她冷嘲热讽了，“定了成亲日子还延期的，二婶生平倒是只见过你这一例。可见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儿，殊不知，是一场笑话。”
自打姜婳嫁给了淮阴侯祁信，闺女成了侯夫人，姜家二房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不需仰仗姜侯爷的鼻息而活，渐渐的越发高傲，不再如以往那般亲厚和善。
姜娆眉眼一挑，“二婶这话，莫不是再说你自己？”
姜二夫人脸色不太好，“二婶这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成亲的日子延后，丢的不仅仅是你的脸面，还是咱们姜家的脸面，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咱们姜家？我们韫儿还没定亲呢，要是因此有了影响，这可怎么办。”
姜娆不见生气，小呷一口茶水，悠悠然道：“原来二婶还知道要脸啊！姜府的脸面，早就被四妹妹丢光了。”
姜娆一说起姜婳，姜二夫人神色有些尴尬，姜婳用自己的清白勾搭上淮阴侯，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姜二夫人阴阳怪气，“我是你二婶，娆儿去了开封一趟，脾气越发的大了，二婶不过说了几句话，你越发不爱听了。”
姜娆笑出声，“ 圣上赐封我为福宁郡主，身为郡主，有些脾性也是应该的，不然也就辜负了陛下的封赐。二婶说话也该注意些，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
“我是你侄女，不和你计较，可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倒是要取笑二婶不知尊卑、言语刻薄、不懂礼节了。”
姜二夫人气的够呛，这个姜娆，真是伶牙俐齿。

第91章一更
姜二夫人摸着鬓发上的珠钗，幸灾乐祸的对着姜娆道：“ 二婶最后再劝你一句，男人啊，想娶你的时候，巴不得急着将你娶回去。不想娶你的时候，找各种借口拖延婚期。既然你与二郎的亲事延后，就要做好准备，咱们姜家还没有出过被退亲的姑娘呢。”
“不劳二婶费心。” 姜娆淡然闲适的出声。
晏氏从门外进来，语气不满，“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二弟妹是娆儿的婶子，这些话是你做婶子的该说的吗？”
姜二夫人刚想反驳几句，一看见晏氏身后不怒自威的姜侯爷，就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讪讪一笑，“ 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大嫂何必这么生气。”
对于姜侯爷，姜家二房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二房无能，这么多年一直仰仗姜侯爷，也曾见识过姜侯爷发怒时的样子，姜侯爷将士出身，一身武力便足以让人畏惧臣服。
说完这话，姜二夫人思量起自己如今也是淮阴侯的岳母，顿时有了底气，尤有不甘的又道：“ 我知大嫂看不起我们二房，可我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为娆儿着想。大嫂和娆儿不愿意听，我也不做这些惹人嫌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她甩着帕子离去。
晏氏摇摇头，“这个二弟妹，说话越来越不着四六了。之前因着姜婳成亲一事，对咱们大房起了埋怨，姜婳出嫁后，肉眼可见的张扬了起来，今个竟然还挖苦娆儿。”
“莫生气。” 姜侯爷劝解道，“ 我准备，与二房分家。”
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异，姜侯爷碍于姜老夫人的缘故，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与二房分开，二房不知上进，仰仗姜侯爷而活。
之前二房因着姜婳的亲事，数次暗地里埋怨姜侯爷，今个又讽刺姜娆。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既然二房不识好歹，不把亲情放在心上，那他也不必再顾及二房的面子。
“分了也好，咱们侯府，被二房搅得乌烟瘴气的。” 晏氏平日不在背后道人是非，可因着姜婳执意嫁给淮阴侯一事，对二房寒了心。
姜娆当然同意分家，父亲照顾二房这么多年，非但没落到一声好，反倒养大了二房的胃口，养出个白眼狼，不识好歹。
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话了几句，姜娆想起那个预知梦，试探的问道：“父亲，你下属可有姓江的？”
“当然有，娆儿你是说江琛？”姜侯爷不解，“怎的问起这个问题？”
江琛？和梦中梦到的那人的名字一样，姜娆心头疑惑更甚，面上却不显，“只是听游玉提起了一句，有些好奇罢了。”
姜侯爷“嗯”了一声，“江琛是个好儿郎，他父与为父多年的交情，如今他已弱冠，我让你母亲为他张罗亲事。”
江琛的父亲与姜侯爷相识多年，江琛任提辖一职，传承了他父亲的一身武艺，剑眉星目，不卑不亢，姜侯爷挺看重江琛。
若是姜娆未与晏安定亲，姜侯爷曾起过让江琛当上门女婿的打算，如今只得作罢。
姜娆不动声色的分析着那个梦境，梦中显示，她最终与江琛定亲，在成亲的前几日，南阳城起了战乱，江琛提着刀，神色阴翳的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
这个梦已经过去很久，可江琛沉重的脚步声，如敲得很密的鼓点，好似一步步触在姜娆心头，还有他阴翳又复杂的表情，至今一回想起来，姜娆便觉几分压迫和慌张。
若姜娆没有猜错的话，她觉得梦中的江琛，是想要杀了自己的。
如今看来，现实的走向和梦境不一样，她与晏安定亲，自是不可能与江琛有什么干系，可姜娆还是无法将这个梦抛到脑后。
有歹人欲攻南阳城，江琛要杀了自己，虽然无法验证梦境中的这些事情是真是假，但未雨绸缪，姜娆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阻止这些事情发生。
姜娆对着姜侯爷道：“父亲，女儿前几日外出，竟看到有将士在守城门的时候打瞌睡。咱们南阳多年安稳，无战乱发生，将士们不免会松懈，若有朝一日遇到什么不测，恐一时难以应敌。”
姜侯爷若有所思的点头，“娆儿说的有理。为父听闻，近日南方时有动.乱，虽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加大提防总是不错的。”
解决了这件事，姜娆心里横亘的便是江琛。
姜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从未与江琛见过面，为何在梦境中，他想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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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这边，在晏安出发前，是晏池和俞昭的亲事，亲事办得很盛大，来了许多宾客，晏府的几位郎君负责招待客人，忙的不着地。
当日晏安喝了许多酒，他墨眸迷离，若不是他要去攻打陈邵，再过不久，他也能和姜娆成亲了。
娆儿和俞昭交好，若今日娆儿在，她应该很开心吧。
娆儿笑起来时，一双碧眸灿如繁星，洋溢着满满的笑意。
“二哥 ，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晏三郎一把拿过晏安面前的酒壶，看着二哥落寞的神色，怪让人心疼的。
“娆儿可有给你写信？”晏安问了一句。
晏三郎抿着嘴摇摇头，“没有。”
晏三郎又道：“二哥，你和表妹快点和好吧，表妹不在府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弟，你说，娆儿会原谅我、不生我的气吗？” 晏安有些不确定，他害怕即便姜娆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愿原谅他。
晏三郎信誓旦旦的道：“肯定会的，表妹善解人意，二哥，你要多哄哄她，而不是惹她伤心难过。”
东宫中，太子祁毓愧疚的看着晏安，“子瞻，是孤对不住你，若你未站在孤这一边，三皇子也不会这般针对你，在父皇面前谗言举荐你领兵攻打陈邵。”
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暗中准备兵马、攻打陈邵的消息瞒不过他，得知晏安是领军人后，太子当即请求祁宣帝收回成命，祁宣帝自然不同意。
即便太子不愿看到自己的好友可能遭受危险，却也无可奈何。
晏安轻轻一笑，“殿下无需自责，事已至此，只有做好准备，全力以赴。”
太子叹口气，“ 领兵攻打陈邵绝非小事，孤知你肩上压力颇重。孤别的也帮不了你，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写信告诉孤。孤也会尽量照拂晏府，你尽可安心出发。还有孤的侍卫，由裴柯带领，孤悉数交与你，帮助你作战。”
晏安道谢，“多谢殿下。”
太子给晏安倒了一盏酒，“子瞻，你我多年好友，你帮助了孤许多。明日就是大军出发的日子，胜负不重要，孤惟愿你平安归来，孤日日祈祷你平安。”
“一定会的，我还没有看到殿下娶亲呢。” 晏安笑着打趣了一句，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明日就要带兵去南方了，晏安早早的回去晏府，和阮氏、晏池一起用膳过后，话了会儿闲话，他又去看了晏老国公。
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恶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一但出什么意外，他可能连家人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然而，他却无法光明正大的将一切事情告知家里人，也无法光明正大的来一场告别。
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晏安咽下喉中的干涩，“父亲、母亲，陛下派儿子去南方办事情，少则半年归来，多则时间不定。儿子不孝，无法在父母身边尽孝。父亲、母亲和祖父照顾好身子，不必为我担忧。”
“怎得突然要去南方？” 阮氏有些不舍，但她知道，这是朝廷的命令，不容置喙，“ 母亲这就为你收拾行李，南方和开封的水土、吃食不一样，你去了估摸着会水土不服。那里潮湿，你贴身的衣服要多带些，母亲再给你带些牛肉干和一些酱菜、果脯。”
晏安露出笑意，“母亲，东西都收拾好了，您歇着，儿子陪着您说说话。”
晏仲拍了拍晏安的肩膀，儿子如今越发的巍峨，他站在二郎身边都要低一头了，“二郎，父亲不知你最近再忙什么，但看得出你很是劳累。你是父亲的骄傲，可父亲也不忍看着你这么辛苦。”
“父亲，儿子不累。”晏安宽慰道。
他从出生到现在，可谓是一帆风顺，受到无数追捧，如今他成了领军人，攻打陈邵是他的责任，他有这个信心，凯旋而归。
晏池出声，“二弟，你放心，大哥会照顾好父母和祖父的，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等到了南方一切安排妥当后，记得来信报平安。”
晏池看着晏安，“ 二弟你要早早的回来，大哥还等着参加你的亲事呢！”
“好 ！” 晏安笑着应下。
俞昭如今是晏安的长嫂，自然要管好晏安，“二弟，你可要记得，不能做对不起娆儿的事情。”
晏安轻笑，“好好好。”
第二日一大早，晏安特意穿上了姜娆给他做的寝衣，他将姜娆给他做的荷包带在了身上。
此时天为未亮，开封城处在沉睡之中，街道上无一行人。
春寒料峭，敲响的鼓点振奋人心，让将士们忘却无孔不入的寒意，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两千名将士罗列一字排开，身着兵甲，手拿武器，披坚执锐，一派森严。犹如一片黑云压城般，旌旗立在前方，昂首以待。
这是一场秘密进行的战斗，前期的一切准备都处在保密状态，只有等将士们离开开封，消息才会散布出去。
晏安骑在最前方的高头骏马，同样着一身沉重的铠甲，一旁的火把映亮晏安的眉眼，越发显得他面容清冷刚毅，墨眸漆黑。
以往的慵懒风流不见，晏安周身充斥着沉稳与威严。
太子前来为他送行，高声说些宣言鼓舞士气。
晏安调转马头，朝向身后的士兵，掷地有声，“大军出发，我与诸位将士同进同退，战必胜。”
春风将他这句话传入每位将士耳中，诸位将士齐齐高呼，“战必胜，战必胜，战必胜。”
声音振聋发聩，气势如云般翻涌，激励着每一位将士。
随着晏安一声令下，两千将士上马出发，马蹄声如惊雷般撼动地面。
出去开封城门的那一刻，晏安回头望了一眼，此时天已经没有一丝光亮，高耸的城门厚重古朴，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是他第一次担此重任，也是他第一次行军打仗。
初接到命令时，晏安还有些恐惧和担忧，时至今日，他成长了许多，勇往直前的奔赴战场。
“三皇子，大军出发了。” 一小厮匆匆进到屋子中，对着祁恒禀告。
祁恒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派人跟着晏安，找到机会，杀了他，务必让他命丧南方，不能活着回到开封。”
小厮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祁恒端起案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只觉称心快意。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一个人稀松平常，没有人会追究。
晏安带给他那么多屈辱，他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回报过去，他要让晏安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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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小草渐露，春意渐浓，莺飞蝶舞，春风拂面。
柳梢头的绿意浅浅，如烟般飘渺；几株桃花次第开放，一片盎然生机。
不少孩童在宽阔的地方放纸鸢，各种样式的纸鸢飞在半空，为初春增添了不少热闹。
姜娆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纸鸢，唇角不禁露出笑意。
她忽然想起，在开封的时候，晏安和她一起放过纸鸢 。
两人奔跑在草地上，纸鸢越飞越高。
后来，两人躺在草地上，姜娆几缕青丝贴面，晏安将她的碎发别在耳上，忽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两人的呼吸缠.绵，亲在一块儿，晏安的唇温热，动作轻柔又强势。
直到高飞的纸鸢缠在了树稍，姜娆推了他一下，晏安这才懒洋洋的坐起身。
想到这件事，姜娆情不自禁的露出盈盈笑意，随即，她压下唇角，怎么又想起晏安了，她才不要想这个混账呢！
回到南阳这么多天，晏安没有给她来一封信，哼，他就是个混.蛋。
“游玉，咱们出去逛街去。”
脱去繁琐厚重的冬衣，姜娆换上春衣，衣料纤薄，腰间帛带随着走动飘扬，越发显得姜娆细腰如春柳，身姿婀娜玲珑。
姜娆出府欲上马车时，忽的瞥见身旁不远处有一郎君。
郎君身着常服，手执刀剑，剑眉星目，英气魁梧，巍峨若玉山。
姜娆问了一句，“之前未见过你，你是？”
这位郎君的目光在姜娆芙蓉面上稍稍凝望，然后垂下眼睑，面上很是恭敬，作揖道：“郡主，属下江琛，奉侯爷的命令，护卫郡主出行。”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在姜娆耳中，宛若波涛汹涌的海浪。
江琛，这就是梦中会杀了自己的那个江琛。
姜娆面色不显，视线打量着江琛，“ 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不需要你来护卫，你下去吧。”
江琛又拱手道：“郡主，这是侯爷的吩咐，属下恕难从命。”
自打姜娆在开封遭遇了两次意外，姜侯爷至今想起来仍后怕，是以，姜娆每次出行，姜侯爷必派人在一旁保护她安危。
姜娆又道：“ 我这个人念旧，以前的那个侍卫呢，让他跟着我就行。”
她不认识江琛，也不了解他的为人，可是因着梦境中的事情，未雨绸缪，姜娆并不打算让江琛接近自己。
江琛依旧是恭谨的样子，“郡主，之前的侍卫有事在身，侯爷有令，以后就是属下来保护郡主出行。郡主可是对属下有什么不满？”
“没有。” 姜娆不再搭理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姜娆细眉微蹙，江琛出现了。
梦中的江琛会杀了自己，现实中的江琛与自己刚刚见面，这个梦境到底是真是假呢？
方才短短交流，姜娆观其表面，江琛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与其他下属并无什么两样，恭谨的对自己回话。
只是，姜娆感觉江琛有些隐隐的不对劲，许是梦境作祟，许是女子天生的直觉。
姜娆喃喃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马车外的江琛，面容冷毅，不经意间，他的视线透过马车车壁上的窗格，扫在马车内端坐着的明艳动人的女郎。
女郎依旧是那么的好看，江琛唇角露出莫名的笑。
姜娆第一次见到他，可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姜娆。
江琛父亲与姜侯爷交情匪浅，几年前他曾随着父亲去过侯府，见到了虽稚嫩却已显露姝色的姜娆。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可这般千娇百媚的女郎，任谁看一眼，都忘不掉。
江琛从他父亲那里得知了姜侯爷有为姜娆挑选赘婿的打算，自那以后，他越发勤勉上进，在姜侯爷面前尽力表现。
可惜，姜娆和晏安定亲了。
江琛本死了这条心，可他前几日得知姜娆回来了南阳。
知道这个消息后，江琛鬼迷心窍般，想要接近姜娆，想要将她藏起来，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他内心的念头如烧不尽的野草，疯狂的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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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作为这次的领军人，一路上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其实他是有洁癖的，可在关键时刻，顾不得讲究那么多。
夜幕降临，晏安凝望着漫天繁星，思绪不禁飘向远处。
父亲、母亲和祖父他们应当知道了自己要去往南方攻打陈邵的消息，只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担忧。
那娆儿呢，她会担心他吗？

第92章二更
等大军离开开封后，晏安和石崇带军攻打陈邵的消息才传出去。
晏府众人这下子才知晓为何晏安执意要延后与姜娆的亲事。
阮氏一向好涵养，这次忍不住将不满发泄出来，“我们晏府世代乃文官，陛下派二郎去领兵打仗，朝廷是没人了吗？”
让晏安这样的文官去攻打陈邵，无异于让武将拿起笔杆子做文章，但凡祁宣帝有一丝清明，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阮氏既担心晏安的安危，又心疼他肩上的重担。
阮氏红了眼眶，“临走前一天晚上，我只当如二郎所说的那样，他去南方办些事。南方形式剑拔弩张，二郎带着兵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一瞬间，阮氏不禁对祁宣帝生了些怨恨，她的儿子，明明不是武将，却被赋予如此艰险重任。
晏仲叹一口气，手掌放在阮氏肩上，宽慰道：“ 你别担心，二郎有分寸的。”
阮氏拿着帕子擦拭掉眼泪，“二郎有分寸，所以他活该去带兵打仗吗？”
晏仲未尝不担忧晏安，但为了让阮氏安心，“随行有两千名将士，还有步军都指挥使石崇坐镇，石大人有勇有谋，淮阴还有高将军接应。二郎不是一人孤军奋战，你别担心。”
得知此事后，晏府其他几个郎君，不忍让晏安一人前去，纷纷起了前去淮阴支援晏安的心思。被晏老国公训斥了一顿，这才安分下来。
“二哥不愿让表妹担心，可表妹不能不知道此事。” 晏三郎赶忙写了封信发往南阳，信中将晏安要去攻打陈邵的事情详细告知了姜娆。
和煦的春风吹面，庭院里花红柳绿，春意阑珊，风一吹儿，到处都是花香草香，不少侍女摘了花，放在帕子和衣裳里熏香。
姜娆清甜出声，“父亲，之前护卫女儿的那个侍卫去哪儿了，怎得换了个人？”
姜侯爷道：“ 之前护卫你的侍卫受了伤，一时半会不能下地。江琛武艺高超，为人正直，有他护卫着你，为父才能放心。”
既然姜侯爷这般说了，姜娆也不好再推辞，若她执意不让江琛护卫她，估摸着姜侯爷要询问原因，她又不能将做的梦告诉姜侯爷。
姜娆暗中下定决心，一定要提防着江琛。
若江琛无害人之意自是最好，若他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好有所应对。
大军出发的时候，气温渐渐上升，不料没几日后，竟然来了一场倒春寒，起先是瓢泼大雨中掺杂着冰雹，然后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气温骤降，娇花翠木被冰雹砸的失去了光泽，在这种情况下，行军赶路受到了影响。
“他奶奶的，真倒霉，竟然遇上了倒春寒。” 石崇执意让将士们继续赶路，“南方形势危急，我们早去一日，便能早一日消灭陈邵。不过是下雪罢了，老子之前打仗的时候，浑身冻僵了也要坚持赶路，哪那么矫情！”
晏安则是相反的意见，“赶路疲乏，只有保证将士们有充沛的力量和最好的状态，到时才有精神作战迎敌。倒春寒虽未有寒冬时节凛冽，可在这种天气下出发，将士们冻伤是常事。”
石崇是武将，而晏安是文臣，大军还未出发处在准备阶段时，两人时有不同的意见。等上路后，更是时常起些摩擦，这不，这次就因着是否继续赶路而僵持不下。
石崇粗声粗气的道：“ 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我才是打过仗的武将。你不过就是读了几本书，还真把笔杆子当成刀戟了？照你这么个意思，以后是不是下个雨也不赶路了？反正咱们离开封没多远，要不直接返回去吧，干嘛还去打仗。”
晏安不见生气，心平气和的道：“ 石大人经验丰富，我自愧不如。然不是所有的将士如石大人这般雄伟刚毅。不仅将士们受不住，战马也是受不住的。如今慢上一些，是为了到时候不受耽搁。倒春寒持续不了太久，等到气温回升以后，再加紧赶路即可。”
“行吧，按你说的来。” 听了晏安那一两句马屁，石崇觉得通体舒畅，不愧是状元郎，还挺会说话的，石崇看着晏安顺眼了许多。
石崇乃一豪爽武将，最是看不惯那些长相俊朗的小白脸。
起初他颇是看不顺眼晏安，以为晏安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是个花拳绣腿的花架子，是来拖后腿的。
可是与晏安相处久了，石崇对晏安少了几分轻视。
晏安虽是文臣，然智谋双全，凡事尽心尽力，提出的建议仔细想一想也是合理的。
将士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宅，火堆上的火焰跳跃的很高，一旁炉子上的热水咕嘟咕嘟作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雪花洋洋洒洒，地面上很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昨夜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雪还是不停。
石崇穿的厚厚的，仰头看天，嘴里嘟囔看，“倒霉催的，这场倒春寒百年难遇啊，看这架势，没个几天几夜雪是不会停的。”
晏安垂首执笔写着什么，“百年难遇，恰巧被咱们遇上了，应当是个好兆头才对。”
石崇一愣，随即笑着附和，“对，该是个好兆头。”
石崇在心里嘀咕着，看来读书多有好处，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行军打仗就是需要像晏安这样的领军人来稳固君心。
行军打仗，士气尤为重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高昂，乘胜追击，以弱胜强不是没有可能的 。
可若是士气低落，是很可怕的。
一个人的情绪是会影响下头将士的，晏安深谙此道，总是以最饱满最强大的状态、最积极的情绪出现在将士面前。
石崇方才那句“倒霉催的”，只是一句无心的抱怨，可也不难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和焦躁。
而晏安倒是另一种看法，被晏安这么一影响，石崇心境平和了不少。
若说起初和晏安一起领军，他还有些不情愿，那么渐渐的，石崇再没有这种想法了。
事实证明，晏安的话是有道理的，若是按照石崇的建议继续赶路，将士们恐是要冻得走不成路了。
下雪无法赶路，石崇嫌憋闷，找到晏安说起了闲话。
他眼尖，一眼看到了晏安腰间的荷包，“ 晏大人怕是收到过不少女郎送的荷包吧！”
晏安将书又翻一页，“没有多少。”
石崇又道：“你腰间挂着的荷包，是哪位女郎送给你的？”
一直在看书的晏安，听到石崇这句话，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不少。
他垂首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荷包，露出秀逸的一抹笑，“是我表妹亲手做的。”
看着神态这般温柔的晏安，石崇不禁觉得牙酸，“ 你表妹可是福宁郡主？”
晏安“嗯”了一声。
石崇在心里想着，听说福宁郡主极貌美，这般姝丽的女郎，配晏安倒是天作之合。
忽一将士进大帐来报，“指挥使，晏大人，属下得到消息，陈邵派其麾下大将，带着数千猛将北上，正逼往南阳。看其架势，应是欲攻破南阳，然后一一攻破其他城池，最终包围开封。”
晏安和石崇神色严肃起来，陈邵这厮当真是狂妄，本以为他已攻下两广地区和泉州、丰州等地，会一步步逐渐进攻。
不料，晏安刚带领大队人马离开开封，这厮趁此机会，调遣精兵，迫不及待的北上。
晏安出声，“陈邵的势力若真攻下南阳等地，形成包围之势，开封腹背受敌，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届时咱们在南方，也无法赶回支援。”
石崇拍着桌子，粗声道：“若非这场倒春寒，咱们的将士恐是已离开开封很远了，那不就如了陈邵的意了嘛！”
石崇看向晏安，“眼下怎么办？”
“陈邵派遣数千精兵，应当是他得用的部下，若能将这数千精兵一举歼灭，也算是大大挫他的锐气。” 晏安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子，“眼下重中之重，南阳，不能落入逆贼之手。”
石崇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你说的有理，圣上将攻打陈邵的事情交给我们，若能抓获这数千陈邵的部下，相当于消灭了逆贼不小的一股势力。”
晏安发号施令，“众将听令，派八百精兵，由我带领，前去南阳围攻逆贼势力。其余将士，由石指挥使带领，按照原计划南下，到时在淮阴汇合。”
陈邵围攻南阳，晏安自是忧心南阳的情况，他急迫的想要飞奔到姜娆身边，保护她，保护整个南阳城。
然还有八百将士，他做为领军人，首要顾忌的是肩上的责任。
他只能极力的快一些，再快一些，尽量早些去到南阳。

第93章
庭院春寒寂寥，绿柳覆盖着似雪飘絮，一连过了三四日，这一场经年难遇的倒春寒结束，天气逐渐回暖。
姜娆心里记挂着梦中有歹人潜入南阳城的事情，虽不方便与姜侯爷直言，但她借助其他借口提点姜侯爷加强守备。
姜侯爷下令严格检查进城出城的人员，守城的将士分三批，定时更换轮值，还派遣了一批将士在全城内巡逻，密切注意，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及时上报。
绕是这样，万般防备，还是出了岔子。
夤夜，夜深人静，静谧无声，枝头上的鸟儿也在打着盹儿，守城的侍卫垂下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个高的侍卫腰间挎刀，走过来高声道：“ 大伙打起精神，再过不一会儿，接替的人来了，咱们就能回去休息了。”
城门口左右两边打盹的几个侍卫，听到声音，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一下子清醒过来。
几个侍卫互相说着玩笑话，企图赶走困意。
这时，城门外过来三人，三人皆是男子，人高马大，但打扮的很是寻常，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正在说话的几个侍卫没了声音，借着火把微黄的光，打量着来人。
三人走近，“ 军爷。”
个高的侍卫盘问，“站住，这么晚了，你们为何这个时候才进城？”
一男子舔着干裂的唇，回道：“ 我们几个是堂兄弟，姑母嫁到南阳来，我们是来南阳走亲的，不料昨日在路上遇见盗贼丢了盘缠，没有银子住店，这才紧赶慢赶的赶路，赶到这个时间点到了南阳城。”
个高的侍卫伸出手，“路引拿来。”
那几人听话的从怀中掏出路引，递到侍卫手中。
“ 汝南人，张荣昌，张荣盛，张荣泰 。” 侍卫合上路引，上下打量着这几人，见他们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性的挥挥手，“ 进去吧，不要扰民。”
大祁没有宵禁，所以晚上百姓也是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的，只是不可疾声喧哗、行盗窃之事等等，一旦被抓捕，视情节严重处罚。
“多谢军爷，军爷辛苦了。” 这几人笑着收回路引，进了城。
个高的侍卫扭头看了一眼这几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里突然会想起白日的事情，同样也有三人出城，也是兄弟三个，叫什么名字呢？
对了，姓张，也是汝南人士，也是“荣”字辈的。
想到这儿，个高的侍卫脸色一变，快步追上还未走远的三人，“ 站住，你们的路引有问题。”
三个男子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转过身，“军爷，不知我们的路引有何问题？”
个高的侍卫将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这不是你们的路引，你们到底是何人？何故冒用他人路引？”
这三个男子听到这话，面上反倒露出笑，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把泛光的匕首，朝着这个侍卫心口插去。
毫无防备，侍卫直直倒在地上，拿着匕首的那人擦拭掉刀刃上的血渍，“被发现了，那你就死去吧！”
将匕首擦拭干净，这人冲着城门口吹了一声哨，哨声穿透浓浓夜幕，在静谧的黑夜中格外响亮。
光线昏暗，城门口留下的几个侍卫看不清这边发生的事情，忽然，城门外又出现了一大批人。
这一大批人拿着刀，狠厉的朝着守城的侍卫身上砍去，侍卫人数寡，难以抵挡，很快负伤倒地没了呼吸。
不费吹灰之力，一群凶神恶煞的男子进了城，数量庞大，约莫有数千人，这群人正是陈邵派来占领南阳城的势力。
而刚才那冒用路引的兄弟三人，则是领头人。
本他们不欲暴露身份，准备先摸进城打探一番，再攻城，可既然被识破了身份，那便不需要隐瞒身份了。
这群人是海寇出身，行事嚣张狠辣，趁着夜色的遮掩，杀了不少巡逻的侍卫。
本是宁静安逸的春夜，可今夜的南阳城，却是在刀光剑影、一片厮杀中度过的。
哪怕姜侯爷早有防备，也没有预料到这批人势力如此庞大凶狠。
绯红的晨曦照亮南阳城时，街道上血渍遍地，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这群人杀红了眼，一个城内百姓也不放过，看见一个杀一个。
一时间，恐慌笼罩在所有城内百姓的心头，嘶喊声、求饶声不断。
陈邵的走狗将城门口和巡逻的侍卫杀了个精光，是以侍卫难以给姜侯爷通风报信。
等消息传到姜侯爷那里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姜侯爷神色凝重，赶忙调兵遣将，派出将士抵挡这些逆贼。
然陈邵的部下有数千人，且一个个出手狠毒，尽管南阳城的士兵拼搏抵挡，仍处于下风。
姜娆心神不安，心跳如锣，这又和梦境中的事情吻合上了。
梦境之中，她与江琛定亲，在成亲的前一日，南阳城有歹人进城，而江琛提着刀朝她走近。
游玉匆匆忙忙跑进来，一脸恐慌，“小姐，外面形势很严峻。”
姜侯爷在外指挥将士作战，侯府大门紧闭，府上所有的小厮侍卫严阵以待，守着侯府。
突然，江琛来到侯府，站在姜娆屋门口。
“你怎么来了？” 姜娆余光瞥到江琛。
她不得不提防着江琛，尽管姜侯爷派他来守卫姜娆外出，姜娆也极少与他接触。
“小姐，属下奉侯爷的令，护送小姐去安全的地方。”
姜娆并不答应，“我不去，父亲、母亲、绾绾都在，城内的百姓也在。”
江琛又道：“城内形势危急，侯爷也叮嘱让将士们护送夫人和绾小姐去安全的地方待着。”
姜娆将视线移到江琛身上，提防的看着他，语气清冷，“我父亲巍峨刚毅，城内的百姓处于危险之中，他做不出让我们先逃走的举动。你在假传我父亲的命令。”
江琛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小姐果然聪慧。”
他一步一步朝着姜娆走去，游玉护在姜娆面前，“侯爷待你不薄，你胆子这么大，你到底是何居心？”
江琛一言不发，一掌劈在游玉脖颈上，游玉立即失去意识，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游玉。”姜娆赶忙蹲下身，神色焦急又担忧。
“小姐放心，你的丫鬟没事，只不过是睡一觉罢了。”江琛来到姜娆面前，“小姐是聪明人，属下不会伤害你的，南阳城形势这么危急，你跟着属下走，属下是在保护你啊！”
“你到底是何居心？” 姜娆直起身子，提高声调，“来人，来人。”
江琛的眸光阴冷，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小姐省些力气，院子外面的小厮和侍卫已经被我处理了，你只能跟着我离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的视线落在姜娆身上，姜娆觉得很不舒服，“ 我与你并没有什么交情，你只是我父亲的部下。”
江琛露出阴鸷的笑，“ 是啊，小姐并不认识属下，可属下心里一直记着小姐！”
“三年前，属下在侯府见过小姐一面，小姐千娇百媚，属下再没有见过比小姐还漂亮的女郎。家父与侯爷交好，得知侯爷有为小姐挑选赘婿的念头。自此属下奋力上进，在侯爷面前表现。侯爷言语虽未明说，但也流露出对属下的认可和满意。”
江琛自嘲一笑，“属下本以为可以与小姐在一起，没曾想，小姐去了开封，得了皇上的赐婚。”
“小姐不认识我，可属下见过您很多次了，在南阳时，你每次出行，属下总是远远地跟在您的马车后面，属下知道您喜欢的东西，知道您所有的爱好。这次小姐回了南阳，属下心中的念头实在按耐不住，小姐这么美，应该藏起来被我一人拥有。”
姜娆讶异的看着江琛，摇着头难以置信，“你太可怕了，你简直是有病。”
江琛对姜娆的怒斥置若罔闻，反倒是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属下一直默默的喜欢着小姐，是不会伤害小姐的，趁着歹人进城，小姐若是跟着属下走，属下会将您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找不到我们。”
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盯着猎物不放，令人毛骨悚然，姜娆不禁身子颤抖起来。
她用尽力气朝着屋外跑去，高声的呼救，“来人，快来救我。”
江琛动作很迅速，没几步便追上姜娆，拦在她面前，“你别逃，乖乖的跟着我走，好不好？”
姜娆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你就是个疯子。”
江琛卑微的祈求道：“属下这么喜欢您，您为何不接受我的情意？属下会好好对您的，会保护您的，属下可以为了您去死，您跟着我走，好不好？”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我为什么要回应一个疯子的感情？” 姜娆语气冷硬。
一个祁恒，又出现一个江琛，这些郎君太可怕了。
姜娆一想到，每次出行的时候，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江琛在不远处慢慢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背后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什么喜欢你、就要把你的腿砍断然后藏起来，还有那种病态的窥探和跟踪，姜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举动，这也不是真正的喜欢。
江琛起了一丝怒火，“你为什么不愿跟着我走？属下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晏安？”
“你哪里都比不上他！” 姜娆毫不留情，“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而是变态的占有欲。我与表哥已有婚约，即便没有被陛下赐婚，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江琛，他阴郁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姜娆，朝着她一步步走近，拔出腰间挎着的刀。
沉重的脚步声如鼓点，一下下敲打在姜娆心头。
这一切，又和梦中之事吻合，梦中的江琛欲杀了她。
姜娆身子变得僵硬，心快要跳到嗓子口，她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接二连三遇到这种变态的男的。
自得知陈邵派人欲围攻南阳城，哪怕倒春寒堆积的积雪未化，晏安带着八百将士日夜兼程，一路上很少休息，接连跑死了几匹马。
晏安心里担忧着南阳城的情况，也担忧着姜娆，他只想赶快去到南阳。
终于，正常情况下需要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被晏安缩减了近一半，只用了不到十日，八百将士便到了南阳城城门口。
望着城门内的一派萧瑟，晏安眉眼冷峻，以往街道两旁热闹的铺子，如今大门紧闭，干净的地面却染上了刺眼的血渍。
看来，他来迟了，逆贼已经进了南阳城。
“支援南阳城，不放过一个逆贼，活捉逆贼的首领。” 晏安在最前方的骏马上发号施令。
八百将士立即散去，“是，大人。”
马蹄疾疾，晏安一刻也不敢耽误，扬起马鞭，极力的朝着侯府奔去。
“娆儿呢？” 他飞奔到姜府。
“表公子，您来了。”晏府的管家赶忙将晏安迎进去。
晏安风尘仆仆，清隽的眉宇爬满疲倦，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闭眼休息了。
不亲眼见到姜娆，他放不下心，晏安沉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娆儿和姑母可有危险？”
管家回道：“夫人和小姐在各自的院子里，侯爷在外面指挥，表公子来了可就好了，夫人和小姐也能多几分安心。”
“先带着我去见娆儿。”莫名的，晏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是脑子有病，直到现在，你的心里还装着晏安。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江琛拿着刀，一步步朝姜娆走去，“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有种感觉，冥冥之中，上辈子你是我的未婚妻，这辈子被晏安抢了去。”
江琛莫名的一笑，眸子突然变得格外炽热，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起来，“我既然无法得到你，那便杀了你，这样子，谁也没办法得到你。”
江琛给人的感觉着实瘆人，病态的执着，得不到就要毁掉。
梦境中江琛提着刀朝姜娆走近、刀剑上滴着殷红的血迹，这一幕，和现在重合。
梦中的恐惧变成了现实，江琛一步步逼近，梦中的场景和眼前的场景，一直在姜娆脑海中闪烁交替。
姜娆能够感受，江琛是真的想毁掉她、杀了她。
姜娆身子不由得颤抖，小脸儿也变得苍白，内心充满了恐惧。
她很害怕，在开封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二表哥总是会来救她，可现在呢，谁能救得了她？
在江琛即将将冰冷无情的刀贴在姜娆脖颈处时，他的面上带着狂热又变态的笑，亲手毁掉心爱的女郎，这样女郎就永远是属于他的。
下一刻，江琛的笑意凝在嘴角，面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又痛苦。
他低下头看着从后背刺进的箭矢，手中的刀剑哐当一声掉落地上。
“二表哥。” 姜娆鼻头一酸，她的表哥，她最喜欢的郎君，又一次救了自己。
晏安突然出现在姜娆面前的那一刻，恍若长久处在黑暗中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了久违的光。
姜娆澄净又惶恐不安的眸中看不到其他人，只有在危急关头出现的晏安。
她朝着晏安奔去，深深的扑在晏安温暖又有安全感的怀中，晶莹的泪珠沿着两靥滚落，“二表哥，我好害怕。”
晏安一手握着弓箭，一手轻轻拍着姜娆的后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别怕，我来了。”
“你就是晏安！” 箭矢刺在江琛心头，他忍着从心口源源不断川向四肢百骸的疼痛，费力的抬起手，擦拭掉唇角的流出血渍。
在关键时刻，他没能成功毁了姜娆，反倒晏安出现救了她。
江琛恨不得亲手杀了晏安，然后再杀了姜娆，他就是一个变态的男子，得不到的统统毁掉。
晏安并未回答，他轻轻拍着姜娆的后背，接着再次拉开弓箭，又一箭射在江琛身上，发泄着所有的怒气和后怕。
接连射了两箭，江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虽已脱险，姜娆仍惊魂不定，她紧紧的环着晏安紧致的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僵硬的身子不由得渐渐放松。
看着这样恐慌的姜娆，晏安何曾好受？
他心头又干又涩，怜惜的亲在姜娆的鬓发上，温热的指腹擦去姜娆面上不断落下的泪珠。动作轻轻柔柔，恍若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他的娆儿，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哪怕以往姜娆遇到意外再怎么沉稳冷静，可她也不过是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她也是会害怕的。
晏安哄着她，“不怕了，娆儿，表哥来了。”
他还未走到姜娆院子时，看着倒地的侍卫和小厮，那一刻，晏安浑身的热血变得僵硬，他的娆儿，一定不能出任何事情。
三步并做两步，晏安忍着心头的恐惧，冲到姜娆院子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提着刀朝姜娆走去的江琛。
一时间，晏安心中杀气腾腾，敢这般对他的娆儿，这个人死不足惜。
直到姜娆冲进来扑在他的怀中，晏安冷却的血液才开始重新回温，他的后怕和对姜娆的担忧才渐渐消散。
其实，不只是自己给了姜娆依靠和安全，姜娆扑进他怀中的那一刻，失而复得，晏安一直空荡荡的心才被填充的完整，心中所有的担忧、恐惧尽数散去。
姜娆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姜娆不开心，晏安也会不高兴；姜娆遇到危险，晏安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条缝似的，阵阵的作痛。
“不怕了，走，咱们先进屋。” 晏安揽着姜娆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进去了屋子。
管家匆匆派人处理了江琛的尸体，又派人通知晏氏此事。
晏安的出现，还有他一声声温柔的哄，姜娆因恐惧发抖的身子此刻恢复正常，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晏安倒了一杯热茶，让姜娆捧在手心，感受到热意，姜娆冰凉的身体也有了热意，她问道：“表哥，你怎的来了？”
晏安粗粗将事情讲了一遍，“娆儿，你受惊了。”
姜娆微微一笑，“ 表哥，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城内还有那么多逆贼，还有那么多百姓可能遇到危险，再说，还有将士需要你去领导。”
“娆儿，你不怕害怕了吗？” 晏安以为姜娆会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可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姜娆已经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姜娆唇角扬起好看的笑，“你还有正事要办，岂能因着我而耽搁。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一想起你在南阳，我就不怕了，因为我知道，等你消灭掉这些逆贼，你就会回来找我的。”
晏安握着姜娆的柔荑，在白皙柔滑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待会儿喝碗安神汤，睡一觉安安心，等你睡醒后，表哥就回来陪着你了。等我回来后，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你，给你一个解释的。”
姜娆盈盈一笑，轻轻抚了下晏安的眉心，好似要将他所有的疲倦拂掉，“好，你去吧，别担心我。”
晏安起身，出去屋子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娆，他的娆儿，很坚强，很勇敢。
晏安留下几个将士守护姜娆，又严格交代管家看护好姜娆、姜绾和晏氏的安危，这才安心离去。
“娆儿，我的女儿。”晏氏得知江琛欲对姜娆下手的消息后，身子一下子瘫软使不上力气，她二话不说，急匆匆来到了姜娆屋子里。
看到姜娆平安无事，晏氏心头的后怕仍未消散。
“母亲，我没事，您别担心，女儿好好的。” 姜娆拍着晏安的背，安抚道，同时对着一脸担忧的姜绾轻轻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晏氏呼出一口浊气，将心头的害怕统统呼出去，声含厉色，“ 母亲绝不会放过江家人，你父亲看重江琛，没想到养出一个祸害。”
“多亏二郎来的及时，二郎呢，怎的不在？” 晏氏方才听下人禀告晏安来到了南阳，这会儿却不见他的身影。
姜娆回道：“二表哥出去攻打逆贼。”
“二郎来了就好了。” 晏氏感叹道。
她从来没有这般强烈的感觉，自己的女儿和晏安在一起再正确不过。
只有晏安，才能真正的保护姜娆。
有了晏安率领八百将士的加入，姜侯爷如虎添翼，经历了一场激战，最终将陈邵的势力尽数抓获，南阳城重新变得安全。
尽管如此，以防万一，晏安还是派了一队将士巡逻守城，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这些将士们也与晏安很熟悉了，打趣道：“大人放心，绝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大人好久未与福宁郡主见面，快些回去吧。”

