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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吃月亮忘擦嘴
作者：丧丧又浪浪
内容简介
 1、Q：听说傅明灼是本文团宠，可以列举一下具体表现吗？ 班主任：别的同学迟到要罚站，明灼迟到不用。 侄女：虽然小姑姑比我大，但是我都让着她。 外婆更简单粗暴：我和老头子的遗产都归灼灼。 Q：果然是团宠，这下我十分好奇妹控哥哥会怎么宠妹妹了。 倪名决：这题我来答吧。请问你听说过守宫砂吗？ Q：听是听过，但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倪名决：她哥为了防我，打算给她点一个。 Q：（震撼）（迷惑）（久久无法言语） 2、嘉蓝中学新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傅明灼垄断了整整两年的年级第一以一分之差，被截胡了。 截胡者正是两年前理科满分、风头无两的中考状元倪名决，自入学以来，他已经自甘堕落了两年，被所有人列入了差生的行列。 傅明灼开了一瓶八二年的雪碧为其庆祝。 倪名决晃着杯中澄净液体，眼神探究：抢了你的第一，有没有不高兴？ 傅明灼矢口否认，笑容无邪又诚挚：怎么会呢？你说过会为了我重新变成优秀的人，你做到了，我比自己拿第一还高兴。 三天后。 倪名决忍无可忍，对眼下挂着浓浓黑眼圈、时不时看一眼手掌心的某人说：傅明灼，你差不多行了吧？吃个饭还要偷背英语单词？ #我愿意和你共享我生命中的一切 那我下次还想考第一。 不行。# 奶凶腹黑校宠vs你爸爸始终是你爸爸的状元校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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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锦城最好的高中究竟是嘉蓝还是明辉，就像粽子应该吃甜的还是吃咸的一样，是一个一旦提及，就注定没法心平气和的话题。
每年不等中考，这两所不相上下的学校就开启了抢人模式，等到中考成绩一揭晓，尖子生抢夺战便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中考状元郎花落谁家和高考状元出自谁家，都会成为锦城大街小巷经久不息的谈资。
又是一年中考时。可这一次锦城中考状元受到的待遇，似乎大不如从前，嘉蓝非但没有加入抢人大战，反而直接弃了权，对比往届，今年这位的待遇可以说是冷清到可怜了。
嘉蓝招生办。
一位老师小声好奇道：“今年理科难到变态，这孩子竟然数学科学双满分啊！我们学校怎么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
“我也搞不明白，这不是直接便宜了明辉呢吗！”
另一位老师坐着椅子滑过来，神神秘秘：“我听说啊，状元郎的老妈是明辉的校董。”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招生办主任刚好路过，证实了此传闻属实：“明辉校董的儿子肯定是去明辉上学的。我们不浪费那个精力了，专攻榜眼和探花。”
虽然不战而败地失去状元郎，可好歹将榜眼和探花都收入囊中，嘉蓝的这波战绩，总的来说还算过关。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状元郎竟毫无征兆也填报了嘉蓝的志愿，嘉蓝招生办大惊，做了好几番确认才敢相信这是状元郎本尊。
“有这么打自己老妈脸的吗？这让明辉校董的脸往哪搁啊。”
“明辉不会是派了太子爷来当内奸吧？”
“王老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那不然陈老师你能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他手滑，一不小心报错了……”
“……”
不管状元郎此举背后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一年一度的招生终是尘埃落定，锦城新一届高一的三鼎甲，破天荒云集同一所学校。
八月一号，星期一。
天热得不像话，蝉鸣像一张无形的网，密密麻麻在窗外铺开，即便身处凉爽的室内，都被那声音搅得凭空燥热几分。这会对大部分学生而言都是暑假时期，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不论是嘉蓝还是明辉，都有十分沉重的课业，暑假过半，嘉蓝的初高中衔接班就开学了，三个礼拜的衔接班后还有为期一周的军训等着新生们，待到军训结束，才是正式的开学。
傅明灼用调羹搅着碗里已经糊得看不出配料的粥，第n+1次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傅行此。
傅行此单手拿勺，另一手拿着手机，面前的粥几乎原封不动，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傅明灼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但根据傅行此的神情，她能轻易判断出他正在和嫂嫂聊天，嫂嫂宴随因公出差中，夫妻俩隔了几千公里，通过手机联系个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明灼鼓起勇气，叫道：“哥哥。”
傅行此打字的动作停顿下来，抬眸朝她看来：“干嘛？”
“我已经长大了。”傅明灼说。
这种小学生式的开场白……傅行此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眼睛费解地围着傅明灼打转，大拇指则按着微信“按住说话”按钮，他凑近话筒对宴随说：“等会跟你说。傅明灼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了。”
傅明灼：“……”
傅行此放下手机：“说吧，你长大了，然后你准备怎么着？”
“我要自己上学，不用你们接送了。”
“行啊。”傅行此一口答应，“我求之不得。”
说完，他将视线重新投回手机屏幕。
可傅明灼还没说完，前头说的那些只是抛砖引玉的砖，根本不是重点，她眼一闭心一横：“我还有权自己决定吃不吃早饭。”
闹了半天，终于搞明白这丫头片子的真实目的了，傅行此连和老婆聊天的心思都被她气没了，他反扣手机，嘲讽道：“这么大人了还长得跟个小学生一样，你倒是一点不着急，心态挺稳啊？要不要我去问问动物园的马戏团还收不收猴子，直接把你卖进去得了。”
被卖进马戏团，是十年前才能勉强震慑住傅明灼的说辞了。不过这不妨碍她把脑袋老老实实地低下去，一副躺平任骂的样子。
可惜，乖巧无辜的样子完全没有引起兄长的恻隐之心，接下来，傅行此残酷无情地宣布了一个噩耗：“我告诉你，你不但得吃早饭，而且每天中午都得跟着你们班主任一起吃午饭。”
艳阳高照的天气，傅明灼愣是生生遭遇了晴天霹雳，她猛然抬起头来，发起强烈抗议：“我不要和老师一起吃饭，同学会笑话我的。”
傅行此不为所动，嗤笑道：“你长得跟个小学生一样，也没见你担心被同学笑话啊。”
“反正我不要和老师一起吃饭。”谁被同学笑话了？她从来都是被全班同学当班宠的。
傅行此不搭理她，通知已经传达，他继续和宴随微信聊天，过了一会，他把接通了视频通话的手机递给傅明灼：“姐姐要跟你说话。”
宴随那边是晚上，她刚洗完澡，穿了件白色的浴袍，长长的卷发湿漉漉地散在身前，又漂亮又温柔，看到傅明灼，她冲着镜头招招手：“灼宝宝。”
傅明灼捧着手机，无精打采地回应：“姐姐。”
宴随和傅行此结婚两年多了，两人一起抚养傅明灼。傅明灼从小就是个极度不爱吃饭的孩子，发育迟缓，长得比同龄人矮小很多，迟迟没有进入青春期，别人家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家长就该担心早恋之类的问题了，只有他们家还在为傅明灼不吃饭不长个子不发育发愁。
因为外表看起来年幼，傅明灼一直都被大家当小孩对待，宴随每次和她说话都用对小朋友说话的口吻，这次也不例外：“我不在家，哥哥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了，而且刚欺负完。
傅行此就在旁边，傅明灼不敢说实话，但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代表着什么，宴随哪里会看不懂，忍笑道：“那你忍耐一下，等姐姐回来，替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夫妻两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总之傅明灼得跟着老师一起吃饭的决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顿早饭鸡飞狗跳地吃完，傅行此拿过手边的车钥匙，一边站起来一边不咸不淡地说风凉话：“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真是把你给厉害坏了。”
傅明灼没有胆量直接跟他说“我不要你送”，她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我就要自己去学校。”
一个“就”字将愤懑表现得淋漓尽致，傅行此没想到她是来真的，一时间啼笑皆非：“让你吃个饭而已，我又成你仇人了？”
傅明灼梗着脖子望窗外，用沉默作答。
傅行此懒得惯她，二话不说就上楼睡回笼觉。在宴随嫁进来之前，他对待傅明灼要温柔耐心许多，奈何宴随实在太溺爱孩子了，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把傅明灼宠得没边，渐渐地，他彻底退位到了唱白脸的角色。
走到楼梯拐角，他朝楼下客厅望去，傅明灼正斜眼偷偷打量他，被抓包抓个正着，她立刻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撇开。
傅行此不动声色，最后给她一次机会：“真不要哥哥送？”
“我要自己去上学。”为了表决心，傅明灼义无反顾地夺门而出。
门“砰”得阖上。
家里阿姨想到那些打车出事的新闻，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把傅行此叫住：“要不还是让司机送她过去。”
傅行此神色明显轻松不少，过了会，说：“跟着她确认安全就行了，别让她知道。再惯下去无法无天了。”
阿姨笑着摇摇头，就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傅明灼是傅行此一手从襁褓中带大的，各中艰辛和所做牺牲不必多说，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在乎傅明灼的人，傅行此认第二，就没有谁敢认第一。
天热得没天理，一跑准出汗，傅明灼撑着伞慢悠悠往小区门口走，路上用叫车软件叫了车，这会正是早高峰，打车市场供不应求，且这里地处富人区，距离闹市区有不少距离，鲜少有外来车辆来往，一直等她走到外面，都没有车接她的单。
柏油马路被晒得半融化，呈现出油光发亮的状态，反射刺目阳光，傅明灼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半眯着眼睛，回忆着傅行此的话，越想越万念俱灰，她费力思索着脱身的办法，太过专注，连树下还有另一个人都没注意到，一直到对方开始讲电话，才把她从忘我的境界中拽出来。
“你家这里怎么这么难打车？等半天没人接单，我晒都晒死了。”
是个年轻的男孩子，身形提拔颀长，透着十几岁男孩子独有的干净和清瘦，他单肩背了只书包，低着头拿脚尖研磨地面，肢体语言和他口吻中透出来的不耐烦不谋而合。
背影看来，是道亮眼的风景线。
可惜傅明灼每天在家里看着傅行此，对男色早已产生审美抗体。有关眼前这个人，她唯一的关注点就是那句“这里怎么这么难打车”。
是劲敌。
顿时，傅明灼心中警铃大作。
不远处有辆出租车缓缓驶来，车顶显示牌是代表空车的绿色。傅明灼挪开两步，小幅度冲出租车招了招手。
男生毫无知觉，冲着话筒嗤笑道：“拉倒吧，你到年纪了么你开车送我……算了，大不了今天不去了。”
说到这里，出租车在二人面前停下来。
听到汽车的刹车声，倪名决抬起头来，方才站在他旁边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伞都收好了，看来是早有准备，她小跑到车旁打开车门，手脚灵活又麻利地钻进后座，然后唯恐他追上去似的立马关上了车门，一切几乎就发生在顷刻之间。
“……”本来倪名决犯不着和一个小孩计较什么，让她先坐就让她了，但这天实在太他娘的热了，不知道下一辆车什么时候会来，很有可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他走至车前，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问道：“小伙子，去哪？”
“嘉蓝高中。”倪名决说。
“小妹妹，你去哪？顺路么？”司机扭头问后座，想做笔顺风车生意。
后座小孩被司机遮挡，倪名决看不到她，只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坚定无比：“不顺。”
倪名决稍一蹙眉。
这声音，这语气，这架势，还有这浓烈而独特的个人风格，怎么好像莫名有点熟悉啊？
不过这炎炎烈日之下他没有心情认亲，耐下性子跟她打商量：“小朋友，车费我帮你付，不顺路的话载我到闹市区把我放下就行，可不可以？”
小孩接得顺溜：“不可以。”
倪名决被气笑了：“小朋友，你讲点道理，是我先在这里等车的。”
“是我先等的！而且是我先看到车，先上车的。”小孩不甘示弱。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浓，司机做和事老：“小妹妹，天这么热，让哥哥上车吧，叔叔先送你，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行，不让！”小孩开始不耐烦，“蹭”地从司机后边探出头来，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奶凶奶凶地，“我上学都要迟到了。”
谁也无权强制小孩同意拼车，倪名决没再继续跟她僵持，默不作声地退回到树荫下，出租车绝尘而去。他的电话还没有挂，话筒泄露对方的声音，他把手机举至耳边，另一手撩起额前湿漉漉的发，问道：“什么？”
“我说，你那怎么回事？打到车没有？”
“没。”倪名决踢开一颗小石子，抬眸看一眼出租车离去的方向，“一小孩抢我出租车，书包都没背，非说自己上学要迟到了。”
出租车内。
司机联想到自己年龄相仿的儿子，看着后视镜里少年站在烈日下，身影越来越远，一阵于心不忍。不过车里小丫头的外表十分具有欺骗性，一张嫩生生的小脸上嵌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打转，看得人只想捏她脸一把，哪里忍心苛责，司机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询问：“小朋友，你要去哪里呀？”
傅明灼把两个手肘搁到座位间的置物台上，双手托腮，一派天真无邪：
“嘉蓝高中。”

第2章
“中考是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角逐，在座各位能坐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你们在初中时代，想必都是学校里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但是来到这里，你们需要面临更残酷更激烈的竞争，对手的强劲甚至会超出你们的想象，强中自有强中手，终将有人会位列中下游，甚至还有人会成为最后一名，这个人......会不会是你？”
高一7班的班主任叫徐忠亮，虽然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但也许是为了教育事业太过殚精竭虑的缘故，他的发量十分堪忧，形成了典型的地中海地形，光秃秃的不好看，他将外圈其中一边养长了，横着梳到另一侧去，盖住中间秃的部分。
原本学生们还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头发上，但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后，台下一片噤若寒蝉——除了极个别借读生，谁不是在家长和老师的引以为傲下顶着学霸光环长大的，这“最后一名”四个字，牢牢抓住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徐忠亮目光扫过这群半大的孩子，十分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继续道：“新生一共14个班，校领导对我们高一七班寄予了格外的厚望。为什么我强调‘格外’两个字，因为我们班其实拥有一对双状元。”
可是，众所周知，今年锦城的状元只有一位，并不是双黄蛋。
徐忠亮制止了学生们因为好奇而渐起的交头接耳，正要继续说下去，门口出现一道人影，将其生生打断，门外的男生抬头确认教室上方悬挂的牌子，淡声喊道：“报告。”
全班的视线下意识朝门口聚集。
片刻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各异的眼神在空气中相互碰撞，细碎又微弱的嘈杂蔓延开来。
逆光中，门口少年精致得宛如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他只简单穿了一身没有任何图案的修身黑色t恤和墨绿色工装裤，松松垮垮的裤型把那双长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头发似是有些时日没有修剪了，几绺略长的额发垂下来，睫毛被压得微塌，堪堪为那双漆黑幽深的眼抵御了发梢的侵袭。眼角，鼻梁，下巴，下颌，一张脸上到处都是锋利的角度，但他的唇色很红，被冷白色的皮肤一衬，越发显眼，将脸部过分凌厉的线条中和得恰到好处。
是能轻易让别人一见钟情的类型。
起码有四分之三的女生瞬间眼前一亮，惊艳晕开；而徐忠亮则是心里猛地一个咯噔——班里有男同学长成这样，怕是得惹得不少女生分心了。
他得多操多少心啊？
面对三四十号人的观望，男生视若无睹，面上不曾表现出半分暖意，眼皮不经意地那么一掀，便充斥着生人勿进的冷淡。
很不好惹的样子。
彼此陌生的众人都观望得很矜持，某个角落突然却传来一声轻佻而悠长的口哨，在一派暗流涌动中，格外明目张胆。
吹口哨的女生染了一头粉红色的头发，长相不是符合三庭五眼标准的美女，但偏生有种令人过目不忘的特别感，她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神态慵懒，透着一股子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早熟。
嘉蓝是锦城数一数二的高中，入学门槛相当高，但是再好的学校总有那么几颗背景强大到学校无法拒绝的老鼠屎，学校管不了他们，也懒得管他们，反正他们的学籍不在嘉蓝，不管考成什么样都和嘉蓝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真正的嘉蓝学子上课学习，学校和老师会尽量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放过学生，也放过自己，双赢的好事。人生已经这么苦，何必还要自找苦吃呢？
但是徐忠亮不会，只要到了他的手下，他就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他先是用眼神警告粉发女生安分点，女生懒懒一笑后闭了嘴。然后徐忠亮扭头冲门口男生冷声道：“第一天上课就迟到！迟到多久，就给我在外面站多久。”
话音刚落，门外吹来一阵风，将他的头发高高吹起，露出头发掩盖的锃亮头皮来，班里顿时一阵骚动，遍布窃笑声。
徐忠亮一手把头发按下去，另一手一拍桌子，凶道：“笑什么？都安静！”
不管是粉发女生的大胆示意，亦或班主任的突发状况，都没能引起男生半分情绪波动，他的表情始终疏离又冷淡，一声不吭看了一眼教室后方悬挂的钟。
十分钟。
他二话不说，往旁边挪了一步，背对着教室外门边的墙站立。
一到夏日，锦城宛如火炉，今日最高温将突破四十，男生颊边汗珠滚落，顺着脖颈流进他的t恤衫里。
虽然第一天上学就迟到、还悠哉悠哉晃来教室的行为很嚣张，但好歹对惩罚措施还算配合，没有挑战老师的威严。
徐忠亮很欣慰，捡起被打断的话题：“今年锦城第一数学科学双满分，总分达到了590分，距离满分只有30分之差，直接和榜眼拉开了12分的差距——要不是有点偏科，差距会更大，今年理科的难度是近十年之最，这个成绩可以说非常惊人了。倪名决同学是哪一位？来，站起来大家认识一下，大家要多多向他学习。”
没有人起身。
徐忠亮环顾四周，重复一遍：“倪名决同学是哪一位？”
教室里依然没有人站起来。
徐忠亮以为哪里出了错，低头检查学生名单。
此时，一声疏淡的“到”在教室门口响开，其效果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
徐忠亮感到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中央似乎冒汗了。
真是造了孽了。
状元怎么没点状元的样子？
这真的不是谁家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走了后门来嘉蓝借读吗？
师生俩对视数秒。
氛围逐渐凝重……
倪名决率先收回视线转过头，继续他的罚站。
徐忠亮勉强接受了门口的小子就是状元郎而自己还罚了他的站的事实，众目睽睽下，身为教师当然不能收回成命出尔反尔，但是转念一想，俗话说得好，杀鸡给猴看，这简直是杀猴给鸡看，效果一定更好。徐忠亮内心平复下来，义正言辞地强行挽尊：“安静，都安静！大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要学习倪名决同学的学习成绩，但千万不能学他上课迟到。”
倪名决将背靠到身后墙上。
教室内，班主任按照学号依次点名，陌生的名字、声色各异的喊“到”声和外头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在炎炎夏日奏响一曲全新的篇章。
他兴致寥寥，眺望着远处绵延不绝的朦胧山脉，任由那些声音走马观花地经过他的耳朵。
接下来的两名学生，徐忠亮只叫了声名字认了一遍长相，到第四的时候，又有了着重的介绍。倪名决半开着小差，在蝉鸣中，断断续续地接收教室里传来的动静：“大家一定非常好奇，今年明明只有一位第一名，哪来的双状元？......同学的总分是572，各科成绩非常均匀，但是体育只拿了12分，如果ta的体育也像倪名决同学一样是满分的话，今年中考状元就是双黄蛋。”
锦城的中考包含了三十分的体育分，实心球、跳远和长跑各十分，中考战场上容不下半分一分的差距，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近半数的学生都能拿到满分，即便是非常瘦弱的女生也会在考场上展现惊人的爆发力，拿个二十六七分不在话下。
12分，就是换个小孩都能拿。
倪名决扭头朝教室里望去。
并非因为他对这位差点和他成为双黄蛋、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同班同学感兴趣，而是他突然捕捉到了后背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
这道目光炽热非常，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
顺着这道目光，他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源头所在。
那个抢他车、一口咬定和他不顺路、害他迟到并害得他在这么热的天罚站、看起来还是个小学生的丫头片子，正在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透过窗户趾高气昂、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而且，她还是教室内除了班主任之外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就是所谓双黄蛋的另一个蛋黄。
倪名决的心里路程经历了从愣怔到怀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到啼笑皆非的漫长变数。
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她熟悉了。
丫头片子不但不讲道理，还记仇。
倪名决不想给她继续洋洋得意看他热闹的机会，只此一眼，他又重新扭回了头眺望远方。
他能感觉到，那家伙存在感强烈的视线依然不停围着他打转。
点完名，徐忠亮开始强调嘉蓝的校纪校规：
“咱们学校严禁烫发染发化妆……”不用多说，这是针对粉发女生的。
“男生禁止养超过耳朵的头发……”不用多说，这是针对倪名决的。
“今天放学都给我去理发店理一个高中生应该剪的头发。中午生活委员去把校服校徽领来，明天开始，每人每天都必须穿校服戴校徽……”
“报告。”
徐忠亮又一次在说到兴头上的时候被同一个人打断。
倪名决站到教室门口，还是那副不慌不乱的表情，还是那道波澜无惊的声线。
徐忠亮抬眸看了看钟，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心累地摆摆手，示意倪名决进来。
一打岔，徐忠亮都忘了自己说到哪了，干瞪着眼沉默地看着倪名决进教室，内心充满矛盾，一面是为人师长对成绩优异的学生本能的偏爱，另一面则是恨铁不成钢，权衡之下，不痛不痒地损了一句：“这个时候挺有时间观念啊，早上上学怎么不见你守时？”
徐忠亮说这句话的时候，倪名决正好走到某个罪魁祸首旁边。
傅明灼当他不存在，只顾自己一本正经地看着徐忠亮，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后排还剩两个空位置，一个跟她同桌；另一个跟她隔了条过道，同桌的是那个粉发女生，大胆冲他挑了挑眉，无声说了声“嗨”。
倪名决没有犹豫，长臂越过傅明灼的脑袋，把书包搁到了她旁边的桌上。

第3章
傅明灼哪里知道倪名决打的什么算盘，他竟然选她当同桌的决定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她没绷住，忍不住一探究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求知欲，视线一瞬不瞬地跟着他走进靠里的位置然后拖开椅子坐下。
倪名决视若无睹，开始往桌肚塞书包。
书包里装的书太多了些，高过了抽屉，他不得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一些来。
过程中，他回忆了方才不经意的视线略过，她桌肚里空空如也，确实没带书包。
讲台上，徐忠亮已经记起自己方才说到了哪里，当不曾发生过插曲地接了下去：“衔接班每天八点上课，下午只有三节课，放学很早，但我希望不要有人拿补课的眼光来看待它，请记住这就是真正的开学，你们已经是一名高中生了，大半个月的衔接班过后，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团结的集体，为军训打下良好的团队氛围。”
“徐老师，出来一下。”有老师在窗外冲徐忠亮招手。
开学第一天，诸事繁忙，徐忠亮走出教室和那名老师聊了几句，匆匆跟学生们留下一句“我有点事，大家看看书，也可以认识一下自己的同桌”就离开了。
徐忠亮一走远，教室里的嘈杂迅速由小至大，在五秒钟之内达到了喧闹的水平。
傅明灼立刻越过了两张桌子之间的三八线，半个身子都趴到了倪名决的领地。
十分自来熟的架势，完全没有撒谎被抓包的心虚和害别人迟到罚站的内疚。动作太迅疾，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倪名决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味道。
类似奶香和痱子粉的味道，很小朋友的稚嫩气息，淡之又淡地拨动嗅觉的弦。
可当你试图仔细去辨认的时候，却无从寻觅了，然后等下次不经意的呼吸，它又轻轻飘过鼻尖。
捉迷藏的高手。
“我也迟到了。”大眼瞪小眼数秒，傅明灼说，“我迟到了两分钟。”
倪名决沉默，思索着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她似乎是在委婉地向他道歉。
她长得白白嫩嫩，唇红齿白，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又卷翘又浓密，长得夸张，头发很长很厚，脸上有婴儿肥，满满的胶原蛋白，属于男女老少通杀的长相。
倪名决在烈日下又等了十分钟车的懊恼是真的，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还得罚站的烦躁也是真的。
但是面对这么个家伙，撒不出火更是真的。
不然你会有欺负小孩的负罪感。
周围同学已经耐不住对傅明灼的好奇，转头的转头，转身的转身，后来方圆两三排开外都有人拖着凳子聚拢过来。
“小朋友，你几岁啊？”
“你是不是上学很早呀？”
“你有多高啊？”
“好像个洋娃娃啊，啊啊啊也太可爱了吧！”
有个女生情不自禁捏了一把她的脸，惊呼：“好嫩好滑哦，跟块豆腐一样！”
亲亲摸摸是人类表达喜爱的本能反应，从小到大，有数不胜数的人如此这般表达过对傅明灼的喜欢，搞得她很排斥这种方式。被摸第一下是因为事发突然防不胜防，当再有两只手朝她伸来的时候，她如临大敌，皱着眉头躲避。
三面环人的处境，唯一的安全地带就是倪名决那边。
倪名决才进教室不久，身上还没凉快下来，被人群围绕的感觉从生理和心理上双重加重了他的燥热，更别逞那近在耳旁的七嘴八舌，聒噪异常，吵得他脑壳隐隐作疼，简直是往炎炎夏日上烧了把连绵不绝的山火。
本来一部分女生围过来，除了对傅明灼感兴趣，还因为对倪名决感兴趣，只不过没人敢主动上前，正好围过来的人中有两个女生之前就认识，互相暗笑着撺掇推搡，没掌控好力道，其中一个被同伴推到他椅背上，慌乱之下，双手撑住了他的背勉强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少年劲瘦的身体，清晰的脊柱，温热的体温，都透过薄薄的t恤衫精准传达，女生说不清是暗喜更多还是窘迫更多，只有心脏狂跳，面红耳赤地直起身来，连声向他道歉。
倪名决头也没回，甚至没有给任何回应。
因为与此同时，有绵软的物什擦过他的手臂，和孩提时代想象中白云的触感不谋而合。
傅明灼躲避旁人触摸的脸。
确实很嫩滑。
同样是和他有肢体接触，傅明灼的反应天差地别，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把小意外放在心上，自来熟的毛病又发作了，更凑近他一点以远离人群，嘴里不忘义正言辞地跟别人澄清：“我没有早读。”
“不会吧？没有早读那你为什么长得像个小孩子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傅明灼说，完全无视自己活了十几年，安安分分大口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
倪名决这会有心思去理会方才出现在他背上的小意外了，见他转头，女生尚未恢复正常的脸色更红了几分，再一次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倪名决从喉咙口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单音节，把头扭回去了。
虽然没有咄咄逼人或者面露不快，但毫无疑问，反应过于冷淡了。
女生觉得面子下不来，表情顿时讪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一来，围观群众就算再迟钝也发现自己遭人嫌弃了。
倪名决的意思不是圣旨，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容抗拒的威力，几秒钟窒息的安静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回了自己座位，一个不剩，散了个干干净净，周遭几位的脑袋直面向前方，连一丝扭转的角度都不敢有。
倪名决没呼吸上两口新鲜空气，傅明灼又往他眼前凑了过来，她丝毫没受他散发的冷空气的影响。
两张桌子，她占了四分之三。
“我也迟到了两分钟。”她捡起之前的话题，孜孜不倦地说道。
但她不说下文，等着他问，大有他不问她就要这么待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僵持好一会，为了图清净，倪名决遂了她的意，开口说了进教室以来的第一句话：“所以呢？”
傅明灼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无缝接上：“但是老师没有罚我站。”
倪名决：“……”
傅明灼根本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老师还对我说：‘这么热的天，快进来吧！’”
倪名决：“……”
目的达到，傅明灼浑身神清气爽，兀自洋洋得意，注意到倪名决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往窗外望去，她也跟着扭头去看。
是傅行此给她送书包来了。
面部表情一切如常，看不出是否生气。
傅明灼心里忐忑起来，一秒收了顽劣的笑，移开窗老老实实唤道：“哥哥。”
傅行此把书包递给她，大庭广众之下倒也没责备她上学连书包都忘带的事，环顾教室一圈，蹙眉问：“你怎么坐最后一排？”
“我来晚了，老师还没排座位。”傅明灼回答说。
“嗯，排座位了让老师给你换到第一排。”傅行此又递给她满满当当一袋牛奶水果之类的吃食，“跟同学分享。”
倪名决随意翻着一本课本，余光里，傅明灼的身影不断在他眼底刷存在感，她穿着一套白色t恤和浅蓝色的背带裤跪在椅子上，两手扒拉着窗沿，翘着两条椅子脚，晃啊晃的。
兄妹俩的说话声很轻，但他听了个大概。
一个半月前，傅明灼曾一本正经地威胁过他：“你等着，我哥哥马上就来了。”
当时他啼笑皆非，问她：“你哥哥来了，然后呢？”
“然后打你！”
这个年纪还浑身上下冒着孩子气的人，必然是被家人当掌上明珠宠着的。不过当哥哥的人在妹妹面前大概都隐藏不了顽劣的本性。傅行此临走前不知道和傅明灼说了什么，导致她很激动：“真的吗哥哥？”
傅行此掐住她的脸，揉面饼似的，坏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有你什么事，你这么高兴？”
“我也一起去呀，十月一号我就放假了。”傅明灼说，被傅行此揉脸她很顺从，一点不带躲的。
“我们过二人世界，谁要带小学生。”
“骗人，你肯定带我。”
“少做梦。”
……
大部分兄妹组合家庭中，再常见不过的相爱相杀戏码。
傅行此走后，好几个女生艳羡道：
“傅明灼，你哥哥好帅哦！”
“我也好想有个哥哥。”
“我有哥哥，长得丑就算了还天天打我！”
傅明灼立马暴露了兄控属性，哪里还记得自己刚刚被被傅行此diss是小学生、而且嘴硬说不带她一起旅游的事，她高兴得就连椅子都从两脚落地变成了单脚落地金鸡独立，一边给周边同学分发傅行此送来的东西，一边忍住炫耀的语气，尽量心平气和地大家聊自己的哥哥：“我哥哥以前也是嘉蓝的，他是他们那届的高考理科状元。”
周围同学都分了一遍，傅明灼注意到倪名决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垂着头看书，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全神贯注的样子，但事实上半天过去一页书都没翻过，想必他是觉得她不会分给他，所以才找点别的事情做，试图化解尴尬。
可谁让她傅明灼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人呢？
这么想着，傅明灼坚定地把一瓶酸奶和几粒硕大饱满的车厘子推到了倪名决手边。
酸奶还带着从冰箱出来的寒气，贴到少年的皮肤上，毫无防备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倪名决如梦初醒，漆黑的眼睛眨了眨，模糊的视线恢复清明，瞳孔像夜幕下的悬崖，深不见底。
傅明灼左右来回转着单脚站立的椅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但她预想中，倪名决大吃一惊然后又感动又愧疚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少年维持原状一动不动地坐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别说感激之情，从头到尾他甚至不曾看她一眼。
傅明灼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为自己的心软后悔欲绝。
倪名决在厕所收拾好情绪回到教室的时候，徐忠亮也已经回来了，正在排位置。
目前的座位都是大家自己到了教室随便坐的，都是半大的孩子了，除了极个别身高实在特殊的学生，其余没必要做什么调整，毫无疑问，傅明灼就是极个别之一，徐忠亮要她坐到第一排去。
傅明灼两手抓着桌沿不肯松手：“老师，我看得到黑板。”
“不，你看不到。”徐忠亮信她个鬼。
傅明灼就差竖起手指发誓了：“我真的看得到，而且我还会长高的，身高公式算出来我能长到一米七二。”
徐忠亮不为所动：“等你长到一米七二我自然会帮你把座位调回来的。”
傅明灼急眼了，眼见倪名决回来，她眼前一亮，像看见了救星，也顾不上方才好心被他当做驴肝肺的事情了，不计前嫌拿他做借口：“我要跟他坐同桌，在学习上取长补短。”
倪名决：“……”不，我不想。
徐忠亮：“以你的聪明，老师相信你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最后傅明灼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背着书包来到了第一排，回到她从幼儿园开始就逃脱不过的命运。
全班一共42个人，男生23人，女生19人，都是单数。高中这个敏感的年纪，老师安排座位倾向于让同性一起坐。不过在双方都是单数的情况下，势必有一桌男女混坐。
落单的是倪名决和粉发女生。
徐忠亮回想到倪名决刚到那会粉发女生那声艺高人胆大的口哨声，狠狠斩断了把他俩排成同桌的念头。
倪名决是谁？
是今年锦城中考的状元啊！
是嘉蓝根本没没敢报希望却始料不及报考了他们学校的明辉太子啊！
这么一颗天降横才——才子的才——的苗子，要是因为排座位不当折在了早恋上，他徐忠亮就是嘉蓝人人喊打的千古罪人。
还别说，要不是傅明灼那个小丫头实在太矮了点，让他俩做同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主意，都是学霸，强强联手一定所向披靡，还不用担心他们早恋。
可惜啊可惜。
徐忠亮正头疼在那研究座位呢，倪名决向他举手示意。
“倪名决？”
倪名决放下手，口吻淡淡：“我想一个人坐。”
徐忠亮面露犹豫之色。
班里人数明明是双数，却弄出两个单人单座，好像哪里怪怪的。
倪名决又加了一句：“不想被影响学习。”
很好，成功捏住了徐忠亮的命脉。
正好下课铃响了，徐忠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中途有事被叫走，导致他这节课的计划被打乱了，连班委都没来得及选，不过他不想第一节上课就给学生留下爱拖堂的坏印象——虽然他本人确实很爱拖堂，大手一挥，成全了爱徒，走之前，他敲敲倪名决的桌子：“你和傅明决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明决？倪名决稍感意外。这小孩跟他同名。
下了课的教室一派热火朝天，聊天的，结交新朋友的，还有用一节课时间混熟的已经开始嬉笑打闹了。
倪名用虎口撑住两边太阳穴，疲倦地闭上眼睛。
“hi。”一只指甲上涂着粉色指甲缀着两片的手伸到了他面前，粉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手臂上，与此同时，甜腻浓烈的香味目的明确地霸占他的嗅觉。
香水的人工香味。
路数和那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奶味体香截然不同。
他睁眼，眼里有不加掩饰的不耐和戾气。他说不想要同桌，意思表达得那般明确了，换了正常女生都会有自知之明，她竟然还要主动凑上来。
“我叫林朝，做个朋友吧。”
她一句话，他眼里那些非善意的东西悉数融化消散。
片刻的恍惚后，倪名决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像一个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哪个zhao？”

第4章
“我没有早读，6岁上的学。”
“也没有跳级。”
“我也不知道。”
换了个新环境，傅明灼又被当成稀罕物，周遭围满了人，她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解释自己为什么长得像个小学生却上了高中。
有调皮点的男生逗她玩：“我不信，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就信你。”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这傅明灼就不太高兴了。
母爱爆棚的女同学立马哄她：“我们信，灼灼别理他。”
倪名决远远站在拥挤人群之外，叫她：“傅明决。”
傅明灼在同学们的热烈关切中抽空看他一眼，但没理他。
倪名决再次叫她：“傅明决。”
傅明灼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不太确定地指指自己：“你叫我？”
不然呢？倪名决不搭腔。
傅明灼纠正：“可我叫傅明灼。”
倪名决：“……”
听口音，徐忠亮应该是广东人。
所以决灼间歇性不分。
随便她叫什么吧。反正是徐忠亮转达错误，倪名决并不为自己叫错名字感到抱歉，直奔主题：“跟我去趟办公室。”
傅明灼哪能随便被带走，当然要问个理由：“为什么？”
“老师叫。”倪名决言简意赅。
傅明灼不动。
不信他。
倪名决等她两秒，没等到她有反应，他轻哂一声，自顾自走掉了。
这下傅明灼信了。
刚走出走到教室外头，两人被一个体型庞大的男生拦住去路。
男生满目悲戚，痛心疾首地猛拍自己粗壮的大腿，piapia作响，力道之大，把跟在倪名决后面的傅明灼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足足有她三倍那么大，这巴掌要是打在她身上，大概能直接把她打得一命呜呼。
男生的嗓门跟他的体型十分相配，可谓石破天惊，不知道是不是傅明灼的错觉，外头的蝉鸣都似乎被吓得断了一秒：“匿名儿，妈的，我们居然真的不在同一个班！”
倪名决提醒：“分班信息半个月前就通知下来了。”
“我知道！”袁一概的表情越发悲痛，“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总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奇迹降临。”
倪名决：“……”
袁一概还要继续，却瞥到了倪名决身后的傅明灼，傅明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打量，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讶异程度不亚于哥伦比亚发现了新大陆：“匿名儿，你怎么还带个小孩来上学？”
袁一概这人扯淡的功夫登峰造极 ，倪名决不想陪他瞎掰扯，留下两句简短的话就走。一句是解释傅明灼身份的“同学”，一句是约午饭的“中午一起”。
没走两步，背后响起一声尖叫，来自傅明灼。
倪名决一回头，顿时满头黑线。
袁一概把傅明灼给单手拎起来了。
傅明灼双脚离地，只有脚尖能勉强着地，后颈的衣服被袁一概抓在手里。惊惧怒之下，她涨红了脸，四肢乱舞，嗓音拔高一个度：“你放我下来！”
和一只被提了后颈的小奶猫一模一样。
“我草。”倪名决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袁一概你干嘛？”
袁一概把傅明灼放下了，完全没把自己的奇葩行为放在心上：“她一直看着我，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她一只手举起来。”
傅明灼已经炸毛了，她不接受这样的无稽之谈，一回到地面就气急败坏地跳脚：“我要去告诉老师！你哪个班的？！”
袁一概从善如流：“四班的。”
傅明灼：“高几四班？”
“高一。”袁一概继续从善如流，还自觉汇报其余信息，“我叫袁一概，倪名决的哥们。”
这人怎么还抢答呢？傅明灼懵了一小下以后立刻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再次警告：“我要去告诉老师。”
“你叫什么名字？”袁一概问。
“我要去告诉老师。”傅明灼才不会轻易被带节奏。
她不说，那袁一概就扭头问倪名决:“她叫什么？”
倪名决看傅明灼一眼，在她满含“不许回答”的警告中，回答了袁一概：“傅明灼。”
傅明灼：“……”
“明灼。”袁一概的自来熟比起傅明灼半斤八两，自动给她去了姓，熟稔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年，“你别告诉老师，我中午请你吃饭。”
蝇头小利怎么能收买傅明灼呢？
何况还是请吃饭。
傅明灼最讨厌的就是吃饭。
但是她灵光一现，要是她和老师说自己要和一看就食欲很好的胖同学还有倪名决一起吃饭，老师应该会很放心吧？就不会非要带她去教师食堂一起吃饭了吧？从小到大，老师都很放心学霸。
要是进了教师食堂，她就只剩任人宰割的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大丈夫能屈能伸。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把以上俗语都默念一遍，傅明灼大度地对袁一概说：“好吧。”她补充，“你还可以请我吃冰淇淋。”
袁一概拍拍她的肩，生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她给拍扁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亚于在碰一颗□□：“没问题。那我们就说定了，中午你跟着匿名儿一起找我。”
“我想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还有草莓味的。”
“你想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傅明灼装作不经意地试探口风：“我还可以天天和你们一起吃饭。”
“好的明灼。”袁一概答应的爽快，根本没顾得上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
两个自来熟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倪名决：“……”
徐忠亮叫双黄蛋去办公室想找两名爱徒聊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黄蛋迟迟不来。
徐忠亮是个急性子，他就想不明白了，就教室到办公室这一炮仗路，爬都该爬到了吧？
“你们……”终于等到两人，可责备的话徐忠亮只说了两个字，就咽了回去。
一个是懵懂无辜的萌系萝莉，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少年，一派清清冷冷。
美色属于魔法攻击。
沉默一小会，徐忠亮向美貌屈服，决定还是直接说重点：“高考没有体育分数，你们两个的起跑线是一样的。你们的文化分分数都非常优异，老师希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不管是学校还是老师都对你们报以了很大的期望，希望三年后高考状元也能出自你们中间，你们有任何需要或者意见，都可以直接找老师，老师会尽全力为你们的高考保驾护航。”
给两人灌完鸡汤打完气，徐忠亮问倪名决：“你对当班长有没有兴趣？”
班长一职，徐忠亮的第一目标就是倪名决。徐忠亮遇到过不少学习好的学生不想当班干部，因为高中学业紧张，他们不想耽误自己宝贵的学习时间，但他始终认为学生应该全面发展，当班长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倪名决一口拒绝：“我不想当班干部。”
徐忠亮稍觉遗憾，但也并不意外。
不过倪名决的理由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会不常在学校。”
徐忠亮顺嘴问了一句：“你干嘛去？”
本以为倪名决会说什么“参加国际奥数竞赛”之类符合学霸身份的回答，结果他停顿一小下，勉为其难地说：“可能去旅游吧。”
可能去旅游吧。
旅游吧。
吧……
试问有谁还会听不出来，这个很嚣张狂妄的理由已经是真实原因之外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了。
真实原因不言而喻，他不想来上学。
徐忠亮今天最后悔的事就是号召学生向倪名决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他上学迟到吗？
学习他没有集体荣誉感吗？
学习他为了所谓旅游荒废学业吗？
一旁的傅明灼跃跃欲试，瞅准机会毛遂自荐：“老师，我想当班长！”
从小到大，傅明灼的成绩都在年段名列前茅，但她一次都没有当过班长，原因不外乎是她的长相太过稚嫩，老师担心她思想不够成熟担不起责任，也担心她不能服众镇不住场子，最终都只会给她一个学习委员之类的闲职安慰她。
从来没有哪个老师满足过傅明灼的官瘾，以致傅明灼上高中了还在对当班长念念不忘。
当班长那么威风，学生时代不能当一回，多遗憾啊！
听到傅明灼自荐，徐忠亮甚至都忘了去教育倪名决不能骄傲轻敌松懈学业，非常慈爱地冲傅明灼笑了：“明决想当班长啊？当班长很辛苦。”
“嗯嗯，我不怕辛苦。”傅明灼用力点头，不忘纠正徐忠亮的发音，“明灼。”
“明灼。”徐忠亮郑重其事，成为了傅明灼学生时代第一个破例的老师，“那老师就把高一七班交给你了。”
回教室的路上，倪名决安安静静跟在徐忠亮身后几步的地方，傅明灼则并排和徐忠亮走在一起，徐忠亮让她当班长，所以她彻底把徐忠亮当成伯乐和知己了，又不怕生，一张嘴n啵n啵就没停下来过。
“老师你几岁？”
“你结婚了吗？”
“你有没有小孩？”
……
“老师，我哥哥和我姐姐以前也是这里上学的，你认识他们吗？”兄嫂控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提一嘴自己的哥哥姐姐。
好不容易碰到傅明灼的说话空隙，徐忠亮终于抓住主动权，语重心长地对傅明灼说：“明决……”
傅明灼打断他：“灼。”
徐忠亮纠正发音：“明灼，你要多多吃饭，这样才能到一米七二。”
“……”这是傅明灼最讨厌的话题，没有之一。
“老师一定会好好督促你吃饭，让你长得高高的。”
“……”幸亏没有拒绝袁一概。傅明灼暗自庆幸，义正言辞地对徐忠亮说：“老师，你每天上课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了。倪名决和他的朋友，他朋友有这么胖……”说着，她夸张地给徐忠亮比划着袁一概的体型，“他们想带我一起吃饭。”
如傅明灼所料，徐忠亮对状元郎很放心，一听倪名决还有一个胖朋友，更是坚信胖子吃饭的胃口会感染傅明灼，让傅明灼跟着这两个同龄人一起吃饭，效果一定比自己强迫她吃来得好。
“那，名灼？”徐忠亮转身，询问倪名决的意见。
倪名决抬眸，脚步微滞，视线扫过傅明灼。
小小一个人，撇着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紧张兮兮地等着他的回答。
好不可怜。

第5章
一闪而过的恻隐之心抵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倪名决将眼神从她身上收回，看向徐忠亮：“她还是跟着您吧。”
徐忠亮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人孩子家长郑重其事把孩子的吃饭问题交托给他，虽然也没明确说是要他带着一块吃饭，但他第一天就把任务交给学生，岂不是让学生家长以为自己在推脱责任，这么想着，他立马收回成命：“这样吧，明灼还是先跟着老师一块吃饭，教室食堂的饭菜可比学生食堂要好呢。”
傅明灼彻底焉了。
回教室的后半程路，她不想走在徐忠亮身边了，更没有力气调查人家的户口了，脚步越来越沉，渐渐和倪名决齐平。
倪名决微微侧目。
傅明灼注意到，气呼呼地回视。
不亚于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中午，倪名决和袁一概吃完午饭路过小卖部，小卖部人山人海，一片水泄不通，倪名决只看了一眼，就杜绝了进去挤的念头。
袁一概从幼儿园就开始认识倪名决，太了解这人的脾气了，说实话这人山人海他也不愿意挤，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傅明灼要请她吃饭吃冰淇淋，饭已经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泡汤了，冰淇淋总得践行：“我去给明灼买冰淇淋，你要什么？”
“可乐。”倪名决靠边站到小卖部外头的棚下，顺便把自己的校卡递了出去。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的意思。
袁一概没跟他客气，接了他的校卡走了，别看袁一概胖，灵活度可不减，在人流中穿梭的本事可谓如鱼得水，三两下就没了影。
等人的光阴总是格外漫长些，袁一概好一会都没出来，倪名决肩膀微微抵在支撑遮阳棚的杆子上，百无聊赖地抱着臂。
遮阳棚年代久远，棚面难免有破损，他这一动，一束阳光正好穿透缝隙落在他脸上，他偏了头躲避，下一瞬，嗅觉视觉和听觉不分先后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靠近。
林朝离他极近，近到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无处遁形，不仅如此，还有身上传来的蓬勃热度，经挥发后变淡了的香水味，都堂而皇之地跨过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hi。”
倪名决微不可察地一点头，敷衍意味十足。
这么过了约莫两秒，他重新垂眸看她，就差直接赶客了：“还有事？”
林朝并不介意他的冷漠，眼尾一勾，恰到好处的笑意浸染瞳孔，介于狡黠和纯真之间：“天好热，你请我吃冰淇淋吧。”
一上午下来，不管她怎么撩拨，他都无动于衷，但如果他真的对她不感兴趣，又何必问她的名字是哪个字，就像现在他们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他丝毫没有避讳。
林朝对这种把戏并不陌生，倪名决的长相，学习成绩，和从穿着气质透露出来的家境，随便哪一样都够他在初中、甚至小学后期就在异性中游刃有余，更何况还是三样俱全，但凡随便会玩一点，这会已经是个情场老手，想玩点欲擒故纵忽近忽远的游戏增加可玩性，也不难理解。
倪名决视线稍顿。
又是冰淇淋。
嘉蓝盛产喜欢吃冰淇淋的自来熟么？
这是林朝头一次见到倪名决笑，他微眯着眼半勾着唇，忽视那几分漫不经心的话，还算笑得还挺真情实感，斑驳光斑明明暗暗投在他的面孔上，像撒下一层金粉，华丽非常。
如果说之前林朝招惹他还只是出于【好啊你不理我我偏要挑战你】的逆反心理，这会儿心是真的痒了一下，沿着神经酥麻酥麻地作祟。
他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跟我很熟？”
“我请你也可以。”
“不用。”倪名决话是对着她说的，眼神却是朝着小卖部出口的方向，他敛了笑，下巴扬了扬——袁一概终于杀出重围，两手拿满了东西，有可乐，矿泉水，口香糖，还有好几个上口爱甜筒。
“匿名儿，速度够快啊。”看到倪名决身边有漂亮女生，袁一概大老远就调侃。
倪名决扯扯嘴角，不置可否。
袁一概走近了，朝倪名决伸出拿着可乐的手，倪名决从他食指和中指间的指缝中拿走可口可乐和自己的校卡，旋开瓶盖。
袁一概买了四个甜筒，原打算自己和倪名决各一个，傅明灼两个，这会既然有林朝，他就把自己那份递了出去：“妹子吃冰淇淋吗？我叫袁一概，倪名决的哥们。”
林朝接过，得逞地笑了笑，剥着冰淇淋外壳，对倪名决说：“最后还不是你请我。”
她看到他的校卡了。
袁一概哪里听得懂他们之间的暗号，顿时面露疑惑，不过林朝和倪名决说完那句话就来招呼他了，没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谢谢。我叫林朝。”
袁一概一愣，下意识望向倪名决。
倪名决没什么反应，兀自仰脖灌了几口冰镇可乐，脖颈上，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袁一概问了和倪名决一模一样的问题：“哪个zhao？”
三人一起回的教学楼，袁一概和林朝相谈甚欢，倪名决把自己的冰淇淋的份让给袁一概了，袁一概担心冰淇淋化了不好吃，路上就开吃了，他手里东西不少，并不太方便，也没见倪名决去分担一下，他全程一言未发，捏着可乐的瓶颈走得不疾不徐。
袁一概也很习惯的样子，毫无怨言地拿着。
一直走到高一教学楼的二楼，倪名决朝有点气喘吁吁的袁一概伸手：“给我吧，你别上去了。”
袁一概自中考后就在家里胡吃海喝，缺乏运动，人又胖了一大圈，爬楼梯费力都很，既然倪名决这么说，他立马把两个冰淇淋递出去。
倪名决懒洋洋地拿过，道别：“走了。”
傅明灼还没回教室，她座位有别人坐着，几个女生围成圈，低声闲谈。
“不会吧，如果他是明辉校董的儿子，怎么可能来读我们学校啊？”
“我亲耳在办公室听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校董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这不是废话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这么帅肯定有啊，不过估计会换的很勤快，帅哥一般都花心。”
……
聊到兴头上，其中一个女生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其余人敏感噤声，果然看到倪名决从前门进教室来，身边跟了个林朝。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的眼神。
得，正猜他有没有女朋友呢，这就带着全班最招摇的姑娘同进同出了。
倪名决走到傅明灼座位前停下，在众人费解的注视下，抬手翻开一本书的扉页确认了名字，然后把两个冰淇淋搁到了她桌上。
不止是女生们，林朝也很是意外，这两个冰淇淋原来是给傅明灼买的。
不过也只是意外，没有人对此抱有多余的旖旎猜臆。不可否认，傅明灼是个容貌出众的丫头，但她太嫩了，嫩到没有人会把她和爱情挂上钩。
“你跟傅明灼很熟？”回座位的时候，林朝顺嘴问了一句。
倪名决头也不回：“不熟。”
林朝看着他的后脑勺，挑了挑眉。
同样不熟，请客吃冰淇淋的态度好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傅明灼一直到午休铃打响都没有回来。
倪名决抬眸看她空空如也的座位一眼。
她的冰淇淋都化了，念头不经意地闪过脑海。
他打了个哈欠，在桌上趴下来，阖上眼睛。
夏天是容易犯困的季节，班里在纪律委员的组织下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风扇转动的声音。
昏昏欲睡之时，有隔壁班的学生站到门口发问：“倪名决是哪位，你们班主任叫他去趟办公室。”
倪名决在办公室见到了傅明灼。
她显然已经哭了一轮，都哭到没力气哭了，只剩一阵一阵的抽噎，眼皮肿着，双眸呆滞，鼻尖红红的，跟只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围着她，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看他进来，酝酿许久的情绪说激动就激动，又开始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
倪名决：“……”
徐忠亮头也大了，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然后三言两语给倪名决解释了事情始末。
方才吃午饭，徐忠亮把不情不愿的傅明灼带去了教师食堂，并给她打了他觉得属于一个正常中学生该有的饭量的饭菜。
傅明灼从小蒙混过关惯了，哪料到徐忠亮油盐不进，徐忠亮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爱吃饭这么难缠的小孩，一着急语气就凶了点。
徐忠亮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
然后傅明灼就这样了。
倪名决听是听懂了，但是他没搞明白，傅明灼不吃饭，傅明灼哭得哄不住，为什么班主任要把他叫来办公室。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她爸。
“既然她想跟你一块吃饭，你就带带她嘛！”徐忠亮开口婆心。
这才开学第一天，傅明灼会提这样的要求，别人都以为这俩孩子本来就认识，一旁其他班的老师也帮忙劝：“带她一起么好了呀，多可爱的小姑娘啊。”
傅明灼不想给老师们留下死乞白赖的印象，上气不接下气地控诉：“是他们自己邀请我的。”
这下，风向更是一边倒。
倪名决：“……”
没有们，那是袁一概未经他允许擅自、单方面做的决定。
既然是袁一概做的决定，那就让袁一概去承受后果吧。让他明白，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第6章
两人一前一后出的办公室，回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毕竟是用卑劣手段逼得人家答应带她吃午饭，傅明灼多少有点心虚，一声不吭，眼珠子滴溜溜一通乱转。
倪名决回头看她一眼：“不说谢谢？”
原打算为难她，没料到她从善如流，大方让他见识见识一个人的脊梁骨到底可以有多软：“谢谢。”
“……”倪名决确实长见识了，又问：“还有呢？”
还有对不起。
还有什么？傅明灼费解地思考了一会，格外真诚：“以后你和一概的饭都我请？”
倪名决：“……”
傅明灼当他默认，分外慷慨：“不用谢。”
“……”倪名决被搅了午觉心情很差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嗤笑一声，兀自先行一步，不一会两人之间就隔开了一截距离。
午觉时间已经结束，不过天太热，大部分人都窝在教室不肯动，走廊上没什么人，所以倪名决大老远就看到了七班门口那道人影。
粉色泡泡连衣裙，及膝堆堆袜，红色玛丽珍鞋，一贯的小公主打扮，大热天批了一头长发不嫌热。
顾愿也大老远就看到倪名决了，她面朝他站定，嘴微微嘟了起来，委屈生气都显在脸上。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倪名决身上，所以最开始，她完全没顾得上注意他身后还有别人。
每当傅明灼直勾勾盯人的时候，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等两人走近些，顾愿很快发现了异样，朝倪名决身后看去。
“你……”顾愿经过几秒钟的愣怔后，恍然大悟的同时感到不可置信，果冻般的双唇微微开启。
傅明灼把脸倨傲地一撇，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背后，顾愿问倪名决：“她怎么……”
“找我干嘛？”倪名决打断，态度稍显冷淡。
顾愿的语气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哽咽：“我不找你，你就不来找我吗？”
再后面傅明灼就没听到了，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可惜地拿起桌上那两个融得软绵绵的冰淇淋看了看，没想到袁一概这么言而有信。
她决定原谅袁一概单手把她拎起来的无礼。
同桌和后桌还有斜后桌正在注视窗外的动静，三个女生说着悄悄话。
“倪名决也太吃香了吧，中午还和林朝一块，现在又来一个。这才开学第一天啊！”
“没什么好奇怪的，长成这样的男的哪有不花心的。”
“这个比林朝漂亮，林朝眼睛像狐狸。”
“不会啊，我觉得林朝很耐看。”
……
听着同学们的八卦之言，傅明灼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
害！倪名决脚踏几条船的事，她早就就知道了。
而且她还知道，倪名决这个高贵冷艳的样子都是装的，事实上他就是和个地痞无赖小流氓。
一个半月前的六月中旬，那天是中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傅行此和宴随出门约会，傅明灼刚结束九年制义务教育，觉得自己长大了，整个人都是兴奋异常的，罔顾自己不喜欢逛街的缺陷，非要跟着哥嫂一起出门。
宴随向来宠她，当然答应。
不过傅明灼的兴致勃勃在踏入商场的瞬间就开始萎靡，接着在傅行此的威慑力下苟延残喘地存活了约莫十五分钟，路过休息区的时候，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开始耍赖，坐到一头玩具小马上抱着马脖子不肯撒手：“哥哥，我突然很想坐马。”
又一次被她破坏了二人世界而且她还不知珍惜，傅行此怀着报复心理，留给她一部濒临没电的手机让她打发时间。
哥嫂走开没多久，有一对中学生模样的男女生来到了休息区，女生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熟睡的孩子，男生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女包和一个婴儿包。
女生长相清丽，个子高挑，身材纤瘦，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男生，正是倪名决。
当然，那个时候傅明灼还完全不认识他。
倪名决在凳子上坐下，女生把孩子交到他怀里，他没什么经验，抱孩子的手势非常生硬.
“璐璐姐姐看到你这么抱她儿子能吓疯。”女生手把手教了他好一会才勉强满意，直起身来，“我去逛街了。”
“别太久，饭点就到了。”
“知道的。”女生突发奇想，“我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多大了还穿一样的。”倪名决不太乐意。
“为什么大了就不能穿，我就要买。”女生抱住他的胳膊，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撒娇，“买来你要穿。”
“不穿。”
“哎呀，穿嘛。”女生轻轻晃着他的手臂。
“哎别晃了。”倪名决认输，“小孩都要被你晃醒了。”
女生走后，傅明灼和倪名决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趴在马背上，前后晃着弹簧，手机只剩3%的电量，她怕一会联系不到哥哥姐姐，所以没敢再玩；一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唯恐吵醒孩子。
“匿名！”突然，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在休息区入口响起。
是顾愿。
“你怎么也在这？”顾愿撇下两名同伴，小跑至他身边，好奇他怀里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轻点。”顾愿声音不大，不过倪名决还是觉得响了，低头看到孩子仍睡得安稳，他才放下心来，回答说：“表姐。”
顾愿在他身边坐下来，拉住孩子肉呼呼的手，轻轻揉捏着，感慨：“好可爱哦。”
顾愿两个朋友久久等不到她回去，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起朝他们走了过来，冲倪名决挤眉弄眼：“匿名，那我们就把顾愿交给你了啊。”
“你不走？”倪名决问顾愿。
顾愿说的格外真诚：“我最喜欢和宝宝玩了。”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没揭穿。
他余光里，坐在玩具小马上的小孩一直在偷看偷听他们的动静，她隔几秒就要看他们一眼，他一回视，她便立刻若无其事撇开目光，欲盖弥彰地用力晃小马，装出格外投入的样子。
“匿名，我爸爸答应我会把我买进明辉了。”顾愿也注意到了，不满地睨了小孩一眼，降低了说话的分贝。
这下小孩听不见了，脖子冲他们的方向探过来些。
倪名决觉得她快恨不得把耳朵贴上来了。
“我跟你说话呢。”等不到他的回应，顾愿埋怨。
倪名决将注意力从小孩身上收回来，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噢。”
“你说我们会不会还在同一个班？”
倪名决反问道：“谁说我要去明辉？”
“那还用说么，你妈妈是明辉校董，你不去明辉去哪啊？”
那厢，实在听不清的傅明灼放弃了，又趴回了马背上，百无聊赖地晃动小马，年轻男孩女孩的低声交流模模糊糊地灌进她的耳朵，偶尔才有几个较为清晰的音节，全靠丰富的想象力勉强串联起来。
好无聊……
哥哥姐姐要什么时候才逛完。
或者酒窝女生早点逛完了回来也行，那就有好戏看了。
傅行此和宴随没有回来，酒窝女生也没有回来，倒是倪名决怀中的孩子醒了，醒来第一件事是大哭，直到倪名决往他嘴里塞了个奶瓶，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孩子两手虚虚扶着奶瓶啜着奶，视线好奇地在陌生的场合转了一圈后，到傅明灼那里停顿下来。
一大一小互相目不转睛地对视了约莫半分钟。
孩子吐出奶嘴，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傅明灼，怂恿倪名决：“马马，马马……”
他也想骑马。
但这里只有一匹马。
傅明灼一听，立刻警惕地抱紧了马脖子，装作没听到地撇过头去。
不管是在父族家庭还是母族家庭，她虽然不是年纪最小的，但永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来只有别人让她，没有她让着别人的道理。
倪名决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不愿意让，遂对表外甥说：“有什么好坐的。”
顾愿哪能放过刷小朋友好感的机会，气势汹汹地命令傅明灼：“这个马是给小孩子坐的呀！你快点下来。”
傅明灼不服，立刻扭头回呛：“谁说的？”
“这用说吗？玩具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顾愿的不分青红皂白助长了孩子的威风，倪名决的外甥一看有戏，立刻恃宠而骄地哭了起来，不大的休息区充斥着他的哭嚎，“马马，马马。”
僵持一会，顾愿找到了漏洞，小马身边摆了两块二维码，扫码付款后小马会自己边唱歌边晃，顾愿的底气立刻足了，“你既然不玩就别霸占。”
“谁说我不玩？”傅明灼立刻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小马拿钱办事，唱着欢快的童谣摇了起来。
一曲完毕，她马上又接着扫。
外甥眼红，哭天抢地。
顾愿气得说不出话来。
倪名决被吵得头痛欲裂，他没什么跟小朋友相处的经验，凶了几句，适得其反。
在世界大乱之前，倪名决当机立断拎着啼哭不已的孩子走了，顾愿紧跟其上，走前没忘和傅明灼眼神厮杀一番。
傅明灼没再继续扫码，不止是因为小马晃得她头晕，还因为傅行此的手机真的要没电了，随时都有罢工的危险。幸亏倪名决他们走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下台。
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傅明灼注意到不远处就有个共享充电宝，这效果不亚于在荒漠中找到甘泉，她欢天喜地朝目的地直奔而去。走到半路，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倪名决居然抱着小孩杀了个回马枪。
傅明灼神经一紧，立刻往回跑。
然而比不过男生腿长步伐大，她在两步之遥外，眼睁睁地看着倪名决先她一步把孩子放到了小马上。