第94章
听着手下将士们的打趣，晏安也不生气，他并未急着回到姜府，仔细探查一番将士们的伤情。
所幸将士们平日训练有素，虽有受伤，但无一人殒命，不负使命，将攻入南阳城的逆贼势力一网打尽。
晏安露出清隽的一抹笑，“ 日夜兼程的赶路，今日又是一场恶战，各位辛苦了。姜侯爷已为大家安排好住宿的地方，也请了大夫为各位将士医治伤情，好生休整两日，大后日一早，出发去淮阴与石指挥使汇合。”
“是，大人。” 众位将士齐齐应道。
怒贼被消灭，南阳城的百姓这才放心大胆的开门做生意。
傍晚的夕阳金黄，笼罩在南阳城上空，为之镀上一层瑰丽的柔光，将不久之前的杀戮和纷乱尽数扫去，带来温暖和平静，整个南阳城重新焕发生机。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热心的百姓和将士们一起清扫渗着血渍的地面。
“表哥。” 姜娆看见晏安的身影，忙迎上去，看着晏安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安应了一声，净手净面，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这才拉着姜娆的手坐下，“ 可用过膳了？”
“我想等着你一起用膳。” 姜娆盈盈一笑，“游玉，摆膳吧。”
晏安走后，小厨房送上了一碗安神汤，等姜娆喝下后，晏氏唯恐她心有余悸，在姜娆睡下的时候，晏氏仍在一旁照料，直到等姜娆睡熟了才离去。
随着晏安的到来和江琛的逝去，困扰姜娆许久的梦中的恐惧终于消失。
梦中南阳城有歹人进城，可是二表哥和父亲会将这些逆贼捕获的；梦中的江琛病态又执拗，由爱生恨要杀了自己，可是现实生活中，二表哥动手除去了江琛。
梦境中所有不好的事情，已然被规避，与现实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梦境终是梦境，现实却是柳暗花明。
姜娆心头的大石块消失，一直困扰着她的恐惧和不解也一扫而光，她好好的睡了一觉。
等醒来后，一切不好的事情已经过去，春意盎然，春光灿烂。
两人坐下用膳，许久不见，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姜娆出声，“表哥，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曾做过预知梦吗？”
晏安回道：“记得，怎么了？”
“回到南阳，歹人攻城，江琛欲杀了我，这些事我很早之前梦见过，当时不知真假，未放在心上，但现在一一应验了。只不过，你出现了，你改变了这一切的走向。” 姜娆咬着唇，“不知为何我会做这些梦？”
晏安道：“ 你可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娆摇摇头，“没有，除了心中偶有恐慌不解之外，并无任何异状。”
晏安安抚道：“ 事情都过去了，若有朝一日你又做了这些梦，可以写信告诉表哥，或者告诉姑父姑母，不要一个人憋在心中、提心吊胆。”
“好。” 姜娆点点头。
用过膳后，晏安随着姜娆去拜见晏氏和姜侯爷，姜侯爷因着逆贼进入南阳城一事忙碌了一整日，刚刚才回府。
晏氏笑容满面的招待着晏安，“ 这次多亏有二郎，不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消灭歹人，还救了娆儿。”
姜侯爷已从晏氏口中得知了江琛胁迫姜娆的事情，愧疚的看着姜娆，“这次是为父给娆儿招来了祸端。”
他与江琛的父亲交好，加之江琛也是个知上进、有武艺的郎君，姜侯爷自然对江琛起了提拔之心，甚至曾想过让他娶了姜娆，没想到，到头来，反倒埋下了祸端。
姜娆体贴的宽慰道：“父亲，这不是你的错。江琛善于伪装，知人知面不知心，您也无法预料到他的真面目。”
“ 子不教，父之过，江琛已死，为父将江家人赶出南阳，日后不可踏入南阳城一步。” 得知姜娆差点丢了性命，姜侯爷雷霆大怒，恨不得将江琛挫骨扬灰。
他下令将江琛的尸体丢在了乱葬岗上面，不许任何人为他收尸。
姜侯爷又将目光投到晏安身上，经此一遭，他因之前晏安拖延亲事而对晏安心生的不满散去。
不同于之前的板着脸，姜侯爷神色缓和，叹道：“二郎，娆儿能与你在一起，姑父很放心。你赶路辛苦，又操劳了一天，快回去歇息吧！”
等姜娆和晏安从姜侯爷那里离去，许是老天也在庆祝一举歼灭了歹人，今夜的月色正好，宁静的光倾泻地面，清澈如水，闪烁生辉。
夜风吹起姜娆腰间帛带，朦朦胧胧的银辉映照在女郎面上，宛若乘风欲飘的仙子，“表哥，你带着八百将士赶来南阳，可是圣上派给你什么任务？”
晏安看着姜娆莹润的侧脸，出声如脆玉落地，“ 南方陈邵欲谋反称帝，光复前朝，圣上派我带兵攻打陈邵。”
姜娆停下步伐，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晏安，“之前表哥为何不告知与我？”
晏安解释道：“为了给陈邵一个措手不及，圣上下令封.锁了这个消息，在大军没有出发前，不可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而我又是领兵人之一，更无法向你言明。”
月色洒在晏安的眉眼，越发映衬的他眉目清隽，长睫浓密。
晏安歉疚的看着姜娆，诚恳的道歉，“娆儿，延后你我的亲事，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姜娆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表哥，你我是未婚夫妻，什么事情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承担。”
“我虽不了解陈邵势力如何，可仅看他派人偷袭南阳城，便可看出陈邵是不容易对付的。所以表哥执意拖延婚期，是怕你自己有什么好歹，从而耽误了我，对不对？”
姜娆一针见血的指出来，晏安一时没有出声 。
姜娆继续道：“战争中死伤很正常，你担心自己可能出什么意外，所以不与我成亲，还非让我回来南阳。以为这样子，等你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以少一些伤心，少一些难过，我还能继续嫁给嫁给其他郎君，对不对？”
晏安喉结动了一下，有些干涩，“可是我后悔了，从你离开开封的那一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娶你为妻，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听到他这话，姜娆瞬间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秋水眸中泛着涟漪。
她收敛着情绪，忍着内心的难过，“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才不会用自己的大好年华惦念着你，我会如你所愿，嫁给其他郎君，为其他郎君生儿育女，就这么过一辈子，再也不会想起你。”
晏安一把将姜娆揽在怀中，紧紧的抱着她，明明知道姜娆这样说是故意在刺.激自己，他还是忍不住揪心起来。
只是他表面上还是那般慵懒的腔调，“娆儿这么狠的心啊？”
姜娆的素手环在晏安的后背，揪着他的锦袍，“表哥，你不要给我狠心的机会，我等着你安然无恙的回来娶我。”
“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 晏安眉宇间露出秀逸的笑。
只有姜娆在他身边时，晏安周身的疏离和清冷才会散去。
晏安表露心迹，“你离开开封前，我很害怕，害怕你对我失望、生我的气，害怕你不喜欢我了，也害怕你不愿嫁给我。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到底是个自私的郎君，说着不要耽误你，但其实，我不愿失去你，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姜娆嫣嫣一笑，“ 表哥，我不是柔弱胆小的女郎，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不能一个人自作主张，不能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对我好，要和我商量。”
“好，我答应你。” 晏安应下，他不会再将姜娆推开了。
月色下郎君和女郎的气氛美好又甜蜜，晏安还想继续抱着姜娆，不料姜娆一把推开他，拿着帕子擦了擦脸，幽幽的道：“表哥，你该换身衣服了。”
美好的气氛被姜娆破坏掉，晏安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轻轻捏了下姜娆的侧脸，“小没良心的，嫌弃表哥了。”
官道上尘土飞扬，他这几日一直忙着赶路，路上条件艰辛，自是不如在府上盥洗方便，衣衫上落有尘土，加之今日赶到南阳，便时刻关注着南阳城的形势，来不及换一身衣衫。
姜娆俏皮一笑，挽着晏安的臂膊往屋子里走去，“表哥辛苦了，沐浴后好好睡一觉，之前你来府上做客时，还留有你的衣衫，待会儿我让游玉给你送来。”
等进去为晏安安排的房间中，姜娆冲他摆摆手，“时候不早了，表哥你休息吧，看你眉头间都是倦意。”
姜娆正欲离去时，晏安一把拉着她的臂腕，顺势坐在紫檀木椅子上，让姜娆坐在他的膝上。
他玩味的看着姜娆，“表哥急着赶来南阳城见你，表妹没有什么表示吗？”
姜娆灵动的眼珠转来转去，“ 表哥要什么表示？”
晏安语气玩味，逗.弄着姜娆，“ 不如你就在这里伺候表哥净身吧。”
听到他这不正经的话语，姜娆小脸儿微微泛红，握着拳在晏安胸膛前锤了一下，“ 你正经点儿。”
“表哥一见到娆儿，就无法正经了。” 晏安笑着道，欣赏着姜娆被他撩拨的害羞情态。
姜娆咬着唇，秋水眸中带着羞意，嗔看他一眼。
她渐渐靠近晏安，朱唇亲在他的喉结上，停留片刻，又贴在他的唇上。
女郎呵气如兰，朱唇软绵，晏安的喉结不禁动了一下，浑身升起一股燥热。
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与姜娆见面，甫一见面，情意正浓，加之两人又解开了矛盾，更觉心意相通。现在因着姜娆这轻轻的一吻，晏安心头燥热难耐。
本是他要撩拨姜娆的，没想到变成了姜娆在撩他。一遇到姜娆，晏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不成军。
他揽着姜娆的柳腰，另一手托着姜娆的后脑勺，唇凑了过去。
两人唇齿相依，缠.绵柔情。
分开的时候，姜娆的两靥愈发红艳，晏安呼吸重了几分，仍不愿放她离去。
他声音低沉，贴着姜娆的唇，若即若离的出声，“过两日表哥就要出发南下了，娆儿忍心抛下表哥吗？”
晏安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手段，撩拨姜娆很有一套。
等两人再度分开时，姜娆衣衫前圆润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张脸生满红霞，如春睡的海棠般娇嫩动人。
与姜娆解除了隔阂，晏安久违的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他盥洗后出去屋子，看着姜娆正在摆放膳食，这般场景安逸温馨，晏安心头流过一层暖意。
若是他和姜娆成亲了，应当也是这般美好的日子吧。
晏安在南阳城待了两日，期间姜侯爷给他传授了不少作战的心得，两人在一起分析战况形势，大致拟定作战计划。
第三日一大早，八百将士严阵以待，准备出发南下。
晏氏和姜侯爷千般叮咛嘱咐，姜侯爷还给晏安补给了一些粮草和武器。
晏氏叮咛道：“二郎，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姜侯爷拍着晏安的肩膀，高声道：“ 姑父杀敌数年，你是姑父的侄子，姑父知道，你定能凯旋而归。”
“二表哥，这是我给裴大哥求的平安符，还有这个包袱里，是我给裴大哥做的衣衫。” 姜绾让身旁的侍女将东西放到马车上，“还有一封信，劳烦二表哥将我转交给裴大哥，让他注意安全。”
太子将东宫的一部分侍卫交给了晏安，由裴柯带领，协助晏安攻打陈邵。姜绾知道后，亦十分担忧裴柯安危。
晏安收过信，温润一笑，“我会将信和东西交给他的，也会替表妹你照顾好他的，你别太担忧。”
姜绾笑着回道：“多谢表哥。”
晏安将视线移到姜娆身上，今日的女郎，打扮的格外好看。
姜娆着淡樱色绣梨花罗裙，梨花粉白，罗裙淡粉，映衬的她雪肌玉肤，莹白如玉，面若春花，和这大好春光正是应景。
女郎一头青丝披在细肩，精致的玉石步摇微微摇曳，在日光下闪烁着莹莹光辉。
好似有她在的地方，连带着春光也更明媚几分。
姜侯爷、晏氏和姜绾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说，将空间留给姜娆和晏安。
晏安立在姜娆面前，逗弄出声，“打扮的这么漂亮，可见娆儿心里一点儿也不担忧表哥离去。”
“ 才不是呢！”姜娆狡黠一笑，“ 表哥一去南方，不知何时归程，这次是你我短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见面，我当然要精心装扮，省得你看上其他姑娘。”
晏安低沉的笑出声，“ 有了娆儿，我心里只会记挂着娆儿，看不见其他女子。”
“娆儿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晏安佯装漫不经心的主动讨要，“绾表妹又是给裴柯求平安符，又是做衣衫的。娆儿没有什么东西要给表哥吗？”
“当然有。” 姜娆眸光灵动，“南方形势危急，表哥保护好自己的这张脸，可千万不能破相了。”
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晏安戏谑的看着姜娆，“可见表妹只爱表哥这张皮囊，可真是伤表哥的心啊！”
晏安又出声，“若是表哥破相了，娆儿可还愿意嫁给我？”
“ 不管你怎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俊朗的。” 姜娆清甜出声，当然不忘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尽量保护好这张脸吧。”
晏安高声笑起来，“好好好。”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姜娆端正神色，将平安符放在晏安掌心中，“ 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表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行军打仗条件艰辛，表哥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按顺序装好了。南方潮湿，我为你准备了不少药材，还有一些治疗皮外伤的膏药。”
姜娆如水的眸子望着晏安，含着绵绵的情意，“若是有空闲的话，记得定时写信给我。”
情意似水，搅动晏安的心扉，他拉起姜娆的素手握在掌心，“等我回来后，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 姜娆毫不犹豫的应下。
因着春季气温的回暖，加上在南阳城短暂的歇息，这次将士们赶路速度快了许多，又一晃近二十来天，晏安带军到达淮阴。
石崇先行到达淮阴，他前去迎接晏安，“终于到了，高淮善将军和淮阴侯正等着与你见面。”
石崇大大咧咧的道：“说起来，淮阴侯与你是连襟，有这层关系在，你们二人应当可以相处的很好。”
淮阴侯祁信？之前姜娆曾告知过晏安她做的梦，其中一个梦有涉及到祁信。
晏安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一瞬间又散开，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晏安进去屋子的那一刻，淮阴侯祁信漫不经心的往他那个方向一扫，眉峰高挑。
晏府兄弟七个，各个芝兰玉树，独晏二郎最是出众，年少时便已名扬开封，惊才绝艳，惊鸿照人，如玉山般朗秀。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祁信最不爱与晏安这样的郎君相处，晏安这样的郎君，清隽如皎月，倒映衬的他卑微肮脏如蝼蚁。
屋中有两人，一人虎背熊腰，身躯凛凛，威严气质外露，看上去便刚毅果敢。
晏安思忖着，这应当是高淮善将军。
至于另一人，身着黑色锦袍，金丝银线织就，透露着奢华。
眉眼间流荡着数不清的风流，带着一股隐隐的邪气和暴虐，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尊贵的侯爷，倒像是杀人不眨眼、片花丛中过的浪荡子。
这就是淮阴侯祁信。
晏安收回目光，“高将军，侯爷，让二位久等了。”
“无妨。”高淮善摆摆手，“南阳城状况如何？逆贼可消灭了？”
晏安回道：“ 晚辈不才，已尽数捉获攻入南阳城的逆贼，共有两千余人。”
“好，两千余人，这可大大挫了陈邵的锐气。” 高淮善笑起来。
祁信懒洋洋的出声，“既然晏大人已到淮阴，本侯也就放心了，本侯已为晏大人安排好住宿的地方，晏大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本侯先告退。”
晏安颌首，“侯爷有事要办，尽管离去。”
一旁的石崇和高淮善不由得咂舌，晏安与祁信是连襟，本以为二人应当能交好，可如今看来，倒不是这样。
但他们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淮阴侯的夫人与晏安的未婚妻有什么矛盾，毕竟大家族中姐妹勾心斗角是常事。
祁信的离去并没有给晏安带来什么影响，二十多日的行军，将士和战马早已疲惫不堪，晏安做为领军人，需要操心处理的事情更是繁多。
他好好休息一番后，写封信发往南阳和开封，分别给姜娆还有晏家人报平安，信中告知他已到淮阴，一切安好。
接着晏安了解陈邵如今的势力和战情后，和高淮善以及石崇商量作战对策。
“夫人呢，带她来见我。” 祁信回去侯府，若有所思的吩咐道。
他的夫人便是姜娆的四妹妹、姜家二房的姜婳。
姜婳神色惶惶，不敢与淮阴侯直视，眸子露出几分惧意，腔调带着些颤抖，“侯爷，您找妾身有何事？”
祁信扫她一眼，“你可知晏安，他来到淮阴了。”
姜婳脑海中浮现晏安俊秀的面庞，半年前，晏安在姜府做客。
这是姜婳第一次见到这般俊朗的郎君，如松如竹般毓秀。
当时她少女怀春，在晏安离去南阳的那一日，送给他自己亲手做的香囊，冲他表露爱慕之情。
可晏安没有收下，最后香囊落到了姜娆手中，后来，姜娆与晏安得圣上赐婚。
凭什么，凭什么姜娆总是这么幸运，她姜婳所期盼的东西，姜娆却唾手可得？就因为姜娆长的美吗？
姜婳垂着眼睑道：“妾身自是知道晏安，她是妾身大姐姐的未婚夫，妾身的大姐姐，乃少有难得一见的美人，千娇百媚，若不然，晏安这样的郎君怎会动心呢？”
难得一见的美人，祁信起了兴趣。
当时他去到南阳时，便已得知姜娆极貌美，曾想着与这位侯府大小姐见上一面。
然不凑巧，姜娆不在南阳，去了开封。
他偌大的侯府，有各种各样的美人，只是缺了姜娆这样的女郎。
可惜，这样的美人却不属于他 。
想到这儿，祁信意兴阑珊的瞟着姜婳，招招手。
姜婳顺从的过去，祁信的指尖儿在姜婳面上游走，他的指尖沁凉，如阴冷的毒舌爬行。
祁信动了动唇，如毒舌吐着信子般瘆人，“你的大姐姐如此貌美，你却不如她，要你这张脸，有何用？”

第95章
祁信的语调带着冷意，听在姜婳的耳中，只觉得阴森森。
他脸上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恍然是从十八层地狱出来的恶鬼，冷凉的指尖触在姜婳侧脸，“本侯要是在你的脸上划一道，你会不会成个丑八怪？”
感受到面上祁信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股凉意从面上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不受控制的，姜婳整个身子颤抖起来。
她僵硬的立在那里，如鹌鹑似的抖个不停，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侯爷...”
因太过害怕，她垂着的双手发颤，求饶的话噎在嗓子中，实在无法接着说下去。
姜婳毫不怀疑，祁信就是个恶鬼，他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 这么害怕啊，本侯什么都还没做呢。” 祁信露出阴鸷的笑，眉宇间的邪气尽显，不轻不重的拍着姜婳的脸，一连拍了几下，“放心，你可是本侯明媒正娶的夫人，本侯怎么舍得让你毁容？”
祁信惯是会迷惑他人，若是旁人看到这幅场景，只以为他在与姜婳耳鬓厮磨，他们夫妻俩感情颇深。
姜婳挤出一抹笑，“ 谢侯爷饶过妾身。”
看着姜婳畏畏缩缩的模样，祁信觉得索然无味，挥着袖子摆手，“你下去吧，让玉娇院里新进的两个女郎来伺候本侯。”
姜婳只觉得如释重负，她暗暗吐出一口长气，“是，侯爷。”
祁信好女色，玉娇院里关着各类美人。
这些妙龄女子如同祁信的禁.脔，她们本以为麻雀攀上高枝变成凤凰，进来侯府是来享福的。
殊不知，祁信性子暴虐，有特殊的癖好，在床榻上的手段颇多，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少女子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更甚，还有人因此丧命。
除此之外，当他对玉娇院里的某一个女子没有了兴趣时，便会把这个女子赐给侍卫或与他交好的人，简直是把这些女子当成了可随意出手的货物。
当玉娇院里新进的美人得知要去伺候祁信时，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其中那个胆小的女子，淌着眼泪直摇头。
这两个女子可是见识过祁信的手段的，经历过一次，便如噩梦般，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看着这两个双肩颤抖的女子，姜婳轻蔑一笑，她方才在祁信那里受到的羞辱和恐惧，有了发泄的地方，“你们两个还不快去，侯爷在等着你们呢，若是去晚了，可有的罚呢。”
当一人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只要看到比她更悲惨的人，会踩着这些可怜人的身躯，发泄自己的恐惧和畏缩，填充自己的傲慢和狠毒。
姜婳未嫁给淮阴侯时，她天真的以为，等待她的是一条康庄大道，她是侯夫人，尊贵无比，会稳稳的压姜娆一头，姜娆见了她，也只能低她一头。
抱着这样的意图，姜婳耍手段谋划，抛弃了女儿家的自重自爱，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如愿以偿嫁给淮阴侯，成了侯夫人。
可是，等姜婳到了淮阴，才发现迎接她的是噩.梦般的日子。
祁信并不给予她侯夫人的尊重，她只不过是淮阴侯府众多女子中的一个，侥幸有了侯夫人的称呼罢了。
祁信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对她阴冷又淡薄，和那些摇尾乞怜的东西没什么差别，可以随时一脚踢过去。
甚至是侯府的下人，也从不将她当成侯夫人对待。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主动招.惹祁信。
想到这儿，姜婳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都是姜娆害了她。
姜娆乃侯府千金，素有美名，又得所有人的宠爱。
姜娆如同明艳的皎皎月华，熠熠生辉，而她，犹如卑微的萤火之辉，永远被姜娆掩盖着光芒。
若不是为了出一口气、压姜娆一头，她是不会费尽心思嫁给祁信的，那么也就不会经历这些噩梦般的日子，都是姜娆害了她。
方才祁信更是因着姜娆，欲划花她的脸。
姜娆就是她的煞星，是姜娆让她进了虎穴，是姜娆毁了她一辈子。
姜婳紧紧攥着手掌，咬牙切齿的道：“姜娆，你怎么不去死啊！”
呵，不过，终于让她等来一个机会。
晏安来了，高傲如姜娆，若是姜娆的未婚夫和自己有了什么关系，看姜娆还如何矜傲？
玉娇院里的两位女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祁信，唯恐惹他不快。
祁信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姜娆的名字，难得一见的美人，光听名字便能想象出该是一个多么娇媚的女郎。
可惜，却与他无缘。
美人如花隔云端，想见却见不到，祁信的心里像猫挠似的。
思及此，祁信望着面前尽力侍弄他的女子，只觉得味同嚼蜡。
晏安自是不知淮阴侯府发生的事情，祁信的名声，晏安很早便有所耳闻。
祁信给他的印象，并不那么让晏安舒服，带着股隐隐的邪气和阴郁。
因着姜娆曾做梦梦见过祁信，梦中的祁信暴虐又狠毒，再加之晏安在姜府做客时，知晓姜婳总是故意为难姜娆。
是以，他对淮阴侯这个连襟没有一丁点儿交好的意图，反倒是有着不少的厌恶。
晏安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歼灭陈邵的事情上，他来到淮阴的第二日，便出门考察地形，通过阅读描绘地形的书籍和向当地人询问，以此来了解南方的地理条件。
“他奶奶的，陈邵这厮的势力又壮大了不少。” 石崇一掌拍在桌面上，满脸怒意。
这一段时间，尽管陈邵派遣北上的数千精兵被晏安一网打尽，可南方才是他的大本营。
陈邵打着推翻大祁的口号，自立为王，来势汹汹，吸引了不少拥护他的势力，队伍再一次的壮大。
陈邵的部下，有相当一部分是海寇出身，有一部分是各类盗贼，也有一些是流放在岭南这边的犯人，还有一部分是些各怀心思的人，他们不满祁宣帝的统治，想要建立新朝。
组成的各类势力繁杂，却有一个共通点，皆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部下，出手狠毒，并不好对付。
石崇觉得挫败，“咱们五千将士，陈邵一万五千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石指挥使消消气。” 晏安沉稳出声，“ 兵马不够，咱们就多募集些人手。”
“你这话说的容易，圣上拨给咱们两千将士，高将军这里有三千部下，哪里能再多找一些将士来？” 石崇不以为意。
晏安道：“ 将士虽寡，然大祁子民千千万万，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你是说，招募百姓作战？” 石崇皱着眉盯着晏安。
晏安语气沉稳，“正是。”
石崇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你这倒是个办法，确实可以让百姓协助咱们。可一般人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得以杀敌？不过是去送死而已。这个办法不行。”
一直不吭声的高淮善，也跟着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晏大人乃状元郎，你或许拿着笔杆子出类拔萃，然文武不相通，晏大人有些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听到这话，晏安不见生气，他涵养很好，“ 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将士着实不易，我们眼下的时间不多，若是招募百姓，自然不是按照将士来培养的。”
“可以挑选那些身强力壮、勇猛顽强的百姓，首要的选择是农家子和采矿人，这些人的共同点便是骁勇善战，若将这些人编练成军，辅以训练，加以引导，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必立奇功。”
他这话一出，石崇和高淮善眼睛瞪大不少。
“晏安，你这个想法不错。” 石崇面上露出醍醐灌顶的笑意，“ 骁勇的百姓，乃我们一大助力啊！”
他说干就干，“我这就让人赶快在全城征兵，凡最后应怔者，每人每月发放二两银子，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还会有抚恤银。这么一来，肯定能招募不少人手。”
“别急。” 高淮善慢悠悠出了声，“先别高兴的太早，有了人手，接下来呢？南方的地形、环境和北方不一样，仅有人手可是不够的。”
他在桌面上点了点，“南方多丘陵沟壑、江河纵横密布，北方靠人数取胜那一套，在南方是行不通的。那些逆贼依靠地形掩护，出其不意进攻，亦或是退居海岛上，纵然我们有通天的本领，也无可奈何。还有，那些逆贼狠毒，以一敌三，即便咱们招募了百姓，在人数上面，并不会占优势的。”
高淮善一直率军驻扎在南方，是以他对南方的情况十分了解。
被高淮善泼了一盆冷水，石崇神情又凝重起来。
“逆贼以一敌三，那咱们可以以一抵十。” 晏安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面，传来细微清脆的敲击声，他面容沉稳，胸有成竹的道。
石崇和高淮善齐齐望着他，不约而同的否定，“以一抵十，这怎么可能？”
晏安清隽一笑，“高将军方才所言，我早有思量。我曾在书上看过一种阵法，名‘密阵’，这种阵法颇有奇效。石指挥使和高将军纵横战场，还要劳烦两位一同参谋，商议此阵法是否可行。”
晏安这么一说，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高淮善，面色倒是缓和不少，“ 老夫不过是比你多一些经验罢了，当不得什么，你且说来听一听。”
晏安其实早有思量，如今这般说辞，更多的是拉为了近与高淮善和石崇之间的关系，行军打仗，只有几个领头人想法、决策一致，才能上行下效、所向披靡。
晏安解释道：“密阵，十人一队，最前为领头人，次二人分别执长牌和藤牌掩护 ，还可与敌人近战。再两人执狼筅，掩护队友，同时进攻敌人。接着左右四名将士分列两边，手执长.枪，远距离攻击敌人，最后再有一人手持短刀。次阵法讲究的是整体配合、各自分工。前朝有位名将，曾运用过此阵法，敌方损一千，另一方只伤三人。”
石崇和高淮善一时未出声，各自在心中思量着晏安的话。
不过片刻，石崇拍手称赞，率先道：“妙哉，这可不就是以一抵十吗？此阵法不需要武艺多么高强的将士，各自有各自的武器。既能进攻，又能掩护，契合南方的地理条件，完美的避开了我军人手不足的弊端。只要敌人敢来，就绝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脾性暴躁的高淮善，此时终于点着头，“晏大人这法子，当着不错。任它地形复杂，我方窥然不动，杀的逆贼片甲不留。”
晏安接着道：“ 若这些逆贼退居海岛，我们要抢先派遣将士占据海岛，用霹雳炮、突火.枪击毁歹人的窝巢，来一个翁中捉鳖。”
“妙哉，妙哉。” 石崇哈哈大学，“晏大人不愧饱读诗书，想出这等绝妙的法子，脑袋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石崇决定以后自己也要多看些书，他再也不敢轻看那些文臣了。
晏安温润浅笑，整个人如上等的玉，不刻意张扬，却难掩其锋芒，一言一行令人信服。
“石指挥使谬赞，法子有了，具体的实施，还需要仰仗指挥使和高将军，二位身经百战，运筹帷幄，有两位将军在，想必定可以在段时间内，训练出一批训练有素的将士。”
“放心交给我们吧。” 高淮善道。
高淮善有大多武将的通病，为人高傲，起初他并不看得起身为文臣的晏安，话里话外也总是带着几分轻视。
可经此一遭，晏安智谋双全，提出的对策着实有效 。洗刷了高淮善对文臣的刻板印象，他对晏安多了几分敬佩。
起初海寇攻城，烧杀戮掠，放火烧城，无恶不作，待陈邵成为首领之后，为了光复前朝大业、建立良好声誉，严格下令禁止部下伤害百姓。
这么一来，被占据的两广地区和丰州等地的百姓并无太大危险，倒是为晏安他们拖延了时间。
制定了作战计划，重中之重便是按照“密阵”来训练将士。
从百姓中招募将士，有素的训练，一切进行的有火有荼。
南阳城这边，在晏安离开南阳不久，姜娆收到了晏三郎的来信，信中的内容关于晏安带兵消灭陈邵一事。
这些内容姜娆早已知晓，她给晏三郎送了回信，又派人送去开封一些南阳的特产。
春光明媚，花红柳绿，桃花、梨花、杜鹃等，繁花锦簇，乱花迷眼，空气中蕴藏着着缕缕沁人清香。
姜娆闲暇时间和姜婳一起做些胭脂水粉，并处理她名下铺子和酒楼的生意。
姜娆虽不在开封，可她在开封的胭脂铺子、酒楼和庄子运行的井然有序，掌柜的定期写信给她汇报情况。
姜娆按照古方，闲来无事，不断的一位胭脂大家共同尝试、摸索，又研制出海棠花和山茶花的胭脂，拿去铺子里售卖，意外的还挺受女郎们的欢迎。
和煦的日光洒在姜娆身上，她的如瀑青丝闪着金灿的光泽，女郎越发的姝丽多娇。
她一手托腮，“不知二表哥现在做什么呢？”
姜绾听到这话，笑着打趣，“姐姐可是想二表哥了？”
姜娆莞尔，虽未出声，但默认了姜绾的话。
姜绾软绵的道：“也不知南方形势如何？二表哥与裴大哥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姜娆宽慰道：“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指不定很快他们就能班师回朝了。”
淮阴和南阳相距甚远，一方写一封书信，到另一方手里已经是二十余日之后了。
是以姜娆并不知南方的形式如何，她偶也会有些担忧，但一味的焦虑也是于事无补的。
然而，夤夜，轩窗透进如水月色，遍地银辉，绣着海棠花帐幔中沉睡的女郎，不知梦到了什么，莹白似雪的面上，淌下晶莹剔透的泪珠。
姜娆又做了梦，做了好久没做过的预知梦。
好不容易歼灭陈邵，将士凯旋而归，然而姜娆等到的，却是昏迷不醒的晏安。
晏安面色苍白，没有一点儿生气，若不是那一缕微弱的气息犹在，整个人宛如没了生命。
经太医诊治，晏安是中了一味奇毒。
据石崇和其他将士言，晏安是被逆贼毒害的。
陈邵被晏安捉捕后，陈邵残余的势力暗中作祟，射箭刺伤晏安。
然那箭矢上面涂抹着一种剧毒，这味毒药无药可解，中毒者不会立即死去，而是日夜承受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渐渐失去知觉，最终毒发身亡。
那个惊才绝艳、丰神俊秀、年少便负有盛名的晏二郎，就这么忍受着毒药带来的疼痛，忍了这么久，一直未醒来，但仍顽强的保存着呼吸。
究竟射到晏安身上的毒箭是否出自逆贼，这也只是石崇等人的推测，并没有抓到真凶。
随行的军医不敢告诉晏安此毒无药可解。
起初，晏安是有意识的，他忍受着似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哪怕吃不下一口东西，他也要勉强自己吃进去，哪怕吃了就吐，甚至咳出血，他也强迫自己吃些吃食。
只因，他想见到姜娆最后一面，他的表妹，还等着他回去娶她呢。
然他没有撑到回去开封的时候，便不省人事，此后，再未醒过来一次。
他有微弱的呼吸，却没有一丝意识，紧紧闭着的眸子再未挣开。
他冰凉的大掌中紧紧攥着一个平安符，不管其他人怎么用力，都无法将这个平安符取出来。
逆贼被消灭了，晏安歼灭逆贼，立下大功，却只落得一个中毒的下场。
祁宣帝感伤晏安这位贤臣的境遇，赐封他为“勇毅侯”。
可惜，晏安一次也未清醒过来，就这么熬了半年，无数医术高明的太医也束手无策。
等到油尽灯枯的那一日，他彻底没了呼吸。
此时的晏安，未及弱冠，不过刚刚十九岁而已，也并未婚娶，就这么殒去。
晏府众人无比悲恸，晏老国公为此生了一场大病，阮氏和晏安的父亲晏仲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鬓边染上浓浓白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晏安，临死前，并未睁开眼见到亲人和心爱的女郎一面，渐渐活在开封子民的口耳传说之中。
莹润的泪珠沿着姜娆眼角滑落，滴滴落在帛枕上面，帛枕被泪渍打湿，那一小片儿的颜色比其他部分要深许多。
姜娆缓缓睁开眼，眸子湿漉漉的，泪水早已打湿了整张脸。
即便只是一个梦，可那个梦太过真实，姜娆好似亲身经历了梦境中的那些事情。
梦中的晏安，昏迷不醒时手中紧攥的平安符，是他离开南阳时，姜娆去寺庙为他求的。
晏安一直带在身上，格外的珍惜，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最念念不忘的，是姜娆。
姜娆泣不成声，她无法想象，梦中中了奇毒的晏安，身边没有亲人和爱人，独自一人承受着奇毒的折.磨。那个时候的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肯定承受了许多的痛楚吧，他又是如何意志坚定的熬了这么久？
“二表哥。” 姜娆哽咽着。
虽梦醒了，那股揪心的难过仍然还在。
姜娆的心好似被重重的捏着，一阵阵的酸楚和忧伤涌来。
哪怕只是一个梦，姜娆也无法忍受。
她的二表哥这般好，谦谦君子，芝兰玉树，姜娆看不得其他人对他有一丝亵.渎。然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郎君，却可能会经历那些折磨和痛楚。
她不相信，晏安会这么中毒死去，她不会让晏安经历梦中那些事情的。
姜娆还等着嫁给晏安呢，她要阻止这一切的事情。

第96章今日份的一更
“小姐，您昨夜可是没歇好？”
缕缕春光从轩窗流淌到屋子里，游玉将帐幔掀起，挂在两旁的金钩上面。
她注意到姜娆的面色比以往多了些苍白，眼眶也泛着红肿。
绣海棠花帐幔一打开，明媚的春光映照在姜娆面上，女郎的面越发显得冷白，宛如刚被濯洗过的白色山茶花，透着几分清冷脆弱。
姜娆抬起青葱的指尖揉着眉心，“ 游玉，备好车马，待会儿去华神医那里。”
她梦见晏安中了奇毒，药石无医，回到开封半年后殒命。
因着之前做的梦一一应验，姜娆不敢对这次的梦掉以轻心，更何况梦中涉及到的是晏安，是她想要一辈子走下去的郎君。
梦中的晏安，因着中毒，身子孱弱，如玉的面容变得苍白无神，他静静的躺在那里，临死前也未能清醒过来一次。
姜娆闭上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梦中的场景。
不管这个梦是真是假，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绝对不会让晏安遭遇梦中的这些事情
除了梦中晏安逝去带给她密不透风的悲痛之外，姜娆还有些怀疑。
梦中的晏安，因着陈邵残存的部下，才中了毒箭。这个说辞，听起来非常的可信，也很合乎常理。
可姜娆知道晏安的性子，他做事沉稳得当，若当真有漏网的逆贼，晏安一定不会掉以轻心，而是会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
也就是说，在有漏网之鱼的情况下，晏安不会放任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的，一定会有提防。
再者，这个说辞也只是石崇等人的猜测，他们根本没有捉到真凶。
姜娆隐隐有股念头，她怀疑谋害晏安的，根本不是那些逆贼，而是另有其人。
华神医，人称“济世华佗”，医术高明，上了年纪后便隐居独山，轻易不下山。
姜娆两年前游独山时，阴差阳错间找到了这位华神医的茅庐，自那以后她常给这位华神医送些稀缺的药材，投了华神医的好。
姜娆的父亲姜侯爷，身上的沉疴旧疾，也是因华神医给的方子，才医治好的。
这次，姜娆又来到独山，“ 神医，您可听说过半夏悲这味毒药？”
梦中晏安中的奇毒，便是半夏悲。
“半夏悲来自西域，药性.剧.烈。” 华神医鹤发白须，“ 老夫十几年前见识过有人不幸中了此毒，故此，对这味毒药印象深刻。”
“ 这味奇毒，如它的名字那样，在半夏时节，效果愈发显著。中此毒者，五经六脉尽数受损，全身剧痛，不久就会昏睡过去。然，哪怕是在不清醒的时候，中毒者也并没有失去知觉。也就是说，中毒者虽然醒不过来，仍经历着蚀骨的痛。”
华神医接着道：“ 一般中毒者，昏迷不醒后的几日便会丧失性命，这也算是一种解脱。但那些意志坚定或者心有执念不愿就此离世的人，会熬的时间更久一些。然，忍受的时间越久，这些人承受的痛也越大。”
听着这番解释，姜娆双肩微颤，攥紧手中的帕子，梦中的晏安昏迷不醒后，半年后才油尽灯枯，他该是何等的坚毅，又该是承受了多少无法想象的噬痛！
“神医，此毒可有解？” 姜娆尚还抱着一丝希望。
“无药可解。” 华神医摇摇头，“老夫这些年并未放弃研制解药，但没有一丝头绪。”
姜娆的心不由得快速下沉，眸中涌上清愁，华神医医生精湛，却也没有法子解这味毒。
从独山回去之后，姜娆将自己关在屋中，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按梦中的轨迹发生，半夏悲无药可解，这也意味着，晏安绝对不能中这味奇毒。
姜娆匆匆写了几封信，一封写给开封的晏池，托他留意开封有没有哪位神医可以解半夏悲这味毒。
另一封自是给晏安的，姜娆在信中详细写了梦中的事情，提醒他多加提防。
即便写了信，姜娆还是不放心，晏安在淮阴，不久之后又要带兵去泉州攻打陈邵，两人距离遥远，仅靠书信传播太耽误事情。
若是过不久她又做一些梦，未能及时通知到晏安，导致晏安仍经历了梦中的事情，那便为时已晚。
思及此，姜娆清亮如水的眸子变得坚定，“游玉，给我收拾些适合去南方穿的衣服，不要带太多东西，平常的用品就好，动作一定要快。”
游玉讶异的问道：“小姐，你要去南方？”
姜娆起身，“是，我去找父亲母亲，你赶快收拾行李，明天咱们就出发。”
姜娆记得很清楚，梦中大军凯旋是在仲夏时分，也是那个时候晏安中的箭毒，如今已近孟夏，留给姜娆的时间不多了。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晏安可能会遇到危险，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留在南阳等晏安归来。
她要去淮阴找晏安。
听闻姜娆要去淮阴找晏安，晏氏一时没有同意，“南方形势不稳定，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总是不安全的。”
姜娆将梦见的事情告知晏氏和姜侯爷，“父亲，母亲，女儿梦见二表哥中了毒箭，这个梦太真实了，恍若梦中的一切都是不久之后真实发生的。女儿若是不去陪着他，即便待在南阳，女儿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二表哥的安危。”
姜娆这是第一次在姜侯爷和晏氏面前提及预知梦一事，他们二人并不知晓姜娆之前也做过几次预知梦。
晏氏安慰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里挂念着二郎，忧心过度，才会做这些梦。”
“不是这样的，母亲，这些梦都是真的。” 姜娆眼眶泛红，泪水跟着落下来。
她粗粗将之前做的几次梦，给姜侯爷和晏氏讲了一遍，“这不是女儿第一次梦见这些事，巧合也好，假的也罢，女儿只有陪在二表哥身边，若再做了什么梦，才方便提点他的安危。”
听到姜娆告知这些事情，晏氏和姜侯爷惊愕的一时未出声。
他们二人知晓姜娆不会撒谎骗人，听她这般一说，不禁有了几分相信。
姜侯爷神色凝重，皱着眉沉思，“ 娆儿若是要去，便去吧，不管真假，去一趟才能安心。二郎无事最好，若真不幸出了意外，娆儿也能提供些帮助。为父拨一队侍卫护送你去淮阴，再让钧煜陪着你一起去，务必要注意好你自己的安危。”
姜侯爷口中的钧煜，是姜家二房的长子，也是姜娆的堂哥。
姜娆应下来，“谢父亲、母亲允许。”
她很感谢，可以遇到姜侯爷和晏氏这样的父母，他们对她虽未有生恩，却有养恩，总是支持她所有的决定。
姜绾的声音软软糯糯，心疼着姜娆，“姐姐，你做这些梦的时候，一定会难过吧？”
姜娆笑着摇摇头，“ 是很难过，但现在我倒庆幸能够做这些梦。”
姜绾乖巧的坐在姜娆旁边，“姐姐，我在家里陪着父亲母亲，你一路上一定要万事小心。”
姜娆道：“别担心，从南阳到淮阴，一路上都是大祁的国土，很安全的，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姜绾咬着唇，神色担忧，“ 姐姐的预知梦，可曾出现过裴大哥？”
姜娆安抚道：“没有梦见他，想必他应该是安全的，你别担心，姐姐去了淮阴，帮你照看裴柯的。”
听闻姜娆要去淮阴，与姜家大房分了家的姜家二房，厚着脸皮找到姜娆。
“娆儿，你四妹妹嫁去淮阴几个月了，她第一次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去了淮阴，替二婶捎些东西给她。”
姜娆自是应下，她又突然想起曾梦到过的淮阴侯祁信。
看起来她因着去到开封而避开了祁信，可兜兜绕绕这么久，她还是没有避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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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这边，祁信在府上设晏，宴请晏安、石崇以及高淮善等人。
祁信端着酒盏，“晏大人和石指挥使第一次来淮阴，忙于军务之余，也要抓着机会好生享受一番。淮阴的吃食和开封的口味不同，淮阴的女子和开封的女郎也不一样。”
话音落下，他拍拍手，数个清秀美人着华丽的衣衫进到屋中。
祁信唇角带着莫测的笑，“你们几个，今夜好生侍奉几位大人。”
这几位清秀佳人瞥见晏安清隽的眉眼、深邃的轮廓，好一个丰神俊朗的郎君，不约而同的朝他那里送着秋波。甚至有那大胆的女子，试探着来到晏安身边。
晏安神色冷淡，未将一丝视线投注在这些女子身上，薄唇轻启，“过去。”
他声音虽不重，却显露出冷冽和威严。
“这些女子可是入不得晏大人的眼？” 祁信一直注意着晏安这边的动静，他莫名的一笑，“听闻福宁郡主仙姿佚貌，绰约多姿，晏大人有这样明媚的未婚妻，自是看不上本侯府中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歌姬了。晏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晏安眉眼冷漠，并不接着祁信的话提起姜娆，而是道：“ 陈邵逆贼猖狂，圣上又将此项重任交予我与石指挥使，每日要处理的事情颇多，实在无心放纵享受，望侯爷见谅。”
“晏大人勤勉尽责，让本侯惭愧。” 祁信挑眉笑道，摆了摆手，“不必伺候了，你们下去吧。”
这些女子离去的时候恋恋不舍的偷瞄了晏安一眼，郎君芝兰玉树，若是能和这样的郎君睡上一觉，也是值了。
宴席还在继续，有一侍女为晏安斟茶时，一不小心未拿稳茶盏，茶盏骨碌碌滚落在地面上，清茶洒在晏安的锦袍上。
这个侍女立即跪在地上，“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晏安天青色的锦袍晕了一片婴儿握拳大的微黄茶迹，他借过帕子擦拭几下，“无妨，下去吧。”
祁信出声，“ 晏大人若不介意的话，换上本侯的衣衫。”
晏安道：“多谢侯爷好意，然我不胜酒力，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便不麻烦侯爷，我也该回去了。”
祁信挽留道：“晏大人何必这么着急？”
晏安语气清和中带着疏离，“ 军中有令，亥时前不归罚军棍三十，我做为领将，自是要遵守军规。”
“二郎你先回去，我再喝几蛊酒，就跟着回去。” 石崇接过话。
等晏安出去屋子，在侍女的引领下出府，只是过了一刻钟，还未出去淮阴侯府，晏安察觉出不对劲，他停下脚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侍女转身福了一福，“大人，我们夫人想要与您说些话。”
“ 我与你们夫人素无往来，没有见面的必要。”
晏安刚欲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不过半年不见二表哥，二表哥竟与我这般生分。”
来人正是姜婳，哪怕夜色已深，她仍打扮的精致，涂脂抹粉，“ 我也没有其他意思，二表哥如今是大姐姐的未婚夫，我许久不见大姐姐，颇是想念，这才想着找来二表哥问一问大姐姐的近况。二表哥千万别误会。”
晏安冷冷看她一眼，随即移过视线，“ 娆儿一切都好，晏某告辞了。”
“二表哥别急着走，去年夏季在南阳的时候，彼时我未婚配，二表哥尚未定亲，一转眼，你我再见面时，竟已换了一重身份。” 姜婳微微一笑，“嫁到淮阴人生地不熟，格外想念家里人。如今恰好见到二表哥，便觉得多了几分亲切。”
“ 夫人若是挂念家里人，写封信回去即可。”晏安不欲再听姜婳的废话，转身离去。
“别走。” 姜婳几步拦在晏安面前，“ 我许久不见家里人，见到二表哥就如同见到家中亲人般。虽去年二表哥只在姜府待了几日，可我到现在，心里还牢牢记着二表哥。”
姜婳这话说的委实越界，晏安神色冷淡，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一点儿温度，“ 夫人既已为人妇，应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晏安接着警告出声，“还有，我与你并无干系，我并无你这样的表妹。”
姜婳有些讪讪，“ 你是娆儿和绾绾的表哥，我称你一声表哥也是使得的。二表哥怎的如此冷淡。”
晏安墨色的眸子好似一汪寒潭，冰冷的深不见底，“ 你是娆儿的妹妹，又是淮阴侯夫人，当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省得辱没了娆儿的名声，让外人笑她有个不守规矩的堂妹。”
姜婳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二表哥这话是何意？”
晏安露出讥讽的笑意，“看在娆儿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一次...”，晏安话虽没有说完，却不言而喻。
他不再停留，大步出了淮阴侯府。
但凡稍微讲规矩、没有抱着其他心思的女子，都做不出故意让侍女领着晏安与她见面的举止。
姜婳打得什么主意，晏安看的分明，同是姜府出来的女子，怎的差别就这般大呢？想到这儿，晏安对姜婳又多了些厌恶。
还是表妹最好，娆儿温柔知礼仁善，晏安心中这般想着。
望着晏安离去的颀长身姿，姜婳脸上的笑意落下去，晏安这般不给她面子，竟还讽刺她不知廉耻，辱没姜娆的名誉。
不过无妨，眼下晏安在淮阴，不管他和自己有没有干系，晏安说了可不算。
她可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好姐姐了，是时候写封信，问候一下姜娆了。
姜婳在信中添油加醋，故意模棱两可的写了一些她和晏安的相处，派人送去了南阳。
不过这封信注定交不到姜娆手中，姜娆在侍卫和姜钧煜的护送下，离开南阳去往淮阴。
为了尽快到晏安身边，姜娆主动要求加快赶路速度，她不是一个娇气的女子，中途也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尽量的节省时间。
一连赶了二十来日的路程，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越发的惹人怜惜。
晏安早先一步收到姜娆的来信，姜娆在信中将一切事情都告知了他，还说要来淮阴找他。
再过不久，晏安与石崇、高淮善就要率兵歼灭陈邵，这个时候，晏安自是不愿让姜娆来这里，可姜娆已经动身上路，晏安无法子，盘算着姜娆到淮阴的时间，当日在城门迎接她。
“表哥。” 姜娆一进去城门，便看见晏安身影。
光听这一声表哥，晏安便知道是姜娆来了，不然这世上还有哪个女郎会这般清甜的唤他表哥呢？
姜娆今日穿着一身碧色春衫，鬓发间的蔷薇玉簪精致，剪水的双眸灵动的看着晏安，宛若三月细柳，娉娉袅袅。
女郎一下车，一旁的行人不由得往姜娆这里偷瞄，女郎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妃子啊！
姜娆朝着晏安走近，盈盈含笑，“表哥。”
晏安注意到其他人落在姜娆面上的视线，心里有些不舒服，拿出一个帏帽，冲着姜娆道：“带上。”
姜娆见到晏安只顾着兴奋，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打量，鼓起腮帮子，“表哥好凶。”
她朱唇抿成一条线，“表哥，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都不想见我的脸吗？”

第97章今日份二更
“我见到你欢喜还来不及呢。” 晏安一双桃花眼漾着柔情，“ 娆儿这么美，我可不想被其他男子看了去。”
听着晏安近乎吃醋的话语，姜娆嗤嗤笑出声，她到底是没有戴那个帏帽，“我上去马车就好啦！”
和姜钧煜打过招呼，晏安跟着姜娆上去马车，墨眸注视着她，“娆儿瘦了，赶路辛苦了。”
姜娆倒是不在意，“ 瘦了才好呢。”
她精神很好，这是姜娆第一次来到淮阴，虽然一路上没有太多的停留时间，但她并不觉得辛苦。
“ 不许继续瘦下去了。” 晏安道：“ 你胖一些更好看。”
胖了，摸着、抱着手感更好，但他没敢把这句话说给姜娆听。
“好好好。” 姜娆随意的应道，郎君说的这些话听听就罢了。
她瞪圆眸子打量着晏安，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恍若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表哥，你竟然没有被晒黑？”
她本以为来到淮阴，会见到一个晒黑成碳的晏二郎。
没想到晏安依旧面如冠玉，反倒因着有了领军的经历，更多几分男子的清峻。
晏安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他常在军营跟着将士们一同训练，并没有刻意避讳，若不是姜娆今个提起这个话题，他自己倒不在意有没有被晒黑。
姜娆又道：“二表哥，你收到我写给你的信了吗？”
晏安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到了。”
姜娆咬着唇，“ 其实之前我一直纠结要不要将这个梦告诉你，告诉你的话，担忧你会受到影响；不告诉你的话，我又害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不是每个人在知道自己有可能中毒而死之后无动于衷的。这种未知的恐惧，好似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最易引起一个人心头的慌乱。
但姜娆今日看见晏安沉稳的面容，便知他并不惧怕这未知的危险。
晏安语气平稳，“ 你许久未做预知梦，过了这么久，突然又梦见此事，说明这是一个转机。既然有一线生机，总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日。”
姜娆玉面漾起笑意，“表哥说的是，只要我们小心提防，一定不会像梦中一样的。”
“再说了”，晏安拉过姜娆的手，眉眼含笑，“ 既然你梦到大军凯旋而归，说明此战是我们这方胜利的。”
姜娆跟着笑起来，突然笑意浅了些，有些沮丧，“ 可是我来到了淮阴，不知会不会无意中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可能因为我插手此事，事情开始向另外的方向发展了。”
“ 不管梦中的结果如何，事在人为，别担心，即便你没有做这个梦，表哥也一定会歼灭逆贼。” 晏安说这话时，沉稳中又带着几分张扬意气，墨眸中神采飞扬。
他的话语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姜娆安心了许多。
晏安又仔细询问了一些姜娆梦见的事情，若有所思，“梦中的我回到开封半年后逝去，那你呢？你可梦到自己了？”
姜娆一怔，她总共做了四次预知梦，前三次梦见的都是她自己，然这最后一次的梦，并没有她的出现。
她回想起做的最后一次的这个梦，从头到尾她都未出现。
可是按照常理，晏安中毒昏迷不醒，她作为晏安的未婚妻不可能不出现！
除非，她无法出现在晏安身边。
梦境好似胡乱缠成团的线，让人无法捋顺前后始末。
姜娆轻轻摇头，语气轻快，“ 没有梦到我自己，想必我应当没有危险的。”
晏安他们居住的地方，是祁信的一处别院，假山流水，繁花锦簇，亭台楼榭，雕梁画栋，装饰的极是奢华。
晏安安置好姜娆后，带着她与高淮善和石崇见了一面，几人寒暄了几句。
等回到屋子的时候，晏安关怀的叮嘱，“你院子门口有侍卫日夜轮换守卫，你尽可以放心。我住的院子就在你的旁边，有什么事情让游玉通知我一声。”
姜娆应了一声好，一见到晏安，赶路时的疲惫一扫而光，心头隐隐的恐惧和担忧也尽数消散。
有晏安陪着她，哪怕前方有再多的未知的危险，她也不怕直面。
晏安又道：“你好好休息，明日我有空，带你出去逛一逛。待会儿我让小厨房给你送来一碗乌鸡汤，临睡前喝一碗。”
姜娆乖乖的应下，“别的女郎每天晚上喝的是四物养颜汤，二表哥让我喝的是乌鸡汤。”
“娆儿瑰姿艳质，不喝养颜汤也很好看。” 晏安墨眸含笑，“ 你接下来的任务呢，不要担心梦中的事情，也不要担心我的安危，争取将自己再养胖一圈。”
“那我不就和你送我的那只小兔一样胖啦？” 姜娆轻笑。
想到雪团似的小兔子，晏安也忍不住笑起来，“好了，你早些歇下，我回去了。”
第二日，晏安带着姜娆出去走了一遭，姜娆又见了裴柯，将姜绾托她捎带的东西送到裴柯手中。
“绾绾在南阳时常挂念你，裴大人有空的话，可以多给她些几封信。”
裴柯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绾绾可好？”
姜娆道：“她一切都好。”
到了淮阴的第三日，姜娆刚起床，便听见院子传来几声动静。
“游玉，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
游玉出去看了一眼又进来，“小姐，是四姑娘”，她赶忙改口，“是淮阴侯夫人派人来接小姐去侯府见面。”
“ 那就去吧。” 自打去到开封，姜娆便未与这个总是和她拌嘴的四妹妹姜婳见过面。
中间因着姜婳执意嫁给祁信，姜娆曾给她写过几封信，劝阻她不要嫁给祁信，但无一例外，没有收到姜婳的回信。
也不知，姜婳成了淮阴侯夫人，日子究竟过的如何？
“ 许久不见大姐姐，大姐姐愈□□亮了。” 姜婳热情的迎上去，恍然已然忘记了她未出阁时与姜娆的不和。
姜娆冲着姜婳微微一笑，“四妹妹如今越发的懂事，看上去，颇有侯夫人的气度。”
这位四妹妹，以前性子最是爆，一点就炸，也从来不会对她说这些好听的话。
骄傲如姜婳，嫁了人，倒是改了性子。
姜婳让下人摆上金山时雨和淮阴当地的糕点，“ 妹妹我与大姐姐可有一年不见了，我从侯爷那里得知，大姐姐如今成了福宁郡主，妹妹再这里恭喜大姐姐。”
姜娆浅浅一笑，“ 皆是仰仗圣上隆恩。”
她将话题回到姜婳身上，“四妹妹嫁来淮阴，可有不习惯的地方？”
姜婳扶了扶鬓上的发钗，垂着眼笑道：“一切都好，侯爷与我相敬如宾，待我很是尊重，府上由我管家，我说一句话，就有许多下人去忙活，再好不过了。”
“那就好。” 姜娆恍若信了她的话似的，浅浅一笑。
虽说南阳和淮阴相距甚远，不管是吃食还是风俗都有所差异，可在女子珠钗罗裙上面，姜娆见多识广，还是能分辨出来好劣的。
姜婳口口声声说自己过的很好，然她身上春衫的花纹，是去年流行的样式，还有头顶上的珠钗，一看便不是最新潮的款式。
倘若真如她口中所言，淮阴侯尊重她、疼爱她，难道会舍不得给她添置衣衫和首饰吗？
更重要的是，姜娆和姜婳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她的这个四妹妹，每次撒谎或是心虚的时候，常做一个小动作，便是垂下眼帘的同时，用手抚摸鬓发或者头顶的珠钗。
姜婳不愿明说，姜娆也不方便挑明。
她一手握着案桌上的茶盏，毕竟是多年的姐妹，姜娆出于好心劝阻，“ 婳儿，你若是受到什么委屈，不要自己一个人忍气吞声。”
听到这话，姜婳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大姐姐多虑了，侯爷待我很好。”
姜娆点点头，“ 那便好。二婶和二叔颇是挂念你，生怕你在这里过的不好，你若是得空，多给她们写几封信。”
姜婳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我虽不如大姐姐好命，不过在这淮阴侯府，日子还得去。”
姜娆笑着摇摇头，没有应和她这句话。
姜婳用余光注意着姜娆的身态，她重新挂上热切的笑，“大姐姐来淮阴之前，可收到我给你写的信了？”
姜娆回了一句，“不曾。”
姜婳写信给姜娆，是故意挑拨姜娆与晏安的感情的，让姜娆误以为晏安对她有几分意思。
结果她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姜娆竟然没看到信。
姜婳又扶着鬓上珠钗，状若无意道：“二表哥去年在南阳待的时间短暂，妹妹我不曾与他多加往来。然这段时日二表哥来到淮阴，许是他太过想念大姐姐，倒是常主动与我谈起大姐姐。二表哥还说，你我不愧是姐妹，见到我，便如见到了大姐姐。”
姜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丹唇微启，“四妹妹确定没有听错这句话？”
“ 二表哥又没有眼疾，怎会这样以为？”
姜婳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太低了些。

第98章
姜婳唇边的笑意淡了一些，姜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晏安又不是眼瞎了，才不会将她当成姜娆呢！
许久不见姜娆，她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姜婳面上依旧挂着笑，“姐姐说的是，许是妹妹我听岔了。大姐姐国色天香，二表哥远在淮阴，心中还记挂着你。”
姜娆细眉一挑，姜婳这话是在讽刺她以色侍人、勾得晏安魂不守舍。
“婳儿可是艳羡二表哥心里挂着我？” 姜娆浅浅笑着。
“怎会？” 姜婳赶紧否认。
姜娆又笑着道，语气十分诚恳，“ 我之前听闻淮阴侯喜貌美的女子，他后院里有不少各色美人。我还曾为婳儿你担忧过，恐你不得淮阴侯的喜爱。如今听婳儿说，你与他相敬如宾，我这才放了心。”
姜婳面前挤出一抹笑，“牢大姐姐费心了。”
明知道姜娆是在暗讽她容颜平平无奇，便姜娆语气诚恳，仿佛是真的在为她担忧，让姜婳无法明摆着发火，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 大姐姐来到淮阴，若是有需要妹妹帮助的地方，尽管派人来知会妹妹一声。”
姜婳重新换上热切的笑，宛若真的是和姜娆叙家常似的，寥寥几句话后，又将话题拐到了晏安身上。
姜娆恍若听不出姜婳话里话外的挑拨之意，以埋怨的口吻道：“四妹妹邀请我来叙旧，却口口声声提起二表哥，可见妹妹你挂念我的心不诚。待我回去后，一定把婳儿你的话转告给二表哥。”
姜婳讪讪一笑，“ 姐姐误会了，二表哥与姐姐定了亲，我这才在你面前多说了一些二表哥的事情。”
她端起茶盏，凑着喝茶的功夫，掩饰自己的神色，眸子闪过几道冷光。
放下茶盏，姜婳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大姐姐这是第一次来妹妹这儿，外面春色正好，在屋子待着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出去逛一逛园子？”
“ 好。”姜娆应下。
这淮阴侯府，池馆水榭，穿山游廊，藤萝翠竹，繁花似锦，一梁一木精摹细琢。
正走着，突然有一侍女急匆匆朝着姜婳走近，凑近姜婳的耳朵低语。
姜娆隐约听到“玉娇院”三个字，她注意到，听闻这个侍女的回话，姜婳面上的神色不太好。
姜婳冲着侍女道：“ 我知道了，将她好生埋葬了，多给她的家人些银子。”
等侍女退下后，姜婳主动对着姜娆开口，“ 府上的歌姬染了急病，方才去了，让姐姐看笑话了。这个歌姬也是个可怜人。”
姜娆点头应和了一下，没有出声。
其实这哪是什么歌姬，而是玉娇院里的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昨夜伺候祁信，不知为何惹了祁信生气，今早抬回去的时候，浑身上下青青肿肿，没有一块好地方。只过了一上午，便没了命。
听闻这个女子殒命的消息，姜婳既害怕，又不愿让姜娆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情，唯恐姜娆看她笑话，这才没有对姜娆说实话。
姜婳带着姜娆走到一处紫藤花旁，淮阴侯府中栽种不少紫藤萝。
暮春时节，藤萝花开，簇簇花朵如半边天的紫云般绚烂。
姜婳出声，“我记得姐姐以前常穿艳丽的衣衫，今个怎得打扮的这般淡雅？可是二表哥不喜姐姐做艳丽的打扮？”
姜娆生得貌美，便又爱穿那些艳丽的颜色，那些石榴红、海棠红的罗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艳俗，反倒映衬得姜娆越发明艳动人。
有姜娆这般多娇媚的女郎在，其他女子总是很轻易的被比下去。
是以，对于姜婳来说，她未出阁时，姜娆如同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姜婳从来不在姜娆的面前穿那些艳丽的罗裙，唯恐旁人嗤笑她比不上姜娆。
而近一年未与姜娆见面，这次姜婳见到姜娆打扮的颇是素雅，与以前的风格不一样。
她以为晏家书香世家，最不喜妖娆女子，晏家的长辈肯定不满姜娆整日打扮的娇娇媚媚。
因此，姜婳特意提出来，借机嘲笑姜娆。
“ 春光明媚，花木成荫，打扮的素雅，方不辜负这些花啊、草啊的娇美。” 姜娆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再说了，我作何打扮，只是为了自己舒适，与他人何干！二表哥从不置喙我打扮的素雅，亦或是明艳。”
姜娆对着姜婳道：“婳儿，你说是这个理儿吗？”
姜婳还没有回答，姜娆只听到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福宁郡主打扮的素丽，却比这藤萝花还要娇美动人，当真是人比花娇。”
姜娆循声转身，映入眼睑的是一着锦袍的男子。
该男子眉宇间含着毫不避人的邪气和浪荡，唇角挂着莫测的笑，直直的盯着姜娆。
姜婳注意到祁信盯着姜娆的神态，她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一瞬即逝，对着姜娆介绍，“ 大姐姐，这是侯爷。”
接着姜婳又对着祁信介绍，“侯爷，这是妾身的大姐姐，晏大人的未婚妻。”
姜娆疏离的对着祁信轻轻颌首，算是打过了照面。
祁信落在姜娆玉面上的视线炽热，面上浮现玩味的神情。
灿如云霞的紫藤萝，流淌着丝丝缕缕的绚烂。
可与一旁娇花照水的姜娆相比，这藤萝花顿时失了几分神采。
紫藤萝旁的女郎，淡色的春衫非但没有掩盖她的明丽，愈发衬得她肤如莹雪。
女郎远山眉，丹唇朱，秋水眸流转间顾盼生姿。
浅色的春衫在腰间收束，杨柳腰如束素，裙摆上绣着簇簇蔷薇花，随着女郎的走动而绽放。
在祁信的眼中，姜娆如花间的仙子般，仙姿佚貌。
虽姜娆这是第一次与祁信见面，可在之前的预知梦中，祁信好色又阴鸷，欲娶她为妻，姜侯爷不同意。
未能得到姜娆，祁信怀恨在心，这无.耻之徒暗中在祁宣帝面前挑唆，添油加醋，造谣姜侯爷不敬天子，引起祁宣帝对姜侯爷的不满。
接着，祁宣帝找借口革了姜侯爷的职，抄了姜家的家产，姜家就此败落，姜侯爷也因此抑郁寡欢，气伤了身子。
虽如今事情的走向和梦中的不一样，嫁给祁宣的不是姜娆，而是姜婳。可因着梦中发生的事情，姜娆对祁信仍抱着几分嫌恶。
祁宣毫不避违的盯着姜娆，他的视线阴冷，如吐着信子瞄准猎物的毒蛇，伺机将猎物吞进嘴里，这让姜娆觉得很不舒服。
她冲着姜婳浅浅一笑，“ 二婶托我捎给妹妹的东西，我送到你手上了，看着婳儿你日子过的美满，我回去也好给二婶和二叔交差。咱们姐妹俩今个也说了不少的话，便不叨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姜婳挽留道：“ 咱们姐妹俩许久不见，姐姐何必这么急着回去？”
姜娆并不想与祁信碰面，也不愿与他相处，唯恐事情变得和梦中的一样，“ 妹妹如今是侯夫人，每日要处理的事情繁多，我就不打扰妹妹与侯爷了，待有空的话，咱们姐妹再见。”
“郡主是婳儿的姐姐，婳儿平日常念叨着郡主，婳儿在这里无亲无故，郡主可要多来侯府陪陪婳儿。” 祁信适时出声，“郡主是侯府大贵客，快备马，本侯送福宁郡主回去。”
“不麻烦侯爷了，我姜家的马车正在外面等着呢！” 姜娆再次拒绝，离开了淮阴侯府。
女郎纤腰微步的离去，祁信望着姜娆娉娉袅袅的身姿，眸子变得炽热起来，唇角挂着莫测的笑意。
姜娆，当真是人如其名，妖娆娇媚颜色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玉娇院里这么多女子，却没有一个比姜娆明艳娇.嫩。
“人都走远了，还没看够？” 姜婳拉下脸，不满的冷哼一声。
她可看出来祁信看着姜娆的眼神不对劲，姜娆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些嘛！凭什么，姜娆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这种男子的喜欢！
祁信收回神色，蛊惑道：“ 美人多娇，你若是能让本侯如愿以偿得到美人，以后本侯就将这侯府的中馈交到你手上，让你成为真正的侯夫人，也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不管府上有多少女人薄命，你永远都是淮阴侯夫人。”
姜婳眼神动了动，“这可是你说的。”
姜婳嫁到这淮阴侯府几个月，祁信都未将管家权交给她，说得难听点，她除了有个侯夫人的名头，和那些玉娇院里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可若是她得以接手侯府的中馈，她便和那些摇尾乞怜、以色侍人的女子不一样了。
再者，祁信的手段毒辣，玉娇院里不知有多少女子死于非命。
姜婳对祁信是又惧又怕，她担忧自己哪一天如刚刚死了的那个女子一样，被祁信给弄死。
如今得了祁信这一番承诺，不过牺牲个姜娆而已，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祁信阴冷的笑出声，“答应的这么快。”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上姜娆吗？因为你的心太脏了。”
听到这话，姜婳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不也是这种人吗？”
“过几日，我会再约姜娆上门，至于能不能成事，就看你了。” 姜婳说完这句话，拂袖离去。
淮阴侯盯着姜娆的视线，让她很不舒服，而姜婳三番两次的暗暗嘲讽她，姜娆决定，还是要远离这对狗.夫妻，尽量不和他们打交道。
姜娆回去的时候，晏安正在书房里看公文，他将公文放在一旁，“ 回来了，可见到你四妹妹了？”
“见是见到了，可姜婳一口一个二表哥。” 姜娆戏谑的看着晏安，“她还说，你对她说，见到她就如同见到了我一样。”
“ 我待娆儿的心，娆儿是知道的，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胡编乱造的话。” 晏安神色从容，“ 我来淮阴这么久，只与姜婳碰过一次面，当日她说了些出格的话，此后我再未见过她的面。”
“二表哥桃花这么多，到哪里都有女子喜欢你。”姜娆故意短叹口气，“ 这还没成亲呢，若是你我成亲后，还有这些事情，我可是会生气的。”
晏安一把拉过姜娆坐在身上，语气醇厚清和，“ 我心里眼里只有娆儿一人。再说了，也有其他郎君觊觎你，表哥也是会吃醋的。”
姜娆灵动一笑，俏皮的皱着琼鼻，“让我闻一闻，有没有醋味？”
晏安顺势贴在姜娆的丹唇上，贴着她的唇，吻了上去，缱.绻柔情。
“ 淮阴侯此人名声不太好，娆儿你尽量不要和他碰面。” 两人分开的时候，晏安的唇染上了女郎的口脂，更加的水润，更为他添了几分俊美。
晏安摩.挲着姜娆青葱的指尖，“最近军中事务繁忙，我无暇多顾及你。我拨了两个侍卫守在你身边，还找了一个会几招功夫的侍女，你出去的时候，随时让她跟在你身边。”
这个侍女名灵朱，她看上去和一般的侍女没什么不同，不过姜娆听晏安说，灵朱的父亲是武将，她从小也跟着习武，一人打几个成年壮汉不是问题。
有灵朱护卫姜娆，姜娆出门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安心。
又过去两三日，姜娆又见到了淮阴侯府的侍女，“郡主，自你离去后，我们夫人便受了风寒，今个稍稍好了些。夫人生了病，越发想念家里人，所以请郡主去陪着她说说话。”
姜婳总是爱和姜娆拌嘴，不遗余力的嘲讽姜娆，可自始至终在姜娆眼里，姜婳无非就是一个刻薄又没脑子的堂妹而已，嘴毒了点，人蠢了点，没有什么高深的手段，也没有胆量真的做什么坏事。
姜婳嘴硬着说她在侯府过的很好，可姜娆看的出来，姜婳在淮阴侯府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好过。
到底是多年相处的姐妹，姜娆虽然不爱和姜婳多相处，但听到侍女说姜婳生了病，姜娆没有做它想，反正闲着也没事儿，那就去见姜婳一眼吧，这样也好回去的时候给姜家二房交差。
姜娆去到淮阴侯府的时候，姜婳正在喝药，她拿着帕子擦了下嘴角，脸色泛着苍白。
姜娆关切的问了她的病情，“婳儿若是身子不爽利，多待在床上休息吧。”
“在屋子里闷了几天，我都要生锈了，大姐姐，你就陪着我出去走走吧。” 许是因着生病，姜婳少见的露出了几分平和，平日总是浑身竖起的刺.针，此刻统统不见了。
姜婳这近乎撒娇的语气，倒是让姜娆想起了姜家姐妹几个幼时的相处。
彼时她和姜婳还没有长大，也没有那么多的拌嘴和冷对。
姜婳比她小一岁，特别爱哭鼻子，每次她被其他孩童欺负的时候，姜娆总是上去护着她，护着这个最小的妹妹。
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婳不再对姜娆有好脸色，她犹如刺针一样，总是想要扎到姜娆身上。
姜娆的一声撒娇，唤起了姜娆对姜婳的怜惜，“那好，你再穿一身衣服，我陪着你出去走一走。”
欣赏着外面盎然的春色，姜婳说起了她与姜娆年幼时的事情，“以前，大姐姐，还有三姐姐，咱们几个最爱在春夏的时候，摘花一起做糕点、做口脂。大姐姐你心灵手巧，做的海棠酥颇是精致。可我手笨，我跟着你学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你做的海棠酥美味精致。”
“没有嫁人的时候，我急着离开姜府。可真的嫁到了淮阴，在这里我无亲无故的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嫁人了，我才知道姐妹情谊的珍贵，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和大姐姐拌嘴。现在我才悔悟，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姜婳停下脚步，直直的看着姜娆，“大姐姐，婳儿做错了许多事，如今已经知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迎上姜婳的目光，姜娆唇畔浮起轻笑，“原谅与否，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你嫁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父亲、母亲、二叔和二婶，也能为你少操些心。”
“姐姐说的是，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姜婳的笑意带着几分莫测。
她一直都在努力的过好日子，可凭什么姜娆一个村妇之女，却可以以侯府千金的身份得到一切宠爱？
她姜婳汲汲追求的美貌、富贵和权势，姜娆却唾手可得，这个世道可真是不公平啊！
“婳儿，咱们回去吧。” 姜娆环视着周围，她对淮阴侯府的布局不太清楚，方才和姜婳说着话没注意，这会儿来到的地方，看上去有些偏僻。
在她们的不远处，有个院子，院子门前左右两旁慌乱的杂草丛生，院门松松的掩着。
“姐姐别急，那院子里有几盆上等的建兰，侯爷花费了不少银子卖回来的，府上的花奴每日精心侍奉。咱们看一眼再回去。” 姜婳说着话，一手拉着姜娆超那个院子走去。
姜娆本能的不愿进去那个院子，“我对兰花不敢兴趣，婳儿，我该回去了，二表哥还在等着我呢！”
姜婳执意拉着姜娆进去院子里，“看一眼就好了，不会耽误姐姐太多时间的。”
姜娆细眉微蹙，她用力甩开姜婳攥在自己皓腕上的手，不料，一时竟难以甩开。
此时的姜婳，哪还像一个生了几日病的病人，她使劲的拉着姜娆，用尽力气不让姜娆挣脱，拉着她来到了松松掩着的院门。
姜婳面上带着平常的笑，仍攥着姜娆的手腕，“姐姐，你就陪妹妹看一眼吧，咱们现在进去吧。”
“松开。”姜娆脸色冷下来，声音也多了冷意。
姜婳笑看着姜娆，带着几分不解，“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妹妹我只是想要让你陪着我看一看兰花而已。嫁到这淮阴侯府，侯爷陪我的时间不多，又没有其他知心人伴着我。姐姐，你就陪着我进去吧。妹妹我又不是什么坏人，难不成这院子里藏着凶神恶煞，能将你吃了？”
姜娆并没有被姜婳方才那一番话迷惑，她面色清冷，“有没有藏着什么凶神恶煞，婳儿你心里最清楚。”
姜婳面上的笑意浅了些，却依旧攥着姜娆不放，不仅如此，她突然用力，欲将姜娆推进那院子里。
姜娆身边的侍女灵朱，见势不对，几步上去，稍稍用些力气，一下子将姜婳推倒在地，护在姜娆面前。
猝不及防，姜婳被推倒在地，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我又没什么恶意，姐姐身边的丫鬟，未免也太没规矩了。”
被灵朱动手推倒地上，姜婳懒得继续装模作样，她冷笑一声，和方才温柔懂事的样子大相径庭，“今个，妹妹要姐姐进去这院子，姐姐不去，也得去，这是淮阴侯府，由不得姐姐造.次。”
姜婳冷着脸对着不远处的小厮吩咐，“你们将她弄进院子里，锁上院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将她放出去。”