第7章
开学第二天的第一节课又是数学课，徐忠亮踩着上课铃声踏入班级，学生们黑白色的制服看起来特别整齐，对比昨天简直焕然一新，讲台下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精神面貌极佳的脸蛋，让他在欣慰的同时也深感自己肩负的责任之重，含着殷殷期盼的眼神一一扫过学生们。
很好，全班都穿了校服戴了徽章。
很好，林朝把她那头粉毛染黑了。
……
扫到靠窗的角落时，猛地一滞。
倪名决的座位居然又是空的！
徐忠亮为人师者的尊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践踏和羞辱。
“班长。”徐忠亮沉着脸看向傅明灼，“倪名决呢？”
傅明灼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知道。
“你们先自习。”说完，徐忠亮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翻出倪名决的手机号码打了电话过去。
“嘟”声响了很久，每响一声，徐忠亮的担忧和惆怅就水涨船高几分。
响到后来，徐忠亮觉得自己都要抑郁了，电话终于通了，年轻男孩瞌睡朦胧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喂，哪位？”
这个点还在睡觉！？
徐忠亮压抑着火气，气得都不想说自己是他的老师：“徐忠亮。”
谁料到对面毫不犹豫：“不认识，你打错了。”
切断音拉断了徐忠亮仅剩的理智。
无法无天啊无法无天！！
这世界没有王法了吗？！
徐忠亮不能再忍，当机立断回办公室，打算找家长号码登记簿跟倪名决的家长好好聊聊。
走到半道，倪名决打来了回电。
徐忠亮接起来，冷笑道：“现在终于记得我是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小会：“老师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我接的电话，我和朋友的手机换错了。”
徐忠亮对学生的声音还不够熟悉，没法判断倪名决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反正现在在跟他打电话的这个，音色依然满是刚睡醒的惺忪。
只是再不像话人家终究是状元，金贵的物种，有点奇奇怪怪的脾气，徐忠亮都尽力去理解，深吸一口气：“赶紧过来上课，几点了都。”
可倪名决要挑战底线：“老师，我想请一个礼拜假。”
徐忠亮扶住一旁走廊的栏杆，不然他可能有点站不住：“理由呢。”
不出他预料，倪名决请一个礼拜的理由正是拒绝当班长时用的看似信口雌黄的借口：要出门旅游。
这徐忠亮能答应？开玩笑。
高一十班课也不上了，集体目瞪口呆看着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在他们班级外头的走廊上冲着手机大发雷霆。
师生俩交涉无果，徐忠亮使出必杀技：“我绝不可能答应，你要请就让你家长来请！”
倪名决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好的”，然后撂了电话。
徐忠亮以为这就是最终结果了。虽说衔接班不强制学生参与，但是嘉蓝新高一全员参加，无一例外，衔接班只是个名头，那可是正儿八经用来上正课的。
他给倪名决发了条赶紧过来学校的消息，就回了班里上课。
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又进来一通来电。
对方是个女人，声线平稳低沉，很有涵养和威严，第一句话是自爆家门：“徐老师，你好，我是倪名决的妈妈。”
徐忠亮心里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不过他还是相信明辉校董活跃在教育行业，比任何人都明白竞争的激烈，怎么都不至于毫无底线地放纵孩子。
接下来，倪名决的母亲刷新了徐忠亮的三观。
“我来给名决请三周的假，军训他会准时回来参加。”
徐忠亮被震得有几秒的失言。
刚才还是一周呢，现在换老妈上阵，干脆在已经很过分的基础上又乘了个三？
开什么国际玩笑。
多年的教学经验，徐忠亮见多了艺高人胆大的学生那些层出不穷的骚操作，他实在忍不住怀疑起电话那头的身份：“你真的是名决妈妈？”
“是的。”对话那头的语气不见慌乱。
“你怎么证明？”徐忠亮越想越不对劲，声色俱厉地质问。
“……”林幼华沉默片刻，“我确实是倪名决的母亲，徐老师不信的话可以核对一下号码。”
徐忠亮压抑住内心的洪荒之力，对着电话那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是，名决妈妈，你可能误会了衔接班的意义……”
“我在明辉工作，明辉也有衔接班，我非常清楚衔接班的意义。”林幼华打断，将自己的身份低调地一笔带过，她不愿再谈，一锤定音，“不知道嘉蓝请假需要哪些手续，如果需要家长出面，我会尽快过来学校办理。”
通话结束，徐忠亮陷入茫然和怀疑世界的循环。
不像话！
他越想越忧心忡忡，原以为倪名决会是班上最让人省心的学生，可事实上状元郎的问题似乎棘手异常，最棘手的是家长根本不愿配合校方。
家长放手不管的情况下，学校和老师再想去管，只能用狗拿耗子来形容。
午饭时间，傅明灼跟着人群下了楼梯，二楼楼梯口，袁一概已经等着了，脖子伸得老长，翘首以盼，因为傅明灼太矮，淹没在同龄人中，他完全没发现她。
傅明灼举高了手，热情呼唤：“一概一概！”
“明灼。”袁一概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往她四周找了一圈，胖脸上显出一层疑惑来，“匿名呢？”
“他没来上学。”傅明灼回答。
没来学校居然都不跟他说一声，袁一概很受伤，走着走着他突然扭头看向傅明灼，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突然……”
后面半句，他闭嘴了嘴。
傅明灼撬不开他的嘴，自己灵光一现想明白了，差点七窍生烟：“因为我和你们一起吃饭，他就不来学校了！？”
亏她还真情实意跟他道了还打算请他吃饭！
袁一概没想到她看着傻白甜一个，心眼倒挺多，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过因果猜反了，他纠正：“不对，是因为他没打算来学校了，所以才让你和我一起吃饭。”
傅明灼一琢磨，更气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反正倪名决就是不想和她一起吃饭。
到了食堂，两人排队打饭，袁一概点了四菜一汤，打饭的阿姨还自觉给了他双倍的饭量，一个餐盘满满当当地递出来，袁一概接过，像饿了三天的狼双眼放光：“谢谢阿姨。”
他又扭头看傅明灼：“明灼你吃什么？”
傅明灼把自己的校卡放到扣款机上：“先这样吧。”
“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前一顿没请上，照理该顺延。
傅明灼热情洋溢：“我请我请。”
两人互相客套好一会，后面同学等不及了，阿姨催促：“小姑娘先点菜，点了你们再争谁请客。”
“我不点。”傅明灼早就想好了，一会去小卖部买两盒冰淇淋吃，美滋滋，“阿姨你扣款吧。”
“你不点你干嘛请我吃饭？”袁一概就纳了闷了。
傅明灼凑近些，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我可以每天都请你吃饭，你别赶我走。”
倪名决对她有抵触心理，而袁一概又很挺倪名决话的样子，她生怕袁一概和倪名决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袁一概说：“只要你好好吃饭，我不会赶你走的。”
傅明灼立刻打饭。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傅明灼原本毫无食欲，可袁一概大快朵颐、津津有味的样子实在太吸睛了，对面食物的那种虔诚，连傅明灼都为之动容了，她看稀罕物似的看了他半晌，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饿了，“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我一上午的盼头就是吃午饭。”袁一概一口咬去半只鸡腿，三两下咀嚼后就咽了下去，吃完鸡腿，他又挑了几筷子饭到残余的酱汁里，搅匀后稀里哗啦三两口扒了个干净，“我靠，这个汤汁拌饭太绝了，惊为天饭，神仙拌饭！你试试。”
傅明灼照办，迟疑着挑了几粒米放进嘴里。
隐藏在暗处的徐忠亮拍了段小视频发给傅行此：明灼哥哥，明灼今天胃口很好。
傅行此也就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一顿饭下来，傅明灼见识到袁一概的好胃口，整整一餐盘的饭菜他全都吃光了，连跟葱都没剩下，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而袁一概见识了傅明灼的好人缘，开学才一天半，她已经成为班宠了，一直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每一个都跟哄她似的。
从食堂出来，他们去了小卖部，很巧又遇上了林朝，林朝和袁一概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全程就当没看到傅明灼。
袁一概问傅明灼：“你们不是同班吗？”
“是啊。”傅明灼说。
“那她怎么不理你？”
“我也不理她。”傅明灼眦睚必报地说。
傅明灼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林朝了。今天上午老师让她统计一下全班同学的联系方式并且创个微信群，信息表在教室转了一圈回到她手中，大部分同学都填好了信息，偶尔有几个空着的，其中就有林朝。
傅明灼依次喊名字让补充信息，轮到林朝，因为“朝”是多音字，傅明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念了“chao”，喊了三遍都没人理她，她确定林朝听到了，因为那过程中林朝跟她对视过。
一直到旁边同学提醒，林朝才面无表情地指正：“我叫林朝（zhao）。”

第8章
傍晚，傅行此亲自来接的傅明灼放学。傅明灼打了一次车就体会到了人间疾苦，从此绝口不提要自己去学校的事，家里显然也早就料到了她的德行，又自觉担负起来接去送的任务。
“哥哥，你怎么来接我了？”傅明灼看到傅行此很高兴，傅行此很忙，一般都是让司机接送她的。
傅行此想想自己也是可怜又可悲，都把人养到15岁了，居然还要因为这死孩子乖乖吃了一顿午饭笑逐颜开，以至于高兴得抛下工作亲自来接人。
这么一想，语气就不太好了：“要你管，我想接就接。”
傅明灼平白无故被损，一路都在苦思冥想自己究竟哪里罪哥哥了。
兄妹俩去了外婆家吃晚饭，众多亲戚都在。
傅明灼原本就是家族的宠儿，因为刚上高中，七大姑八大姨更是纷纷表达关怀，尤其外婆最为夸张，捂着胸口，仿佛被剜了心似的痛惜：“太可怜了，这么小个人，居然要去读高中……”
傅明灼：“……”
外婆认真地看着傅行此：“行此，你跟阿随多给她写点作业，让她早点睡觉，这样她才能长高。”
傅行此：“……”
傅明灼振臂高呼。
高中的课业比起初中繁忙不少，不过傅明灼非常安稳地接受了环境的改变，可能是因为当了班长的缘故，官瘾还没尝够，整个人可谓虎虎生威，很期待上学的样子，连早上起床都不用催了。
时间一晃来到了星期五，傅明灼早早起床，来到傅行此房门口雀跃地蹦q。
宴随昨晚后半夜出差回来了，傅行此答应傅明灼答应得好好的，去机场接人了会把她叫醒一起带上，但事实上傅明灼被欺骗了感情，一觉醒来天都亮了，所以这会她迫不及待想见到两周没见的宴随。
过了好一会傅行此才睡眼惺忪地来开门，开了门他没让开，手臂撑住了门框挡住去路。
这可难不倒傅明灼，她身子一矮就想从他手臂下钻过去，被傅行此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拎出房门外：“干嘛？”
房间里很乱。
淫//乱的乱。
傅明灼哪里懂小别胜新婚的两//性规则，锲而不舍又想冲锋：“我找姐姐。”还有姐姐从国外回带来的礼物。
“姐姐还在睡，你去上学。”傅行此不由分说，把她推出去，关上了房门。
傅明灼嘀嘀咕咕地下了楼，没有袁一概在一旁散发食神对事物由衷的热爱之情，她的吃饭积极性调动不起来。有时压垮骆驼的就是一件毫不相关的小事，面对着满桌琳琅满目的早餐，开学的第五天，傅明灼当班长的兴奋陡然消失，她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对上学的抵触来。
上学路上，她把脸贴在车窗上，好一阵唉声叹气。
司机看她伤春悲秋地，不由好笑道：“灼灼，怎么不高兴了呢？”前几天上学她可是一路哼着歌去的。
傅明灼说：“我不想去上学。”
司机觉得她有这个想法很危险：“怎么能不想上学呢？”
大人明明自己也不想上班，却不能理解小孩子不想上学，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傅明灼继续自顾自叹气。
那个倪名决只有开学第一天象征性地来了，后面再也没来学校了呢。
既然他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开学第五天，倪名决的座位依然是空着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袁一概风卷残云地把满满一餐盘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向对面挑三拣四的傅明灼，踟躇着开了口：“明灼，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傅明灼想了想，没有，遂摇头。
“真的没有吗？”袁一概有点掩不住面上的失望了，“比如什么邀请之类的。”
傅明灼把一块生姜当成肉嚼了一下，生姜的辛辣顿时让她一张小脸顿时苦兮兮地皱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袁一概，等嘴里的姜味消下去，她一抬头看到一张伤心欲绝的胖脸。让她有一点茫然，一点迷惑，还有一点莫名的心虚：“……”
袁一概也不想跟她兜圈子了：“后天是不是你生日？”
傅明灼迟疑一下，点头。
“那你不请我去你的生日派对吗？”袁一概说，“要是我过生日，我肯定会叫你的。”
傅明灼垂了眸，调羹无意识地搅动着餐盘里的食物，过了好久，她说：“我不过生日。”
“为什么啊？”袁一概不解，他原以为傅明灼一定会办上一场隆重的生日宴。
“我不喜欢过生日。”
袁一概的问题层出不穷：“那你爸妈也不给你过啊？”
“嗯。”
袁一概还想刨根问底，傅明灼指向餐盘里的红烧大排，“我吃不完，一概你要不要吃大排？”
袁一概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边递去自己的餐盘一边吐槽她：“给我给我，你真浪费。”
其实傅明灼撒谎了。从有记忆到十二岁，她一直都很期盼过生日，提前一个月就会缠着哥哥提醒他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不过十二岁那年，她得知了傅行此苦心孤诣瞒了她十二年的真相——母亲生她难产而死。
她的生日，母亲的忌日。
从此傅明灼再不过生日。
8月7号，星期天，傅明灼15岁。
虽是周末，但她没有赖床，早早就穿戴整齐，路过傅行此的房间，他的房门也刚好打开，夫妻俩说着话从里面走出来。
“我妈走的时间都比陪我的时间多了……”傅行此的尾音在看到外头傅明灼的同时不动声色地隐去，他端详妹妹片刻，然后抬手揽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熊孩子，又大了一岁。”
宴随递给傅明灼一大盒乐高，虽然傅明灼不过生日，不过宴随每年都会送她礼物：“灼宝宝，平安快乐长大。”
傅明灼得知自己身世后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宴随刚好进入兄妹俩的生活，傅明灼能走出阴霾，宴随功不可没。
用过早饭，三人驱车驾往北郊山上，兄妹俩的母亲梁赫之就葬在那，这是传统，每年傅明灼生日，不管多忙、天气多恶劣，他们都会来看望母亲。
很巧的是，每一年的八月七号都是飘着雨的，分外悲凉。
这天也没有例外，雨挺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石阶上，笼得整座山朦朦胧胧。
三人撑着伞，缓缓上行。
在那里，傅明灼见到了只在开学第一天现身过嘉蓝的倪名决。天气恶劣，在他们来之前，这漫山遍野只有他一个人，背影寂寞。
原本梁赫之的坟墓在最靠上的一排，在往上是原始山林，还没有开发，不过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出生自然也有那么多人死亡，墓地不够安放亡者了，自然得再择地规划。
此刻，梁赫之坟墓所在的行列上是一大片被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空地，因为新建不久，只有寥寥几处立着崭新的墓碑。
梁赫之上方的墓地也有人住了，墓前站着倪名决，他双手揣在裤兜里，人一动不动，穿了一身白衣黑裤，没有撑伞，头发和衣服全湿了，黏在身上。
这厢，傅行此宴随傅明灼三人一路无言地来到梁赫之墓前，傅明灼放下手中花束，正想叫“妈妈”，便看到倪名决用力一拳挥向墓碑，血肉之躯活生生地撞击白色大理石，疼痛可想而知，傅明灼几乎听见了他指骨破裂的声音，与此同时，有咬牙切齿的声音被风送来：“废物。”
狠戾，阴冷，可怖。
这一拳下去，倪名决用尽了全力。
他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亲眼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整只手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有好几秒钟的麻痹，然后痛觉神经开始复苏，彻骨的疼痛铺天盖地，叫他浑身战栗，双目赤红，他的内心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宁静。
那在心底拼命翻腾叫嚣的巨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能的绝望痛苦如兽，已经折磨得他夜不能寐，几乎要疯。
这一切终于因为□□的极端痛苦，暂时无处安放、无暇顾及。
倪名决半伏下身子，用没有受伤的手扶住了墓碑上沿，头靠上去，没等一浪高过一浪的疼痛缓和，心里的痛楚已经卷土重来，甚至反噬得更加厉害，他再也无法待下去。
一转身，却看到了傅明灼，她躲在哥哥伞下，双眼睁大，丰润的小嘴微微张着，风大雨大，倪名决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她那副惊愕诧异的表情，肯定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幕无疑。
他不愿承受他人好奇的打探，更别逞在这时候顾及什么人情世故，视线冷淡地收回，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垂了眸，面无表情地下山去。
随着他走开，傅明灼看到了先前被他遮挡的墓碑。
林昭之墓。
傅明灼一眼认出，照片上的姑娘正是结束中考那天，她在商场看到的和倪名决一起抱着小孩来的酒窝姑娘。
记忆还鲜活着，可斯人已逝。

第9章
接下来的日子，倪名决始终没有再出现，日益摧残傅明灼的上学热情，她跟傅行此宴随明里暗里闹了好几次，希望他们也像倪名决的妈妈一样开明。
傅行此跟宴随当然不可能答应，宴随哄骗她：“他不来学校上课不是最好么，到时候考试他就考不过你了，你少了个竞争对手。”
傅明灼想想，好像也是。
再次见到倪名决，是衔接班结束以后接踵而至的军训。
新高一为期一周的军训将前往锦城郊外的一处军事基地，本来军训就是扒层皮，还要去军事基地，一听就比在学校军训要魔鬼许多。
傅明灼身为一个中考体育拿不到一半分数的体育白痴，还身为一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掌上明珠，吃不起苦是必然的。以家里的人脉，给她找医院开一张不能参加军训的假证明不在话下，不过傅行此和傅明灼展开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天，傅行此利用傅明灼对他的信任和崇拜，围绕着“你是班长，要以身作则”为中心，“军训是学生生涯非常宝贵的回忆，你不去会后悔的”为辅助，更手握“锻炼体魄有助于长高”的王牌，愣是把她忽悠得热血沸腾。
得知宝贝外孙女要去参加军训，外婆急得几个晚上没睡好，几度打电话给傅行此要他去找班主任取消傅明灼的军训：“哎呦，太阳这么大，一晒就晒伤了，细皮嫩肉个小姑娘晒得乌漆嘛黑你怎么忍心，宿舍的床那么小那么硬，她肯定睡不惯的。去了那边还要她自己梳头叠被子洗衣服，灼灼哪里会的啦……”
傅行此不堪其扰：“每个学生都要军训，我以前也去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这叫什么话？”外婆恨不得钻出话筒打他，“灼灼从小没爹又没妈的本来就比别人家小孩可怜，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虐待你妹妹，肯定气得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傅明灼的军训之旅就这样在七大姑八大姨的担忧中开始了。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嘉蓝校门口整整齐齐地排列了14队穿着迷彩服的方队，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被夕阳的余晖照得发红，14辆大巴车等候已久，在校门外占了老长一截马路。
好不容易听校领导发言完毕，学生们早就站不住了，小声抱怨着“热死了”，按照班级依次上车。
许久未见的倪名决也来了，对比开学第一天的漫画头，这回他的头发剪短了不少，尤其两边更短些，干净利落又不失时髦，显得特别英气，班里女生和旁边几个班的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大家都很好奇他为什么消失这么久，窃窃私语不断。
傅明灼见到他的时候也偷偷打量他了，不过她看的是他的手，她就想知道捶完石头的手会有什么下场，会不会报废。
倪名决的右手揣在裤兜里，看不出报废没有，傅明灼看了半天都没等到他把手拿出来过，反正她绝不会去关心问候他，好歹同班同学一场，还坐过短暂的同桌，见面居然把她当空气，没礼貌。
轮到七班上车，倪名决单手把统一的军训包放置到大巴车下，上车随便选了个两座的空位坐下来。三个礼拜下来，班里同学都已经混得很熟，车上一派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唯独他格格不入。
倪名决身旁的座位想坐的人很多，但敢坐的人不多，林朝是一个。
他个子高，腿也长，膝盖顶到了前方座位。林朝进不去，她视而不见一车人打探的目光，淡定在他身边站了好几秒钟，他终于懒懒抬眸。
“让一下。”林朝说。
倪名决不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去别的地方。”
大巴车很空，有的是多余的位置。
林朝二话不说抬了脚，众目睽睽之下以一个极大胆暧昧的姿势从他腿上跨了过去，过程中为了保持平衡，还轻轻扶了他的座椅靠背，更是暧昧横生，车里的喧哗声都因为这一幕微弱了一半有余。
林朝进到里座，面不改色地坐下来，回视他：“公共资源，我想坐哪就坐哪。”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
徐忠亮和傅明灼就坐在前面，目睹了全程的徐忠亮如临大敌，眼神暗含警告，为绝后患干脆一刀切：“进了军营有铁的纪律，决不能像现在这么吵吵闹闹，大家提前适应一下，都不要再说话了。”
一车的熙熙攘攘安静下来。
大巴车整装待发，驶向军事基地。
半路上，林朝玩了会手机，扯下耳机，小声找倪名决聊天：“问你个问题。”
前方座位间的缝隙里出现两只听墙角的耳朵。
一只是徐忠亮的，一只是傅明灼的。
倪名决好整以暇地收回视线，破天荒答应了：“就一个。”
林朝本来想问他这些天去了哪，但既然只有一次机会，当然要问最有价值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倪名决笑了笑，没有犹豫：“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
哪一条都和她不搭边。
听到答案，徐忠亮舒了一口气，同时开始在心里盘算班里有什么女生符合倪名决的择偶标准，以后要多加防范。
傅明灼则揣着上帝视角，有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于心，林昭的性格就是安静矜持的乖乖女，林朝跟她名字同音没用，性格南辕北辙。
林朝毫不介意，眼尾随着笑眯起来：“没关系啊，大部分人找的都不是理想型。”
徐忠亮心里的警钟当当敲响，这话题再聊下去就有点危险了，他立刻回头制止：“安静！军训的时候你们也准备一直说话吗？”
两个小时的车程，嘉蓝中学的车队到军事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无风的夜晚，五星红旗安静垂落，所有学生到操场集合，乌泱泱的一片，换了平时肯定人声鼎沸，不过在肃穆庄严的场合，受环境因素影响，大几百号人愣是自觉集体噤了声。
集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通讯设备和零食。
被捏住了命脉，人群终于开始躁动，爆发此起彼伏的哀嚎。
“安静！”各班教官都训斥了手下的学生，埋怨声很快小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到了这里就只有绝对服从的命，学生们打开行李袋和书包，依依不舍地把违禁用品交出去，手机ipad放到一个小盒子里，零食则放进一个超大的塑料箱子中。
男生的行李由教官亲自挨个检查，不过女生的不太方便由男教官经手，就让同学之间交叉检查，女生们心领神会，互相挤眉弄眼。教官哪能不明白学生打的什么主意，干脆把丑话说在前头：“都搜干净了，日后一旦查出违禁品，检查者跟着一起罚。”
突然，四班的方向爆发一阵哄笑。
袁一概正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掏出零食来，方便面，饼干，果冻，巧克力，薯片，牛肉干，肉脯，火腿肠，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速食火锅，就像他的行李袋是哆啦a梦的口袋，容量成谜。
教官也是服了：“这位同学，你在逗我吗？你是个移动小卖部吗？”
袁一概点头哈腰，胖脸上满是真诚：“报告教官，没了，这下真没了。”
教官当然不信他，一检查，又搜刮出好几样零碎的小东西来，袁一概的笑渐渐有点挂不住，比哭还难看，眼睁睁地看着教官带着他最后的希望离去，欲哭无泪。
因为是第一个夜晚，学生们还要回寝室整理内勤，收完违禁用品，各班教官做了个自我介绍，又简单交代了一下纪律，就宣布大家解散了。
林朝三言两语忽悠了同班一个男生红着脸给她背行李，路过倪名决身边的时候，她冲他炸了眨眼，凑近他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会帮我，我才找别人的。”
傅明灼去找袁一概帮忙，但是袁一概还替倪名决拎了行李，加上他自己的，已经没法再负荷她的。
倪名决双手空空，一言不发地等两人扯皮。
袁一概有点为难：“明灼，匿名的手受伤了……你找别人帮你拎一下吧。”
嗬，果然受伤了？傅明灼的视线马上就去找倪名决的手一探究竟，但可惜倪名决提前一步察觉了她的意图，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把手揣进兜里。
傅明灼：“……”
那就休怪她抢人了。她警惕地看一眼倪名决，把袁一概拉到一边，很小声地说：“一概，我藏了好多好多零食，到了寝室我分给你。”
“什么？你有好多好多零食？”袁一概超大声地复述出来了，吓得傅明灼左顾右盼，“一概，你小声点呀！”
袁一概太饿了，咽口水的动作很清晰，天平在食欲和友情中摇摆不定。
倪名决看得分明，面对好友的叛变，他没有挽留，主动把包单手拿回来甩到自己肩上，全程没看傅明灼，他看的是袁一概，不咸不淡地问道：“刚才零食不是都上交了吗？”
“我没交完。”傅明灼说。
“哦？你没交完啊？”倪名决望向她，月光下，少年的皮肤被照成冷白，眼睛漆黑，嘴唇血红，像只美艳的吸血鬼穿了一身根正苗红的军装，邪气逼人又正气凛然。他的语气难辨真假，“那我是不是应该报告教官？”

第10章
寝室是八人寝，按班级分配，7班一共19个女生，其中一个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无法参加军训，剩下18人，不能整除，有两个落单的得跟别的班的落单姑娘们凑八人寝。
怎么叫冤家路窄呢？比如傅明灼和林朝就是七班那两个落单的，两人一起上了五楼，又一起走过长长的走廊，在同一间寝室门口停了下来。
大部分姑娘们都已经在了，还剩一整张上下铺空着。傅明灼欢天喜地地跑进去，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抢下铺，林朝在门口发出一声不满的“啧”。
结果傅明灼垫着脚抓住了上铺的围栏，新奇得不得了：“我要睡上铺！”
小时候她有个梦想就是和傅行此睡上下铺，她睡上铺傅行此睡下铺，但是没能实现，因为傅行此坚决不同意：“你尿床怎么办？”
“那个，傅明灼……”同寝一个外班女生哭笑不得地叫她，提醒道，“床位不是自己选的，都定好了的。”
虽然两人之前没有过交集，不过因为傅明灼外表的特殊性，全校都知道她。
傅明灼一看床尾贴的名字，乐了：“我就是上铺。”
袁一概拎着行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寝室门口，放下行李，弯下腰撑着膝盖缓解吃力。
“一概，你会铺床吗？”傅明灼扭头问道。
袁一概缓了几秒，咽一口唾沫才艰难回答：“会。”
“那你可以帮我铺吗？”
袁一概支起身子，拎了她的行李袋走过来，答应了。
几秒后，袁一概傻眼了：“你是上铺啊？那我怎么上去？”
“噢，你上去了会把我的床压垮的。”傅明灼也发觉问题不对劲了，语重心长地劝勉，“一概，你该减肥了。”
袁一概：“……”我还没说你该长高了呢。
袁一概拿着傅明灼给的酬劳——一大袋零食走了，傅明灼在寝室其余六个人之间四处看了看，琢磨着找一个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人帮忙铺床，反正林朝她是不指望的。
还不等她物色好人选呢，方才提醒她床位的女生已经主动走近来询问她了：“明灼，要我帮你吗？”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
从女生寝室离开后，袁一概回了男生寝室楼，他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寝室，先去了倪名决那，趁人不注意给倪名决塞了几样零食：“给，有福同享。”
倪名决低头看了一眼，一包萨拉米小鸡腿，还有一包奥利奥夹心饼干，还有一袋酸奶，不由得想起方才他逗傅明灼要去报告教官她私藏零食，她气得要命，拉袁一概挡墙：“你去告诉教官的话，一概也没得吃了，他不会原谅你的！”
倪名决嗤笑一声，没接，觉得那丫头片子应该不希望自己的东西流落到他手里：“你不怕傅明灼知道了找你拼命？”
“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拿着。”袁一概不由分说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前后扯动着衣领扇风，“走了，热死了。”
寝室到点熄灯，刚到新环境，学生们当然没那么老实乖乖睡觉，寝室夜聊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老生常谈，傅明灼又跟别班的同学们科普了一遍自己为什么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林朝没参与夜聊，身为傅明灼的同班同学，这些话她起码已经听了三遍了，这次过来她带了两个手机，交了一只还剩一只，这会戴上耳机听歌，正好屏蔽室友们的聊天。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不管聊什么，最终话题都会扯到学校里面好看的男生女生身上。
“你们班的倪名决……”
聊天内容偶尔穿透耳机传进林朝的耳朵，捕捉到倪名决的名字，她摘下了一边耳机。
开学第一天，倪名决的大名就传遍了嘉蓝，中考状元外加长得好看，别人当然对他感兴趣，没料到接下来他就再也没来过学校，学校里各种猜测和传闻都有，他跟明辉的关系不胫而走，大家最认可的猜测就是他回明辉了，还觉得挺遗憾的，结果这会他又出现了，自然触发了众多好奇心。
傅明灼毕竟天天和袁一概一起吃饭，有关倪名决这个人，她知道得比别人多些，不过她没吭声，自顾自小口小口啜牛奶。
大家的情报实在太有限，林朝听了半天，没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嫌聒噪，懒懒翻了个身：“能不能不说话了，我想睡觉了。”
林朝是那种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女孩子，这种长相对大部分人而言很有震慑力，她这话一出来，寝室顿时鸦雀无声，陷入尴尬的境地。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寝室长发话，缓解气氛。
“没想到你们也对他这么感兴趣。”
刚缓和的气氛再度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个“也”字，实在微妙极了。
寝室的床太硬，傅明灼浑身上下都硌得疼，睡前喝多了奶，后半夜想上厕所，但寝室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她一个人不敢出去，越想越凄凉，越想越凄凉，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就小小声挨个叫室友的名字，想看有没有人醒着可以陪她。
傅明灼从来都是个奉行“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换句话说就是骨头软，虽然林朝好像不太喜欢她，再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外班的六个女生都睡着了，没人应她，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叫了一声“林朝”。
其实她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喊的，没料到两秒钟的沉默后，林朝搭腔了，语气不太热情：“干嘛？”
傅明灼把脑袋探出床去，面向下铺：“我想尿尿。”
林朝：“那你去啊。”
“我不敢去。”
林朝：“关我什么事？”
傅明灼诚挚地问：“我要是憋不住，倒霉的是谁？”
林朝：“……”
两分钟后。
两人一起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林朝全程黑脸，傅明灼进去不到五秒钟，她就催促道：“你好了没有？”
林朝在外间，傅明灼一个人在厕所还是害怕，绞尽脑汁找话题跟人家聊天：“你觉不觉得床很硬？”
“不觉得。”林朝说。
“我觉得很硬，我都睡不着。”
林朝不想跟她说话，嘲她：“你真金贵。”
这个时候傅明灼才不在乎林朝说什么，只要人家肯陪她聊天，说什么都成：“我家的床可软了。”
林朝没话说了，有点叹为观止。
第二天五点四十分，起床铃和哨声一起作响，扰乱寂静的早晨。
教官前一天说过，六点迟到者男生罚十圈女生罚五圈，没人敢掉以轻心，518寝室一边哀嚎，一边忙碌起来，换衣服，洗漱，一派朝气蓬勃。
几个女生拿着毛巾脸盆牙刷杯结伴从卫生间回来，诧异地发现傅明灼还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广播播放的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和屋内屋外的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而此刻时间已经是五点五十三分。
“小孩子的睡眠果然沉……”几人不禁感叹，急匆匆地去推她，“明灼，明灼快起来，要迟到了。”
傅明灼往里翻了个身，又一次睡死过去。
“明灼快起来！”
六点，各班在操场准时集合，14个方针排列有序，一张张散发着蓬勃朝气的脸庞迎向热辣辣的朝阳，青春明媚。
“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此起彼伏的“1，2，3……”响起。
“报告教官，高一七班应到42人，实到39人，请假一人。”体委汇报。
教官问：“还有两个人呢？”
“额，不知道。”体委挠头，视线瞥到一个人影远远过来，指了指，“来了一个。”
倪名决又迟到了。
高一七班都看出来了，状元是个不爱守时的人。
倪名决快步来到方队前，喊道：“报告。”
“你叫什么？”
“报告教官，倪名决。”
“倪名决，你为什么迟到？”教官严厉发问。
“报告教官，没有理由。”
“我昨天说过什么？迟到怎么办？”
倪名决说：“报告教官，罚跑十圈。”
“记得就好。”
高一四班的列队就在对面，袁一概急了，为倪名决说话：“报告教官，倪名决右手受伤了，不太方便，所以迟到。”
教官回视：“手受伤了，跑步用的是脚，有什么影响？”
袁一概词穷了：“可……可是……”
倪名决朝跑道走，走前给袁一概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说话。
未经允许擅自说话要不得，军训第一天，所有教官都想把规矩立好，高一四班的教官也不例外，对袁一概说：“既然你这么义气，那你陪他跑吧。”
袁一概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军训的第一个任务是站军姿。
六点十分，操场上的众人已经一动不动站了将近十分钟，腿软手抖汗直流，却也只能在心里哭爹喊娘，教官说了，谁要是动一下，下场就跟迟到的一样。
这时，一道小小的人影从寝室楼的方向慌里慌张地跑来。
傅明灼一头长发散在背后，鞋带散开，迷彩外套来不及拉拉链，腰带一甩一甩地拿在手里，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真是难兄难弟啊。袁一概在濒临去世的时刻，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倪名决已经跑了五圈，视线的尽头，那丫头片子低着头站在教官面前，隔那么远，他却完全能想象她委屈地撇着嘴搅着手的样子。
可真行。

第11章
教官显然不像徐忠亮，会在傅明灼迟到的时候慈眉善目地对她说“这么热的天，快进来吧”，她的可爱在铁面无私的教官面前是无效的。
倪名决发现自己居然还挺恶趣味的，居然有点期待吃个午饭就能哭到几近昏厥的丫头片子会为了跑五圈的惩罚哭成什么样。
袁一概才跑了一圈半，已经气喘如牛，他前进的脚步不能说跑，只能勉强算挪。
傅明灼追上他，两个体能弱儿抱团取暖，一路上怨天怨地。
前进过程中，傅明灼差不多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唯独头发还没扎，厚厚地铺了一背，黑色又吸热，她简直要中暑了，自己捣鼓了半天，奈何头发太长太多，不但没扎好，而且皮筋还和头发搅在一块了。
傅明灼放弃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求助袁一概：“一概，你会扎辫子吗？”
袁一概当然不会：“我一个男的怎么会？”
傅明灼说：“我哥哥就会。”
这么一说，袁一概倒是想起来了：“匿名好像会。”
于是倪名决莫名其妙地看着前头两只一胖一瘦的乌龟一步三回头。
啧，丫头片子居然没哭，不容易。
等他跑近，傅明灼朝他露出一抹纯良无害邪的笑容：“你可不可以帮我梳头发？”
这说厚就厚的脸皮，这说软就软的骨气，无论见识多少次，都令人惊叹不已。倪名决手不方便，石膏前一天才刚拆，医生建议他不要来参加军训，家里自然也是希望他安心养伤的，可惜他长了一身反骨。
对于傅明灼的不情之请，倪名决原想一口拒绝。不过看她一脸天真无邪，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那点莫名其妙的恶趣味又发作了，嘴角勾勒起一个顽劣的笑来，放慢了脚步与两只乌龟并排前进：“可以啊，只要你叫声好听的。”
什么才好听呢？傅明灼从小看过不少古装电视剧，郑重其事地一拱手：“恩公。”
“……”倪名决说，“不太好听，换一个。”
他要求怎么这么多？傅明灼乖乖照办，换了一个现代化的叫法：“帅哥？”
还是袁一概懂倪名决，上气不接下气地提醒傅明灼说：“他想听的是爸爸。”
这下倪名决终于第一次见识到这丫头的骨气，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很生气的样子，嘴一抿，二话不说加快速度跑了出去，辫子乱七八糟地绑在脑后，随着跑动跳跃，摇摇欲坠。
她跑出去的时候，头发甩到了倪名决脸上，乌黑的发丝被太阳晒得滚烫，灼热又蓬勃的风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奶香味。
这香味，开学第一天的时候他闻到过。
倪名决抬手拿手背抹了一下脸，驱逐发丝拂过残留的些许痒意。
这么多头发，营养都跑头上去了。
怪不得长不高。
“你几圈了？”倪名决问袁一概。
“两圈。”
倪名决看了眼手表，有一丝担忧，“你能跑完吗？”
袁一概挥挥手，示意他不必管自己，并不忘气若游丝地叮嘱：“转告我妈，我爱她。”
袁一概的速度确实慢得惨绝人寰，等是没法等的，倪名决给了他几声苍白的鼓励，再度先行一步。
傅明灼头上的皮筋也随着奔跑的颠簸渐渐滑落，在彻底与头发分离的一瞬，她反手想去抓，却被一只手提前一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倪名决没把皮筋还给她，跟在她侧后方迁就她的速度，开始拢她的头发。
没有头发闷着，脖子顿时一阵清爽，傅明灼回头看去。
“别动。”他轻斥。
傅明灼明知故问：“你要给我扎头发吗？”
“我要给你剃光头。”倪名决没好气，受伤的手试着动了动，疼痛的异样感很强烈，他还不想为了给个丫头片子梳头留下什么病根，心安理得地使唤起她来，“自己把头发拢光。”
傅明灼照办。
只是合作不太顺利。
“抓紧别松手。”
“我叫你抓紧。”
“把头发拿出来。”
“反了，反了听不听得懂……草，刚才那圈白绕了。”
“你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梳个头发一直被责骂，傅明灼起先还勉强能忍，后来实在气不过：“你吃了我的零食还对我这么凶，你有本事把东西还给我。”
倪名决：“……”
“一概都告诉我了，他给了你小鸡腿，奥利奥，还有……”
“……”倪名决耐心耗尽，又骂了声“草”，闭眼复睁眼，也不管后遗症不后遗症了，拨开她一直帮倒忙的手，忍着右手传来的不适，飞快地给她绑了个辫子，粗糙是粗糙了点，但比她自己绑的强些。
超过她的时候，他留下一句“你的零食我没动过，一会还给你”。
居然跑来给她扎头发，他真是闲的。
倪名决跑完十圈归队的时候，傅明灼跑了不到2圈，袁一概跑了3圈，两人都已经到达体能极限，说他们龟速都侮辱了乌龟。
六点半，早餐时间到。
教官宣布解散，操场上可谓是哀鸿遍野，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
倪名决被赋予监督那俩家伙跑完的任务，他逆着人流，头顶烈日穿越了半个操场，来到袁一概和傅明灼身边，“几圈了？”
他们的速度他只需要走就能跟上。
袁一概浑身都是汗，头发完全湿了，像只落汤鸡，已经快哭了：“四圈。”
“八圈啊？还剩两圈，加油。”倪名决一派胡言，神色却如常。
袁一概感激涕零：“谢谢爸爸。”
傅明灼则按比例给自己加圈数：“那我六圈了。”
倪名决不咸不淡地回应：“三圈了啊，那还剩两圈，加油。”
傅明灼：“……”
说是两圈，事实上倪名决最后就跟遛狗似的带着两人又跑了一圈，就徇私舞弊地算他们完成了罚跑圈数。
食堂的放饭时间还剩五分钟。
袁一概乱滚带爬地来到树荫下，就连吃早饭也不能驱使他再走一步路：“匿名，随便给我拿点包子馒头什么的来就行。”
一早上起来什么也没干先跑了四圈，傅明灼也饿了，她紧跟其上：“我想喝牛奶。”停顿一秒，又用“便宜你了”的语气补充，“零食你就不用还我了。”
倪名决：“……”
早饭过后，是一上午的魔鬼训练，盛夏的太阳和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展开了一场厮杀。
胜负分明，人是斗不过天的，嘉蓝中学成功倒下7人，六女一男，那唯一的男士就是袁一概，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才成功把他架到树荫底下。
傅明灼羡慕极了，她弱归弱，但是神志清明，怎么晒都晕不了，她确实想装来着的，但是训练场地转移到了水泥地面上，她怕摔疼了，一直没敢下手，这么犹犹豫豫地，一上午就过去了。
三个星期下来，傅明灼已经和袁一概形成了坚实的饭友关系，而既然倪名决来了，袁一概肯定是要和他一块的。
这么一来，三个人就得一起吃饭了。
“一概，他不会赶我走吧？”
“放心吧，不会的。”
“可是他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天生面瘫。”
看着眼前嘀嘀咕咕的两人，倪名决有些头疼，感觉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当初他答应徐忠亮会带傅明灼一起吃饭的时候，哪里想过袁一概真的能忍得了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事儿精。
食堂的饭菜都是安排好的，没得选，饭菜很普通，两菜一汤，芹菜炒肉丝，萝卜炒排骨，还有一碗稀薄的紫菜蛋汤，傅明灼不喜欢芹菜，也不喜欢萝卜，捏着鼻子都挑给了袁一概，她能吃的东西只剩三小块排骨，不小心掉了一块，还有一块全是骨头。
袁一概风卷残云中，最先吃的就是肉。
倪名决右手受了伤，左手别别扭扭地动筷，他的餐盘里虽然只有一块排骨，但是是很大的一块，足足占了半个格子。
他吃了也就算了，他还一直不吃，勾得傅明灼眼红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排骨格外香。
说不定他不喜欢吃排骨。
这么大一块排骨，浪费了很可惜。
不能被一概捷足先登。
“倪名决。”这么想着，傅明灼当机立断开了口，“你不吃排骨吗？”
倪名决一句话打碎了她的企图：“我最后吃。”
“哦。”傅明灼干巴巴地应了。
这时，她对面落座一人。
林朝笑吟吟，头一次主动、而且还特别热情地和傅明灼打招呼：“明灼，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袁一概当时就想笑，这姑娘智商不行，问谁不行，偏要问傅明灼，傅明灼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能答应才怪。
但林朝显然很懂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
为了以后上厕所有人陪，傅明灼一咕噜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可以”。
一个事儿精还不够，又来一个，倪名决是真的有点烦了，催促袁一概说：“吃快点，吃完回寝室睡会。”
林朝并不把他的视而不见放在心上，自娱自乐地哼着歌开始用餐，两碗炒菜里放的葱花都多了些，林朝不吃葱，不同于一般人挑葱都是把从直接夹出来，她挑葱的方式很特别，每吃一口之前，都直接夹着菜去汤里筛一圈，也不嫌筛过以后味道淡。
倪名决的视线渐渐凝固。
袁一概也注意到了，狼吞虎咽的动作慢下来，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倪名决。
“看我干吗？”林朝挑眉，大方回视。
倪名决不语。
林朝也看中了他的排骨：“靠！为什么你的排骨这么大？！”
倪名决依然沉默着，却把餐盘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第12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下傅明灼不干了，要跟倪名决彻底决裂，而她目前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几样零食：“那我的东西也不想给你吃。”
她没想到倪名决真的一样都没碰，下午再碰面的时候，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傅明灼失去了羞辱他的机会，郁结之气徘徊在胸襟，久久无法平息，幸亏饼干是小包装的，她人又瘦，迷彩服极为宽大，三样东西放在口袋里，倒也看不出来。
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教官们到底没忍心为难这群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纷纷把训练场转移到了树荫下。
集合后的第一件事还是站半小时军姿。
傅明灼手麻脚麻，脚趾在坚硬的鞋里被挤得又涨又痛，她开始反省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傅行此骗来军训的，站着站着，她感觉有一滴液体“嗒”地落到了鞋尖，挺重，不是雨滴的重量可以比拟的。
不多时，第二滴，第三滴。
傅明灼脑门上开始冒冷汗，坏了，一定是酸奶挤破了。
教官正在围着班级的方队转，眼见就要转到她这里，她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横竖都是死，权衡利弊之下，她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万一教官粗心大意没注意到呢。
她想多了，教官一眼发现了她的异常，盯着她衣角不断低落的白色液体，眼睛像鹰一样犀利：“这什么东西？”
傅明灼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可能衣服掉色。”
衣服是绿的！教官不跟她多费口舌，“口袋翻出来。”
人赃并获。
“我上次怎么说来着？”
检查者和偷藏零食者同罪。
傅明灼耷拉着脑袋，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酸奶。
“谁检查的你？”教官又问。
检查傅明灼的姑娘是傅明灼的后桌，特别喜欢可爱的小孩和小动物，平时对傅明灼特别好，傅明灼不想恩将仇报把人卖了，干脆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那你一个人担两人的罪责是吧？双倍哦。”教官威胁她，大有不揪出同伙不罢休的架势。
双倍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下傅明灼真的开始慌了，在保全自我和坚持正义之间举旗不定，脑瓜子跟着眼珠子转了一圈，转到某个人影时，唰地停下了，她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替罪羊。
倪名决额角一跳，眼睁睁看着她眼前一亮，把手一抬，食指指向他。
“是倪名决同学给我的。”
本来就是他给她的，她又没说谎。这么一想，傅明灼连仅剩的一丝心虚都不见了，更加坚定地指认了一遍同伙：“倪名决给我的。”
她太纯良无害了，教官甚至没有确认真伪，直接给倪名决定了罪。
面对男生，教官的语气严厉多了：“倪名决出列。”
又是这两个人，上午刚罚过，下午又要罚了，教官斟酌片刻，到底没忍心再让傅明灼跑上几圈，连带着给倪名决也放了水：“待会别人休息了，你们两个继续站。”
大半个小时后，教官宣布班里解散休息，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庆中，唯有傅明灼和倪名决被留在了原地，开始罚站。
两人都觉得是对方害了自己，怨气冲天，中间隔了老大一段距离，视线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荫随着太阳的移动转移了方位，傅明灼渐渐暴露在阳光下，不一会就被晒得满头大汗，汗珠滚落，夹杂着防晒霜的成分，流进眼睛里，又辣又痒。
傅明灼忍不住开始拿手背揉眼睛，奈何手背也抹了防晒霜，越揉越痒，越痒越揉，形成恶性循环。
教官远远看到，以为她不老实，不肯好好站军姿，结果走近一看，她的一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肿了起来，被刺激得泪眼婆娑。
“傅明灼，别揉眼睛了。”教官马上制止她，并吩咐倪名决跑腿，“你带她去一趟军医处。”
路上傅明灼还是不停揉眼睛。
倪名决实在不明白自己好端端读个高中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祖宗，吃饭要他带，辫子要他梳，一次两次给他惹麻烦拖他下水，现在还要他带着去看医生。
这一切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明明不想操心，但她越揉越起劲，摩擦间，眼珠子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倪名决忍无可忍，破功了：“别揉了。”
“可是我眼睛很痒。”
“忍着。”
“……”傅明灼做不到，刚放下的手又要抬起来。
“傅明灼，我问你。”
倪名决的话暂时吸引了傅明灼的注意力，她皱着半张脸，紧紧闭着那一只眼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望向他。
“开学第一天在老徐办公室，你真哭假哭。”
傅明灼坚决不承认：“我干嘛假哭。”
倪名决信她才怪。
吃个饭就哭，罚跑五圈却不哭，罚站站到眼睛发炎也不哭。
一肚子坏水的丫头片子，演技挺好。
接下来两人都闭了嘴，一路无言来到军医处。军医处空调开得凉飕飕，一走进去宛如来到天堂。按理来说倪名决既然陪傅明灼过来看医生，完全有正当理由留在这里蹭空调，但这种挥之不去的、提前十年当爹、操碎一颗老父亲心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傅明灼看着穿白大褂的人就不自觉发怵，想要倪名决陪着壮胆，单方面跟他休战和好，在他要走之际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你说医生会把我怎么办？”
倪名决看一眼外头柏油地面反射的阳光，终是向空调妥协，在她旁边坐下来，说起了风凉话：“凉拌，清蒸，煲汤，油炸。”
医生：“……你们把我当什么？”
屠夫。傅明灼在心里说。
虽然眼睛遭了点罪，但傅明灼因祸得福，接下来的几天，她获得特赦，大部分时候都只需要待在树荫底下悠哉悠哉地乘凉，看蚂蚁搬家，捉捉蚂蚱，旁观同胞们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几天的魔鬼训练下来，所有人都黑了一圈糙了一轮，只有她幸免于难，白白嫩嫩，在人群中像块嫩豆腐。
徐忠亮问她需不需要回家休养。
傅明灼想在傅行此面前争一口气，所以拒绝了徐忠亮的好意。
徐忠亮当着全班的面把她狠狠夸了一顿，夸她以身作则，号召大家向班长学习，还选了她担任最后一天下午军训汇演的举旗手。
最后一天午饭时间，倪名决、傅明灼、袁一概、林朝照常一起吃饭，自从军训第一天中午开始，倪名决就默认了林朝跟着他们吃饭，虽不刻意等，但从不驱逐。
“你们班是林朝当举旗手吗？”袁一概最先吃完饭，闲来无事八卦一把，各班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当举旗手，他下意识认为七班应该是林朝当选。
林朝抬头，很无所谓的样子：“不是我。”
“我我我。”傅明灼手指自己，“我们班是我。”
袁一概“噢”了一身，倒也并不觉得奇怪，以傅明灼的长相，举个旗当然不在话下，严格说来，林朝只是长得有韵味，而傅明灼的五官是实打实的漂亮可爱，但是谁让她太小了，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可爱，班花这种词，放到她身上总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饭后，四人兵分三路回的宿舍——倪名决和袁一概一路，傅明灼和林朝各一路，虽然她们俩人顺路顺得不得了，但没有一起走。第一个夜晚之后，傅明灼就吸取了教训，睡前不敢再喝水，每每一觉睡到大天亮，再没喊过林朝陪上厕所。
蝉鸣无休无止，空气掀不起丝毫的风，燥热异常。袁一概在三楼楼梯口叫住了还要继续上行的倪名决：“匿名。”
“啊？”倪名决停下脚步。
“军训结束你回家么？”两人家在同一个小区。
“不回。”倪名决说，“我去陆沅那儿。”
“又去陆沅那，你都住一个月起码了吧。”
夏日的午后，倦意滋生，倪名决打了个哈欠：“他那自在。”
“他怎么样？”
“老样子，半死不活。前几天喝多了把我当成林昭。”倪名决又打了个哈欠，跟袁一概告别，“走了。”
“匿名。”袁一概看他提林昭提的一派风淡云轻，这才敢把纠结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你真的不去看昭昭吗？”
倪名决的背影一动不动。
“她一定在等你。”袁一概补充。
倪名决的脸稍稍侧过一些，顿了一会，模棱两可地回应：“再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倪名决怎么都没想到，墓地的那场巧遇，傅明灼居然连袁一概都没有告诉，这就意味着她完全没有跟袁一概打听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在此之前，他已经习惯了她仗着无害的外表耍小心眼，各种任意妄为。
但关键时刻，她意外地分寸感十足，并不僭越。