第99章（一更）
“我家小姐是陛下亲封的福宁郡主，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家郡主造次！” 游玉站前姜娆前面，冲着姜婳怒斥。
“姐姐的贴身丫鬟，真是没规矩。” 姜婳有恃无恐，冲着一旁的侍卫低喝，“ 还愣着干什么？”
几个侍卫还没走进姜娆，护在姜娆前面的另一个侍女灵朱，利落的拔出刀鞘，拿出短刀朝这几个侍卫身上挥去。
灵朱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武艺比一般男子高超许多，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把淮阴侯府的几个侍卫踹倒在地，从怀里掏出绳子把他们一一绑起来。
见此情景，姜婳脸色难看许多，她没料到姜娆身边竟然有会武功的侍女。
“郡主，奴婢已经把这些侍卫绑起来了，接下来奴婢还要做什么？” 灵朱把这几个侍卫捆绑的结结实实，又踢了他们几脚，这才回到姜娆身边。
“那就把她也绑起来！” 姜娆神色清冷，视线落在皱着眉头的姜婳身上，丹唇轻启。
她这一句话语气不重，却带着刀子般的凌厉。
姜婳顿时眉头皱得死死的，她怒视着姜娆，“这是淮阴侯府，姜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这一番呵斥没有任何作用，灵朱几下子便制.服了姜婳身边的侍女。
姜婳见势不对，刚欲扯开嗓子喊救兵，灵朱顺势拿出帕子塞着她的嘴，让她无法出声。
然后灵朱拿出麻绳利落的将姜婳捆起来，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灵朱对着姜娆请示，“郡主，奴婢将这个歹毒的女人也抓起来了。”
姜婳“唔唔唔”的叫着，臂腕扭来扭去挣脱着。
这一番动静不小，正在这时，松松掩着的院门突然打开，出来一个男子。
这个男子正是祁信，他一副温润如玉的做派，看上去道貌岸然，“莫非是有什么误会，郡主怎得在我淮阴侯府动起了手？”
他边说话边示意手下的人解开姜婳腕上的绳子。
“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以为我看不出来了吗？” 姜娆冷笑，“ 若淮阴侯不心虚的话，我不介意添一把火，把这个误会捅到陛下的面前。”
姜婳执意让她进去那个院子里，还欲让下人锁上院门，恰好祁信也在那个院子里，这两人打的主意，不言而喻。
祁信面上挂着浅笑，恍若没有听懂姜娆话里的威胁之意，装傻充愣道：“郡主说笑了，本侯爱兰花的高洁淡雅，这个院子里养着许多上等的建兰。婳儿只是想让你赏一赏兰花，没有其他的意思，想必郡主误会了什么。”
姜婳赶紧接过话，露出讨好的笑，“是啊，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进去院子里赏花。我以为你不愿意，所以方才行为过激了些，没有其他意思的。”
“你们俩，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姜娆冷眼看着这两人惺惺作态，语气讥讽，“到现在还在装傻充愣找借口，把我引到院子里，恰好祁信也在，就这么凑巧？以为能骗过我吗？”
被姜娆这么直白的一挑明，姜婳面上讨好的笑一扫而光，讪讪不语。
姜娆冷冷出声，“ 淮阴侯浪.荡.暴虐的名声天下人皆知，奉劝你们这对沆瀣一气的狗.男女安分点，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可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事的。”
望着姜娆拂袖离去的身影，姜婳神色阴沉，飞快的思索着应对之策，祁信看在姜侯爷的份上才娶她为妻，眼下她还不能就这么得罪姜娆，她还需要姜家来为她撑腰。
姜娆没走几步，姜婳跑到姜娆身旁，抽噎着认错，“ 姐姐，婳儿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了。我对你说侯爷待我很好，其实我是骗你的。”
姜婳流着泪极力辩解，“我虽是侯夫人，却不如府里的丫鬟婆子有脸面，这次也是祁信逼着我，让我引你进去院子里，不然的话，我就无法在这淮阴侯府立足。”
姜娆漠然的看着她，“你为了自己，就可以置我不顾、坑害我吗？”
姜婳哭泣着摇头，拉着姜娆的手，“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愿害你的。姐姐，你原谅我吧！以前我总是和你拌嘴，你都没有和我计较，咱们是姐妹啊，这一次，你就原谅我吧。”
姜娆冷漠的抽回手，她神色冷峻，“姜婳。”
哪怕之前姜婳数次冲姜娆拌嘴，给姜娆挖坑，念在姐妹情谊的份上，姜娆提起姜婳还是称呼四妹妹或者是婳儿，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冷漠又凌厉的叫着姜婳的名字。
“从今日起，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你好自为之吧。”
姜娆语气决绝，甩下姜婳攥着她臂腕的手，毫不留情的大步离去。
姜婳惶惶不安的望着姜娆离去的身影，她意识到，这次她是彻底得罪姜娆了，是她亲自将与姜娆的姐妹情谊掐断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祁信怒气腾腾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姜婳面上，“ 你还有什么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似姜娆这般明媚多娇的女子，哪个男子不会对她有几分遐想？
他祁信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是没有将那些礼教法规放在眼中，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要得到。
他与姜婳商议，由姜婳借着生病的幌子邀姜娆来到淮阴侯府，将姜娆引到那个院子里，他便可以如意以偿抱得美人归。
只可惜，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姜婳踉跄的后退，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侧脸，身子打着颤，因太过害怕而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侯爷，你消消气。”
她可是见过祁信生气时候的样子的，祁信一旦发起火来，杀人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哼，将她关起来。” 祁信冷声吩咐，甩袖离去。
等姜娆回去的时候，灵朱将今日在淮阴侯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晏安，一瞬间，晏安眉宇染上几分冷意，大掌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 以后守护好娆儿，多加提防祁信。”
同是男子，祁信名声本就不好，晏安一直对他放心不下，这才特意派灵朱扮做姜娆的侍女，省得出什么意外。
晏安进去屋子是，看见姜娆立在海棠形轩窗旁发呆，清风吹拂着她的鬓发。
“怎么了？” 晏安将姜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朵上，声音轻柔。
姜娆浅浅一笑，“只是有些怅惘和失望罢了，姜婳以前只是嘴毒了些，说话没有分寸。可如今，她利用她和我的姐妹情谊，来坑害我。姜府四个姑娘，唯独她变得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晏安宽解道：“早些认清她的真面目，也是一桩好事。有些人，是不值得你付出感情和真心的。”
姜娆叹口气，接着释然道：“表哥说的是，这次是我念在我们姐妹情谊的份上，对她心软，不慎差点中招。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当真不假。”
晏安不愿让她因为姜婳而难过，拉着姜娆的手往外走，“ 将士们训练的差不多了，我带着你去看一看。”
“好。” 姜娆盈盈一笑，心中的怅惘、郁闷一扫而光。
她不是那种拿别人的错为难自己的人，从今日起，她便不会再将姜婳当成姐妹看待。
招募了三千名身强力壮的百姓，再加上原有的五千名将士，按照“密阵”的阵法训练一个月，八千人马，配合得当，气势磅礴。
姜娆在一旁看的心潮澎湃，“表哥，我们一定可以一举歼灭陈邵的。”
石崇接过话，粗声的笑道：“郡主说的是，咱们一定会打败那些逆贼。”
一大早，游玉兴高采烈的进屋，和姜娆分享着刚刚探听来的消息，“小姐，外面都在传，昨夜有人混进了淮阴侯府，淮阴侯和姜婳被揍的鼻青脸肿，还被泼了一身夜壶里的污秽，好不狼狈。”
游玉拍手称快，“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出手的，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姜娆秋水眸中露出笑意，她径直去了晏安院子里。
姜娆狡黠的笑看着晏安，“表哥，我听游玉说，祁信和姜婳被人修理了一顿，说，是不是你派的人？”
晏安笑了声，笑声低沉又有些撩人。
“表哥，我就知道是你为我出气的。” 姜娆眉眼间的笑意灵动。
“这次只是警告他们一下。” 晏安道。
这里是淮阴，若晏安与姜娆没有什么行动的话，祁信只会越发得寸进尺。
姜娆踮脚在晏安唇上亲了一口，“表哥你对我真好，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一早上便有美人投怀送抱，蜻蜓点水的一吻可不够，将姜娆拦腰入怀，晏安加深了这个吻。
晏安拉着姜娆坐在榻上，“娆儿，后日便是大军出发的日子，你留在淮阴不妥，不如跟着钧煜回去南阳吧。”
“我跟着你一起随军出发。”姜娆语气坚定，“ 虽然留在你身边，可能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一想到梦中的你中了毒箭，我实在无法安心回去南阳。表哥，你就让我陪着你吧，我不会让你为我.操心的。”
“好不好吗，表哥，表哥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吧。” 姜娆摇晃着晏安的袖子，柔柔的撒着娇。
娇媚撩人的女郎，郎心似铁也无法抵抗。
“好吧。” 晏安无奈的摇头一笑，他知道姜娆的性子，也知道姜娆肯定不会独自回去南阳的。
晏安道：“等到了泉州的时候，我将你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会有侍卫保护你，等歼灭逆贼后，我再去接你。”
“好。”姜娆利落应道。
被晏安暗中派人警告、修理一番后，祁信和姜婳安分许多，藏起了那些肮脏的心思。
只不过，祁信每次见到晏安，越发的神情阴鸷，尽管没有证据证明是晏安所为，但祁信莫名的笃定，那天晚上潜入淮阴侯府，修理了他一顿、又向他身上泼了夜香的人，搞得他狼狈不堪，此人一定是晏安派去的。
五月末，时值仲夏，八千将士铠甲森严，气势磅礴，有晏安、石崇、高淮善、祁信四人带领，从淮阴来到泉州，一举收回被逆贼占据的泉州和丰州两地，一鼓作气，朝着盘踞在两广地区和陈邵势力发起进攻。
在晏安、石崇等人未率领大到来之前，陈邵不以为意。朝廷有五千兵马，可他麾下有一万五千余部下，三比一的人数比，仅凭朝廷的这么些人想要歼灭他，可真是笑话。
然起初晏安率领八百将士，活捉了他数千精兵，阻碍了陈邵包围开封、瓮中捉鳖的计划，陈邵损了不少得用的人手。
陈邵一向狂妄，他等着与晏安一较高低，为自己的数千部下报仇雪恨。
可惜，左等右等，晏安率军去了淮阴后便没了动静，并没有如陈邵预料的那样，直接开战。
等了一段时间，陈邵不免松懈轻敌，狂妄自大的笑道：“ 还没开战呢，黄毛小儿便没了动静，就这还想消灭我，不自量力。大祁的将士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咱们就杀一双。”
不仅陈邵有这样的想法，他的部下同样也是如此。
没了起初严阵以待备战的架势，一个个如同山大王一样，在这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拥兵自立，狂妄自大，不将晏安率领的五千人马放在眼中。
然，晏安趁着陈邵部下士气松散的有利时刻，径直发起进攻，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杀的逆贼节节败退。
“他奶奶的。” 陈邵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因太过焦虑唇上起了一排的燎泡，“不是说朝廷只有五千兵马吗？怎么又多了三千人！还有他们用的阵法，宛若一个人长了三膀六臂，配合得□□无缝，无法攻破。”
陈邵麾下本有一千五百人，结果不过一个月时间，被大祁将士消灭的只剩下八千人，折损近半。
陈邵的结拜兄弟史斌道，“大哥，往下咱们该怎么办？咱们的人手损了一半，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陈邵神情邪怒，“ 据我得到的消息，淮阴侯祁信爱美色，又与晏安不和，若是能从他那里得知晏安和石崇作战的计划，咱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史斌道：“可淮阴侯是朝廷那边的人，他怎么可能帮咱们，那不就是谋逆造反吗？”
“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婪和欲.念，祁信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陈邵冲着史斌摆摆手，让他靠近，“你悄悄的去找淮阴侯，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务必从他那里问出晏安和石崇的后续作战计划。”
史斌露出笑，“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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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玉进屋对着姜娆道：“小姐，二公子他们又收复了一城，照这么下去，很快便会把这些逆贼消灭的。”
听闻这个好消息，姜娆莞尔，“走，去军营看二表哥去。”
她一直关注着战况，得知大祁率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姜娆很是高兴，她心中对晏安安危的担忧也冲散了许多。
时值盛夏，又是在南方，气温又热又燥，将士们每日打仗、训练很是辛劳，姜娆平日闲着没事的时候，常吩咐侍女们多煮一些绿豆汤和金银花茶，给军营中的将士们分发，消暑解渴，一日不隔。
军营中的将士们每次一见到姜娆，便热切的对着她打招呼，“多谢郡主，每日喝一碗郡主送来的汤，我们这一个夏天都没有中暑。”
不少将士围上来，七嘴八舌的称赞着姜娆，“是啊，郡主送的汤，特别有效果，若不是郡主，我们这些将士可要受罪了。”
军中全是大老爷们，这些将士对姜娆观感特别好，福宁郡主长的格外好看，福宁郡主温柔不骄纵，福宁郡主平易近人，不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将士，反倒处处关心将士。
这些将士每次摘了新鲜的果子，或是打了猎得了野味，总是先送到姜娆这里，让她最先品尝。
姜娆两靥露出嫣嫣笑意，“ 天气这么炎热，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让诸位将士吃好一点、穿好一点。
她语气清甜，“诸位将士们辛苦了，你们是保卫大祁的中坚力量，打起仗来你们可能流血又流汗，下了战场，你们就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诸位将士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派人统计后和游玉说一声，好好犒劳诸位将士。”
一听这话，将士们兴奋的叫起来，“多谢郡主。”
对于将士们来说，除了每日枯燥的训练和危险的杀敌，其余的时间不能出军营，不能出去找乐子，一日三餐吃得舒心，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晏安远远便望见人群中姜娆纤细袅娜的身姿，夏日刺眼的太阳光透过繁茂枝叶的罅隙照下来，形成星星点点的圆斑，落在姜娆鬓发和衣衫上。
女郎梳着朝云近香髻，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一袭碧色的薄纱裙，勾勒出女郎玲珑的身躯。
女郎似出水芙蓉，又似袅袅细柳，仿佛一见到女郎，便有清风凉意拂来，如处在花木绿荫下，周身的炎热渐渐消散。
晏安看到姜娆眉眼如画，柳眉弯弯，笑着在和将士们说些什么。
一看到晏安，将士们不约而同道：“大人来了，大人准是来找福宁郡主的。”
晏安提出的阵法和制定的作战计划有奇效，杀的逆贼节节败退，将士们很是钦佩晏安。
姜娆笑吟吟看着晏安，“表哥。” 她可是有几日未见到晏安了。
晏安同样笑看着姜娆，墨眸温情无限。
其他将士看到这般场景，识趣的离开，被喂了一嘴狗粮，他们也想成亲了。
姜娆跟着他一道进去帐子里，大帐里放着一盆小山样式的冰盆，冰雾氤氲，散发着凉意。
姜娆摆出准备好的膳食，是些可口又不油腻的开胃小菜和银耳粥，都是她亲手为晏安准备的，“表哥，你最近瘦了些，快尝一尝我做的菜，看合不合口味？”
“很好吃。” 晏安尝一口称赞道，“娆儿的手艺越发美味可口了。”
晏安又道：“这是岭南那边的荔枝，刚冰好的，娆儿快尝一尝。还剩下许多，待会儿让人送到你住的地方。”
案桌的白瓷碟里躺着颗颗饱满鲜红的荔枝，红艳的外皮下沾着点点晶莹的水渍。因着刚从冷水里拿出来，还散着淡淡的水雾。
姜娆青葱的指尖去了皮，里面的果肉鲜嫩多汁，瓤厚而莹，入口带着沁人的清甜。
“古诗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古有唐玄宗用荔枝讨杨贵妃欢喜，今个表哥也给我送了荔枝。”
沁甜的汁水在口中四散，姜娆笑意盈盈灵动，打趣着晏安。
晏安墨眸含笑，动手剥去荔枝的壳，堆了大约有小半碗的果肉，推到姜娆面前，示意她吃下。
晏安声如落地脆玉，“这次行军打仗多亏有娆儿在，若不是娆儿你心细，在这般炎热的天气里，每日送来消暑的汤茶和开胃的吃食。不然的话，几千将士中暑受热是常事，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攻打逆贼。”
姜娆从白瓷碗里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放进嘴里，盈盈一笑，“行军打仗我不懂，这些吃吃喝喝我倒是勉强可以帮上忙，表哥你还有石大人、高将军都这般辛苦，我总不能拖你们的后腿。”
军中地位高的女郎只有她一人，男子们照顾人有不太妥细之处，姜娆自是要担起这个责任，在后方照顾好将士们。
姜娆说着话，葱白的玉指撷着一颗剔透玲珑的荔枝果肉，送到晏安面前，“表哥，你也吃呀。”
晏安就着姜娆的玉指，将荔枝吃进嘴里。临末时，温热的唇，故意触碰着姜娆挟着荔枝的纤纤指尖。
指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姜娆嗔看晏安一眼，害羞的收回了手。
晏安、石崇等人住在军营中，和将士们同吃同喝，而姜娆身为女子，住在军营多有不便。因此，她住在泉州城知县家的一座宅子里。
日光西斜，闷热了一天，此时有了稍许凉意，晏安将姜娆送回去，“许是再过不久，这场战役就可以结束了。”
半边天漂浮着玫瑰色的晚霞，随着清风的吹拂而涌动。
晚霞绚烂多姿，映在江面上，半江瑟瑟半江红。
映在姜娆和晏安的面上，宛若两人被镀了一层熠熠光辉，映衬的女郎明丽多姿，郎君清隽毓秀。
姜娆应道：“早一点战役结束，百姓们便早一些安稳的生活。”
姜娆正色道：“陈邵这厮，虽狂妄，却不愚蠢，不然也不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眼下他处于下风，狗急还会跳墙呢，保不住陈邵有什么盘算。表哥，你要多注意着他的举动。”
晏安应道：“我派人盯着他，还有他的几个结拜兄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会收到消息。”
等将姜娆送回去，晏安又要赶回军营，姜娆依依不舍的望着他，“表哥，一切小心。”
姜娆清澄的眸子洋溢的柔情，“若不是梦到你中了毒箭，若不是担忧你的安危，我不会来到淮阴，更不会随着大军一起来到泉州，表哥，我最担心的，便是你的安危。”
每次晏安待在军营中，而姜娆留在泉州的院子里，她不可避免的会有些提心吊胆，祈祷晏安安然无恙。
梦境只是梦，朦朦胧胧，只能一步步猜测琢磨，和现实是有出入的，梦中的晏安在战争胜利后不久便中了毒箭，如今大战即将结束，这也意味着，快到晏安出意外的时候了。
姜娆一直在担心着这一日的到来。
晏安握着姜娆的手，与她十指交.缠，“别担心，这次有娆儿陪着我，娆儿你是我的福星，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第100章（二更）
被晏安这一番甜言蜜语宽解，姜娆心头的担忧消散，梦境只是梦境，眼下他们早有提防，人定胜天，二表哥一定不会经历梦中那些事的。
姜娆双眸盈满笑意，“好了，表哥，你快回军营去吧，我不打扰你处理要事。”
晏安应了一声好，不舍的又看了女郎一眼，这才对着侍卫交代，“保护好郡主，若郡主受一点儿伤，唯你们是问。”
淮阴侯府，祁信身旁的小厮匆匆进屋，手中拿着一个木匣，“侯爷，外面有人要见你，还送了东西给您。”
祁信接过木匣，里面放着一个帖子，他不以为意的打开，一瞬间，懒散的神情消失不见，眉宇间涌上浓浓阴鸷。
“啪”的一下，祁信合上帖子，“不见，让那人回去。”
“是。”小厮应了声，也不知道这帖子上写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侯爷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祁信的神情阴郁，拿着帖子的大掌紧紧攥着，待小厮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又改了主意，冷凉的出声，“ 领那人进来，动作悄悄的。”
“ 久闻淮阴侯大名，今日终得一见，久仰久仰。” 这个男子进门脸上带着熟络的笑。
该人正是陈邵的结拜兄弟，史斌，陈邵派他来笼络祁信。
祁信眉眼沉沉，不发一声。
史斌也不在意，他开门见山的道：“ 史某就不说什么废话了，想必侯爷已经看到那个帖子了。史某今日来，便是寻求侯爷的帮助的。若侯爷愿意伸出援手，放史某与大哥一条生路，侯爷出什么条件，史某都答应。”
“威胁我？” 祁信冷哼一声，“ 我若不答应呢？”
“ 史某和大哥虽是皇帝老儿口中的逆贼，可依史某看，侯爷与我们倒更像一路人。”
史某擅长蛊惑人心，“侯爷不答应也无妨，既然这个帖子交到了侯爷手里，史某便不会拿它大做文章，也不会将它送往开封交到皇帝老儿手中。”
这话倒是出乎祁信的预料，他眉眼间的阴郁淡了几分，在思量史斌这番话的可靠程度。
这个帖子上面，仔仔细细罗列着祁信这些年种种出格的行为举止，有他贪赃枉法、侵吞军饷的罪证，也有他杀了不少女子、横行无忌的记录。
若这份罪证到了祁宣帝手中，那他这个淮阴侯的爵位怕是要不保了。
祁信扬起手中的帖子，“这个东西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
帖子上将他的把柄罗列的分毫不差，还附带着各种证据。
“侯爷无需操心，史某与大哥手里各有一份，待侯爷答应合作后，立马会将这些罪证销毁，绝不会传入其他人手里。”
史斌避而不谈他是如何掌握祁信的把柄的，“史某诚心诚意，既然将这个帖子交给了侯爷，便绝不会存着告发侯爷的心思。”
淮阴侯浪.荡.残暴的名声在外，这些年他处在淮阴，山高皇帝远的，祁宣帝被他蒙蔽，并不知他有这么多劣行，再加上他惯是会讨好祁宣帝，深得祁宣帝看重。
是以不少人对他的斑斑劣迹敢怒不敢言。
史斌他们早就盯上了祁信，就等着有朝一日拉拢祁信。
祁信可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像捏核桃一样简单，甚至胆大包天，还敢挪用军饷，随随便便一个罪名捅到祁宣帝那里，祁信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的祁信，与史斌和陈邵更应该是一路人。
史斌又下一猛剂，他让人抬着六个木箱子进来，打开盖子，金银堆积成山，金光灿灿。
他拍拍掌，六个扬州瘦马来到祁信面前，这六名女子千姿百媚，身段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史斌含笑，注意着祁信的神色，“ 这些都是孝敬给侯爷的，若侯爷愿意与我们达成合作，侯爷尽管放心，不管事成还是事败，我们不会拉侯爷下水。”
先是拿祁信的把柄威胁，接着又送上金银和美人，打了一巴掌，又给了几个甜枣。这番动作下来，没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了诱惑。
祁信冷冷出声，“你们如今强弩之末，即便本侯愿放你们一马，可本侯又不是发号施令的领军，你们所求怕是要落空了。”
史斌拱手笑着，“侯爷愿意松口，事情就成了一半。”
“史某所求不多，希望侯爷将晏安、史崇、高淮善三人拟定的作战计划告知，我们方好有准备！”
“胆子不小。” 祁信阴鸷的看他一眼，“ 本侯从不插手这些事，哪知道什么作战计划。”
“本侯只知道”，祁信摩.挲着大拇指间的玉指，“接下来晏安他们要直接冲陈邵下手，来个一举制胜。”
“这就够了。” 史斌露出满意的笑，“史某就喜欢和侯爷这样的人打交道，史某告辞。”
祁信望着史斌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眉眼间露出几分邪气。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陈邵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掀不起什么水花，就算他对史斌泄露了口风，也不会让他自己染一身腥，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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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夜风吹走一天的闷热，晏安与姜娆坐在葡萄架子下纳凉。
架子上高悬一精致八角灯，一咕噜一咕噜的紫葡萄粒粒饱满。在如水的月光下，散发着翡翠般的光泽和诱人的清香。
“娆儿，明日大军出发去广南西路的桂州，桂州是陈邵的老巢，想必应是有一场恶战。”
晏安接过姜娆手中的象牙柄海棠花鸟团扇，轻轻为她扇着风，“ 你是打算留在泉州，还是跟着我一起去桂州？”
“表哥，我要跟着你一起去桂州。” 姜娆不假思索的道。
晏安有些犹豫，“去桂州的话，两军对峙，动荡不安，我恐是顾不上你。”
“表哥，我跟着你一起去嘛，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泉州吗？” 姜娆眸子水润润的望着晏安，娇声娇气的道：“去了桂州，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姜娆揪着晏安的袖子晃了晃，剥去一粒葡萄的外皮，露出晶莹的果肉，填进晏安嘴里，“再说了，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福星吗？我当然不能离开你啊！”
晏安享受着佳人的撒娇讨好，直觉浑身畅快，“好，你跟着我一起去。”
其实他也不放心留姜娆一人在泉州，虽桂州比起泉州更加动荡，但只要姜娆在他身边，晏安便会好好的保护她。
“表哥最好啦！” 姜娆如愿以偿，又剥了个葡萄自己吃了。
“小没良心的，用完表哥就扔。” 晏安桃花眼微敛，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撩人。
大军出发前，石崇身为指挥使，慷慨激昂，“将士们，这一月来，我们收复了大半失地和城池，打得逆贼屁滚尿流。可是，只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才明白，这场战役我们太不容易了。比逆贼少一半的兵马，地形环境也不占优势，我们也折损了一些将士，不少将士流血又流汗。在处于绝对下风的形式下，诸位将士骁勇坚强，一步步歼灭逆贼。”
石崇声音高昂，动员着士气，“这次，是最后一次战役了，歼灭逆贼，保我大祁。”
众位将士铁甲森严，斗志昂扬，齐齐高呼：“歼灭逆贼，保我大祁”、歼灭逆贼，保我大祁 。”
晏安、石崇等人率领大军转战桂州，桂州是陈邵盘踞的地盘，这次一定要一举歼灭陈邵这个老贼。
集结骁勇的将士连夜赶到陈邵藏身之地，然，将士赶到的时候，挖地三尺，也未找到陈邵的踪影。
陈邵这老贼，和他的几个结拜兄弟，带着麾下上千部下，转移藏身据点，金蝉脱壳，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子。
“陈邵这厮莫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然怎会逃之夭夭？” 石崇气的脸红脖子粗，不解的粗声对着晏安道：“这么这次行动隐秘，没道理陈邵会事先得知消息啊！难不成，咱们之中有人，将这次的作战计划走露了？”
晏安面色沉稳，“ 我之前已派人隐秘混进陈邵的麾下，无论咱们之间是否有内贼，陈邵的踪迹尽在掌握之中。估摸着明日，他便会用信鸽通知我们陈邵的藏身之处。”
“ 晏安，你真是高瞻远瞩，竟然还在陈邵那里布下了眼线。” 石崇称赞道：“ 既然咱们之间出了内贼，务必不能再让内贼泄露消息。有些事情，晏安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轩窗前，晏安派遣潜伏在陈邵麾下的那个人，一路上秘密做好记号，方便晏安他们找到陈邵的躲藏之地。
第二日，晏安得到信鸽传来的书信，随即带兵去往陈邵的藏身据点。
陈邵这厮藏在了海岛上，这个海岛处在茫茫大海中，远离陆地，位置颇是隐密，轻易难以发现。
陈邵部下多是海贼出身，最擅长在海上逃匿。
这些人沿着海岛一周定时巡逻，注意着有无异动，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反击。平日也不允许其他人靠近海岛，更别提上岛了。
整个海岛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海岛上吃穿不缺，当真是一个绝佳的藏匿之地。
索性晏安早有准备，调动识水性的将士驾着战船，穿上载着霹雳.炮，冲着海岛上的逆贼开火。
晏安这方做足准备，火光冲天，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激战，终于摧毁逆贼的防守，固若金汤的海岛，撕.裂开一条口子。
陈邵见势不对，欲弃岛逃跑，然他终是抵不过晏安周密的指挥和大祁将士的骁勇，被生生活捉。
“呸，没想到，老子今天竟栽在你这黄毛小儿手中！” 陈邵身上脸上带着血痕，奋力顽抗，骂个不停。
事到临头，他自知已无力回天、东山再起，索性拉一些人下水，他冷笑着，“你可知之前老子是怎么得到消息逃走的，你们之间出了内贼，一个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实则啊，这心脏着呢！”
陈邵眯着眼扫过晏安、石崇和高淮善三人，故意搅和人心，“ 和老子同流合污，你们以为自己能逃的了？”
陈邵扬着下巴，不要脸的对着晏安道：“我是不会告诉你谁是内贼的，除非，你求我！”
晏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沉声吩咐道：“将他押下去。”
“你不想知道谁是逆贼吗？”陈邵扯着嗓子喊，最终声音渐渐消失。
枭首陈邵被捉获，剩余那些蝼蚁不足为惧，大祁将士很快便把陈邵残余的势力尽数捕捉。
以陈邵为首领的上万名逆贼，发起动.乱，占领两广地区，无恶不作。
历经数月艰辛战斗，牺牲了不少大祁将士，终在晏安、石崇几人英勇带领下，将逆贼一网打尽，大祁重新恢复安定。
逆贼被歼灭的那一日，被逆贼占据的两广地区百姓欢呼雀跃，笼罩在百姓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散去，那些曾经被逆贼欺负过、玩弄过、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终于大仇得报。
这些百姓自发的上街欢迎和感谢晏安、石崇还有那些将士们。
姜娆看到此番场景，不禁露出笑意。
起初她得知陈邵提前得到消息逃走的时候，一直有些提心吊胆，不免担忧是否因着她的插.入而改变了梦中原本的走向。
好在，经历了一场激战后，最终仍是大祁凯旋。
“表哥。”看着晏安凯旋而归，姜娆欣喜的迎上去，“ 我就知道，表哥一定会胜利的。”
经历了一场激战，晏安精神状态依旧很充沛，他看着姜娆，“娆儿，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跟着我一起去捉内贼？”
“内贼？” 姜娆浓长的眼睫翘动，“我跟你一起去。”
梦中便是在歼灭陈邵后，晏安中了毒箭的，如今陈邵被擒，这也意味着，快到姜娆一直隐隐担心的那一日了。

第101章（一）更
坐在马车里，姜娆问道：“表哥，谁是内贼？”
晏安薄唇轻启，“祁信。”
姜娆不动声色，没有显得太惊讶，“表哥，我做的那个梦，梦中石大人他们说，你是因着陈邵残余部下而中毒箭的。不知为何，我却有些怀疑这个解释。”
姜娆神情严肃，“ 半夏悲这味奇毒并不常见，寻常人难以得到。今日祁信落网，难保他暗中有什么举动，表哥需小心提防。”
晏安颌首，应了一声好。
捉到陈邵的结拜兄弟史斌后，史斌受不住刑，早早的便将祁信供出来了。
听到祁信是内贼的消息后，晏安并不意外，他一直暗中提防着祁信，派人注意着祁信的一举一动。
晏安第一时间下令捉拿祁信，不费吹灰之力，在祁信来不及逃跑之前，将他捉拿归案。
纵祁信心有不甘，然对上晏安，不占丝毫上风，只能束手就擒。
石崇怒视着祁信，“ 你身为侯爷，竟然与逆贼苟.合，若不是晏大人早有提防，陈邵老贼必会逃之夭夭、苟延残喘，这么多将士的牺牲也将付之一空，你就是千古罪人。”
祁信不在意的一笑，“我做了那么多坏事，不差多这一件。”
石崇怒道：“ 你这条狗命没了便罢，可你整个淮阴侯府上下几百人都要为你陪葬。”
祁信联合逆贼泄露军情，按照律法，祁信的家眷需砍头示众，府上的小厮流放，侍女充入军中为妓。
祁信声音阴冷，带着莫名的笑，“你这话说的不对，那些女人会先死在我前面。”
等看到姜娆和晏安的出现，祁信盯着姜娆看了几眼，故意激怒着晏安，“临死前还能见美人最后一面，也是值了。”
晏安眉眼冷峻，掀起锦袍，一脚踹在祁信左膝，祁信吃痛跪在地上。
晏安声音清冷，含着隐厉，“若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什么胡言乱语，在你没命之前，我先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将他押下去，看好他。”
祁信阴鸷的瞪着晏安，蓦然露出一个莫测的笑，“晏大人这就生气了？”
祁信走到晏安身旁，压低声音，不知对晏安说了些什么。
姜娆注意到晏安的眸色越发的幽凉，眉宇间的冷冽似山巅皑皑白雪，带着化不透的寒意。
与晏安说了几番话后，祁信突然提高声调，他的笑意邪气又嚣张，冲着晏安道：“你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本侯？来，杀了本侯，动手啊！”
姜娆注意着晏安的神色，虽她不知祁信到底对晏安说了什么话，但很明显，祁信在故意激怒晏安。
并没有如祁信预料之中的那样，晏安神情不见一丝按耐不住的戾气。
晏安清冷的出声，“将他押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他送吃的，任何人不许与他接触。”
没有成功激怒晏安，祁信觉得索然无味，他语气带着些嘲讽，“ 这么能忍啊！你还是男人吗？”
他气焰嚣张，“本侯就知道晏安你不敢动手。也是，虽然本侯是戴罪之身，可陛下一日不下令，本侯就还是淮阴侯。若本侯没了命，陛下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晏安。”
祁信露出冷笑，趾高气扬的转身离去。
然，还没走几步，他的膝盖突然传来一阵蚀骨的痛。
祁信低头一看，一只箭矢深深刺进他的左膝，难以忍受的痛楚很快从他的膝盖传到四肢百骸。
祁信何曾受过这种痛楚，他咬牙勉强硬撑着转过身，脸色因痛楚而变得苍白，咬牙切齿的怒视着晏安，“你竟敢真的对本侯动手？”
晏安讥讽一笑，“ 我确实不能杀了你，毕竟还要留着你的狗命等圣上裁决。不过中了箭伤而已，要不了你的狗命。”
晏安语气中带着威严凌厉，“ 不用找大夫来为他医治，淮阴侯提前尝一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祁信阴鸷的瞪着晏安，时值盛夏，伤口最易腐烂，再加上被关押起来，晏安不许大夫为他医治，他这条腿怕是要硬生生的废掉了。
外人道晏安君子温润如玉，时至今日祁信才发现，这不过就是假象而已，一旦触到晏安的逆鳞，他才是真正的手段狠辣。
等祁信被押下去后，姜娆走到晏安身边，“表哥，祁信方才对你说什么了？我看你有些生气。”
不是有些，是非常生气，姜娆了解晏安的性子，她很少见到晏安如刚才那样压抑着怒火，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晏安深吸一口气，“无事，他不过是故意激怒我罢了。”
方才祁信对他说了许多，但这些内容，晏安不欲让姜娆知道。
祁信言，他去年去到南阳的时候，便欲一睹名扬南阳城的侯府大小姐的芳姿，只不过当时姜娆不在南阳，只得作罢。
后来，他在淮阴见到了姜娆，他当时便对姜娆起了不轨之心，只是可惜，又一次欲得到姜娆而未遂。
“这般美人，本侯肖想已久。”
听到祁信这些厚颜无.耻的话，晏安心里怒火腾腾，他恨不得立即解决了祁信。
晏安并不打算让姜娆知道祁信这些肮脏的念头，这与姜娆无关，而是祁信这样的人太无.耻下流。
听到晏安说无事，姜娆不再继续追问，她又出声，“表哥，不是祁信，会是谁呢？”
姜娆百思不得其解，她本来猜测，有可能是祁信在被捉捕前鱼死网破 ，故意冲晏安下手。
可眼下祁信已伏法，他并没有对晏安动手。
那就说明，欲毒害晏安的，另有其人，到底是谁呢？
危险潜伏在背后，不知这人是谁、不知这人何时会下手，犹如头顶悬挂的匕首不知何时会掉落般，可能是下一刻，也可能是明日一睁眼，这种感觉非常的折磨一个人的意志。
听到女郎清甜的声音，晏安心头戾气消散不少，“ 背后歹人蠢蠢欲动，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晏安意志坚定，远非一般人能比，他不仅不恐惧暗中潜伏的危机，反而筹谋着如何破解这一危机。
暂时危险解除，姜娆突然想起方才祁信的那番话，“表哥，祁信为人诡异，若我猜的不错，他府中的女子许是会有什么危险。”
“我这就修书发往淮阴，让他们注意着淮阴侯府的动静。”晏安出声。
“只是，娆儿你要知道，姜婳是淮阴侯夫人，她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的。”
姜娆叹口气，“我知道，姐妹一场，我也不希望她沦落到如今的处境。”
姜婳和祁信一样，不是什么好人，她自私薄情，追名逐利不择手段，甚至还欲坑害姜娆从而达到她自己的私欲。
姜娆对姜婳早已没了姐妹之情，可毕竟姐妹一场，她也不忍看到姜婳落此境地。
“夫人，府门外面围了好多将士。” 淮阴侯府，姜婳的侍女匆匆进来屋子，焦急失色的对着姜婳禀道。
姜婳细眉拢起，有些莫名的不安，“ 不会出什么事端了吧？”
自那日未能成功设计让祁信得到姜娆后，姜婳便被祁信下令关在屋子里不得出去一步，这是祁信对她的惩罚。她还不如淮阴侯府的侍女小厮有脸面。
这时，祁信身边的小厮来到姜婳这里，“夫人，侯爷派人给您送了些东西，您去瞧一瞧吧。”
姜婳跟着小厮出去屋子，盛夏刺眼的阳光照在她面上，姜婳不禁微微眯着眼，这是她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得以出去屋子。
青树翠蔓，枝繁叶茂，刺桐上蝉鸣清脆，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池塘里夏荷亭亭玉立，别样红艳。
姜婳自嘲一笑，未出嫁时，每年夏季姜府姐妹几个，衣着光鲜的乘船穿梭在碧叶荷花间，摘莲子、做荷花酥，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荡漾在荷花的清香中，当真是无忧无虑。
可到了淮阴后，祁信无视她、践踏着她的尊严，如一条阴冷的毒蛇，祁信的一举一动，让姜婳惴惴不安。
回想起以前在南阳的日子，再与如今的处境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自从嫁给祁信后，姜婳一直过着好似炼狱般的日子，如畜.牲般受尽了屈辱。
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能咬牙承担着这噩梦般的一切。
姜婳随着祁信的小厮进去屋子，空荡荡的屋子无一人，案几上摆着一蛊酒。
看到那蛊酒，姜婳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神色慌张，冲着那个小厮发问，“祁信到底做了什么事？外面那么多将士，不会都是他招来的吧？”
祁信的小厮并不回答她的问话，将那一蛊酒递到姜婳面前，“ 这是侯爷赐给夫人的，夫人喝了这蛊酒，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您无关。”
“ 我不喝这杯酒。” 姜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转身就要出去屋子。
“这可由不得夫人，玉娇院里的女人都喝了，夫人自然也得喝下这杯酒，这是侯爷的命令。” 小厮示意门口的侍卫拦着姜婳。
“你放肆。” 姜婳怒斥道：“ 我是侯夫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然她这个淮阴侯夫人素来只是个空架子而已，在两个侍卫的钳制下，姜婳挣脱不得。
那个小厮使劲捏着姜婳的下巴，将那壶酒尽数灌到她嘴里，“ 为了让夫人走个明白，不妨告诉夫人，侯爷与逆贼联合，如今侯爷已认罪伏法。夫人是淮阴侯夫人，早晚都会没了这条命的。侯爷怜惜夫人，特意让夫人喝下这杯鸠酒，免受折磨。”
“不仅是夫人，玉娇院里所有女子都喝了鸠酒，夫人到地下也不孤单的。”
听到这几番话，姜婳身子瞬间僵硬起来，她脸色煞白，极力挣扎，“不，我不想死。”
姜婳声嘶力竭的道：“我长姐是福宁郡主，我伯父是南阳侯，他们不会让我死的，他们不会看着我死的。”
小厮钳着姜婳的下巴，继续往她嘴里灌鸠酒，“ 事到如今，夫人还看不清形势吗？”
这个小厮将姜婳放开，姜婳使劲的呕吐，欲要将喝下去的鸠酒吐出来。
然而酒已入肚，她吐不出一点东西，姜婳身子颤抖个不停，她哭泣着摇头，“你要死，你一个人死好了，为什么要拉着整个淮阴侯府的人给你陪葬。”
鸠酒的毒性又快又烈，不多时，姜婳嘴角流淌着殷红的血迹，她五脏六腑传来剧毒，躺在地上渐渐意识模糊。
一步错，步步错，若她没有执意压姜娆一头从而嫁给祁信，那她应当也不会没了命吧！
一日之间，淮阴侯府所有的女眷尽数中毒死亡，纵然晏安修书去到淮阴，令淮阴的知县注意淮阴侯府的动静，然，到底来不及阻挡这一场惨剧。
等消息传到姜娆那里时，姜娆一双桃花眼蓦地瞪圆，“祁信就是个疯子，他害了姜婳，害了那么多女子的性命。”
她与姜婳姐妹一场，姜婳纵容有许多错，可错不致死，却被祁信害了性命。
姜婳的离去，让姜娆郁闷感概了数日，一起长大的姐妹，如今却物是人非。
诚然姜娆对姜婳彻底寒了心，知道这是她咎由自取，可也不免有些伤感。
姜娆还有姜钧煜将姜婳下葬，姜钧煜是姜婳的兄长，猛然失去了亲生妹妹，纵容自己的妹妹有再多不是，他扔悲痛不已。
因着祁信的罪名，姜婳是戴罪之身，葬礼一切从简。
姜娆在姜婳的墓碑前，为她烧着黄表纸，“姜婳，你下辈子不要这么蠢了。”
姜婳这短暂的一生，本来可以幸福的度过一辈子，却被权势富贵和对姜娆的嫉妒所蒙蔽，从她愚蠢的招惹祁信的那一刻，她便让自己走上了歧途。
姜娆写信给姜侯爷还有姜家二房，告知了他们姜婳去世的事情。
“ 娆儿，姜婳有今日，怨不得其他人，你别太难过了。”晏安将姜娆抱在怀中，宽解着她。
姜娆露出浅笑，“表哥你放心，我没事的。”
祁信的罪名需等到祁宣帝下令，眼下晏安和姜娆他们虽无法动祁信一根手指，可他害了那么多女子的性命，痛快一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晏安下了令，暗中示意其他侍卫对祁信动一些手脚，以此来让他体会到被折磨的感受。
姜娆换了个话题，“ 表哥，你可想好怎么应对背后歹人了吗？”
晏安声音清和，“ 陈邵和祁信如今已伏法，陈邵残存的势力近乎被消灭，成不了什么气候，再说了，他们也没必要对我动手，这样只会将他们暴露出来。至于祁信，更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手下已统统被抓捕。如若真的有人想对我下手，应当不是他们二人。”
晏安起身，负手走到轩窗旁，窗外芭蕉叶新绿。
这新绿映进轩窗内，带来丝缕的清凉，“这么一来，若我猜得不错的话，我大概心中有数了。”
姜娆走到晏安身旁，拉过他的手，青葱的指尖在晏安的掌心写了几个字。
晏安墨眸微敛，垂首看着面前风姿绰约的女郎，女郎的指尖白皙柔.滑，在他的掌心轻轻的勾勒着笔画，令晏安觉得有些酥麻。
姜娆停下动作，“表哥，你猜的那人可是他？”
晏安一把将她的玉手握进掌中，露出俊逸的笑，“娆儿与我心有灵犀。”
姜娆又出声，“他在暗，我们在明，那表哥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晏安回道：“ 若我估计的不错，背后之人这几日便会动手。毕竟在我未回开封之前，不管我是死还是伤，背后之人才可以找到其他顶替的人，轻易的脱身。”
傍晚的风吹进窗子，扬起晏安的衣袂，晏安坚定的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将这人引出来。”
姜娆清亮如水的眸子望着晏安，“表哥你的意思是，以身犯险，主动让背后的人出手？”
晏安轻点了下头。
姜娆第一反应是不同意，“这太危险了，若那人欲让你中毒箭，这是防不胜防的。我们不知道那人会在哪里动手，也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时间动手。即便再怎么精细提防，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危的。”
“娆儿，你听我说。” 晏安拉着姜娆坐下，让她坐在怀中，“ 正如你所说，防不胜防，那就没必要继续提防了。防备的了一时，防备不了一辈子。若那人这次不能得手的话，必定还会再次出手。咱们不如将计就计，主动逼背后歹人出现。”
姜娆承认晏安说的有道理，可她不忍晏安以身试险。
女郎轻咬着丹唇，“可，半夏悲无药可解，你若出了意外怎么办？”
晏安笑的清隽好看，他的指腹摩.挲着姜娆的唇，“表哥自有办法。”
他拉着姜娆的玉手，没入衣衫中，“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姜娆桃花眼瞪得圆圆的，泛起涟漪，两靥瞬间生霞，芙蓉面涌现羞意，她有些羞怯的咬着唇，“表哥，这不太合适吧。”