第13章
夏日的锦城说变天就变天，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远方天边黑沉沉，不一会，乌云就挪到了军事基地头顶，云层低得吓人，低得好像要压下来，徒手可摘似的。
不一会就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有关此次军训汇演，嘉蓝早已和新闻电视台约好进行录制拍摄，大大小小的校领导市领导也都从大老远赶到了，所以，虽然天气恶劣，但汇演照常举行。
学生们当然有怨言。
徐忠亮给大家打气：“天气不是逃避的理由，真正的战场上，就是下刀子都得咬着牙上，这点小雨算什么？你们今后的人生要经历的风雨可比这激烈多了！都打起精神来，咱们的第一次比赛你们有没有信心拿第一名？”
全班都恹恹的，只有傅明灼举起旗帜，鸡血沸腾：“有！”
七班被她感染，哄堂大笑，笑过之后，萎靡的气氛一扫而光，焕然一新。
“这么大个雨啊！真是我了个大槽。”
“小孩果然都喜欢玩水。”
……
因为下雨，主持人的开场致辞很简单，并且直接取消了各个领导的发言，各班按照顺序依次入场，展示一周以来的训练成果。
七班的顺序在十四个班级里排中间，用徐忠亮的话来说，就是最吃亏的位置：“人都是记头记尾的，评委老师们也不例外，比起一班二班十四班，我们是没有优势的，所以我们必须必别人更加整齐，更加热血！大家有信心吗？”
这下傅明灼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七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有”，在雷雨声中气势磅礴。
徐忠亮仅剩的几根头发被捎进来的雨雾淋得湿漉漉，紧紧贴在头上，不过他顾不上了，欣慰得连声说“好”。
“下面进行表演的是高一七班的列队。”
广播中传出报幕声，傅明灼举高旗帜，带领高一七班走进雨帘。
人顷刻间就被淋得湿透了，雨被风吹得直往脸上拍，甚至流进眼睛里，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天是暗沉沉的，偶尔被闪电照亮，火树银花，下一秒，又回归漆黑。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正步走……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那些烈日下咬着牙骂着娘的坚持，曾看来枯燥又机械，根本就是非人的折磨，可到了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站立着，瓢泼大雨也不能熄灭青春燃起的熊熊火焰，
“听我口令，全体都有，趴下——”
整齐划一的一声“啪”，四十余人齐齐匍匐于地面，泥浆溅到了脸上，地上的积水渗进衣服，没有人闪躲，像一幅静止的画。
这一刻，傅明灼终于理解了傅行此说的“军训是学生生涯非常宝贵的回忆，你不去会后悔的”，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体验，她大概会一直记着。
各班的节奏都很紧凑，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十四个方队很快全部完成汇演，主席台前的评委老师们交头接耳，做最后的打分和确认。
几分钟的交流锅后，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
“三等奖：高一八班，高一十二班，高一十四班。”
“二等奖：高一四班，高一九班。”
“一等奖——”主持人放下手中纸条，面向高一四班的方向，停顿两秒过后，微笑着说，“高一七班可以欢呼了。”
高一七班变成一片绿色的狂欢海浪，丢帽子的丢帽子，丢毛巾的丢毛巾，还有一蹦三尺高的、紧紧相拥的，一张张脏污的脸蛋洋溢着欢喜，欢呼声震天。
徐忠亮高兴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答应学生们半开玩笑的让他请吃饭：“没问题，请！班长晚上回家了微信统计一下大家想去哪里吃饭。”
热烈的欢呼声更上一层楼。
唯一一个面无表情置身之外的人显得格外显眼，徐忠亮来到倪名决身边，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肩：“开心一点嘛，小小年纪怎么老是死气沉沉。”
被人触碰，倪名决不太自在地耸了耸肩。
学生们回寝室洗了澡，收拾好行李，也到了该和这里说再见的地方。
凶巴巴的教官不凶了，和大家依依惜别，并且特别关注了傅明灼，他摸摸她的头，嘱咐道：“明灼，回去记得好好吃饭啊。”
徐忠亮吸取了过来时的经验，上车前就悄悄使唤傅明灼：“明决，一会你坐到名灼旁边去。”
“为什么？”一个月过去，傅明灼已经不想纠正徐忠亮的发音了。
“别管为什么，你听老师话就行。”徐忠亮神神秘秘，“而且一会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傅明灼跟在倪名决背后上的车，等人家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她也停下了：“让我一下。”
倪名决还是老话：“坐别的地方去。”
“我就要坐这里。”傅明灼很认真地跟他讲道理，“这个车又不是你家的。”
“……”倪名决无语片刻，侧身给她腾路。
“可是我喜欢坐外面。”傅明灼说。
倪名决不为所动：“我也喜欢坐外面。”
“可是我更喜欢。”傅明灼开始不讲道理了，“你不让我我就坐你腿上。”
“……”
坐下相安无事不过一分钟，傅明灼又找他有事了，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打开微信个人二维码让他扫，“你加我，我拉你进班级群。”
班级群只有他一个人没在了。
傅明灼眼见倪名决开微信加她好友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透着浓浓的“加了好友然后安静点别再烦我”的意味，对她的微信名字一点都不好奇不关心。
jlnsdnsdmm，这串看似乱码的英文字母是傅明灼的微信昵称。几乎每一个加她的人都会好奇一把，但她一般不告诉别人。
谁让倪名决不问，那她就突然很想主动说了。
“倪名决，你知道我的微信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
“是‘嘉蓝女神的男神的妹妹’的意思。”傅明灼话说一半，期待地看着倪名决，就等着他接下去问。
“……”
他不问，也没关系，傅明灼一个人完全可以撑起一场戏：“你知道嘉蓝女神吗？”
“……”几天军训下来，即便倪名决再小心翼翼，也没法完全避免牵扯到手上的伤，再加上是阴雨天，他的手更是疼痛不已，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没心情去搭理她。
幸亏徐忠亮在这时拍了两下手，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很棒，真的，老师就知道你们会是最棒的！第一名离不开每一位同学的牺牲和付出，然后我们还要特别感谢我们的班长。”
全车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傅明灼这里。
“其实今天下午的汇演，一开始我们和高一四班的分数是一样的，七位评委老师再次投票的时候，看我们的小领队太可爱，最终把票给了我们。”
高一四班，也就是袁一概班里，他们班的举旗手是顾愿。
“这也行？明灼厉害啊！”
“这你们就不动了吧，这是萌法攻击！”
“灼灼太可爱了呜呜呜。姐姐love u。”
……
傅明灼成了高一七班的英雄，哪里还顾得上跟倪名决科普嘉蓝女神，早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忙着跟各位同学寒暄，接受同学们的赞美。
巴士满载着一车的欢声笑语行驶在人迹罕至的郊区道路上。熬过日晒挺过雨林，经历过患难与共的军训，高一七班越发熟稔团结，像一根根绳子被紧紧扭在一起，形成一股坚实的力量。

第14章
中巴车开到学校，学生们就可以直接回家了，一天的休整后，将迎来正式的开学。
学校门口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傅明灼的接亲阵营格外豪华，哥哥嫂嫂，外公外婆，还有兄妹俩的堂侄女傅晨阳。人太多，后座挤了四个人。
外婆捧着傅明灼的脸仔细端详，心疼得不得了：“外婆的宝贝孙女怎么黑了这么多，都怪哥哥非要让你去，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孩子。”
傅行此无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傅明灼，实在是佩服老太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哪里黑了，您看看别的孩子，那才叫黑。”
“你就非得她和别的小孩一样黑才满意啊，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外婆拉同盟，“阿随你说，灼灼黑了吗？”
其实傅明灼真的没怎么黑，还跟原来一样，糯米团子似的。不过宴随为了哄老人开心，一通瞎扯：“黑了呢，今天晚上我给她敷面膜补补。”
说着，她悄悄冲傅行此炸了眨眼。
外婆满意了，趁胜追击：“再说了，别人家的小孩都长大了，可我们灼灼还小，当然吃不起苦了。”
傅明灼早就看中了傅晨阳手里两杯奶茶，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外婆唠叨，一边时不时雀党垦粢谎邸
平时傅行此不肯让她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今天念在她军训辛苦，破例一回。
傅晨阳会意，立马把奶茶递过来：“小姑姑，你喜欢哪一杯？你先挑。”
傅晨阳是傅明灼堂哥的女儿，比傅明灼小两岁，马上要上初二，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三年前，傅晨阳和傅明灼在旅行途中闹了点小矛盾，原本是小孩子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争吵，结果傅晨阳一时心直口快，把偷听来的傅明灼的身世给抖了出来，傅明灼就是那个时候知道母亲的死因的，消沉了很久。
傅晨阳很后悔也很内疚，在那之后拼命对傅明灼好，虽然是晚辈，但处处让着傅明灼，尤其后来傅晨阳进入青春期，长成了一个一米六五的大姑娘，更是彻底把傅明灼当成了小孩子宠。
傅明灼看名字选了一杯，傅晨阳手脚利索地插上吸管递给傅明灼。
傅明灼喝了两口，说：“不好喝。”
傅晨阳又把另一杯插上吸管递给傅明灼。
傅明灼也尝了尝，说：“这杯好喝。”
“那你喝这杯。”傅晨阳很自然地接过了傅明灼说不好喝的那杯，自己喝了起来。
傅明灼喝了一整杯奶茶，等吃晚饭的时候哪里还有胃口，又是磨磨蹭蹭，试图蒙混过关。
傅行此看看13岁的侄女，又看看傅明灼，一对比，实在是心塞，他板起脸沉了声：“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最后外婆一锤定音：“那她吃不下你总不能让她硬塞吧，待会她饿了再烧一点东西给她吃就好了呀。”
有外公外婆两把大保护伞在，傅明灼根本不怕傅行此，毫无负担地放下碗筷和傅晨阳出门溜达了。
傅明灼和傅晨阳说了很多学校里还有军训的时候发生的事。
傅晨阳对倪名决最感兴趣：“一个月不来上学，这样还能当状元，太酷了吧，他长得帅不帅？”
傅明灼说：“还行吧，我们班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比起小叔叔呢？”傅晨阳说的小叔叔就是傅行此。
“那肯定是我哥哥帅。”反正傅明灼眼里，傅行此全世界第一帅。
姑侄俩一边聊天一边穿着溜冰鞋在附近的公园玩了大半个小时。
天色不早，傅晨阳该回家了，跟傅明灼道别：“小姑姑，我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你明天放假吧，我来找你。”
“好。”
傅晨阳走后，傅明灼也打算打道回府，她没胃口吃饭，但有胃口吃冰淇淋，去便利店买了个甜筒。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吃完再回家。
吃到一半，一只很胖的阿拉斯加在她面前两步之外蹲下来，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吃。它脖子上有个尼龙套圈，上面写着我很乖，我不咬人。
傅明灼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像它主人的人。
阿拉斯加哈喇子直流，长长一条，正往下淌。
“你也想吃？”傅明灼三两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咽了，“不给。”
阿拉斯加看起来委屈极了。
“……”傅明灼的同情心谴责了她的良知，她问：“你的主人呢？难道你走丢了？”
狗当然不会说人话，没法回答她，摇了摇尾巴，当做回应。
“好吧，那我请你吃点东西。”
傅明灼说着就去便利店买了一包双汇王中王出来，阿拉斯加在便利店门口乖乖等她。
阿拉斯加看起来饿极了，狼吞虎咽地，一整包火腿肠很快就吃完了，它意犹未尽地低头去舔地上的残渣。
傅明灼又给它买了一包。
阿拉斯加仍然没有吃够。
傅明灼下一次去便利店，直接买了十包火腿肠出来，蹲在阿拉斯加面前，开始疯狂投食模式，一边喂一边碎碎念。
“我也很想养狗，但我哥哥不让，他说他养我都养的烦死了，绝对不可能再养一个给自己找麻烦。”
“你太胖了吧，狗届袁一概。”
“我喂了你这么多火腿肠，我一会想骑在你背上骑马不过分吧？”
“王中王！”一道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阿拉斯加闻声望去，连火腿肠也顾不上吃了，疯狂地甩着尾巴冲了过去，直把人撞得一个趔趄。
狗主人看起来也就高中生的年纪，瘦得惊人，头发快长到了肩膀的长度，看着有几分颓废。他生气地打了几下阿拉斯加的头：“叫你乱跑。”
阿拉斯加怕归怕，还是死命往他身上黏。
傅明灼面前是一地的火腿肠包装外壳，狗主人走过来，连身道谢，主动收拾了垃圾，还想给傅明灼酬劳。
傅明灼没要，她手里还有好几包火腿肠没喂完，一股脑都给了人家：“它的名字就叫王中王吗？”
“是的。”
“怪不得它这么喜欢吃火腿肠。”
“托你的福，它第一次一次性吃这么多火腿肠。”王中王的主人笑了，“家里窗没关紧，它跳窗潜逃了。”
傅明灼想：这么胖还能跳窗，比袁一概灵活多了。
最后，王中王的主人又说了好几遍谢谢，这才道别离开，他稍弓了腰，提着王中王的颈圈，第一时间拨了个电话出去：“找到了……在锦都花园，被个小姑娘捡到了。”
撂了电话，王中王的主人发现傅明灼也在不远处溜着旱冰鞋，做鬼脸逗狗玩，逗得王中王上蹿下跳。毕竟是救狗恩人，他寒暄道：“小朋友，你去哪啊？”
傅明灼很警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哪里肯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家庭住址，即便是可爱的王中王的主人也不行，“不去哪，我只是随便走走。”
她越看狗主人越觉得人家图谋不轨，她得赶快走了，就是有点遗憾不能体会一下骑王中王的感觉，在溜着旱冰鞋远去之前，她冲王中王挥挥手：“中王再见！”
还给狗去了姓。
睡前，傅明灼刷朋友圈，发现倪名决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全班每个同学的朋友圈她都看过，倪名决的也不例外，但之前倪名决没有任何动态，朋友圈一片空白。
这是第一条。
狗已经找到了，谢谢大家。
他也丢狗了？
今天丢狗的人可真多啊。

第15章
第二天，傅晨阳如约来找傅明灼玩，被告知傅明灼还在睡觉。
傅晨阳乖乖坐在楼下沙发等。
傅行此刚好回家，匆匆拿了点东西又要走，示意侄女上楼：“晨阳，你去叫小姑姑起来好了，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她昨天睡得很早。”
“没关系，让她多睡会。”傅晨阳摆手，很懂事，“小姑姑多睡能长高。”
既然傅晨阳都这么说，傅行此也没再客气。
傅明灼的身高问题已经成为全家族的关注焦点，上高中的人了还没有一点发育的迹象，从初中后期开始就是学校里的异类。带去医院检查，医生让他们放宽心：“人的发育本来就有早晚，也就是现在小孩子发育早，搁老一辈手里，十八九岁才发育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多补充营养，保持充足的睡眠，没事的。”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当家长的哪能真的高枕无忧。
傅明灼是被电话吵醒的，最开始的时候是几声微信提醒，她半梦半醒间不想搭理，直到对方打来电话了才不得已睁开眼睛。
“明灼。”是袁一概，话筒中他的嗓门一如既往的高亢，“你作业做好了吗？”
衔接班结束以后，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周时间，虽然其中的六天都拿来军训了，但老师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不用上课，统统按照放假处理。
“差不多了。”傅明灼打着哈欠，无精打采。
军训的时候，寝室里几个外班的女生都是乖乖女，每天累得半死不活还坚持写作业，便宜了傅明灼和林朝，她们写，她俩跟着抄。不同的是林朝照单全抄，而傅明灼只抄前面简单的部分，理科作业最后几道大题她都亲力亲为。
这是傅行此和宴随当年的学习习惯，现在也是她的。
“厉害，果然是双黄蛋之一。”袁一概先一通猛夸，然后才说目的，“那你拍下来借我抄抄呗。”
他俩不是同班，不过各班课程进度差不多，布置的作业也相差无几。
袁一概学习很一般，进嘉蓝是家里给花了钱买的，原本他打算跟着倪名决买明辉，结果倪名决要报嘉蓝，他二话不说也跟着来了。
傅明灼不解：“你干嘛不问你的好朋友要答案？”
军训的时候，尽心尽职的徐忠亮把所有的作业和试卷都打包整理好带给倪名决了。
袁一概叹了一口气，问了她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你觉得他一个学都不想上的人，可能写作业吗？”
“……”
“他的作业还指望我帮他写呢。”袁一概又叹了一口气，但听得出，他甘之如始。
就是这么个学也不想上，作业也不想写的倪名决同学，在正式开学当天，在全校师生的注视站上了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中考成绩第一的学生当代表是嘉蓝一贯的传统。原本开学典礼定在下午，不过天气预告说下午会有雷阵雨，于是挪到了上午。
一周的军训下来，倪名决的皮肤被晒黑不少，虽不若从前唇红齿白来得精致贵气，但小麦色的皮肤更显英气，有种少年人的蓬勃热烈感，别有一番风味。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我是高一七班的倪名决。”
“……当我行走在学习氛围浓厚、学习环境优良的校园，我深深地为我是一名嘉蓝学子而感到自豪……”
“……遵纪守法，热爱学习，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尽可能多的价值……”
“……做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益的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傅明灼算是听出来了，倪名决的演讲稿除了那句自我介绍，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他怎么尽胡说八道呢。
要不是她体育不行，现在站在主席台上的人就是她了。
当年哥哥上台演讲的时候，不知道得有多帅。
傅明灼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脑袋，想找人聊天，结果发现周围几个女同学都格外认真，眼都不眨地盯着主席台上的演讲者。
“同桌。”傅明灼拿手肘怼了怼排在她身后的同桌，小声说，“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同桌有点尴尬，嘴硬道：“什么呀，我只是在听演讲而已。”
傅明灼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你看校长的袜子，一只长一只短，而且颜色也不一样。”
旁边男生坏笑着打趣：“明灼别打扰人家，她哪有心情看校长。”
后面男生也半开玩笑地酸了一句：“我看了一圈，方圆百米的女的差不多全沦陷了，只剩小明灼一个清醒着。”
“还是小明灼有眼光有内涵。”旁边男生说，“不肤浅，不犯花痴。”
“胡说什么？”周围几个女生集体抗议。
动静闹得大了点，引来徐忠亮一声含着警告的咳嗽声。
开学典礼占用了两节课的时间，结束以后差不多到了午饭饭点，各班宣布解散，前往食堂。
傅明灼没等倪名决，仗着个子小轻轻松松挤过人群，跳到袁一概旁边：“一概，好久不见。”
其实也就一天。
“好久不见。”袁一概也热情回应她，眼睛不经意瞥到傅明灼脚上，夸张地叫了起来，“我靠，明灼，你也买到了这双鞋子？”
傅明灼脚上是某知名运动品牌新发售的限量款鞋子，价格炒到好几万了还是有价无市，而且她的脚尺码小，得穿童鞋，属于定制版，更加难买。傅明灼完全没概念，鞋子是傅行此给她买的，一家三口一人一双，她只当这是一双普通的鞋子。
袁一概科普完，心理作用下，傅明灼美滋滋的，越看自己的鞋子越觉得好看。
“匿名今天也穿了。”袁一概说。
傅明灼才不在乎倪名决穿了什么，她开始和袁一概分享生活趣事：“一概，我前天救了一只狼狗。”
袁一概没留心她说的什么，因为倪名决一个人慢悠悠晃过来了，手里还捏着演讲稿，路过垃圾桶，顺手塞了进去。
他身边并没有林朝，袁一概纳闷了：“你的狂热粉丝呢？”
倪名决还没说话，林朝已经跟一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过他们身边，连眼神都没扫一下。
“女人心，海底针。这变心变得也太快了吧？”袁一概望着她的背影感慨。
倪名决没什么反应，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他加入班级群以后，林朝就给她发来了好友请求，但他没通过。
袁一概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匿名，明灼的鞋子跟你一样。”
倪名决漫不经心往傅明灼脚上扫了一眼，“嗯”了一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穿了亲子鞋。”袁一概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亲子”两个字戳中了笑点，嘎嘎一顿自娱自乐的笑，“明灼你快长大吧，换了别的女生穿我肯定是说情侣鞋。”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回想自己认识傅明灼以来背过的锅收拾过的残局，觉得袁一概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傅明灼被忽视，不太高兴地重复一遍：“一概，我跟你说话呢。”
“啊，什么？”
“我说我前天救了一只狼狗。”
袁一概很捧傅明灼的面子，立马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怎么救的？”
“它走丢了，我给它买了很多吃的。而且它有一个很搞笑的名字。”
袁一概没纠正她这不叫救，继续问：“什么？”
“它叫王中王。”
袁一概惊了：“匿名的……匿名的狗也叫王中王，前天也丢了，不过是一只阿拉斯加。”
像对鞋一样，傅明灼对狗同样没有研究，听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碰到的就是倪名决的狗，而她搞错了王中王的品种。
袁一概显然还没意识到，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说倪名决和陆沅发现狗不见了以后有多着急，准备不计一切代价重金寻狗。
傅明灼可以毫无负担地在袁一概面前显露自己的无知，但她不能忍受自己在倪名决面前丢脸。
幸亏倪名决也没有意识到似的，面上一派平静。
傅明灼稍安下心来。
结果下一秒。
“傅明灼，”倪名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人吃的火腿肠太咸了，不适合给狗吃。”

第16章
傅明灼从他淡之又淡的口吻中凭空提炼出了一丝嘲笑，顿时恼羞成怒：“我救的就是一条叫王中王的狼狗，不是你家的阿拉斯加。”
袁一概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这空气中怎么就起了硝/烟/味，反正对待傅明灼就得顺毛捋：“就是嘛，明灼可能连阿拉斯加和狼狗都分不清呢？”
殊不知，他的话又给了傅明灼沉重的一击。
倪名决“嗯”了一声，似是认同了：“也是，要是分不清阿拉斯加和狼狗，碰上哈士奇能直接当狼了。”
可把傅明灼给气死了。
袁一概还在滔滔不绝：“明灼，你要是救了匿名家的王中王你就发财了。你救的那只王中王，它主人有没有说要给你酬劳？”
“我才不稀罕呢。”傅明灼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袁一概还要说什么，被倪名决淡之又淡地扯开了话题。
接下去，倪名决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吃饭，偶尔回应一下话痨的袁一概，看起来正常得不得了。
但傅明灼自己心里有鬼，总感觉他在暗戳戳嘲笑自己，这种情绪到吃完饭走出食堂，她的脚后跟被人踩了一脚的时候，终于有了理直气壮的发泄口，回头冲倪名决嚷嚷：“你走路能不能小心点呀？！我哥哥好不容易给我买到的鞋子，我才第一天穿。”
倪名决后知后觉地抬眸，事不关己的样子：“跟我说话？我踩你了？”
“不是你那是谁？”傅明灼不依不饶。
倪名决在她侧后方，根本不可能踩到她，而真正的始作俑者看这架势很棘手，眼见有替死鬼，二话不说拉着同伴开溜。
这小孩能不能讲点道理？倪名决盯着傅明灼看了两秒，他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很无奈外加有点好笑：“饭友地位稳了就过河拆桥啊你？”
“别吵架别吵架，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也不知道徐忠亮从哪冒出来的，他乐呵呵的，看起来很是愉悦，一手揽住一个的肩，“回家作业试卷的最后一道题目你们两个的解题思路很新奇，连老师都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不愧是双黄蛋！”
倪名决一言不发，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徐忠亮的夸奖。
傅明灼鄙夷地撇了撇嘴，这人脸皮可真厚，什么不愧是双黄蛋，他明明是抄她的，而且还是袁一概给他抄的，这题只有她一个人解题思路很新奇。
如天气预报所言，下午的时候，锦城下起了雷阵雨。
原定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当然是泡汤了，改成自修课。
上课铃响不到三分钟，徐忠亮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不顾学生们抗拒的眼神站到讲台上，身为主课老师，某些谎言实在是说惯了，以至于一不小心张口就来：“这节课体育老师生病……”
学生们：“？？？”
徐忠亮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了，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改口：“这节体育课天气原因取消，改上数学课。”说完还要理直气壮地质问一句：“上午开学典礼占用了我的课，现在补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物理老师的课也被占用了，也想补上，徐忠亮和物理老师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
雷阵雨声势浩大，徐忠亮不得不加大音量来保证每个学生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嘉蓝学子基本上都是学习刻苦的优等生，纵然对体育课变成数学课有点小抱怨，等徐忠亮开始上课，他们也很快进入了状态，一个比一个认真。
外头的大雨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天边很偶尔传来遥远又微弱的雷声。一节课的时间匆匆而过，徐忠亮上完新的课程内容，下课铃兼放学铃就响了。
徐忠亮把试卷递给各组第一排的学生让大家往后传：“讲一下回家作业。占用大家一下下时间。”
“占用大家一下下钟时间”跟“体育老师老师生病了”一样，都是徐忠亮职业生涯中最经典的谎言之一，事实上他整整讲了10分钟才意犹未尽地收起试卷，“好了，都回去吧。老师说一下下就是一下下。”
高一七班：“……”
徐忠亮把双黄蛋留下说了会话，额外给他俩布置了一张难度很强的试卷：“回家了都好好复习啊，不要松懈，下周一就是第一次月考，发条都给我拧紧了，我看究竟是谁能拿第一。”
出校门的必经之路上，傅明灼站在一滩占领了整条马路横截面的水坑面前犯起了难。
哥哥给她买的限量版，第一天穿就浸水不太好吧？
而且鞋子湿了很难受的。
换了平时她还能叫个男生帮忙背她过去，可这会学校里的人基本走光了，空空荡荡的，唯一路过的也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脱了鞋袜过去的，另一个很肉痛地穿鞋下的水，一路怪叫着冲过去。
傅明灼在水坑边探脚又收脚，犹犹豫豫地做不了决定。
“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吗……”背后突然传来委屈的女声。
傅明灼回头。
又是这句话，又是顾愿，还又是对倪名决说的。
冤家路窄，顾愿看到她，瞪了她一眼，不愿被看笑话，闭紧了嘴。
下一秒，三人在水坑边有一致的沉默。
再下一秒，倪名决做了决定，抬脚跨入水坑中，水坑边缘的积水漫过了他小半双鞋子。
“匿名。”顾愿叫他，“你背我过去好不好。”
倪名决说：“你不是穿了凉鞋吗？”
“可这个水看起来很脏，我不想……”
倪名决打断，语气很不耐：“脏了回家不能洗澡？”
顾愿的眼眶马上就红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负气地下了水，跑得飞快。
倪名决不为所动，兀自慢悠悠走。
傅明灼见状，一咕噜咽下了想让他背她过去的话，她才不想自取其辱。
她眼睁睁地看着倪名决走，越走到水坑中间，积水越深，漫过鞋子的部分也就越多，到最中央的部分，他整双鞋子差不多被水没过了。
倪名决的行为鼓励了傅明灼。
都是一样的鞋，他舍得，她干嘛要舍不得。
哥哥很有钱的。
傅明灼下定了决心，抬腿就要迈下去。
前方背着书包的清瘦背影却突然转了身，快步往回走来，浑浊水波在他脚步间来回激烈晃荡，泼湿了他的裤腿。

第17章
傅明灼陷入了头脑风暴。
看方向，是冲她来的没错。
但谁知道他来干嘛的，毕竟他连他姘头都不背，万一不是来背她过水坑的，岂不是显得她很自作多情很可笑？
权衡之下，傅明灼决定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政策方针，低着头装作没看到他过来了，只偷偷用余光观察形势。
反正这水先不淌了。
倪名决越走越近，搅得水波一浪又一浪地涌过来，来来回回触碰她的鞋尖。
倪名决最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个头只到他胸口，头发沾了一层细密的雨丝，他虽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敢打保票，这丫头片子的眼珠子正在滴溜溜乱转，满脑子鬼主意乱窜。
倪名决突然想起了袁一概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的话——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她一只手提起来。
此情此景之下，他好像也有点好奇。
有时行为总比脑子更快一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傅明灼已经被他拎在手里了。
真的很轻，像只弱不禁风的鸡崽子，背了那么重的一个书包，单手提还是毫不费力。
傅明灼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她脚尖绷直了才能勉强着地，后颈领口被一股力道向上提着，衣服勒得腋下很疼。
谁会愿意被这么拎着过水坑？
士可杀不可辱。
傅明灼气得乱蹬：“倪名决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倪名决小腿被她踢了好几脚，她这么乱动他也有些抓不住她，某一个瞬间确实很想把她扔下了算了，不过我国有句堪称万能的经典语录，能在不动声色间化解干戈，有种让人心甘情愿妥协的神奇魔力。
那句话叫：来都来了。
回都回来了，总不能白回来一趟。
傅明灼的嚷嚷在一个天旋地转后消了声，因为倪名决把她扛到了肩上，她上半身倒挂在他背上，脸枕着他的书包，她自己的书包则因为重力作用垂下去，她的注意力不得不全部用来紧紧抓着两根背带以防书包掉进水里去。
男孩子个子高腿也长，步伐矫健，傅明灼趴在他背上，脸跟着他走路一震又一震地起伏。
算了，扛在肩上总比拎在手里好多了。
傅明灼在某些时候还是很不挑剔的，老老实实闭了嘴。
徐忠亮下班以后，去车库取了电瓶车，盘算着下班后路过水果超市买点水果，带妻儿去父母家吃个晚饭，刚开学忙得要命，后来又陪学生在军事基地带了一个礼拜，算下来他都快一个月没看望父母了。
这么想着，远远看到一个男生扛着一个女生在走，看校服，是高一年级的。
徐忠亮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班里的学生，他都无法抑制住园丁看到长歪的枝丫就想修剪一把的本能。他把电瓶车马力开到最大，车胎破开地上的积水，“哗”地直冲目标而去。
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徐忠亮认出来了，这背影不就是他家的香饽饽状元郎吗？女生倒挂着，头发垂得老长，乌黑发亮，手臂和脖颈白白嫩嫩。
背就算了，男生有点绅士风度是好事。
可现在这姿势一看就不正常。
而且还是在学校呢！
也太嚣张了！
徐忠亮的气血瞬间涌到了头顶。
他顾不上地上有积水了，猛地摁紧了刹车把手，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用脚撑住了地面，皮鞋踩在水里，一下子就被浸透了。
倪名决闻声回头，他背上的女生也直起了头。
看清女生的瞬间，徐忠亮愣了一秒，然后他的表情从凶悍又严肃无缝切换成了慈祥又温柔：“明决，名灼背你过水坑呢？”
傅明灼因为倒挂血液倒冲，整张脸涨得红彤彤的，“是的徐老师。”
“好，好，好。”徐忠亮连说三声好，很放心地开走了，走之前还说：“同学之间就应该团结友爱互相帮助！”
倪名决：“……”他当然知道徐忠亮最开始凶神恶煞的表情意味着什么，这会他肩上的要不是傅明灼而是任何其他一个女生，他都得掉一层皮。
傅明灼的关注点跟他不一样：“倪名决，你知道徐老师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吗？”
“我怎么会知道？”倪名决已经走过水坑了，远远注意到校门口似乎还有水潭，也就懒得把人放下了，省得一会还要重新扛。
傅明灼从小就懒得出奇，小时候出行必坐推车，再大点推车坐不下了，就由大人抱着或背着，傅行此一边骂她白长了两条腿还不如去截肢，一边又口嫌体正直地把她抱到了实在不能再抱的年纪。
她注意到倪名决脚下的路已经没有积水了，不过不用走路她乐得轻松，才不会主动提醒他，她的声音因为他走路的颠簸被震得有些断断续续，“可你妈妈不是明辉的校董吗？明辉的工资和我们学校差不多吧。”
“……你关心那干嘛。”倪名决反问，间接承认了母亲的身份。学校里明里暗里打听他家世的人不少，他挺反感的，不过面对这丫头片子，他好像没什么抵触心理。
“我在想徐老师为什么开电瓶车，难道是因为我们学校工资太低，所以他买不起汽车吗？”傅明灼若有所思，“那他明天请我们去绿野吃饭，会不会破产？”
明天是周五，徐忠亮履行军训汇演那会的承诺，要请高一七班去一家叫绿野的餐厅吃饭。全班四十多个人，吃下来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倪名决：“……”
真是服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走着走着，雨又噼里啪啦下了起来，雨点越来越大，而且变密的速度极快，半分钟之内从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倪名决加快了脚步，匆匆把傅明灼背出了校门，然后把她在传达室的屋檐下放下了。
校门口的水坑没有占据整条路，足足有半米的宽度没有积水。
合着后半段路他根本没必要背她。
在校门口等候已久的傅家司机第一时间撑着伞跑来，把两人罩到伞下，从两人一湿一干的鞋子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连声道谢，为表达谢意，他提出要送倪名决回家：“小伙子，你住哪？”
回想到开学第一天抢出租车的经历，倪名决暼傅明灼一眼：“不用了，不顺路。”
傅明灼当然也想起来了，她装作没听到，装模作样地感慨：“叔叔，雨可真大呀。”
司机大叔不知道其中的猫腻，热情非常，不容拒绝：“不顺路也不要紧的，走走走，这么大的雨你伞都没带你怎么自己回去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谢谢你把灼灼背出来。”
上了车，司机大叔已经做好反方向开一趟的准备了，结果一问倪名决的目的地，司机大叔就乐了：“我们也去锦都壹号院啊，何止顺路，根本就是同一个小区嘛。”
倪名决看着后座另一边的傅明灼，她左右手同时开工，正在糊着雾气的车窗上写写画画，充耳不闻。
直到写满了整面窗户，傅明灼回头很期待地看着他。
“……”倪名决有些许的迷茫。
傅明灼说：“难道你没发现我的左手也会写字吗？”
倪名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炫耀自己的看家本事，并且渴望得到他这个伤了右手的人的羡慕和夸奖。
他偏不如她愿，微微一笑：“哦？所以你是想自告奋勇帮我写作业吗？”
“……”这下轮到傅明灼无语了。
锦都壹号院是别墅区，锦城排前几的富人区，家家户户拥有面积惊人的私人花园和游泳池，小区占地之广不必多说，说是同一个小区，事实上送倪名决回去也要绕会路，雨已经小了，但司机大叔不但坚持送倪名决到家门口，还撑着伞把他送到别墅大门口，道别的时候殷殷嘱托：“小伙子，麻烦你在学校多多照顾一下傅明灼噢。”司机大叔特别忧愁，“这么小个人，家里真的很怕她被同学欺负了去。”
倪名决：“……”
她家里人的亲情滤镜也太厚了。
她不欺负别人就很好了。
傅明灼看着倪名决的身影消失在两扇雕花木门背后，不一会，她收到他发来的微信：谢谢你救了王中王。
完了，那种把阿拉斯加叫做狼狗的丢脸的感觉又来了。
没等傅明灼回我救的又不是你的王中王，他已经把下一条发来了：
我是代替所有丢了王中王的人谢的。
傅明灼觉得倪名决这人不算坏，而且关键时刻很识时务，所以晚上袁一概又来问她要答案的时候，她还特意关心了一句：那今天倪名决的作业怎么办？
袁一概回复：我给他抄啊，他的作业都在我这呢。
傅明灼：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老师说他的手受伤了啊？
袁一概：可能不想老师大惊小怪关心他的伤势吧。
傅明灼没法理解这种心理，要是她受伤了，她肯定会好好卖惨，让哥哥姐姐心疼，让七大姑八大姨还有老师都心疼，以牟取特权。
另一方面，傅明灼觉得自己挺挫败的，虽然表面看来，她有很多朋友，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而倪名决的朋友少的可怜，但他的一个抵她十个，起码她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好到可以全权负责她的回家作业。
第二天午饭时间，袁一概看到傅明灼还是穿着前一天穿的鞋子，奇道：“明灼，你的鞋居然没湿。”
“没有。”傅明灼伸出一只脚去，展示给他看。
“教学楼出口那边那么大一滩水，你怎么过去的？”
傅明灼洋洋得意，胡说八道：“我有秘密武器。”
倪名决在她背后发出一声嗤笑，合着都是她自己厉害，他别说功劳，就是连苦劳都没有。他昨晚上洗澡发现小腿上三个淤青，都是拎她那会让她给踢的。
傅明灼已经和袁一概一块吃了整整一个月的中饭了，她从来没有那么自由地吃过饭，但奇怪的是，没有了大人的监督和强迫，她的胃口反而好了不少，对吃饭也不再那么抗拒。
饭后，傅明灼照常要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吃，每天饭后一个冰淇淋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两个男生站在超室外面等她。
“她怎么每天都能吃冰淇淋？”袁一概有点好奇，不过毕竟是女生的隐私问题，他没问过傅明灼，这会趁她不在，就近从同班的倪名决那儿打听，“她没有那什么吗？”
“哪什么？”倪名决心不在焉地问。
袁一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噢。”倪名决反应过来了，“没有吧。”
他也不确定，只是猜的，不止一次听班里女同学在痛经的时候说过羡慕傅明灼。
“我第一次见识这么晚还没发育的人，她都过了15周岁了，比我小两个月都不到。”袁一概有点替傅明灼着急，“她该不会是不会发育吧？你知道吧，有一部分人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发育，就没有生育功能。”
倪名决看着小卖部里，傅明灼站在冰柜前拿着两个冰淇淋难以割舍，最后把两个都给要了，他挪开视线，淡淡说道：“瞎操心什么。”
就算是出于关心，总归是背后议论人的隐私，袁一概意识到了不妥，没再继续说下去。
又等一会，袁一概叫道：“匿名。”
“啊？”
“后天你生日。”
倪名决停顿一下，才说：“嗯。”
“还过吗？”
倪名决又是好一会的沉默，直到看到傅明灼付完钱出来，他才回了一句：“过个j//b过。”
袁一概原想再说点什么，不过他也看到了傅明灼过来了，就把嘴给闭上了。
傅明灼眼尖，注意到他们两个是看到她了才不说话的，她带着怀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刨根问底：“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袁一概立马否认。
“你们肯定在说我坏话！”傅明灼更怀疑了，“要么你们在搞小团体排斥我。”
袁一概心虚，开始支支吾吾。
“男人的话题，你一小屁孩，听来干什么？”倪名决淡定接过话茬。
瞧瞧，瞧瞧，这临危不乱的临场反应，这让人无法辩驳的答题方式，果然是名冠嘉蓝的状元郎，袁一概想给他鼓掌。
傅明灼大大咧咧，根本没当回事：“男人的话题我也懂，我什么都懂。”
初中上过生理课，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算不刻意去搜索，总有大量的信息在不经意间提点一二。
“你懂个头。”倪名决说。
“我本来就懂。”
你名决还是那句话：“你懂个头。”
傅明灼也还是那句话：“我本来就懂。”
一来一去几个回合，倪名决屈起手指拿指关节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小孩子不许懂。”
午休之前，徐忠亮让傅明灼统计吃饭的人数，他好提前跟餐厅预定留位置，傅明灼举着印有全班名字的表格在班里吆喝了一圈：“今天晚上有谁不去聚餐的吗？”
傅明灼就近借用了一个同学的桌子，在不去的人名字后面画上小“x”。倪名决不在教室，她直接最先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x”。
被借用了桌子的女生叫夏芝芝，看似很随意地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不去啊？”
“他肯定不去。”傅明灼说着，正好倪名决从教室外面进来，她冲他问了一句，“倪名决，你去聚餐吗？”
倪名决走到她身后撇了一眼名单，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x”，手绕到她身前在纸上点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一个模棱两可的动作而已，旁人理解不了，傅明灼却很笃定地说：“看吧，我就知道。”
不去的人大概有四分之一，其中还包括林朝。
班里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傅明灼，其中有几个表达得格外夸张，比如夏芝芝就是其中之一，每次见到傅明灼都要大呼小叫，揩个油在她手上脸上摸一把。傅明灼统计名单的过程中，夏芝芝一直逗在她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明灼，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我好喜欢你哦。”
林朝就坐在夏芝芝背后，不堪其扰，“啧”了好几声。
夏芝芝还在继续。
林朝忍无可忍，猛地踹了一脚夏芝芝的凳子：“你烦不烦？”
她没留余力，直把夏芝芝踹得连人带椅往前移了一大段距离，撞到桌子上才停下来，猛烈的撞击力掀翻了夏芝芝桌上的水杯，刚从饮水机接来的热水打湿了桌面上的书本和试卷，还流到了夏芝芝腿上。
夏芝芝尖叫着蹦起来。
林朝性情乖戾，平日里大家都有点怕她，但这会夏芝芝平白无故受了欺负，也顾不上害怕了，一边扇着裤腿降温一边愤怒地质问：“林朝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啊？”
“踢的就是你。”林朝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拉回来些，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嫌你烦就踢了咯，我就是最看不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狗，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
腿上灼伤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夏芝芝没忍住，哭了出来。
班里一团乱，周遭围满了人。
傅明灼身为高一七班的一班之长，岂能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欺凌同学的行为，当即指责林朝：“现在是下课时间，夏芝芝想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嫌她烦？”
林朝盯着她看了两秒，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小鬼，你搞搞清楚，我是在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傅明灼问。
林朝张了张嘴，良久，却又低下头去捣鼓手机：“算了，是我多管闲事。”
班里有学生去告诉了徐忠亮，徐忠亮心惊肉跳，马不停蹄地赶来教室。
夏芝芝已经把裤腿卷上来了，所幸水不是非常烫，她又躲得快，伤势并不很严重，范围也不大，徐忠亮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地，让夏芝芝的同桌带她去校医处擦药。
“林朝你跟我来办公室。”徐忠亮回办公室之前叫走了始作俑者。
林朝一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了才回来，学校让她回家思过，她身后还跟了个三十岁左右、浓妆艳抹、打扮时髦的女人，林朝回教室整理书包，那女人就止步在教室门口等她。
说是整理书包，事实上林朝一本书都没带，在全班神色各异、不乏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拿了点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就拉上了书包拉链。
她走出教室，门口的女人试图去帮她拿书包，被她嫌恶地避开。
女人在她背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手足无措地拂了拂自己的头发。
傅明灼从厕所回来，在走廊上和她打了个照面。
林朝视若无睹，脚步不停。
擦肩而过的瞬间，傅明灼把她拦住了：“林朝，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好说的。”林朝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仍然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说了你又不信，到时候说我挑唆同学关系，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傅明灼反问。
林朝“切”了一声，迈开步子走了。
傅明灼气得牙痒痒，二话不说也走开了，她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她好奇心强，这无异于是种折磨。
“小鬼。”
背后传来林朝的声音。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傅明灼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露出高兴的痕迹，假装无所谓地回头：“干嘛？”
“不是别人当面说喜欢你就是真的喜欢你，背后不知道怎么在说你。”林朝说。
傅明灼这下确认林朝什么意思了：“夏芝芝说我什么了？”
林朝没给她复述，只说：“长点心吧你。”走前，还不忘自我夸奖一把，“不像我，表面讨厌你，事实上就是真的讨厌你，为人真诚，从来不玩虚的。”
傅明灼不甘示弱：“……我也讨厌你。”
林朝耸肩：“whocare。”
一整个下午包括晚上班级聚餐，傅明灼都对夏芝芝很冷淡，夏芝芝再傻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在聚餐结束后找到傅明灼，十分真诚地说：“明灼，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点误解，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朝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以前对你怎么样全班有目共睹，她又是个什么人我们也都知道，你该信谁是很明确的事吧？”
诚然，夏芝芝一直是班里对傅明灼最热情的人之一，而傅明灼和林朝一直莫名地不合拍，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两个人之间，傅明灼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偏向了林朝。
周末，傅行此和宴随夫妻俩出门约会，去隔壁两小时车程之外的某城市游玩，过二人世界。
傅明灼被单独撇在家里，老虎不在，山鸡称王，生活乐逍遥。
周六晚上，在床上吃零食看电视剧的傅明灼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微信，来自林朝：小鬼，作业做完没有，借我抄抄。
傅明灼：没有。做完了也不借。
林朝没再回复。
傅明灼原本没想再搭理，一不小心看到了时间，都凌晨一点了，准确地说，这会已经是周日了，深更半夜问她要作业抄，好像不太正常。傅明灼脑补了一大串犯罪片剧情，觉得自己现在身负解救人质、救同窗于危难之中的艰巨使命，胆战心惊地又给回了一条：你没事吧？
对话框顶部一会显示“林朝”，一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好几次，林朝终于回复了：小鬼，明天有空没有，有空陪我过个生日。
下一句很快也来了：要是没空就算了。

第18章
倪名决几乎一夜没睡着，辗转反侧到临近天亮才有了些许睡意。
梦是红色的。
那是血的颜色。
林昭的血。
他大喘着气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坐起身，一背的冷汗，上身裸///露的皮肤一经暴露在冷气开到22度的室内，立刻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稍稍平复了心情，倪名决才意识到那连续不断的“嗡嗡”声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林幼华给他打电话了。
自林昭死后的两个多月以来，他和母亲的联系少得可怜。
最近的两次，一次是他衔接班请假，徐忠亮不同意，要他家长来请，他没有直接联系林幼华，联系了她的助理，不过她助理看到来电，直接把电话给了林幼华，林幼华的声音很疲倦，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名决。”
他开门见山：“我想请假，班主任让你打电话给他。”
当时林幼华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问：“你想请多久？”
倪名决原本跟徐忠亮提的一周，到了这会，改了主意，直接三倍起叫：“我不想去上衔接班。”
林幼华真的变了，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狮子大开口，没有发怒，竟心平气和地一口答应了：“好。”
另一次联系是军训之前，林幼华不知道怎么得知的他手受了伤，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她打给了陆沅。
陆沅接了电话，向他转告：“你妈让你好好养伤，别去军训。”
其实，如果林幼华不打电话，倪名决确实没打算去军训，他找医生开好了证明，也填完了军训请假的手续，家长签字那一栏，他自己签上了林幼华的名字。
但谁叫林幼华打了这通电话。
至于今天，林幼华会打电话来，目的也很好猜。
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
倪名决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
“喂。”少年的声音沙哑着，鼻音很重，听不出喜怒。
林幼华说：“我吵醒你了吗？”
“有事？”倪名决问。
“今天回家吗？”踟躇两秒，林幼华说，“你爸爸今天也特意把时间空出来了，我自己学着做了蛋糕，味道还不错，你有喜欢的图案吗？”
记忆中强势专治、说一不二的林幼华何曾用这般小心翼翼的口吻说过话。
从前，像做蛋糕这样的业余爱好，林幼华绝对嗤之以鼻，在她眼里这叫不务正业，浪费时间。
倪名决闭眼复睁眼，眼前还残留着闭眼瞬间眼前蔓延的血色，他吐出一口气，那些锐利的、带刺的语言偃旗息鼓，最终，他只冷淡地说了一句“不回”。
撂了电话，倪名决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把手从外被摁下的轻微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万千，来人动作很轻，唯恐把他吵醒。
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光线很暗，袁一概看不清，只看到倪名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袁一概慢慢关门，拦住想挤门而入的王中王，小声说：“诶诶诶，别去别去，你舅还在睡。”
倪名决掀了被子坐起来，把他叫住：“一概。”
“匿名你醒了啊？”袁一概又把门开大了，王中王顺利从门后挤进来，狗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它跑到倪名决床边，两只前脚搭到床沿上。
“嗯。”倪名决薅了几把王中王的头，问袁一概，“你怎么来了。”
“我跟陆沅刚从昭昭那回来。”
倪名决反应很平静，拍了拍王中王的头：“你也去了？”
“它差点把别人的贡品水果给吃了。”袁一概哭笑不得地说。
倪名决也忍俊不禁地翘了翘嘴角，又拍一下王中王的头：“去上坟还惦记着吃，没良心的狗东西，馋死你算了。”
袁一概摁亮房间里的等走进来：“匿名，你绝对猜不到我在山上看到了什么。”
倪名决抬眸看他。
袁一概没卖关子：“王中王不是去吃人家的贡品吗，我就追过去死命把它拦住了，结果我发现旁边那座坟墓是明灼她妈妈的，就在昭昭正下方。怪不得我从来都只听她说她哥哥姐姐怎么怎么样，从来没听她说过妈妈……她好像也没提过她爸爸是吧？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妈妈墓碑上都没有写时间，明灼的名字还是用油漆写上去的，不是刻的。”
倪名决记起自己和傅明灼在山上的那次遇见，那会他心烦意乱情绪失控，哪里顾得上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后来每次跟她相处，她都是那副没心没肺没烦恼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孩，根本不知人间疾苦，他也就下意识没把那天她扫墓的事想的太严肃。
现在想来，那天的雨那么大，她和她的家人却还坚持上山探望，墓主人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温室的花朵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痛楚。
人间多苦难，又有谁能幸免呢。
袁一概的话题又转到了陆沅身上：“陆沅这样下去不行啊，抽烟抽得太猛了，人都瘦得脱相了。他还准备去上学吗？要我说干脆也转来嘉蓝跟我们一块得了，一个人待在明辉有什么意思。”
陆沅比他们大一届，事实上他只比倪名决大一个多月，他七月底的生日，而倪名决9月4号的生日，正好被拦在了6岁上一年级的线外。陆沅正在明辉读高二，按照原计划，他们所有人都是会去明辉上学的。
袁一概跟倪名决聊了会天，他家里给他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去吃午饭，袁一概看倪名决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就说回，等挂了电话，他跟倪名决告别：“那我回去了啊，你再睡会。”
倪名决点头。
袁一概叹了口气，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书包里鼓鼓囊囊的。
“想跟我说声生日快乐？”倪名决看穿他的欲言又止。
既然是他自己提的，袁一概松了一口气，把书包拿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来，正是倪名决前几天被水淹没的那双，“没想到你自己也买了，买都买了，你就两双调换着穿吧。生日快乐。”袁一概踟躇着，小心翼翼组织语言，“我知道你现在快乐不起来，但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代替昭昭好好活，你知道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代替她活下去的人。”
倪名决拿着鞋子，低头沉默不语。
袁一概拍拍他的肩，走开了。
“一概。”倪名决把他叫住。
“啊？”袁一概回头。
“留下吧，陪我过个生日。”
傅明灼闲着也是闲着，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家吃了个午饭，真的去陪林朝过生日了。
林朝把地点约在一家ktv的包厢里，点歌屏正在播放童声版的《祝你生日快乐》，林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跟着节拍敲话筒，看到傅明灼进来，她也不起身，朝旁边沙发扬了扬下巴示意傅明灼坐。
“原来你真的没人陪你过生日啊？”傅明灼第一句话就如是说。
林朝听出她的潜台词了——你人缘真差。
她翻了个白眼。
傅明灼环顾四周：“你的生日蛋糕呢？”
“没有。”林朝说。
傅明灼瞪圆了眼睛：“连生日蛋糕都没有，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林朝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答非所问：“那你怎么过生日？说来我参考一下。是不是开个很盛大的宴会，叫一大群亲戚朋友给你庆生？”
“你想多了。”傅明灼说。
林朝并不在意傅明灼的答案，她闭上眼睛，类似呓语：“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又成功勾起了傅明灼的好奇心：“为什么？”
林朝没再说话。
她睡着了。
“林朝，林朝。”傅明灼叫她。
林朝没反应。
这下傅明灼傻眼了，觉得自己被嫖了，哪有人这么过生日的，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呼，居然管自己睡了？
她原想一走了之，鼻子却灵敏地闻到空气中的酒精味。
这人还喝酒了？
傅明灼凑近去闻了闻，更浓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喝酒了，确认无误，而且她还在林朝的嘴角发现了淤青和裂痕，像是被打了。
不知怎的，傅明灼没有离开，默默在旁边坐下了。
林朝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才醒来，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然后跟傅明灼大眼瞪小眼互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接着，林朝不可置信地问道：“小鬼，你为什么没走？”
傅明灼说：“因为我想知道夏芝芝在背后说我什么了。”这问题困扰她两天了。
星期五的时候，林朝听到夏芝芝和顾愿几个在聊天，顾愿心情很差，起因是因为倪名决前一天放学不肯背她过水，却背了傅明灼。
有女生安慰她：“你跟傅明灼有什么好比的嘛，她连大姨妈都没有，我就不信倪名决会喜欢她。”
夏芝芝语气有点微妙：“就是啊，她不会发育，以后也生不了孩子，连个正常的女人都算不上。真可怜哦。”
“好奇心会害死猫，你知不知道？”林朝轻嗤，“明知道是不好听的话，为什么还非要听？”
见鬼了，回想到星期五那一幕她为什么又开始生气了。
这小鬼有那么多人喜欢，轮得到她心疼吗？
那好吧，傅明灼勉为其难换话题：“你被谁打了？”
林朝耸肩：“我爸。”
傅明灼的眼睛里瞬间求知欲爆棚，巴巴地等着林朝说下去。
林朝遂了她的意：“那天来学校接我的女的，记得吧？”见傅明灼点头，林朝继续说，“那我后妈，小三上位的，害得我爸妈离婚了，后来我妈也不管我了。那贱货一直装模作样对我好，因为她来学校接我我没给她面子骂她□□，我爸一生气就打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傅明灼还在等后续。
“说完了。”林朝说，“小鬼，你爸打过你吗？”
傅明灼顿了一下，摇头。
“想想也没有。”林朝说，“懂了吧，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
林朝第一次见到傅明灼，像所有人一样诧异于她孩童似的外表，林朝原以为她是跳级生，没想到她是正儿八经正常年龄上的学，相由心生这话不假，傅明灼的幼稚不仅仅表现在外表，更表现在内心，这种涉世未深的单纯和童真，得是一个家庭怎样精心、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和娇惯，才能让它停留在一个高中生身上。
这小鬼天生就是被人宠爱的命，开学第一天，老师已经把她捧在手心爱护，同班同学一个比一个喜欢她，就连倪名决——整个班里林朝唯一能入眼的人，看着傲的要命，却也给了那小鬼特殊待遇。
林朝与其说是不喜欢傅明灼，倒不如说是嫉妒。
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人被陌生人围着转，有人被最亲的人抛弃。
一句话后面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傅明灼当然听不懂，她皱起鼻子，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过了会，试探着问说：“你在发酒疯吗？”
林朝：“……”
离开ktv前，林朝给自己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傅明灼听完，说：“你唱的还挺好听的。”
林朝抽了抽嘴角：“就一首生日快乐，你还能听出好听来，厉害。”
傅明灼说：“我可是专业的。”
“怎么个专业法？”林朝问。
“学过音乐的那种专业。”傅明灼说。
林朝好奇：“你学的什么？”
傅明灼说：“架子鼓。”
林朝：“……”
退了包厢，两人向外头走去，傅家的司机已经在路边等候。
傅明灼问林朝说：“你回家吗？”
“不回。”
“那你去哪？”
“随便吧。”林朝说。
“哦，拜拜。”傅明灼走了两步，回头，“那你要不要去我家？”
上了傅家的车，林朝冷静下来，渐渐有些后悔，打定主意在傅明灼家待一会就找借口离开。
车开进小区，傅明灼突然“咦”了一声，手脚灵活地越过林朝的膝盖，趴到了她旁边的窗前，并快速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喊：“一概，一概！”
司机大叔把车停下。
袁一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明灼，你怎么在这？”
“我家在这啊。”傅明灼瞥到他手里的蛋糕盒，“谁过生日？”
“你家也在这啊？匿名过生日。”袁一概自作主张替寿星邀请傅明灼，“明灼你也一起来吧！”
傅明灼就等他这一句话，本来她今天去陪林朝过生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吃蛋糕吃个爽，谁料到林朝过生日居然连蛋糕都没有。
这会面对袁一概的邀请，她当然是满口答应，热情邀请袁一概上车：“上来，一概，你坐我家车走，这里到倪名决家还有好远呢。”
袁一概绕到副驾驶座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傅明灼怎么知道倪名决住哪？这两个人的关系也暗戳戳进展得太快了吧？
等袁一概上了车，傅明灼趴到副驾驶位的椅子上去了：“那你不介意我再带个人吧？”
袁一概回头，看到后座的林朝。
林朝露出经典的痞笑：“hi。”
傅明灼说：“她也今天生日。”
袁一概的表情变得很精彩，话都说不太利索了：“你你……你也今天生日？”
这下袁一概没空关心傅明灼怎么知道倪名决住哪，也不关心傅明灼怎么和林朝好上了，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弱弱地说：“明灼，那不是匿名家，是陆沅家，匿名只是最近住在陆沅这里。”
袁一概是在委婉地表达拒绝——我们要去的不是倪名决家，而是倪名决的朋友家，不适合随便带朋友。
“嗯……”傅明灼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挺郑重其事的。
她一定是听出潜台词了，袁一概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傅明灼对司机大叔说：“李叔叔，你还记得前天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人他家里怎么走吗？我不记得了。”
袁一概：“……”
袁一概心惊胆战，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给倪名决和陆沅打个预防针，他给倪名决发微信：我碰上了明灼，带她一起？
倪名决答应得很爽快：噢。
袁一概：明灼还带了个朋友一起。
倪名决：随她吧。
袁一概：那朋友你也认识。
倪名决不耐烦了：我他妈在给狗洗澡，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袁一概一次性说完了：明灼带林朝，林朝也今天生日。
倪名决：“……
袁一概的预防针打得很不及时，反正倪名决完全没来得及跟陆沅知会一下，傅家的车子就停在了别墅外头。当然，倪名决觉得也没什么知会的必要。
傅明灼脚步欢快地跑近栅门，先热情地跟王中王打招呼，照样去了姓：“中王！”然后才轮到倪名决：“倪名决，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倪名决第二次看到她没穿校服的样子，跟开学第一天一样，她还是穿了一套白t恤搭配宽松背带裤，酷酷萌萌的。
傅明灼走近些，围着耷着毛的王中王走了半圈，确认了，蹲下来看倪名决洗狗，嘴里感慨着：“它不是虚胖，是真胖。”
王中王不满地甩了她一身泡沫。上次让由着她说旁，是它饿了顾不上。
倪名决离得近，被甩得更惨，他皱起眉打了王中王一下，“草，别动。”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泡沫，对傅明灼说：“它最讨厌别人说它胖。”
傅明灼根本不听劝，火上添油：“嚯呦，这么胖还不让人说啦？”
“……”又被王中王甩了一身泡沫的倪名决眯起眼睛，二话不说，捧了一把泡沫直冲她面门袭去。
事发突然，傅明灼吓得一个没蹲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倪名决发出一声愉悦的笑来，余光瞥到林朝和袁一概一起进来，他停止跟傅明灼的打闹，朝二人看去。
林朝挑眉，吊儿郎当地：“生日快乐。”
“嗯。”倪名决应了一声，“进去坐吧。”
袁一概招呼林朝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监督陆沅家的阿姨有没有给他做他最爱的菜。
屋里隐隐有吉他弹奏的声音，似乎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林朝一个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走下了地下室的楼梯，站到门前。
果然，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门虚掩着，她轻轻退开一条缝。
是个很很宽敞的乐室，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很多乐器，钢琴，吉他，贝斯，架子鼓，合成器，书架上摆满了音乐相关的书籍和曲谱。
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在弹吉他，手法熟练，干净的手指轻轻拨动，流利的音符便倾泻而出。他嘴里叼了根烟，橘色火星明明灭灭。
不消多说，是袁一概口中的陆沅。
陆沅余光注意到门开，看去，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他停下了弹奏，咬着烟问道：“匿名的朋友？”
“对。”
陆沅颔首，继续弹奏，是一首外文歌曲，来自rachaelyamagata的《dealbreaker》，林朝挺喜欢这首歌，跟着哼唱了一遍。
女孩子的声音很轻，慵懒又随意，带着少女独有的懵懂和青涩。
乐声缱绻，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忧伤。
一曲完毕，陆沅抬眸，语气很淡：“唱的不错。”
林朝问：“你玩乐队？”
“曾经。”陆沅把烟摁灭在烟灰缸中。
林朝：“为什么现在不玩了？”
“缺了鼓手和主唱。”
林朝原想说外面有个小孩自称会打架子鼓，而自己的嗓音勉强还过关，刚好可以凑齐空缺，不过话在喉咙口滚了一圈，又咽下去了。
她很久以后才明白为什么。因为她的防备意识比心跳提前一步察觉到了失控的预兆，趋利避害的本能下，她选择了逃避未知的危险。
陆沅继续下一首曲子。
林朝没有听过。
陆沅弹完整首，抬头问：“不会？”
“不会。”
“那你会什么？”
林昭想了想，扬了扬眉：“生日快乐。”
陆沅意外，随后了然，他的手虚虚在弦前挥了两下，落了下去。
简单的生日快乐歌被奏响。
林朝走到他身边，静静听。
等他弹完，她大方朝他伸手：“我叫林朝。”
陆沅的身体一下子被定在原地僵住了，过了几秒，他问：“哪个zhao？”
傅明灼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倪名决把王中王洗干净，自告奋勇要给王中王把狗毛吹干。
阿拉斯加毛多且长，每次吹干都要花费半天，有人主动揽苦活，虽然她眼冒精光的样子有点可疑，但倪名决也没多想，跟她交代了一点注意事项，看她动起手来还算有模有样，也就放心了，给王中王洗澡溅了他一身的水和泡沫，他也得去洗个澡。
殊不知，他一走开，傅明灼就对王中王说：“中王，我喂你吃火腿肠，还给你吹头发，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待会你要乖乖让我骑马，知道吗？”
二十几分钟后，倪名决洗好澡换好衣服下楼，去检查傅明灼的劳动成果。
院子里的场景让他不可置信地顿住了脚步。
傅明灼跟王中王纠缠在草坪上，王中王肚皮朝天，挥舞着胖腿，躺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而傅明灼头发乱糟糟，正双膝跪在地上，用尽全力试图抱王中王起来，不过她还没有狗重，小脸通红，拿王中王完全没办法。
一人一狗，都是满身的草屑，脏不溜秋。
倪名决：“……”
他扬声：“傅明灼，你在干什么？”
听到倪名决的声音，王中王仿佛见到了救星，一个猛地起身，差点把傅明灼掀翻在地，它逃也似的冲倪名决直奔而来，躲到了他的身后，寻求他的庇护。
傅明灼脸不红心不跳，仗着王中王不会说话，指鹿为马：“它不肯吹干，我在拉它。”
倪名决信她个鬼，王中王最享受边梳毛边吹风的感觉，根本不可能逃避。
“名决，阿沅，两个小姑娘，快点吃饭啦。”阿姨已经凭着精湛熟稔的厨艺一手搞定了生日宴，吆喝大家吃饭。
袁一概早就馋得不行了，迫不及待帮她一起端菜。
“知道了。”倪名决冲屋里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门外的傅明灼身上，良久，他嫌弃地说：“你看看你脏的。”
一桌子人在桌前落座，袁一概要先吃饭，但傅明灼眼馋蛋糕很久了，当然要先吃蛋糕。
从小到大，但凡碰到跟别人意见不合的情况，傅明灼必然是赢的那一个。
这次也不例外。
袁一概妥协，敲着筷子埋怨道：“甜点总是饭后吃的，谁饭前就吃啊。”
傅明灼不理袁一概，热情地替倪名决在蛋糕上插上两根形状为“1”和“6”的蜡烛，还不由分说给他戴上寿星帽，要不是她不敢用打火机，她肯定把蜡烛也给他点上，她怂恿道：“快，点火，许愿。”
倪名决将蜡烛点燃。
阿姨替他关了灯。
火苗跳跃着，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
他闭上眼睛，似乎并没有愿望可以许，心里像破了个洞，冷风拼命灌进来，从前和林昭一起庆生的画面历历在目。
小的时候，林昭很笨，连蜡烛都不会吹，他吹完自己的，就马上把她的也吹灭，林昭嚎啕大哭。
再大点，他已经不喜欢吃蛋糕了，也根本不相信许的愿会成功，趁她还在认真许愿，往她脸上抹上一大把奶油，图案花了，她气得差点哭出来，那是她自己在蛋糕坊做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还被林幼华批评了很久。
上一个生日，林昭送了他一把很炫酷的贝斯，而他什么都没有给她准备。
明明他才是哥哥，不过事实上，这近16年来一直是林昭迁就他更多。
他还来不及疼她，像一个哥哥该做的，就像傅明灼的哥哥对傅明灼那样。
所有人安慰他的时候，都会加上一句“替昭昭好好活下去”，只因为他们是传说中一个割破了手另一个也会手指疼的孪生兄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血缘关系，可昭昭是昭昭，世界上仅有一个的昭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她活。
他也不能。
从今以后，他们共同的每一个生日都只剩他一个人庆祝。
不，还有什么庆祝可言？分明是剜心蚀骨的提醒，提醒与他并排前进的生命永远停止了成长。
以前他只比林昭大十分钟，可林昭再也不会长大了，永远停留在未满16岁的夏天。他会慢慢比她大一岁，两岁，五岁，十岁……
愿望想了良久，还是作罢。
最后，他忍住喉咙不断翻涌的猩甜，在心里默默念说：“昭昭，祝我们生日快乐。”