第102章（二）更
看着姜娆桃腮泛粉、艳若桃李的模样，晏安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却也不挑明，戏谑的欣赏着她娇羞的姿态。
不如预想中的那样，姜娆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触感。
她一愣，柔荑继续触碰着晏安锦袍里的铁甲。
晏安故意打趣着她，“娆儿这般急切？”
姜娆嗔他一眼，好奇的道：“ 表哥，你穿的是什么？”
晏安解释，“金丝软甲，这是我离开开封前，太子给我的。”
金丝软甲，乃是大祁皇室代代流传下来的宝物，颇是贵重，穿在身上可抵御一般的刀枪袭击。
姜娆面上漾着欣喜的笑意，“表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有了这金丝软甲护卫，倒是可以保证晏安的安危了。
“ 离开开封的时候，太子忘记提醒我了，我前几日才发现。” 晏安无辜的解释。
“再说了，金丝软甲密不透风，现在天气这么热，穿在身上一会儿便是大汗淋漓，我也不能整日都穿着它！”
姜娆轻笑一声，“ 好了，表哥快脱下吧。”
虽擒拿了陈邵，然还有些漏网之鱼，将士们继续留在桂州捉捕残余逆贼残余的势力。
在晏安放出风声要回开封的时候，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按耐不住了。
开封城，祁恒“啪”的使劲拍在案桌上，怒气沉沉，“ 晏安竟然活捉了陈邵毫发无损。”
祁恒眸色闪过毒辣的光，“ 传令下去，尽快动手，绝不能让晏安活着回到开封。”
“是，三殿下。” 祁恒的侍卫退了下去。
祁恒神色阴沉，早在晏安离开开封的时候，他便派人一直注意着晏安的动静。
本以为用不着他出手，战场上形势急迫，刀剑无眼，晏安定会折损在逆贼手中。
不料，晏安不仅毫发无损，还以少胜多消灭了逆贼。
这下祁恒坐不住了，务必要赶在晏安回到开封前，要了他的命。
是夜，月色高悬，晏安特意撤退府上大半将士，只留下了几名守门的将士，等待歹人前来。
一切都在晏安的预料之中，第二天晚上，祁恒派来的侍卫悄悄潜入晏安居住的院子里。
这个侍卫武艺超群，他轻巧的避过门前守卫的将士，潜入晏安居住屋子的轩窗前，轻轻打开轩窗，透过缝隙，对着床榻上熟睡的晏安举起了弓弦。
箭矢飞快的刺入床榻上的晏安，蒙面的侍卫得意一笑，他刚转身准备离去，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一堆乌压压的执刀将士，蓦地，身子僵硬起来。
床榻上等着猎物上钩的晏安睁开墨眸，着一身雪白的寝衣下了床，如水的月色洒在他清隽的眉眼，掌中拿着未能射.入他身上的那根毒箭，走到祁恒派去的侍卫身旁。
晏安发问，“谁派你来的？”
祁恒的侍卫难以置信的看着晏安，“你没有中箭？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敢保证，刺杀晏安的计划绝对的天.衣无缝，箭上的毒也是罕见的奇毒，晏安不可能早有防备。这场刺杀，没理由会失败。
清冽的月辉流淌在晏安深邃的轮廓，更为他添了一层熠熠又清峻的光华。
晏安清和的出声，“不，我当然中了毒箭，明日我中了毒箭的消息便会放出去。”
祁信的侍卫惊惧的看着晏安，此次刺杀晏安失败，他肯定难逃一死。
晏安出声吩咐，“将他带下去，别让他死了，务必让他吐口背后的主使之人。”
晏安望着手中的箭矢沉思，这场刺杀看上去化解的很容易，可这一切是在他早有准备的前提下。
如若不是姜娆做了预知梦提醒他，纵晏安周密谋算，也绝不会料到，除了陈邵、祁信以外，还有第三人筹谋着对他下毒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姜娆的提醒，在经久不易的擒获了陈邵后，最大的危机已解除，晏安很难预料到黄雀在后，并且多加提防。
防不胜防，欲对他下毒手的人，可以很轻易的钻空子对他下手，事后再将罪名泼在逆贼身上。
毕竟他在桂州，唯一想要他死的，只有那些残余的逆贼，这是看上去最合理的解释。
姜娆做的梦也是如此，梦中石崇等人说他是被那些漏网之鱼的逆贼所谋害的。
如若不是早有防备，他们所有人怕是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姜娆第二天刚醒来，便听到晏安轻描淡写的告诉她已经捉到了欲毒杀他的那个人。
姜娆鸦青的长睫眨了眨，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睡了一觉而已，危机便解除了，这也太快了吧！
随即她又高兴起来，度过了这个危机，说明以后晏安就安全了。
现实终是没有按照梦中的轨迹进行，姜娆心头的大石块终于可以落下了。
姜娆问道：“表哥，那人可招供了？”
“不曾，他昨夜寻死了一次，被守着他的将士及时发现拦下来了。” 晏安给姜娆倒了一盏金山时雨，“不过无妨，即便他不吐口，我也有办法指证祁恒。”
半夏悲来自西域，此毒难得，然去年有西域使臣来到开封，这般看来，能接触到半夏悲的，只有接待过西域使臣的几位皇子，尤祁恒最有动机。
晏安笑看着姜娆，“所以娆儿你就是我的福星，我在想，可能上辈子表哥太惨了，所以这辈子让我遇到了娆儿，有你陪着我，有你提前做这些梦，我才逃过一劫。”
姜娆唇畔浮起笑意，“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可以让我们长久的在一起。”
困扰在姜娆心头的担忧终于消散，眼下逆贼被一网打尽，大军凯旋，又破除了晏安的危机，终于到了柳暗花明的那一日。
晏安故意散播出去他中了毒箭的消息，以此来迷惑远在开封的祁恒，以防他一次毒杀不成，再来一次。
晏安昏迷不醒的消息被传的有板有眼，本应昏迷不醒的他，却和姜娆去了季氏夫妻的墓碑前祭拜。
季氏夫妻便是姜娆的亲生父母，他们二人的坟前长了些荒乱的青草。
姜娆和晏安将祭品一一摆好，动手清理着墓碑前那些荒草。
能亲自来祭拜亲生父母，这是姜娆一直以来的心愿。恰好如今在桂州，姜娆便来了。
姜娆俯身，摸着冰凉的墓碑，露出笑意，“爹娘，女儿来看您们了。”
即便季氏夫妻对姜娆没有养恩，姜娆也未能见他们一次，可血缘关系就是这么的奇妙。
站在季氏夫妻的墓碑前，姜娆并不觉得陌生亦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从姜绾口中知晓过季氏夫妻点点滴滴的事情，哪怕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可姜娆在心中无数次勾勒过亲生父母的形象。
“爹，娘，女儿在姜府生活的很好，从小到大没有受一点儿委屈。如今绾绾也回去姜府了，我们姐妹两个相处的很好。爹娘，你们泉下有知的话，不要担心女儿和绾绾，我们过的很好。”
姜绕娓娓的道：“绾绾告诉我，爹最爱吃肉，娘最爱吃甜食，这是我亲手给你们二老做的。女儿不孝，在你们生前没能承欢二老膝下，让你们为女儿担忧了。”
晏安站在她身后，听着姜娆不疾不徐的话语，思绪飘到去年他们二人在南阳姜府见面的那一夜。
那一夜，女郎在竹林里委屈的哭泣，被晏安撞见，那时候的姜娆，初初知晓自己的身世，心情万般复杂。
如今一年过去了，那夜那个鼻尖红红、眸子湿漉漉的，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郎，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许多，成长了许多。
姜娆回头望着晏安，盈盈一笑，她招呼着晏安到她身边，“爹娘，你们看，这是女儿的未婚夫，他叫晏安。他长的可俊朗了，他对女儿很好很好。开封城有不少女郎想要嫁他，可他，只喜欢女儿一个人。女儿是不是很厉害？”
说到最后，姜娆忍不住哽咽起来，这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却连一面都未能见到，如今只能对着冰冷的墓碑，告诉季氏夫妻她过的很好。
这是她心头难以消弥的遗憾。
晏安用帕子擦去姜娆面上晶莹的泪珠，他动作温温柔柔的。
他紧紧捂着姜娆的玉手，与她十指交缠，在季氏夫妻坟墓前立下保证，“ 爹娘，娆儿是个好姑娘，能和她在一起，是小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二老放心，小婿会照顾好娆儿的，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你们二老对她的担忧和关怀，娆儿和小婿永远记在心中。”
听到晏安这番话，姜娆泛红的眼眶不由得露出笑意。
祭拜了季氏夫妻，姜娆和晏安不便每年都前来祭拜，托了村中一户人家，让他们定期来清扫季氏夫妻的坟墓。
夕阳的余晖映照，将晏安和姜娆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中偶或传来几声鸟鸣，一派安详平和。
“娆儿，等咱们成亲了，以后隔个三两年，我们就来桂州祭奠爹娘。”
姜娆望着与她并肩而走的晏安，轻快的道：“好。”

第103章一更（一）
在大军准备出发回开封的这几日，晏安得了闲，与姜娆一同畅游桂州。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漓江清澈，群峰奇秀。
姜娆、晏安乘轻舟缓行，澄净的碧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青山翠蔓，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江水。
轻舟上的女郎玲珑纤袅，衣袂随风飘荡，郎君丰神俊秀，矜贵尽显。
二人和这奇山秀水融为一体，好似从精致水墨画上走出来的人物，清隽出尘，灵动润秀。
姜娆眉眼如画，笑意嫣嫣，“表哥，我之前一直想着游遍山水，本以为只是个空想。这几个月来，跟着表哥从南阳到淮阴，从淮阴到泉州，又去到桂州，看到了许多从未见到的东西。”
晏安清和出声，“以后娆儿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这山水明丽，晏安来了兴致，清风吹起他的锦袍，笛音响起，清脆悠扬，飘扬在青山绿水间。
郎君如亭中芝兰玉树般俊逸，悬胆鼻梁，风姿迢迢，姜娆心尖好似被轻羽划过。
这般清隽温润的郎君，真真是她喜欢的类型。
晏安又不是草木，如此娇媚美人在一旁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晏安掌心覆上姜娆双眸，贴上女郎的丹朱唇。
分开时，姜娆芙蓉面绮丽，朱唇愈发的水润。
晏安的视线，从女郎纤细的脖颈往下滑。
晏安喉结滚动一下，墨眸越发的深邃。
女郎这处生得好，似脆桃般圆润饱满，藏在精致的罗裙下。
姜娆注意到晏安的视线，芙蓉面瞬间变得绯红滚烫，眸子中盈满羞意，嗔怒道：“表哥，你往哪儿看呢！”
晏安低沉的轻笑，移过视线，这笑声有些低哑，他可真是迫不及待的将姜娆娶回去了。
等一切事情准备妥当后，晏安与姜娆随着大军回开封，此时正值盛夏，陆路乘马车太过闷热，是以，这次从水路回开封。
这是姜娆第一次乘船走水路，夜晚清风吹来沁凉的水汽，洗去一整日的闷热。
这这种季节，走水路到底是要比走陆路舒服许多。
一晃眼到了七月初七，在归途中，七巧节到了。
因着今日是七巧节，夜晚船舶在码头靠岸后，船上的将士皆进城去逛一逛看一看，晏安与姜娆也跟着下船了。
夏夜清朗，繁星点点，夜风吹散闷热，城内颇是热闹。
万千灯火闪烁，点亮半边夜幕，犹如天上繁星落到了人间。
年轻的女郎对月许愿，祈求嫁一个如意郎君，祈求亲事一帆风顺。
还有些女子在比赛穿针乞巧，彩线穿过七孔针，穿针越快越好的女子便是赢家。一旁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响起喝彩声。
水面上漂浮着精致的水灯，姜娆美眸紧阖，对着月亮许愿。
她打小受尽家人宠爱，不曾受过一点委屈，如今又有了待她很好的未婚夫，姜娆不是贪心的女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只希望，亲人福寿绵长，而她和晏安可以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许了愿，姜娆秋水眸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晏安清隽的笑。
晏安出声，“娆儿刚才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姜娆眉眼灵动。
晏安又出声，“我刚才也许了一个愿，不过这个愿望只有娆儿才能助我实现。”
意识到晏安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姜娆心怦怦跳的快了些。
银辉映照在晏安面上，他漆色的眸子缱绻注视着面前的女郎，“娆儿，等这次回去后，咱们就成亲吧。”
姜娆玉面绽开笑颜，浓长的睫毛轻翘。
晏安倾身凑近姜娆，将她揽腰入怀，声音低沉醇厚，“ 表哥想早日将你娶回去，成为你的夫君，可以吗？”
“好。”姜娆笑吟吟点着头，宛若吃了蜜一般甜。
她也想成为晏安的夫人，很想很想。
不管发生事，都有她陪在晏安身边，这样子的话，二表哥再也不会如梦中那般孤单悲惨了。
下了水路，晏安先将姜娆送回了南阳。
姜娆的归来，为姜府增添了喜悦，冲淡了姜府众人因着姜婳离世的无奈和怅惘。
姜侯爷欣慰的点着头，“二郎平安回来，凯旋而归，姑父为你骄傲。”
晏氏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自打姜娆告诉他们梦中的事情，晏氏一直为晏安捏把汗，如今看到晏安和姜娆平安归来，她喜不自胜。
晏氏关切的道：“姑母之前听到消息说你中了毒箭，一直担忧不已，唯恐你出什么意外，后来收到娆儿的信，才知这是二郎你设的计。二郎，到底是谁对你下毒手？”
晏安轻轻一笑，“让姑父、姑母担忧了，多亏有娆儿，侄儿才能提前提防，没有遭到迫害。为防背后之人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侄儿将计就计，放出中了毒箭的消息来迷糊歹人。”
姜侯爷了然点头，“可有背后歹人的线索？”
晏安回道：“前来谋害侄儿的侍卫，将他背后的主子供出来了，正是受祁恒指使。这一切与侄儿料想的一样。”
“祁恒！” 姜侯爷语气重了几分，“ 他身为皇子，竟这般狠辣歹毒。你逃过一劫是万幸，不然的话，谁也怀疑不到祁恒的身上。”
晏安继续道：“侄儿回到开封后，会在陛下前阐明此事的来龙去脉，讨个说法。”
等处理了祁恒，他便可以高枕无忧的迎亲姜娆。
姜侯爷叮嘱道：“祁恒自傲狠毒，二郎你务必万事小心。”
一起到来的还有裴柯，他这次在歼灭逆贼的战役中骁勇顽强，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等回到开封后必定会得到祁宣帝的赏赐，也算是不辜负他对姜侯爷的允诺。
因此，姜侯爷终于放下对裴柯最后一丝的不放心，渐渐接纳了他，不再反对他与姜绾在一起。
姜绾许久不见裴柯，猛一看见裴柯到了南阳，梨涡中笑意荡漾，“裴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呀？”
裴柯面上浮现柔情，“ 我没有受伤，我一直将绾绾给的平安符戴在身上。”
姜绾咬着唇，忍着羞意，又道：“那，裴大哥，你这一段时日有没有想我呀？”
说完这话，姜绾白皙的面绯红如霞，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好似掺了糖的梅花糕般绵甜。
裴柯将姜绾揽在怀中，女郎小小的、瘦瘦软软的一团，他面上的笑意越发温情，“每天都有想你。”
“想你是不是又瘦了，想你有没有受委屈，想你是不是也同样的想着我。”
埋在裴柯温暖的怀抱中，姜绾樱唇浮起满足的笑，“我当然也想你呀！”
姜侯爷在晏府设宴，为姜娆、晏安和裴柯接风洗尘，因晏安还有政事在身，第二日，他和裴柯先行回去开封，姜娆暂时留在南阳。
游玉拿着两封信递给姜娆，“小姐，这是咱们离开南阳时，二公子和四小姐给你写的信。”
在姜娆离开南阳去往淮阴找晏安的时候，晏安和姜婳都给她写了信，只不过她那时已离开了南阳，直到现在才看到这两封信。
她先拆开了晏安的信，晏安在信中描绘了沿途的风景，让姜娆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也能想象到南方的美景，恍如身临其境。
他还派人给姜娆送来了淮阴的花种，等到来年，一定能开出一片明艳的春花。
姜娆放下晏安的信，盯着姜婳写给她的信踟蹰了片刻，哪怕她没有拆开信，大概也能猜出信中的内容。
当时她初到淮阴，姜婳故意挑拨离间姜娆与晏安的感情，甚至提前给姜娆写了信，欲造成姜娆与晏安之间的误会。这封信，估摸着便是如此。
姜娆就着烛台，燃了姜婳写给她的这封信。
人死如灯灭，对于姜婳这个堂妹，姜娆的感情很复杂，既然她已逝去，姜娆也不愿再追究太多，这封信也没有看的必要。
盛夏过去，天气凉快下来，姜绾缠着姜娆讲了些在淮阴和桂州的事情，姜娆也将她与晏安祭奠季氏夫妻的事情告诉了姜侯爷和晏氏。
晏氏点头，“ 季大哥和季嫂子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晏氏又叹口气，“ 姜婳年纪轻轻去了，你二叔二婶悲痛不已，我瞧着，经此一遭，他们不如当初那般趾高气扬了。”
她正色的对着姜娆和姜婳道：“ 女子可以无才、无貌，却不能太蠢。一颗心被嫉妒、权势、繁华富贵所蒙蔽，最后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一步错，步步错，后悔莫及。为娘知道你们两个不会做这愚蠢的事，然你们两个无论何时都要牢记在心，决不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姜娆、姜绾齐齐应是，“娘，女儿知道了。”
晏氏心满意足的望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娆儿和二郎的亲事也该准备起来了，等娆儿成亲了，再过不久，就是绾绾的亲事。”
“嫁妆是一个女子去到夫家的底气和脸面，你们父亲和为娘只有你们两个女儿，所有的东西都是给你们的。” 晏氏唤侍女取来姜家库房的册子，“来，咱们母女几个一道商量，你们看看各自想要什么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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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擒获陈邵，将逆贼一网打尽，凯旋回到开封，不同出发时的低调，此次晏安他们回到开封，百姓夹道欢迎。
祁宣帝特意在文德殿中等候着晏安、石崇和高淮阴觐见，消灭了逆贼，自己的皇位愈发巩固，祁宣帝心情畅快。
“晏安保卫了大祁的安危，朕一定要好好的奖赏他。”
太子祁毓道：“父皇，儿臣听闻，晏安在归途中中了箭毒，恐怕情形不妙。”
祁毓话音落下，意味深长的看了祁恒一眼。
祁恒神情寻常，“父皇，晏大人乃国之栋梁，如今中了毒箭，实在令人惋惜。”
祁宣帝点头，“ 晏安乃我大祁贤臣，等他回了开封，立即将他接到宫中，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为他医治。”
祁恒面色不显，心中却十分畅快淋漓，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派去的侍卫成功对晏安下了毒手，半夏悲无药可解，毒性强烈，他在晏安手中受了那么多屈辱，如今，晏安终于要死了。
他无比的盼着看到晏安卑微可怜的模样。
大军到了开封，晏安等人进宫觐见祁宣帝，看到晏安的那一刻，祁恒面上得意的笑凝在嘴角，神情讶异。
祁恒惊讶的顾不上讲究皇子的仪态，当着祁宣帝的面指着晏安，惊呼出声，“怎么可能，你，你不是...”
他得到消息晏安确实中了毒箭，祁恒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油尽灯枯、即将殒命、卑微凄惨可怜的晏安，不料，晏安毫发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晏安讥讽轻笑，“看到我安然无恙，三皇子怎得这般惊讶？难不成，对我下毒手、盼着我死去的，就是三皇子？”

第104章
祁恒收敛神色，“本皇子只是有些讶异而已，晏大人何必这么针对本皇子？”
“是吗？”晏安眉峰轻挑，越过祁恒，与石崇和高淮善二人一道觐见祁宣帝。
高淮善在几人中官职最高，他出列道：“陛下，臣与石指挥使和晏大人，幸不辱使命，活捉陈邵，将逆贼势力一网打尽。”
祁宣帝朗声笑起来，“几位爱卿歼灭逆贼，朕要重重的赏你们。”
祁宣帝看着晏安道：“晏爱卿多谋善断，立下赫赫之功。朕本听闻你中了毒箭，忧心忡忡，幸爱卿你安然无恙的凯旋而归，朕心甚慰。只是，何人欲对爱卿下毒手？”
“陛下。”晏安作揖，“ 歹人在箭矢上抹了半夏悲这味奇毒，欲置臣之死地，臣侥幸逃过一劫。恐歹人再次下毒手，臣为了自保，不得不放出臣中了毒箭的消息，实属无奈之举。引陛下忧心，还望陛下宽宥。”
祁宣帝浑不在意的道：“无妨，朕不怪罪你，你做的很对。这歹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爱卿你！”
晏安继续出声，“ 刺杀臣的侍卫已被擒获，这歹人受不住刑，供出了背后主使。”
祁宣帝好奇的道：“到底是何人，此人胆大妄为，胆敢对爱卿对手，朕绝不能轻易绕过这人。”
从晏安进殿的那一刻，祁恒的脸色便不太好。
在没见到晏安之前，他误以为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按照他的谋划进行，以为晏安中了奇毒必死无疑。
可晏安毫发无损的站在他面前，晏安的眼神仿佛在告诉祁恒，他知道此事是祁恒所为。
祁恒生来自负，他自诩此次谋害晏安天.衣无缝，绝不可能失手，可这次，他硬生生被打了脸。
祁恒冷眼看看着晏安，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应对之策。
“陛下，据那歹人所言，他是受”，晏安顿了顿，接着道：“受三皇子的指使。”
晏安这话一出，文德殿众人皆变了脸色，祁宣帝面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晏安接着出声，“ 据这歹人言，他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半夏悲也是三皇子交给他的，三皇子令他务必杀了微臣。”
“微臣从不曾得罪过三皇子，臣亦不愿相信三皇子欲对臣下毒手。”
石崇为晏安出声，“陛下，晏大人虽是文臣，然此次多亏晏大人的谋略，才得以以少胜多擒获逆贼。臣与晏大人共事这几个月，不忍看到晏大人经受危险而得不到一个说法。”
与晏安相处的这几个月，石崇对晏安，由最初的轻视到如今的钦佩，再加上他素不喜祁恒，这次自然站在晏安这边。
“人证物证皆在，那侍卫家中还有三皇子赏赐的东西。半夏悲来自西域，非一般人可得，去年三皇子接待西域使臣，皆指明背后主使乃三皇子。还望陛下明察。”
龙椅上的祁宣帝微眯着眼，不知在思量着什么，一言不发。
祁恒赶忙出声为自己辩解，“父皇，此事绝非儿臣所为，晏大人担负重任，儿臣与他无冤无仇，何苦对他下毒手？”
“定是有人收买儿臣的侍卫，暗中捣鬼。再者，半夏悲虽难得，然并非只儿臣一人所有。这是有人借机将脏水泼到儿臣身上啊！”
石崇粗声讥讽，“ 三皇子这话是何意？既收买了你的侍卫，又恰好有半夏悲这味奇毒，这该是多大的巧合，才能将脏水泼到你身上！你倒不如直接说是太子要给你泼脏水。”
石崇乃武将，性情耿直，他一贯不认可祁信和顾贵妃仗着祁宣帝的宠爱而狂妄自大、嚣张跋扈。
祁恒面色涌现几滴汗珠，“父皇，儿臣并没有说是太子要陷害儿臣，儿臣绝没有做谋害晏大人的事情。”
太子神色从容，“父皇，儿臣与晏安不仅是君臣，更是至交好友。若三弟怀疑是儿臣构陷他，儿臣请父皇搜查东宫，好还儿臣一个清白。”
祁毓神色坦荡，毫不心虚。
祁宣帝冷眼盯着祁恒，“ 三皇子，此事可是你所为？”
祁恒擦去眉心汗珠，“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诚然儿臣鲁莽，可儿臣绝不会糊涂到做这种事情。”
“冤枉？”祁宣帝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勃然大怒的厉喝道：“ 你若是冤枉，难不成晏爱卿和石爱卿是故意编造这些证据的？”
“人证物证皆在，你竟还在狡辩。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胆子故意朝你身上泼脏水？” 祁宣帝怒不可遏，“ 当日你掳走晏安的未婚妻，他对你动了手，你怕是怀恨在心才欲除掉他吧！”
“你当真以为朕老糊涂了吗？”祁宣帝怒视着祁恒，质问道。
祁恒身子颤抖起来，惶恐不安的嘴硬道：“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
晏安适时出声，又来一重击，让祁恒彻底无可辩解，“陛下，那侍卫招供，在微臣率军离开开封之前，三皇子曾给他一大笔银子，他用这些银子置办了田地家产。在微臣出发去淮阴的同一日，他亦离开了开封，一路追踪着微臣。”
“行军之前，攻打逆贼的消息是被封.锁的，得知此消息的寥寥数人，其中便有三皇子。”
晏安呈上这些契税和路引，“这是那侍卫置办田地的契税，还有他的路引，时间正好对的上。还有那些银票，经查证，确实出自三皇子之手。”
祁宣帝接过契税和路引查看，他脖颈间青筋暴起，将这些契税掷在祁恒身上，怒喝道：“ 跪下。”
祁恒颤着身子跪在地上，他面上和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哪怕文德殿内摆着一列冰山，散发着凉爽的冰雾，他却控制不住的因心虚惶恐而浑身大汗淋漓。
若是之前尚还不能断定祁恒的罪名，晏安最后呈上的这些证据，彻底坐实了祁恒的罪行，由不得他出声辩解。
文德殿内气氛沉闷，祁恒头顶的汗珠如豆大，滴滴打在光滑的汉白玉地面。
祁宣帝面色紧绷，这么多儿子，他最疼宠三皇子，可这短短几个月间，祁恒先是觊觎姜娆，光天化日掳走她。他身为皇子，却觊觎臣子的未婚妻。
接着又被指证暗中在南阳城招兵买马，存有不轨之心。如今更是胆大妄为的刺杀当朝贤臣。
“朕虽疼宠你，可这是朕的天下，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祁宣帝声音似锐利的刀剑般凌厉，“为一己私欲，竟然对臣子下毒手，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考虑过朕，可考虑整个大祁？”
祁恒连连叩地，磕头声回响在气氛僵硬的大殿内，他自知已无可辩解。
他不得不狼狈的求饶，“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原谅儿臣这一次吧。”
“你不是第一次做错事了，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祁宣帝失望的看着伏地的祁恒，“若不是证据摆在你面前，你怕是要嘴硬至此。”
祁宣帝怒喝道：“你今日敢对晏安动手，他日就敢对朕这个天子动手，这次，朕绝不会轻易姑息你。”
祁宣帝这番话好似刀子刺进祁恒的身体般，他脸色猛地煞白，整个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不停的磕头求饶，“儿臣绝不敢有半分不敬父皇的心思，父皇是儿臣的天，是儿臣最钦佩敬重的天子，儿臣知错了，父皇。”
天家无父子情，哪怕平日再怎么和颜悦色的天子，一旦发起火来，即便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他也不会丝毫心软。
尤其祁恒这次触犯了祁宣帝的忌讳，祁宣帝是天子，他一方面希望自己的皇子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可另一方面，他容不下祁恒这样的皇子，前朝皇子逼.宫的事情不是没有。
祁宣帝失望又淡漠的出声，“你品行不端，心思歹毒，将你手头的事情交给太子，没有朕的旨意，你不准踏出府门一步，也不许与任何人见面。”
这便是变相的囚禁了。
祁恒身子瞬间瘫软，他不甘的叩头，“儿臣领旨。”
伏地叩头，他的眸子充斥着阴鸷、不甘和狠毒，在起身的那一刻，又尽数收敛。
晏安，我与你势不两立！你早晚会死在我的手上！
随着祁恒的离去，文德殿内气氛渐渐缓和起来。
祁宣帝疲惫的揉着眉心，面上仍带着怒意。
晏安出声宽慰，“陛下要保重龙体。”
祁宣帝摆摆手，“这次是朕对不住你，你在外替朕擒获逆贼，朕的儿子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晏安声音清和，“陛下严重了，消灭逆贼乃臣分内之事，替陛下分忧，此乃臣之荣幸。”
祁宣帝吐出胸中浊气，“ 你立下赫赫功劳，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赐你侯爵之位，赏黄金千两。”
晏安上前一步，沉稳出声，“谢陛下隆恩。”
当朝很少出现一门两爵的情形，晏府本是国公府，晏老国公尚在，若是按照惯例，晏安是没有爵位的。
然他这次功勋煊赫，祁宣帝破例赐他爵位，虽没有封地，但该有的权力和每年的俸禄是不会少的。
晏安本是状元郎，入朝为官不过一年，便又成了侯爷，纵观古今，似他这般年少有为的，寥寥无几。
晏府本就是开封数一数二的权贵之家，这下子晏安又成了侯爷，一门两爵，愈发显赫。
祁宣帝除了赏赐给晏安爵位，还赐下了其他一些金银珠宝。
当然，石崇、高淮善和裴柯等人，也一一得了赏赐。
至于祁信，罪名重重，勾结逆贼，贪污受贿，残暴不仁，祁宣帝下令将他五马分尸，抄全部家产。
出去大殿，不少臣子前来向晏安道贺。
太子祁毓笑看着他，“ 子瞻逃过一劫，凯旋而归，孤甚悦。祁恒如今被父皇幽禁在府，想必他暂时不会再翻起什么波澜。”
晏安道：“若不是有殿下在开封周旋，不会这么轻易的将他定罪。”
祁毓又道：“子瞻好久没回府了，老国公和晏大人他们必定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呢！等有空了，咱们再畅聊一番。”
辞别祁毓，晏安回到晏府。
晏三郎早早的在晏府门口等着晏安，一看到晏安的身影，他迫不及待的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二哥，弟弟我可想死你了。”
“ 放才在街上看到二哥你马上的身姿，特别的俊朗巍峨。”
晏安进去府，阮氏、晏大朗他们也迎上来。
阮氏微笑的看着他，“ 二郎回来了，娘可放心了。”
晏安在南方攻打逆贼，阮氏一直牵挂着他的安危。如今看到晏安平安归来，阮氏心口堆积的石块落下。
晏安走到阮氏身边，扶着她的臂膊，“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
阮氏看着他，“娘啊，如今无所求了，就等着你将娆儿娶回府呢！”
晏三郎高声道：“是啊，二哥，你凯旋而归成了侯爷，再将表妹迎娶回来，这就是双喜临门了。”
晏安露出俊逸的笑，“ 娆儿答应嫁给儿子，还请母亲选一个黄道吉日。”
阮氏忙应下，“好，好。”
等晏安的父亲晏仲回府后，晏安粗粗将在淮阴的事情、还有祁恒欲对他下毒手的事情告诉了晏家人。
晏老国公精神很好，“ 自作聪明，如今他是自食恶果，日后咱们更要提防着他。若不是有娆儿，后果不堪设想。”
阮氏接过话，“要不怎么说娆儿是咱们晏府的福星呢，娆儿与二郎那是天作之合，天生的一对。”
晏老国公点头认同，“ 娆儿一个姑娘家，为了你的安危，从南阳追着你到淮阴，又从淮阴陪着你到桂州。南方形势动荡，似她这般坚强如兰、心志坚毅的姑娘十分难得。”
老国公接着道：“娆儿与二郎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咱们晏府平日低调，可娆儿嫁到咱们府上，一定要好好张罗。”

第105章今天的一更
祁恒神色阴沉的回到皇子府，他堂堂一个皇子，被祁宣帝下令囚禁在府上，他的脸往哪儿搁！
最让祁恒忧虑的是祁宣帝这次对他的态度。
“ 你今日敢对晏安动手，他日就敢对朕这个天子动手，这次，朕绝不轻易姑息你。”
祁宣帝怒气冲冲的这番话回响在祁恒耳畔，他自知这次犯了祁宣帝的忌讳，祁宣帝一日不消气，他便只能继续被幽禁。
祁恒眉头紧锁，晏安恐是早就怀疑到他身上，这次一击即中，在祁宣帝面前将他拉下水。晏安和太子越发得祁宣帝欢心，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嘈杂，似是有女子起了争执，祁恒锁眉不耐烦的问道，“ 谁在外面闹事？”
他贴身小厮赶忙禀道：“ 殿下，是皇妃和张侍妾起了冲突。”
祁恒越发的不耐烦，他在祁宣帝那里受了气，回到府上又是一团糟，他带着戾气起身出去，“不知所谓的女人。”
石亭旁，顾明熙挺着肚子，她如今已有八个月左右的身孕，冷眼对着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道：“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不过受了几日宠，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给本皇子妃掌她的脸。”
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是三皇子府的侍妾，姓张，位分不高，却极受祁恒的宠，只因她眉眼与姜娆有三分相似。
张侍妾挑着眉，“ 我看谁敢动手！”
她倨傲的抬着下巴，“妾确实上不得台面，奈何三殿下只喜欢妾一个人。三皇妃若敢动妾一根手指，三殿下必定会为妾讨回公道。三皇妃日夜孤零零的独守空房，火气倒不小。”
因着这府里属张侍妾最受宠，她渐渐的恃宠而骄。
尤其顾明熙虽是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可自打她嫁给祁恒后，祁恒从未近过她的身，三皇子一府上下都知道顾明熙不得祁恒喜欢。
这个张侍妾不免骄纵起来，她一个小小侍妾，也敢与顾明熙斗嘴，甚至妄想在各个方面压顾明熙一头。
这次争执的起因也是如此。顾明熙自知祁恒厌恶她，她也不奢求讨祁恒的欢喜，她最大的依仗是肚里的孩子。
她把所有的心思用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小心提防，唯恐被皇子府里勾心斗角的女人害得她失了胎儿。
顾明熙每日都要喝一碗乌鸡汤，今日她的侍女去小厨房取的时候，不料这乌鸡汤被张侍妾故意拿走倒掉了。
顾明熙气不过，因此找到张侍妾理论。
“好大的胆子，本皇妃今日是该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贵贱。”顾明熙冷着脸，挺着肚子走到张侍妾身旁，抬起掌朝她的脸上扇去。
张侍妾也不是什么善茬，她动手攥着顾明熙的手腕，一把推开她。
顾明熙毕竟有身孕，行动不便，被张侍妾这么一推，她猝不及防踉跄后腿几步。
顾明熙越发生气，她怒声吩咐，“将这个贱.人绑起来！”
小厮听从顾明熙的吩咐，禁锢这张侍妾的双臂，顾明熙面色紧绷，再次走到张侍妾的面前，抬起掌扇到她脸上。
“够了，你闹够没有！”祁恒赶来，一把推开顾明熙。
顾明熙不满的指着祁恒，“ 我才是皇子妃，我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竟还护着这个贱.人。”
她接着讥讽轻笑，“祁恒，你真是可笑，她不过长得与姜娆有三分相似，你却把她当成宝，由着她落我的面子。可惜啊，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上不了台面。今个，我是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顾明熙挺着肚子，冷笑着抬起手掌。
祁恒本就心里藏着气，被顾明熙指着鼻子骂了一番，他越发的怒气冲冲。
他使劲推开顾明熙，男子的力气比女子大，顾明熙身子歪倒在地上。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顾明熙面上涌现痛楚，面色苍白一片，罗裙渗出暗色血迹。
祁恒不以为意的道：“别给我装模作样，本皇子不过轻轻推了你一下，能有什么事情。再说了，本皇子本就不稀罕你肚子里的孩子。”
顾明熙面色越发冷白，她痛的眉头出了一层冷汗，地上流淌的血迹也越来越多。
等太医来的时候，顾明熙腹中的胎儿已不保。
顾明熙歇斯底里的叫起来，她摇着头，宛若疯癫了一般，“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孩儿还在，他还在！”
顾明熙将胎儿看的比她的命还重要，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仰仗，若没有了腹中的胎儿，她该如何在这三皇子府立足？她一辈子就这么被祁恒毁掉了。
顾明熙咬着唇，血绣味在嘴里散开，她双眸直盯盯的怒视着某一处，眼珠子似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她咬牙切齿，好似要将祁恒生吞活剥，“祁恒，是你害了我的孩儿，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景阳宫中，顾贵妃得知祁恒被幽禁在府的消息后，她当即去祁宣帝那里为祁恒求情。
“陛下，恒儿一时糊涂，再说晏安当日对恒儿动手在先，恒儿只是气不过，才做了些糊涂事。”
顾贵妃哭泣着，祈求着祁宣帝的怜惜，“恒儿是陛下的亲儿子，晏安不过是个臣子，纵容恒儿有不对之处，陛下何必当着晏安和太子的面训斥恒儿。”
祁宣帝冷眼看着顾贵妃，“他糊涂，你做母妃的也跟着糊涂吗？哪一次不是他主动招惹晏安？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和恒儿太让朕失望了。”
祁宣帝甩袖起身，神色冷漠，“你回去吧。”
顾贵妃无奈的刚回到景阳宫，还没想好怎么让祁宣帝消气，又听到了顾明熙没了孩子的消息。
顾贵妃喘着粗气，“不可能，这不可能，谁动手害了明熙腹中的胎儿？”
当听到是祁恒动的手的时候，顾贵妃一下子愣在那里，她面色狰狞，承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祁恒那次受伤恐难以让女子受孕，顾贵妃一直没敢将这件事告诉祁恒。
张太医暗中为他医治了这么久也无任何效果，顾明熙腹中的胎儿是祁恒唯一的子嗣了。
如今这唯一的子嗣被祁恒亲手弄没了，祁恒无法有子嗣，这下子彻底与皇位无缘。
顾贵妃怒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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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测了晏安和姜娆的生辰八字，最后出来的结果自是天作之合。
阮氏和晏安的父亲晏仲特意挑选了一个意图好的黄道吉日，八月十六。晏安和姜娆的亲事便定在八月十六。
距离成亲还有近一个月时间，晏府这边修缮府邸、准备聘礼、宴请宾客，好不热闹。
晏府书香世家，平日行事低调，可在迎娶姜娆一事上，各个方面力求做到最好。
纳征的时候，晏府给姜娆的聘礼便有一百三十六抬，这在整个开封城都不多见。
聘礼从晏府出去的时候，引了不少百姓来看热闹，一担又一担的聘礼接连不断。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乖乖，晏国公府这次可真是大手笔，我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见过几次一百三十六担的聘礼。”
另一个接着道：“恐怕这第一担聘礼到南阳了，最后一担还在开封呢！”
这话自然是夸张了，但可见晏府出的聘礼有多么大手笔
等聘礼送到南阳姜府这里时，又引起了一番讨论，这下子南阳城的百姓也知道晏国公府是多么满意姜娆这个儿媳妇了。
晏氏手中的聘礼单子厚厚的一沓，她翻着看了几眼，露出满意的笑意。
聘礼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夫君对女方的态度，哪个母亲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受宠呢？
成堆的箱笼堆成几列，里面装满了金钏、金锭、金幢坠。
另几个箱子里是些玉如意、鸳鸯玉佩等等。
还有几箱金光灿灿的真金白银，当然也有良田千顷和六个庄子、六个铺子的契税。
剩下的几担则是些绫罗绸缎、花开富贵瓷器、茶饼等 。
最后几担则是给姜娆的各种装扮的首饰，龙凤呈祥的金银镯子、玉石步摇、金钗等等，无一不有。
最前头的笼子里是一对大雁，这可是所有聘礼中的重中之重。
大雁象征着男方对女方的感情矢志不渝，这对大雁是晏安亲自猎取的。
送上的聘金更是取了个吉祥的数字，恰好六百六十六两银子。
除了这些聘礼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金银、契税和银票等，晏安的财产早就交给了姜娆保管，送来的聘礼只不过是明面上的一部分罢了。
游玉一脸喜色对着姜娆道：“小姐，二公子给您送了好多聘礼，奴婢跟着小姐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了，就这还看花了眼。”
闻言，姜娆露出嫣嫣的笑意，她粗粗看了一遍聘礼，晏府百年积累的底蕴，当真是有不少好东西。
思及到晏安之前便已交给她搭理的铺子和田地，姜娆狡黠一笑，晏安所有的财产都在她这里，二表哥这次要成个身无分文的小白脸了。
晏府送来了这么多的聘礼，姜侯爷和晏氏商量着给姜娆的陪嫁。
晏氏出声，“ 二郎给的聘礼是一百三十六抬。咱们只有娆儿和绾绾两个女儿，东西自然都是给她们的。给娆儿的嫁妆，不如取个巧数，一百五十六抬吧！”
姜侯爷同意道：“一切按夫人说的来。”
晏氏戏谑的打趣道：“ 给娆儿出了嫁妆，还有绾绾的嫁妆。等两个女儿嫁出去了，怕是你的库房要空了 ，你不心疼？”
姜侯爷不在意的道：“ 女儿出嫁我高兴，我若是有更多的东西，我还愿意给她们。即便把我库房搬空了，我也乐意。”
姜侯爷含情脉脉的看着晏氏，“再说了，两个女儿是夫人送给我的瑰宝，什么金啊、银啊的东西，都不如娆儿、绾绾还有你珍贵。”
姜侯爷出身不如晏氏，他是靠自己拼搏立下功劳成为侯爷的，自然姜府的底蕴、财气比不过晏府。
但姜侯爷这么多年除了为官，也做了一些生意，积累了不少好东西，这下子全部当做给姜娆和姜绾的嫁妆了。
听到姜侯爷那句话，晏氏笑的心满意足。
姜侯爷拉过晏氏的手，“等女儿都出嫁了，以后为夫攒的家底，都是为夫人攒的。”
晏氏嗔他一眼，“越老越不正经，我要你的银子干嘛，你自己留着当私房钱吧！”
姜娆成亲，姜老夫人，也就是姜娆的祖母，也为她添了几抬嫁妆，还有姜家二房也添了一些金银。添添去去，最后姜娆的嫁妆就定在一百五十六抬。
姜娆看着厚厚的嫁妆单子，撒娇的道：“母亲，女儿不需要这么多东西，您和父亲多留一些。”
晏氏笑着摇头，“你放心，父亲和我心中有数。嫁妆是女子的底气，即便晏家与咱们姜家亲上加亲，晏府看重你，不在意这些虚礼。可你该有的排场，一点都不能少，这是你父亲和我对你的心意。”
姜娆笑着点点头，她鼻尖有些酸，“ 女儿多谢父亲和母亲，您们二老，待女儿很好很好，女儿这辈子无以为报。”
听到姜娆这话，晏氏眼眶泛起了红，她轻轻摸着姜娆披在细肩的青丝，温柔的道：“ 你虽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可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和你父亲对你的疼宠，不比绾绾少一分。“
“陪着你从稚童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你不知道，你给我和你父亲带来多少的喜悦和满足，这是为母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母亲。” 姜娆清亮的水眸泛起泪花，她依在晏氏的肩膀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与晏氏娇娇的说着母女俩的悄悄话。
女子备嫁期间，是不能与男方见面的，期间她与晏安通了几次信。
晏安这个大混.蛋，竟然还给她送来几本古籍和字帖，美名其曰清心静气，让姜娆不要太想他，想他的时候，练练大字、读读书。
姜娆鼓着腮帮子望着那几本古籍和字帖，哼，谁要练大字啊！不对，谁要想二表哥啊！
她才不会想晏安这个大混账呢！
记得刚开始到晏府的时候，姜娆去晏府的学堂学习，每天都要跟着晏安练大字、背古籍。
若是哪一天没有完成任务，晏安还会敲她的眉头、打她的手心。姜娆还曾被晏安罚写过十张大字。
姜娆愉快的决定，等嫁给二表哥后，晏安再让她写大字的话，她就，她就不让晏安上床睡觉。
备嫁的这一段时间，晏氏每天让姜娆喝一碗养颜汤，还用各种花瓣和药材泡澡，出浴后还要全身上下抹一遍玉红珍珠膏。
游玉看着姜娆两靥粉嫩、肌肤莹白如玉的模样，不由得感叹，“小姐越发好看了，小姐本就容颜出众，现在比以前更加精致好看，好像散着仙气的仙子，我侍奉小姐这么多年，也看不够小姐。”
姜娆轻笑，她抬手摸了摸侧脸，触感柔滑细腻，好似剥皮的鸡蛋一样润秀白嫩。
她感觉这一段时日自己个子高了不少，身材越发纤袅，肌肤也比以前更加莹润生辉，只是那处，又大了不少。
姜娆低头看着胸前鼓鼓囊囊的两团，两颊红了红。
晏氏知道自己女儿生的好，容颜明媚出众，体态娇柔婀娜。
她一方面担心女儿嫁人后在床事上受欺负，可她也希望自己女儿在出嫁的时候有最好的状态。
“二郎温润儒雅，君子端方，从不曾见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看起来清心寡欲、不好女色，他应当知道疼娆儿。”
晏氏这般想着，终于放心了。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到了姜娆成亲的日子。
因着姜娆在南阳成亲不太便利，是以她与姜府众人提前到了开封，姜侯爷在开封也有住处，姜娆从姜侯爷在开封的府邸出嫁。

第106章今日的二更
在准备姜娆亲事的过程中，清点嫁妆、准备吉服等一系列事情虽繁琐，但晏氏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姜娆去到夫家，身边的陪嫁也是少不了的，得用的嬷嬷、管事这是必须要有的，还有贴身的侍女，除了游玉之外，还有三个多年伺候姜娆的侍女，也随着她一道去晏府。
出嫁的前一夜，姜绾依依不舍的对着姜娆道：“姐姐，咱们姐妹两没相处多久，这下子又要分开了。”
姜娆划了下她的鼻尖，“等你嫁给了裴柯，咱们不就能经常见面了。”
姜娆接着正色道：“ 以后就要麻烦绾绾替姐姐陪在父亲母亲膝下了。”
“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父亲母亲的。” 姜绾软糯糯的道。
姜侯爷看着姜娆，言语中带着不舍，“ 就算娆儿嫁人了，也是我姜夔的掌上明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不要自己忍气吞声，告诉父亲，父亲为你出气。父亲让你嫁人，是盼着你幸福的，不是让你去受委屈的。”
姜娆露出浅浅笑意，“父亲，女儿会幸福的。”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女儿还没出嫁呢，你就不盼着她好。” 晏氏推着姜侯爷出去屋子，“ 你先回房，给我们母女俩留点时间说些私房话。”
等姜侯爷离去，晏氏笑看着姜娆，“你父亲啊，看起来肃严，实则啊，最牵挂你和绾绾。再让他说下去，今晚咱们都别想休息了。”
姜娆轻轻一笑，“ 我知父亲挂念着我，等女儿出嫁了，您和父亲的身边只有绾绾一个人，女儿放不下您们。”
“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与你父亲平日有婆子伺候，想你的时候给你写封信，挑着时间去开封看看你，这日子再好不过了。” 晏氏坐在姜娆身边，“出嫁为人妇，这是大多女子必有的经历，娆儿你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和你父亲才能放心。”
面对即将要嫁人的女儿，晏氏有许多话想要叮嘱，可话到嘴边，她看着婉婉如画、端庄知礼的姜娆，突然就不再担忧了。
“娆儿你是个懂事的女郎，有许多道理，为母不说，你自己也知道。从闺阁女子到为人妇为人母，我相信，娆儿可以处理好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姜娆柔柔的道：“您和父亲潜移默化的教导女儿处世之道，女儿从父亲母亲身上学到了许多。”
晏氏拍了拍姜娆的手，“ 以后你要面对的是你的夫君、你的公婆、妯娌，还有其他一些人，不懂的地方多请教多学习。”
“还有一点，为母知道晏府上下不会欺负你，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没有对错，只有性格和或是不合。你不必为了顾及亲戚关系和为母的脸面，也不必因为身份的转变，强迫自己与所有的人打好交道。”
晏氏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她是无比疼爱姜娆，将自己的女儿看得比她的娘家还重要。
姜娆点头道：“母亲，女儿知晓了。”
姜娆嫁入的是自己娘家，晏安又是少有的好儿郎，再加上姜娆之前还在晏府待过大半年，这样一来，晏氏的不舍和担忧冲淡许多。
“娆儿你身子娇软，嫁人了，不能由着二郎胡来，阴阳调和要有道。” 晏氏老脸一红，拿出一本册子塞到姜娆怀里，“ 夫妻之间的事，娆儿不懂的话，看一看这小册子。夜色不早了，娆儿你早些歇下，明天可有得累呢！”
晏氏匆匆出去，姜娆低头一看怀中的册子，瞬间两靥生红，她将这册子压在陪嫁的箱底，拍了拍滚烫的两颊，这才歇下。
第二日便是八月十六，好一个良辰吉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内，姜娆便起床了，今个是她出嫁的大好日子。
姜府红笼高悬，喜字成双，一派喜气洋洋。
用过一碗银耳粥，姜娆端坐铜镜前，对镜梳妆。
为她梳头的全福人是晏氏特意请来的，为她梳妆的妇人乃是开封有名的巧手。
“ 郡主瑰姿艳逸，淡妆素裹皆是倾城。我给这么多新嫁娘上过妆，像郡主这样好看的姑娘，可真不多见。” 上妆的妇人满意的欣赏着姜娆，“群主看一看，可还满意？”
铜镜中的女郎，耳上一对金累丝葫芦耳坠，额间用金粉贴着海棠花钿，整个人光彩夺目。
远山眉，丹唇朱，眼若琥珀，肤如凝脂。
如云鬓发上的凤冠缀着珠翠，华丽生辉，越发映衬的姜娆明艳多姿。
“姐姐好漂亮。” 一旁的姜绾不由得称赞出声，“姐姐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嫁娘。”
姜娆美眸笑看姜绾，打趣道：“等绾绾出嫁那日，也是最美的新嫁娘。”
姜娆身上的霞帔用金丝银线织金，云霞纹饰和花鸟纹饰栩栩如生。
穿在她身上，很是合身，看上去明艳动人，华丽又不艳俗。
姜老夫人拄着鸠杖，笑得眯起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咱们娆儿生得好看，能娶到娆儿这样的美娇娘，二郎可是有福气了。”
几个人在屋里陪着姜娆说话，又过不多时，吉时到了。
姜老夫人、晏氏和姜绾还有姜府其他人簇拥着姜娆出去。
“去吧，这是你的大喜事。” 姜老夫人拍着姜娆的手，“ 成亲的这一天不能掉眼泪，我们娆儿要高高兴兴的。”
“祖母，娆儿不哭的。” 姜娆带着浅笑。
晏氏眼眶泛红，收敛着所有的不舍，对着姜娆道：“你祖母说的是，这是你的大喜事，可不能掉金豆子。”
亭亭玉立的女儿到了嫁人的时候，姜侯爷感慨万千，他忍着内心的酸涩不舍，“娆儿，姜府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为父的女儿。”
“父亲，母亲，祖母，娆儿会幸福的。” 姜娆轻柔的出声，晶莹的眼珠在她眸子里打转，泛起涟漪。
说着话，迎亲的人马到了，姜侯爷对着姜娆微笑，“ 该出嫁了，娆儿。”
姜娆含泪拜别姜家人，她没有兄长，背着她出门的是姜家二房的姜钧煜。
在姜钧煜背上出门的时候，姜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姜家人，虽因着盖头看不到，但她知道，姜老夫人和晏氏她们肯定泣不成声。
姜娆心里酸酸的，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她人生的前十五年，有许多疼爱她的家人，从今日起，她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收获更多的家人。
姜娆在姜钧煜背上出门的那一刻，晏安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看着姜娆上了花轿。
晏安同样一身吉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丰神俊秀。
他走上前，对着姜侯爷和晏氏深深一拜，“ 姑父姑母将娆儿交给侄儿，侄儿会尽其所能照顾好她，还请姑父姑母放心。”
晏氏拿着帕子擦去眼泪，“二郎，该改口了。”
晏安露出俊逸的笑，“岳父岳母，娆儿是岳父岳母的掌上明珠，也是小婿唯一的明珠。”
姜侯爷点点头，“ 我与你姑母将娆儿交给你，不会因为你是我们的侄子而偏颇你，你一定要好生待娆儿。”
晏氏红着眼眶，跟着出声，“ 夫妻之间，互相包容、体谅，你和娆儿白头偕老、夫妻恩爱，便是我们最大的期盼。”
“小婿会的。” 晏安又道。
在爆竹鸣声中，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姜娆的花轿离开姜府。
最前方是骏马上墨眸含笑、神采飞扬的晏安和迎亲队伍，接着是姜娆的花轿，最后面的便是姜娆的聘礼和嫁妆。
晏家送去的嫁妆，姜侯爷尽数又给了姜娆。一百三十六抬的聘礼，一百五十六抬的嫁妆，一抬接着一抬，从姜府门口接连不断，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迎亲队伍皆一脸喜色，晏府的小厮侍女给两道看热闹的百姓发着铜板和糖果。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一人道：“ 晏侯爷年纪轻轻便已是侯爷，晏侯爷气宇轩昂，龙章凤姿，和福宁郡主正是相配。”
另一人又道：“迎亲的队伍绕城，声势浩大，热闹非凡，而晏府平日行事低调，可见晏家对这门亲事多么满意了。”
又有一人道：“能不满意吗？晏侯爷和福宁那可是天作之合，就应该在一起的。”
等花轿在晏府门口停下，姜娆在一旁立着的妇人的搀扶下出了轿子。
隔着红盖头，姜娆看到郎君玄色绣金的锦靴，她知道，这是晏安。
素手握着红绸带，晏安缓缓带着她往前走。
“娆儿，别怕，我在。”晏安声音低沉，对着盖着红盖头的姜娆道。
听到晏安这一句话，姜娆一下子安定下来，内心那隐隐的一股忐忑不安消弥。
跨过火盆，驱邪避祟，姜娆和晏安在唱礼人的安排下，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得此佳儿佳婿，晏老国公、晏仲和阮氏喜笑颜开。
在众人簇拥下送入洞房，新房修缮的奢华而又雅致，喜床上洒满了花生、核桃、桂圆等干果，寓意多子多福。
屋内的宾客除了晏府的几个郎君和俞昭，还有一些是与晏家交好的。晏三郎今日格外的兴奋，在一旁活跃着气氛。
晏安长身玉立，挑起新嫁娘红盖头的那一刻，望着姜娆如画的眉眼，他眸中的惊艳难以掩饰。
他知道姜娆容颜出众，可今日的姜娆，比以往还要好看许多，越发的明丽照人。
桃花玉面，云鬓花颜，国色天香，说不尽的艳美绝伦。
姜娆迎上晏安打量的视线，冲着他莞尔一笑，女郎明眸皓齿，笑意嫣嫣。
屋内的宾客打趣道：“新娘子可真漂亮，新郎官都看呆了。”
面对着他人的打趣，晏安笑意温润清隽，“得此新娘，是吾之幸，吾倾慕她至深，愿今生唯她一人，与她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晏安这番话一出，屋内的宾客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姜娆也不由得望着他。
若说刚刚因着姜娆的美貌让屋内观礼的宾客震惊了一次，那么晏安这番话，就更让他们惊讶了。
晏安这番话，可以说是在众人面前表露了他对姜娆的情意，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许下了不纳妾的允诺。
若他日后反悔，那可是相当于在所有人面前失了诺言，失了面子。
世家权贵郎君最看重的便是颜面，等于说，晏安今日这番话，已经彻底断绝了他反悔的可能。
宾客反应过来，无不祝贺称赞，“新郎新娘两情相悦，长长久久。”
晏三郎扯着嗓子道：“二哥，帮理不帮亲，我可是站在表妹这边的，弟弟我替表妹记下这句话了，二哥一定要和表妹白头偕老。”
姜娆澄净的眸子看着晏安隽逸的眉眼，她唇畔的笑意越发的盈盈，晏安能当着这么多人做到这个份上，出乎她的预料。
揭了盖头后，接着便是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
合卺酒特意选的是醇和清香的果酒，取过合卺酒，姜娆与晏安两人倾着身子，鸳鸯交颈般，饮下合卺酒。
饮过酒，女郎的唇越发的水润，两靥泛粉，灿若春花。
晏安深邃的眸子炽热的盯着姜娆，声音有些低沉，“娆儿，我先去外面招待宾客，你在这里等着我，待会儿我让秋霁给你送些吃的来。”
“表哥去吧。”姜娆笑意灵动。
晏安起身时，倾着身子凑近姜娆白皙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的嫩肉，语气慵懒又撩人，“ 洞房花烛，放心，夫君不会喝醉的。”
姜娆脖颈连带着耳珠也起了一点红，她眸子水盈盈的带着羞意，好似三月枝头的海棠，娇艳欲滴，“ 我才不管你醉不醉呢！”
听着姜娆娇娇的一声，晏安轻笑，出了屋子，洞房花烛，新嫁娘娇媚撩人，他可真是有些心急了。
等着晏安出去，姜娆面上的热意消退一些，二表哥又在故意撩她。

第107章
晏府是开封城数一数二的世家，晏安又得皇上盛宠，年少有为，在官场上平步青云，适逢他成亲，前来的宾客如云。
幸晏府郎君多，晏池和晏三郎、四郎等忙活着招呼宾客。
不少人上前向晏安敬酒，“晏侯与福宁郡主真乃一对璧人，这杯酒，晏侯爷一定要喝。”
晏三郎嬉笑着接过酒盏，“来来来，我替我二哥喝这杯酒。”
晏三郎喝了不少酒，一张脸红彤彤的，冲着晏安挤眉弄眼，“二哥，弟弟我够意思吧？今个是二哥的大好日子，二哥可不能喝醉。弟弟我平日滴酒不沾，今个为了二哥破例了。”
一旁招呼宾客的晏池听到这话笑出声，“ 三弟你是自己馋酒了。”
被拆了台，晏三郎嘻嘻笑起来，用小拇指比划着，“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馋，我保证，我还是为了二哥才喝酒的。”
晏安墨眸生笑，“ 今日麻烦大哥和几位弟弟了。”
虽然有晏三郎他们替晏安挡酒，可晏安不可避免的也喝了不少酒，他不忘吩咐小厮给姜娆送去些吃食。
新房里俞昭和姜绾陪着姜娆说了会儿话，等屋里只剩姜娆的时候，她招呼着游玉拆下鬓发上的凤冠珠钗，脱去霞帔。
姜娆揉着酸软的脖颈，“成亲的新娘子好看是好看，不过挺累人的。”
游玉走过来，轻轻为姜娆揉.捏着脖颈，“ 若是所有的新娘子都可以像小姐这般好看，不管有多累也是值得的。”
晏安让秋霁送过来的吃食正是姜娆喜欢的口味，清爽可口。
阮氏抽空过来看了姜娆一眼，见着姜娆正在用膳，她笑的眯起了眼，“二郎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还没送来呢，二郎可让人安排好吃食送过来了。”
姜娆笑着回道：“今日宾客多，舅母不用挂记我，舅母和舅舅今日辛苦了。”
阮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还叫舅母呢，娆儿，该改口了。”
姜娆面上涌现一丝羞意，她有些羞赧的启唇，“母亲。”
“哎。”阮氏心满意足的应道，这才继续出去招呼宾客。
外面宾客盈门，好不热闹，新房里姜娆换上常服，吃了几粒喜床上的干果，吩咐陪嫁的嬷嬷给晏府的下人发了些喜银。
她朝轩窗外看了眼，“游玉，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
“小姐，要是待会二公子回来了怎么办？”
姜娆取下耳珠上的金累丝葫芦耳坠，重新换了一对精致小巧的耳坠，“表哥应当不会回来这么早的。”
热气氤氲，飘在姜娆如画的眉眼，成亲这一天各种礼仪繁琐，被着温热的水环拥着，消除疲乏，姜娆身子一下子变得轻快。
好不容易送走了宾客，晏安眸子清亮，薄唇上沾着酒渍的潋滟水光。哪怕被人敬了不少酒，他面上无丝毫醉意。
他正欲回去新房，晏三郎凑到他身边，做贼似的掏出一本小册子，塞到晏安怀里。
他坏笑的看着晏安，“二哥平日不近女色，纵然饱读诗书，肯定没看过这种书籍。今夜二哥要是有不懂的地方，看看这上面的内容。”
晏安接过册子粗粗扫了一眼，他眉峰一挑，“ 三弟哪来的这种书？若是让二婶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晏三郎双手合十讨好的看着晏安，“二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今个为了二哥，我把压箱底的宝物都给你了，二哥千万别告诉我母亲。”
晏安把这本小册子重新放回晏三郎手中，“ 我不需要，三弟留着自己成亲的时间用吧！”
“好吧。”晏三郎接过来塞到怀里，“ 二哥，你可不能不懂装懂，不然表妹会笑话你的。”
不懂装懂？晏安无语的看着晏三郎，走到新房门口，冷漠的将晏三郎关在门外。
“娆儿呢？” 新房内龙凤喜烛照亮一室，晏安没看到姜娆身影，对着一旁的游玉问道。
游玉回道：“表公子，小姐在里间沐浴呢！”
依靠在浴桶上昏昏欲睡的姜娆，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下子清醒过来，二表哥回来了。
她匆匆擦干身子，着一身淡色绣蔷薇的齐胸襦裙出去，一头青丝披在细肩，发尾晶莹的水滴滚落在襦裙上，“表哥，外面的宾客可都离去了？”
刚刚出浴的女郎，身姿纤细袅娜，两靥被水汽熏的泛粉，一双眸子也是水盈盈的，流转间顾盼生姿。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清灵润秀，又不乏娇艳，好似春睡的海棠，娇妍动人。
细肩上的青丝披在胸前，浸湿了轻薄的襦裙，勾勒出女郎那浑.圆两团的轮廓。
晏安视线越发的炽热，他顿时口干舌燥起来，低哑出声，“宾客都离去了。”
他有些遗憾，应该早一点回来的，这样子不就可以和美人一起洗鸳鸯浴了。
晏安炽热的视线让姜娆有些羞赧，这是她第一次在男子面前出浴，姜娆咬着唇“嗯”了一声，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帕子擦拭秀发。
晏安走到她身后，接过女郎纤纤玉手中的帕子，轻轻的为她擦拭着如瀑青丝。
姜娆透过梳妆台上的铜镜，打量着身后长身玉立的晏安。
郎君眉眼清隽，眸子清亮如水，许是因着饮了不少酒，薄唇殷红，少了些以往的清冷。
喜烛微黄的光映照在郎君眉宇，勾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光。
郎君还是今日的那身吉服，红色的吉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艳俗，越发显得他俊美无俦。
晏安突然出声，低沉的轻笑，“表哥好看吗？”
姜娆一下子回过神，桃花面上有些滚烫，她刚刚竟然看着晏安看痴了。
晏安俯身靠近姜娆耳畔，温热的气息洒在女郎娇嫩白皙的耳珠，语气慵懒撩人，“娆儿是不是故意提前沐浴，好等着表哥回来？”
耳珠酥麻起来，姜娆面上的热意更加滚烫，玉面如霞般绚烂，她秋水眸又气又羞的看着晏安，“才不是呢！”
“不是啊！” 晏安慵懒的拉长调子。
感受到女郎的青丝已经没了湿意，他将帕子放在一旁，玩味的摩.挲着姜娆的耳珠，“ 洞房花烛，春.宵苦短，表哥今日没有喝醉，娆儿要怎么奖励表哥？”
这人可真坏啊，竟然还要奖励！
姜娆偏过身子，嗔看他一眼，“没有奖励，你又欺负我！”
晏安低笑，“这不是欺负，待会才是呢！”
欣赏着女郎的桃花面，晏安又道：“我先去沐浴，娆儿等着我好不好？”
面上的羞意犹在，姜娆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到晏安没有动作，姜娆好奇的抬眸看着他，“你不去沐浴吗？”
晏安拉着姜娆的手放在锦袍上，面上的笑意慵懒，逗.弄着姜娆，“ 按照习俗，新娘子要服侍夫君沐浴的。”
姜娆一张脸红得似血，推着晏安往里间走，“你再欺负我的话，你今晚就别上床睡觉了。”
晏安朗声笑起来，“ 那可不行，夫人舍得不让我上床吗？”
晏安在里间沐浴的时候，姜娆面上的热意渐渐褪去，外人道晏安清心寡欲、不慕女色，可这人就爱撩拨她。
想到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姜娆心怦怦跳的很快，她连喝了几盏清茶，这才收敛了心神。
晏安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越发显得他清邈出尘，皎如云月。
他朝着床榻上的姜娆走近，姜娆好像怀中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再次怦怦跳的很快，她有些怂，“表哥，咱们先说说话吧！”
晏安好笑的看着她，“表哥看上去像这么急不可耐的人吗？”
像，很像，特别像，姜娆腹诽了一下，但是没敢说出来。
她赶忙摇摇头，义正辞严道：“ 表哥才不是这种人呢！”
晏安又一笑，今日他笑了很多次，只要姜娆在他身边，他就很欢喜。
姜娆没话找话道：“表哥，你用膳了吗？”
晏安道：“用过了，你呢，肚子饿不饿？”
“饿。” 姜娆点点头。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饿，但她就是怂，她一想起待会可能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紧张。
晏安让小厮送来几盘糕点，“慢点吃。”
姜娆拿着玫瑰酥慢悠悠的咬着，拖延着时间。
看着姜娆的动作，晏安眸中浮现温润的笑意，声如脆玉落地，“娆儿，嫁给我，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听到晏安这么说，姜娆心中的些许紧张被甜蜜取代，她笑吟吟看着晏安，“表哥，你真好！”
以后终于不用被表哥罚写十张大字啦，也不用被他欺负啦，表哥的银子都是她的。
完美，太完美啦！
晏安摩.挲着她水润的唇，慵懒的开口，“不过，还要看你表现！”
姜娆面上笑意凝在嘴角，夫君就是个大猪蹄子，就爱欺负她。
晏安清和出声，“娆儿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没有，表哥这么好，我怎么可能骂你呢？” 处于女子的直觉，姜娆利索的否认，她觉得要是承认了的话，待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儿。
“是吗？”晏安一副不信的模样，他一把将姜娆横抱起来，“ 表哥要确认你是不是在说谎。”
猛地被晏安抱起来，姜娆春笋般的臂腕环在晏安脖颈，她浓长的睫毛翘动，“怎，怎么确认啊？”
晏安桃花眼微敛，语气玩味，“娆儿待会就知道了。”
龙凤喜烛摇曳，夜幕中高悬的玉盘，银辉透过轩窗，映照在大红色葡萄缠枝的帐幔上。
帐幔中的女郎，身姿秾纤合度，腰肢盈盈一握，肤如白雪生辉。
透过帐幔的如水月色洒在女郎的身上，更为她增添几分清丽。
美，女郎生得美，无一处不美，晏安呼吸重了几分。
这样的女郎映入晏安眼睑，好似一颗被裹在枣糕中的蜜枣，引.诱着晏安尝一口。
“表哥。” 姜娆喃喃细语。
“叫夫君。” 晏安控制着心头的燥热。
他神色清隽如常，唯独一双桃花眼中浮现满满的欲.望。
克制又撩人，看着这样的晏安，姜娆心跳得越发快了。
“夫，夫君。” 姜娆柔柔叫一声。
一声娇娇的“夫君”，好似字字触在晏安心头。
贴上女郎的朱唇，姜娆玉面绯红似霞。
宛若一汪秋水，又好似随波逐流的小舟，女郎鬓乱钗横，艳若桃李。
柳梢上的玉盘在薄云中穿梭，清风吹来沁人的花香，帐幔中香气甜腻，龙凤喜烛燃烧了一整夜。
翻云覆雨，云歇雨收，折腾一宿，微白的日光照在屋子地面上，姜娆缓缓睁开眼，天亮了。
感受到细腰间郎君的大掌，昨夜那些荒唐事浮现在姜娆脑海。
昨夜二表哥闹了她一整夜，她再也不相信晏安清冷不好女色的说辞了，这都是骗人的。
“娆儿昨夜睡得可好？”晏安懒洋洋的睁开眼。
“不好。” 姜娆委屈的控诉着。
因着刚睡醒，她清甜的腔调中带了些惺忪，是以这“不好”二字不但没有一点震慑，反倒听起来如桂花糕般软糯。
晏安低笑起来，“是为夫的不是。”
望着晏安眸子中的炽热，姜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气又羞，赶忙道：“我看天色不早了，父亲母亲还等着咱们敬茶呢！”
“好。” 晏安慵懒的应一声，在姜娆眉心亲了一下。
突如其来身边多了一个人，晏安没半分不适应。
美人在怀，往日他早早的便起来读书练剑，可今日，倒沉溺在这温柔乡中，不愿抽身离去。
姜娆刚起身，只觉得浑身酸酸软软，使不出力气。
她盈盈水眸委屈的看着晏安，嗔道：“ 都怪你呀！”
晏安慵懒的拉着姜娆的玉指亲了一下，无赖的道：“怎么能怪表哥呢？昨夜娆儿不舒服吗？”
这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姜娆羞得甩开晏安的手，她决定，暂时不要搭理晏安这个混账了。