第19章
林朝觉得气氛好像有一点怪异，在场除了她和傅明灼，每一个人都奇奇怪怪。
本来么，两个寿星一起过生日，一起许个愿吹个蜡烛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倪名决的意思很明显，要么她来，要么他来，反正不和她一起，林朝本来就是来做客的，蛋糕也不是她的，她当然让他来。
倪名决许愿的时候，她就在陆沅旁边，她感觉得出，陆沅在压抑着什么，下颌绷得很紧。
而袁一概似乎转过头抹了一把眼睛。
倪名决把蜡烛吹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陆沅突然起身走到外面去了，好一会都没有回来。
灯亮。
傅明灼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蛋糕上，她跪在椅子上，殷勤地把刀递给倪名决，催道：“倪名决，快切蛋糕了。”她指着奶油图案最漂亮的部分，“我要这一块。”
倪名决看了陆沅的背影一眼，接过刀。
“大，大，大。”傅明灼始终嫌少，指手画脚地使唤他，“再大，再大。”
再大就三分之一了。
倪名决抬眸，有点怀疑：“你吃的完？”
“能。”傅明灼很笃定地说。
倪名决嫌她叽叽歪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切了整整半个蛋糕给她。
傅明灼满意了，乖乖闭嘴。
当然，她没吃完，一半都没吃到。
倪名决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等到开饭，傅明灼早就饱得什么都吃不下，糊弄着吃了只秋葵就放下碗筷下了桌，又去找王中王玩了。
她一走开，袁一概就小声说她坏话：“这个贪心魔鬼。”
原本以为只有三个人庆生，袁一概定蛋糕定的不大，就一个6寸的小蛋糕，结果傅明灼上来就要走了一半，害得他都没吃尽兴，最可气的是她还浪费。
“小孩不都这样么。”倪名决淡淡说了句。
碰上喜欢的东西就不管不顾，只知道一味索要，越多越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胃口。典型的小孩作风。
“知道你还为虎作伥？”袁一概质问，他越看被她剩下的一大块蛋糕越觉得可惜，也不嫌品相差了，拿过来自己吃。
没有了傅明灼活跃气氛，餐桌上气氛沉闷不少。
陆沅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地夹了几筷子饭菜，突然问桌上其余人等：“喝点酒么？”
傅明灼还是没骑到王中王，跟王中王满屋子玩了一圈，汗涔涔地回到客厅，发现那四个人各开了瓶啤酒。
“你们在干嘛？”傅明灼眼神滴溜溜在四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明知故问，不明说自己也想参与。
四人同时出声。
“小孩别管。”倪名决说。
“没你的事。”林朝说。
“不行，你不能喝。”袁一概比前两个态度好点。
“你喝牛奶吗？我给你去拿。”陆沅最客气。
傅明灼：“……”
陆沅一碗饭几乎原封不动，喝了两瓶半啤酒就当解决了晚餐，又要去乐室。
“陆沅，去遛下王中王。”倪名决头也不抬地使唤他。
陆沅懒懒地拒绝：“你去。”
“使唤起我来了还。”两瓶啤酒下肚，倪名决有些微醺，笑骂着踢了他一脚，“一日为哥终身为哥知不知道。”
按照年纪来说，陆沅比倪名决大那么一个多月，但是谁让陆沅跟林昭看对眼了，这下陆沅得降辈分跟着林昭叫倪名决哥。倪名决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林昭在跟陆沅谈恋爱，平日里倪名决欺负林昭归欺负林昭，跟陆沅狼狈为奸归狼狈为奸，在妹妹谈恋爱这个问题上他可一点都不含糊，即便是最好的兄弟也不行，差点跟陆沅决裂。陆沅立了一堆军令状，又是割地赔款，又是喊了他好几声“哥”，才勉强让他平息怒火。
现在林昭不在了，这亲家自然也结不成了。
两人推辞来推辞去，反正谁都不想大夏天的出门遛狗，回来保管是一身汗。
这么好的差事居然没人愿意领，傅明灼毛遂自荐：“我去溜。”
倪名决嗤笑道：“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到底谁遛谁？”
袁一概林朝跟倪名决傅明灼一起出了门，到了分岔路道了别，两人回家，两人遛狗。
没有风的夜晚异常燥热，天上零零星星地挂着几颗暗淡的星星，弯弯的月亮挂在枝头。
王中王被在家关了一天，这会终于被放出来了，它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欢快地奔走着，颈圈上连着牵引绳，另一端拿在倪名决手里，它力气大，半拖着倪名决走。
酒精作用下，倪名决有点困，加上昨晚本来就没睡好，更是精神不济，没走几步就打了个哈欠。
他在，傅明灼不好意思欺负人家的狗。见他打哈欠，立刻劝说他：“你困就回去睡觉嘛，我肯定把中王平安给你带回来。”
倪名决不相信她，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片刻，得出结论：“傅明灼，你知不知道自己热心得过于诡异了？你到底想干嘛？”
傅明灼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提醒，她一边掏手机，一边叫冤：“你不要好心当做驴肝肺。”
是徐忠亮发来的短信：明灼，明天就要月考了，周末在家有好好复习吗？
倪名决的手机也紧接着响了一声。
同样是徐忠亮的短信，一模一样的短信，只换了个称呼：名决，明天就要月考了，周末在家有好好复习吗？
现在回复肯定免不了要聊几句，倪名决把手机放回牛仔裤口袋，暂时不想理会。从他的角度，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傅明灼的手机屏幕，傅明灼回复徐忠亮：有。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有她个头，这丫头片子连回家作业都还没做过，刚才吃饭的时候在那哀嚎。
徐忠亮也很快回了：真乖！
徐忠亮：有没有信心考第一名？
傅明灼干劲十足：有！
徐忠亮：加油加油！有志者事竟成，老师看好你。今天早点睡觉，养好精神！
徐忠亮跟傅明灼发完短信，又给并没有回复他的倪名决也发来了鼓励的信息：加油！老师相信你一定能保持第一。
殊不知，他的两位得意门生正在一起遛狗。
两只手机摊在同一水平线，同时展示了他的短信，他的话显得格外不真诚。
这个时候的徐忠亮，活像个广撒网的渣男。
傅明灼看着倪名决的手机足足沉默了有两秒钟，她觉得自己被徐忠亮欺骗了感情，甚是受伤。
收起手机，她问倪名决：“你一个月没上课，那你在家自学吗？”
“干嘛？”倪名决也收起手机，眼神探究。
“不干嘛。”傅明灼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打探一下敌情，看看你什么学习进度。
“哦，”倪名决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学。”
切。傅明灼鄙夷的撇了撇嘴，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他的好感坍塌了。
又一个虚伪的学霸。
从小到大，她实在听过太多学霸明里暗里表示自己从不努力学习了，大家都热衷于营造一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天天打游戏看课外书上课从来不听回家从来不做作业可是还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可能单纯是因为脑子聪明吧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们这些平凡普通的人类就羡慕嫉妒恨吧”的假象。
但事实上呢，大部分人私底下不知道多用功。
大家都是能考锦城文化分第一的人，又不是单纯靠脑子聪明就能达成的简单成就，比谁都懂对方究竟是千年老妖还是虾兵蟹将，有什么好装的。
这个世界从老师到同班同学，没一个真诚的。

第20章
王中王身为雪橇三傻之大傻，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比如说，如果林昭或陆沅遛它，都会随它玩个尽兴，但如果是倪名决遛，那待遇就大不相同了，它一拉完臭臭，倪名决就要强行带它回家。
也许这就是父母和舅舅的区别。
所以每次倪名决遛它的时候，它都要先玩个痛快，一直玩到憋不住了才拉。
有傅明灼在一旁煽风点火，今天的王中王格外兴奋，围着小区晃荡了半天都不肯解决生理问题。
倪名决忍无可忍：“傅明灼，你不用回去写作业复习吗？”
“你是在赶我走吗？”傅明灼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太高兴地质问他，“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逛就逛，你管不着。”
“……”倪名决是真的有点想把狗交给她遛了。
不过接下来他没闹心太久，远处有辆车缓缓驶来，傅明灼视线被吸引，一下子没空搭理他和王中王了，那车远远冲她闪了闪远光灯，她确认了，告别都没顾上，一溜烟跑了过去。
奔跑速度跟军训罚跑的时候活活隔了个次元壁。
要是她体育中考有这个状态，怎么都不可能只考12分。
车迎着傅明灼开近，最终停在她身边，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宴随和傅行此的脸来。
“灼宝宝。”宴随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捧住傅明灼的脸，“有没有想我？”
“想你啦！每天都很想你。”傅明灼回答说，然后热情跟傅行此打了个招呼，“哥哥。”
“嗯。”傅行此漫不经心地应了，似是不经意地朝不远处的一人一狗看了几眼，他第三次看到这个小伙子了，开学第一天给傅明灼送书包的时候见过第一次，母亲忌日那天去山上扫墓见过第二次。
同班，同小区，亲人的墓地还上下层？
“你们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吗？”傅明灼很期待。
傅行此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给你买了个小天才儿童手表，傅明灼，你知道小天才儿童手表吗？就广告里老放的那个既能打电话还能定位的手表，又方便又很安全，有了它，你就可以直接联系我们，也就不需要再用手机了，今天晚上你就把手机上交。”
小天才儿童手表！！
这是什么鬼！！！？？？
她才不要戴这种傻不溜秋的东西！！
傅明灼用惊恐又略带怀疑的眼神着看向宴随，向她求证。
宴随轻声细语地证实了傅行此所言非虚：“他们推荐粉色送女宝宝，但我说我们家的小姑娘很酷，不喜欢粉色只喜欢黑白，所以最后买了一只黑色的给你。”
这下傅明灼信了。
以前读初中的时候，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有手机，但她只有节假日或者出远门才被允许带手机。傅行此觉得现在的网络太发达，很担心他眼里单纯如小白兔的妹妹被污染。
上高中了也是傅明灼软磨硬泡，外加宴随帮她求得情，傅行此才勉强答应让她自由使用手机。
看傅明灼的表情一点点撑不住，变成强颜欢笑比哭还难看，最后彻底垮台，夫妻俩终于憋不住，靠在一起笑了个天昏地暗。
傅明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跳脚：“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
“养小孩不欺负养来干嘛？”傅行此解了车锁，示意她上车，“走，回家了。”
傅明灼不肯动，不争馒头争口气，刚刚被这么捉弄过，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拿一会乔。
“灼宝宝，”宴随干咳一声，摆正脸色开始哄人，“我和哥哥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吃的玩的穿的都有噢，你看后面，全是给你买的。”
傅明灼真的很好哄。
上了车，她新奇地翻着后座满满当当的东西，眼花缭乱，倍感幸福，已经彻底把小天才儿童手表的事给抛之脑后了，直到她真的翻到了一只小天才儿童手表。
傅行此：“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傅明灼：“……”
宴随：“灼宝宝别担心，不用你交手机的。”
傅明灼：“……”大人怎么会这么无聊！
傅行此启动了汽车，傅明灼突然想起还没和倪名决告别，她扭头朝后看去，方才倪名决站的地方早就空空如也，只有昏黄路灯吸引着数只执拗的飞蛾扑火未果。
徐忠亮对第一次月考高度重视。学校规定早自习七点开始，他六点半就到了学校，成为高一七班最早的人。
最先来的两名同学有说有笑，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常规吐槽学校和老师，结果一进门看到坐在角落的徐忠亮，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其中一个直接跳了起来。
徐忠亮恨铁不成钢：“都七点了，我们班才来人！行了，我对本次月考的成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也不用抱什么希望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两同学看看痛心疾首的徐忠亮，也看看教室后方悬挂的时钟，再对视一眼，用眼神和微表情完成了一场快速而默契的交流。
同学a：这不是颠倒黑白吗？现在明明才六点四十分。
同学b：他没说现在八点已经很贴近真相了，想想你妈叫你起床的时候，那个时差起码是一小时起步的。
同学a：也是。
同学a&同学b：躺平任骂。
高一七班一大早人心惶惶，来一个，徐忠亮骂一个，来一双骂一双，无一幸免。
早上七点，傅明灼准点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来，路过讲台的时候还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照例，徐忠亮明目张胆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搞起了区别待遇，表情“唰”地多云转晴，收起了凶神恶煞，变得慈祥而温柔，就连声音分贝都降低了，唯恐吓到了孩子似的：“明灼，怎么没睡好，是晚上复习的太辛苦了吗？”
傅明灼双目呆滞地点点头。昨天晚上让哥哥姐姐帮忙一起写作业，就这样还赶到了后半夜才完工，哥哥一边写一边骂她，她能不辛苦吗？
不但辛苦，还好委屈。
徐忠亮不知内情，一听，满脸都写满了心疼。
七点零五分，同样无精打采的倪名决提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书包带子垂到了地上。
朗朗的读书声肉耳可听地微弱不少。
“报告。”不慌不忙不羞愧。
徐忠亮一大早易燃易怒易爆炸，深吸一口气，先是迁怒了其余学生：“看看看，看什么看！都很自信，都能考满分了是不是？”
倪名决很自觉，打算根据老规矩迟到多久罚站多久，结果徐忠亮心累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教室：“抓紧时间复习。”
考前，还是不影响学生心情了。
早自习结束后，第一场语文就要开考了。考场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成绩排名分布，因为是第一次月考，按照的是中考成绩。
班里学生收拾好文具，出发各自的考场，傅明灼和林朝在教室门口狭路相逢，林朝依然顶着那张问题少女的叛逆脸，眉梢眼角毫无波澜，就好像前一天的所有相处只是一场梦。
傅明灼才不想热脸贴她冷屁股，见状，立马不服输地把头一撇，率先走出了教室。
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亏她还从哥哥姐姐带来的纪念品里面精挑细选了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打算送给林朝。
正郁闷着，后面传来一阵轻笑，一只微凉的手越过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脸：“小鬼。”
傅明灼偏头挣脱她的手：“不要摸我脸。”脸只给哥哥姐姐还有外婆摸。
林朝偏要跟她唱反调，又捏了一把，由衷评价说：“真软。”她把头从后凑上来，“小鬼，今天中午我跟你一起吃饭行吗？”
“你少来了，你只是想借机跟倪名决一起吃饭。”傅明灼有十足的理由怀疑林朝此举目的不纯。
“切，谁稀罕和他一起吃饭。”林朝不屑道，“我想泡什么男人泡不到，才没可能这么想不开，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倪名决正好拎着笔袋慢悠悠从旁边走过，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反正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都没扫她俩一下。
走廊上，数道欲盖弥彰的目光闪闪烁烁地黏在他背影上，目送他走远。
真是吃香。林朝“啧”了两声，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小鬼，这样的，你有没有兴趣？”
傅明灼没想到林朝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困惑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对他的第一名比较感兴趣。
“不开窍的小鬼。”林朝看她这表情就懂了，小声八卦，“那你跟我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傅明灼很坚定：“我哥哥那样的。”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她坚信自己长大会嫁给傅行此，每次外婆说哥哥不能娶她，她就撒泼打滚又哭又闹。
后来懂事了，那种幼稚的想法自然烟消云散了，但是傅行此依然深深影响着她的审美和眼光。
“你哥哥什么样？”林朝问。
这是傅明灼最喜欢的话题，马上来精神了：“我哥哥长得很帅，而且很聪明，学习很好，对我很好，我姐姐也很漂亮……”
“停停停。”姐姐都来了，严重跑题，林朝坏笑着又看了一眼倪名决，“长得帅学习好，那不就是倪名决吗？而且我看他对你挺好的，给你买冰淇淋，给你梳辫子，还背你过水坑，昨天蛋糕都给你一半呢。”
傅明灼莫名心虚了一下。
“哈哈。”林朝开够玩笑了，又捏她脸一把，扬长而去，“小鬼。”
倪名决和傅明灼都在第一考场。
每个考场五列七排，共计35人。
傅明灼的总分排名是全校15，正好和倪名决横向隔了一个人。
傅明灼越过中间那位仁兄，看了看趁着开考前最后的时间抓紧时间补眠的倪名决。
下一次考试，希望他那个位置可以改姓傅。
傅明灼的答题速度和写字速度向来都很快，等她把作文写完，同考场大部分学生才做到第一篇或者第二篇阅读题，倪名决右手受伤，正姿势别扭地用左手答题，速度当然比不上她，根据傅明灼的观察，他应该还在做第二篇阅读理解。
她心下得意，故意把搁笔的动作做得重了点。
周围几个同学闻声朝她看来，包括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但倪名决没有。
略遗憾。
第二场数学，傅明灼依然是全场第一个完成答卷的学生，数学试卷要写的字比语文试卷少多了，倪名决跟她的进度差明显缩小不少，他差不多还剩四分之一没做完。
傅明灼下了一个更重的搁笔，这次倪名决终于有点反应了，看了她一眼。
她趾高气昂地朝他一撇嘴。
倪名决：“……”
监考老师是高一七班的英语老师魏超男，她完美遵循了“学生时代英语老师很漂亮又很有钱”的既定规则，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鲜少穿重复的衣服，虽然已经结婚生子，但30出头的人保养得像个大学生一样，心态也很年轻，平时跟学生们关系特别好。
目睹了全程的魏超男哭笑不得，过来摸摸傅明灼的头，小声提醒她说：“明灼，做完了仔细检查哦。”
中午吃饭，食堂里充斥着交流上午考试相关的讨论声，几家欢喜几家愁，唯有倪名决傅明灼袁一概林朝一行四人氛围轻松，有关考试一个子都没讨论。
没什么好讨论的，他们四个人，两个第一考场的双黄蛋，两个最后考场的借读生。两个考啥啥会，两个考啥啥不会。
荤素搭配，讲究平衡。
下午考的是政治和历史，这两场考试有个共同点，要写的字都很多，又给了傅明灼遥遥领先的机会。
她的搁笔宣告一场都没有落下。
最后一场历史考试的时候，倪名决甚至从开场开始就不自觉地等，猜她这次会多快写完。当考试时间仅过了40分钟，两桌开外，签字笔“啪”一声略重于正常音量的搁笔声响起，又嚣张又幼稚，他没忍住低头抿了抿嘴唇。
倪名决原以为这会是他今天最发自内心的一次笑，这个以为一直持续到他回了陆沅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塞进来的一个小礼盒的时候。
礼盒是个红色的喜酒糖的盒子，外面还烫着淡金色的“百年好合”跟“早生贵子”，随礼盒附了一张化着隔线的作业纸，粗糙地叠了两叠，撕下来的那边边缘参差不齐。
开学以来，不少女生都在打听他的联系方式，他抽屉里和书包里已经好几次出现女生送来的礼物和信，每次收到的礼物和信件都包装得很漂亮，纸张精致，而且香喷喷的，显然经过精挑细选。
今天这个似乎格外不讲究，是股泥石流。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
“倪名决，祝你生日快乐！
傅明灼”
人这么小，字倒挺大，写的也不好看，丑萌丑萌的。
倪名决把纸放到一边，开始拆礼盒。
从前他每次过生日都会收到很多很多的礼物，这是林昭死后他独自过的第一个生日，亲友都知道他的伤痛，尽量不提这事，也就袁一概送了他一双鞋，他没想到自己在生日第二天还能额外收到个礼物，而且还是来自于傅明灼。
他有点好奇她会送什么。
看礼盒体积，糖？糕点？
或者是恶作剧，会弹出个奇奇怪怪的吓唬人的玩意？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他愣了两秒，把东西拽了出来确认了一下，然后趴到桌子上笑得不可开支。
一只小天才儿童手表。
还没忘记给他使用说明书。

第21章
第二天的考试，傅明灼没能继续她的搁笔宣告。
因为第一场英语考试是徐忠亮监考的，英语试卷都是选择题，不怎么影响倪名决的做题速度，傅明灼争分夺秒地写完作文，倪名决在做最后一篇阅读题，她特别神气地把笔放到了桌上。
倪名决没什么反应，倒是讲台上的徐忠亮看过来了。
等考试结束，傅明灼被徐忠亮叫住，委婉地教育了一顿：“明决，你做题速度真快，正确率还高，真厉害啊，不过你写完试卷就自己检查，放笔要轻一点，不然你这样可能会影响倪……别的同学考试。”
傅明灼算是听出来了，徐忠亮就是怕她影响倪名决考试，还要假装冠冕堂皇地说是为别的同学担心。
搁个笔能影响什么。
偏心！
徐忠亮批评她的时候，倪名决悠哉悠哉从旁边走过，不知道是不是傅明灼多想，她总觉得倪名决嘴角带着抹似有似无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接下来三场考试，倪名决没能再听见那一声搁笔声。
别说，还真有点不适应，第二场化学考试，他好几次关注了她的进度。
高一没有生物课，语数外政史地物理化学八门考试正好两天考完。第三天上课，各门任课老师上课的第一件事都是校对答案和讲解试卷。
一上午四门课的校对下来，成绩都在傅明灼的预估之内，没辜负她良好的自我感觉。
一起吃饭的时候，傅明灼很想问倪名决考得怎样，但看他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她硬生生忍住了。
傅明灼早就跟傅行此商量考第一名的奖励了，傅行此嘲笑她：“这回考第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这还要讨奖励的吗？你们班那个第一名一个月没来上学了，你要是还让他考第一，你丢不丢人？”
傅明灼坚持要奖励，她要说服傅行此考第一并不容易：“他肯定在家拼命复习，说不定还请了家教一对一学习。”
两天考试她更是确认了这一点，要真一个月没学，哪能跟他那般下笔行云流水。他们学霸也只是学习能力强，又不是不学就懂。
倒是林朝跟袁一概好奇了一把：“你们考得怎么样？”
傅明灼不说话，等着倪名决怎么回答。
倪名决咽下嘴里的东西：“不怎么样。”
虚伪！傅明灼实话实话：“我考得很好。”
这对比差距……
“小鬼，你怎么就不知道谦虚呢？”林朝乐了。
“我本来就考得很好。”傅明灼头一撇，“才不像有些人呢，学了说没学，考得好说考不好。”
倪名决管自己吃饭，不搭理她的挑衅。
吃饭午饭回了教室，徐忠亮也在，脸色不怎么好：“倪名灼，跟我来办公室。”
连名带姓叫的，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傅明灼舔着冰淇淋，好奇的目光目送两人走出教室。
倪名决一直没回来，一直午自习都开始了，他的座位还是空着。
午睡傅明灼是向来不怎么喜欢的，尤其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睡怎么不舒服，所以她从小就特别讨厌在学校里午睡。
高中不像小学初中的强迫睡午觉，傅明灼坐到了林朝旁边去。
林朝赶她：“你不睡午觉吗？”
“不睡。”傅明灼说，“我最讨厌睡午觉了。”
林朝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是，小孩都不喜欢睡午觉，我小时候也不喜欢，但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睡午觉。”她话锋一转，赶人，“你可以回去了，我要睡午觉了。”
“不行。”傅明灼扒拉住她的桌沿，不肯走，十分享受坐在最后一排的感觉，“林朝，等我长高了，我就搬到后面来和你当同桌。”
林朝困得睁不开眼，敷衍她：“那就等你长高再说吧。”
“我能长到172。”
林朝：“……”
傅明灼凑到她耳边，喋喋不休：“比你还高，到时候我们班女生我最高。”
林朝：“……”痛苦地捂住耳朵，恨不得失聪了。
傅明灼又自说自话地叨叨了半天，终于嫌没劲，闭嘴了，喝着牛奶看起了课外书。
午自习即将结束，消失了一中午的倪名决终于回来了，顶着那张万年面瘫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傅明灼的好奇心快要被折磨死了，一等人入座，她就放下书和牛奶，凑到了他旁边：“倪名决，徐老师叫你去干什么啊？”
她凑得很近，身上的奶香味清晰可闻。
倪名决把摊在桌子上的书收拾好，打算趁最后的时间睡一会：“没干嘛，我要睡觉了。”
傅明灼严重怀疑他是考了第一名所以才被徐忠亮叫去办公室，她伸长了手臂，把手盖到他桌上：“你告诉我了我就走。”
“耍赖是吧？”倪名决抬眼笑了笑，不跟她扯皮，对付无赖的最好办法就是比她更无赖，他直接埋下头，侧脸枕到了她手臂上，然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少年瘦削的脸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侧边短短的发茬扎在细嫩的皮肤上有点痒。
傅明灼怎么都没想到他来这一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开始往回抽自己的手。
倪名决睁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个时候完全体现出来，他毫不费力，傅明灼已经无法挣脱，他似笑非笑地开了口：“真不走？那就留着你给我当枕头了。”
不知怎的，他明明用着开玩笑的口吻，但傅明灼就是觉得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林昭墓前狠戾阴冷的他。
傅明灼几个用力后涨红了脸，情急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你放开我，我要去上厕所了。”
倪名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才缓缓松开她。
傅明灼唯恐他又偷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蹭”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扭头就走。
白嫩手臂上留下了他的指痕，红白交错的一片。
背后，传来他一声带了点嗤笑的淡嘲：“丫头片子。”
说上厕所只是借口，傅明灼并没有多少尿意，不过既然都走出教室了，还是顺便去上个厕所打发一下时间好了。
厕所在走廊尽头，徐忠亮所在的办公室旁边。
走到门口，傅明灼从里面水龙头的放水声中分辨出了一声压抑的哭声。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很快，里面又发出一声哭声。
她悄悄探头，望进去。
洗手池前面站了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女人，穿了一身灰色的职业装，手提包随意搁在一边，她两手撑在洗手台上，头抵着，半长的头发垂在两侧，遮住了她的脸。
大概是老师，不过开学一个多月了，傅明灼从来没在学校见过她。
现在情况略尴尬，她决定还是不进去的为好，给别人一点隐私空间。
正这么想着，那女人却扭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女人五官精致，保养得宜，但看得出来并不年轻了。她快速转回头，抬手擦拭自己的眼泪。
傅明灼走了进去，在走进内间的之前，她停下了脚步，然后往回走了几步，停在女人身边，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傅明灼对于妈妈辈的女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母亲，只能通过照片、录像，还有家人的描述去知晓母亲的生平，从很小开始，她就喜欢透过差不多年纪的别人去想象母亲如果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妈妈也瘦瘦的，个子高高的，长得很漂亮。
女人抬眼看向傅明灼，她眼眶通红，刚勉强止住的泪又掉了下来。她撇过头去，手指摁住了自己的眼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秒后，女人重新回头接过纸巾，轻声道谢：“谢谢你啊小朋友。”
很温柔。
哥哥说妈妈也很温柔。
傅明灼该走开了，可她就是很想跟这个很像妈妈的人说说话，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慰别人，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别哭了，别难过了。”
女人面上的神情有些恍惚，抬手似是想摸摸傅明灼的脸，可能意识到不妥，又收了回去：“小朋友，你几岁了？”
“我15岁。”
“我也有一个女儿，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女人说着，眼睛里又起了一层水雾，她苦笑了一下，拎过手提包，“谢谢你安慰阿姨，再见。”
傅明灼挥挥手：“再见。”
女人这次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平安健康长大。”
半下午，有消息灵通的学生在班里说：“月考成绩出来了，教务系统上可以查。”
闻言，十几个人一窝蜂拥到了讲台旁，凑在电脑屏幕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第一次登教务系统，流程不太熟悉，十几个人七嘴八舌研究了好一会才把高一年级的成绩表格下载到本地。
默认页是年级总榜。
傅明灼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
“明灼第一！”
“厉害啊！”
“妈呀，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太牛了。”
……
傅明灼在人群最外围挤不进去，一听，高兴是高兴，但还是想亲眼看看才放心：“让我看看！”
她好不容易挤到电脑前，确认自己确实超越倪名决考了第一，然后她开始找倪名决的名字，看看他考得怎么样。
第二不是他，第三不是他，她往下看了十几个名字，都不是他。
退步的这么厉害？傅明灼疑惑地看了看教室角落的倪名决，他事不关己，正趴在课桌上玩手机。
“明灼，点班级分表。”别的同学也想看看自己的成绩，毕竟在年级前列的是凤毛麟角，还是看班级表格比较直观。
傅明灼依然照办。
倪名决的学号是1，班级分表里排在最前面。
傅明灼眼神落到他的分数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的总分是0。
八门科目，全部是鸭蛋。

第22章
傅明灼确认了好几遍。
倪名决的成绩真的是0分。
难道他交了白卷吗？
不可能啊！
她关注了他每一场考试的进度，他每一门科目都答了题，不可能是白卷。
不止是傅明灼发现了不对劲，旁边同学也都发现了一号的异常，议论声此起彼伏。
“倪名决怎么是零分？”
“真的诶，什么情况？他明明参加了考试啊。”
“他肯定参加了，我跟他同一个考场的，而且他答题了，写满的那种。”说话的是王博学，人如其名，学号是2号，并且在本次考试中稳固了地位，仍然是第二名，他长了一双小小的眼睛，戴了一副厚的能看见圈圈的眼镜，“根据我的分析，他要么是忘写名字，但是八场考试全部忘写名字的概率可以说是0，那么……”
王博学推一推眼镜，眼睛里聚起柯南般睿智的光芒：“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考的0分。这是项技术活呀，全部写满的情况下，考0分一点也不比考满分容易。”
听分析的众人们安静两秒，王博学已经准备接受赞扬了，结果大家发出了不屑的质疑声。
“怎么可能，谁会故意考零分？”
“就是啊，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王博学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傅明灼却是赞同王博学的观点的，别人不敢当面问倪名决只能在背后暗戳戳猜测，可她敢啊，她挤开人群，径直走到教室角落，趴到了倪名决桌前。
倪名决很警惕，第一时间把手机往自己身前回扣了扣，然后抬眼看她。
不知道她是因为没有发育还是怎么的，性别意识似乎非常薄弱，又凑得他这么近，隐隐约约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她眼睛里的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
“干嘛？”倪名决问。
傅明灼：“你干嘛考0分？”
“你不是很想考第一么，考到了不高兴吗？”倪名决敷衍着回答了。
“我才不稀罕白捡的第一名。”傅明灼说。
倪名决真诚建议：“那你申请一下，问老徐能不能给你把名次改成第二？”
傅明灼：“……”
倪名决：“……”
诡异的两秒钟后，傅明灼突然动作敏捷地往他的方向凑了够来，后脑勺“砰”一声磕在他下巴尖上。
倪名决防不胜防，发出一声闷哼。他原本微启着嘴唇，下巴让她撞得往上一抬，上牙磕到了嘴唇内侧，一阵剧痛。
嘴里很快弥漫起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下巴尖，傅明灼后脑勺也挺疼，但她暂时没空理会，因为她的目标是他的手机，她注意到了，一看到她他就藏手机，一定有秘密。
倪名决在看玄幻小说，好巧不巧，她过来的时候，男主正进行到男女双修增加功力的环节，这会子屏幕还没暗下去。
他没有锁屏，一动不动，任由傅明灼转了转脑袋，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和脖子，以一种非常奇特的姿势把那一页少儿不宜看了个一字不落。
傅明灼看完，抬起了头。
这下离得更近了。
傅明灼的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倪名决甚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语重心长和痛心疾首：“倪名决，你怎么能看黄色小说呢？”
“……”倪名决的伤口和太阳穴同时一跳，他“啪”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然后一手拉住她的辫子把她拽远些，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果不其然，一手指被唾液稀释的血。
“傅明灼，你家人要是没告诉过你的话，我给你上一课。”倪名决舌尖舔舐过伤痕，刺痛之余，浓重的猩甜占据他的味蕾，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她折腾到没脾气，“男女授受不亲，别仗着自己还是个小孩就随随便便离男的这么近，你知不知道有些变态就好你这一款？”
傅明灼让他说得懵了一小会。
社会上孩童受到侵害的新闻层出不穷，傅行此无数次跟傅明灼强调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尤其是异性。傅明灼很听话，从小就很警惕，自来熟归自来熟，性别意识还是有的，让倪名决这么一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面对他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戒备心，总是很自然地就凑过去了，毫无缘由的放心，就像放心傅行此一样。
但是，让倪名决这么说出来她觉得有点没面子，不甘示弱地反击：“既然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为什么拉我辫子？难道女孩子的头发可以随便拉吗？！”
倪名决：“……”松手。
“我辫子都被你拉松了。”傅明灼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去，几秒前亲口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又不算数了，“你给我负责把头发梳好！”
倪名决：“……”
一条过道之外的林朝目睹了全程，笑到肚痛捶桌。
倪名决瞥她一眼，赶傅明灼：“去林朝那，让她给你梳。”
林朝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冲傅明灼勾勾手指。
傅明灼嘀嘀咕咕地走了过去。
背后，倪名决不咸不淡地吐槽：“这么大个人了连头发都不会梳。”
傅明灼回头冲他龇牙咧嘴。
林朝把她拉到自己凳子上坐下，拿了梳子三下五除二给她梳了个整齐的马尾辫，然后把藏在抽屉里的镜子递给她：“满意吗？”
傅明灼粗糙地看了一眼，很没所谓：“嗯满意。”她显然有别的关注点，“早上徐老师不是把你的镜子没收了吗？”
高中生正是爱美的年纪，徐忠亮坚信镜子会影响学生的学习，所以明令禁止教室里出现镜子，见到就没收。早自习的时候，林朝躲在书后欣赏自己的脸，徐忠亮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镜子是我的命，我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镜子？”林朝说，她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热情地用双手捧住了傅明灼的脸，使劲揉了两把，“真是可爱。”
自从和傅明灼成为了朋友，林朝的日子舒心不少，比如对这小鬼，她想揉就揉，想夸就夸。
也不怪她叛变，这种白白嫩嫩眼睛大大唇红齿白的玩意，谁会不喜欢啊？真是的。
遵从自己的内心有什么错？
这么想着，林朝心安理得多了，在傅明灼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傅明灼捂住脸，很惊恐。
倪名决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看小说，不过余光和听觉足够他知道旁边发生了什么。看来他刚才提醒得不够全面，傅明灼要防的不仅仅是男的。
他快速浏览完毕当页内容。这丫头片子很懂啊，这种十八禁的内容说看就看，看完还脸不红心不跳，挺镇定自若的。
徐忠亮的课在最后一节，从他进教室的那一刻，高一七班全体就都看出来了，老徐今天心情很差，濒临爆炸边缘。
徐忠亮“啪”一声把月考卷子摔到讲台上：“月考成绩你们都知道了，考成什么样子自己也都清楚了吧？惨不忍睹！真是惨不忍睹！随你们，我随便你们，反正考大学的又不是我，你们考得好考得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考得好我能多拿一分钱还是怎么的？”
其实高一七班的战绩并不俗，放眼整个年段，就算不是第一也能排第二，全年段十四个班，前十名高一七班占了2个。
徐忠亮气的是，他们班原本可以有三个。
前一天结束月考后，批卷工作就火急火燎地展开了，经过老师们加班加点的忙碌，到今天中午，基本上已经全部完成了。他原本还很紧张双黄蛋会不会继续第一的神话，还在那猜谁会获得胜利，结果倪名决的成绩让他眼前一黑，血压飙升，他直接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
八张填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居然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以0分结果。
倪名决睁眼说瞎话，坚称这成绩就是自己的真实水平。
赤裸裸的挑衅。
更可气的是，被叫来学校的倪名决母亲再一次纵容了儿子的荒唐行为。
徐忠亮实在想不通，一个能培养出中考状元的母亲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简直是毫无底线可言！
傅明灼的成绩用不着她自己告诉傅行此，傅行此早就收到了家校通发去的短信，知道妹妹拿下了全校第一，晚上他下班回家，打开傅明灼的房门。
傅明灼在他开门的瞬间藏好了手机，假装认真做作业：“哥哥，你回来了。”
傅行此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念在她考第一的份上，没揭穿她，他已经做好她会迫不及待问他讨奖励的准备了，没料到她只字未提，他有点不习惯，主动问了一嘴：“你考第一了？”
“是呀。”傅明灼很冷静。
“难得啊。我妹妹怎么突然学会了沉住气？”傅行此打量她半晌，眼睛一眯，怀疑起来，“傅明灼，你是不是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我没有！”傅明灼喊冤，“哥哥你怎么老是把我想的这么坏呢？”
一手养大的妹妹，撒没撒谎傅行此还是看得出来的，知道傅明灼确实没闯祸，他放下心来，冷哼道：“谁让你前科累累。”
傅明灼得到了之前约定好的奖励——一套价值不菲的动漫手办，但是她看着橱窗内新增的一排制作精良的小人物，并没有任何的成就感。
这场战役，对手弃了权，她赢得实在没有悬念，还很憋屈。
徐忠亮百思不得其解了两天，茶饭不思了两天，当面、网络上好几次推心置腹地找倪名决聊天，但这小子就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四两拨千斤拒绝交心，更对于月考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恨之心。
虽然倪名决的爸妈不管，但徐忠亮觉得自己身为园丁、蜡烛，必须要负起责任，他已经发挥丰富的联想力想象过了，如果家长和老师都不加以干预，任其发展，不久的将来，这么一颗好苗苗就该长歪了，变成社会小流氓，逃课顶撞老师敲诈勒索调戏女同学，最后无恶不作，严重触犯刑法，变成社会的渣滓败类，而自己只能老泪纵横地去少管所看望学生。
徐忠亮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星期五下午，徐忠亮正在办公室上网，研究青少年心理学，试图弄明白不省心的宝贝状元郎有此反常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作为老师应该怎么纠正。
他正在认真做笔记呢。
班里的同学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徐老师，不好啦，倪名决跟隔壁六班一个男生打起来了！六班的那个牙齿都被打掉了！！”
徐忠亮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跟同他一个反应的还有六班的班主任。
两个班主任心惊肉跳地一起冲出了办公室。

第23章
双方家长紧急赶来学校。
六班的赵磊显然伤势更重，磕掉一颗门牙，满嘴都是血，门牙是门面担当，赵磊的爸妈一看到张嘴黑漆漆的儿子，哭天抢地。
林幼华低三下四地道歉，承诺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赔偿方案。
学生时代男生之间打架算是司空见惯，家长和老师在了解事情前因后果时，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谁先动的手？”
赵磊顶着一口漏了风的牙，一口咬定：“他先动的手。”
倪名决对此三缄其口，默认态度。
至于打架原因，也很简单，赵磊举着拖把路过七班，不小心扫到了倪名决的鞋，一个态度强硬，一个拒不道歉，口角升级，最后打了起来。
学生时代，男孩子之间一时冲动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也算司空见惯，只不过这俩闹得后果严重了些。
林幼华带着倪名决从学校离开，一路上，母子俩久久无言。
一直到看到车开的方向不是往家里，倪名决才问了一句：“去哪？”
林幼华说：“医院。”
倪名决的手还没好全，一架下来，伤势复发是必然的。
再回到家是傍晚了。林幼华跟在倪名决身后上了楼，跟到他房门口拦下了他想关上的门。
倪名决面无表情地收了力道，前行几步，甩开书包仰面躺到了床上。
他自己的房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
“为了这么点小事跟同学动手，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林幼华终于就本次事件作出评价。
倪名决闭上眼睛：“是你不了解我，我会的很多。”
“名决！”
倪名决嘴角扯了扯：“怎么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于开始忍不住管我了？”
林幼华声线有一丝颤抖：“我给你自由，是希望你快乐，不是让你这样没有底线地放纵自我，更不是让你作践自己的身体。”
倪名决直起身来，直视母亲，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冷漠且残酷的：“你给我自由，是因为你死不起孩子了。”
说完，他重新躺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抬眼，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林幼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悄无声息。
房间里摆着不少他跟林昭的合照，从小到大的都有，小的时候，两个人总是穿着相同的衣服，一蓝一粉，出门吸睛无数，永远都有无数的人要好奇一把：“哇，龙凤胎啊？”这个问题他被问烦了，后来就不肯穿相同的衣服了；但林昭每次都耐心回答，而且很自豪。
桌子上有林昭的贝雷帽，她最后一次来他房间的时候顺手摘下的。
还有她送的贝斯。
……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不能承受的物是人非。
他的手机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响了一声，打断思绪，微信消息来自陆沅：今天还来么？
倪名决慢吞吞坐起来，回了条语音：“来。”
这个家，他实在没法待下去。
陆沅：“那你来遛狗。”
倪名决无精打采地笑骂了一句。
楼下乌漆嘛黑的，不知道林幼华去了哪里，饭点时间，家里没有一丝烟火气，自从林昭死后，整个家再也没正常过。
倪名决在小区门口碰到倪震。从前忙得不见人影的倪总，不是忙着开会就是忙着应酬，鲜少着家，失去女儿之后，终于明白钱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每天尽量早早回家，陪伴家人。
父子俩都停下了来，倪震摇下车窗，打量儿子一小会，若无其事地问：“去哪？”
“陆沅家。”
“我送你过去。”倪震说。
倪名决没有拒绝。
前半段路，父子俩一直安静着，后半段，倪震终于酝酿好语言，干咳一声，开了口：“别老住在陆沅家，人家也要嫌你烦的。”
倪名决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陆沅父母长居国外，家里就他一个人，没什么烦不烦的，从前他就常住陆沅家，陆沅也常住他家。
又沉默一会，倪震说：“名决，你不能把昭昭的死都归咎于你妈妈。”
“没有都怪她。”倪名决语气淡之又淡地打断，显然不愿再谈，“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过去。”
倪震叹了一口气，妥协：“爸爸不说了，不说了。”
到锦都壹号院门口，作为外来车辆无法进入，倪震车开不进去，父子俩到这里就该分别了。
倪震的目光有些许眷恋，依依不舍地看着倪名决解安全带：“钱够不够花？”
“够。”
倪震不理会这一声“够”，兀自给倪名决转了一笔钱：“多回家来住，别老待在别人家。”
“嗯，好。”说着，倪名决打开车门，迈出了腿。
一道穿着嘉蓝校服的人影风一样地从他身旁滑了过去。
这架势，不是傅明灼又是谁。
傅明灼停下，又风一样地滑回来了，稳稳当当停在他的身边，不着急跟他打招呼，先好奇地探头探脑，看送他的人是谁。
一看，当然不认识。
不过没有关系，自来熟的世界里没有尴尬二字，她露出大人最受不了的一笑：“叔叔你好。”
从前林昭在的时候，倪震忙着赚钱，很少花时间陪伴，失去女儿他悲痛万分，更后悔不迭，这会儿看到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免不了要想起自己的昭昭，倪震的心又是痛，又是忍不住想靠近，热情地回应：“诶，你好呀。”
一大一小热络地聊了几句，倪名决说了声“路上小心”中断了两人的谈话，把车门关上了。
进小区，傅明灼溜着旱冰鞋围走在倪名决身边，十万个为什么上线：“倪名决，那是你爸爸吗？”
“嗯。”
“你家在哪？”
“问这干嘛？”
“你为什么不住自己家里？”
“……”
“你打架，你爸教训你没有？”
“……”倪名决被她晃得头晕，问得更头晕，没好气地制止她：“你能不能安静点？”
傅明灼不太高兴了，二话不说走人，旱冰鞋“呲溜”一下就滑出去老远。
倪名决回头望着她小小的背影离去，耳边确实如愿以偿地安静了，但心里却一下子寂寞得空荡荡，他下意识扬声喊住她：“傅明灼。”
傅明灼还在跟他赌气，旱冰鞋一停，反将一军：“干什么？！烦死了！”
“陪我遛狗？”
傅明灼是个没骨气的小孩，一见到王中王，跟倪名决的恩怨就抛之脑后了，笑逐颜开地撸狗玩，玩得不亦乐乎。
傅行此打电话给她催她回家，她还意犹未尽，挂了电话问倪名决：“我明天白天还来找它玩行吗？”
倪名决一路跟在她和王中王后面，听她和王中王说了一路的话——王中王无法回应她，完全是她自说自话。
一个人也能把独角戏唱得这么开心。
真是服了。
“嗯。”倪名决答应了。
“我跟林朝一起来。”傅明灼说，她和林朝约好了周末一起玩。
“嗯。”倪名决也答应了，“明天一概也要来。”
“好。”傅明灼满意了，一挥手，“明天见。”
倪名决把她叫住。
“干嘛？”傅明灼不解。
“你家哪一栋，我送你回去。”
傅明灼乐了：“没想到你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你是怎么想到绅士风度上去的？”倪名决也乐了，“我只是担心你被拐卖。”
周六，傅明灼一觉醒来，手机14个未接来电，统统来自林朝。小区不让生人随便进，她跟林朝约好了11点出去小区门口接人的。
傅明灼有些傻眼，怕被林朝骂。她有时候睡眠太沉，震动根本弄不醒。
她没敢回拨，一路心惊胆战，小旋风一样滑着旱冰鞋来到小区门口。
林朝果然臭着一张脸。
“林朝。”傅明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林朝。”
林朝对着一张放大的白嫩小脸，泄愤地下手揉了几把，很不争气地消了气。
袁一概已经在陆沅家了，来给两人开的门。
王中王在院子里玩。
倪名决不在，傅明灼想骑狗的心又跃跃欲试，装作不经意地对袁一概和林朝说：“你们先进去吧，我跟王中王玩会。”
“天这么热还要玩狗。”袁一概和林朝感到匪夷所思，不过也知道她小孩子心性，没管她。
傅明灼直奔目标，王中王体会到了危险，迅速就地趴下，装死。
倪名决出来找傅明灼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生日那天的场景再现。
这回他没出声打扰，靠在门边看这俩货作的什么妖。
不用他看懂，傅明灼自己就说出来了，她趴在王中王身上，宽大的背带裤裤腿都卷到了大腿上了，腿在自然光下白到反光，蛮不讲理的童声被风吹至他耳畔：“我就要骑马，我就要骑。不给我骑我就不起来。”
傅明灼跟王中王抗衡了有个三五分钟才发现他，面色一僵，手脚麻利地站了起来。
倪名决慢慢走过去。
王中王看到救星，冲过来躲到他的身后，知道自己安全了，探出脑袋，对着傅明灼耀武扬威。
“傅明灼。”倪名决叫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傅明灼心虚极了，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了多少听了多少。
两秒后，清冷的男声从头顶倾泻下来：“听林朝说，你说自己会打架子鼓？”
“啊？”傅明灼已经做好准备被他问责，怎么都没想到他想说的居然是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她茫然地抬起了头。
“一概是键盘手，陆沅弹吉他，林朝唱歌不错，我会贝斯，差个鼓手。”倪名决耐心解释，“你说你会架子鼓，是真的吗？”