第108章一更呀
游玉望着浴桶里姜娆如凝脂般光滑洁白身子上的红痕，不由得心疼道：“ 表公子也太不心疼小姐了，小姐的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轻轻一碰，就会有红印子。”
陪嫁的柳嬷嬷拿着玉红珍珠膏，涂抹在姜娆身上，“ 你还小，这说明侯爷喜欢咱们小姐。”
热气氤氲在姜娆如画的眉眼，姜娆心里想着，二表哥就是个衣冠禽兽。
红玉珍珠膏有奇效，姜娆身上的红痕消了一些，等她出浴后，酸软的身子也好受了许多。
出浴后的女郎如刚冒出头的清荷，极尽妍丽，绽放在晏安面前。
女郎娇柔婀娜，桃腮泛粉，经历了人事后，眉眼含春，遮不住的媚色撩人。
望着这样的女郎，晏安不免有些情.动，可考虑到姜娆的身子，他克制着心头的燥.热，没有其他动作。
用早膳的时候，晏安昨夜心满意足了，这会儿殷勤的伺候着姜娆用膳。
屋内伺候的侍女看着姜娆和晏安亲密的举动，无不面上挂着喜色，侯爷和夫人恩爱无间，这也是她们做下人的福气。
等用过膳，新婚夫妻成亲前三天的衣着打扮需喜气一些。
姜娆上身芙蓉色的圆领对襟襦衣，下面是百花堆簇的百褶裙，花瓣的纹络精致细腻。
女郎鬓发上的步摇流苏熠熠生辉，眉眼娇艳动人，看上去华美端庄，明艳大气。
晏安则是暗红色的锦袍，用金线织边，他眉眼清隽，这红色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他矜贵。
两人去了正屋给晏老国公、晏仲和阮氏奉茶。
人逢喜事精神爽，晏老国公今日的精神劲头格外的好，给了姜娆一对翡翠玉镯当改口礼。
晏仲和阮氏自是也给了姜娆厚重的改口礼，姜娆其他的舅母和舅舅亦一一给她玉佩镯子等，都是些好东西。
姜娆注意到，晏府上下今个都在，唯独不见徐氏的身影。
不仅她注意到，晏安还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晏三郎不满的嘟囔着，“怎么不见大伯母的人？”
提起徐氏，阮氏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你大伯母身子不舒服。”
身子不舒服就罢了，连个见面礼也没有，阮氏一向好涵养，这次也忍不住对徐氏有些怨气，这不是明摆着表明不满意姜娆吗？
徐氏搞的小把戏瞒不过别人，晏老国公声音冷了几分，鸠杖点在地面上，“不提她了。”
这徐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她呀，姜娆心里这般想着，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徐氏不来就不来吧，她也不耐烦看到徐氏那张阴阴沉沉的脸呢！
姜娆送给晏三郎等人的则是亲手做的络子和一些笔墨纸砚。
“二嫂。”晏三郎调皮的逗着姜娆，“以后不能称呼娆儿表妹了，要改口叫二嫂咯。”
喝着佳儿佳婿奉的茶，阮氏笑得合不拢嘴，“娆儿终于成了咱们晏家人，大郎、二郎都娶亲了，我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阮氏又对着姜娆道：“ 二郎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娆儿你告诉母亲，母亲帮你收拾他。”
晏安无奈的碰了下鼻尖，相比起来，姜娆更像阮氏的亲生女儿。他有预感，以后他在阮氏心目中的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
阮氏喝口茶，继续道：“娆儿嫁到晏府，你和二郎的事情，我不会插手的。你和昭昭，你们妯娌一起，可以跟着我学学管家的事情，这晏府的中馈，早晚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有你们倆，以后我也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一般的婆婆，恨不得将府上的管家权紧紧捏在自己手中，阮氏不是这样的人。
姜娆笑着道：“母亲管家这么多年，将府上上下处理的井井有序，娆儿很是敬佩，娆儿跟着舅母学习，也好多长些本领。”
阮氏又想起一件事，“二郎如今有了侯爵，你若与二郎想要搬出去另立府邸，母亲也是不反对的。”
姜娆打趣道：“ 母亲可是嫌我烦了？急着把娆儿和二表哥撵出去。娆儿可不依，娆儿偏要赖着母亲。”
虽然晏安如今是侯爷，可他与姜娆并不打算另立府邸，晏府众人都很容易相处，姜娆挺喜欢待在晏府生活的。
阮氏笑起来，虚点着姜娆的眉心，开玩笑道：“ 原来娶回府的不是美娇娘，而是一个赖皮猴。”
话虽这样说，阮氏面上可是笑意满满，她当然也不希望与晏安、姜娆分开。
姜娆陪着阮氏她们说了会话，晏安本有三天的休沐，但有官员找到府上，与他商讨事情，晏安只得出去办事。
“娆儿，那我先去了。”晏安有些不舍的道。
与姜娆在一起经历了最亲密的事情，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他一时还真舍不得离开姜娆。
“表哥去吧。”姜娆在外人面前不太习惯称呼晏安为夫君。
昨晚晏安逼着她喊了好多次夫君还不罢休，还在她耳边说些羞人的话，姜娆一想起昨夜晏安对她的欺负，便忍不住面红耳赤。
“二哥，表妹，不对，二嫂已经被你娶回府了，她又不会消失不见，二哥你怎得这般依依不舍。” 晏三郎好笑的打趣着晏安。
其他人听到这话，哄堂大笑起来，姜娆的二舅母笑道：“二郎与娆儿情意浓浓，新婚燕尔，小夫妻分不开是正常的。”
被其他人这么一打趣，姜娆小脸又红了起来。
陪着阮氏等人说会儿话，姜娆回到院子里，她之前在晏府待了大半年时间，对这里一草一木丝毫不陌生，也丝毫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
晏安送她的那个毛绒绒的小兔子乖乖凑在她身旁，姜娆高兴的将这个小兔子抱在怀里，喂了她几根手指长短的胡萝卜。
姜娆给这个小兔子起了名字，叫做“毛团儿”。
“毛团儿，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呀？”
小兔子红彤彤的三瓣唇只顾吃着胡萝卜，没有搭理姜娆。
姜娆轻轻抚着小兔子的背，毛绒绒的，“ 你是表哥送给我的，以后你就是他的小女儿啦！”
游玉无语的看着姜娆，“小姐，这只是个兔子。”
姜娆童心未泯，“ 兔子怎么了，兔兔这么可爱。”
毛团儿是晏安送给她的，对她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晏安一定没有想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多了一个小女儿。
晏安和晏池虽然没有分家，但晏安也有自己的私产和库房。
之前他已将一部分资产交给姜娆，如今姜娆彻底是他的夫人，他派身边的小厮将剩余库房的钥匙和其他一些铺子、田地等给姜娆送去。
姜娆看着账本，大致算了一下，晏安给她的聘礼加上姜侯爷给她的陪嫁，再加上晏安自己的私产，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游玉正在给她整理陪嫁的箱笼里的东西，姜娆突然想到晏氏给她的那本小册子，趁游玉不注意的时候，她赶忙将这小册子从箱笼里拿出来，随手放在了鸳鸯枕下面。
晏安进屋的时候，屋内烛光明亮，心心念念的佳人安静的看着账本，面容恬静，姣如明月。
晏安立在屏风旁，墨眸静静的欣赏着姜娆，姜娆终于成为了他的夫人，在这一刻，晏安觉得心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表哥，你回来啦！” 感受到晏安的视线，姜娆抬起头，莞尔一笑，眸子亮晶晶的。
晏安笑着应了一声，在姜娆身旁坐下，拉着姜娆的柔荑，轻轻把玩着她葱白的指肚。
姜娆笑意盈盈，“表哥，你将你的私产都给我了，那你不就身无分文了？”
晏安墨眸含笑，“以后要多多仰仗夫人照顾。”
姜娆趁机道：“ 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能惹我生气。”
晏安道：“为夫什么时候不听夫人的话了？”
“ 昨天晚上你就没有听我的话。” 姜娆鼓着腮帮子控诉道。
昨天晚上她都哭了，晏安这个大混账还不放过她。
“ 是吗？昨天晚上娆儿不是挺”，“舒服”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姜娆赶紧捂着他的嘴。
“不许说。” 姜娆咬着唇，又气又羞的道。
“好，为夫不说了 。”晏安低沉的轻笑一声，不再逗弄姜娆。
姜娆又想起什么，出声道：“表哥，成亲那日，你说过以后只有我一个人的，你不怕自己后悔啊？”
“不会后悔。”晏安拉过姜娆的玉指，亲在她的手背上。
这句话虽简单，却字字掷地有声，莫名的让人信服。
晏安又出声，“有娆儿做我的妻，我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听到这近乎表白的话，姜娆玉面漾起甜蜜的笑，“ 那我可将这话当真了，若是以后你反悔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得此夫君，她亦无所求。
别的郎君各有各的好，可他们都不是晏安。只有晏安，才会让她心怦怦跳的很快，让她为他难过，为他担忧，为他欢喜。
能被晏安捧在手掌心，这样的郎君，是她一个人的，她真的好欢喜呀！
姜娆和晏安浓情蜜意，游玉等侍女早有眼色的退下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玉盘悄悄爬上枝头，时候不早了，等姜娆出浴后进到屋子的时候，她看到晏安正垂首看着一本小册子。
姜娆朝他走近，好奇的道：“表哥，你在看什么呢？”
晏安扬起手中的小册子，桃花眼微敛，玩味的出声，“ 娆儿心口不一，将这本小册子放在鸳鸯枕下面，为夫一定不辜负娆儿的好意，好好研习，不让娆儿失望。”
姜娆定睛一看，这是出嫁前晏氏给她的教导男女床事的小册子，今天下午的时候她随手一放，放在了软枕下面。
姜娆两靥涌上红霞，眸子水盈盈的又羞又燥，她想要从晏安手中将这个小册子抢过来，脆生生的道：“ 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快别看呀！”
晏安故意将这本小册子抬得高高的，顺势将姜娆揽腰入怀，宠溺的道：“ 好了，为夫不看，娆儿不气了，好不好？”
女郎出浴后穿的襦裙轻透，玲珑曼妙的身姿尽显，依在郎君怀中。
经历过昨夜的一场旖旎，尝过其中滋味，晏安欲罢不能。
晏安贴在女郎的丹唇，缱.绻温柔。
两人腻了一会儿，熄灯歇下，晏安将姜娆抱在怀中，姜娆唯恐他有什么动作，赶忙撒娇道：“ 表哥，夫君，我身子还不太舒服。”
晏安在姜娆的眉心浅啄一下，“今晚不动你，睡吧。”
姜娆本以为还会像昨夜一样，不料晏安真的没有任何动作，她唇畔盈起一抹嫣嫣笑意，满足的闭上双眸。
月华挥洒在石榴红帐幔上，帐子中的两人鸳鸯交颈。
一夜好眠，微白的日光流淌进屋子，姜娆醒来的时候，望着晏安深邃流畅的轮廓，不由得轻轻一笑。
她悄悄的在晏安唇上亲了一下，说话声音也是悄悄的，“夫君，早呀！”
“娆儿昨夜睡得可好？” 被女郎的动作扰醒，晏安懒洋洋挣开眸子，将姜娆的柔荑握在掌心。
“睡的可香啦！”
晏安慵懒的道：“那就好，可为夫没有休息好，娆儿怎么补偿为夫？”
“ 补偿啊？” 姜娆拉长调子，眸光灵动，“没有。”
姜娆戳着他的臂膊，“表哥，快起床了，你小女儿还等着你给他喂食呢！”
“小女儿？”晏安不解的出声。
姜娆娇娇的道：“是毛团儿啊，以后她就是你的小女儿。”
晏安好笑的笑出声，他一把将女郎压在榻上，“为夫怎么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女儿了？”
姜娆还想解释什么，晏安一把吻上去。
外面枝头上的喜鹊啾啾的叫着，屋内春光乍泄，耳鬓厮磨。
等两人真正起床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姜娆眉眼含春，如春睡的海棠般娇艳。
哼，男人的话不可信的，亏她真的以为二表哥会放过她呢！
姜娆嫁到晏府，与她在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区别，阮氏和晏仲本就是她的舅母和舅舅，现在现在亲上加亲，晏府上下反倒更喜欢姜娆了。
晏府一派喜气洋洋，不过大夫人徐氏的心情可不那么美妙，她本就不喜姜娆妖娆娇媚。
晏府书香世家，娶的儿媳也应当是同样闺英闺秀、饱读诗书的才女，而不是姜娆这样的女子。
姜娆嫁过来的第二日，徐氏特意借着身子不爽利的借口，不去见姜娆，用行动明晃晃的表明自己的不认可、不满意。
但这姜娆到底有几分傲气，嫁过来的这两天，也不见她来院子里拜见徐氏。
想到这儿，徐氏面色沉下去，不过，还好她的侄女晚清就要到开封了，徐氏不禁露出笑意。

第109章迟到的二更
明日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这天晚上姜娆趁着晏安在浴室的时候，她一个人爬上床，早早的歇下了。
晏安这人，外表清心寡欲，实则表里不一。若今晚再被他折腾，估摸着姜娆明日肯定要误了回门的时辰。
是以，她想了一个法子，早早的阖眼歇下。
晏安进屋的时候，没看到巧言笑兮的女郎，一时有些不适应。
姜娆不过嫁给他短短两日时间，他竟已经不习惯没有姜娆的陪伴。
黄花梨拔步床上的花开富贵锦被微微隆起，微黄的烛光洒在女郎的面上。
女郎莹润的肌肤生辉，纤纤玉手端正的摆在锦被上，美眸阖着，独那浓长细密的眼睫微微翘动，泄露了她并没有睡着的事实。
晏安浮起一抹笑，明知姜娆在装睡，却也不声张。
吹灭了烛光，他俯身靠近姜娆，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到姜娆的咯吱窝，挠她的痒痒。
“别，别。”姜娆最怕痒痒，装睡不下去，她忍不住笑出声，侧过身子躲避晏安的动作。
女郎的笑声清甜，眼看已经暴露了，她索性坐起来，如瀑青丝泄在浅藕色的亵衣上。
“表哥。” 姜娆嗔他一句，“ 你是不是故意的？”
晏安懒洋洋的道：“ 怎会，我不过是看到夫人身上落了一只飞蛾，想要帮你赶走罢了。”
“我才不信呢！”姜娆清澄的眸子乌溜溜的看着晏安，“ 表哥，明天是三朝回门。”
“为夫已经把回门的东西准备好了。” 晏安明知姜娆不是这个意思，故意这样说，以此逗.弄她。
姜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讨好的看着晏安，撒娇的道：“表哥，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只要你今晚不，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晏安佯装不明白，“不什么？”
“不做洞房花烛夜的事情。”姜娆脆生生的提高了音调，小手摇晃着晏安的大掌，“ 以后我让你补回来，好不好，夫君？”
晏安眸子浮现笑意，他本就不打算今晚折腾姜娆，结果女郎主动提出以后要补偿回来，这等好事，晏安自然不会拒绝。
晏安慵懒的出声，得寸进尺，“一晚可不行。”
姜娆咬着唇，很没骨气的把自己卖了，“ 夫君说几晚就是几晚。”
晏安低沉轻笑，俊逸的眉眼在皎洁的月华下越发的清隽，“ 好吧，那夫君就勉为其难的应下了。”
他上去床榻，将姜娆揽在怀中，“睡吧，娆儿。”
临时前，姜娆觉得自己吃大亏了，柔荑悄悄探进晏安雪白的寝衣，撩的他呼吸重了几分，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过身子睡觉，只留给晏安一个背影。
晏安低沉的笑一声，宠溺的包容着姜娆的那些小把戏，他当然不舍得多加折腾心爱的女郎。
第二日一早姜娆和晏安回娘家，姜侯爷、晏氏还有姜绾仍待在开封，等姜娆回门后，他们再动身回去南阳。
姜侯爷一大早便坐不住，无数次的往门口看，女儿出嫁的这几日，他一直担忧着姜娆的婚后日子，担忧着她与晏家人的相处。
晏氏宽慰道：“ 晏府是娆儿的外祖家，二郎是娆儿的表哥，除去这一层关系，二郎温润雅正，是少有的毓秀郎君，他一定知道疼娆儿。”
“ 不亲眼看一看娆儿，我总是放心不下。” 姜侯爷微微一笑，“自古亲上加亲的不在少数，可最后结亲成了结仇、闹的不可收场的也不在少数。表兄妹和夫妻之间的相处总是不一样的。”
晏氏柔和的出声，“二郎和娆儿是聪明人，即便有朝一日两人起了冲突，想必他们会找到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被晏氏这么一说，姜侯爷心中安定许多。
“父亲，母亲。” 回了门，进到正屋，姜娆笑盈盈的称呼着。
晏氏笑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女郎明丽多姿，国色天香，郎君丰神俊秀，爽朗清举，这一对璧人并立在一起，当真是金玉良缘、天造地设的一对。
晏安自是跟着姜侯爷进了书房，翁婿俩在一起下棋，而这边晏氏拉着姜娆进了屋子里。
姜娆这次带的回门礼颇是贵重，晏氏自是不差这些个好东西，但回门礼越贵重，说明自己女儿越得夫家的满意。
还有女儿鬓发上的珠钗，样式并不是晏氏在姜娆未出嫁前为她准备的，这亦说明晏府早早的为姜娆准备好了一切东西。
姜娆的陪嫁自然也有这些步摇珠钗，但自己有，和夫家准不准备是两码事情。
晏氏话虽不说，但她同样关心着姜娆，如今看到自己女儿一切都好，眉梢眼角明媚动人，一颦一语洋溢着轻快，她终于放下心中担忧。
姜娆给晏氏倒盏茶水，“母亲，婆母让女儿跟着她一起学习管家。”
晏氏接过天青色茶盏，“ 晏府家大业大，底蕴深厚，和一般人家不一样，就连名下的那些产业，也不像一般人家那样多是些铺子酒楼。晏府里面的门道多着呢，古玩、文物、古籍等，多如牛毛。你跟着学一学，能学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姜娆点头，“母亲说的是，女儿会好好跟着舅母学习。”
“二郎待你如何？”这才是晏氏最关心的事情。
“表哥他待我很好，母亲放宽心。” 提起晏安，姜娆情不自禁漾起盈盈笑意。
晏氏点点头，她看得出来女儿的笑意不是作假，“那便好。”
晏氏放在茶盏，凑近姜娆，压低了声音，“这几夜，二郎可有闹你？”
“二郎性情清冷，平日不近女色，若是他不喜好这种事情，不是他不中意你，而是他的性子如此。”
在晏氏看来，晏安清心寡欲，估摸着也不是好女色的那种人。
新婚燕尔，小夫妻浓情蜜意才是正常的，若晏安不解风情冷落了姜娆，晏氏恐姜娆心里不舒坦，是以特意宽慰她。
姜娆腹诽道，二表哥可真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旁人都以为他清冷出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人就是一头恶.狼，总爱扒着她不放。
“母亲，表哥他挺喜欢我的。”姜娆不好明说，含糊着说了一句。
晏氏是过来人，哪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再看姜娆眉眼含春，极妍极艳的样子，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也是，自己女儿生得美，体态婀娜轻柔，纵二郎再怎么清心寡欲，也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女郎。
这下子晏氏反倒担心起姜娆的身子了，“ 郎君和女郎的体格不一样，新婚燕尔难免贪这些事情，失了分寸，你可不能由着二郎胡来。”
姜娆道：“母亲，女儿晓得的，表哥他也有分寸的。”
“好，是母亲多虑了。”晏氏笑起来，“二郎这样的郎君，知道疼人，打着灯笼都找不来。”
“只还有一事，母亲要和你说道说道。”晏氏又出声，“眼下二郎没有那些不着调的举动，院子里只你一人，可过了蜜里调油的时候，难免会出现些莺莺燕燕。尤其二郎龙章凤姿，年少有为，更是会有很多女子主动扑上去。”
“你父亲、你外祖父和你几个舅舅，都没有妾室通房，外面也没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可二郎位高权重，若是有女子主动扑上去，他受不得诱惑，亦或是在外面逢场作戏，这你心里要有数。”
晏氏拍着姜娆的手，传授着夫妻之道，“ 你可不能由着二郎的性子，也不能一味的拘泥于后宅，平常多和他交交心，培养些共同话题，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情，这你心中要有数。色衰而爱驰，夫妻俩长久的走下去，绝不是靠容颜。绝不可被外面的女子插足你和二郎的感情。”
“母亲，二表哥在成亲那一日，当着宾客的面允诺，一辈子只有我一人。” 姜娆将晏安说的那番话告诉晏氏。
这下子晏氏没有出声，感情她忧虑的，晏安早就想到了，并且还当着他人的面立下了誓言。
晏氏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好啊，二郎能这样子说，母亲是彻底放心将你交给他了。”
母女俩在这屋说的热热闹闹，那厢晏安和姜侯爷在下棋。
为了讨老丈人欢心，晏安不着痕迹的让了姜侯爷几子。
最后姜侯爷赢棋的时候，“ 二郎，我知你是品行端正的郎君，但娆儿亦是我的掌上明珠，如今她成了你的妻子，我和你岳母离她天高皇帝远的，岳父腆着老脸对你说一句，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若是她受到什么委屈，我会将她从你身边带回去。”
晏安清润又坚定的出声，“岳父，您放心，娆儿是小婿的心头肉，掌上珠，她受了委屈，小婿也会感到难过和怜惜。”
姜娆和晏安陪着姜侯爷、晏氏用了午膳，又陪着他们二人说了会话，“母亲，您和父亲回到了南阳，可要常给我写信，父亲的汤药要每日记着吃一副，您也要每日喝一碗参汤。”
“ 好。” 晏氏道，“你也别太记挂我和你父亲，府上有侍女婆子伺候，我和父亲身子也算康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还年轻，不需要为了子嗣而担忧。女人越早要孩子，损的是自己的身子，过两年再要孩子正好。”
姜娆应了一声好。
姜绾走过来，“姐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父亲母亲的。”
姜娆抚着姜绾的鬓发，“ 有绾绾在，姐姐便少些牵挂了。”
姜绾和裴柯的亲事定在明年，裴柯在歼灭陈邵逆贼的时候立下了功劳，如今他已是正六品的官职。
等到明年，姜绾也要嫁人了。
在姜娆回门后的第二天，姜侯爷、晏氏和姜绾回去南阳，临行时晏安与姜娆送了他们好远一段路。
姜娆成亲后的日子，和成亲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晏府人口简单清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事情，除了一个徐氏总是对姜娆出言不善之外，其余一切都好。
徐氏自知在府里没有依靠，她也不敢当着姜娆的面说什么，只是在背后诋毁姜娆几句。
徐氏一个人整日待在小屋子里烧香念佛，性子越发的阴沉不定，她的话传不到外人耳中，姜娆也不和她一般见识。
当然了，徐氏说话难听的时候，轮不到姜娆说什么，晏安、晏三郎他们会主动为姜娆讨回公道。
姜娆上得公婆的满意，下得晏安的疼宠，她的日子蜜里调油。
姜娆平日处理些铺子、酒楼、庄子的账务，她陪嫁了那么多田地、铺子，还有晏府给她的聘礼，姜娆运用着跟着阮氏学的做生意、管事情的手段，操用在实际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将属于她名下的生意打理的井然有序，生意蒸蒸日上。
等得闲的时候，陪着晏安一起处理公务、读书写字，或者夫妻俩去外面赏花游玩，好不快活。
只是一到晚上，总是少不了晏安对姜娆的折腾，翻云覆雨，缱.绻旖旎，夫妻俩感情越发亲密。
这日，俞昭来找姜娆说话，如今俞昭是姜娆的长嫂，两人说起话来也更加随意。
俞昭道：“ 娆儿你不知道，外面的女子一个个都艳羡你呢！”
姜娆成亲时候的十里红妆，引来不少开封女郎的惊呼，直呼大开眼界。再加之晏安成亲那日不纳妾的诺言被人传了出去，更引发了开封女郎对姜娆的羡慕。
有娘家的极尽疼宠、十里红妆做靠山，又得夫君的深情款款对待，不少女子羡慕姜娆的好命，姜娆和晏安也成了开封城里有名的恩爱夫妻。
俞昭又道：“我也羡慕娆儿呢，若是大郎也像二郎这般就好了。你大哥他就是个书呆子，一点儿也不会讨女子欢心。”
俞昭虽是抱怨，可话语中不见一点不满。
“昭昭何必羡慕我！”姜娆不客气的拆台，“大哥他成熟稳重，把你捧在手心，为讨你欢心，做了不少事情。”
闻言，俞昭甜蜜的笑起来。
“大嫂走了？” 俞昭离去后，姜娆去书房里找寻晏安，晏安看到她问了一句。
姜娆“嗯”了一声，在晏安对面坐下，“夫君，外面有人羡我命好，能嫁表哥这样的郎君。”
晏安放下公文，“是我命好才对，能娶娆儿为妻。”
女郎两靥盈满笑意，眸子如秋水般泛起涟漪，“油嘴滑舌。”
“为夫说的可是真心话，娆儿不信的话，可以检查一番。”晏安贴上姜娆的唇，两人闹在一起。
等姜娆从小塌上起来的时候，鬓乱钗横，两靥泛红，朱唇更加水润，泛着潋滟水光。
姜娆戳着他的臂膊，“ 表哥，这可是书房，你这是白日宣淫。”
“美人在怀，岂能坐怀不乱？” 晏安将女郎的纤纤玉指握在掌心，一副风流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没个正形。
两人正说笑着，游玉在门外禀道，“侯爷，小姐，夫人请您们过去，说是府上来了一位苏州而来的客人。这客人是大夫人娘家侄女，名晚清。这位徐小姐，说是准备了礼物送给小姐和侯爷，当做新婚贺礼。”
徐晚清？姜娆脑海中回想起一些事情，这不就是当初写信给晏安、还给晏安送东西的徐氏侄女，徐晚清嘛！
她怎么来府上了，还指明要见自己，有意思。
姜娆眉峰一挑，戏谑的看着晏安，“夫君魅力可真大，成亲了，还引得不少女郎惦记。”
晏安拉着姜娆的玉指轻轻咬了一下，“娆儿，为夫冤啊，为夫可从未对她有任何心思。”
姜娆嗔怪一眼，对着门外的游玉道：“游玉，让侍女进来伺候我更衣梳妆。”

第110章一更了
侍女伺候着姜娆梳妆，晏安慵懒的注视着姜娆。
他娆儿妹妹最是好看，不施粉黛便是倾城色。一打扮起来，更是云鬓花颜，艳若桃李。
以往他不耐烦女子这种繁琐的打扮，可姜娆不同，他喜欢静静的看着姜娆梳妆，哪怕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晏安便觉得心满意足。
兴致来时，他也会试着为姜娆描眉。
姜娆看他一眼，“你不去见你的徐表妹吗？”
“我去做什么，我要是去了，娆儿是不是又要吃醋了。”晏安懒散的起身，走到姜娆身旁，拨弄一下她鬓上的步摇，“ 你去吧，你是我的夫人，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分别。”
“算你识相。” 姜娆轻轻一笑。
正说着话，有人来府上找晏安商讨要事，晏安换上锦袍，出了府。
正屋中一女子眉目清婉，身上的罗裙是上好的苏绣，乌发雪肤，如苏州的园林般，眉眼皆是画。
此女正是从苏州远道而来徐氏的娘家侄女，徐晚清。
徐晚清举止得当，“这么多年不见夫人，夫人还是这么雍容尔雅，晚清从苏州带了些东西送给夫人和府上的郎君，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阮氏体面的一笑，“ 这么多年不见，你也出落的越发出挑了。”
徐晚清垂首，拿着帕子掩在唇边一笑，“ 晚清当不得夫人这般称赞，听闻福宁郡主貌美无双，仙姿佚貌。夫人能有福宁郡主这样的女子做儿媳，怕是其他女子入不了夫人的眼了。”
阮氏呷口茶，“ 娆儿她确实生得好。”
说完这句话，阮氏不再说其他话。
徐晚清挂在嘴边的笑意一凝，随即又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继续挂着笑。
她就是客套一下而已，没想到阮氏竟然明晃晃的直言姜娆生的好看。
徐晚清在苏州也是有名的才女，无数郎君追捧她的才华与容颜，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她有自己的骄傲，她看不上苏州的郎君。
苏州的郎君论其家世和才华，哪比得上晏府郎君一根手指头。而晏安，又是几位晏府郎君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
徐家在苏州不过就是富庶而已，徐父的官职并不高，论底蕴和权贵，远远不及晏府。
晏府是开封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若她徐晚清嫁入晏府，那便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徐晚清知道自己长得美，这副皮囊就是她最大的底牌和资本。她要好好利用这副皮囊，为自己谋一个大好前途。
她不想窝窝囊囊、安于现状的过一辈子，苏州虽好，可开封天子脚下，这里的世家非富即贵，谁不向往呢！
徐晚清此次来到晏府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成为枝头上的凤凰，她要攻略丰神俊秀的晏安，她要把晏安握在自己手掌心，到时候，权势、富贵轻而易举，都是她的。
即便晏安成了亲，徐晚清也不怕，她对自己有信心。
徐氏三番两次给她写信，催她来到开封，徐晚清也知道徐氏打得是什么算盘。
若不是过年的时候徐晚清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她离不得苏州，她早就赶在晏安与姜娆未成亲前便到晏府了。
拖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等徐晚清的母亲身子有所好转，她赶忙动身来到开封。
在没有亲自见到姜娆之前，徐晚清从徐氏口中了解到的姜娆，无非就是貌美而已。
她倒是要看看，姜娆究竟有多么容颜出众。难不成，自己还比不过姜娆吗？
不常出院子的徐氏，今个一反常态，因着徐晚清的到来，主动带着她去到正屋，与阮氏闲话，“晚清这么多年没来咱们晏府，但她在苏州一直惦念着咱们府上的人，时常在信中问候弟妹与大郎、二郎。”
“我近年身子不如以往，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府上的郎君忙碌，好不容易二郎娶了妻，可我瞧着，娆儿不与我亲近。我这一个老婆子，娆儿不耐搭理我也是正常的。” 徐氏暗戳戳诋毁着姜娆。
随即她露出笑，“好在晚清来了，晚清温柔体贴，有她陪着我，我也算有个可以说话的知心人了。”
徐氏话里话外的意思，阮氏自然听得懂，阮氏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大夫人言娆儿不与你亲近，这可是有意思了。府上上下都知道，娆儿最是贴心，她常陪着公爹还有几个弟妹，每次有娆儿我陪着说话，我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她自己的儿媳，宠还来不及呢，哪轮得到外人说姜娆一句不好的话！
徐氏讪讪一笑，“那许是我与她无缘吧，我倒是与晚清更合得来。”
徐晚清很聪明的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既不出声应承，也不出声否认。
与此同时，徐晚清听见门外的动静，侍女禀道：“二少夫人来了。”
她不由得朝门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女郎，身姿袅娜娉婷，身上的罗裙、步摇无一不精致，眉如翠羽，眼若琥珀，肤如积雪，俏丽如三春之桃。
这个世上美人很多，可像姜娆这样的美人甚少，她的肌肤好像羊脂般莹润生辉，这种美，是美到了骨子里的。
徐晚清看到姜娆的第一眼，她一直以来的自信，在这一刻倾然倒塌。
若说她的美，似清溪般温和动人，那么姜娆的美，则是明丽多姿，国色天香，她的美灵动润秀，让人移不开眼。
哪怕姜娆什么都不做，她只静静的站在那儿，其他的美人在她面前，无形之中便落于下风。
“母亲。”姜娆笑盈盈冲着阮氏称呼了一声，随即她将眸光落于一旁的徐晚清身上，“这位就是徐姑娘吧？”
阮氏为姜娆介绍道：“她是你大伯母的侄女，来府上陪着你大伯母一段时间。”
徐晚清收敛心神，起身冲着姜娆福了福，示意侍女将东西呈到姜娆面前，“ 见过二少夫人。”
“晚清年幼时曾在晏府待过一段时日，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二表哥也成家立业了。这是上好的苏绣，特意送给二少夫人，当做新婚贺礼。”
“多谢徐姑娘。” 姜娆道谢后落座，“我很喜欢徐姑娘送的礼。”
徐晚清不着痕迹的往门口张望，怎的只有姜娆一个人来呢？
徐氏注意到徐晚清的动作，不满的对着姜娆出声，“二郎怎么没来？几年前晚清在府上做客的时候，二郎还曾手把手教过晚清绘画、作诗，晚清今日来府上做客，特意给他备了礼物，二郎竟见也不见一面。”
徐氏没有好脸色的质问着姜娆，“是不是你不让二郎来啊？”
姜娆不见生气，仍浅浅的笑着，“ 伯母可是冤枉侄媳了，刚宫中有人来寻夫君，夫君忙碌，这才无法子过来。”
姜娆又看向徐晚清，“再说了徐姑娘乃未出阁的女郎，怎好抛头露面与已成亲的外男见面，徐姑娘，你说是不是？”
“二少夫人说的是。” 徐晚清无奈回了一句。
她怎好光明正大的反驳姜娆呢。
徐晚清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姜娆，若说在没亲眼见到姜娆之前，她还有那个自信把姜娆比下去。
可现在，她明白，在容貌上面，自己输的彻彻底底，她被姜娆的明媚娇艳映衬的黯然失色。
姜娆美，她的美是那种明丽却没有攻击性的美，很难引起同是女郎的厌恶，亦很轻易引得郎君的注意。
不仅美，这还是个很聪明的女子，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若是要从姜娆手里将晏安抢过来，怕是要采取些非同一般的手段。

第111章二更啦
阮氏出声，“ 晚清许久没与你姑母见面，想必你们姑侄俩有不少话要聊吧！”
阮氏这是在委婉的赶客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徐氏上来就对姜娆出言不善，再加之徐氏之前的种种行迹，阮氏自然不乐意与徐氏打交道。
徐晚清是个有城府的女子，她神色不见尴尬，恍若不明白阮氏话里的意思，依旧笑的落落大方。
“ 姑母记挂着我，我却不能长伴姑母，姑母终日一个人孤零零的，索性有夫人还有几位表哥在，姑母也能多些说话的知心人。”
这一番话可算是说的徐氏心里头了，到底是自己的娘家侄女，话里话外都向着她。
徐氏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今个见到徐晚清，倒是笑的合不拢嘴，“ 如今晚清来了，晚清可要多在府上待一段时日，最好啊，就留在开封，这样姑母时时可以见到你了。”
留在开封，怎么留？那当然就是嫁到到开封了。
徐氏说完这话，用余光瞥着阮氏，观察阮氏的神色。
阮氏仍旧是得体的笑着，“开封好郎君不少，晚清若是想留在这里，我倒是可以为晚清介绍些人选。”
阮氏直接把徐氏的打算堵死了，徐晚清嫁给别人可以，嫁到晏府，那是不可能的。
姜娆和晏安刚成亲没有多久，徐氏就把徐晚清接到晏府，阮氏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徐氏打得是什么主意。
徐晚清是一个有成府的女子，她仍旧面上不显尴尬，用撒娇的语气对着徐氏道：“姑母，晚清虽不常与你见面，可心中颇是钦佩姑母。晚清此次来开封，只是想要陪一陪您，没有其他的打算。”
徐氏笑呵呵，没有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 晚清几年前来晏府的时候，府上几个郎君，我瞧着，独二郎与你最投缘。你许久不来，本打算让二郎领着你好好逛一逛晏府，只可惜，二郎今个不得空。”
徐晚清接过话，“姑母，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晏府，这府上的一花一草，我可一点也不陌生。”
说完这句话，徐晚清又状若无意的对着姜娆道：“ 说起来，我认识二表哥的时间，可比福宁郡主还早许多年呢！”
姜娆唇角扬起笑，徐晚清暗示自己与晏安认识在先，这是故意在向她示威呢！
徐氏趁机接着徐晚清的话道：“ 晚清体贴知礼，这些年心里没少记挂咱们晏府上下，尤其是大郎、二郎他们，到底是一起读过书的交情，不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可以比的过的。”
姜娆玉面上笑意加深，照徐氏这话的意思，突然冒出头的，指的是姜娆，而徐晚清和晏安是青梅竹马。
徐晚清哪里是记挂晏府上下，恐怕记挂的只有晏二郎一个人吧！
“你们一起读过书，我倒是没听夫君还有表哥他们提起过徐姑娘。”姜娆笑的好看。
她扮起了小白花，语气清甜，“听说徐姑娘为人聪颖，如今一见，果不如此，多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如此清晰。”
被姜娆这么直白的一番话回击，徐晚清面上不禁有些讪讪，“ 不过只是几年前相处过一段时间罢了，做不得什么的。”
这样一来，徐晚清和徐氏没说几句话，便主动离开了。
等徐晚清离去后，阮氏看着姜娆，她做婆母的，自然不欲儿子和儿媳因为一个外人起什么误解。
“娆儿，徐晚清来府上，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她是跟着大郎、二郎他们一起读过半年书，可那时候他们尚年幼，没有那么多心思。”
姜娆善解人意的一笑，“母亲，我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想法。夫君他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他既然娶了我，那就说明他心里没有装着其他女子。”
阮氏点点头，“娆儿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姜娆回到院子里不久，晏安也回来了。
看到晏安进屋，姜娆挑起眉，拉长了调子，“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手把手教她绘画作诗，我竟不知，二表哥以前竟这般风流不羁！”
晏安走到姜娆身边，将姜娆的柔荑握在掌心，轻轻捏着她的指腹，“ 我哪有什么青梅？即便为夫风流不羁，那也只是对娆儿一个人。为夫对娆儿的情意，娆儿夜里感受不到吗？”
这人，无时无刻都要撩她一下。
姜娆抽回手，“你是没有青梅，可人家徐姑娘自认是你的青梅。你若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她会这么记挂着你吗？”
晏安语气慵懒，“谁让为夫长得还算不错！娆儿不也记挂着为夫的这幅皮囊？”
姜娆戳了戳晏安的胸.膛，不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和你说正经的呢！”
晏安正色道：“她确实跟着我、大哥还有三弟他们一起读过书，可当时我不过十三岁，哪有男女之间的情愫？”
“是，张夫子让我教她作过画，可手把手是假的，我只是指点了她几下。她在晏府待了半年时间，便回苏州了，此后我再和她无交集。”
晏安将姜娆抱在怀中，语气低沉，凑近姜娆脖颈，“若是早知今个会惹夫人误会，为夫当时一定离她远远的，绝不指点她作画。”
感受到脖颈间温热的气息，姜娆觉得有些酥.痒，二表哥又来闹她了！
晏安就像一个爱吃糖的幼童一样，总是忍不住对姜娆动手动脚。
姜娆推开晏安的脑袋，“那我就相信你了！”
其实她没吃醋，但是呢，向晏安问清楚他与徐晚清的相处，这是必要的。
这边，徐晚清跟着徐氏回去。
徐氏挥退其他人，“今个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姑母孤身一人，没有夫君儿子，这府上没几个人真心待我。我还没说什么呢，连姜娆一个小辈，也敢不给我面子。”
她拉着徐晚清坐下，“姑母在这晏府无依无靠，如今能指望的，只有你。若是你嫁入了晏府，姑母也就有指靠了。”
徐晚清自是明白徐氏的意思，偏她不点明，“姑母，晚清自是和你一心的。可，大表哥、二表哥都已成亲，其余的几个表哥，尚未有成家的打算。晚清，是没这个福气了。”
“成亲又如何，还可以休妻再娶，最不济还有平妻呢！”
徐氏不以为意，“ 姜娆着实貌美，眼下二郎新婚燕尔，贪恋她的美色很正常。可哪个郎君不偷腥，等二郎知道你的好后，他定会喜欢你的。你温柔解意，又可为他红袖添香，更是才情出众，是名扬苏州的才女。你哪一点都不比姜娆差。”
徐晚清佯装为难，“可是，二表哥已经成亲了，再说，还有阮夫人和晏老国公在。”
“你别担心，这些交给我处理。”徐氏望着她，“姑母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晏安？”
徐晚清面色微微泛红，露出一抹娇羞，“二表哥毓秀清朗，能嫁给他，是晚清的福气。可他已有娇妻，晚清不敢奢求什么。”
徐晚清自然愿意嫁进晏府，嫁给晏安，她倒不是真的喜欢晏安这个人，她更在意的，是晏府的家世和权贵。
晏安是状元郎，与太子交情匪浅，如今又是侯爷，日后必定平步青云。嫁给晏安，那可真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徐氏信誓旦旦的道：“你愿意这就好办了，剩余的交给姑母，姑母为你筹划。”
徐氏之所以非要撮合徐晚清与晏安，归根结底还是给她自己打算。
她的丈夫和儿子早早逝去，她在这个府上毫无仰仗，若是等她老了，走不动了，怕是更不得好过。
凭什么每个人的命这么大相径庭，像阮氏和姜娆这样的女子，可以子孙和睦、夫妻恩爱，而她，却守寡这么多年，到头来孤零零的一人。
只有徐晚清嫁入晏府，她才有仰仗，她才能到老了也有指望。
在姜娆还未与晏安成亲的时候，徐氏便谋划着让徐晚清来晏府，以此离间姜娆与晏安的感情。
可惜徐晚清因为家中的事情抽不开身，拖到了现在，不过无妨，为时不晚。
徐氏嘱咐道：“你这两日，趁机多与二郎相处，你们之前一起读过书，有几分感情的，你可要好好把握。”
徐晚清到了晏府，十分长袖善舞，今个做些苏州的酥点给府上的郎君送去，自然晏安那里也有，晏安那里的酥点，还是与别的郎君不一样的；明儿个送些旧画古籍，非常努力的在晏安面前彰显存在感。
古籍旧画晏安看也没看一眼，直接退回去了。但这酥点，若直白的不接下，倒是显得太不近人情。
徐晚清身边的侍女道：“侯爷，我家小姐还记着侯爷的口味，这些酥点，是特意按照侯爷的口味来的。”
晏安面上没什么表情，“ 徐姑娘有心了，只是本侯口味刁钻，吃不惯外人做的东西，只爱吃娆儿做的酥点。倒是要浪费徐姑娘的心意了，不如让这些小厮们分着吃吧。”
徐晚清精心为晏安准备的酥点，就这么被晏安分给下人了。
徐晚清知道后，一张脸拉下来，这晏二郎，还真是不容易攻略。
“表哥。” 这日下午，晏安刚下值，走到花园那里，便听见一声女子的声音。
他转身一看，正是徐晚清。
徐晚清是特意在这里等晏安的，她思来想去，既然送酥点、旧画这些小把戏没有效果，那便不如主动出击。
晏安语气平常，“徐姑娘。”
徐晚清露出笑意，她今日盛装打扮，如一汪清泉般柔美动人。
她语气熟稔，故意拉近与晏安的距离，“表哥如今可是大忙人，我来府上这么几日，竟然迟迟见不到表哥的面。”
有徐氏这一层关系在，她自然是可以称呼晏安一声表哥的。
晏安语气疏离，“ 徐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和府上的下人一说。”
徐晚清仍然浅笑，将最美的姿态呈现在晏安面前，“表哥，我没其他的事情，只是许久不见你，想要和你说说话。”
她突然叹口气，“ 表哥变了好多，直到现在，我还不曾忘记那年我在晏府，与你还有其他几位表哥在一起读书的情形。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娶亲了，对我越发的避之不及。”
“读书这么多年，本侯有不少同窗，徐姑娘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晏安这话说的不客气，“本侯已有家室，与他人保持距离，这是应当做的。”
徐晚清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旁桂花树边立着一个窈窕女郎，正是姜娆。
桂花散发着沁人清香，簌簌花瓣如碎金，而桂花树旁的女郎，明眸皓齿，千娇百媚。
姜娆笑盈盈朝着晏安走近，“夫君，你回来了，我今个为你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肴。”
姜娆倒不是故意来打断徐晚清与晏安的相处，自打她嫁给晏安来，他们夫妻俩养成了一个小习惯，每天晚上晏安下值的时候，姜娆会走出院子迎接他，然后小夫妻俩手拉手的再一道回去。
徐晚清注意到，在看到姜娆的那一刻，一直神色清峻的晏安，墨眸浮现柔情。
郎君朝着姜娆走去，很自然的将姜娆的玉手握在掌中，拉着她往前走，“ 你准备这些菜肴多辛苦呀，以后交给那些下人就好。”
郎君俊美无俦，女郎国色天香，他们俩在一起，情愫丝丝缕缕，好似再也不能有任何人可以插足其中。
即便徐晚清不愿承认，可她不得不意识到，和姜娆在一起的晏安，周身的疏离清冷尽数消散。
晏安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徐晚清，姜娆出现在那里，哪怕她一句话不说，便可以勾得晏安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正屋中，徐氏对着晏老国公道：“ 十几年前，我丧夫丧子，这么多年，我毫无怨言，一直守着夫君和孩儿的牌位过日子。可我年纪大了，心里的苦闷无人能懂。还好有晚清，她最讨我的欢心，若是她能一直留在府上，我也算不孤单。”
晏老国公看她一眼，“你这是何意？”
徐氏眼神闪了闪，“那我就直说了，我命苦，早早的没了夫君孩子，这是我的命，我不怨任何人 。我为晏府守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晚清嫁入晏府，我也好有个可以说话的知心人。”
徐氏故意用自己丧夫丧子一事大做文章，她知道，她为晏府守寡这么多年，她这一辈子黯然失色，孤苦无依，这是晏府对她的亏欠。
只要她拿这件事做借口，不管提出什么条件，晏老国公都不会拒绝的。
晏老国公冷冷出声，“ 那你瞧着，府上几位郎君，哪个适合娶你娘家侄女？”
徐氏道：“ 几年前晚清来晏府的时候，最与二郎投缘。晚清相貌、才情样样拿得出手，若是她可以与二郎在一起，倒也是一桩美事。”
“荒唐！”晏老国公鸠杖狠狠点在地上，不怒自威，“二郎已娶了娆儿为妻，哪能再娶其他人。晏府书香世家，做不出这种丢脸的事情。”
徐氏赶紧出声，“这怎么是丢脸的事情？大祁律法允许平妻，我要求也不高，不会让二郎休掉姜娆的。只要让晚清成为二郎的平妻，这对二郎来说，坐享齐人之福，他怎会不乐意？”
“大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可有问过侄儿的意思？” 晏安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徐氏这一番话。
晏安神情清冷，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徐氏恭敬有加。
晏安质问道：“在成亲那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允诺，今生唯娆儿一人，绝不有其他女子。大夫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这是要让侄儿违反诺言、颜面尽失？”
徐氏不禁哑言，片刻后，她有些尴尬的出声，“ 平妻不算违背你的诺言，晚清心里有你，你与她算得上青梅竹马，伯母撮合你和晚清，这也是为了你好。”
“再者，女子三从四德，身为正妻，应去妒，主动为夫君纳妾。姜娆若是连这一点都无法接受，她怎可成为晏府的儿媳妇？”
”娆儿是我妻，她无一处不好，不需大夫人对她品头论足。”晏安语气凌厉。
“ 我许下不纳妾的诺言，不是因为娆儿会嫉妒，而是我心里有娆儿，我这辈子只想与她一人长相厮守，心中再装不下其他女子。”
晏安冷冽的看着徐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平妻绝无可能，我是不会娶徐晚清的。”
正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硬，徐氏眉眼沉沉盯着晏安，她能听出来，晏安这几番话不作假。
徐氏挤出一抹笑，缓和着气氛，“伯母就是随口一说，二郎不同意便罢了，何必这么生气。伯母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
等徐氏离去后，晏老国公叹口气，“你大伯母糊涂啊！二郎你放心，即便今个你没有听到这番话，祖父也不会同意你大伯母的要求的。”
晏安回去的时候，姜娆看着晏安面色不太好，关切的上去问道：“夫君，你不开心？”
晏安不欲将这件事告诉姜娆，他露出俊逸的浅笑，“没事，来，咱们用膳吧！”
徐氏气冲冲回到自己院子，“ 二郎对姜娆这个狐.媚子用情这般深！”
徐晚清有些意兴阑珊，“姑母，要不就算了吧！”
看到晏安和姜娆的相处，徐晚清意识到，她根本就无法插足，她也比不过姜娆。
有姜娆在，晏安根本就不会正眼看她一眼的。
“怎么能算了？”徐氏不满的扬高声调，“ 你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开封，就这么回去，你甘心吗？苏州那些人以为你来开封是要成亲的，你就这么回去了，不是硬生生把脸递过去，让别人打你的脸吗？”
徐晚清没有吭声，她到了该出嫁的年龄，这次来到晏府，苏州那里的人都以为她是要嫁入晏府。若她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一定会被很多人说闲话的。
徐氏神色阴沉，下定了主意，“我有个好主意，可以让你成为二郎的人。只是，这个法子还要看你自己乐意不乐意。”
“姑母快说。”
徐氏招招手，徐晚清凑过去。
徐氏压低声音，“动些手脚，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二郎不乐意也不行。”
“只是，这样子一来，倒是委屈你了。”
生米煮成熟饭，徐晚清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女郎的清白非常重要，若在未出嫁前没了清白，到夫家也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可比起清白，徐晚清更渴望飞上枝头成为凤凰，徐家在苏州门第并不高，远远比不上晏府这样的权贵之家。
等她成了晏安的平妻，和姜娆的地位一般高低，权势、富贵，其他人的追捧，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
平妻并不丢人，再说了，玩转心机，她未必就不过姜娆，到时候晏安的心偏到她这里，那她徐晚清就是最大的赢家。
想清楚这些，徐晚清咬着唇，唇上印出一条白印子，“只要姑母有法子，晚清便听姑母的话。”