第24章
傅明灼确实学过一段时间的架子鼓。
傅明灼的童年还算快活，不像别的小朋友，小小年纪就辗转于各个兴趣班之间，外语书法美术音乐舞蹈样样涉猎，忙得连个假期都没有。傅行此对她没什么别的要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可以，傅明灼的学习成绩好，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但傅明灼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某天和傅晨阳一起玩，傅晨阳给她露了一手弹钢琴。这下好了，可把傅明灼羡慕坏了，回家缠着傅行此也要上补习班。
傅行此一想，给小姑娘报个音乐相关的特长班，培养培养艺术情操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欣然应允，让她自己选个乐器。
傅明灼去琴行转了一圈，一眼看中了架子鼓。
傅行此：“……”他的理想乐器是钢琴小提琴。
这东西一在家里敲起来，就咚咚锵锵敲得他头昏脑涨，最后给她在三楼建了个隔音琴房才算消停。
傅明灼三天晒网两天打渔地学了几年架子鼓，一会说肚子疼一会说头疼，请假是家常便饭，算不上多精通，不过糊弄糊弄外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倪名决这么问，她挺直了腰杆，自豪地回答：“当然了，我学了五年架子鼓。”
“嗯。”说着，倪名决抬起手。
傅明灼炸了眨眼睛，下意识想躲，但最终没躲。
倪名决把她头发上一根枯草摘下来，率先转身进屋：“进来，敲敲看。”
傅明灼跟在他身后下了地下室，她没来过，东张西望看了半天。
大家都在等她大展身手。
傅明灼刚才跟王中王拼体力的时候弄乱了头发，这会凑到林朝跟前让林朝给她梳辫子。
林朝一边仔细小心把她头上的皮筋解下来唯恐扯痛她，一边没好气地数落她：“小鬼，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惯着她。”倪名决说。
真是一针见血啊！
林朝无言以对。
袁一概友情提醒说风凉话说得畅快的倪名决：“那什么，匿名，你也给明灼梳头发了你忘了？手都还伤着呢。”
倪名决：“……”
林朝大仇得报，扬眉吐气：“就是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倪名决：“……”
综上所述，傅明灼能以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废人姿态安然度日，确实是被惯的，所有人都逃不了责任。
傅明灼绑好了辫子，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她却不肯动，眼珠子一转，使唤袁一概：“一概，你先弹个琴我看看。”
袁一概听出来了，傅明灼的语气有点怀疑。他从四岁开始学习钢琴，小学四年级就过了十级，虽然最近几年练习得不多，但至少也是信手拈来，而且这么多人，她为什么专门就考他啊？
倪名决跟傅明灼接触了这么段日子下来，有点摸清傅明灼的套路了，每当她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不用多想，她又出幺蛾子了，这会他不得不怀疑起会打架子鼓只是她吹的牛，他拽了下她的辫子：“别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男女授受不亲！”傅明灼最近说这话说上瘾，动不动拿出来压他，她眼珠子又转了一下，扒拉着他的肩把使劲拽他下来，完全置男女授受不亲于不顾。
倪名决皱眉，顺着她的动作倾下/身来。
傅明灼手拢住自己的嘴，凑到他耳边跟他说悄悄话：“其实我就想知道，一概那么粗的手指，怎么做到不弹两个音。”
倪名决：“……”
“我听到了！我的手指再粗也粗不过琴键好不好？”袁一概要被她气死了，“而且你说悄悄话就说悄悄话，能不能说得小声点？”
“行了傅明灼，少废话，你敲一个看看。”倪名决把傅明灼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催促道，对付傅明灼，激将法永远是上上策，“你到底会不会敲？”
傅明灼是一个经受不了质疑的人：“我怎么不会？我学了五年架子鼓，我家里还有架子鼓呢。”
傅明灼的架子鼓老师是一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扎着小辫满身纹身的不羁青年，怀揣着音乐梦跟朋友组了乐队，不过现实残酷，最开始那会生活挺拮据，饭都快吃不起了，认识个琴行老板，好说歹说给他介绍了学生赚点外快，这个学生就是傅明灼，老师始终觉得在琴行当老师不符合自己的雄心壮志，所以后来再也没收过学生，傅明灼是唯一一个，既是开门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老师说过：“架子鼓这东西吧，跟别的乐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表现力度，表现力度上去了，哪怕你瞎几……”一激动差点爆粗口，悬崖勒马，“瞎打，乐队灵魂都有了。”
傅明灼架子鼓学的不上不下，老师那套花里胡哨的打鼓风格倒是学得挺像的，唬人很在行。
小小一个人，摇头晃脑，表情投入，敲出了精髓。
震耳欲聋的鼓声停下，余音还未散尽，稍微会一点架子鼓的陆沅简短发表评论：“可以。”
傅明灼得意地朝倪名决递了个眼神——看到没？谁说我不会？
倪名决目前手上的伤势不允许这只新兴乐队马上，乐室里一边聊着天，一边偶尔响着不经意的吉他，电子琴和鼓声，很嘈杂混乱，但很热闹。
从前他们也组过乐队，只是人手不足。林昭是主唱，她很想学架子鼓，林幼华坚决不允许：“让你学钢琴你不学，小提琴也不学，现在要学什么架子鼓，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乐队也是背着林幼华组的。
陆沅去上架子鼓课，然后很偶尔地，林昭过来的时候跟他学一会练一会，这种频率下，学习进度当然很慢，无法支撑一个乐队的需要。
最终不了了之。
傅明灼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汇报喜讯：“老师，我也组了个乐队！”
老师正在玩音乐，他那头摇滚乐声震天：“好，真不愧是我的学生，名师出高徒。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傅明灼想了想，计上心头：“蹦擦擦。”
剩余四人：“……”
老师：“这名字真可爱，很有你的个人风格。”
等她挂了电话，林朝最先憋不住：“小鬼，谁答应乐队叫蹦擦擦了？”
“我老师都答应了。”傅明灼说。
“……”林朝差点吐血，“又不是你老师的乐队，他答应了有什么用？”
陆沅最先投了赞成票：“我觉得蹦擦擦这名字挺好的。”
就一句话，傅明灼把陆沅奉为了知己，“陆沅哥”“陆沅哥”地叫得亲热。
反正乐队都要有个名字，反正三个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反正林朝口硬心软拿傅明灼没辙。
所以最终，蹦擦擦这个有点中二的名字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倪名决受够了高峰期在锦都壹号院门口打车的艰难，周一早上，他骑了自行车去的学校。
还是迟到了。
徐忠亮的脸色黑得能下雨。
每天七点准点，校门口就会有督察组的学生对迟到的学生进行扣分处理，高一七班的三项纪律分就没正常过。
第三节数学课，倪名决公然在课上睡觉，徐忠亮把人叫起来回答问题，倪名决一问三不知。
徐忠亮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他想通了，只有铁政才能镇压叛逆少年，青少年心理学那些办法，准不准另说，奏效太慢，好苗苗经不起耽搁，再耽搁下去得进少管所了：“倪名灼，就现在，你把座位搬到讲台旁边来。”徐忠亮手指指着讲台边的座位，“现在就搬，什么时候恢复你的正常水平，你什么时候坐回去。”
讲台旁边的座位有两个，徐忠亮指的不是傅明灼那边。
这回倪名决没犹豫，落座傅明灼前方。
连左和右都要唱反调！？
徐忠亮手扶住了讲台边，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代表着教师的威严，徐忠亮觉得自己必须较真。
“我让你……”然而开口的那瞬间，徐忠亮看到了倪名决身后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傅明灼。
徐忠亮灵光一现，选择了闭嘴。
也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坐在傅明灼前面，让傅明灼用萌系学霸的力量感化叛逆少年。
下了课，傅明灼被徐忠亮喊去了办公室谈话，委以重任：“明决，你是班长，是老师的得力助手，老师就把名灼交给你了……”
傅明灼坐了那么多年的第一排，第一次有前桌了。

第25章
傅明灼的使命感开始爆棚。
徐忠亮趁火打劫地把她夸了一顿，夸她懂事，夸她省心，夸她聪明又伶俐。
夸得傅明灼飘飘欲仙，点头如捣蒜，立下军令状：“嗯嗯嗯，我一定会好好监督倪名决同学的。”
徐忠亮任务是派给傅明灼了，但基本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没报多大的希望。
他是真的有点失去信心了。
坐到讲台边上，即便是一个差生，也该有点最基本的羞耻心，但倪名决没有，完全没有，从他脸上，徐忠亮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抗拒，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根本没有站立的能力。徐忠亮原本只是恐吓，没想过真的把倪名决弄到讲台边上，又不是小学生了，坐讲台边上多难看，谁知道人小伙子二话不说搬着课桌就上去了。
软硬不吃，如何是好？
傅明灼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发现她的新前桌又睡着了，高高的个子趴在课桌上，两肩耸着，看着都有点局促，不过他似乎没受影响，睡得很香甜。
本来前半边教室就是女生居多，比较安静，这会冷面修罗——还是一个刚经历人生巨变的冷面修罗在睡觉，对于考进嘉蓝的优等生们来说，坐到讲台边跟世界末日差不多惨，将心比心，大家觉得修罗现在是脆弱而敏感经不起一丝刺激的，所以这会更是安静到可怕，同学们连说话都是用悄悄话的音量，唯恐吵到他。
傅明灼自然是不受倪名决威力的影响的，路过讲台的时候，她没忍住好奇，用正常音量问同桌安可乐：“你们干吗呢？”
安可乐哪敢回答，一手使劲跟傅明灼比“嘘”的手势，一手紧张地指指倪名决的背影。
傅明灼费解地看了倪名决一眼，等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没着急坐下，观察起了形势，第一排和讲台之间有点距离，导致她和她的前桌的间隔跟别人的前后桌不太一样，虽然也不是很远吧，但傅明灼想要一个正儿八经的前桌，一伸脚就能踢到人家椅子的那种。
这么想着，她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把自己的桌子往前推去。
装满书的沉重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刺耳。
同学们屏住呼吸，捏了一把汗。
噪音中，倪名决不适地转了转脖子，懒洋洋地支起了头，回头朝噪声源望去。眼睁睁地看着傅明灼推着她的桌子靠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她的桌子紧紧贴到了他的椅子，她再推了两下确认实在推不动了，才收手。
傅明灼反脚一勾，把自己的椅子勾过来，大功告成地坐下了。
“干嘛？”倪名决嗓音微哑，侧脸上是一大片被桌子硌起的红痕，看不出情绪，“往后去点。”
傅明灼满脸写着不高兴，眼见就要发作。
倪名决面上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说：“往后去点，我位置太小了。”
不是被嫌弃，傅明灼脸上的表情才多云转晴，先是后移了一点椅子，然后拉着桌子下沿往回拖了那么点距离。
“再后。”倪名决说。
傅明灼再往后一点点。
倪名决沉默片刻，“再后。”
她又乖乖往后退了一点点。
这么说了四遍，倪名决才勉强满意，把自己椅子往后移了一段路，但并没有靠到她的桌子。
傅明灼等了一小会，确认他不准备继续往后退，又“呼啦”一声把自己的桌子推了上去，撞得倪名决的椅子后半边微微翘起。
“……”倪名决认真询问，“男女授受不亲，你忘了？”
傅明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要跟他靠在一起。他都违背师命把座位拖到她前面来了，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倪名决再度友情提醒，“你座位跟别人并不上了。”
她的位置经过调整，与原先班里的排版格格不入。
傅明灼回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是，她的椅子跟同桌的桌子在同一水平线上。
安可乐同学经过细致的察言观色，看出了修罗并不排斥和班宠靠在一起的真相。想想也是，一个人坐在讲台边，多寂寞多冷清啊，需要温暖和陪伴也是人之常情吧！
安可乐带头，把自己的座位拖了上去和傅明灼齐平。
两人的后桌紧跟其上。
接下来，整个班像被触动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后排的同学们虽是莫名其妙，但纷纷照做。
一时之间，教室里充斥着拖动桌椅的声音，整体水平线距离讲台近了一大截。
倪名决：“……”
下一节课是英语课，魏超男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她也没把趴着睡得正香的倪名决叫起来，她甚至稍稍降低了一下音量，问学生们说：“你们徐老师让他搬到这里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魏超男皱起了眉，毫不客气地骂道：“神经病啊！”
漂亮的英语老师居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么不给面子地骂徐忠亮，高一七班全体来精神了。
职场真是云诡波谲啊！
魏超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她轻轻扣了扣倪名决的桌子。
倪名决眼睛眨了眨，以为魏超男是要他别睡了，他敷衍地支起脑袋，两只手垫在下面，打算等魏超男一走开就继续睡。
魏超男却说：“倪名决，你回到后面去坐。”
“……”倪名决觉得有点好笑，瞌睡醒了一半，他抬起头来看着魏超男，他明白，魏超男是在为十六七岁正是敏感时期的男孩子的自尊心担忧。
换了从前，他的自尊心大概确实会受不了。
但现在，他根本无所谓，相反，还有点期待家长会的时候母亲坐在这里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用了。”倪名决缓缓直起背来，“我喜欢这里。”
魏超男还想说点什么，让倪名决打断了，“我喜欢这里，”他重复一遍后，说，“老师您继续上课吧。”
魏超男以为他是担心徐忠亮不答应，宽他的心：“你现在就坐到后面去，别怕。”她语气很笃定，“你们徐老师会同意的。”
倪名决听出点端倪，挑了挑眉，但没动。
“行吧，”魏超男叹了口气，“只听徐忠亮的话。”
她没再坚持，开始上课。
傅明灼也听出端倪来了，趁魏超男不注意，给倪名决发了条微信：你说魏老师什么意思？
倪名决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理会。
傅明灼在他背后等了半天，不见他有掏手机的动作。她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张纸来，写了几个字上去，然后踢了倪名决的椅子一脚。
倪名决仍然没理会，所以傅明灼又踹了一脚。
这回倪名决确认她不是不小心了，背脊靠下来靠到椅背上，侧脸微微撇过来些。
傅明灼给他看手心的小纸条。
倪名决皱了皱眉，实在不是很想玩上课传纸条的无聊把戏，不过考虑了一下不满足傅明灼会有什么后果，他还是反手把手垫到了背后，后面传来傅明灼一声短促而又微弱的笑声，然后他的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傅明灼把纸条塞了进来。
他慢吞吞拿回来，打开。
你有没有觉得魏老师好像跟徐老师很熟？
懒得写字，更懒得偷偷摸摸做贼似的给她把纸条传回去，倪名决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刺啦。”是纸被撕开的声音。
不多时，果然，又有纸条传了过来。
他们不会是一对吧？
倪名决把纸条捏成小块放进抽屉，再一次点头示意。
“刺啦。”
不可能吧？魏老师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看上徐老师？
倪名决：“……”这次他“回信”了，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给她：不知道，我不是魏老师，也不是徐老师。然后加粗加大写了一行：我睡觉了。
他反手把纸条丢回傅明灼桌上。
都说老师能看清班里所有同学的小动作，区别只在于知否打算揭穿。
魏超男可以负责任地说，是这样没错，傅明灼和倪名决的小动作她都看到了，前几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但这俩家伙没完没了，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倪名决，跟小明灼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呢？”
傅明灼快速收起纸条捏在手心，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好了，纸条上的内容绝对不能被魏老师看到，不然她和徐老师的师生之情一定会出现不可弥补的裂痕，必要的话，她可以吞了这张纸条消灭证据。
她的面上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过魏超男对他们传纸条的内容似乎并不感兴趣，话里三分调侃：“你这样，我可能会忍不住怀疑你不肯回后面座位的真实原因了哟。”
十几岁的年纪，男女生之间的感情问题是亘古不变的热门话题，班里的气氛明显有了一个小高//潮，之所以高//潮前还要加上个小，就仰仗于倪名决在班里竖立的威严了，大家不敢调侃得太放肆，只敢在英语老师的带头下狐假虎威地皮一下下。
林朝马上拖了一个三人群：匿名做个人吧，小鬼还小。
蹦擦擦五个人有一个群，除此之外，嘉蓝的四个有一个单独的群，叫【蹦擦擦嘉蓝支队】，现在，七班的三个又多了一个群。
倪名决仍旧没搭理裤袋里手机的震动，料也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他打了个哈欠，趴回桌上睡了。
但手机显然不如他意，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因为傅明灼和林朝开始聊天了。
傅明灼把自己的猜想跟林朝说了一下。
林朝惊了：魏老师得多瞎才能看上徐老师啊？
谁说喜欢一个人只能看脸，徐老师很有才华的！傅明灼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埋汰徐忠亮的，总之，看到别人说徐忠亮不好，她就忍不住替徐忠亮打抱不平：你太肤浅了。
根据群成员，她还把群聊名称改为了【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
林朝连珠炮似的发来了消息：
嗬。
这时候还挺有内涵。
那么是谁说自己喜欢又帅学习又好的男生的？
……
倪名决不堪其扰，终于忍无可忍把手机拿出来了，想看看是哪个憨批一直骚扰他。结果发现罪魁祸首是个叫【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的群，两个女生正聊得不亦乐乎。
倪名决不是讨好型人格的人，至少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做到毫无心理负担地退群根本不在意两位女成员会如何想，退群之前，他看到了林朝的那句那么是谁说自己喜欢又帅学习又好的男生的？。
根据上下文，这话应该是傅明灼曾经说过的，现在被林朝拿出来做文章了。
小小年纪，看少儿不宜看得脸不红心不跳，还能大言不惭说自己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真是小瞧她了。
按下【删除并退出】键后，倪名决对着确认框犹豫了两秒。
最终，选择了取消，然后把群聊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他把手机塞进抽屉，重新趴了回去。
算了，退了也会被傅明灼重新拉回来，就不做无用功了。
魏超男的说话声是一剂强力催眠药，不多时，倪名决就昏昏沉沉地陷入半梦半醒间。
手机却在抽屉里又响了两声。
他再次把它拿出来，是一个二人群聊——傅明灼先拖了袁一概，然后创了群之后迅速把袁一概踢了。
这会子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给群名起名叫【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前后桌小组】。

第26章
听说倪名决的座位被调到了讲台边，袁一概忧心忡忡，饭都没胃口吃了，思来想去，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倪名决：“匿名，没事，讲台旁边是什么位置，那是一般人能驾驭的vip王座吗？但凡能坐到那的，都是能被尊称一声大哥的！”
“而且还能和我做前后桌。”傅明灼完全同意袁一概的观点，列举了一个她认为坐讲台边最大的优点。
“对，还能和明灼做前后桌。”袁一概已经完全掌握和傅明灼相处的秘诀了，那就是顺毛捋，不管是非对错，不管她瞎几把说多么天方夜谭的话，只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赞同她、夸奖她，一切就万事大吉。
“……”倪名决从餐盘里抬头看他俩一眼，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林朝的性格注定她不可能像袁一概一样明明白白给傅明灼当舔狗，她拆傅明灼的台：“小鬼，那你倒是说说看，跟你做前后桌有什么好处？是被你烦死吗？”
傅明灼说：“我会监督他的学习，还可以每天带他一起上下学。”
“不用了谢谢。”话题中心人物倪名决终于发言了，“我不用你关心学习，也不用你接送上下学，我自己会骑自行车。你别一节课踢我八百遍椅子就行。”
“什么八百遍，我最多就踢了三脚。”
“一遍也别踢。”
……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法平息袁一概心中的酸楚，倪名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是所有老师心中的香饽饽，到了高中居然沦落成坐讲台边……
袁一概想哭。
嘉蓝的食堂有整整三层，其中三层一半是教师食堂一半是学生食堂，价格也最高些，所以相对一层二层来说比较清静。
徐忠亮从教师食堂隔层吃完饭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蹦擦擦嘉蓝支队四人组。
让倪名决坐讲台边这个决定，徐忠亮本来就有点后悔了，再让魏超男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徐忠亮简直是一刻钟都坐不住了，那个后悔莫及，想自己简直鬼迷心窍了才会这般冲动，这会看见倪名决，他也不在乎朝令夕改会不会影响自己班主任的威严了，直奔学生而去。
傅明灼和倪名决的战争已经单方面进入白热化状态，傅明灼要倪名决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你等着，我下节课不踢你八百脚我就跟你姓。”
跟他姓，倪明灼？倪名决把她的名字往自己姓上套着想了一下。
“倪明灼。”有人把他脑海里的东西念了出来。
是徐忠亮，为表郑重，他连名带姓叫倪名决的名字，可惜还是没叫准。
傅明灼也愣了一下。
林朝和袁一概已经憋不住开始笑了。
徐忠亮来到倪名决面前，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但表情还是不太自然：“你待会回最后一排去坐。”顿了顿，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太高了，挡住后面同学看黑板了。”
傅明灼是不可能轻易放来之不易的前桌走的：“没挡住！徐老师我看得到黑板。”
小孩子怎么尽坏事！徐忠亮疯狂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捣乱。
但事已经坏了，倪名决语气淡淡：“看吧，她说没挡住。”
徐忠亮一下子有点词穷，懊丧之情呼之欲出。
气氛微僵片刻，傅明灼帮忙缓解：“倪名决喜欢跟我坐在一起。”
倪名决：“……”
“那这样，”徐忠亮对倪名决说，“老师把你排到明决旁边，你喜欢和明决坐一起，你们就当同桌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谁还能看不出来，徐忠亮到底有多么重视和在乎倪名决。
“不用了，徐老师。”倪名决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不是赌气，相反，颇为真诚，“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要再浪费精力拉我了。”
倪名决怎么都不肯换位置，在讲台旁边生了根。徐忠亮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好好一个市中考状元怎么会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发愁，六班班主任过来找他聊天：“徐老师，我们班赵磊又请假去补牙了，还不知道要去几次。每次一请就是一下午，还不知道要几次才能补好，课程落下太多了，哎，这都叫个什么事。”
徐忠亮哪里会听不出来这暗戳戳的埋怨，心里顿时不太乐意，护短心理一起来压都压不住：“青春期的男孩子脾气躁点很正常，咱们那个时候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上高中了一门心思学习，哪有时间打架，更没有把同学门牙都打掉过。”六班班主任也不乐意了。
眼见两位老师直接起了硝烟，旁边别的老师马上当和事佬，你一言我一句地平息了战火。
毕竟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徐忠亮和六班老师彼此各退一步，没再争论。
四班的老师神神秘秘：“我倒听说个不一样的版本。”
吸引了全办公室的注意力。
“状元小子下手这么狠，可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徐老师，就你们班那个最后一排的女生，很漂亮的那个啦，好像初中的时候就跟六班那个男孩子认识，走得挺近。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导火索，拖把拖到鞋子就是个幌子啊？”
“哦，那个女生我也有印象，倒也不是非常漂亮，但一见过就印象深刻。”
“青春期男孩子哪里抵抗得了这种。”
……
徐忠亮密切关注观察林朝和倪名决有一段时间了，虽说这两人关系确实不错，每天都是一起吃饭，根据徐忠亮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人之间并没有明显的暧昧之情。
但这一席话仍然点醒了徐忠亮，好好一个尖子生突然自暴自弃，不管对象是不是林朝，反正大概率就是出了感情问题。
茅塞顿开的感觉。
徐忠亮趁下一节课间，又把傅明灼叫来了办公室打听情况。
“明决，坐。”徐忠亮把同事结婚给的两包喜酒糖都给了她，“吃糖。”
傅明灼道了谢，手脚麻利地拆开，剥了一颗巧克力糖进嘴里。
“明决，你跟名灼、林朝每天都一起吃饭吗？”徐忠亮开始切入正题。
傅明灼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补充：“还有四班的袁一概。”
“对对对，还有四班那个小胖子，你们四个人每天一起吃饭，关系一定很好吧？”
“是啊。”傅明灼脑袋凑近糖盒，挑挑拣拣，选好了下一颗糖吃什么。
徐忠亮干咳一声：“那你们……怎么个好法？”
这个问题问住了傅明灼。她停下翻糖的动作，开始动脑筋，她怀疑是他们组乐队的事情让徐忠亮知道了，高中课业紧张，老师很有可能不支持、甚至反对他们做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
见她不说话，徐忠亮换了个问法：“那你和谁最好？”
“林朝。”傅明灼毫不犹豫地说，跟袁一概也还行，反正跟倪名决那个面瘫关系最不好。
“也是，你们都是女生嘛。”徐忠亮点头表示认同，用最风淡云起的语气问出了最重磅的问题，“你把林朝当最好的，那她也把你当最好的吗？”
傅明灼眨了眨眼：“当然了。”林朝虽然总是损她，但看到她就要摸她的脸，有的时候还要亲她，不是最喜欢她是什么？
徐忠亮继续循循善诱：“你觉得她和你更好，还是和倪名灼更好？”
傅明灼听懂徐忠亮的言下之意了，她装作没听懂，开始反套话：“徐老师，你怎么会觉得林朝跟倪名决比跟我还要好呢？”
徐忠亮呵呵一笑，扯开了话题：“还有上次打架事件，闹得蛮严重的，你们私下跟六班的赵磊有没有再发生口角？”
傅明灼装傻卖萌是行家，一通四两拨千斤，什么消息都没让徐忠亮套出来，而她自己用办公室到教室短短一分钟的路程，梳理了徐忠亮给的几个信息点，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了型。
正式开学后，她和林朝成为朋友之前，林朝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傅明灼没太关注过林朝和谁一起吃的饭，加上对无关紧要的人有点脸盲，现在想来，似乎是赵磊。
再加上林朝从前对倪名决的大胆示意，倪名决二话不说把排骨让给林朝等一系列反常行为……傅明灼破案了，林朝和倪名决有猫腻，倪名决打架也是为的林朝。
岂有此理，连徐忠亮都知道了的事情，她身为好朋友居然不知道！
回到教室，傅明灼又一次趴到倪名决桌上，凑到了他跟前。
倪名决还在看上次那本小说，他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上。
说来也是见了鬼了，这本小说他看到现在，作者总共就开了两次车，两次他娘的都是傅明灼凑过来的时候。
她是秋名山车神吗？
傅明灼眼尖，刚才的一瞬间已经看到了，她以为他专挑这种看，友情提醒他：“101章还有。”
倪名决：“……”
傅明灼跟他炫耀进度：“你看的太慢了，我已经看完了。”
“……”谁要跟她比进度，倪名决是闲来没事才打开小说看两眼。他拽住她的马尾，把她拖远些，“谁说你能跟着我看这些东西？”
“我就看，我们是同龄人，你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傅明灼艰难地反着他的力道继续凑过来。
看她似乎挺痛，倪名决手依然拽着她的头发，但松了力道，任由她近过来。
她在他面前一分米之外停下了，“倪名决，你为什么和赵磊打架？”
“想打。”太近了，倪名决又把她拽远些。
“你为了林朝吗？”傅明灼继续问。
倪名决蹙眉，脸上闪过点费解的神情：“什么？”
傅明灼敛了表情，轻轻问说：“林昭是谁？”
朝昭同音，但倪名决知道，她这次问的是林昭。
这是墓地相遇之后，她第一次问及此事，并不是出于好奇的目的。
他眼神和动作一起停滞了。
傅明灼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不能把林朝当她的替身。”
过了很久，倪名决说：“我没有。”
这世上只有一个昭昭，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何况，昭昭和林朝根本是不同的个性，昭昭内向，温柔；林朝活泼，直爽。
傅明灼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大眼瞪小眼看了会，她没再纠缠他，回去自己座位上了。
不是替身，那是真爱的节奏？
过了很久，她的桌子被扣响。
她抬眸。
倪名决转过身来看着她，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傅明灼，我不知道你乱七八糟在想什么，但是……”他喉结滚了滚，“林昭是我妹妹，双胞胎妹妹。”

第27章
傅明灼把徐忠亮随口说的“老师就把名决交给你了”当了真，管天管地管起了倪名决，官瘾上来拦都拦不住。
“倪名决，别睡了。”
“倪名决，你写作业了吗？”
“倪名决，课文背了吗？”
“倪名决，你别看小说了……你在看什么小说，你怎么还没看完？”
“倪名决……”
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她永远都能找出无数理由进行骚扰，一刻都不带消停。
以上这些至少还是正当理由，但更多的时候，她完全是以权谋私，滥用职权。
“倪名决，你看魏老师今天的鞋子和前天徐老师穿的是不是一样的，他们一定是一对。”
“倪名决，午觉有什么好睡的，别睡了。”
“倪名决，你还有什么，推荐一下。”
“倪名决……”
后来演变到嘴巴馋了也打他的注意。
“倪名决，你抽屉里是什么？”
倪名决顺着傅明灼的视线，望进自己的桌肚，礼盒装的草莓派，最近锦城很火的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每天限量售卖，每人限买两个，排队两小时起的那种。
没有署名，不知道谁送的。
基本每天，倪名决抽屉里都会出现女生送来的吃的喝的或者小礼物，大胆的署了名，含蓄的则是无名氏。
傅明灼问这问题，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倪名决打着哈欠，没搭腔她的明知故问，把草莓派拿出来，反手放到她桌上，顺了她的意。
“好好吃呀。”她在背后心满意足地感叹。
中午吃完饭回教室，他抽屉里又出现一杯冰冰凉凉的奶茶，嘉蓝严禁叫外卖，奶茶是来之不易的偷渡品，上面贴了便利贴，娟秀字体，写了一句俏皮的网络流行语，还写了班级姓名做自我介绍。
倪名决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又直接给了傅明灼。
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东西。再后来，但凡他收到点什么，一股脑都便宜了傅明灼。
最开始，送礼的女生们颇有微词，后来想通了，傅明灼看上的至少能刷一波存在感，傅明灼看不上的只有去垃圾桶的命。
风向就变了。
讨好傅明灼是接近倪名决最方便快捷有效的捷径，所以给倪名决送东西，以傅明灼的喜好为准。
傅明灼每天都能带战利品回家，此异常很快引起了傅行此宴随夫妻俩的注意。
傅行此把人拎过去盘问了一顿：“傅明灼，谁每天送你那么多东西？”
“不是给我的。别人给倪名决，倪名决不要就给我了。”蹦擦擦几个成员的名字，傅明灼总是挂在嘴边，家里人也就都熟悉了。
宴随有点失望：“我以为灼宝宝有人追了呢，什么时候才能有人追我们灼宝宝啊？”
在傅明灼的感情问题上，傅行此和老婆抱着截然相反的态度，“要是有男生送你东西，别要，也别去搭理别人，听见没有？”他话锋一转，威胁意味甚浓，“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你要是敢谈恋爱，你就让你男朋友给我小心一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傅行此全然不顾自己的高中时代和宴随那段风花雪月有多轰轰烈烈，蛮不讲理地摆起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架子。
傅明灼很会抓重点，她听出来了，她哪天要是早恋被抓的话，哥哥舍不得追究她的责任。
一场秋雨一场寒，短短一周之内的三次降雨，让锦城的温度一下子跌到出门要穿外套的地步。
嘉蓝高中里，穿秋冬季长袖校服的人越来越多了。
徐忠亮已经在日复一日中习惯了倪名决的迟到，倪名决从最开始的迟到三五分钟，变成早自习迟到一半才来，后来干脆直接不参加早自习了，他的到校标准自动延后至第一节课上课铃响。
当上午第一节课已经过了五分钟，班级门口出现一道不疾不徐的人影，响起一声不咸不淡的“报告”，徐忠亮的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怨气可言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昨天进行对比，然后欣慰地想：至少比昨天早了十分钟。
没有罚站，没有责备，徐忠亮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问：“穿这么点你不冷吗？”
外面在下雨，倪名决还是穿着短袖校服。也没带伞，头发被秋雨淋得微湿，脚上穿了那双限量版的球鞋。
傅明灼今天恰好也穿了。
真是太巧了，她好久没穿，他也好久没穿，一穿又撞鞋。
倪名决走过来的时候，她把脚伸出去，晃了几晃，示意他看。
倪名决视若无睹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傅明灼绝不能忍受被无视，因为最近倪名决的椅子出现了摇晃的情况，明令禁止她踢凳子，她也怕把人家的椅子踢散架了，所以换了方针，开始拿笔盖戳人家的背。
倪名决微微侧过脸来。
“看。”傅明灼的脚伸在他椅子旁边，晃得更起劲了。
“看到了。”倪名决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敷衍的意味没有从前那么重，还能似笑非笑地调侃一句，“不就是亲子鞋，激动什么。”
倪名决搬来讲台旁边后，周遭同学每天近距离欣赏傅明灼如何花式麻烦倪名决，而倪名决又如何花式纵容傅明灼。
但这种纵容和男朋友纵容女朋友的感觉不太一样，明显要纯洁许多，也光明磊落许多。
总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倪名决的话点醒了全程听到两人对话的安可乐同学。
想形容这俩人的关系，还有比“亲子关系”更精准恰当的吗？
没有了。
傅明灼完全是被倪名决当女儿养了啊！
课上到一半，有年级组的老师来敲了敲门。
徐忠亮合上课本，说：“好了，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你们去行政楼做入学体检，快去快回。”
不用上课，高一七班欢呼着鱼贯而出。
走出教室之前，傅明灼看到徐忠亮愁眉苦脸地站在课表前，手指划啊划的。
傅明灼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她不忘跟倪名决和林朝分享自己的快乐：“徐老师肯定想把这节课补回来，可惜今天既没有体育课，也没有音乐课。”
傅明灼的快乐没有持续太久。前面几个班的同学体检完毕，三三两两地回教室来，其中，不少人正用棉签摁着手臂。
顿时，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扯了扯林朝的袖子，问：“林朝，他们为什么摁着棉签？”
林朝嫌弃她没常识，还嫌弃她明知故问：“止血啊，入学体检肯定要抽血。”
傅明灼的脚步突然沉重极了，就像军训的时候腿上绑了沙袋一样。
小孩子都是怕打针的，傅明灼也不例外。别人都说打针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真的觉得打针特别痛特别恐怖，这种恐惧丝毫没有因为年岁的增长减轻。
“林朝。”她抱住林朝的手臂，脸贴上去蹭啊蹭地撒娇，“林朝。”
“干嘛？”林朝有不祥的预感。
傅明灼哀求道：“待会你可不可以替我抽一次血。”
“做梦。”林朝无情地拒绝了她，“我也很怕抽血好吧？”
傅明灼哪肯放弃，苦苦哀求，一路求到行政楼体检地点。
已经是五班和六班在体检了，四班的人基本走光了，之所以说是基本，因为还有个袁一概在。
他坐在采血点那边，表情痛苦，双目紧闭，嘴里发出一声声的喊痛声，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他太胖了，护士根本找不到他的血管，针头不停地在他肉里上下左右挑动，细嫩皮肤下凸起针的形状。
“小伙子，要减肥了啊。”护士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别人的血管一眼都能看到，你的连摸都摸不出来。”
袁一概要是再小上五岁，他一定嚎啕大哭没商量，但现在他的尊严不允许他掉眼泪，他只能在心里哭喊妈妈救命。
袁一概的惨状彻底击败了傅明灼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
她撇着嘴，眼睛里聚起闪闪泪光。
我艹，林朝骂了一句脏话，不争气地心软了。
“林朝我爱你。”傅明灼就差感激涕零，抱着林朝不肯撒手。
可惜，事与愿违，林朝做完自己的体检，拿着傅明灼的体检报告再度坐到采血点，被眼尖的的护士认了出来：“你刚才不是抽过血了吗？”
“我……”林朝干笑，“不是我，那是我双胞胎妹妹。”
林朝演技不够到位，护士不信她的邪，拿过她另一只胳膊一看，针孔还在。
林朝爱莫能助，只能把体检表格还给了傅明灼，而且被在场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勒令马上离场，不得逗留。
看傅明灼害怕，很多同学都安慰她鼓励她，但是她一直不敢上前，同学们还要回教室上课，不可能一直陪她耗着。
在场七班的同学越来越少，傅明灼内心的恐惧越来越深。
再后来，只剩她一个七班的了，安可乐陪她到了最后，实在没辙，打算回去叫徐忠亮过来镇场子。
安可乐也走了，傅明灼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站在陌生的人群中间，面对着别班同学打探外加一点看热闹的眼神，如果说刚才泫然欲泣还只是博取林朝的同情，现在傅明灼真的有点想哭了。
不如当逃兵不交体检表格算了，哥哥一定有办法帮她摆平的。
傅明灼的脚微微移了一下，打算付诸行动。
一只温热的手在这时扣住了她的手腕。
倪名决寡淡着一张脸，半拖半拽地把她带到了采血点之前，拉过她的手臂撸高了她的袖子，朝护士伸了出去并牢牢将她固定住，不让她挣脱，还有一只手轻轻地、却也强势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针扎破皮肤的同时，淡嘲声在耳畔响起：“傅明灼，你是不是废物？这么大个人了，抽点血，吓成这样？”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
傅明灼一边是嫌痛，一边是嫌丢脸，还有一点生气倪名决摁着她打针的时候态度那么强硬，她手臂都让他捏痛了，一会保管起淤青。
还有一点……感激他没有把她抛下。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难得的沉默时光，倪名决当然不会主动挑话题破坏，他撑着她的伞，与她并排前行，冷冷的风夹带着雨雾一阵阵袭来。她的伞太小，装不下两个人，他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暴雨如注，教学楼前那个地势低洼的必经之地又聚满了水。
两人停在水坑前。
迎面走来十一班的学生轮到体检。
四十几号人看着傅明灼眼眶红红，自然而然地朝倪名决微微张开了手臂。

第28章
嘉蓝会放任并经之路上存在这方地势低洼处，当然是因为这里的积水情况一般来说不会特别严重，除非碰到特大特急特持久的降水，才会形成汪洋大海的窘状。
今天的雨还算不上特大特急特持久。
所以水坑也算不上深。
走得克制一点的话，鞋子不一定会湿。
倪名决垂下眉眼，视线所及，是傅明灼湿漉漉的眼睫结成簇状，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让眼泪给沾的，一张嫩生生的脸上，红彤彤的鼻尖尤其惹人注目。
她眼睛不看他，嘴也撇着，整个人的姿态是很抗拒的。
还在跟他赌气。
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向他提出无理要求。
有点好笑，有点可怜。
还有一点点无法否认的可爱。
高一十一班就这么看着倪名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傅明灼。
有关倪名决和傅明灼的传闻已经在嘉蓝拥有相当有牌面的一席之地了。但这会的走势，看起来似乎比传闻还要精彩上几分啊！
傅明灼等了好几秒钟没等到倪名决有任何动静，她猜想倪名决很有可能是不愿意带她过去。一抬头，果然看到冷面修罗一贯的面瘫脸，毫无温度可言。
原来倪名决不是每次都肯背她过水坑的，他还要挑日子的。
就在她打算放下手的时候，倪名决微微倾身，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粗鲁地把她拦腰扛在肩上，而是单手抱小孩似的把她抱了起来。
一手撑伞，一手抱人，稳稳当当地走过积水地面。
以前哥哥也这么抱她，她有点大了的时候，哥哥每次抱她都会说：“最后一次了啊，谁像你这么大了还要抱，难看死了。”
“要抱。”傅明灼不肯撒手，“我不喜欢走路。”
等到下一次，她撒个娇卖个萌，哥哥依然会抱她。
但是她越长越大，越长越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真的不再抱她了。
傅明灼很怀念从前不用亲自走路的感觉，她心情轻松不少，把手搭到倪名决肩上，发现他一边肩膀几乎湿透。
察觉到她情绪有所变化，倪名决抬头看她，启了唇：“抽血又不是我规定的，跟我生什么气？”
距离很近，傅明灼看到他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她听过无数遍别人对倪名决的夸奖，但这是她第一次凭自己的感觉意识到，倪名决真的长得挺好看的。
倪名决几步就迈过了水坑，鞋没湿。他把傅明灼放下，伞又在不动声色间朝她倾斜过去。
等两人稍走远一些，十一班爆发压抑的尖叫，彻底炸了锅。
“我艹，傅明灼绝了，这么浅的水坑还要别人抱过去！”
“可她确实有人抱啊，还是倪名决抱。”
“就算不是倪名决，其实换了随便哪个男生都会抱吧……”
“羡慕不来，人家有公主病也有公主命。”
“‘抽血又不是我规定的，你跟我生什么气’……太宠了我的天，板着脸说风凉话都能感觉到的宠。倪名决是什么神仙爸爸啊啊啊！不是说他脾气很差很难搞的吗？我看他耐心得很啊！”
“单手抱好a啊啊啊啊啊啊！”
男生理解不了女生犯花痴的心理，拆台：“就傅明灼这个小身板，单手抱很奇怪吗？我感觉我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提起来。”
“人家让你提吗？”女生群起而攻之，“你想抱还没得抱！”
在场的不止高一十一班的人，还有不少八班九班体检完毕回教室的学生们，目击者颇多，事情很快在嘉蓝的贴吧发酵，一个名为《我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nmj和fmz是父女情深实锤了！》的帖筑起高楼，目击者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水坑前的一幕描述得绘声绘色。
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背离真相的部分。
比如说，倪名决的那句“抽血又不是我规定的，你跟我生什么气”中所有的“我”，都被传成了“爸爸”。
再比如说，傅明灼搭倪名决的肩被夸张成了傅明灼搂倪名决的脖子。
还比如说，帖子的版本中，倪名决抱傅明灼过水坑后，并没有把人放下，而是一路抱回了教室……
嘉蓝中学的学业压力虽重，但毕竟都只是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女孩，正是好玩躁动的年纪，碰上爆炸新闻，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八卦心理。
事情愈演愈烈，后来衍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明人不说暗话，想当fmz的妈。》
主楼：rt。
二楼：请问谁不想呢？
三楼：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四楼：太带感了，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五楼：比起不苟言笑对谁都冷若冰霜不放在眼里唯独为你破例纵容你的无理取闹的禁欲系，暖男算什么呢？
六楼：目击者表示现在心脏还在狂跳……
七楼：回复六楼：夸张了吧姐妹，都过去四个小时了还在心脏狂跳，那你要是在高一七班天天看着他，你得休克了。
八楼：回复七楼：七班人表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真叫一个惊为天人，不过看久了就练出来了，但还是不敢跟他对视，更不敢跟他说话。
九楼：不是敢不敢跟他说话的问题，是根本没机会跟他说话，他从来不屑跟我等凡人有所交流。
……
与之对应的，男生不甘示弱，堆了一座叫《明人不说暗话，想喊状元一声岳父》的高楼。
主楼：把话放这了，小mz一旦长大，她在嘉蓝没有对手。
二楼：不能更同意，我决定不骚了，一会就删掉微信所有的女生安心等mz长大，请岳父放心。
三楼：我是高一二班的郭瀚城，岳父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找我，小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楼：楼上你们的尊严呢，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是来给别人当舔狗的吗？我是绝对不可能对着一个同龄人喊岳父的！爸爸，养育mz您辛苦了。
五楼：回复三楼：你妹的王烨桦，你是人吗？又顶你爸爸的名字招摇撞骗。
六楼：希望mz不要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长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七楼：还别说，小时候好看的人大概率要长残。
……
78楼问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fmz没长残，到时候岳父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就你们有审美啊？人家也是个正常男人啊！
傅明灼连着两天都觉得周围的人奇奇怪怪的，每当她和倪名决一块的时候，尤为明显。
锦城四季多雨，这天又是个阴雨天，蹦擦擦嘉蓝支队的四人组一起去食堂，四个人，三把伞，傅明灼其实带了伞来学校，但是她懒得打，林朝的伞太小，袁一概的伞装他一个人都勉勉强强，她当然跟倪名决挤同一把。
路人奇奇怪怪的眼神又来了。
她走近一个水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明目张胆地看她，不少甚至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待什么绝世大好戏。
这下傅明灼终于确定了，这两天的怪异不是自己的幻觉，大家是真的在特别关注她，她费解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一个大跨步，跳过了水坑。
人群发出低低的，代表失望的唏嘘声。
没人想看她坚强自立，勇跨水坑，大家想看的是倪名决抱娇生惯养的闺女过去。
傅明灼的好奇心彻底爆发了，问其它三个人：“他们看我干什么？”
身为当事人，傅明灼后知后觉地登上了嘉蓝贴吧。
她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爬完了楼，气得鼻子都要歪掉了。
什么爸爸，什么妈妈，什么岳父。倪名决随便跟她说句话，被曲解成什么“宠溺”。
最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赌她会长残。
她怎么可能长残？
“我才不会长残，我家里每一个人都长得很好看，这是基因遗传，我爸爸妈妈都很好看，我哥哥超级无敌帅，还有我姐姐可是嘉蓝女神！”
倪名决第五百次被她的吐槽所骚扰，一中午完全没法睡。
他没反驳她她嫂子的基因跟她好像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反驳，保准后患无穷。
这场八卦盛宴的狂欢进行到尾声，十一假期如期而至。
说是假期，但各科老师布置了堆积如山的作业，力求让学生们即便身处假期也和学习紧紧锁在一起。
教室里遍布哀嚎声，傅明灼神清气爽，快乐地哼着小调收着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她等十一假期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因为傅行此和宴随要带着她一起去土耳其旅游。
回了家吃了晚饭，她趴在床上看着阿姨给她收拾行李，阿姨不放心她出远门，啰啰嗦嗦地叮嘱她注意事项。
傅明灼的心已经跑到土耳其去了，她兴奋异常，急需要找人倾述。
陆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倪名决推脱溜王中王的任务。微信响，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开始回对方消息。
倪名决直觉对方是女的，抬脚踹陆沅，半开玩笑：“哪个女的？”
倪名决没想过让兄弟为妹妹守一辈子，但林昭才走3个多月。真要有情况，也太快了点。
“明灼。”陆沅头也不抬。
倪名决“哦”了一声，半晌，似是不经意地问说：“她干嘛？”
“没什么事，问我想要什么纪念品。”
倪名决抱着臂看陆沅低头打字，而他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
莫名地，心里有点酸溜溜。
陆沅没和傅明灼聊太久，很快，他收起了手机，继续之前的话题：“你去溜狗，前两天都是我溜的。”
倪名决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有动静了。
来自【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前后桌小组】的群聊信息。
傅明灼：倪名决，再过十个小时，我就要出发跟我哥哥姐姐去土耳其玩了！
倪名决神情轻松下来，依旧用了冷冰冰的语气回复：知道了，你都说几遍了。
“是明灼吗？”陆沅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两人的群聊名称，顿时乐不可支：“她跟你也创了群聊啊。”
倪名决打字动作暂停，抬眸，抓住了重点：“也？”
“估计她每一个人都创了群，她跟我创的叫【蹦擦擦锦都壹号院业主支队】。”
陆沅说着，跟袁一概和林朝打听。
果不其然，袁一概说傅明灼跟他创了个叫【蹦擦擦嘉蓝支队超可爱二人组】的群聊。
林朝说，傅明灼跟她的群聊叫【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女子组】。
倪名决看着自己的群聊名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行啊傅明灼。
真是公正公平，一视同仁。

第29章
可是单纯的炫耀实在是太幼稚了，傅明灼当然要为自己的幼稚行径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同样问倪名决想要什么纪念品。
倪名决没回她。
傅明灼起码找了十个人倾述她要出国旅游的兴奋，一时间微信响个不停，忙得她应接不暇，所以倪名决回不回她，她一时半会没发现，也没有精力理会。
外婆打电话来，不放心得要命：“宝贝你跟他们两个出去干什么啦，国外一点都不安全的，外婆上网查过了，土耳其还在打仗，哎哟，吓死人了，你还不如来外婆家住一个礼拜呢，哥哥姐姐肯定忙着自己谈恋爱，哪有时间管你啦，万一把你搞丢了怎么办，再说人生地不熟的，你吃也吃不惯住也住不惯的，他们带你去干什么啊，真是的！”
上了年纪的人唠叨起来没完没了，重复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外婆的亲情滤镜太过强大，在她眼里，傅明灼永远都是陌生人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的天真宝宝，可怜弱小又无助。
傅明灼一顿看似乖巧实则敷衍的“嗯嗯嗯”，电话刚一撂掉，又加入未完的聊天大业。
倪名决回她消息了，没说想要什么纪念品，而是陪我遛个狗。
人的热情是有限度的。比如，傅明灼对王中王的热情差不多已经耗尽了，王中王这狗心机太深，傅明灼实在是甘拜下风，人前跟她玩得愉快，但是人后，只要她一靠近，它就就地趴倒，怎么都不肯起来，绝不给她骑的机会。
白瞎她贿赂它那么多好吃的，给它吹毛，陪它遛弯。
几次下来，傅明灼很挫败。
现在她跟王中王的关系就是她单方面跟人家生暗气，王中王浑然不知，每次见到她都很热情。
傅明灼不想陪倪名决遛狗，找了个借口拒绝：我明天很早就要起来赶飞机了，我要睡觉了。
倪名决回复说：我就在你家楼下。
傅明灼半信半疑地跳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望出去。
栅门外，一人一狗，人站着不动，狗蹲着吐舌头哈气，四只眼睛精准地透过窗帘开的小缝抓住了她。
倪名决手里拎着样东西，朝她扬了扬。
根据目测，好像是草莓派。今天白天他没给她，所以不是学校里女同学送他的，也不大可能是女同学追到家里来送他的，所以应该是他自己排队买的。
没问题。傅明灼看在草莓派的面子上，答应了。草莓派真的很好吃，但她每次路过，都被长的吓人的排队队伍劝退。
倪名决：别穿溜冰鞋。
傅明灼确实没打算穿，她的脚还在长大模式，码数不固定，这几天她最喜欢的那双旱冰鞋有点挤脚，还没来得及让哥哥给她买双大点的。
倪名决约莫等了五分钟，门开了，傅明灼从屋子里一溜烟跑了出来，家里的阿姨追到门口，不知道在和她说着什么，臂弯上挂着一件外套，傅明灼不肯接外套，回头说着“知道啦知道啦”。
傅明灼头发散着，洗完头，没来得及吹干，还湿着，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又是万年不变的背带裤，倪名决怀疑她衣柜里只有背带裤，每次看到她穿私服，永远是各种各样的背带裤。
傅明灼小跑着穿越过屋前的空地，来到栅门前，目光牢牢锁定了草莓派。
“你排队去给我买的吗？”她开了门，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要。
“不是。”倪名决递给她。
他疯了才会排几个小时的队就为了给她买两个草莓派。
倪名决是在过来的路上碰上一对二十几岁的男女，女人手里就拿着两盒草莓派，他想起傅明灼喜欢，想花点钱加价从人家手里买一盒下来。
但锦都壹号院一个富人区，能住在这里的人谁会稀罕那点钱，幸亏他带着王中王，倪名决卖狗求派，王中王被爱狗的姑娘一顿狂撸。
撸完狗，姑娘把其中一盒给了他，还冲他挤了挤眼。
两人走开，她男朋友啼笑皆非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排了两个多小时才买到，你倒是大方。”
“成人之美，人家小弟弟一看就是要拿草莓派哄女朋友开心好不好？”姑娘感慨着，“中学时代的爱情让人上头，我永远无法抗拒。”
有关草莓派的来头，傅明灼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买的，那哪里来的？”
“别人给的。”倪名决不想细说。
傅明灼仍有疑问：“那你白天不给我。”
“……”吃就吃，哪来这么多问题，吃都堵不住她的嘴。倪名决烦不胜烦，随口扯了个谎，“别人给陆沅的。”
傅明灼终于闭嘴了，三下五除二打开盒子，不顾王中王在一旁馋得直流口水，风卷残云解决了一个。
还有一个，她看了一会，忍住了，没动它。
好吃的东西要让哥哥和姐姐也尝尝。
“倪名决你可以帮我装好吗？”虽是疑问句，但她不容拒绝地把盒子和袋子都递给他，自己则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手指上残留的奶油和草莓粉舔了个干干净净。
吮完手指，又伸着舌头在嘴周转了一圈，她食指和拇指比着八，在风中晾干口水，由衷地感叹：“如果别人可以天天送你和陆沅哥草莓派就好了。”
“别人不用上学啊？”倪名决不咸不淡地打碎她的美梦，说着，把装好的草莓派还给她。
“所以我说如果。”傅明灼振振有词，接过来，把袋子挂在手腕上。
王中王眼馋的要死，挨在她身旁嗅来嗅去。
“走开走开。”傅明灼“唰”地举高了手，小声埋怨，“你又不让我骑，我才不给你吃。”
为了出门陪倪名决遛狗（吃草莓派），傅明灼那一大串聊天都搁置了，这会有大量的未读消息等着回复，她低着头，盯着手机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聊天。
太过专注，以至于连前面的水坑都没留意，眼见就要一脚踩下去，倪名决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帽子把她拉了回来。
傅明灼防不胜防，踉跄着倒退几步，靠到倪名决身上才稳住身形。
还踩到了他的新鞋。
“你干什么吗！”傅明灼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地上，她跳开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不过后半句话，随着她看到那个水坑，语气自知理亏地微弱下去，“我喉咙都被你勒得痛死了……”
倪名决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那半只清晰的脚印，半晌，淡淡说道：“走路看路，我到底要遛几只狗？”
“你才是狗。”傅明灼可以不看手机，但不看手机，她没法跟微信好友纾解出国旅游的兴奋，那么，她势必得跟身边的人发泄她的兴奋。
“倪名决，你去过土耳其吗？”
倪名决：“没有。”
没去过就好，满足了傅明灼的炫耀欲：“我要跟我哥哥姐姐去坐土耳其那个热气球。”
“嗯。”纯属废话，他一个没关注过土耳其的人都知道去土耳其不坐热气球等于去北京不看北京□□。
傅明灼越说越兴奋，喋喋不休：“我们还要住洞穴酒店。倪名决，你知道洞穴酒店吗？”
“不知道。”
傅明灼一脸“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得意，给他科普：“洞穴酒店就在石头里，怎么样，酷吧？”
“……嗯。”倪名决的应付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
“我哥哥姐姐找了旅拍公司，要去土耳其再拍一套婚纱照，我姐姐定了好几套婚纱，超级无敌漂亮，我给你看。”傅明灼又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宴随的婚纱试穿照片。
倪名决对女人的婚纱长什么样实在不感兴趣，不过还是给她面子，敷衍地看了几眼。
“怎么样，漂亮吧？”傅明灼期待地看着他。
倪名决收回视线：“嗯。”
在他看来，婚纱大同小异，漂亮归漂亮，但看得多了，早就没有任何新鲜感了。
“我姐姐可是嘉蓝女神。”傅明灼大约第五百次说，语气充满自豪。
宴随当年在嘉蓝读书的时候，给学校拍摄了两组宣传照，青春靓丽极了，至今，嘉蓝的宣传册子上还是她的照片。
倪名决不看了没关系，傅明灼身为宴随的头号粉丝，自顾自地继续翻看照片舔屏。
倪名决看着她的后脑勺，真诚发问：“你哥你嫂子去旅游，你也去。三个人？”
“是啊。”傅明灼抬头看他，“怎么了？”
“人家是度蜜月，你不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吗？”
“谁说的？是我哥哥姐姐自己要带我去的，我姐姐给我也买了衣服，让我到时候跟他们一起拍婚纱照。”傅明灼听出来了，倪名决觉得她是死乞白赖要跟着哥嫂一起去旅游，她确实想去，可事实上哥哥姐姐也是自愿带她出门的。
她跟哥哥姐姐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倪名决嗤笑一声：“你们三个人怎么睡？”
“我跟我姐姐一起睡。”傅明灼理所当然地回答，“平时在家我一个人睡，但是在外国我不敢，很吓人的。”
倪名决低头又发出一声嗤笑。
“干嘛？”傅明灼敏感地捕捉到了他对她的嘲讽。
倪名决拽了拽她的辫子：“电灯泡。”
心疼她哥。
她看小黄文，全白看了，没过脑子。
但凡过脑子，就该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电灯泡。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他只是开玩笑，傅明灼却当了真，她平生最讨厌别人用两个词来形容她，一个是扫把星，另一个是电灯泡。
不是因为不服气，恰恰是因为这两个词都是真的。
她的出生令美满幸福的傅家从此家破人亡，此为扫把星；她是哥哥姐姐的累赘和包袱，此为电灯泡。
倪名决发现傅明灼不说话了，到后来，她干脆不走了，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他。
“又干嘛？”倪名决回头看她。
“我都跟你说了，是我哥哥姐姐主动叫我一起去的，而且我姐姐还让我跟他们一起拍婚纱照。”傅明灼义正言辞地纠正，“我们这次是家庭旅游，所以我才去的。我哥哥姐姐结婚度蜜月的时候，虽然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但我没有跟着去，我去外婆家住了。”
倪名决面对这串格外较真的解释，虽不明白个中缘由，但明白自己似乎踩她雷区了，他招手唤她：“你哥哥姐姐很希望你也一起参加家庭旅游，你不是电灯泡，我知道了。”
傅明灼不肯动：“你请我吃冰淇淋，我就原谅你。”
倪名决用两个冰淇淋哄好了傅明灼。
他要了一罐可乐，两人一起坐到便利店对着窗的座位前。
王中王被拴在店外，隔着一层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俩，哈喇子延绵不绝地往下淌。
傅明灼把冰淇淋往前一递，王中王立刻凑过来，傻乎乎地隔着玻璃使劲舔。
恶作剧得逞，傅明灼咯咯直笑，当着王中王的面吃的更起劲。她虽然吃饭很慢，但吃冰淇淋的速度可以说没有对手，一转眼就把两个都给吃完了。
“我还要吃。”她说着，跳下了高凳，朝冰柜走。
没走上两步，帽子又被倪名决抓住了，他没费什么力气，把人给拽了回来。
“倪名决你干嘛？”傅明灼反手掰他手指。
“两个够多了。”倪名决单手旋上可乐瓶盖站起来，把她带着一起往店外走。
傅明灼抓住桌沿不肯松手：“我又没说让你买，我自己买。”
“自己买也不行。”倪名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万一吃坏了肚子，明天你怎么去土耳其坐热气球？”
涉及土耳其和热气球，傅明灼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一半。
倪名决继续加筹码：“出来，王中王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傅明灼彻底被说动，放弃冰淇淋计划，乖乖跟着他走出便利店：“什么惊喜？什么惊喜？”
“出来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店外头走过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手里捧了一摞文件，一个没拿稳，里面的纸张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哎呀。”孕妇低叫了一声，试图去捡，但奈何肚子太大，无法完成弯腰的动作，她面上露出些窘迫。
“阿姨，我帮你捡。”傅明灼快步走去，蹲下身帮忙捡文件。捡起了文件，她注意到孕妇的鞋带散开了，又弯下腰帮忙系。
她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自己的鞋带都系得勉勉强强，帮别人系更是头一回，在那捣鼓了半天，久到倪名决都打算上前帮忙算了，她终于完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四不像的蝴蝶结。
孕妇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倪名决知道傅明灼有点爱管闲事，但她对孕妇的热心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毕竟这人被惯得路都差点懒得自己走了。
傅明灼把孕妇目送了一小段路，回头想起倪名决说的惊喜来，左看右看王中王，琢磨惊喜是什么，王中王穿了一件小马甲，她怀疑惊喜藏在小马甲里。
会是什么呢？另一盒草莓派吗？但好像藏不下。
一道远近光的变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傅明灼微微张着嘴转过头，脸上顿时充满高兴的表情，一溜烟朝那辆车跑了过去：“哥哥！”
车子踩了刹车，她扒拉住车窗把手伸进去：“哥哥，给。”
“什么东西？”傅行此拿过。
“很好吃的草莓派。”
傅行此要带她回家：“回去了，明天早起。”
傅明灼听话地上了车，上车前冲倪名决挥挥手：“拜拜！”
倪名决微微颔首，转身牵过王中王。
他在王中王头上薅了两把：“你今天没机会表现了，她要下周才能回来骑你。”

第30章
傅明灼跟哥嫂要赶第二天七点的飞机，不到五点就得起床出发机场了。
她前一晚上太激动，后半夜才勉强睡着，一大早被阿姨摇醒，她精神不济，迷瞪瞪靠在床头分不清楚状况，衣服都是阿姨给她穿的，她机械地任由阿姨摆弄，阿姨给她穿好衣服，然后给她递了杯漱口水漱口，又胡乱拿毛巾给她擦了一把脸，涂了一层儿童面霜。
期间，阿姨絮絮叨叨地跟她重复注意事项，她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傅明灼连自己怎么上的车、怎么过的海关和安检都不记得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位于头等舱候机厅，面前摆着热腾腾的三明治和饮品。对面的座椅上，宴随靠在傅行此肩头玩自拍。
宴随自娱自乐地拍了一会，嫌没劲，手机往上抬了抬，让傅行此也入了镜：“哥哥，笑一下。”
“拍几百张了还没拍够。”话是这么说着，不过傅行此还是放下了咖啡杯，配合地贴近了老婆的脸。
身为眼前这对夫妇的cp粉粉头，傅明灼磕了几斤糖，被甜齁了，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呆滞的眼珠子开始眨巴眨巴，渐渐恢复了一贯的神采。
宴随注意到，冲她招手：“灼宝宝要一起拍照吗？”
“要的。”傅明灼走到对面，从傅行此手臂下钻进去，挤到两人中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她一过来，傅行此的态度就变了，简直是判若两人，傅明灼大概拍了三四张照片，她的耳朵就被拎住了，傅行此结了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傅明灼，还没出发，我已经不想带你了，你说怎么办？”
傅明灼心里一哆嗦，试图将脑袋转向宴随进行求助。
傅行此不让她得逞，手下力道再加几分，她就完全没法动弹了，傅行此说：“我看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痛倒也不怎么痛，而且傅明灼知道傅行此不可能真的撵她回家，他每次就是过过嘴瘾，雷声大雨点小。
但公共场合，服务员小姐姐和别的乘客都在看她，而且还憋不住笑了。
很丢人。
傅明灼委屈巴巴地嘴一撇，宴随就来帮忙了，帮她把耳朵从傅行此手里解救出来，捂着她侧脸给她揉，难得没有责怪傅行此对她太凶，而是啼笑皆非地问她：“灼灼，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吗？”
傅明灼摇头，她的记忆断层了。
“哥哥一路把你抱进来的，工作人员看你睁着眼睛发呆，跟你说话也没反应，以为我们给你下药了，把我们盘问了一通才放行。”
被当成人贩子。傅行此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过这么大的脸。
还能对傅明灼这个态度，已经很客气了。
傅明灼低着头，模样乖巧，与此同时，有关旅行前的兴奋开始作祟。
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远，日出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六点钟的时候，锦城的天还半黑着。倪名决从睡梦中醒来，窗帘隐隐透出微弱的光芒，窗台外有三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叫声清脆。
他翻过身，由侧躺改为仰卧，屈了一只手臂垫在脑下，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看，回忆着被打断的梦。
梦到林昭了。
三个多月来，这不过是第二次梦到她。
梦里，林昭推开他的房门，但没进来，就站在房门口，虽然她看起来安然无恙，但他知道她已经死了，他看着她，完全说不出话来，一颗心被愤怒，心疼，想念……数种复杂情绪填满，酸涩无比，在胸腔失控地泛滥。
半晌，林昭红了眼眶：“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以后不来了。”
说完，摔上房门就走。
他慌了神，怕她真的再也不来，那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跟她生气，只知道冲出去追人。
外面空空如也。
家里不知道怎么凭空生出了那么多的房间，“昭昭，昭昭……”他喊着她的名字，疯了一般一间间地推开房门找人，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眼见只剩最后一间房间未曾打开，他一颗心狂跳，手刚搭上门把手要推进去，就听见一阵连续的嗡鸣，他知道这是手机在震，更知道自己即将醒来，他心急如焚地按下门把手，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混沌，赶在现实回归前看林昭一眼，告诉她他没有不想见她。
而是真的好想好想她。
但意识不受控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抽离梦境。他感受到脸畔枕头柔软的触感，空调微弱的风声，还有手机仍在持续不停的震动。
都是傅明灼的消息。
她在蹦擦擦的群里发了很多照片，发精致的早餐，机票，行李，自拍，她哥哥和姐姐，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穿的亲子装。
完全是瞎几把拍，瞎几把取景，角度新奇，好几张还是模糊的，差不多的照片乱七八糟发了一堆上来。
醒来的那一霎那，倪名决是真的懊恼，临门一脚被硬生生打断，他担心林昭以后真的再也不来找他。
他从前从不迷信，但生死面前，人太渺小，也太无助，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如今成了救命稻草，哪怕再虚无缥缈，也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寄托。
但看着傅明灼凑在镜头前的脸，笑得那般纯良无害，他满腔怒火不上不下，没法消除，也没法对她发怒，可总要有人为此买单，最后只能迁怒于自己，为什么拿乔，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让林昭误会，为什么开门的速度不再快一点。
小朋友，你怎么一大早就这么亢奋。陆沅在傅明灼刚开始刷屏的时候就回了，倪名决估计他又没睡好，林昭才走不久，大家的生活尚未结痂，都是一团乱。
傅明灼发完照片很快回了陆沅：陆沅哥哥，你第一个回我消息，我决定给你带三倍的纪念品。她又补充：第二回的带双倍，第三回的还维持原样，最后回的就没有了。
再接下来，林朝冒泡了：要死了啊小鬼，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傅明灼：林朝你第二，你双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林朝的崩溃：……不稀罕！你别吵就好！
后来袁一概也被吵醒了，加入了群聊。
傅明灼宣布：一概你第三，倪名决是猪吗？现在还在睡，他都不知道自己没有纪念品了。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他依然没有发言。
任由屏幕不断涌现的新消息，他起身下床，快速洗漱完毕，踏着晨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今天他运气不错，出门就拦了一辆空的的士。
“小伙子去哪？”
“北郊山公墓。”

第31章
倪名决没叫陆沅一起，因为想单独和林昭说说话。就像陆沅去看林昭的时候，也从不叫他。
清晨的山上空气清冽，蒙着夜间湿漉漉的露尚未蒸发，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繁茂盛开在枝丫，漫山遍野的绿色掺杂着一簇簇耀眼的金黄，馨香四溢，浓郁却不腻人。
倪名决踩着扁平的台阶缓缓向上。
路过傅明灼母亲的墓，他记起来，脚步有了短暂的停留，他的视线在墓碑上找了一圈，确实如袁一概所说，子女栏有傅明灼的名字，而且不是刻的，是红油漆写的，另外，她母亲的墓碑上没有死亡时间。
傅明灼长得很像她母亲，尤其是眉眼，如出一辙。
他无暇细想，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来到林昭墓前，她墓前堆满了芬芳的花束，一朵洁白的百合花刚好在她照片下方，盛开的花瓣像是托住了她的脸。
百合是林昭最喜欢的花。
他站定，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林昭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也在旁边，他记得她龟毛得连一簇刘海的摆放都要纠结半天，还记得自己故意说她没有小时候好看了惹她生气，甚至记得她头上的发夹缀着亮片，在灯光下闪啊闪的。
那场景历历在目，可一转眼，林昭已经长眠于此。
太阳渐渐高高升空而起，夺目地照耀大地。
“没有不想见你。”倪名决哑着嗓子开了口。
他又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似的，过了很久，自嘲地笑起来，再开口还是只有那一句，只是更轻更微弱：“我没有不想见你。”
换了从前，倪名决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迷信的一天，仅仅因为梦里一个误会，醒来就巴巴赶来山上解释。
很可笑，但没办法，他只剩梦里可以见见林昭了。
下山经过傅明灼母亲墓地，脑海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丝快到捕捉不住的念头，倪名决再度停了下来。
傅明灼的名字不是刻的，也就是说，她母亲立碑的时候，她可能还没有名字。
不刻死亡时间，应该是想隐藏什么。
一旦深究，背后的缘由，并不难猜。
怪不得她这般孩子气性的人不过生日，怪不得她会对素不相识的孕妇展示多到有些莫名的热情和关心。
她父亲的名字还是红色的，并没有染成代表亡者的金色，说明仍在世，但她家里不像有父亲在的样子，她也从来不提。
回锦都壹号院的的士上，倪名决翻着群聊，傅明灼在群里三番五次明示暗示最晚回复的人没有纪念品。
反正已经是最晚的了，再回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纪念品不纪念品的，他没半点兴趣。
换了平时，倪名决懒得配合她的幼稚游戏。
不过这会，情况有变。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空一会，点进了她的私聊框，发了一条带热气球回来，我想要这个给她。
傅明灼没有回复。
想必她的航班已经起飞。
近20个小时后，傅明灼回消息了，但她坚持要回在两人群里而不是私聊框里，她发来两条语音信息，长途飞行丝毫没有打击到她的兴致勃勃，她的说话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滑动的声响，语气不见半分疲倦，雀跃非常：
“哈，谁叫你最晚回，你已经没有纪念品了。”
“再说了，热气球那么大，我怎么给你带？”
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倪名决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此时此刻，她清澈的声音像在他漆黑的世界里燃起了小小的火把，温暖，充满人间烟火味。
他眼睛不适手机光源，微微眯起，嘴唇凑近话筒，第一次跟她在微信上闲聊：“你坐热气球飞回来啊。”
“我明天就去坐热气球。”傅明灼得意地说，“我们现在去酒店，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洞穴酒店。”
“好。”
后面傅明灼没说话了，倪名决闲来无事去她朋友圈逛了一圈，别看傅明灼话痨，但朋友圈很低调，动态发的并不算勤快，十条有九条跟哥嫂相关，就连出来玩也只发了一张一家三口在候机厅的合照：哥哥姐姐带我出去旅游了！
过了大半个小时，傅明灼又来找他了，发的文字，但难掩失望：我姐姐说明天有风，坐不了热气球。
倪名决：后天再坐。
傅明灼：你知道我明天不坐热气球的话去干嘛吗？
眼睛适应了手机的亮光，倪名决盯着这条消息，缓缓地笑了一下，这话问的，他怎么会知道，还不是她自己想说。
用不着他回答，傅明灼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给他，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次日的行程：“明天我很早就要起床了，起床去格雷梅露天博物馆，里面有很多壁画，都是圣经里的故事，然后我们还要去开全地形车，但我哥哥不让我自己开……”
倪名决闭上眼睛，从头到尾听完，在她的絮絮叨叨里，那些杂乱无章的负面情绪像海退潮般撤去，他渐渐有了困意。
“傅明灼，我困了。”
旅行的第一天，傅明灼在蹦擦擦群里进行吃喝拉撒全方位的解说直播，图片视频文字语音四管齐下，誓要让千里之外的朋友们身临其境。
“酒店前台的胖大叔会说中文，他们的早餐很好吃，我晚上要来吃瓦罐牛肉。”
“这里到处是石头，这棵树上都是眼睛。”
“路上为什么没有卖冰淇淋的人呢？”
“博物馆不让拍照，这里很多壁画，但好多都没有脸。”
……
林朝：“小鬼，我在网上看到的土耳其跟你拍的土耳其好像不太一样啊，你的照片看得我都打消去土耳其玩的念头了，究竟是别人加了滤镜还是你拍照技术实在太烂？”
傅明灼言之凿凿：“一定是别人加了滤镜。”
林朝：“你这个拍照技术，直男都要被你气死了。”
傅明灼：陆沅 袁一概，我拍的不好吗？
林朝：小鬼，你为什么不匿名决，难道他不是直男吗？
傅明灼：了也不理我，白费那个力气。
傅明灼断断续续在群里说了一整天的话。
倪名决手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到地下室去练许久不碰的贝斯。
临近中午，陆沅趿着拖鞋也来了，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看他弹。
几个月不碰乐器，倪名决有些手生，半天没找回感觉，心思烦躁起来，侧头看到陆沅目光深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倪名决放下贝斯倚靠在椅子边。
陆沅笑笑：“第一次发现你跟林昭长得挺像的。”
“废话，我们两个是双胞胎。”倪名决嘀咕，“你别退而求其次看上我就行。”
陆沅伸手撩了一把他的下巴：“那你有空让兄弟爽爽。”
“要死啊你。”倪名决一个激灵，“啪”地打落陆沅的手。
陆沅大笑，倪名决也跟着笑了，笑里都是苦涩。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不消多说，是来自蹦擦擦的消息。陆沅诧异：“明灼刷屏成这样，你没屏蔽群消息？”
倪名决拿过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粗略浏览完傅明灼的消息，才漫不经心地回应：“嗯。”
有她在千里之外嘚啵嘚啵地分享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虽然照片拍的不好看，话也说得啰里啰嗦，换了平时他要嫌烦，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些依赖这样的小热闹。
生活好像往他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中注入了一点点生的活力。
接下去的一天，因为天气原因，傅明灼依然没有坐上肖想已久的热气球，他们换了plan b，她依然在群里分享旅途趣事，但刷屏频率比起前一天有所降低。
第三天，她只晒了三张照片。
第四天，只有一张。
第五天，她直接失踪了。
第五天正好是中秋节，蹦擦擦在国内的四个人，除了袁一概，其它三人都没有跟家人团圆，陆沅是父母在国外没法赶回来，倪名决和林朝则是不想跟家人待在一块，所以四个人干脆一起凑合着过了个中秋节。
吃饭半途，说起傅明灼，林朝就给她弹微信视频。
傅明灼很快就接起来了，这个点土耳其还是白天，但看样子她没有在外面游山玩水而是正待在酒店，面上已经没有丝毫兴奋了，变得奄巴巴的，一副生无可恋样，相当可怜。
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林朝。”
“小鬼，”林朝主动问行程，“今天你去坐热气球了吗？”
傅明灼小幅度地摇摇头。
倪名决站在林昭后面看了她一会，问：“你怎么了，生病了？”
傅明灼看不到他，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又摇摇头。
袁一概把大脑袋凑到屏幕前，挡住了镜头：“明灼，你怎么了？”
陆沅刚从洗手间出来，也关切道：“明灼生病了？”
听到朋友们的关心，傅明灼嘴撇了下来，过了很久，很委屈地说：“我想回家。”
每一次傅行此和傅明灼的出行，都是对兄妹俩的感情的严峻考验，偏偏这两个人都不长记性，不管前一次闹得多不愉快，后一次，一个依然想带，一个依然想跟，然后噩梦循环，互相放狠话“我再也不会带你了”和“我再也不要来了”，然后下次继续。
傅明灼从小娇生惯养，最是吃不起苦，多走几步嫌累，多站一会等于要她命，吃东西嫌这嫌那，每天至少睡九个小时，她就是个超级□□烦，一旦带出门，那是自找苦吃。
而傅行此又是个没有耐心的人，仅剩不多的那点，都给了老婆了，没有多余的给傅明灼挥霍。
彗星撞地球。
这次也没有例外。
短短几天，傅行此和傅明灼的关系就恶劣到连说话都要靠宴随在中间传话了，偏偏这次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假期有整整九天，旅途满满占据了整整九天的时间。
今天，傅行此直接不让傅明灼跟了，正好傅明灼也不想去，出门经历日晒风吹的还要被哥哥嫌弃，她宁愿待在酒店睡大觉。
距离回家，还有好几天，漫长无比。
天气不凑巧，在土耳其那么多天，一家三口愣是没能坐上热气球。
回家的前一天，傅明灼一大早敲响了傅行此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傅行此套着套着浴袍来开的门，挡住门框，脸很黑：“干嘛？”
“我找姐姐。”傅明灼说。每天晚上，姐姐都跟她一起睡，但每天早上醒来，房间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等她睡着，姐姐就找哥哥一起睡觉了。
“找姐姐干嘛？”傅行此依然没好气。
傅明灼说：“有事。”
“什么事？”傅行此不依不饶。
傅明灼抿嘴，不肯说话，一弯腰，想从傅行此胳膊底下钻进房间。
傅行此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揪住：“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你要不跟着她姓得了。”
他忍傅明灼好几天了，嫌她麻烦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吃醋，他辛辛苦苦把这死孩子养到这么大，个中辛苦，十本字典那么厚的书都说不尽，七大姑八大姨说起来都忍不住要流眼泪的那种，宴随才跟她认识几年啊，对她再好，能有他好吗？
她居然只把宴随当亲人，把他当仇人。
“姐姐在睡觉。”而且衣衫不整，当然，后半句话傅行此不会说出来，他拧着眉，“你有事就跟我说，没事就回自己房间去。”
傅明灼梗着脖子撅起了嘴。
傅行此二话不说要关门。
傅明灼见他来真的，急了：“哥哥！”
三天没听到这声“哥哥”了，傅行此睨她一眼，停了关门的动作。
傅明灼说：“我胸疼。”

第32章
傅行此脸上的不耐顷刻间褪去，被严肃的神色取代，他焦急在傅明灼胸前摸索了两下：“你撞到什么了吗？”
傅明灼眨了两下眼睛，想躲，但最终忍住了，她说：“没有撞到。”
“没撞到怎么会疼？哪种疼？”料傅明灼也说不清楚，傅行此不等她回答，直起身来，“哥哥带你去医院检查，你别怕。”
他们在门口的动静很快把宴随吵醒了，她半支起身子，冲门口问了一句：“哥哥，怎么了？”
“宴随快起来，带傅明灼去医院。”傅行此说。
宴随也吓了一大跳，掀开被子坐起来：“灼宝宝怎么了？”
“她无缘无故说胸痛。”
宴随愣了两秒，然后说了声“我操”。
傅行此和傅明灼兄妹俩的矛盾，终于因为傅明灼姗姗来迟的青春期，和解了。
初中上的生理课遥远得都像是上辈子的课，傅行此只知道姑娘家家进入青春期之后胸部会有所变化，但压根不记得书上还说这个过程会伴随着疼痛。
傅明灼说胸痛，他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傅行此看着傅明灼，心情异常复杂。
他14岁开始养傅明灼，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孩子，自己的心智都还不成熟，大家都劝他把傅明灼交给外公外婆养，他不放心，一是怕刚失去爱女的二老精力不够，二是担心隔代抚养教不好孩子。
所以他坚持自己带傅明灼。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和能力，他只知道自己要保护好妹妹，不让她受到伤害；也要教好她，让她明辨是非。
这度，并不好把控。
他还是把傅明灼宠坏了，宠成了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任性妄为的小废物，虽然他平时总是充当白脸的角色，总是损傅明灼凶傅明灼，但是，傅明灼被宠成这个样子，大部分的责任确实在于他。
所幸，傅明灼也可爱善良，鬼马精灵，很讨人喜欢。
宠坏了就宠坏了吧，平安健康就好，一直像个孩子，单纯幼稚，活在他建造的坚固堡垒中，也未尝不可。
反正傅家什么都有，就算傅明灼五十岁了还是什么都不会，又怎么样呢，他负担得起。
唯一的挫败，是傅明灼长不大。孩子在幼童时期厌食不是个例，但傅明灼厌食的程度之深，时间之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一个正常孩子的表现。
傅行此无数次怀疑自己没有养好傅明灼，他现在事业蒸蒸日上，爱情美满，人生顺遂如意，唯二的心病，一是父亲傅唯，二就是傅明灼。
现在，傅明灼终于证明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她会正常长大，像别的女孩子一样长成含苞待放的大姑娘。
但此时此刻，傅行此心里并不是只有如释重负的喜悦，更多的是感慨万千的不舍。
除此之外，傅行此还非常头痛的一点就是傅明灼的心理似乎没赶上生理的变化，他顾不上尴尬，给傅明灼强调男女有别的性别意识：“灼灼，刚才哥哥碰你，你为什么不躲？”
标志性纯真无害眨眼的动作又在傅明灼脸上出现了：“你是哥哥。”
不是没有觉得不适，从进入青春期开始，女性对于胸部的敏感和警惕是存在于潜意识的自然反应，只是既然是傅行此，她就选择无条件信任和依赖。
傅行此头痛：“以后所有男生都不能碰，包括哥哥，外公，叔叔伯伯，都不可以。”他停顿一下，表情不善，“要是有男生敢碰你，你就告诉我。”
“哦。”傅明灼说。
哥哥又把她当傻子，她怎么可能随便让别人碰。
接下来，傅明灼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傅行此和宴随对她百依百顺，在土耳其的最后一天，傅明灼快乐似活神仙。
不过傅明灼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她不懂见好就收，永远得寸进尺，冰淇淋吃了三个还是眼巴巴地想要。
差点又把傅行此惹毛。
原本，次日他们就该启程回锦城，但下午宴随收到地接的讯息，第二天天气状况良好，可以飞热气球。
傅行此和宴随的婚纱照拍摄计划里，热气球是重中之重，他们两个的时间倒是自由，主要问题是傅明灼假期结束要回去上课了，夫妻俩交流了一会，招手把傅明灼叫去：“灼灼，想不想坐热气球？”
傅明灼当然想，她来土耳其不就是为了热气球吗？
“要不明天去坐热气球？”傅行此说。
傅明灼高兴得七荤八素：“那明天不回去了？”
“可以后天再回去。”傅行此说。
傅明灼又愁眉苦脸起来：“可是后天我开学了。”飞机要飞将近一天，明天不回去，就赶不上开学了。
傅行此没当回事：“我帮你给徐老师请假。”
傅明灼纠结了，她很想留下来坐热气球是没错，但国庆假期一结束，返校就要进行第二次月考，要是缺考一天，她就是剩下的科目全考满分也没用，总分只能位列年级下游。
她想考第一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傅明灼唉声叹气地在趴在床上想了半天，一筹莫展，嘴里碎碎念念：“如果我明天不坐热气球，就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会来土耳其了，说不定我这辈子都没法坐热气球了，但是我要是不去考试，我就考不了第一名了，而且下一次考试我就要去中间考场了……”
“有这么难想吗？”傅行此被她烦死了，“爽快点。”
月考常有，土耳其不常来，傅明灼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为了消除内心的遗憾和忐忑，她特意做了一个胜算很大的赌博来宽自己的心——在蹦擦擦群里发言，如果倪名决第一个回她，她就回去考试，如果不是，那么她就留下坐热气球。
倪名决还从来没在蹦擦擦群里说过话呢。
傅明灼随便在键盘上摁了几个键，发出去：快乐蹦擦擦。
五秒后，手机一震。
傅明灼欢天喜地地低头看去，准备迎接自己留下坐热气球的决定。
对于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倪名决对了个不那么工整的下联：傅明小灼灼。
傅明灼：“……”
谁让他发言了。
还有什么傅明小灼灼……乱给她起外号。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喜怒无常。从来不屑在群里扯淡的倪名决，今天第一个跳出来了，还是为的这么无厘头的话题。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傅明灼独自登上了回国的航班，傅行此和宴随则留下拍摄热气球婚纱照。
在候机厅，难耐寂寞的傅明灼在群里开启了狂轰乱炸模式。
我今天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而且要坐20个小时。
我哥哥姐姐本来要陪着我一起回来的，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我姐姐很想拍热气球婚纱照。
我哥哥给我买了儿童套餐，现在有个阿姨一直在陪着我。
这个阿姨叫我sweet baby。
……
傅明小灼灼之后，倪名决又失踪了，就跟没看到她发的消息似的，别人都在理她，只有他一个人一言不发。
这一波，她实在被倪名决坑得够惨。
傅明灼嘚瑟够了自己的第一次单独坐飞机，开始发愁，堆积如山的作业，她一个字都没动。
她是普通学生也就算了，大不了想个法子坑蒙拐骗糊弄过去，可她是班长，身为班长，当然要以身作则，起带头作用。
阿姨家里有事请了假，陆沅和倪名决一起去外头解决的午餐。
刚上菜，陆沅的手机进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陆沅在接之前，说了声：“明灼。”
倪名决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没什么多余反应。
“明灼。”
“陆沅哥哥。”
傅明灼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陆沅一边降低手机音量，一边问道：“明灼，怎么了？”
“陆沅哥哥，你是在上高二吗？”傅明灼问了句废话。
倪名决在吃饭空隙，听到这里，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但凡傅明灼问废话，一定别有目的。
“是啊。”陆沅说。
“那我高一的作业你应该都做过吧，你可以不可以拍答案给我。”傅明灼唉声叹气，向镜头展示如山的试卷，“我还没有做过作业呢，本来我哥哥姐姐要帮我一起做的，但他们没跟我一起回来，我一个人来不及了。”
根据背景，能看出傅明灼已经登机，陆沅问：“你快飞了？”
“再二十分钟。”
“你们的试卷我不一定有，找起来也比较麻烦，而且我现在不在家里，来不及拍了发给你了。”
傅明灼的脸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那怎么办。”
陆沅能怎么办，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就跟老师说作业忘带了。”
“不行，我是班长。”傅明灼有沉重的班干部包袱。
倪名决坐在对面充耳不闻，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当当的椰奶。
这么多天干嘛去了，现在记得自己是班长了。
尽管陆沅帮不了忙，但傅明灼不肯挂电话，拽着最后一根毫无卵用的稻草不放，哼哼唧唧地撒娇：“陆沅哥哥，怎么办，怎么办嘛。”
不同于陆沅一口饭都没吃上，倪名决已经一碗见底了。
还怎么办，有空在这叫唤，试卷都能做半张了。
磨磨蹭蹭了半天，起飞时间到了，空姐来提醒傅明灼关机或开飞行模式。
傅明灼认命，无精打采地跟陆沅告别：“陆沅哥哥再见。”
倪名决抽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嘴，劈手拿过陆沅的手机：“傅明小灼灼。”
“你的试卷我都有。”他目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邪里邪气，“叫声好听的，我帮你写。”

第33章
“叫声好听的”，这五个字一出，傅明灼就不自觉想到了学校贴吧那些帖子，怎么看倪名决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那她就不太高兴了，脸色一黑，眼睛一瞪，嘴巴一翘。
倪名决的轻描淡写与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没道破傅明灼的心思，好整以暇地说：“我只比陆沅小一个多月，你叫我一声哥，也不过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倪名决跟陆远一样，都比傅明灼大差不多一周岁，但可能是因为跟倪名决同班同学的缘故，傅明灼总觉得这一声“哥哥”不太好叫出口，她顾左右而言他：“谁知道你会把作业写成什么样，题目你会做吗？”
“嗯，我不会做。”面对质疑，倪名决很淡然，“那随你吧。”
回想到他上次月考的零分成绩，傅明灼并没有犹豫太久，很没骨气地妥协了：“倪名决哥哥。”
倪名决哥哥怎么听怎么怪异，倪名决啼笑皆非：“你叫别人都是两个字，怎么到我这里就要三个字？”
也不知道傅明灼自己在那嘀咕了些什么，不情不愿地改了口：“匿名哥哥。”
“这么不情愿？”倪名决仍不松口，“不情愿就算了，我也不是喜欢勉强别人的人。”
傅明灼那个气啊。空姐又一次催促关机，她实在没有没有时间跟倪名决耗下去了，遂扬了笑脸，快速说了一句：“谢谢匿名哥哥帮我写作业。”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通话，不给他挑刺的机会。
傅明灼的脸在屏幕上定格两秒后消失，倪名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把手机还给陆沅。
陆沅深感匪夷所思：“你什么时候养成的恶趣味。”
“就最近。”倪名决说。
陆沅打量他两秒：“回去了我找下试卷，不过阿姨可能都收拾掉了。”
“随便吧。”倪名决懒洋洋地靠到椅子背上，“不好找就算了。”
自己做，就是麻烦了点，别的也没什么。
十一长假结束，返校的第一天，全班诧异地发现倪名决来参加早自习了。
虽然他来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不过徐忠亮还是险些老泪纵横，他走到倪名决座位旁，弯下腰来，把前一天晚上在微信上苦口婆心劝过倪名决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名灼，拿出自己的实力，好好考，今天千万别再乱来了。”
倪名决不置可否。
傅明灼还没来学校，她的飞机才刚落地，考试还得迟到一会才能赶上，徐忠亮已经帮她跟1号考场第一门课的监考员打好招呼了，让他们给傅明灼行个方便。不过，傅明灼没逃过一顿碎碎念：“明决，现在是月考，规则没有那么严格，要是高考，可不敢这么胡来啊，铃响过后不管你是什么牛人，都不可能放你进来的，一门零分，甭管你别的科目多牛，你都输了。”
考试八点开始，早自习延迟到七点四十分，七点半，各科课代表吆喝着收作业。
作业先给各组小组长，然后再交给课代表。
班里一团乱哄哄。
“张晓亮，你漏给了一张化学试卷。”
“吴竹敏，你把改过的试卷交给我干嘛？”
“组长，我没给你语文《课堂同步》么？”
……
3组共11人，不过3组小组长黎露只打算收9份作业，刨除了倪名决和还没到的傅明灼。
一片手忙脚乱中，有阴影遮住前头的光，修长干净的手指按着一沓试卷落在桌上。
黎露抬头，近距离撞进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睛，神经顿时一紧。
自从上一次月考，徐忠亮监考后知道倪名决手受伤，倪名决就再也没有写过交过作业。
也不知道他今天抽的什么风，又是参加早自习，又是交作业的。
难不成浑够了，终于打算回归好学生的阵营了？
倪名决放下试卷，说了句“本子她自己交”就走开了。
黎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又不敢再问他一遍，跟同桌互相交换了一个懵逼的眼神。
低头一看，干干净净的卷面，没有任何草稿的痕迹，没有答题过程，理科大题都只写了最终答案。
“倪名决。”黎露叫住他，“你试卷没写名字。”
倪名决又回来了，随手拿过她桌上的笔：“笔借我下。”
他半弯下腰，潦里潦草的字迹。
写的却是傅明灼的名字。
那么多张试卷，签名也是个大工程，傅明灼的名字笔画不少，签到后来倪名决有些失去耐性，最后几张卷子的字迹已经从草书演变成了狂草。
黎露僵硬地、小小幅度地转头跟同桌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父爱如山。
倪名决傅明灼父女情深，再添实锤。
语文开考半个小时，傅明灼赶到考场。
在飞机上独自度过的十几个小时，她先是把习题册上的作业做了，虽然习题册最后的答案都上交老师了，但是一开学傅行此就一模一样给她全部重买了一份，答案纸她全带过来了，八门科目没费她多少时间，她写完作业就在飞机上安安稳稳睡了一大觉，此刻精力还算充沛。
上次月考的愿望实现了，倪名决的位置真的归她了。
不过没有一点成就感。
尽管迟到了半个小时，但傅明灼依然是整个考场最快答题完毕的学生，可惜倪名决不在，她没有了炫耀的兴致，答完题就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四处张望，思维渐渐发散开去。
也不知道倪名决现在在最后考场干嘛呢，他这次考试打算怎么考呢？
还打算考0分么？
他到底有没有给她写试卷，给他发微信问了，也不知道回。
真是没礼貌！
倪名决坐在最后考场的倒数第二个位置，之所以没坐最后一个，是因为上次月考有个学生有事没能参加考试，跟他并列最后一名，根据姓名首字母，他排在前面。
袁一概的学习成绩还不到无药可救的水平，通过前一次月考，他成功脱离最后考场，跑到倒数第二个考场去了，可喜可贺。
至于林朝，最后考场就是她的真实水平，所以她还在，就在倪名决左边的位置。
虽然成绩这东西对林朝可有可无，不过谁不想要高分呢？考了高分还能气焰高涨地回去敲诈她爸一笔。
所以开考前，林朝就跟倪名决商量了：“匿名，你待会能不能把试卷往我这边来一点？”
倪名决懒得配合八场考试的小动作，遂拒绝：“不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朝跟傅明灼混久了，沾染了傅明灼身上那股过于不把别人当外人的气性，一听他拒绝，就摆出了受害者的架势。
倪名决：“……”过了会，他说：“你试卷写我名字。”
林朝懵，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拉倒，倪名决把头埋到桌子上，抓紧每分每秒补眠。
林朝琢磨了半分钟才琢磨出来他是个什么意思，当场惊了：“我靠，匿名，你真的假的啊？”
倪名决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林朝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想。
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她学生生涯的巅峰了，林朝开始想等成绩出来该问她爸要什么奖励了，要套房都不过分吧？
反正钱不是她花，就是家里那个狐狸精花。
最后考场遍布关系户，一个个嬉皮笑脸，完全没把考试放在心上，监考老师多次喊安静也无济于事，都是群得罪不起的祖宗，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倪名决不受影响，快速答完题，放下水笔。
他暼了一眼旁边的林朝，林朝奋笔疾书中，大概是因为她的试卷是为他而考，所以她的良知促使她格外认真，多拿一分是一分，会做的题虽然不多，但重要的是态度。
语文考试结束，和第二场数学之间只有15分钟的时间差，大部分学生都待在考场，不会回教室，上个厕所，眺望一下远方放松下眼睛，时间就差不多了。
倪名决过来的时候没穿外套，补眠有点冷，回了一趟教室拿外套。
教室所在楼层，傅明灼迎面走来，她直接从机场赶来的学校，没有穿校服，还是背带裤，脚步欢脱，看到他，像只兔子似的跑了过来：“倪名决！”
倪名决以为她第一句话会问她的作业，结果她“唰”地转过身去背对他，扭过脖子，神神秘秘：“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倪名决上下看了她一转：“黑了。”
土耳其的太阳还是挺威猛的。
傅明灼说：“不是这个。”
“胖了？高了？”倪名决开始瞎猜模式。
“我没有胖。”傅明灼不满，“我穿小背心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倪名决这才注意到她后肩处，卫衣下隐隐印出的吊带衫肩带凸起的痕迹。
其实傅明灼才刚开始有发育迹象，还用不着穿背心，不过她坚持要仪式感，一家三口在人生地不熟的土耳其赶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买到。
倪名决一时失言。
当年就算亲如他和林昭，林昭都不会主动告诉他这般私密的消息。
只有傅明灼这丫头缺心眼。
倪名决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辫子，“别到处说，你都不怕羞的吗？”
“我没有到处说。”傅明灼反驳，“我还只告诉了你呢。”
倪名决神情松懈下来：“那就别跟别人说了。”
傅明灼：“林朝也不能说？”
“林朝能。”林朝同是女生，能说。
“那一概呢？”
倪名决蹙眉：“告诉他干嘛？”
傅明灼的问题层出不穷：“陆沅哥哥呢？”
倪名决不耐烦起来：“说了不能。”

第34章
结束铃响后，学生们从考场鱼贯而出，成群结队前往食堂。
怨声载道。
数学试卷难到变态，穿着高一校服的十有八九都在吐槽。
傅明灼在第一考场，也就是一楼最靠近教学楼出口的教室，她在楼梯口抱着扶手上的球，眼巴巴地等着倪名决他们下来，间或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手腕搁在扶手，手机械地挥舞：“hi，hi。”
直到看到倪名决一行三人，她眼前一亮，站直了身子原地蹦跶：“林朝，一概！”
她和林朝袁一概整整十天没见了，所以格外热情，至于倪名决，刚才才见过，她就没叫他。
倪名决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丫头片子真的不是一般的狼心狗肺。八门科目共计31张试卷，他昨天写到半夜才写完，结果到最后连她一声招呼都没捞到。
旁人也发现了，倪名决听到有人小声说了句“傅明灼怎么不跟爸爸打招呼”。
他脸更黑了。
“小鬼！”林朝快速走至傅明灼身前，捧住傅明灼的脸，不顾过路人惊恐的眼神，狠狠在她脸上亲了她一口。
傅明灼难得没躲，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不管了，迫不及待地说：“林朝，我跟你说……”
这时，袁一概和倪名决也并排走过来了，倪名决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傅明灼忍住没跟林朝分享自己的变化，到嘴的话变成了“我给你带了纪念品。”
“我靠这个试卷真的变态，我还有两道大题题目看都没来得及看。谁出的卷子啊我真是草了，报复社会呢？”
“听说是七班班主任出的卷。”
“七班班主任谁？”
“就那个地中海。”
“怪不得秃顶。”
两个学生神情郁闷，聊着天走过。
今天的数学试卷确实偏难，傅明灼也费了一番脑子，答题顺畅度明显不及上回，考试的时候她也在心里暗暗埋怨了徐忠亮几句，但是听到别人这么说他，她怒从心头起，冲着人家的背影大喊：“秃顶怎么了？徐老师聪明！你们不秃顶也讨不到人家那么漂亮的老婆！”
两人一脸懵逼地回头地看到傅明灼，又看到她身后身形一个顶俩的袁一概，面色不善的冷面修罗倪名决，叛逆少女林朝，哪还敢多说什么，面色讪讪地走了。
“小鬼，徐老师真是没白疼你。”林朝的手就没从傅明灼脸上离开过，她爱不释手地捏着傅明灼的婴儿肥。
“但你们徐老师出的试卷真的太难了，整张试卷我只会前两道选择题和第一道填空题。”袁一概忧伤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胖脸，“我好不容易离开最后考场，下次可能又要坐回去了。”
傅明灼瞟一眼倪名决，又开始好奇他这次的战绩，但她不直接问，旁敲侧击：“倪名决，你觉得今天的数学试卷难吗？”
“差不多吧。”倪名决模棱两可地说，不太想搭理她。
难就难，简单就简单，再不济还可以说一般般，差不多吧是什么鬼，太虚伪了，傅明灼懒得跟他兜圈子了：“我的意思就是你这次还打算考零分吗？”
“不打算。”倪名决垂眸，对上她求知欲满满的眼睛，嘴唇轻启：“我会全力以赴。”
傅明灼眨了两下眼。
袁一概差点喜极而泣。
只有林朝，差点被这四个字给吓死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我靠，大哥，全力以赴是什么意思？”
倪名决话是对着林朝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傅明灼的：“送你去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的意思。”
傅明灼又眨了两下眼睛，弄懂是怎么回事了。她受到挑衅，不服气地反驳：“你怎么知道你考得过我？”
“因为……”倪名决微笑，用傅明灼常常用来诬陷他的话怼她，“我只是假装不学习，营造我绝世聪明的假象，事实上每天回家偷偷复习到半夜啊，比如我现在跟你说话，脑子里还在背文言文呢。”
“你，你……”这波自黑，即便牙尖嘴利如傅明灼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想不出话来反驳。
袁一概的智商能弄懂就怪了，他弱弱地插了一嘴：“你们……在说什么？”
袁一概刷的这波存在感正好提醒了傅明灼，她想到怎么跟倪名决唱反调了，“一概，你看。”她反手指着自己后肩处，“我穿小背心了。”
倪名决：“……”
袁一概愣了好几秒，回过神来以后，他震惊地偷瞄了一眼倪名决的反应，发现人家淡定如松，袁一概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失态，于是清了清喉咙，假装很冷静地说：“恭喜你啊明灼。”
林朝也被震撼了：“小鬼，这种事情，你不跟我说，却专门告诉袁一概？”
傅明灼不止专门告诉袁一概，还要专门告诉陆沅，她在蹦擦擦群里圈了陆沅：陆沅哥哥，我穿上小背心了！
发完消息，她趾高气昂地当着倪名决的面把手机拍到桌上，冲他一顿龇牙咧嘴。
倪名决：“……”
由于是线上交流，所以陆沅看到消息以后的真实反应，大家不得而知，但想必也是云诡波谲，十分精彩。
过了很久，陆沅也回了一句看似很平静的恭喜你啊明灼。
傅明灼和倪名决就这样陷入了冷战。
吃完饭回到教室，傅明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一直紧紧抵到自己的胸口，以此表达了强烈的和倪名决划清界限的态度。
考试期间，教室里的座位都分散成了单人单座，所以安可乐不用跟着傅明灼挪位置，倒是傅明灼的后桌，看她位置太小，主动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搬了一段距离，好让傅明灼宽敞些。
“谢谢后桌。”傅明灼表达了感谢，把自己椅子往后挪，挪完椅子又挪桌子，抵到自己胸口才罢休。
她要离倪名决越远越好。
但倪名决没有任何反应，拿着手机专心致志看小说，她的动静，没有影响到他。
傅明灼不允许他忽视她，如果他忽视她，那她就刷存在感提醒他。她艰难地从抽屉里扯出书包，翻出一些纪念品分发给周围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又高声冲教室后面喊：“林朝，林朝，过来。”
“干嘛，小鬼，”林朝走过来，啧啧惊叹，“你给匿名这么大个位置是想干嘛？”
傅明灼给她一面背面和四周镶嵌着各样精美装饰物的铜质镜子，还有一块五彩斑斓的编织毯子：“这面镜子给你照，毯子是我在一家手工店买的，店主阿姨自己织的。林朝你喜欢吗？”
“喜欢，谢谢小鬼。”林朝对她鼓囊囊的书包很感兴趣，凑近去翻看，“你还带了什么回来？”
“这是给一概的，也是一块毯子，但是比你的大一号。”傅明灼说，“给陆沅哥哥的礼物我让司机叔叔带回家了，我晚上再给他。”
林朝翻到一个手掌大小的热气球，看着像是琉璃质地，缀着一颗闪闪发亮的宝石，色彩鲜艳，精致又漂亮。
“好漂亮。”林朝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小鬼，这个也是土耳其带回来的吗？”
“嗯。”
林朝很喜欢这个热气球，不过既然傅明灼没有说给，她料想傅明灼应该是自己喜欢，她也就没有讨。
傅明灼的余光里，前方的背影依然无动于衷，她实在郁闷得不行，放大了音量对林朝说：“我要去给一概送纪念品了，林朝你陪我去好吗？”
林朝浑然不觉她的小心思：“嗯，好呀。”
傅明灼抱着柔软的毯子走过倪名决身旁，飞快地瞟了他的手机一眼。
臭流氓，肯定又在看小黄文。
虽然她什么也没看清。
但是，她就是想骂他。
直到放学，傅明灼依然和倪名决零交流。
吃过晚饭，傅明灼拿上给陆沅的三样纪念品，用自行车载着，骑车去了陆沅家里一趟。
倪名决来开的门。
傅明灼拒绝跟他有所交流。
倪名决也不跟她说话，很自觉地侧身让道。
傅明灼把自行车歇好，从车筐里抱出纪念品，二话不说就朝屋子走了。
倪名决看了她马尾一甩一甩的背影片刻，视线又落到她的自行车上。夜色里，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真是绝了，她的自行车居然是四轮的。
自行车本来也不大，后轮两边还装了两个小轮子，帮助她保持平衡。
真他娘的可爱到犯规了。
他虚拢上栅门，远远跟着她朝屋里走去。
傅明灼上楼找陆沅。
倪名决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会，就听到了她下楼的脚步声。
傅明灼把无视他贯彻到底，倨傲地撇过头，脚步不停，直往大门走。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叫她。
傅明灼没好气：“干嘛？”
倪名决含着笑意：“我真的没有纪念品啊？”
傅明灼的手揣在兜里，小热气球就在她左手手心，表面被她手的温度烘得热乎乎的。
在心里一一细数了他今天的恶劣行径，傅明灼说：“我才不给你带。”
第二天，倪名决恢复了不参加早自习的恶习，教室都没来，直接去了考场。
一上午的考试过后，四人一起用餐。
袁一概和林朝都发现不对劲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得到异口同声的“没有。”
倪名决的“没有”，袁一概和林朝信了，但是傅明灼的没有，太过怨气冲天，袁一概和林朝是不怎么信的。
最后一科是物理，倪名决行云流水地把题答到了最后的应用题部分。
目光粗略扫过题目，他笔尖落在答题纸上落下一个圆点。
两秒后，他轻轻搁下了笔。

第35章
按照惯例，十一假期之后学校就会进入冬令时作息，具体表现为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操活动由广播操改为跑操，中午午休时间由一个半小时缩短至四十分钟。
月考结束的次日，冬令时开始实行。
午休时间减不减少，傅明灼不感兴趣，反正她不喜欢睡午觉，但是大课间改成跑八百米，对她的影响就很大了，光是想想都痛不欲生。
第二节课后，傅明灼唉声叹气地穿上校服外套，艳羡地看着几个女生围住体委请生理假。
这么算起来的话，她最吃亏了，别的女生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请假不跑步。只有她没有，天天都得跑。
她只能祈祷天天下雨，但是下雨容易湿鞋子。
没关系，倪名决会背她的。
不对，她差点忘了，她和倪名决吵架了。
徐忠亮出现在教室门口，脸色铁青：“倪名决，林朝，跟我来办公室！”
“我艹，这哥们别真的全力以赴给我弄了个年级第一吧。”林朝嘀咕着，和倪名决一块跟着徐忠亮走了。
三人一走，教室里就炸了锅。
整个学校倪名决只跟两个女的关系比较好，一个傅明灼，一个林朝，跟傅明灼是父女情深，大家都知道了；跟林朝嘛，俊男美女，难免惹人遐想。嘉蓝贴吧里，倪名决林朝傅明灼一家三口的传闻已经传得有模有样了。
徐忠亮这么生气地把两个人一起叫走，怎能不让吃瓜群众浮想联翩。
傅明灼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她的关注点跟大家不同，她好奇的是倪名决的全力以赴到底是什么水平，虽然她总是诬陷倪名决回家偷偷复习到半夜，但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当然知道倪名决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他在学校不听课，回家又不自学，照理来说，没可能考得过她。
另外，去徐老师办公室就意味着不用晨跑了，她羡慕得要命。
倪名决和林朝进到徐忠亮办公室的时候，林幼华已经在了。见到林朝的第一眼，林幼华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开学两个月以来，倪名决犯事被叫家长的次数比前头十几年加起来都多。现在林幼华最不想接到的电话就是徐忠亮的，每当“名决班主任”五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亮起，就意味着儿子又惹麻烦了。
女儿和儿子，林幼华的教育方式是不同的。比如在早恋方面，她明令禁止林昭和异性走得过近；至于倪名决，长相招摇，注定太平不了，又是男孩子，成绩还拔尖，林幼华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只要别太过火，她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眼前这个眼尾微微上扬、眼波流转的女孩子，她第一眼就不喜欢。
徐忠亮把两沓试卷甩到二人面前：“招吧，怎么回事。”
倪名决淡淡瞥了一眼试卷，最上面是数学试卷，写着他名字的那份，题目答得满满当当，但只有13分，他觉得好笑，就连说话没能完全将笑意压下：“什么怎么回事？”
“还装傻！”徐忠亮气的一拍桌子。
林幼华接过话头，指着另一份满分的试卷：“名决，妈妈认得你的字。”
倪名决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没接腔。
“名决，你明明有实力，为什么每次都要糟蹋自己的才华？”关键时候，徐忠亮难得读对了名字，他痛心疾首地哗啦啦翻着“林朝”的试卷，“我从没见你学习过，但这么难的数学卷子你照样能拿满分，物理50分大题全空着，要是做完，你又跟明灼小丫头并列第一。”
“这才是我的实力。”倪名决指着13分说。
“名决，你觉得这是在帮林朝吗，你在害她，难道高考你们也换名字写试卷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要是真的想帮林朝，你应该帮她补习，告诉她你的学习方法，而不是用这种违反考场规则的方法！”徐忠亮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看林幼华，示意她出马。在把倪名决和林朝叫过来之前，他已经苦口婆心跟林幼华做了老半天工作，林幼华答应不会再放纵倪名决，负起母亲管教孩子的责任。
听到林朝的名字，林幼华失神地看向林朝，然后又看着倪名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倪名决面无表情地回视母亲。
过了很久，林幼华站起身来：“抱歉，徐老师，我去趟洗手间。”
徐忠亮一个头两个大，看这架势，倪名决他妈又忘记自己答应过他什么了。
怎么能有这么溺爱孩子的家长呢！
简直是没有底线没有原则。
林幼华走后不久，林朝的爸爸急急忙忙赶到了办公室。
电话里徐忠亮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差不多了，所以林朝爸爸一进来，先是给徐忠亮赔笑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得快要撑开的红包塞给徐忠亮：“不好意思啊老师，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还望老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低调处理这件事情。”
徐忠亮吓都快吓死了，退避三舍，连连拒绝。
师生家长五人在办公室一直谈到中午，从交换考卷说到男女同学之间交往过密，却始终没能达成共识。
徐忠亮觉得问题在于家长，两位家长都太不配合了。
倪名决的妈妈又恢复了“我儿子爱怎么就怎么，我不干涉他，老师你也别管了，让他快乐就好”的状态。
林朝她爸问题更严重。对外，坚持自己的女儿没问题，有错也都是倪名决的错，学校要是想处罚林朝，他可以拿钱摆平；对内，父女俩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林朝爸：“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林朝：“关你什么事？”
林朝爸：“你别小小年纪骚七骚八，要不要脸？”
林朝：“跟你学的，老子不要脸，女儿哪来的脸。”
要不是徐忠亮死命把林朝爸拦住，林朝爸的巴掌就要打下去了。
等人走后，徐忠亮筋疲力竭地捂住了脸。
脑阔疼。
经过校领导商量，最终选择压下了此事，只把二人的成绩按零分处理。
绯闻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了嘉蓝，“一家三口”的传闻甚嚣尘上，至于铁四角的另一个常青人物——袁一概，吃瓜群众给他安了个一家三口的内务总管的名头，亲切地称呼他为袁公公。
传闻传得太狠，连远在明辉的陆沅都听说了。
周末晚上，蹦擦擦五人聚首，进行有史以来乐队的第一次排练，王中王趴在乐室的地板上，傅明灼每重敲一下鼓，它就被惊得抖一抖。
完美演绎什么叫“虎躯一震”。
休息空档，傅明灼玩上了瘾，咚咚锵锵地敲鼓吓王中王。
整个乐室都是她的鼓声，林朝烦不胜烦，走过去不费吹灰之力钳制住她：“安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烦人的小孩吗？”
傅明灼一通挣扎，没挣开，她涨红了脸抗议：“我在练习，练习！你干什么妨碍我练习？松开啊啊啊啊啊！”
两人闹做一团。
倪名决刚好走过，林朝使唤他：“匿名，你赶紧把她的鼓槌拿走，直接拗断。”
有关嘉蓝盛传的传闻，陆远在群里求证了“一家三口”的真实性，得到了傅明灼和林朝一致的否认，等回了家，陆沅也私下问了倪名决，同样是否认的回答。
不过这会，闲来无事，场景又应景，陆沅随口说了一句：“一家三口，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只要别叫我袁公公，我同意。”袁一概附和。
任谁都听得出来只是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调侃。
倪名决淡笑着说了句“神经”。
林朝的反应却有些激烈：“不是跟你说了没那回事吗？”
气氛略尴尬，林朝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解释说：“本来就没有的事，在学校里已经被说得烦死了。”
袁一概马上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心里却有些莫名，林朝很玩的开，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在嘉蓝被别人开玩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晚上九点多，傅明灼接到傅行此电话，催她回家。
傅明灼很听傅行此的话，乖乖答应：“好的哥哥，我马上回来。”
“离得最近，每次最先回家。”袁一概练到兴头上，舍不得就此结束，“你哥哥也太不放心你了吧。难得周末，就不能待晚一点吗？”
“因为我哥哥很关心我。”傅明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坚持要走。
倪名决放下贝斯，淡淡说道：“我送她一下，你们继续。”
走到乐室门口，他召唤趴在桌子底下，被桌布遮得只露了个屁股和尾巴在外面的王中王，“王中王。”
王中王不明所以地探出头来，尾巴摇啊摇的。
“出来。”倪名决说。
王中王屁颠屁颠地跟上。
傅明灼已经先行一步了。
才不要他送。
他们的冷战还没结束。
走到栅门口，她的辫子被扯住了。
不消多说，是倪名决。
“干嘛。”傅明灼不高兴地回过头去，“我要回家了。”
“和解。”倪名决商量，“行么。”
傅明灼：“哼。”
倪名决缓缓松开她的辫子：“上次不是跟你说了，王中王有个惊喜要给你。”
傅明灼装作无所谓，事实上好奇心被勾得痒痒，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王中王。
可是今天王中王连背心都没有穿，什么东西都藏不了。
会是什么惊喜呢？
倪名决比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傅明灼长得很快，以前班里她最矮，安可乐第二。今天白天他也是偶然间注意到，她已经跟安可乐差不多高了。
那会他就决定了，惊喜得尽快给，不然指不定哪天，王中王就负荷不了她了。