第112章
暮色四合，屋里点了灯，姜娆闲来无事，捧着棋罐，拉着晏安一起下棋。
棋桌摆在轩窗旁，夜风习习吹拂在身上，晏安慵懒的欣赏着美人落棋的姿态，漫不经心的落下黑子。
女郎眸子清亮如水，微微蹙眉，思索着该如何布局，小模样看上去颇是娇憨动人。
姜娆执白子，看着棋牌上的白子渐渐被黑子包围，她绞尽脑汁仍连输几局，姜娆气的鼓起腮帮子。
姜娆的棋艺自是比不过晏安，为了讨美人欢心，晏安在一开始便让了姜娆几子，中途更是有意放水，只可惜，最后还是惹了美人生气。
被晏安让了几子，自己还输了，姜娆一时有些生气。
姜娆双眸睁得圆圆的，撅起了樱唇，“ 表哥，你故意放水，你看不起我的棋艺！”
这样的女郎，娇憨可爱，晏安唇角噙笑，哄着女郎开心，“为夫并非放水，娆儿这么好看，为夫看一眼娆儿便昏了头脑，哪还顾得上下棋。”
“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姜娆嗔他一眼，“ 明儿个我就去看棋谱，好好练一练棋艺，到时候，咱们再分胜负。”
晏安玩味的看着姜娆将棋罐放在一旁，“ 看棋谱不如让为夫教你下棋。”
“我才不让你教呢！若是让你教，那就不是下棋了，指不定还没落几子呢，你就…”，说到这，姜娆声音低了下去。
晏安这人就是个衣冠禽兽，之前拉着姜娆临摹字帖，结果没写几个字呢，他就起了心思，闹着姜娆滚到榻上，翻云覆雨。
若是让晏安教姜娆下棋，最后吹亏的还是姜娆。
“为夫就怎么了？”晏安玩味的看着姜娆，逗.弄着她。
“你自己知道。”这人真是个混.蛋，非要逼着她说出来。
姜娆哼了一声，转身爬上不远处的小塌，用帕子盖在脸上，不再搭理晏安。
晏安低沉的轻笑一声，躺在塌上，将姜娆揽入怀中，“娇娇生气了，为夫保证，一定不闹你，好好的教你下棋。”
自打两人成亲后，在床帐中，晏安总爱叫姜娆一声娇娇，尤其做那种事的时候，女郎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 我才不信你的话呢！” 姜娆这次可不会再上当，她翻过身子，与晏安面对面，“你放开我，天色不早了，我去让游玉摆膳。”
“为夫不想吃东西。”晏安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娆，压在她身上。
姜娆顿觉晏安的意图，她小脸泛红，挣扎着起身，“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东西。”
“别乱动。” 晏安声音低哑，
女郎身姿娉娉袅袅，两人肌肤相.贴，晏安受不住女郎的无意撩拨。
感受到晏安身上的异样，姜娆立马没了动作。
“乖，待会儿再吃。”晏安吻上女郎的唇，两人闹成一团。
晏安刚欲有什么动作，只听到门外侍女禀道：“侯爷，大夫人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晏安无奈放开姜娆，他坐起身，深吸了几口气，等内心的燥.热缓和一些，整理下衣衫，这才出了屋子。
来人是徐氏身边得用的婆子，这个嬷嬷微笑对着晏安福了下，“二公子，大夫人言她前几日惹你生气了，她知道她那日的话多有不妥，这不，大夫人今晚特意亲自准备了美酒菜肴，希望二公子可以过去一趟。”
“大夫人没有孩子，府上几位公子，大夫人一直待你们如亲手孩儿般。大夫人不愿与二公子有什么隔阂，欲趁着今晚，把话说开。”
晏安出声，“只要大伯母以后不再提起那番话，言语尊重娆儿，我并无有斥责大伯母的意思。”
姜娆突然想到前几日晏安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估摸着就是那一日徐氏做了什么事情惹了晏安生气。
晏安对着那个婆子道：“ 美酒菜肴就不必了，大伯母喜静，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那个婆子赶快出声，“二公子可还记得，在您年幼的时候，您与大公子、三公子他们，常缠着大夫人，让大夫人给您们几个念诗、做可口的零嘴。最近几年，您们不常去大夫人那里，她虽嘴上不说，心里是不舒坦的。”
“那日回去，大夫人就生了一场病，她心里后悔不已。今个身子好了一些，便硬撑着起床备了些菜肴。二公子念在大夫人亲自下厨的份上，就去一趟吧！”
徐氏嫁进晏府不过几年，她的夫君和孩子便早逝，她一直没有再嫁，守寡了这么多年。
失去丈夫和孩子，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在晏安和晏池他们年幼的时候，阮氏唯恐徐氏因为夫子殒命而悲伤不已，常让晏安他们去陪陪徐氏。
玉雪聪明的孩童总能轻易抚平一个人的悲伤，有晏安他们的陪伴，果不其然，徐氏身上的悲痛散去，重新露出了笑颜。
那时候的徐氏，她本就博学多才，常常给晏安他们几个小郎君讲解各种有趣的事情，教导晏安他们读书，还会做一些好吃的零嘴。晏安他们也非常敬重徐氏。
想到这儿，晏安看向姜娆，“你先用膳，我去大伯母那里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按照那个婆子的说法，徐氏生了病，又亲自下厨，出于情理，晏安不得不去一趟。
“夫君去吧。” 姜娆没有阻拦，笑盈盈看着晏安。
徐氏是个可怜人，年轻时承受丧子丧夫之痛，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晏府，也没有再嫁。这么多年，她深居浅出，除了不待见姜娆之外，不曾给晏府惹过什么麻烦。
念此，不管是姜娆，还是晏府其他人，都不会轻易拂徐氏的面。
晏安去往徐氏的院子，徐氏对着徐晚清低声叮嘱，“晚清，你定要把握好今晚这个机会。我待会将这媚.药下在酒里，这媚.药无色无味，药性极烈，等事成之后，二郎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徐晚清轻轻应了声，“姑母，晚清知道了。”
晏安去到徐氏的院子，屋里只徐氏一人，她对着一笑，慈眉善目的招呼晏安落座。
徐氏率先出声，“二郎，那日是大伯母糊涂，后来晚清劝解我一番，我便想开了，也知道当日言行多有不妥。”
“这次让你来，也是想当面给二郎你赔罪，伯母糊涂啊！晚清说，娆儿是个好姑娘，以前我对她多有误解，以为她看着妖娆娇媚，配不上你。伯母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听到徐氏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晏安出声，“ 伯母，娆儿是我妻，我这辈子只她一人足矣。伯母若是能放下对娆儿的成见，就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徐氏给晏安倒杯酒，面上没有什么异状，“晚清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还说过几日就回去苏州，好好的找个人家嫁了，免得引起你和姜娆的误会。”
徐氏将这盏酒递给晏安，晏安顿了片刻，终是接过来饮了一口。
姜娆闻不得酒气，所以晏安有意识的不喝酒，可今个徐氏做到这种份上，他不喝这杯酒，实在是说不过去。
徐氏又给晏安夹了几筷子菜，晏安对着徐氏出声，“伯母，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可娆儿也在等着侄儿一道用膳，侄儿就先回去了，改日再陪着伯母一起用膳。”
徐氏见着晏安喝了酒，眼神闪过一道精光，也不再挽留，“好，你去吧。”
晏安起身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有些晕眩，口干舌燥，身子起了一股燥.热。
他顿觉不对劲，转身欲冲徐氏质问，可徐氏已经不在，出现在晏安面前的，是着薄纱裙的徐晚清。
徐晚清身披薄纱，质地轻薄，衣不蔽.体，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海棠缠枝肚.兜和身体的纤细轮廓。
晏安哪还不明白徐氏和徐晚清的打算，他克制着心头的燥.热，看也不看徐晚清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近。
徐晚清顾不得害羞，急急追在晏安身后，“表哥。”
晏安步伐加速，仅这么短短的一会儿，他身子里的燥.热好似按耐不住，叫嚣着要喷薄而出。
走到门口，徐氏身边的婆子一见到晏安出来，赶忙上去拦住他，不欲让晏安离去。
身后的徐晚清此时也追了上来，她身上的薄纱裙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白皙圆润的肩头，看上去香.艳动人。
她卖弄着风姿，伸手欲贴在晏安胸.膛，柔柔的道：“表哥，你喝的酒中下了媚药，这药极烈，你是不可能硬生生挺过去回到姜娆身边的。你不愿碰我，可你也熬不过去的。”
晏安避开徐晚清的动作，他极力隐忍，神色愈发的冷峻，克制着游走在血管里的火气，尽力让自己清醒。
他不看徐晚清一眼，也不听徐晚清说的话，对着拦在面前的婆子低声怒斥了一句，“滚开！”
可那婆子打定主意不放晏安离去，一定要让生米煮成熟饭，她依旧大胆的拦在晏安面前。
这媚药烈的很，不管多么意志坚定的郎君，都忍不过一刻钟，只要再过一会儿，晏安便会失了清明和理智。
晏安攥紧大掌，一脚踹在这婆子身上，这婆子猝不及防，被晏安踹飞倒地，她面色疼痛的狰狞，忍不住痛呼出声。
晏安快步走到院门口，徐氏听到这番动静，忍不住出来查看，“二郎，晚清她心里有你，你就这么出去，若是路上忍受不了，不怕被其他侍女小厮笑话吗？”
晏安的眸子赤红，冷峻的面上涌现怒意，声音似锋利的刀刃一样凌厉，“大夫人，本侯是你的侄儿，本侯有侯爵在身，岂容你如此放肆！”
晏安转身对着自己的小厮沉声吩咐，“将大夫人院子里的婆子尽数关起来，发卖出府，那个胆大拦着我的婆子，割掉她的舌头，以示惩戒。还有，徐晚清和大夫人不许出院子一步。”
交代完这些，晏安匆匆离去，他一路上克制着想要将衣衫脱下的冲动，整个身子炙热难耐，双目赤红。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快见到姜娆。
这一路上，晏安忍得十分不易，用尽了所有的抑制力。
姜娆正在屋子里和游玉闲话，她一见到晏安快步走进来，便发觉他不对劲。
姜娆迎上去，触在晏安的臂膊，即便隔着衣衫，仍发觉他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
姜娆神色担忧，“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晏安深吸一口气，方才姜娆触碰在他臂膊，他恍若被针扎的身子有了一丝丝清凉。
晏安声音低哑，清隽的眉心起了热汗，“我中了烈药，快让人送来冷水，越凉越好。”
冷水很快被送来，晏安进入浴桶的那一刻，燥.热的身子有了几分缓解。
只是，这些许缓解，对于晏安血管中流窜的燥热来说，并不起太多的效果。
待这桶冷水没了凉意后，很快又换了一桶冷水，经历了三四次，晏安赤红的双眸恢复了些许黑亮，但体内肆意流窜的热气犹在。
徐氏在酒里下的媚药极烈，为了保证药效，她下了许多，哪怕晏安只饮下一杯酒，收到的影响亦非常大。
按道理，现在见到了姜娆，他可以选择姜娆为他缓解这股难受，可晏安不愿。
这种媚药，越接触女子，药性越烈，等他情难自控的那一刻，他无法保证会不会伤到姜娆。
姜娆神色担忧的望着屏风后面的晏安，她走到屏风后，看着晏安眉梢眼角的绯红以及墨眸里的欲.望，姜娆不忍的将柔荑搭在他肩头，滚烫的温度传到姜娆掌心，“夫君，我帮你。”
女郎的触碰，对于此刻的晏安来说，无异于沙漠地区濒临死亡的人，急迫的渴求着一口甘霖。
晏安闭上眸子，调整着身子里的炽热，他缓慢的睁开眼，拉着姜娆的玉指放在唇上吻了一下，“不用，会伤到你的。”
“夫君，我不怕的。”姜娆轻轻的出声，她不愿看到晏安这么难受。
晏安终是没有同意，“乖，你先出去，为夫一会儿就好了。”
他喜欢姜娆，喜欢姜娆胜过了他自己，所以晏安不忍姜娆为他纾解。
看着这么难受的晏安，姜娆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此刻她不适合待在这儿，她默默的退了出去。
所幸不多时，姜娆请来的大夫配了药，晏安喝下后，备受折磨的身体有了缓解，身上滚烫的温度渐渐消散。
徐氏院子里的那一场闹剧，已经传到了晏老国公和阮氏那里。
阮氏怒气腾腾，“徐氏平常做了再多的糊涂事，我懒得与她计较，可二郎是我的儿子，她敢对二郎下这种药，下作至极。二郎是她的侄子，但凡她还有一丝良知，也不会对二郎下手。”
阮氏一掌拍在桌面上，“这次我绝不饶她。”
晏老国公神情威严，他鸠杖点在地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将徐氏和徐晚清带过来。”
晏安走后，徐氏便心神不宁，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她惹出的事，怕是晏府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徐晚清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衫，她低声啜泣，只觉羞耻，“姑母，你这次可害苦了我！我的名声被你毁了，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徐氏张了张嘴，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
那药极烈，没有几个郎君可以忍受的了，徐氏以为可以轻易的用这媚药，让徐晚清成为晏安的人。
可偏偏晏安，宁愿咬牙忍受，也不愿碰徐晚清一根手指头。
徐晚清面上沾满泪水，“姑母，这都是你的主意，与侄女无关。侄女还未嫁人，怎么能惹上这种丑闻！”
眼看事情不成，徐晚清急着推卸责任，她这会儿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听从徐氏的主意行事，最后惹得自己一身腥。

第113章正文完
徐氏心慌意乱，安慰着徐晚清，“你放心，晏府不敢轻易对姑母动手，你是我的侄女，一定不会有事的。等明日，你就回去苏州。”
徐晚清眼睛闪了闪，没有接这话。
来开封的这一段时间，开封繁盛辉煌，岂非苏州可比？她一定要留在开封。
正说这话，侍女进来禀道：“大夫人，晚清小姐，老国公请你们过去。”
徐氏身子软了软，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衫鬓发，她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为晏府守寡这么多年，晏府应当不会追究她的责任的。
徐晚清再次为自己出声，“姑母，侄女受了你的蛊惑做出这等事，您可一定要为侄儿说句话，不能让这等丑事毁了侄女的一辈子。”
徐氏进门的一刹那，见到晏老国公坐在紫檀椅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阮氏也在。
徐氏和徐晚清刚走过来，晏老国公不怒自威的出声，“跪下。”
徐氏愣在那里，没有动作。
她在晏府这么多年，因着她的丈夫和孩儿早逝，府上上下都尊称她一声大夫人。即便是晏老国公，也从未对她说过什么重话，更别提如现在这般让她跪下。
晏老国公的目光似刀子般，含着威严和失望，鸠杖狠狠捣在地面，他再次吐出两个字，“跪下。”
晏老国公板着脸，散发着一股凌厉和压迫，由不得徐氏反驳。
徐氏身子一抖，和徐晚清跪在地面。
晏老国公出声，“ 我虽不是你公爹，可也是你长辈。晏府念在你丧夫丧子，一直对你多有忍让。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有何颜面面对你夫君和儿子的灵牌！”
晏老国公起身，他叹口气，“晏府对你不薄，你今个为一己私欲而坑害二郎，晏府留不下你这等有心机的人。”
面对晏老国公的数落，徐氏愤愤不平，她自认为她为晏府守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她是做的不对，可也不值得晏老国公这般待她。
“ 我嫁入晏府没几年，夫君和儿子一一殒命，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晏府，从来不曾有过改嫁的念头，也不曾为你们添什么麻烦。如今就为了一件事，老国公竟这般质问我！”
徐氏挺直身子，“莫不是老国公要追究我的罪，难不成还能赐我一死？死了也好，我可算能与我夫君和儿子在黄泉下会面了。”
晏老国公冷叹一声，“执迷不悟。”
事到如今，徐氏还在用自己的性命逼迫晏老国公。
晏老国公盯着她，冷漠的道：“晏府不要你的命，明日起你去庄子上，那里自有侍女小厮照顾你，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当然，你也可以带着你的侄女回去苏州，晏府绝不留你。”
徐氏呆愣的望着晏老国公，满脸不可置信。
她一直利用早逝的夫君和儿子当做她的护身符，她从没想过，今日晏老国公会追究她的责任。
徐氏嘴硬道：“我是晏府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哪怕我夫君和儿子不在人世，你也不能将我休了。”
苏州哪有她的容身之地，苏州徐家门第不高，她若是因为此事被休回家，怕是徐家人能将她吃了。
一直未出声的阮氏道：“ 你不回苏州，那明日就去庄子上，以后再也不要踏入晏府一步。这是晏府对你最后的退让。”
徐氏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她尖锐的叫起来，“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阮氏懒得和她废话，摆手示意小厮将徐氏拖下去，“ 这么多年，晏府上下尊敬你，不曾亏待你一分，可你又是怎么坑害二郎的？你无非就是仰仗着晏府的仁善为非作歹。”
徐氏尽力挣扎，小厮很快将她带下去。
阮氏将视线移到徐晚清面上，语气嘲讽，“ 从你来府上的第一日，我就知道你和你姑母打得什么主意。你既然这么急着嫁人，不妨我替你挑一户人家嫁了。”
徐晚清赶忙磕头，“夫人，晚清是受了姑母的蛊惑，请夫人饶过晚清。”
“ 论家世，你不如娆儿；论美貌，你不如她；论仁善知礼，你还不如她。名扬苏州的才女，就是一个笑话。”阮氏冷淡的看着徐晚清，一字一句道：“像你这种人，比不上娆儿一根脚趾头。”
徐晚清身子颤抖，阮氏轻飘飘的冷漠和嘲讽，让她觉得十分羞愧和难堪，面上火辣辣的疼。
毕竟徐晚清不是晏府的女郎，再者此次的主谋是徐氏，阮氏不方便追究徐晚清的错，只是将她撵出了晏府。
纵容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晏府乃是书香世家，最是知礼，被晏府主动撵出来的人，肯定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得罪了晏府。
一时间，其他人对徐氏和徐晚清退避三舍，关于她们俩的各种传闻沸沸扬扬，她们俩人的名声彻底毁了。
徐氏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她双眼呆滞无神，慢慢的将视线移到徐晚清身上，“晚清，你回去苏州吧，姑母帮不了你了。”
“若不是姑母执意出此下策，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徐晚清语气不满，“姑母就安心待在庄子上吧，回不回苏州，我自有主张。”
徐晚清第二日一早离开了晏府，徐氏也搬去了郊外的庄子度过残生。
临走时，徐氏执意要带走她夫君和儿子的灵牌，阮氏不允，“ 他们是晏家人，享受晏府的祭奠，你尽可一个人安心去庄子上。”
徐氏的夫君和儿子去世这么多年，她日日夜夜望着她夫君和儿子的灵位，这灵位，在徐氏眼中，无异于是她夫君和儿子的化身。
如今不能将这两个灵位带走，简直是挖她的心、要她的命。
徐氏难以接受，一下子晕了过去。
清晨的日光和煦，晏安缓缓睁开眼，昨夜饮下的媚药药性已散，他口有些干，刚想下榻去喝口茶，注意到床头案桌上放着茶壶和茶盏。
晏安勾了勾唇，这是姜娆提前为他准备的。
“夫君，你感觉如何？” 姜娆缓缓睁开眸子，关切的看着晏安，昨夜她一直陪着晏安，很晚才睡下。
晏安揽着她的细肩，语气有些低哑，“为夫还难受，怎么办？”
姜娆信以为真，翻开锦被，青丝披在细肩头，“我去为你煮药。”
晏安轻笑一声，翻身将姜娆压在身下，语气撩人，“为夫不需喝药，有娆儿就可以了。”
巫山云雨，云歇雨收，等两人真正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姜娆眉目含春，整个人如海棠般娇艳动人，她可算明白了，晏安这人，确实是衣冠禽兽，总想缠着她做那种事情。
可她喜欢这样的衣冠禽兽，昨夜那么备受折磨，晏安宁愿自己忍受，也不愿动她一根手指头。
游玉告诉了姜娆关于徐氏和徐晚清的事情，姜娆轻轻的道了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氏一直利用晏府众人的善意，如今算是自食其果了。”
阮氏见到晏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又请来大夫为晏安把了脉，确认没有一点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
姜娆后来听阮氏说，徐氏搬去庄子上整日抑郁寡欢，彻底不再有什么心思。而徐晚清，不知怎的攀附上了开封城一世家子弟。
起初，徐晚清以为自己可以嫁入那权贵之家，可那个世家子弟，早已知晓徐晚清是被晏府赶出来的，只是将她当成个玩物而已，玩弄了徐晚清以后，又将她抛弃了。
徐晚清彻底没了脸面和清白，只好灰溜溜的回到苏州，可她的所作所为已传到了苏州，以往那些追捧她的郎君，如今一个个对她嗤之以鼻。
最后，徐晚清无奈嫁给了一小门小户，那小门小户的当家婆子可是个厉害人物，徐晚清在她的手下，讨不到一点儿好。
姜娆听到徐晚清和徐氏对消息，心中不起任何波澜，这也是她们咎由自取。
“夫君，你说你长的那么好看干嘛？” 姜娆单手托腮，打量着晏安，“柳如蕴，祁瑜，又来一个徐晚清，哪怕你成亲了，还是有不少女郎打你的主意。”
如今晏安对除了姜娆以外的其他女郎避之不及，他的娆儿这么温柔体贴，又不咄咄逼人，也不耍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有些女子简直太可怕了。
女郎眸子水盈盈的，晏安抬手在姜娆面上抚了一下，开玩笑道：“ 许是上辈子咱们两个没有在一起，所以这辈子为夫恰好长的还算可以，入了娆儿的眼。”
姜娆唇畔盈起一抹笑，“若真有上辈子的话，不知夫君上辈子有没有喜欢上我？”
晏安眸子温柔的看着姜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怎会不喜欢娆儿？”
姜娆盈盈一笑，她坐到晏安怀中，听着他胸.膛跳动的心跳声，“夫君，我也是。”
姜娆嫁给晏安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一个预知梦。
她做的那几个预知梦，虽然
次数不多，可每次都在紧要关头。
若是起初没有梦到淮阴侯祁信要来南阳城，姜娆也不会为避开祁恒去到开封，从而与晏安结缘。
这几个梦将晏安与姜娆的轨迹拉在一起，让他们俩越靠越近。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做那些梦，但姜娆很庆幸，她人生的轨迹，终是和梦中的不一样。
重阳节那日，宫中举办了赏花宴，姜娆随着晏安进宫，不少官员的夫人主动凑上来和她打招呼。
姜娆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顾明熙和顾贵妃，自祁恒被祁宣帝幽禁在府之后，姜娆便很少听到顾明熙和顾贵妃的消息，今个在赏花宴见到她们二人，倒是吃了一惊。
顾贵妃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眼角的细纹可见其老态，失了以往的神彩。
而顾明熙面色苍白，唇上没有什么血色，面上表情阴阴沉沉的，看上去非常虚弱憔悴。
祁恒之前一直被祁宣帝禁足，这次赏花宴，是他这段时日一来第一次得以出府。
宴席开始不久，席间正热闹的时候，顾明熙不知怎么一回事儿，她先是阴沉的笑几声，这笑声尖锐，响彻在大殿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殿中所有人看着疑似发酒疯的顾明熙，神色有些莫名。
祁恒面色不太好，瞪了顾明熙几眼，示意她安分守己。
顾明熙却拿着酒盏起身，她直直环视一周，视线在姜娆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向上首的祁宣帝。
“陛下，儿媳上个月不幸流了胎儿，您可知是谁动的手？”顾明熙面色愈发阴沉，“正是您的好儿子，三皇子祁恒。”
“祁恒他亲手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不仅如此，儿媳从太医那里得知，祁恒以后也无法让女子受孕了，他可是自作孽呀！”
顾明熙“哈哈哈”笑起来，笑声格外的尖锐。
她这话一出，无数道目光齐齐看向祁恒，祁恒神色越发的难堪。
祁恒起身，强装镇定，“父皇，她醉酒了，她的话做不得真，儿臣这就带她下去。”
顾贵妃也赶忙出声，“对，明熙喝醉了，快，将她带下去。”
顾明熙面上笑容不见，“ 我没喝一杯酒，哪里会喝醉？祁恒你做贼心虚了，是吧！”
顾明熙重新望向祁宣帝，“祁恒宠妾灭妻，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将儿媳的孩子弄掉。在顾家未失势前，祁恒动用不少顾家的银子，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顾明熙又指向顾贵妃，“就连陛下最宠爱的顾贵妃，表面上温柔解意，实则啊，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先皇后逝世，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顾贵妃眉眼阴沉，“顾明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诋毁本宫，来人，将她拖下去。”
顾明熙冷笑道：“ 陛下若不信，尽可去查，儿媳所说绝无虚假，儿媳被祁恒弄没了孩子，活着也没意思，祁恒和顾贵妃作恶多端，早就应该得到报应了。”
顾明熙被祁恒推倒在地流产没了孩子，她恨不得祁恒去死，特意赶在今日这个赏花宴，将祁恒和顾贵妃的恶行公之于众。
祁恒和顾贵妃嚣张跋扈，仗着祁宣帝的宠爱作恶多端，如今竟然是被顾明熙揭露出来，当真是自食恶果。
祁恒扑通跪在地上，向祁宣帝求饶，“父皇，儿臣没有做些事。”
祁宣帝失望的看着祁恒，“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朕也容忍了你很多次。”
被顾明熙这么一搅和，赏花宴早早散去，祁宣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顾明熙所言真假。
俞昭对着姜娆问道：“娆儿，你说顾明熙的话，是真还是假？”
姜娆浅浅一笑，“是真是假，相信陛下很快就有断定。”
是真还是假，都与她无关紧要，姜娆如今日子美满，她从来不将祁恒、顾明熙这种人放在心上。
不出几日，姜娆听闻顾贵妃被贬至冷宫，赐鸠酒而死。而祁恒也被送往皇陵，一辈子守皇陵。
看来，顾明熙吐口的那些事，是真的了。
祁恒不满就此与皇位无缘，暗中筹谋发动宫变，挟持了祁宣帝。
幸太子祁毓与晏安早有防备，晏安设计将祁恒捉拿押入大牢。
祁恒神色狰狞的看着晏安，眼中满是不甘心，到头来，他还是没有斗过晏安，他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一夕之间，祁恒由最受祁宣帝宠爱的三皇子，沦落到去守皇陵，晨昏跪拜，清苦无依，这对野心勃勃的祁恒来说，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了。
最宠爱的女人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毒妇，最宠爱的儿子想要要他的命，经此一遭，祁宣帝备受打击。
祁宣帝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心思，将所有的心思用来培养太子这个未来储君。
到祁宣帝万寿节那天，他宣布退位，由太子成为下一任天子。
祁毓成了新帝，对晏府和晏安大加赏赐。
所有人都知道晏安是新帝面前的大红人，不少人艳羡姜娆和晏安，羡慕的人多了，当然也有不少盼着他们不好的人。
自古君臣相和就是个笑话，鸟尽弓藏，不少人盼着晏安受新帝的忌惮。
只可惜，晏安越发平步青云。
这下子又有不少人说起来姜娆的闲话，言她嫁给晏安近两年时间，还生不出孩子。
在姜绾与裴柯成亲的时候，姜侯爷与晏氏又来了开封。
晏氏看着姜娆眉宇无一丝忧愁，又观她与晏安没有隔阂，仍非常恩爱，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还有一事，晏氏拉着姜娆问道：“娆儿，你肚子里一直没有消息，二郎和你婆母可有什么不满？”
姜娆浮现一个好看的笑颜，“母亲，其实是二表哥不愿让女儿这么早生孩子，他说女子生孩子越早，容易出危险。婆母也是这么说的。”
姜娆嫁给晏安的时候是十六岁，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岁，确实不需要急着要孩子。
晏氏放下心中担忧，“二郎说的是。都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二郎知道疼你，为母就放心了。”
那些言她生不出孩子的话，姜娆也有耳闻，但她不在意，反正那群人也不敢当面冲她说一句不好的话，只敢暗中说她几句坏话。
有一日在宴席上，趁着姜娆不在，柳如蕴和谢瑶又讥讽姜娆生不出孩子。
柳如蕴在未成亲前，曾对晏安生过情愫，而谢瑶因着祁瑜和顾明熙，同样对姜娆不喜。
她们看着姜娆幸福美满，心中嫉妒不已。
谢瑶讥讽的笑起来，“姜娆长的好看又如何，还不是生不出孩子，真是丢人。”
这话恰被晏安听到了，晏安清冷的望着她，“ 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
看着晏安，谢瑶脸色变得青白，她支支吾吾着一言不发。
晏安提高声调，“ 有没有孩子，这本是我与夫人之间的私事，既然有些人这么好奇，那我今日说明一下。非我夫人不能生子，而是我不让她现在有孕。女子生产如过鬼门关，我夫人年纪不大，等时间适合了，我们自然会要孩子。”
晏安这一通解释，在场之人无不诧异。
女子成亲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纵然有不少女子因为难产而丧命，但从来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晏安却为了姜娆的安危，不在意有没有孩子。
经过这件事，开封城算是没有人再敢说姜娆一句不好的话，她们可是又一次领略了晏安是多么的疼宠姜娆。
当晏安那番话传到姜娆耳中的时候，姜娆坐在宽大的秋千椅上，精致的裙裾绣着栩栩如生的蔷薇花，明媚的日光映照在她莹润的面，熠熠生辉。
她笑颜婉婉，“夫君，你真的不急着要孩子呀？”
晏安玩味的看着她，慵懒的开口，“没有孩子，但咱们可以做些生孩子的事情。”
这人，整日想着这种事情。
姜娆狡黠的笑看着晏安，“ 夫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做父亲啦！”
刚才大夫诊治出来的，已经一个多月了。
日光洒在姜娆的眉眼，勾出摄人心魄的光华，女郎的笑意越发的明艳动人。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晏安墨眸涌现笑意，光华潋滟般毓秀。
他大掌轻轻抚在姜娆腹部，小心翼翼的，恍若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娆儿，谢谢你。”
成亲两年多，姜娆有了孩子，晏府上下都十分欢喜。
哪怕姜娆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不到两个月，晏安却已经在幻想他的儿子和女儿是什么样子了。
姜娆陪嫁的嬷嬷暗示让晏安和姜娆分房睡，姜娆不同意，晏安也不同意。
晏安道：“女子怀孕辛苦，我想陪着娆儿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将姜娆揽在怀中，亲了下她的眉心，“娆儿，睡吧。”
银辉洒在帐幔中的姜娆和晏安身上，两人肌肤相切，如胶似漆般恩爱。
这一夜，姜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眼眶噙着晶莹的泪珠，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些预知梦了，也在昨夜的那个梦中看到了上辈子的姜娆和晏安。
上辈子的晏安临死前，还盼着与姜娆成亲。上辈子他们两人没能在一起。还好，这辈子，她和晏安在一起了。
姜娆抱紧晏安，埋在晏安的胸.膛，“夫君，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幸运。”
这辈子，姜娆的父亲母亲安然无恙，她没有家破人亡，也没有死在江琛的剑下。
她嫁了晏安，有了属于自己的家，现在又有了孩子。
晏安轻轻抚着姜娆的鬓发，温热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晏安眸子漾着笑意，“你也是我的幸运，有你，有孩子，那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