第36章
傅明灼又在那不知道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些什么了。
倪名决听不清，询问道：“到底行不行？我们是队员，还是前后桌，你准备跟我杠到什么时候。”
傅明灼想装酷，但架不住好奇心和渴望，最终败下阵来：“你先说是什么惊喜。”
“王中王过来。”倪名决召唤几步开外的王中王。
王中王拖着肥硕的身躯一扭一扭地过来了，停在倪名决脚边不停地嗅啊嗅，然后坐到地上，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舅舅，以为有好吃的。
倪名决说：“站起来。”
王中王不明所以地照办。
“骑吧。”倪名决对傅明灼说。
傅明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看王中王，又看看倪名决。
倪名决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不是想骑王中王？”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傅明灼也不想客气了，她告状，“它不让我骑。”
王中王甩甩尾巴，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呜咽。
倪名决无视外甥的可怜巴巴，从傅明灼怀里拿过她的书包，示意她上马，不，上狗：“现在让了。”
傅明灼半信半疑，抬高一条腿试了试。
王中王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她这样，它就下意识往地上趴去。
“王中王。”
倪名决声音是平静的，但充满王中王无法抗拒的威严和权威，它硬着头皮站直。
傅明灼乐了，不给王中王拒绝的机会，动作迅速地跨上狗背坐了下去，不过她怕王中王搞她，探了好几次虚实才敢放下心让脚离地，她也怕王中王负荷不动她，所以弯下腰趴到了王中王背上增加受力面积，她把脸贴在王中王毛茸茸的脑袋上，双手环住了它的身躯。
温柔月光下，整个院子都是她兴奋的欢呼。
在倪名决的注视下，王中王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傅明灼很快不满足于现状，拍拍王中王厚实的胸膛，发号施令：“中王，你跑几步。”
王中王求助地看向倪名决。
“不安全。”倪名决也不答应，“它会摔着你。”
“不会摔的，我会抱紧它。”傅明灼一意孤行，撺掇王中王，“跑嘛，中王跑。”
两秒后，倪名决妥协，折了中：“王中王慢慢走。”
王中王：“……”爸爸妈妈快来救救宝宝。
没人能救王中王，王中王只能不甘不愿地驮着傅明灼，每走一步，脚步都似有千斤重。
傅明灼已经很满足了，并不介意王中王是跑是走，拍着王中王的胸笑个不停：“驾，驾。”
倪名决跟在旁边亦步亦趋，怕傅明灼掉下来，伸手抓住了她背上的衣服。
手下的触感让他轻嗤着笑了一声。
傅明灼脸翻了个面，面向他：“笑什么？”
倪名决不答。
亏某人满世界宣传了一圈，这才几天，引以为傲的小背心已经不穿了。
“笑什么啊？”傅明灼坚持要问出个为什么。
“没什么，好玩吗？”倪名决问。
傅明灼说：“好玩呀。”她揉着王中王的耳朵，“中王，以后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王中王已经累得吐舌头了，路在走着，眼睛一直在看着倪名决，疯狂求助。
倪名决还算有良知，跟傅明灼商量：“王中王好像累了。”
傅明灼不肯下来，振振有词地反驳说：“我网上查过了，阿拉斯加是雪橇犬，连车都能拉，怎么会背不动我呢。”
“……”言之有理，倪名决也忍不住开始反思，王中王是不是太娇生惯养了。
王中王继续苟延残喘地走了几步，实在背不动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蹲下。
傅明灼就从它背上滑下来了。
她肖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实现梦想，这会正在兴头上，哪肯罢休，抱着王中王不肯撒手：“我还要骑。”
倪名决帮王中王说话：“王中王累了。”
傅明灼后脑勺对他，嘟囔着说：“你怎么知道，你又听不懂它说什么。”
王中王有了坚实的后盾，干脆直接趴地上了。
舅舅还是很好的。
傅明灼两膝跪在地上，还是趴在王中王身上死活不肯起来。
“明天再骑。”倪名决说。
王中王：“……”爸爸妈妈救救宝宝。
“明天没的骑，我要去外婆家。”傅明灼说。
倪名决：“后天。”
傅明灼：“后天也要去外婆家。”
倪名决被她缠得不行了：“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骑，行了么？”
傅明灼就等这声承诺，她干净利落地站起来，拍拍手，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倪名决静静打量她片刻：“那和解了？”
傅明灼眼睛不看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讨东西：“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了草莓派。”
“……”倪名决跟林朝的绯闻传出以后，忌惮于林朝的威慑力，几乎没有女生再敢给倪名决送东西，今天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匿名送了草莓派，但是一天过去也不见傅明灼来讨，而且这几天她每天都把桌子拖得离他的椅子远远的，为了配合她桌子的位置，全班的座位的水平线又往后挪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倪名决直接把草莓派丢进了垃圾桶。
“扔了。”倪名决回答说，
傅明灼撇了撇嘴，伸手问他讨书包：“我要回家了。”
倪名决稍躲了躲：“送你吧。”
“我骑自行车了。”傅明灼说，意思是不需要他送。
“我顺便遛狗。”倪名决扭头看王中王，“走。”
换了平时，王中王最喜欢出去玩，但是今天是例外，它实在害怕极了，生怕又被倪名决出卖给傅明灼当玩物，所以它犹豫不决了好一会。
傅明灼没好气：“不骑你了！”
王中王这才跟上。
一路上，傅明灼慢悠悠骑着自己的四轮自行车，偶尔回头看一眼倪名决和王中王，要是距离太远了，她就停下来等他俩一会。
等到了家，倪名决懒洋洋冲她挥了挥手，继续带着王中王前行。
傅明灼看着他被月光撒了一层银辉的背影，张了张口，想叫住他。
土耳其带回来的小热气球就在她书包的夹层里，一直都没给他。
这是她看了整整一条街才给他选中的礼物。
但是，基于前几天她信誓旦旦地说过才不给他带礼物，这会要是给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傅明灼有点拉不下脸来，就这么犹豫着犹豫着，倪名决渐渐走远了。
“灼灼。”阿姨出来倒垃圾，叫她，“怎么在屋外干站着不进来？哥哥在等你呢。”
“来了。”傅明灼收回视线，推着自行车进了栅门。
周一的早晨，高一七班书声琅琅。
早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倪名决背着书包姗姗来迟。
常规操作，所有人见怪不怪。
徐忠亮挥挥手，小声催促他：“赶紧坐下。”
倪名决的脚步不见丝毫加速，依旧慢条斯理，来到座位旁，坐下的同时，他长臂反手往后一伸，把一袋东西放到了傅明灼桌子上。
傅明灼拿过来，低头一看，里面装着草莓派。
还是四个。
安可乐低下头，用书遮着脸，和后桌两位同学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好了，父女和解了，我们终于解放了。
最近这两尊大神闹冷战，周围的气压十分低沉，没有硝烟的战场搞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她们连大气都没敢喘。
倪名决头也不回，在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的注视下，抓住傅明灼的一条桌腿，往自己的方向拖了过来，一直等她的桌子撞到自己的椅背上，才收回手。
傅明灼也一声不吭，但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拖了一段距离，调到合适的桌椅间距。
安可乐反应敏捷，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位置推上去和傅明灼持平。
后桌两个马上跟上。
连锁反应又一次被激发，整个班开始由前至后呼啦啦地调整座位。
徐忠亮原本低头在跟一个学生说话，听到满教室的动静，懵逼地直起身来：“你们干什么？”
临近早自习结束，徐忠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下个礼拜二礼拜三就是运动会了，体委下课了来我办公室一趟，把报名表拿走，项目很多，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体委去了趟办公室回来，开始满教室游说同学们报名参与。
除了倪名决。
体委没敢找他。
嘉蓝课业紧张，休闲娱乐项目尤为珍贵，体委转了一圈，班里同学还算配合，不过还有不少空缺，体委来找了傅明灼：“明灼，你可是班长啊，要以身作则，报点什么吧。”
傅明灼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原本她打定了主意只当啦啦队队长，但是“班长”二字捏住了她的命脉，她被鼓动了，在报名表上来回看了一圈：“那我跑接力赛吧。”
接力赛最后一棒，还没人选。
只用跑100米。
看起来任务最轻。
体委吞吞吐吐：“明灼你确定吗？你跑得快不快，接力赛最后一棒压力很大的。”
“你在怀疑我吗？”傅明灼反问。
体委：“……”
算了，就当废掉一个项目吧。
体委见缝插针地游说了整整一天，仍有好几个项目空着，他没辙了，去找了徐忠亮。
徐忠亮给他出馊主意：“你让明决帮你去劝，说不定名决还能帮你叫动名灼。”
体委很适应老师的口音，并没有对二位的名字产生混乱，成功区分。
傅明灼对这样的闲事来者不拒，爽快地拿过了报名表，上下扫了一圈，一眼相中目标，拿食指戳前方熟睡的倪名决的背脊：“倪名决，参加运动会了。”

第37章
“不参。”倪名决一口拒绝了她，他被吵醒，语气很不耐。
换了别人会怕他，但傅明灼不是别人，他的威慑力对她完全无效，她只感到不满，所以变本加厉地戳他的背。
倪名决也很不满，醒是醒了，瞌睡也跑了，但就是怎么都不理她。
论执着，没有人可以打败傅明灼，如果有必要，她可以杠到天荒地老，倪名决不理她，她就伸着食指不停地戳他，从上往下，一记戳肋骨，一记戳两根肋骨之间的空隙，手够不到了，她就从下往上重新戳：“倪名决，倪名决，倪名决……”
最终倪名决忍无可忍地回头：“没完没了了？”
傅明灼收回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我连个人荣誉感都没有，你还指望我有集体的？”倪名决反问。
傅明灼才不管他有没有个人荣誉感，拿着报名表哗啦啦地抖动，她自己报名了项目，所以她底气十足，声色俱厉：“你不报名运动项目，那难道你想去拉拉队吗！”
倪名决：“……”
所幸，上课铃响了，暂时将他从傅明灼死缠烂打的骚扰中解救出来。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修课，徐忠亮上午的时候就说好了，最后一节课由他来上。不过铃声一响，魏超男就抱着一叠英语试卷进来了，她把试卷分成四叠分给各组的最前排让大家把试卷往后传，神态轻松地说：“考个小试。”
魏超男是个很开明的老师，平时跟学生打成一片，也鲜少占据学生的体育音乐自习课。
今天例外了。
讲台下的众人发出一阵怨叹。
正这时，徐忠亮也抱着几本教材来了，等走到门口，看到讲台上的魏超男，他明显愣了一下。
高一七班集体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呦，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没有沟通好怎么分配自习课，那么是谁会赢得最终的胜利呢。
英语试卷已经发下来了，但徐忠亮是最先预定的。
魏超男头也不回：“看什么看，滚，这节课我要了。”
徐忠亮真的走了。
全班目瞪口呆。
只有傅明灼怀疑地望着徐忠亮的背影消失不见，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魏超男好一会。她真的越来越相信，这两个外表看来一点也不配的人是一对了。
傅明灼花了半节课时间做完了试卷，闲不住了，四处张望。
倪名决单手托腮，试卷一片空白。
魏超男坐在讲台上，双目放空。抢了课，但状态很消极。
傅明灼在倪名决的遮掩下，悄悄给徐忠亮发微信：徐老师你在吗？
徐忠亮很快回了：明灼，怎么了？
傅明灼：徐老师，你的老婆是魏老师吗？
徐忠亮惊得手机“啪嗒”掉到了桌子上。他和魏超男是夫妻的事情，但别说学生了，就连同事也鲜少知情，除了性格使然不想被人过多关注，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几年他的颜值实在跌得厉害，但魏超男漂亮依旧，两个人站在一起，很不相配。
虽然魏超男不介意，但他不想别人说她闲话。
今天两人闹了点小矛盾，任凭他好说歹说，魏超男一天没理他。没想到临近放学，魏超男把他的课给抢了，他啼笑皆非，正在办公室回味老婆的可爱和真性情呢，哪料到傅明灼小丫头居然发来这么一条重磅消息。
徐忠亮无措了一小下，很快镇定下来，打起了官腔：明灼，上课不要玩手机！信不信老师把你手机没收了？
傅明灼不怕他：那你说你的老婆是不是魏老师嘛！
徐忠亮犹豫再三：那你保证别告诉其他同学。
傅明灼：好的。
徐忠亮：是的。
傅明灼：哇！
徐忠亮：认真上课！不许玩手机了。
又加一条：你答应老师的，不会传开去的啊。
傅明灼：我知道啦徐老师。
傅明灼前脚答应了徐忠亮不外传，后脚就把截图发到了【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的群里。
英语试卷都是选择题，林朝abcd四个选项乱填，早就写完试卷了，正无聊呢，手机一来消息，她马上加入了聊天，之前傅明灼就在群里猜测过徐忠亮和魏超男是一对了，林朝已经有心理准备，比起震惊，更多的是为魏超男感到惋惜：简直是现实版美女与野兽。
倪名决没理傅明灼，他连手机都没拿出来，傅明灼迫不及待要跟他分享，轻轻踢了他的椅子两脚。
倪名决没反应。
傅明灼的执着因子发作了，又踢他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脚被守株待兔的倪名决死死地缠住了，看得出来，他实在被她烦得不行了，复仇女神的剑在他手中闪闪发光，不管傅明灼怎么使出吃奶的劲往回拔自己的脚，他都像蟒蛇缠住猎物一般不肯让她挣脱。
傅明灼想尽了办法，拿笔戳他背提醒他，用另一只脚踢他的椅子试图调虎离山。
他置之不理。
到后来，傅明灼累了，干脆放弃挣扎，一动不动，想着倪名决看她老实了，总该放过她了吧。
但倪名决没有，他施施然维持着托腮的闲散姿态，任凭两人的脚在椅子下藤蔓似的缠绕，此状态一直到下课铃响才终结。
袁一概按照惯例来找倪名决一起放学回家，却迟迟不见倪名决走出来，于是进了七班的教室：“名决，走了，干嘛呢？”
倪名决慢条斯理整理着书包：“脚麻。”
“脚怎么会麻。”袁一概嘟囔。
如果袁一概上嘉蓝贴吧，就会明白倪名决的脚怎么会麻。
当晚，贴吧最新的热帖【nmjfmzxx年xx月xx日最新动态】图文并茂，详细讲述了发帖者的所见所闻。
今天最后一节课我们班不是考英语嘛，我写到一半不小心往他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俩单看上半身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人模人样，一本正经，但下半身很不寻常，fmz的脚在nmj凳子底下，两人脚缠在一起，关键他俩穿的还是一样的鞋子。我就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分开，日，他们缠了一节课，害得我题差点没做完。等下课铃响了，nmj才把fmz松开，他俩也不说话，nmj头都没回，fmz直接放学回家了。有图有真相，下面上图。
二楼：五分钟过去了，图呢？
三楼：楼主太监了？
十二楼（楼主）：图不发了，想起它会暴露我的座位，我承受不住岳父的愤怒。
十三楼：敲，lz你这样不怕生儿子没py吗？
十六楼：七班人，表示楼主说的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二十一楼：同七班人，什么也没看到，错过了大瓜。
二十五楼：我突然有点想站邪教，想想这一对其实挺带感的。
……
傅明灼浑然不知自己又成了热议对象，不然她准气得歪鼻子。今天的作业她基本都有答案，早早就写完了，闲来无事，想起倪名决的承诺——想什么时候骑王中王就什么时候骑王中王，她现在就想骑王中王，决定去陆沅家一趟。
傅明灼去车库选择交通工具，除了旱冰鞋，四轮自行车，她还有一辆改装的电动小摩托车——改装的部分后轮两边的两个辅助轮，除此之外，她还有好几辆电动玩具车。
此次傅明灼月考考第一，傅行此给她的奖励是一辆大红色的法拉利电动跑车，仿真设计，可供两人乘坐，分了驾驶室和副驾驶室，就是挤了点。
她一路拉风地开着自己的新座驾，停在了陆沅家大门口。
倪名决来给她开的门，开门后他看着她的座驾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句“我他妈真是服了。”
“我来找中王玩。”傅明灼“滴滴”地鸣着喇叭。
王中王不在，倪名决说：“陆沅去溜了。”
“那我等他们回来。”傅明灼有的是时间，车子今天才到，她新鲜感十足，在院子里开来开去。
倪名决的视线追逐着她的身影打转，过了会，他叫她：傅明小灼灼。
“啊？”傅明灼看向他。
“车借我开开。”
陆沅牵着王中王回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都愣住了。
倪名决在驾驶室，主导性地把控着方向盘，而傅明灼一只脚在驾驶室，一只脚在副驾驶，并且副驾驶的那只也在试图跨到驾驶室去，奈何驾驶室太小了，容纳倪名决外加她一条腿已经是极限，无论如何都塞不下更多。
她趴在方向盘上，生气地喊：“轮到我开了。”
倪名决心情很好的样子，耍起无赖来浑然天成，他单手转动方向盘，还有一只手抓着傅明灼的辫子：“抢到就让你开。”
“这是我的车！”傅明灼喊，“又不是你的。”
陆沅能理解傅明灼，但倪名决是怎么回事？
王中王则是晴天霹雳——这个魔鬼又来了！又来了啊！！
它的腿都开始抖了。
方向盘之争随着傅明灼看到王中王，结束了。
她欢呼一声，身姿矫健地从车里迈出来，直奔王中王而去，然后熟门熟路地趴到王中王背上，而王中王在倪名决的眼神威胁下，毫无狗格可言。
多么魔幻的夜晚。
陆沅觉得自己成熟的世界观与这三个幼稚的家伙格格不入，他无视王中王求助的眼神，进屋了。
直到倪名决良心发现喊停，傅明灼才意犹未尽地放过王中王。
她想起自己另外一个目的来：“倪名决，运动会。”
又来了。倪名决想把她丢出去，不过他现在心情很好，逗她：“那你贿赂贿赂我，我就考虑一下。”

第38章
倪名决打定主意不想参加运动会，甚至想好运动会的两天就不去学校了，问傅明灼讨所谓贿赂，完全是没事找事，恶趣味发作刁难刁难她。
没想到，傅明灼就等着他说这句话似的，一听，就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了，然后三下五除二，“蹭”地掏了个东西出来。
是个精致漂亮的小热气球，摊在她小小的掌心里，被月光反射柔和光辉。
——带热气球回来，我想要这个。
他不过随口一说，结果她真的带了个热气球回来给他。
倪名决接过，笑了：“这是给我的纪念品吗？”
傅明灼既然放过狠话说不给他带纪念品，那么她就永远不可能承认这是专门给他带的了，所以她言之凿凿地否认：“我才不给你带纪念品，这明明是我给我自己买的。”
“嗯。”倪名决低头端详着小热气球，不揭穿。
傅明灼看着他的反应，装作不经意地问说：“你喜欢吗？”
“嗯。”倪名决抬眸，把小热气球放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嗯是什么意思嘛！喜欢还是不喜欢？”傅明灼想要的是他明确答复说喜欢，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敷衍，她不太高兴地伸手问他讨回礼物，“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倪名决空手从校服口袋探出来，轻轻拍落她的手，然后伸到她身后拽了住她的辫子：“谁说送了礼物还能讨回去的。”
“谁让你不喜欢，不喜欢就还给我。”
从土耳其回来以后，傅明灼每天都在想方设法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送倪名决礼物，小热气球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唯恐错失良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立刻巴巴地给他了，谁知道他这么不领情。
傅明灼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男女授受不亲又忘到西伯利亚去了，二话不说去掏他的口袋。
校服下，是男孩子硬邦邦的腹肌。
在她拿到小热气球的同时，她的手也被倪名决从校服外摁住了，不能动弹。
倪名决今晚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几乎没断过：“不喜欢就能退吗，那我把小天才儿童手表还给你。”
随着他说话和笑，腹腔微微震颤，清晰地传达到傅明灼的手心。
说到小天才儿童手表，傅明灼有一点点心虚，给他小天才儿童手表纯粹是因为她一点也不喜欢哥哥姐姐送她的这个礼物，就干脆转送给他了。
倪名决继续说：“小热气球不还。”
意思是喜欢。
傅明灼听懂了，松开小热气球做了个抽手的动作，恶人先告状：“松开，你干嘛呀，男女授受不亲。”
等倪名决松开她，她收回手揣进自己兜里，大方地说：“看在你给我买草莓派的份上，手表也不用还了，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转送给小朋友，比如你上次抱的那个小孩。”
她指的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林昭一起抱的小孩。
“嗯。”倪名决应。
其实前段时间陆沅家里有他阿姨家的小朋友过来做客，后来不知道为了点什么事情哭闹不休，他原本想把手表送给小朋友哄人家开心。
但是手表拿在手里，就犹豫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留着这么个傻乎乎的玩意有什么用。
反正最终没给。
傅明灼切入正题：“那你报什么项目？”
她的准备工作做得很足，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被叠成四分之一大小的a4纸来，“哗”地展开，现场就要搞定他。
“……随便吧。”傅明灼太难缠了，跟她说话，倪名决既做不到像袁一概一样舔她，也没有林朝的耐心次次跟她唱反调，为了避免引火上身自找麻烦，他一般也不会直接怼，而是习惯敷衍。
傅明灼很不满意他这种态度。
“……”沉默两秒，倪名决直接放了权：“你看着帮我报，行了么？”
傅明灼上下扫一圈报名表，照原样叠起来，宝贝似的放回口袋：“行吧。”
时间不早，傅明灼该回家了。
今天她有四轮座驾，她说不用人送，倪名决也没跟她客气。
但他刚上楼，就接到她的投诉电话了：“倪名决，你把我的车玩没电了，我现在回不去了怎么办？”
“……”傅明灼没冤枉他，他确实玩玩具车玩了很久，车没电，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倒也不是车有多好玩，主要是傅明灼比较好玩，跟个奶猫似的，一逗就炸毛。
简直上头。
倪名决的片刻沉默在傅明灼看来就是推卸责任，她义正言辞地命令说：“身为男人要负责任！你必须帮我把车弄回家。”
男人要负责任……
负责任……
责任……
倪名决：“……”
傅明灼还在打王中王的主意：“既然要拖车，这下雪橇犬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倪名决揉了揉太阳穴，“我来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既然舍不得王中王干这份苦力，那么倒霉的就是王中王的主人。
倪名决赶到抛锚地点的时候，傅明灼正百无聊赖地葛优瘫在座位上，翘了一条腿在车门外晃阿晃，盯着手机乐呵，看到他来，她马上把脚收回去，并且换上受害者的表情，大老远就开始控诉他：“好了，这下好了，被你玩得没电了！你说怎么办？”
“推回去啊，不然呢。”倪名决没当回事，车有轮子，费劲不到哪去。
“哼。”傅明灼嘀咕，“知道就好。”
接下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两秒钟。
傅明灼先沉不住气：“你推啊！”
倪名决：“我推你不用下来的啊？”
傅明灼惊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走回去？”
走回去是什么要不得的事情吗？锦都壹号院再大也只是个小区，又不是跑马拉松。倪名决也费解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推着你回去？”
傅明灼看出他想把她拎出车外的意图了，抢先一步抱住方向盘，理直气壮地说：“不然呢？你得对我负责。”
倪名决：“……”负责负责，负责个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了。
傅明灼高看了自己的力气。
也高看了倪名决的绅士风度。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方向盘上掰开，她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方向盘，身子一轻，已经被人直接提出车外。
傅明灼：“……”
为了报复倪名决，傅明灼回到家把所有还有空缺的运动会项目都给他报了一遍。
第二天一到教室，她就骄傲且自豪地把报名表拍到了体委面前：“我都帮你解决得差不多了，不用谢。”
她说不用谢，体委哪敢真的不写，一顿千恩万谢把她送走，定睛一看报名表，差点没给满纸的“倪名决”吓死。
经过数算，倪名决一个人报了13个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男子3000米，男子1500米，男子标枪，男子铅球，男子跳高，男子铁饼……
还有女子3000米，女子1500米，女子800米，女子标枪，女子铁饼，女子跳高，女子110米跨栏。
体委：“……”
这他娘的，倪名决到底知不知情啊！
体委经过一番思前顾后，又去找徐忠亮商量了。
徐忠亮说：“我的天，怎么连女子都给报上了，名灼肯定不知情……嗯，这样，女子我们再想办法找人，男子的就当不知道，就这么报了吧，也别跟名灼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到时候运动会的时候赶鸭子上架。”
体委感到很害怕。
徐忠亮大手一挥，安抚体委：“哎，你怕什么，明决小丫头给你兜着呢，都推到她头上去好了，你就当不知道！名灼总不可能对她怎么样吧？”
身为一个没有班级荣誉感的学生，倪名决完全不关心运动会报名进程，知情人士要么不敢告诉他要么不想告诉他，于是一直到运动会当天，他才知道傅明灼对他做了什么。
当时就给他气笑了。
但他在队伍最后，傅明灼在最前面，他一时半会没法找她算账。
徐忠亮又把领队的位置交给傅明灼了。
所有班级的领队的都是女生，且都是各班最漂亮的女生，统一站在队伍最前方，她们是唯一一批不用穿校服的人，这种大好的出风头的机会，大家都牢牢把握。
虽然十月中旬的天已经凉下来了。但是一眼望去，都是白花花的大腿。
除了傅明灼，万年不变的的卫衣加宽松背带裤装扮。
校长走过的时候，忍不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明灼，你冷不冷啊？”
“冷的。”傅明灼说。
“你有没有带外套过来？”
傅明灼：“带了，徐老师给我拿着呢。”
校长放心了：“那一会站队结束了你就赶紧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嗯嗯。”傅明灼点头如捣蒜，“谢谢校长。”
校长又摸了摸她的头才走，跟一起的副校长感慨：“哎呦，真可爱。”
隔壁六班八班两位冻得嘴唇发紫的领队：“……”
站队结束以后，袁一概来找倪名决，倪名决对付完，想找傅明灼算账，结果发现她不见了。
问了一下，在4x100接力赛的等候区找到了她。
倪名决才知道原来她也报名了运动项目。
“倪名决，你来给我加油的吗？”傅明灼先发制人地问。
倪名决嗤笑一声，被她一本正经做热身运动的样子吸引了：“你第几棒？”
“第四。”
倪名决嗤笑。
她最后一棒，那还比个球啊。
男女混合4*100，两男两女，几乎所有的班都把最关键的第四棒交给了男生。
只有高一七班是例外，徐忠亮宛如一个昏君：“别人跑了也不一定能拿第一名，那还不如让明决高兴高兴，别打击她的积极性。”
傅明灼听出了倪名决的嘲讽，不想理他了。
管自己做热身运动。
余光看到他去找第三棒说话了。
说什么了？肯定说她跑得慢，让前面的人跑快点给她争取点时间吧？
要他多管闲事。
前一场比赛结束，轮到4*100米进场，傅明灼惊异地发现倪名决也进跑场了，而且原先的第三棒留在场外没有跟来。
她忍住好奇心，没问，只用余光暗暗观察。
走到第三棒的位置，她的后领突然被拉住了。
回头，少年的脸迎着萧瑟的秋风，带着一抹轻狂张扬的笑：“傅明小灼灼，商量一下，最后一棒给我，你跑第三棒行么？”
“我不，为什么让我跑第三棒？”傅明灼不肯。
“只要你跑到我这的时候，别的班还没到终点，我就拿个第一名给你，怎么样？”

第39章
“什么拿个第一名给我……”傅明灼看着他散漫走向前方的背影嘟囔道。
要她说就他是想抢她风头，真是的。
高一年段14个班，分成两组进行预赛，各组前三名再进行决赛。
经过简单的调整和确认，各组第一榜在起跑线前蹲下，准备就绪。
“预备——”发令员喊说。
第一棒半直起身。
枪响。
七道统一制服的身影急速前进，难分伯仲，观众席响起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七班的第一棒是全组第一个到达的，头起得不错，但跟第二棒交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两人没能一下接上，耽误了一点时间，赛场争分夺秒，领先的成绩立马被其他班追了下去，沦为第四。
傅明灼紧张地盯着第二棒的同学咬紧牙关冲她而来，她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更是第一次跑接力赛，集体荣誉感促使她一颗心脏在胸膛砰砰乱跳，拼命回忆体委跟她强调过的步骤和小细节，脑力是够了，但体力跟不跟得上就不知道了。
七班的第二棒架势很足，但是速度没跟上，和原先的第三名差不多一起到达第三棒。
傅明灼慢慢加速往前跑，右手往后伸，注意力全在距离越来越近的接力棒上。
第二棒的同学近在咫尺，是时候交接了。
第二棒刚才交接失败，很是惭愧，所以这会拼命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失败，但怕什么来什么，他太紧张了，没等傅明灼拿稳，他已经松手了。
“啪”。
接力棒摔到地上。
“……”回头望着进度的倪名决眼见最快的班第三棒已经超过半程，彻底无语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他娘的还比个西瓜啊。
直接弃权得了，省得浪费体力。
傅明灼动作相当敏捷，失手的瞬间，她就弯下腰，几乎是接力棒刚刚落地，她的手也到了，接力棒都没来得及滚动，她就把它捡了起来，然后在第一时间直奔倪名决而去。
她跑得不算非常快，但显然已经竭尽全力。
像个小太阳，燃着炽热的火焰，充满活力和希望。
胜算很小？
没关系，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不抛弃。
倪名决抿紧嘴唇，重新凝起心力，等候过分热烈的小太阳靠近他。
小太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种被她当成目标的感觉很微妙。
不多时，她已经冲至近处，摆出交接的姿势，嘴里喊说：“倪名决，快快快！”
倪名决助跑，手伸向她。
顺利交接。
出于惯性，傅明灼又跑了几步才停下来，喘着气，眼睁睁地看着倪名决前去，他刚起步没两秒钟，最快的高一三班就抵达了终点。
高一七班的成绩是第六，最后一名的班级也掉了棒，而且掉棒的同学懵了，愣了两秒才记起后退几步去捡。
四乘一百接力赛想进入决赛的话，倪名决要超过三个。
倪名决像一阵风，疾跑的气流在宽大的校服下勾勒出他劲瘦的身体轮廓，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超了一位。
很快，又是另一个。
从他接力开始，观众席的呐喊声的音量猛地扩大了一倍不止，而且女生的占比明显增大，别班女生还需要矜持一下，高一七班则是彻底疯了，少女的旖旎小心思藏在此起彼伏的尖声惊叫中，第一次有了名正言顺的发泄口，眷恋而倾慕的眼神一刻未离开那道夺目的身影。
“倪名决，倪名决，倪名决！”
袁一概挤到四班观众席最前方，挥舞着胖胖的拳头，罔顾自己班里的同学正在和倪名决竞争第三名，公开叛变：“匿名，倪名决加油！冲啊！！冲啊！！”
倪名决很应景地在袁一概的呐喊声中把四班的最后一棒甩在身后。
四班班主任气得头昏。
倪名决目前在小组中排第三，只要保持住名次就能进入决赛了，前方两位，一个已经到达终点，一个已经临近终点，超越的几率为零，而且即便超越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他并不甘止步于此，奋起直追。
徐忠亮站在跑道旁边，看着英姿勃勃的男孩子为一个并不重要的结果锱铢必较，不禁喃喃自语：“名决，老师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这才该是你本来的样子。”
一组的预赛结束，到休息区等候二组比，傅明灼抱了两瓶水等着倪名决走来，“给。”她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倪名决旋开瓶盖还给她，然后傅明灼一手接过开了的水，一手把另一瓶没开的也给了他。他再打开，这瓶才自己喝。
整个过程自在且熟稔，不需要语言沟通。
傅明灼没喝，看着倪名决仰脖灌了两口水，锋利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等他放下瓶子，傅明灼难得有点崇拜地对他说：“倪名决，你跑的好快，居然拿到了第三名。”
七班掉了两棒，在落后那么多的情况下能进入决赛，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倪名决费解地看了她一小会，笑了笑。
他接过接力棒的下一秒，小组第一名冲过终点线，第二名已经在后半程，他虽已尽力，但终究没兑现哄骗傅明灼交出第四棒时的说辞。
他原以为傅明灼会得理不饶人，大做文章。
没想到她也会讲道理。
第二棒的接和交都出问题，险些害得七班无缘决赛，所以被徐忠亮换掉了，换成原先的第三棒。
决赛并没有太大的悬念，有预赛时倪名决的拼尽全力为楷模和标杆，高一七班四名参赛选手士气高昂，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极致。
这是傅明灼永生难忘的一次奔跑，她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一，但第一之上，还有自己等待被战胜。
倪名决站在她的终点，眉眼宁致，安静等待。突然，他看着她的眼睛冲她拍了两下手，然后做了个两手微微摊开的手势。
与此同时，傅明灼的脚步突破极限，又快几分。
观众席已经癫狂。
“我艹，岳父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是我思想太奇葩吗？”
“好像是，我觉得是……是‘爸爸抱’的意思……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我艹艹艹，我以为是我想得太变态。”
“我杀我自己啊啊啊！”
“傅明灼倪名决交棒了！”
“我艹，岳父他妈的是在飞吗？”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跑那么快……”
他赢得毫无悬念，超过第二名七秒有余。
观众席上，高一七班陷入磕//了//药般的狂欢，全班口径统一地喊他的名字：“倪名决！倪名决！……”
引得全场纷纷注目。
倪名决充耳不闻，只冲百米开外的傅明灼招了招手。
强烈的共鸣下，傅明灼的心情也是激动万分，久久无法平静，一溜烟直奔他跑去。
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她现在甚至很想跟倪名决熊抱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傅明灼距离倪名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万众瞩目的父女情深名场面即将上演……
不过生活总是比艺术精彩几分。
傅明灼满面笑容拉住倪名决胳膊的同时，倪名决一把揪住了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小猫似的半提了起来，低头面无表情地发问：“傅明小灼灼，听说你瞎几把给我报了不少运动会项目啊？”
热情关头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傅明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乱踢乱蹬地喊：“倪名决你干什么，你自己叫我随便给你报的，我没给你报女子组已经很客气了！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啊！！！”
“哦？”倪名决狐疑地眯起眼。
女子组？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傅明灼是也。
金牌多少是衡量班级运动会成绩的唯一标准。虽然第一名比起最后一名，除了一个虚名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但身为班主任，哪个不是暗自较劲，希望自己所带的班级可以拿下最多的奖牌。
看过倪名决在四乘一百米接力赛上的表演，徐忠亮觉得高一七班的第一名胜算很大。
不要脸一点地说，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托傅明灼的福，倪名决包揽了近半的男子项目。
四乘一百米是团体项目，还可能有队友拖后腿，其它单人项目，凭借倪名决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玩到极致的架势，拿个第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徐忠亮高兴得笑容不断，中午吃饭都多打了一份米饭。
傅明灼真是个小可爱，徐忠亮慈爱地想，就连捣乱都捣得那么有水平。
“什么事这么高兴，徐老师？”隔壁六班主任端着餐盘入座徐忠亮旁边。
“没什么，在想我们班状元小伙子呢，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徐忠亮忍不住炫耀一波，甚至不惜偏离事实，“而且特别有集体荣誉感，报了一大堆项目，六七个呢，也不怕辛苦，真是的。不过能者多劳嘛。”
一上午下来，六班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六班班主任被挫了锐气，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呵呵，是吗？那提前恭喜你们班了啊。”
可惜事不尽人愿，下午的标枪铅球和铁饼，倪名决相当敷衍，不至于是最后一名，但成绩不上不下，毫无亮点可言，连铜牌都没捞到一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只有这点能力，他只是没有斗志，没有集体荣誉感，所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二天的3000米，1500米，跳高，跨栏……同样如此，无一例外。
跑道上闪闪发光，意气风发，热血得让人想流泪的少年，好像只是短暂地苏醒了一下下，就又陷入了沉睡。

第40章
运动会结束后，徐忠亮没马上放高一七班回家，他关上了教室门，板起脸给自己的学生们打了一针预防针。
“十一假期已经过去了，运动会也结束了，这意味着今年所有的假期和娱乐项目都用完了！现在开始，都给我咬紧牙关，把浮躁的心思收起来，从今天开始你们只剩一件事，那就是把注意力百分之一百地投到学习上去！再半个月就是期中考试了，期中考试过后就是家长会……”
窗外，别的班级的学生放了学，背着书包成群结队地走过。
但徐忠亮仍在讲台上喋喋不休，丝毫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倪名决，倪名决。”听到家长会，傅明灼开始呼唤倪名决。
倪名决没反应，倒是徐忠亮闻声看过来了，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班长的使命感驱使傅明灼闭嘴忍住了，但忍得很辛苦。
度秒如年的那种辛苦。
等到徐忠亮终于说够了，宣布放学，她立刻站起来，身体前倾拽住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干嘛的倪名决：“倪名决，倪名决。”
“干嘛。”倪名决没回头。
“我想到开家长会的时候你爸妈是不是也要坐在讲台旁边啊？”
“……”倪名决又一次被她的多管闲事折服，颇为无奈，“所以呢？”
傅明灼忧国忧民：“那你爸妈坐讲台旁边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倪名决回过头，费解了，“你又不是我爸妈，你着什么急？”
傅明灼想到的问题，徐忠亮当然也想到了，期中考试过后，家长会即将在周五傍晚放学后如期召开。
午自习的时候，徐忠亮敲了敲倪名决的桌子：“名灼，你把座位搬到后面去吧。”
“没这个必要。”倪名决不肯动，“这里挺好。”
“什么没这个必要。”徐忠亮急了，“家长会，这么多家长都要来，你要让你爸爸或妈妈坐讲台旁边？”
倪名决懒洋洋地掀起了眼皮，没说话，默认。
徐忠亮并不介意倪名决的冷淡，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搬过他的桌子，“是不是嫌桌子太重，老师帮你搬好了。”
一抽屉满满当当的书，桌子的分量不轻，徐忠亮搬得有些吃力。
倪名决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前方的空空如也，沉默一小会，终是站起了身，追上了徐忠亮：“我自己来。”
“行，你自己来就你自己来。”徐忠亮殷勤地折回去给倪名决拿了椅子，不忘自嘲一把，“哎，老咯，到底是你们小伙子体力好，这么重的桌子都轻轻松松。”
林朝朝倪名决吹了声口哨，轻佻地招呼他：“哟，帅哥，回来了。”
倪名决懒洋洋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鉴于二人的绯闻，所有人都以为倪名决会搬到林朝旁边去，包括徐忠亮，徐忠亮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家长会力求完美，有些面子工程不做不行，两桌单桌确实不太好看，但也决定不能让他俩同桌，毕竟双方家长是见过面的，坐一块得多尴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个班主任看热闹不嫌事大给安排亲家见面了呢。
倪名决无视满教室探究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回了之前的座位，靠近后门的角落。
他接过徐忠亮帮他拿来的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下了，一抬眼，看到的是坐在第一排眼巴巴望着他的傅明灼。
她扭着脖子，嘴巴微微地嘟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有话想说。
一跟他对视，傅明灼就把头转回去了。
她的眼前空出了一大块。
没有前桌，好不习惯。
徐老师一直想让倪名决回后面坐，想必家长会过后也不会再让他上来了，肯定会顺水推舟把他留在后面。
傅明灼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桌子上，心情很郁闷。
这种郁闷一整个下午都没能缓过来。
有什么好笑的好玩的事情都不能再踢倪名决的椅子或者戳他的背了，日子好生无趣。
而且倪名决这家伙简直就是没心没肺，一走就当她不存在了，他们一下午都没有任何交流。
好歹坐了近两个月的前后桌呢，真是的。
直到放学，傅明灼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她雀跃地冲走廊另一端跑去：“哥哥，姐姐！”
傅行此和宴随都来参加家长会了，两人结婚后，只要有空就会双双出席傅明灼的家长会。
这对年轻貌美的璧人非常显眼，吸睛无数。
傅明灼把哥嫂领进教室，带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为时尚早，家长会还要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开始，她跟小猫撒娇似的在两人身边墨迹了好一会才走出教室，她一走出教室，就被几个同学围住了：“傅明灼，那就是你姐姐吗？”
“对啊。”傅明灼口吻炫耀，“我姐姐漂亮吧？”
“嗯嗯，真的好漂亮。”
还有个同学打量着宴随，疑惑道：“明灼，我怎么看你姐姐有点眼熟？”
被人一说，好几个同学也纷纷应和：“真的诶，好眼熟。”
傅明灼更自豪了：“因为我姐姐就是嘉蓝女神呀，我们学校的宣传册上的照片就是她。”
不少学生会等待家长会结束跟爸妈一起回家，但也有不少人会选择自己提前离开，比如林朝，比如倪名决。
林朝想说服傅明灼跟她一起走，傅明灼不肯。
“哥宝，姐宝。”林朝没好气地埋汰她，“多大了你。”
傅明灼闭着眼睛冲她吐舌头，并不介意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她就是哥宝姐宝，哥哥的宝贝，姐姐的宝贝。
林朝和倪名决袁一概一起走了，背后传来大家对傅明灼的好奇还在继续。
同学a：“明灼，你怎么要你哥哥姐姐都来给你开家长会呀。”
同学b：“这有什么，我要是考年级第一名，我也让我爸妈都来参加家长会，多有面子啊。”
同学c：“明灼，你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是你哥哥姐姐给你开家长啊？”
听到这里，倪名决回头。
傅明灼一本正经地说：“我爸爸妈妈没空。”
她的侧脸带着某种倔强。
无端有些可怜。
倪名决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离开了。
家长会开始好一会，林幼华才匆匆赶来，傅明灼刚巧从厕所出来，在走廊上和林幼华打了个照面。
林幼华脚步顿了一下，没一下子认出她来。
傅明灼主动跟她打招呼：“阿姨你好。”
林幼华记起来了，不过她赶时间，没有太多时间跟傅明灼寒暄，客套地颔首示意，恢复前行的脚步：“你好。”
傅明灼小跑着与她并排前进，开启自来熟模式：“阿姨，我是倪名决的同班同学外加好朋友。”
“是吗？那太好了。没想到你也上高中了。”林幼华笑了，很温柔，“名决已经回去了吧？”
“嗯嗯。”傅明灼说，“他早就走了。”
高一七班的教室到了，傅明灼伸出食指给林幼华指路：“倪名决就坐在这里。”
“谢谢你啊。”林幼华放轻了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无声无息地从后门进去了教室，坐到了儿子的座位上。
傅明灼也不走，就趴在林幼华旁边的窗台上看她。
这个阿姨好温柔，又好漂亮，很符合她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林幼华被她过分直白的眼神看得无法专心听老师说话，不过她并未觉得困扰，林昭死后，她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总有种特殊的感情。
林幼华朝傅明灼笑了笑。
傅明灼也笑，笑得天真烂漫，笑得林幼华心里的痛一浪高过一浪。
讲台上，徐忠亮开始了表扬环节，第一个要表扬的当然是傅明灼：“本次期中考试，我们班的第一名是傅明灼同学，傅明灼同学同时也是年级第一，而且开学以来已经蝉联三次年级第一……”
傅行此和宴随都朝傅明灼看了过来，傅行此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从眉眼的弧度看来，心情是相当愉悦的，宴随没他那么含蓄，她的高兴全摆在脸上，笑眯眯的冲傅明灼挤了挤眼，还比了个大拇指。
跟哥嫂互动完，傅明灼看着林幼华，没缘由的很想让这个阿姨也知道自己的厉害，她很小声地问林幼华：“阿姨，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林幼华看向她，很配合她的幼稚小心思：“我猜，你叫傅明灼？”
“猜对了。”傅明灼乐了，“我就是考第一的傅明灼。”
倪名决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林幼华开的，每一次，林幼华都是自豪骄傲的，因为儿子从来都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是所有老师的心头肉，但凡开家长会，都会让她面上有光，从不例外。
就像今天的傅明灼一样。
这是第一回，老师的表扬名单里完全没有出现倪名决的名字。
倪名决的期中考试终于不走挑衅路线了，没有故意考零分，也没有跟别的学生换试卷，他彻底没了光芒，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不温不火，不上不下。
嘉蓝高一届近600个学生，他排名430位名，中下游成绩。
家长会进行到尾声，徐忠亮示意各位家长打开桌子上的信封：“现在是非常时期，孩子们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不管对于是孩子，还是对于身为家长和教师的我们，都是一段非常难熬的时期。桌子左上角是孩子们写给各位爸爸妈妈的信，下面请各位家长拆开信封，看看孩子们的真心话，也许你会对你的孩子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傅明灼看着林幼华打开。
倪名决的信极为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
但是林幼华瞬间白了脸色。

第41章
傅明灼又考了第一，而且晚饭吃得很快很乖，最后仰着脖子举着饭碗把饭粒扒了个干干净净，是饭桌上最先吃完饭的人。
她邀功地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搁，期待地看着大家。
阿姨最给面子，反应也最快：“灼灼真乖，这么快就把饭吃完了，吃得多就能长高长大，最近高了很多。”
“真的高了不少。”宴随也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傅明灼，“灼宝宝马上要超过姐姐了。”
夸张了，宴随一米六八，傅明灼才一米五出头。
但傅明灼很受用，阿姨和姐姐都夸过她了，只剩哥哥还没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傅行此。
傅行此有种苦尽甘来的欣慰。傅明灼上高中以来，不但牢牢稳住了成绩，吃饭问题更是有了质的改善，除了一点挑食的小毛病，基本不需要别人操心了，个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蹿。
他做不到像阿姨和宴随一样，说那些肉麻的话哄傅明灼开心，面上不显山露水，随意问道：“这次考第一，你想要什么奖励？”
傅明灼早就想好了，讨好地凑近他：“哥哥，我想养一条狗，而且我想养阿拉斯加。”
名字她都想好了，叫盖中盖，跟王中王绝配。王中王终究不是她的狗，每次背她都得挑倪名决在的时候，而且它还不情不愿。
她想养一条很听她话的狗狗。
“不行，想都别想。”傅行此一口拒绝了她。
傅明灼嘟起嘴，无声抗议。
“你同学家那条狗还不够你玩的吗？”傅行此坚决不松口，赶她，“你想玩现在就可以去玩。”
傅明灼嘀嘀咕咕地走了。她确实有好几天没见王中王了，去看看也好。
她开着她的法拉利，在半道遇上了牵着王中王的倪名决。
王中王看到她就原地自闭了，不逃了，不躲了，生无可恋地任由她趴到背上来，眺望远方的目光中，出现了一抹本不该出现在一只狗眼中的深沉与超脱。
看破红尘。
“中王，你要吃胖点，不然你很快就背不动我了，我姐姐和我阿姨都说我长高了很多。”她趴在王中王耳边碎碎念，“我到时候可是要长到一米七二的哦……”
倪名决坐在傅明灼的车里听她絮絮叨叨，视线不经意地围绕着一人一狗打转。最近傅明灼确实长得很快，身高已经彻底和安可乐持平了，有些角度看甚至是她更高了。
重点是，她居然打算骑王中王骑到她一米七二，欺狗太甚，也不怕把王中王压垮。不知道骑狗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骑了这么多次了，还是回回都要三催四请才能把她从王中王身下弄下来。
她是开心了，他很无聊，闲来无事，就踩动了法拉利的油门。
傅明灼马上扭头，凶巴巴地制止他：“你别开我的车，一会又没电了。”
“……”她说的是人话吗？倪名决实在有些迷惑：“你还骑着我的狗，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你信不信我让王中王现在就趴下？”
傅明灼没有被唬住，义正言辞地反驳他：“中王又不是你的狗，中王应该是陆沅哥哥的。他是爸爸，你是舅舅。他更亲。”
倪名决耐心给她捋顺他和王中王关系：“我跟我妹妹一起养的王中王，我妹妹自称是王中王的妈妈，我只能是舅舅，我要是爸爸那我跟我妹妹成什么了？乱//伦啊？陆沅的爸爸只是个随便叫叫的虚职，王中王是我的狗，懂了吗？”
傅明灼：“……”虽然被倪名决教训她很不服气，但是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终于让这缠人的小孩闭嘴了，倪名决再踩油门的时候，傅明灼不制止他了，由着他开，只威胁说：“要是给我开没电了，你就负责推着车和我回去。”
她不会再走路了。
倪名决第二次转到傅明灼身边，傅明灼开口了：“倪名决，家长会的时候我看到你给你妈妈写的信了。”
倪名决在给林幼华的信上写道：“母女一场，您总得感受一下给昭昭开家长会的感觉。”
傅明灼不是故意偷看，她只是刚好在林幼华旁边，就顺便看了。
倪名决踩下了刹车，先前略带一丝笑意的面庞淡了下来，隐去表情。
“你妈妈很难过。”傅明灼为林幼华打抱不平。
“……”倪名决眼神闪烁一下，有暴戾的情绪蠢蠢欲动。
“我要是有妈妈，我一定会对她天下第一好，绝对不让她难过。”傅明灼说得特别认真，“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的坟墓就在你妹妹下面，上次我们在山上碰到，我跟我哥哥姐姐就是去看的我妈妈。”
傅明灼的母亲是如何去世的，倪名决早就猜到了，傅明灼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对的，说起她母亲的时候，她稚嫩的脸上有一丝无法掩盖的落寞，令他心中那股被冒犯、临近爆发的情绪陡然间偃旗息鼓。
说到难过的话题，气氛低迷下来，傅明灼也没心思玩狗了，表示要回家。
“嗯。”倪名决偏头示意她上车，“送你回去吧。”
傅明灼不是很想让位驾驶座：“可我也想开。”
“你每天有那么多时间玩车，非要在我想开的时候跟我抢着玩？”倪名决就想不明白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车，又不是你的，我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你管不着。”傅明灼嘟嘟囔囔着，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王中王也想上车，但车实在太小了，实在没空留给王中王，倪名决左手挂到车外去，手腕上挂着牵引绳，单手开车，让王中王跟着车走。
傅明灼被王中王的囧样逗乐了，暂时遗忘了母亲离世的不愉快话题，反身跪在座位上看着王中王，咯咯直笑：“倪名决，你再开快点。”
十一月中旬，天已经冷下来了，秋末冬初的夜晚，月明星稀，寒风瑟瑟。
开着电动玩具版法拉利，载着一个傅明灼，这画面让倪名决想到了四个字：香车美人。
当然，是mini版的香车美人，车也mini，人也mini。
回过神来，他被自己荒唐的念头逗乐了。
傅明灼马上问他了：“你笑什么？”
倪名决不说话。
傅明灼没刨根问底，继续关注王中王去了。
车开到傅明灼家门口，傅明灼开始赶人：“好了，该我开了。”她没打算下车，准备直接从副驾驶位跨到驾驶位上去。
倪名决却没动，眼睛看着前方：“我妹妹，是自杀的。”
傅明灼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倪名决的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她不怎么聪明……不是笨，只是没到我妈的标准，我妈性格很强势，控制欲很强管她很严，还很要面子，从小到大家长会都挑我的开，我妹妹的要么让我爸爸开，要么没人去，我妹妹初三那年特别特别刻苦，要是中考正常发挥的话，大概勉强能够到明辉和嘉蓝的分数线吧，我妈也很高兴，那段时间她们两个的关系难得很和谐，但昭昭没正常发挥，理科是她的弱项，今年的理科太难，数学一考完她心态就崩了，后面的科目全考砸了，我妈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过分的话只是一个很笼统的说辞，其中那些刺有多锋利，他不想回忆。
——同一个爹妈生的同样的基因，同一个家里长大的吃一样的米，我甚至管你更多，我都不用操心你哥哥，他考全市第一，你呢？林昭你不嫌丢脸吗？
——我怀疑你是不是在医院的时候报错了，要不明天跟我去做个基因检测，我跟你爸爸读书的时候都是尖子生，没有道理生出你这么笨的女儿。
——天知道我的亲生女儿在谁家里受苦。
自从上学开始，林朝暴露自己在学习上的短板，她一直战战兢兢活在兄长的光环之下、母亲的苛责之中，好不容易因为学习成绩的进步终于感受到母亲的尊重和温情，却又因为中考失利，重回噩梦。
当晚，林昭吃了一瓶安眠药，第二天发现的时候，早就回天乏术。
倪名决再也不想当林幼华的骄傲。
既然她只想要一个天之骄子的孩子，那他就堕落给她看。
本次期中考，他的成绩大概就是林昭的水平。
周一一大早，傅明灼踩着铃声踏进班里。
周末锦城降了温，傅明灼身子骨弱，阿姨怕她伤风感冒，给她全副棉装，围巾，帽子，口罩，手套，厚厚地把她包了起来。
她在座位上行动不便地解了半天。
直到把解下来的围巾帽子塞进抽屉，她抬起头来，眼前的空处映入眼帘。
缺了个人，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本来经历了一个周末，周一来上课心情就是很沉重，看到这一幕傅明灼更奄巴巴了，简直是万念俱灰，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后门角落倪名决的座位，他还没来，座位空荡荡的。
以后倪名决就回最后一排了呢。
等她长到172了，坐到最后一排去了，该和林朝做同桌呢还是和倪名决做同桌呢。
难以抉择。
不如一边一个好了。
但是距离她长到172还有好久，昨天哥哥给她量身高了，她才1米53。
她长叹了一口气，回过头，过程中，她的视线与教室门口的一道人影相撞。
正是倪名决，他破天荒来参加早自习了。
他止步在门框下，无视降温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单手提着书包，书包长长的袋子垂落在地。稀薄刘海下，眼睛黑漆漆的，带着探究，不知道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第42章
看到倪名决，傅明灼更丧气了，她收回视线，下巴搁到了桌子上，将语文课本垂直书里在自己面前，有口无心地读起了一会语文课要默写的课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可不是吗，真的勇士要敢于适应没有前桌的人生。
想她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劳子前桌，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她就是有一点点不适应。
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傅明灼集中精神，放大了音量朗读：“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语文老师可严格了，默错一个字就会要学生把课文抄五遍。
傅明灼没读上几个字，安可乐突然开始疯狂拿手肘怼她。
傅明灼不明所以地停下了朗读：“怎么了，可乐？”
安可乐没回答，但是眼睛仿佛抽筋了，拼命往侧后方使眼神。
傅明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着安可乐暗示的方向看了过去。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还有嘴巴也合不上了。
倪名决搬着他的桌子，正疏疏朗朗地从教室最后朝前方走来。
傅明灼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她前方——他又把座位搬回了讲台旁边。
不光是傅明灼，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倪名决身上，读书声也渐渐停了，他目不斜视地放下桌子，又折回去拿了椅子。
整个过程，如入无人之境，仿佛高一七班那么多号人不存在。
直到路过安可乐身边，他才有了额外的反应，长臂一伸，越过安可乐头顶，去拽了一下傅明灼的辫子。
傅明灼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喜色，明知故问地嘟囔了一句：“干什么嘛。”
倪名决笑了一下，不说话，把椅子在自己桌子和她桌子中间放下，然后落座。
椅子背和桌子之间有半拳左右的缝隙，傅明灼“呼啦”把桌子移上去了，身体前倾，两只手拽住了倪名决的校服不停摇晃：“倪名决，你怎么回来了呀。”
倪名决表情惺忪，懒懒散散地趴到了桌子上：“别吵，我睡会。”
傅明灼能如他愿才怪，手够不到了她还有脚，踢椅子踢得起劲：“倪名决倪名决。”
“烦死了。”倪名决说。
全班都炸了。
嫌烦？嫌烦你上来干嘛，后门角落不要太清净哦。
谁逼你上来了……
全班炸了的后果是嘉蓝贴吧又炸了。
炸的还有徐忠亮，早自习半途他来到学校，一到教室门口就看到讲台旁边探着一张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侧脸。
那瞬间，徐忠亮险些大脑供血不足。他发誓，他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让倪名决把座位搬到讲台旁边来。
讲台旁边是什么座位
别的学生都避之不及。
他倒好，坐上瘾了还，赶都赶不走。
徐忠亮又动用了数次苦口婆心，也没能把倪名决劝到最后排去。
冬天如期而至，锦城一天天地冷下去。
高中生活在日复一日的寒窗苦读中反复着，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然后片片掉落，只剩几个宁死不屈地还挂在枝头，风中摇曳，随时都有坚持不下去的危险。
“都打起精神来啊，就这么着急放假啊？月考很快就到，期末考试也只剩一个多月了！”徐忠亮不满地在讲台上埋怨，“谁再让我发现注意力不集中，就放学后给我留下来。”
今天是12月31号，阳历年的最后一天，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学生们较之平常明显不在状态，小动作频发，其实也怪不了他们，十一过后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假期了，别说学生，就连老师也在望穿秋水地盼着元旦的到来。
傅明灼早就坐不住了，从早上开始就眼巴巴等放学了，12月31日除了有放假和跨年令人高兴，还因为这天是傅行此和宴随的领证3周年纪念日，傅行此和宴随每年都会好好庆祝一番。
蹦擦擦其他四个人约了一起跨年。
哥控姐控的傅明灼没经历什么难以抉择的纠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哥嫂一起过，任凭林朝和袁一概怎么劝，她都绝不松口。
放学铃在万众期待中敲响。教室里、楼廊上，充斥着一声声欢喜的“新年快乐”。
蹦擦擦嘉蓝支队是一起走的，林朝和袁一概一左一右围住傅明灼，仍不放弃，拼命给她做思想工作。
林朝：“你哥哥姐姐过二人世界，你凑什么热闹？”
傅明灼：“不是二人世界，他们会和他们的朋友们一起庆祝的。”
袁一概马上说：“他们都是大人，你一个小孩去有什么意思啊？”
林朝附和：“就是啊，你跟你哥哥姐姐那一辈的人肯定有代沟的，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过节呢。”
“谁说的，我跟我哥哥姐姐还有他们的朋友没有代沟的。”傅明灼坚决不松口。
倪名决跟在三人后面，没参与。袁一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也劝。
倪名决只装作没看到，把视线移开了。
“小鬼，可是没有你的蹦擦擦是没有灵魂的。”关键时刻，林朝一反毒舌性子，宛若袁一概附身，开始顺毛捋傅明灼，不惜说出一句差点让自己呕吐的恭维话来。
袁一概拼命点头，“是啊，明灼你可是我们蹦擦擦的灵魂呢。你不去的话，我们很没意思的。”
陆沅话不多，倪名决更别说，自从林昭过世，这两人更是沉默寡言，如果没有傅明灼，林朝和袁一概活跃气氛的压力很大。
蹦擦擦的灵魂？这话实在是夸到点子上了，傅明灼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简直是飘飘欲仙：“真的吗？”
“当然了。”林朝和袁一概异口同声。
倪名决在背后发出一声嗤笑。
傅明灼听见了，马上回头，视线牢牢锁定了他：“倪名决你是在笑我吗？”
“他们就是觉得你一张嘴永远停不下来，拉你一起跨年可以活跃气氛。”倪名决说。
倪名决成功把傅明灼有那么一丝动摇的决心扳回去了。
林朝和袁一概差点气绝身亡。
十二点来临的时候，倪名决正和蹦擦擦几个人一起在陆沅家阳台上涮火锅吃。
火锅热气腾腾的雾气袅袅上升，消散在冬夜里，驱赶寒冷。
林朝提醒：“还有半分钟。”
还有半分钟，新的一年就来了。虽然明天和今天、明年和今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在这样特殊的关头，人们总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全新的开端，有生机勃勃的希望，可以名正言顺和过去的不糟心告别。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四罐啤酒碰在一起。
与此同时，四只手机都响了一声。
不消多说，是傅明灼在蹦擦擦的群里发消息了。
她发了一段自拍的小视频，她穿了一件喜庆的大红色羽绒服，小脸被冻得通红，她跟着哥嫂一起去了郊区，那里不禁烟火，她头顶是一朵又一朵炸开的绚丽烟火，手里则拿了一根仙女棒挥舞，画出光影，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她不得不大声喊以保证自己的声音不会被覆盖：“祝大家新年快乐！”
娇憨可爱。
林朝把视频看了足足十几遍：“嗬呦，这小鬼穿红色还真可爱。”
袁一概在旁边，嘴里嚼着牛肉片，含糊不清地吐槽林朝：“我去，还看啊，没完没了了，林朝你不会取向有问题吧？”
“滚滚滚。”林朝没好气地将手机锁屏。
陆沅也打开手机看了一遍，笑了笑：“明灼是可爱。”
四人吃饱喝足已经是半夜两点多，留下一露台的杯盏狼藉散了，时间太晚，林朝和袁一概都留宿陆沅家。
仅有一间空房铺着床褥，当然是让给唯一的女士了，袁一概去了倪名决那睡。
“一概，你跟匿名挤不挤得下一张床啊，你别一不小心把匿名压死了吧？”林朝问。
“挤不下也得挤啊，”袁一概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胖胖的脸上浮着醉意，“我要是睡客房，你想睡哪啊？”
林朝愣了好一会，袁一概都上楼了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喊道：“我草，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是匿名和陆沅一间，你一个人一间？”
倪名决从旁边走过，语气平淡：“因为我不放心陆沅，我怕他半夜对我兽性大发。”
陆沅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今晚大家都喝了不少，他醉得不轻，身形略有些摇晃，趴到扶手上笑骂道：“滚犊子。”
林朝：“……”
倪名决回到房间，浴室里亮着灯，袁一概已经在洗澡了，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将自己摔了进去，酒精作用下，天旋地转，他闭着眼睛平衡了一会，睁开微醺的眼睛，拿过了手机，翻到了蹦擦擦的群，点开傅明灼的视频。
“祝大家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年快乐！”
……
袁一概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倪名决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机不停地重复播放着傅明灼的祝福视频。
“匿名，匿名。”袁一概叫了他两声才把他叫醒，“去洗吧。”
“嗯。”倪名决应道，缓缓站起来，没有马上去浴室，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群聊【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前后桌小组】中，倪名决：sdnsdmm：傅明小灼灼，新年快乐。
袁一概呼声震天，倪名决即便有醉意作祟都无法入眠，在床上辗转反侧。
后来，也不知道几点了，他的手机震了一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找他？
他拿过手机。
群聊【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前后桌小组】中，傅明灼：倪名决，你可不可以陪我出门一趟？

第43章
虽然袁一概不是那么好吵醒的，但倪名决还是披上外套去了阳台，拨了个电话给傅明灼。
傅明灼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气音：“歪，倪名决——”
“干嘛？”倪名决问。
他的声音永远四平八稳，像个莫得感情的冰冷机器，很容易营造一种他很不耐烦的错觉。
深更半夜的打扰人家，傅明灼也知道不好意思，她干笑两声，话里带着抹显而易见的讨好：“我不是故意要找你的，我找陆沅哥哥还有林朝还有一概了，他们都睡了，我没办法了才找你的。”
很好，合着是找不到别人了最后才找的他。
真是体贴。
本来他没有很不爽，现在他不爽透顶了。
“那我也要睡了。”倪名决说，“挂了。”
“别啊倪名决，别挂。”傅明灼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触到他的逆鳞了，有求于人，嘴格外甜，“你最好了。”
倪名决轻嗤一声，手机没移开，还是贴在耳朵旁边。
傅明灼等了两秒没等到挂断音，知道他不会撂电话了，小心翼翼的口吻一扫而空，雀跃起来：“那你现在来找我嘛！我等你。”
“你先说什么事。”外头天太冷，倪名决拿着手机的手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发僵。
傅明灼神神秘秘，不肯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她不给倪名决拒绝的机会，自觉喊他好听的，“匿名哥哥，好不好嘛？”
倪名决：“……”
十分钟后，倪名决骑着山地自行车出现在傅明灼家栅门外。
她家一片黑灯瞎火，只有院子里的夜灯幽幽地亮着。
倪名决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人呢？
傅明灼：来了。
屋子里仍然没有亮灯。
大约五分钟后，大门慢慢开了一条缝，傅明灼探头探脑地出来，确定栅门外有倪名决在，她才做贼似的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阿姨就住在一楼，她怕阿姨听到动静，所以关门的动静轻了又轻，时长久到倪名决以为她在玩动动就是木头人的游戏。
“嗒。”寂静夜里，关门声让傅明灼神经一紧，她一动不动地听了几秒，确认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才放心大胆地撒开脚丫子穿过院子，来到栅门前。
“到底什么事？”倪名决问。
他不过正常音量，但是傅明灼吓得半死，伸出食指抵在嘴上，拼命朝他“嘘，嘘”。
倪名决：“……”
倪名决做好了傅明灼会故伎重演用树懒的速度开门关门的准备，但更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傅明灼有门不走，开始爬栅门了。
倪名决：“……”他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压低音量问：“你在干嘛？”
“嘘，嘘。”傅明灼手脚麻利地往上攀爬，还是嫌他说话声音大。
等她爬到最顶端，她迈了一条腿翻过栅门，横向坐在门上，为自己的勇猛善战颇为得意，笑嘻嘻地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笑容就僵在她脸上了，她另一条腿稍稍抬了好几次，始终没跨过去。
“……”倪名决等了一会，看她一直不动，他催促，“又干嘛啊？”
“我怕。”傅明灼说。
倪名决：“……怕你为什么不走门？”
栅门年数多了，有点生锈，开关之间会有很大的声响，傅明灼怕把家人吵醒了。
她鼓起勇气把另一条腿也跨到了外面，这下是完全不敢再动了，她两手在身侧紧紧抓着门边，冲倪名决哭丧着脸：“怎么办嘛倪名决？我不敢下来了。”
倪名决被酒精侵蚀的晕乎乎的脑袋在西北风里吹得隐隐作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对她的生活常识之匮乏叹为观止，“你这样怎么下来？反过去，面对着门下来。”
“我不敢。”傅明灼根本不敢动，更别谈翻个身。
“上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敢。”倪名决还说风凉话，“有什么好怕的，你穿了这么多衣服，就算摔下来也不会受伤。”
“我不敢，可是我不敢呀。”傅明灼又一次尝试翻身失败，她两只手暴露在寒风里，还抓着冰冷的铁栅门，又冷又累，神经还紧紧绷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倪名决，怎，怎么办呀？”
倪名决双手揣在夹克衫兜里，看好戏的模样：“那你准备怎么办，待到明天早上么？”
再经历几次尝试失败，傅明灼败下阵来，小声提无理要求：“你抱我。”
“什么？”也不知道倪名决是真的没听清还是故意嘲笑她，傅明灼觉得后者的几率比较大。
傅明灼豁出去了，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你抱我下去。”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倪名决挑眉。
傅明灼撇下嘴，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可是我不敢下来了，我现在很冷，腿也麻了，手臂也很酸……你可不可以抱我下去？”
“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倪名决真是服气了，又看了她几秒，屈服了，他走近两步冲她张开手臂，“下来。”
傅明灼估算着离地高度，没敢信任倪名决，犹豫不决。
“不下来我走了啊，你自己在上面吹一晚上的风。”倪名决收起手臂。
“不行。”傅明灼怕他真走，慌了，“我跳，我跳。”
倪名决重新张开手臂。
傅明灼尝试了两次，还是没敢冒险。
“我接着你，不会让你摔跤。”他眼睛里有让人安定的力量，“相信我。”
再耗下去真的要感冒了，傅明灼看准了位置，眼一闭心一横，纵身一跳。
下一瞬，落进单薄衣物下的坚实怀抱中，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
倪名决闷哼出声，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了两步。
感受到了危险，千钧一发之际，傅明灼动作敏捷，两手捂住了他的后脑勺，自己的脸则紧缩起来埋进他脖颈处——他的后脑勺和她的脸，是绝对不能伤到的两样东西。
所幸倪名决没摔，站稳了，“我草……”他泄愤似的狠狠把她往地上一放，咬牙切齿地问：“傅明灼，你是故意的吗？不知道轻点跳的吗？”
一下来傅明灼就翻脸不认了，“唰”地跳开老远，完美演绎了什么叫过河拆桥：“我就是轻轻跳的，你自己接不住我，还要怪我，早知道就不给你护头了。”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倪名决怒极反笑：“这话该我说吧？是我才早知道就让你在上面吹一晚上风了。”
傅明灼：“……”
“找我干什么？”倪名决没好气，甩了两下手，方才她在情急之下把脸埋过来，嘴唇磕在他脖子上，温软濡湿的触感。
此刻被风一吹，凉嗖嗖的。
“我要有盖中盖了。”说到盖中盖，傅明灼忘却了和倪名决的恩怨，拽他的衣袖，“我们快走，一会我的盖中盖被人先抱走了。”
“什么盖中盖？”倪名决觉得这个名字莫名有种熟悉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傅明灼说：“就是我的阿拉斯加，怎么样，跟王中王的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刚才傅明灼跟哥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有人端了一个纸箱放到了小区门口，有小狗的头探出来，她远远看到，似乎是阿拉斯加。
傅明灼觉得这就是命，命让她养盖中盖。
她不能违背。
她没敢让傅行此知道，回到家等了一会，觉得哥嫂都睡了才找倪名决，偷溜出门。
纸箱还在，小狗也还在。
是只一个月左右的小狗，只睁着一只眼睛，本该长着另一只眼睛的地方空空如也。
小狗被抛弃、且没有被人捡走的原因不言而喻。
“它只有一只眼睛。”倪名决看向傅明灼。
傅明灼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有现出丝毫失望，她欣喜地抱起了小狗：“以后你就是我的盖中盖了，以后等你长大，你给我骑马。”
“它不是纯种阿拉斯加。”倪名决提醒她，“也不知道是跟什么狗串的，可能长不到王中王那么大。”
“嗯……”傅明灼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撒手，“没关系。以后你给王中王当老婆怎么样？你叫盖中盖，它叫王中王，哇，简直绝配，你们可以生一窝小狗。”
“……”倪名决友情提醒她，“这狗也是公的，而且王中王已经阉掉了。”
王中王阉掉了？好残忍的倪名决。同是雄性，于心何忍？
这下傅明灼彻底犹豫了，对小狗说：“那你完全不符合我的标准啊，什么也干不了。”
小狗在她怀里呜咽了两声。
“好吧。”傅明灼心软了，“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盖中盖了。”
傅明灼要倪名决带盖中盖回家，“我哥哥不让我养狗。”
“所以合着你捡只狗来让我养？”倪名决坚决不同意，“我又没说我想养狗。”
当时养王中王，也是因为林昭要养才养的。
“倪名决，你暂时帮我管盖中盖一段时间，等我做好了我哥哥的工作，我就接它回家。”傅明灼抛出自以为很诱人的条件：“我可以把我的车借你开。”
法拉利她已经开腻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给倪名决。
倪名决嗤笑：“你当我三岁小孩？”
傅明灼继续加砝码：“那你不是很遗憾只能给王中王当舅舅吗？我可以让盖中盖叫你爸爸，怎么样？”
倪名决盯了她半晌，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第一，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很遗憾只能当王中王的舅舅。第二，盖中盖叫我爸爸，它叫你什么？”
傅明灼炸了眨眼，这个问题难到她了。
“小朋友。”倪名决的笑有点痞有点坏，“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第44章
在傅明灼炸毛之前，倪名决先下手为强制止了她：“别炸，炸了你就自己把狗带回家。”
盖中盖的命运可是紧紧拴在他身上。
虽然傅明灼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小手微微抬起，点了他半天，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硬生生把反击的话给咽下去了，但这种惊天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所以她尽量心平气和地指正：“我才不喜欢你。”
她的心平气和只是她自以为而已，事实上她是咬牙切齿张牙舞爪的。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啊？”倪名决被逗乐了，追问。
傅明灼情绪太激动，成功被他带偏，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喜欢倪名决，她不惜拿别人挡刀：“我就算喜欢陆沅哥哥也不会喜欢你的。”
倪名决挑眉，记起从前林朝说的傅明灼的择偶标准：长得帅，学习好。
这么看来，陆沅确实挺符合的。
还以为着丫头片子年幼无知，合着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谁说你可以喜欢陆沅。”倪名决脸上的笑淡下去，恢复面无表情，拽了一下她的辫子，“那他妈是我妹夫。”
其实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陆沅还那么年轻，总有一天会拥抱新的生活、新的人。
他以为傅明灼会反驳，但事实上傅明灼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妥。
她母亲过世得很早，当时父亲才30几岁，英俊多金的中年男人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愈发充满魅力，一举一动都是迷人，在女性堆里不知道有多受欢迎，但父亲沉浸于丧妻之痛，再也未娶。
在她的世界观里，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即便生死也不能分开，是很正常的。
盖中盖的到来，可谓是一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不必多说，是傅明灼。她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狗，责任感和新鲜感同时爆棚，恨不得也搬到陆沅家来住。
愁的人不少，陆沅家的阿姨愁，倪名决也愁。
当然，谁也愁不过王中王。
新年第一天，王中王舒舒服服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窗外太阳高照，它趴在自己的窝里晒着暖暖的日光，眼睛半眯着要睁不睁，耳朵动了动。
远处客厅里传来的动静被灵敏的听觉捕捉。
糟糕，那个每次都要把它当马骑的恶魔又来了！
王中王不想出去自讨苦处，打算躲着。
最好能躲掉。
可是又过了一会，它捕捉了另一道声音，似乎是同类幼崽的奶叫声。
这下王中王躺不住了，起身冲了出去。
客厅里真的有一只丑不拉几的小奶狗，只长了一只眼睛，
傅明灼蹲在地上，拿奶瓶喂盖中盖喝奶，看到王中王，她不像从前饿狼看到肉了，再也不嚷着要骑马马了，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然后又一门心思把注意力放到小奶狗身上了。
王中王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从前不想她黏着她偏要黏着，现在她真的不黏它了，照理来说，它应该得偿所愿了。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喜新厌旧的坏小孩。
啊，它知道了，它生气的是这条来路不明的小奶狗睡了它的床，就连奶瓶也是它小时候用过的。
王中王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声低吼，也不知道是冲小奶狗还是冲傅明灼。
倪名决抱着臂站在一边，还穿着睡衣，他神情困倦，眼睛都睁不太开，下巴上贴了一块创口贴。
他淡淡朝王中王瞥过去一眼。
来自大佬的死亡凝视令王中王顿时焉了。
舅舅闷声不吭领了二胎回来，不安抚它就算了，居然还要凶它。
这个世界上还有天理吗？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王中王真的好委屈。
“傅明灼，你不用睡觉的吗？”倪名决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明灼。
这他妈才早上八点多。
前一夜他被她折腾得五点才回到床上，本打算睡个天昏地暗，结果一大早又被她吵醒了。
他快神经衰弱了。
“我睡不着，想到盖中盖我就睡不着。”傅明灼激动地用力来回抚摸盖中盖的背，“我终于有狗了！”
倪名决打了一个哈欠：“那你慢慢玩，我上去睡了。”
“嗯嗯。”傅明灼一门心思投在盖中盖身上，大方放行倪名决。
到十点多，陆沅林朝袁一概陆陆续续下楼来了，注意力也全在新来的小奶狗身上。
王中王知道自己失宠了。
它郁闷得要自闭。
午饭大家都在陆沅家吃的，阿姨叫了倪名决三次，他才精神不济地从楼上下来。
他一出现，陆沅林朝和袁一概就都被他下巴上的创口贴吸引了：“下巴怎么回事？”
倪名决看了一眼某个罪魁祸首，这家伙脸吃饭都不肯放下盖中盖，抱在膝上不停地玩，调羹一直叼在嘴里，完全没心思吃饭。
她太热情了，灼伤了盖中盖，盖中盖都要疯了。
昨晚上接上盖中盖后，他送傅明灼回家，傅明灼进家门又面临只敢爬栅门不敢跳栅门的窘状，跟他一通哼哼唧唧的撒娇。
最后是怎么样，她要他先进门，然后接住她，然后他再出去。
她跳下来的时候，没把控好方向和姿势，门牙磕到了他的下巴。
他就这么光荣负伤了。
面对大家的好奇心，倪名决回答说：“被小狗咬的。”
“啊？”袁一概指了指盖中盖，“这家伙咬的？”
反正盖中盖和傅明灼在同一个方向，倪名决点头。
成功误导了所有人。
林朝也惊了：“不是吧，这么小就会咬人了？”
陆沅蹙眉：“那你有没有去医院打狂犬针啊？”
“没事。”倪名决走到傅明灼后面的时候拉了一下她的头发，“我相信她没有狂犬病。”
傅明灼：“……”
“你相信有什么用？你胆子也太大了。”袁一概急了，“狂犬针肯定要打的，吃完饭我陪你去医院。”
“知道了。”倪名决敷衍着，在傅明灼旁边坐下了。
林朝警惕地看着盖中盖：“小鬼，你别玩狗了，小心也被咬。要我说这狗不能养，这么小就咬人，长大了要出事情的。”
袁一概和陆沅都同意林朝的观点。
倪名决又伸手拽住了傅明灼的辫子，意有所指地问：“傅明小灼灼，你说这咬人的小狗到底能不能养？”
傅明灼那个气啊。
他才是小狗呢！
但是现场气氛都渲染成这样了，她哪里还好意思说是自己不小心咬伤的倪名决，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立下军令状：“我会管好盖中盖的，不会再让它咬人了。”
其他人还要再劝。
倪名决制止了三人，仍是意有所指：“行了，既然她都保证不会咬人了，那就随她吧。”
一顿饭吃得心照不宣。
至此，小狗咬人事件成为了天知地知，倪名决知傅明灼知的小秘密。
盖中盖背负着会咬人的冤情，被陆沅林朝袁一概还有阿姨提防了很久很久。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狗心，盖中盖性情温顺，胆子很小，老是被王中王欺负，却完全不敢反抗，只知道瑟瑟发抖、四处逃窜。
众人渐渐放下警惕。
阿姨第无数次制止了王中王趁主人不在欺负盖中盖，疑惑道：“盖中盖这么乖，那个时候怎么就咬了名决呢？”
傅明灼本来就是陆沅家的常客，自从有了盖中盖，她更是几乎天天都要来报道。
至于她哄骗倪名决帮她养狗时“等我做好了我哥哥的工作，我就接它回家”的承诺，那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迟迟没有兑现。
盖中盖一天天长大，除了缺一只眼睛，别的一切正常。
傅明灼对王中王重新恢复兴趣，又开始一见到就嚷着要骑马马。
说来也奇怪，王中王对盖中盖的敌意一下子少了，再也不会故意抢盖中盖的饭吃，也不再抢盖中盖的玩具和狗窝了，更不再见缝插针地仗着体型优势和强大的气场向盖中盖示威了。
两狗的关系日渐和谐。
而且王中王现在都不用倪名决命令了，它学会了自觉让傅明灼骑马。
盖中盖在以肉眼可间的速度长大，傅明灼也在以肉眼可间的速度长高。
二月初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倪名决注意到她已经非常明显地超越安可乐的身高了。
当天放学，寒假便开始了，傅明灼连家都没回，直接跟着倪名决回了陆沅家，一进家门就趴到了王中王背上，催王中王动起来：“中王驾。”
王中王很配合，慢慢驮着她走。
“再长大些，就不能骑王中王了啊。”倪名决有点心疼自家狗子了。
傅明灼立马抱紧了王中王，坚决不同意：“不行。”她在王中王头上来回蹭着自己的侧脸，“中王，你吃胖点，就可以一直背我，我长高了也会瘦瘦的，不会让你背得太重的。”
年关渐近，越来越多在外的漂泊者归家，与家人团聚。
陆沅的家人也要回家来了。
这天傅明灼再到陆沅家，来开门的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宜。
不用多说，是陆沅的母亲。陆沅前几天就说过了，父母将从国外回来，跟他一起过年。
“阿姨好！我是陆沅哥哥的好朋友，我叫傅明灼。”傅明灼驾轻就熟地发挥起自己嘴甜的特长，“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这一招，所向披靡，鲜少有人吃得消。
陆沅妈妈也不例外，做出一个“o”的嘴型，连连把她迎进来：“欢迎你呀。”
家中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傅明灼故技重施：“叔叔好，我是傅明灼，是陆沅哥哥的好朋友，祝您新年快乐。”
跟陆沅的爸爸打完招呼，她才抱起奔过来的盖中盖，问陆沅：“陆沅哥哥，王中王呢？”
“匿名带回家了。”陆沅说。
傅明灼：“啊？哪个家？”
“他自己的家，他昨天晚上回去了。”
陆沅妈妈端着洗好的水果来了，眼见傅明灼还抱着狗，手不方便碰吃食，她就喂了一颗草莓给傅明灼：“名决也是见外，知道我们要回来了就回去了，又不要紧的，我们都是看着他和昭昭长大的……”
说到林昭，陆爸爸给陆妈妈递了个眼神。
陆妈妈自知失言，干咳一声。
陆爸爸接过话头：“不是见外不见外，过年了，人家名决也要回家跟爸妈团聚了。”
傅明灼自来熟归自来熟，但不至于没眼见到打扰人家来之不易的一家三口团聚，所以陆妈妈邀请她一起吃午饭，她婉拒了。
走出陆家的门，她有些失神地叹了一口气。
羡慕陆沅有爸爸有妈妈，可以一家团圆。
这么想着，傅明灼有点想去看看妈妈了。
反正闲来无事，傅明灼打了车去了常去的那家花店买了束花。
临走，想到林昭，她又折回去要了一束。
带着两束花，傅明灼去了北郊山，给了林昭一束，另外一束给了母亲，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给母亲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嘴里碎碎念念：“妈妈，我是明灼，我来看你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最近长得很快，但是昨天哥哥嘲笑我说我过了年就17岁了还长得这么矮，他为什么一定用虚岁给我算年纪呢，我明明还只有15周岁半，他说他自己的年纪就说实岁不说虚岁了……”
在母亲坟前事无巨细地说了老半天话，傅明灼看着梁赫之的照片道别：“妈妈再见，过几天我再跟哥哥姐姐一起来看你。”
傅明灼一边下山，一边叫了网约车。
“明灼？”一声不太确定的女声唤她道。
傅明灼从手机屏幕中抬头，循声望去。
倪名决的母亲。

第45章
林幼华来看林昭，带了很多东西来，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她很忙，从前鲜少过问这些琐碎的事情，兄妹俩从很小开始，日常生活就都是由保姆照顾的。
现在林昭没了，林幼华路过商场看到小姑娘的漂亮衣服，却忍不住要买。
尽管林昭再也出穿不上了。
林幼华在女儿墓前待了很久，再下山的时候，眼眶是通红的。
令林幼华意想不到的是，傅明灼还没走，坐在山脚下的台阶上，一言不发，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林幼华匆忙偏过头去，擦拭脸上的眼泪。
傅明灼站起来，满脸欲言又止。
“明灼，你在等我吗？”林幼华问。
傅明灼点头。
“你怎么一个人来山上呢？”虽然林幼华知道了傅明灼其实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大，但因着傅明灼外表的缘故，林幼华下意识把她当成小孩子。
小孩子最是胆鬼，她居然敢单枪匹马来墓地。
“我来看我妈妈。”傅明灼说。
林幼华明白过来，眼里带上一抹怜惜。
她们两个，一个没有了妈妈，一个没有了女儿。
倒是同病相怜。
傅明灼补充说：“我妈妈就在林昭正下方。”
林幼华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明灼居然知道林昭，不太确定地问道：“是名决告诉你的吗？”
“嗯嗯。”
这下林幼华更意外了，以林幼华对儿子的了解，倪名决是绝对不会随意告诉别人这些私事的。林昭的去世带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他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不允许别人进入。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特殊。
倪名决近半年未曾在家住了。
房间里没有灰尘，干干净净，定期的打扫没有落下。
熟悉的空间，看似维持原样，其实有不少细微的改变。
例如柜子里多了很多崭新的衣物，但很多并不是他喜欢的风格。他的母亲只关心他们的成绩，并不关心他们的喜好。
例如他和林昭的合照都被收起来了，大概是怕他触景伤情。但事实上，光是走进这个家就快要令他窒息了。
他吃不下，睡不着，耳边总有幻听，根本没法正常生活。前一天晚上从陆沅家里搬出来开始，他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游戏，任凭母亲怎么敲门都不理。
“笃笃笃。”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他无视，没理，十指如飞，暴躁地在键盘上敲下一句骂猪队友的脏话。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门外敲门声开始密集地连了起来，响个不停，而且是两个手一起敲的。
倪名决蹙眉。
母亲性格稳重，不会这样子敲门。
这种敲门风格，倒是让他想起一个总是让他啼笑皆非的人来了。
但那人没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敲门声足足持续了有半分多钟。
“谁啊？”倪名决扬声问。
外面不答，只是敲得更起劲。
倪名决盯着门思考了几秒，像是要透过门板看穿外面的人似的。
敲门声仍在持续。
倪名决心里的那团猜测越来越肯定，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果然是傅明灼。
虽然已经事先有思想准备，但当倪名决看到门外的人真的是傅明灼，他还是感到深深的匪夷所思。
傅明灼拿了一罐牛奶，吸管还含在嘴里，跟他大眼瞪小眼。
倪名决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来了？”
傅明灼根本没有作为客人的思想觉悟，真正做到了林幼华跟她说的“别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客套话。
她低了身子，灵活地从他手臂下钻了过去，进到了他的房间，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倪名决对着空气站了一小会，确认她后面没有跟着袁一概或者陆沅，他无可奈何地走了回来，但没关房门。
还是那句问话：“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对啊，你妈妈邀请我来的。”傅明灼发现新大陆似的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了他的电脑前，看着打打杀杀花花绿绿的界面，“你在玩什么游戏？”
“你怎么连我妈都能好上？”倪名决就奇了怪了。
自来熟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傅明灼的自来熟可以熟练应用到各个领域、性别、年龄、甚至物种，来者不拒。
傅明灼凑近了看左下角的聊天窗口，嘴里心不在焉地回答问题说：“我们在山上碰到了，阿姨就邀请我来你家玩。”
男生玩游戏的时候嘴怎么能这么脏？
连倪名决都不例外。
“然后你就跟来了？”倪名决好笑道，“你认识她吗你就随便跟着她走。”
她能平安长到这么大没让人贩子拐走可真是个奇迹。
傅明灼之所以会跟着林幼华来家里，有很多原因。
比如，这是倪名决的妈妈。倪名决的妈妈不太可能是坏人。
比如，林幼华让她想起她自己的妈妈。林幼华红肿的眼睛，让她很难过。
比如，林幼华邀请她来家里其实是为了倪名决，林幼华问她：“明灼，名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吃饭也不肯见人，你可不可以帮阿姨劝劝他。”
当然，这些不足以完全抵消傅明灼的警惕心，傅明灼是一个很惜命的人，要她跟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阿姨回家，她肯定得留个心眼。
所以在来之前，她装作不经意地跟林幼华说了一下自己家里的情况：“我哥哥是宗扬的总裁，我姐姐是宴森未来的总裁，我舅舅是……”
中心意思就是“我的背景很强大的，可不是随便能惹的”。
傅明灼参观完了倪名决的房间，凑到了他旁边：“倪名决，你吃午饭了吗？”
正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倪名决双目紧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才分出神来搭理她：“没有。”
“那我饿了怎么办？”傅明灼说。
“那你去吃饭。”
傅明灼又凑近几分：“你陪我去。”
凑得太近了，少年眼下的青色无处遁形。
说起来，要是不是林昭出事，倪名决就会去明辉读高中，那她就不会认识他，也不会认识袁一概和陆沅，更不可能有蹦擦擦。
每一场看似稀松平常的相遇，都需要经历多少不为人知的蜿蜒曲折，随便改变一步，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倪名决能猜到她是受母亲所托，并不买账：“你自己下去吃。”
“可我跟你妈妈又不是很熟。”傅明灼说的跟真的似的，“要是你不在，我会很不自在的。”
这是倪名决听过最荒唐最不着调的话，他微微转侧过头打量傅明灼，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确定？”
林幼华请傅明灼来帮忙劝倪名决，完全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没报太大的希望。
直到倪名决的身影真的出现在旋转楼梯上。
傅明灼紧跟在他身后，怕他半路反悔跑了似的，两只手搭住了他的肩。
成功完成使命，她狡黠地冲楼下的林幼华眨了眨眼睛。
倪名决脸上露出自林昭出事以后、林幼华见到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反手抓住傅明灼一只手腕，稍稍做了个弯腰的姿势，傅明灼就半挂到他背上了。
傅明灼不得不踮起脚尖：“倪名决，你干嘛呀？”
倪名决转过头去，笑道：“那你干嘛，想试试过肩摔？”
即便是从前林昭在的时候，长大了的兄妹俩也鲜少这么亲近，林昭是很喜欢黏着哥哥的，她最喜欢和倪名决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觉得这才是双胞胎的正确打开方式。但十几岁的男孩子，心思难猜，有别人无法理解的小骄傲，他就觉得这么大了还和妹妹黏黏糊糊很丢人。
家里多久没有同时出现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欢声笑语了，林幼华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不想被两个孩子看到，她暼过头去，匆匆走进厨房帮阿姨端菜。
林幼华的眼泪一等走进厨房就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捂住脸，无声哭泣。
看得阿姨也好一阵鼻酸。
林幼华洗了一把冷水脸，收拾好情绪，确认自己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了才出去，傅明灼和倪名决并排坐在一起，中间是上蹿下跳的王中王。
就像从前林昭在的时候一样。
林幼华险些又情绪失控，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强颜欢笑地招呼傅明灼：“明灼，你就把这里当你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客气，啊。”
“嗯嗯，谢谢阿姨。”傅明灼满口答应。
倪名决哂笑。
而另一边的傅明灼马上把林幼华的话贯彻落实，她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向端菜的阿姨请示：“阿姨，这个菜可不可以放我面前呀？”
她指的是一盘梭子蟹炒年糕。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喜欢的菜都是放到她面前的。
“可以可以。”阿姨满口答应，马上在她面前腾了个空位出来，把梭子蟹炒年糕端端正正地摆在她正前方。
林幼华也被她逗乐了。
傅明灼第一次吃倪名决家里阿姨做的饭菜，口味还很新鲜，再加上她饿扁了，所以特别有食欲，吃嘛嘛香。
相比之下，倪名决的筷子压根没伸几趟，他好像真的只是来陪傅明灼吃饭的。
林幼华已经很知足。女儿死后，这是她第一次和儿子一起吃饭。
她坐在倪名决对面，视线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倪名决注意到，抬眸望过去。
眼睛里尽是冷漠。
林幼华这才移开视线，投向傅明灼，温柔地招呼她：“明灼，阿姨做的菜好吃吗？”
“嗯嗯。”傅明灼嘴里有饭菜，没法说话，猛点头。
“喜欢的话你以后总是来好吗？”林幼华补充，“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第46章
等傅明灼那阵饿劲过去了，她顾忌形象，将吃饭的速度放缓了。
像个优雅端庄的大家闺秀。
那她就闲不住要说话了。
正好，林幼华关切地问道：“灼灼，你吃饱了？多吃点哦，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林幼华完全是用跟小朋友说话的口吻跟傅明灼交流的，轻声细语，还用了叠字。
倪名决和林昭都没有享受这种待遇。
林幼华一直是个冷静又理性的女人，倪名决的性格正是遗传自她。
长高高这三个字戳到傅明灼的点了，她又开始了那套逢人就要炫耀的言论：“阿姨，我跟你说，根据身高遗传公式，我能长到172。”
倪名决：“……”认识傅明灼半年，这句话他听了不下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这么高啊？”林幼华很给面子。
“是的。”傅明灼沾沾自喜，“以后我们班就属我最高了。”
倪名决：“……”这话他也听过起码50遍了，是一米七二的常用搭配句。
林幼华：“那你现在多高了？”
傅明灼：“我哥哥昨天给我量了，我一米五六了。我长得特别快。”
倪名决没有耐心听她们拉家常，自顾自上楼了。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傅明灼才敲响他的房门：“倪名决倪名决。”
倪名决从游戏中抽空去给她开了门，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了一句“我以为你走了呢。”
“没有啊，我在楼下陪阿姨聊了一会天。”傅明灼跟着他进屋，还不忘把房门“砰”地关上了。
听到关门声，倪名决回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傅明灼微微睁大了眼睛，能感觉到他眼睛里有一点意思想要表达。
倪名决没搭腔。
门一关，他们就成了密闭空间内的孤男寡女。
这丫头片子的男女之防，真的很不合格。
方才傅明灼没空仔细参观倪名决的房间，这会她有的是时间仔仔细细看一遍。
层出不穷的问题和要求。
“倪名决，这个是什么？”
“就是个装饰品。”
“倪名决，你觉不觉得暖气开得太热了一点？”
“热你就脱衣服。”
“倪名决，这个可以借我玩一会吗？”
“……随便。”
“倪名决。”
“又干嘛啊？”倪名决被她吵得无法专心游戏，“你怎么这么烦人？”
“这个可以送我吗？”傅明灼踩在椅子上，抱着一个从他橱窗顶柜里拿出来的变形金刚爱不释手，“我很喜欢这个。”
倪名决：“这是一整套的。”
意思是她拿走一个，他的收藏品就不完整了。
傅明灼却误会了他的言下之意，脸上露出欣喜且不可置信的表情来：“那难道你要全部送我吗？”
倪名决：“……”
傅明灼眨了两下眼睛，懂了。
原来倪名决有这么多变形金刚却一个也不想给她。
太小气了也。
“……”
罢了。
倪名决收回视线，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随你，但你别再烦我了。”
“好。”傅明灼满口答应，欢天喜地地把一整个系列一扫而空。
接下来，傅明灼说到做到，真的不去吵他了，坐到他床尾的地毯上，开始专心研究新到手的战利品。
房间里只剩他打游戏的声音。
同一个房间里划分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楚河汉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倪名决结束一局游戏，一夜不睡的疲倦开始作祟，他打算睡个午觉。
傅明灼似乎安静得过分了一点。
一回头，发现她跪趴在他床尾睡着了，睡梦中也不忘两手各拿一个她最喜欢的模型。
房里暖气打得很足，她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像两团高原红似的，很喜庆。
变形金刚抵着脸，导致嘴没和紧。
朝下的那边嘴角亮晶晶的。
灰色被子上很明显的一小块深色水渍。
倪名决：“……”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遇。
傅明灼攥着变形金刚的手指在神经作用下稍稍动了动，没醒。
这睡姿，醒来腿怕是能麻到她哭。倪名决叹气，伸手把人从地毯上拖了起来，傅明灼睡眠很沉，即便面临这样的大动作也只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就抵不住困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陷入沉睡前，不忘抓紧了手里的模型。
唯恐他抢回去似的。
“……”倪名决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着把她丢出去的冲动，手脚麻利地把人塞进了被窝。
傅明灼头在枕头上转了转，寻了个舒服的睡姿。
看她睡得挺沉，倪名决去掰她手指，把她手里两个变形金刚解救了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模型金贵，一不小心让她压坏了就暴殄天物了。
然后他扯过了被子，劈头盖脸把她罩了起来。
想了想，怕把人给闷死。所以又拽着被子慢慢往下拉，直到那张粉雕玉琢的娃娃脸彻底露出来才停手。
倪名决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扯了扯嘴角，埋汰说：“脏死了。”
这么大人了睡觉还要流口水。
既然傅明灼睡了床，他当然只能另外选地方睡觉。
比如沙发。
没睡太久，倪名决就感觉到脸上似乎有轻微的气流在流转，带来微不可察的凉意，有点像呼吸拂过的触感，没过多久，他的眼皮被人轻轻拉扯了一下，他睁开眼，眼前略过一个飞速收回的物什。
是傅明灼的手。
傅明灼没想到他这么浅眠，第一下动手就被当场抓了包，她蹲在沙发前，讪笑着跟他打招呼：“你醒了？”
“你在干嘛？”眼睛的不适感还在持续，倪名决揉了两下，费解地问道。
“没干嘛呀。”傅明灼说。
倪名决揭穿：“你在扯我眼皮。”
傅明灼干笑两声：“我看你眼睫毛挺长的，我就拉一下。”
倪名决：“……”
傅明灼：“你继续，继续睡。”
“……”他翻了个身，语气稍有些不耐，“自己玩去，别吵我了。再吵变形金刚还我了。”
傅明灼走开了：“好嘛。”
倪名决没安生多久，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咫尺之外有个虎视眈眈凝视他的生物。
房间里太安静了，他能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道呼吸声。
“……”他无奈睁眼，果然又看到傅明灼眼巴巴地蹲在他旁边，一见到他醒，傅明灼马上迫不及待趴了过来，两条小臂撑在沙发上，“倪名决，你衣帽间里那棵树是干嘛用的？”
倪名决费劲地回忆了一下，他房间里有树吗？
“有啊。”傅明灼坚持说有。
直到走进衣帽间，倪名决终于记起来了。
他衣帽间的墙上有一颗被画成大树形状的身高尺。从前还是小孩的时候，他和林昭定期量身高，然后在对应的高度上贴一条贴纸，写上日期。
蓝色的贴纸代表他，粉色的则代表林昭。
当然，后来长大了他们就很少量甚至不量了，尤其是他，因为这把身高尺的极限是一米七，彻底装不下他了。
这东西在屋子里摆久了，成了盲区。
要不是傅明灼说起来，他自己很少会注意到。
这一张张小小的泛黄的贴纸让从前的回忆历历在目，倪名决不忍再看，垂下眼眸，但也满足了傅明灼的好奇心：“我和昭昭量身高的。”
傅明灼凑近去研究，手指隔空划拉着一段距离，有点幸灾乐祸：“你妹妹比你高。”
倪名决嗤笑：“有什么好奇怪的，正常情况下都是女的比男的先发育，你以为都是你啊。”
“那怎么了？”傅明灼不乐意了，“我发育的晚，但我能长到一米七二啊。”
“嗯，你慢慢长。”倪名决打着哈欠，打算进卫生间。
傅明灼把他拽住了。
“干嘛？”
傅明灼说：“我也要量。”
倪名决没忘记她吃饭的时候说过什么，提醒她：“你哥哥昨天才给你量过，你现在一米五六。”
“但我每天都有在长高。”傅明灼振振有词。
倪名决：“……”
“说不定今天我就又高了一点点。”
倪名决：“你打了生长素？”
不管怎么说，傅明灼还是用强大的缠人功力缠得倪名决给她量了身高，倪名决从书桌上扒拉了一本厚厚的字典，压在她头顶。
“不要垫脚。”
“我没有垫脚！”
“头不要抬起来。”
“为什么不能抬起来？”
“我只是说不要抬得这么高，你快向天了。”
“……”
“一米五五点八。”倪名决宣布结果，并且毫不留情地奚落了她，“你没有一米五六。”
比昨晚上矮了两毫米。
这傅明灼能干？
“我昨天晚上真的是一米五六呀，我哥哥姐姐还有我外婆外婆都能给我作证！肯定是你们家的尺子不准。”傅明灼脚后跟紧紧贴住墙根，把头抬高了些，“不准，你重新量！”
还是一米五五点八。
但是倪名决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宝贵，所以傅明灼走开的瞬间，他稍稍太高了字典。
傅明灼凑进来。
一米五六点一。
她顿时扬眉吐气了：“哼，我就说你量错了。”
“嗯。”倪名决应付道，放下了字典。
傅明灼又开始过分不把自己当客人了，无理的条件提得理直气壮，要求还很多：“我不喜欢粉色，但也不是很喜欢天蓝色，如果你有黑色就最好了，要是实在没有的话，那就跟你一样的颜色好了。”
倪名决琢磨了一会，才意识到傅明灼的意思是她也要把自己的身高纪录在这棵树上。
还贴纸，开玩笑，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是小学生吗？
而且这是他和林昭的成长树，加一个傅明灼算是怎么回事。
“没有贴纸。”
“那怎么办？”傅明灼没有意识到问题，冥思苦想。
“……”倪名决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半靠到柜子上，头疼地揉了一下眉心，妥协，“那你用笔写吧。”
傅明灼心有余悸：“可是在墙上写字会不会不太好？我小时候在我哥哥房间的墙上画画，被我哥哥揍了一顿。”
“……”倪名决实在是累了，“没事，你写吧，我不揍你。”
傅明灼得到保证，马上去他房间找笔了。
倪名决独自待在衣帽间里看着身高树出神，没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傅明灼了。
“倪名决你有铅笔吗？”傅明灼扬声问。
“没有。”
“那你只有水笔啦？”
“嗯。”
傅明灼很快拿着水笔回来了，凑到了身高树前。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后，她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禁操碎了心：“倪名决，以后你老婆看到你房间里写着别的女生的名字，问起来，你可怎么办呀？”

第47章
傅明灼在倪名决家里度过了愉快的一下午。
不管是跟冷面修罗倪名决，还是妈妈辈的林幼华和阿姨，或者是庭院里窜来窜去自娱自乐的王中王，甚至是倪名决家客厅大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几条鱼，她都可以找到融洽的相处之道，辗转于楼上楼下，忙得像个妃子很多的渣皇帝，临行不过来。
傍晚时分，傅明灼放在倪名决房间里充电的手机又一次吵醒了倪名决。
倪名决烦不胜烦，从沙发上抬起头喊了两声“傅明灼”。
没反应。
他只得起来去拿她手机。
来自“哥哥”的来电。
“傅明灼？”倪名决又喊了一遍，奈何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才听到楼下傅明灼的说话声，很雀跃。
“我以后能长到一米七二，到时候我们班女生就属我最高。”
倪名决：“……”
耳朵的老茧又厚了一层。
真是绝了，逢人就说，她怎么就说不腻？
然后倪名决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这才知道原来父亲也回来了。
“这么高啊？那你以后找男朋友起码要找个一米八以上的，不然你一穿高跟鞋，他还没你高。”
倪震说话间含着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和欢喜。林幼华也在旁边笑着说了点什么，声音不大，倪名决没听清楚。
其乐融融的交谈一浪接一浪地传来。倪名决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他突然很难过。
林昭在的时候，很少有这样的待遇。父亲忙碌，母亲严厉，谁都没有给她过多的温情。
她短暂的一生，他们没有好好珍惜。
现在幡然醒悟，却已追悔莫及，有再多的父爱母爱，也只能透过别的小姑娘聊以自//慰。
阿姨买菜回来了，一进门先打了个招呼，然后马上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的梭子蟹和大闸蟹都特别肥。”
“灼灼，留下吃晚饭吧？阿姨给你买了梭子蟹和大闸蟹，再给你烧梭子蟹炒年糕好不好？”林幼华邀请傅明灼。
傅明灼当然没在客气的，一口答应：“好的。”
倪名决终于从出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下了楼把已经开始响了两轮的手机递给她：“傅明灼，你电话。”
“谁啊？”傅明灼一边问着一边接过去看了一眼，“是我哥哥。”
她把电话回拨过去：“哥哥，我在同学家呢，我想留下吃晚饭。”
傅行此：“哪个同学家？”
“就是倪名决家。”傅明灼说。
傅行此以为她说的倪名决家就是锦都壹号院的陆沅家，这半年下来，傅明灼三天两头往那里跑，傅行此也习惯了：“随你，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傅行此很忙，不常有空在家吃晚饭。
“哥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吗？”傅明灼问。
“嗯。”
傅明灼很珍惜难得跟哥哥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马上变卦了：“那我也回家。”
接下来，不管倪震林幼华如何盛情挽留，阿姨如何描述蟹的肥美，都无法动摇傅明灼的决定了。
客人要走，做主人的也不好强求，林幼华说：“好吧，那我送你回家吧，你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是中华民族客套文化的中流砥柱，算不得什么正式的邀请，即便面对讨厌的人，说这句话也是手到擒来。
但是傅明灼是会当真的，马上答应下来：“好的，但我明天中午要去我姑姑家吃午饭，所以要晚饭才能来哦！”
林幼华确实是很希望傅明灼再来的，但这个时间并没有精确到就是明天。
明天晚上倪家有重要的饭局要赴，是林幼华娘家的过年饭，林幼华身为女儿，自是无法缺席。
这下林幼华一筹莫展了。
自己发出去的邀请，总不好当着小孩子的面当场反悔。
倪名决看出母亲万分为难，到底还是在看似不经意间救了场：“知道了。”
他不去了外婆家吃饭了就是。
当晚，倪名决架不住疲倦，早早躺进了被窝睡觉。
被窝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让人安神。
真奇怪，连气味都像有形状似的，白白嫩嫩，粉雕玉琢。
细闻隐隐约约的，不经意间却是充盈鼻腔，无处不在。
他脸枕着的地方好像就是傅明灼白天睡觉睡过的那一块，也不知道那丫头片子有没有在他枕头上流口水。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倪名决迷迷糊糊地想着。
傅明灼说到做到，第二天从姑姑家回来，她去陆沅家牵上了盖中盖，一起带着去了倪名决家里。
自从回了倪家，没有盖中盖抢夺宠爱，王中王可谓是虎虎生威，春风得意，结果呢，它刚刚恢复独生子的尊贵待遇没两天，就又看到傅明灼带着那只独眼小杂种上门来了。
王中王差点没当场疯了。
感受到了危机的王中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为了维护宠爱彻底放下了脸面，各种围着傅明灼打转，拼命刷存在感，恨不得在自己背上涂上502，好让傅明灼一上来就下不去。
过犹不及，傅明灼骑了整整一下午的狗，腻了。
倪名决也注意到这两个家伙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换过来了。
王中王似乎对傅明灼格外热情，甚至几度主动钻到傅明灼腿间求骑，但傅明灼汇报给王中王的热情显然不对等，她嫌弃地走开，埋怨道：“啊呀，王中王，你干什么呀？你一直在我脚边，会害我摔跤的。你走开。”
连中王都不叫了，变成连名带姓了。
可以说是很渣了。
王中王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它单纯的狗生何时经历过这样的世态炎凉拔吊无情。
果然呢，在一段感情中，谁渣，谁就赢了。
接下来的日子，傅明灼三天两头积极来倪名决家报道，有时候带着盖中盖来，有时带着袁一概林朝来，有时都带，倪家闹哄哄；还有的时候谁也不带，单枪匹马地来，倪家还是闹哄哄，因为她一个人就是一台戏。
林昭死后的倪家，终于又有了欢声笑语。
因为傅明灼，倪家第一个不完整的年在凄惨和悲痛中勉强有了慰藉。
陆沅的父母在家里待了差不多二十天，就又得回到遥远的澳洲工作生活。陆沅之所以单独留在国内，是因为林昭，而现在林昭不在了，他父母当然是希望带他走的，过年期间，一家三口开诚布公地谈了很多次。
陆沅从最开始毫不犹豫的拒绝，到最后变成了“我考虑考虑”。
等他父母离开了，新学期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陆沅父母离开的当天，倪名决就带着王中王搬回了锦都壹号院。
林幼华和倪震都知道他在家里待着不开心，没有过多挽留。但是这对夫妇俩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转变。
儿子暂住几天就要离开，而傅明灼这颗开心果……不消多说，既然倪名决不在，她也不会再来。
倪家又要变成一座冰冷的、坟墓一般的寂寞空城了。
倪震还好些，有繁忙的工作可以转移注意力，林幼华则明显要更艰难许多，自从女儿过世，她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实在无心工作，便辞了原先在倪名决外公公司里的职务，工作只剩一个挂名的明辉校董，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事。
“你要不重新去你爸那里上班吧，或者来我这里也行，别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小心闷出病来。”倪震很担心妻子的状态。
“上班上班，又是上班！我都说了没有心情。我不是你，失去女儿还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该干嘛就干嘛，昭昭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要不是我还有名决，我早就跟着昭昭一起去了。”说着说着林幼华就开始失控，“倪震，你从来就没怎么管过孩子们当了十几年的甩手掌柜就算了，现在就连昭昭死了你也一点都不难过。”
“我怎么就不难过，非要我一个大老爷们天天以泪洗面才叫难过吗？我还有家庭，有儿子，我是顶梁柱，我没有选择，我当然要继续生活。林昭死了，非要我也倒下了你才满意吗？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是，像你这样冷血才是正常，我为女儿难过就是神经病。”
“你简直不可理喻。”
最后的结局是不欢而散，倪震摔门而去。
林昭死后，这是家里的常态，夫妻俩战火频发，燃点低得可怕，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引发山火。
倪震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林幼华一个人。
今天阿姨也请假了，家里寂静得可怕。
她弯下身子，双手掩面，痛哭流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被按响。
林幼华匆忙擦拭眼泪，她刚哭过一大场，这个样子，实在不方便见人。
也不想见人。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一声声地折磨着林幼华脆弱不堪一击的神经。
响了很久，才终于消停了。
林幼华如释重负地靠进了沙发靠背。
浑身的筋骨还没放松，手机又响了。
林幼华疲倦地发了几秒钟呆，才倾身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
来自傅明灼的消息。
阿姨，你们家没有人吗？我按了好久的门铃。
想必傅明灼还米有收到倪名决搬家的消息，林幼华转告她：明灼，名决不住家里了，他去陆沅那里了。
不一会，手机又响。
傅明灼：我知道呀，昨天晚上我们蹦擦擦一起在陆沅哥哥家吃的晚饭。
林幼华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没明白傅明灼是什么意思。
见她久久不回复，傅明灼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倪名决不在，我是来看你的呀！

第48章
林幼华去给傅明灼开了门。
傅明灼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眯眯地凑过来拱进林幼华怀里：“阿姨阿姨。”
这孩子天真烂漫，大大方方，看似懵懂无知，其实很懂分寸，不该问的一句也不问，林幼华实在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林幼华怕她无聊，想带她出门逛街给她买衣服。
“阿姨，我要呆在家里，我不喜欢逛街。”傅明灼听到“逛街”两个字，头都大了。
林幼华笑了：“为什么啊？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逛街的。”
“我走不动。”傅明灼说。
傅明灼就在倪名决家里陪了林幼华一天。
蹦擦擦约了一起吃火锅，傍晚的时候，林幼华送傅明灼去商场。
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傅明灼注意到卖草莓派的店铺开门了。这家店的老板实在是任性至极，仗着自己做的草莓派好吃，平时限量售卖也就算了，过年居然丧心病狂地给自己放了整整40多天的假，比学生的寒假还长，这都正月十七了，明天中小学生就该开学了，老板终于营业了。
想念草莓派的人当然不止是傅明灼一个人，旷了四十几天，排队买草莓派的人群多到夸张，排起了长龙，几乎延绵了半条街。
傅明灼回味了一下草莓派的味道，嘴里不自觉分泌了口水，车都开了，她还扒拉在窗口依依不舍地往后看。
傅明灼在商场电梯里遇上了林朝，林朝穿了单薄的裙子，外面只套了一件风衣，看着都很冷，她还化了精致的妆，戴了亮晶晶的耳钉，乍一眼看去很成熟，不太像是个高一的学生，跟傅明灼站在一起，说有七八岁年龄差都不为过。
林朝一过来，傅明灼就举起了双手挡在脸前，满脸都是抗拒：“林朝，你涂了口红不许亲我。”
“小鬼，你怎么这么自恋？”林朝“切”了一声，“我才不想在你脸上花了口红。”她凑近电梯，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面左右地照着自己，“小鬼，我这样好看吗？”
傅明灼注意力已经全在林朝腿上了，这腿看起来也太像货真价实的皮肤了一点，傅明灼盯着研究了半天，思考这到底是不是仿真肉色丝袜，最后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还真的是光的，这么冷的天，林朝居然连条袜子都没穿。
“问你呢小鬼。”林朝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催促道。
傅明灼毫不留情地吐槽：“涂这么红的嘴，难看死了，像妖怪。”
然后她就被林朝收拾了。
两人一起进了火锅店，袁一概已经到了，正在拿着ipad点菜，袁一概之所以胖，是因为他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很好吃，所以他每次来火锅店都有些刹不住脚，看什么都想吃上一吃，实在是难以抉择，干脆都点上。
服务员一直忍着没提醒，因为就怕五个人全是袁一概这个体型的，五个袁一概一起吃饭点多少菜都是情理之中，直到看到傅明灼和林朝，服务员这才敢友情提醒：“小弟弟，五个人点这么多会吃不完哦。”
“吃不完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袁一概从上至下仔仔细细浏览了一遍菜单，勉为其难在老豆腐和嫩豆腐中间去掉了一个老豆腐，“这俩差不多吧，点一个就行了。”
服务员：“……”
袁一概继续浏览菜单，没什么重复的菜，他彻底割舍不下了。
服务员：“……”
林朝帮他说话：“没事，他吃的完。”
傅明灼也帮腔：“而且陆沅哥哥有钱，付得起。”
“明灼，说我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到，陆沅进来包厢，笑着问道。
“陆沅哥哥。”傅明灼打招呼。
倪名决也随后进来。
傅明灼想打招呼来着，但视线一瞄到他手上的东西，就移不开了，眼巴巴地一路看着倪名决入座。
居然是暌违已久的草莓派！
而且目测有两盒。
怪不得他们两个早就出门了，却现在才到，原来是去买草莓派了。
倪名决没跟她打招呼，也没坐她旁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把东西往桌上一搁，不轻不重的一声。
傅明灼如梦初醒，这才去看他的眼睛。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不太友好。
傅明灼并不在意他的不友好，他旁边没有位置了，她就自己创造位置，正好服务员有事走开，她只得自己动手搬椅子。
倪名决坐在陆沅和袁一概中间，两边都没有太大的空余位置，她把椅子挤进倪名决和陆沅中间，但椅子卡进去以后，她就进不去了。
倪名决显然并不打算让她，陆沅跟倪名决狼狈为奸，十几年的默契足以让他好整以暇地巍然不动，看她热闹。
傅明灼看看倪名决，又看看陆沅，在两人中间做了选择，走到了陆沅旁边：“陆沅哥哥，你让我一下。”
她专注跟陆沅撒娇，没注意到倪名决脸上的笑意散了，他面无表情地把草莓派的袋子换了另一边放。
陆沅只是逗她玩，哪里经得住她这个撒娇法，投降了，侧身让她进去，看座位太挤，还自觉把椅子拖到了她原本的位置。
“倪名决。”傅明灼一坐下，就凑近了倪名决。
倪名决不理她。
现在记起他来了，早干嘛去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隐形了呢。
傅明灼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漠，欲盖弥彰地明知故问：“你这个是草莓派吗？”
“不是。”倪名决冷冷地说。
“那是什么，给我看看。”傅明灼伸手要去拿。
倪名决先她一步，“唰”地把袋子举远了：“干嘛？”
“我看看。”傅明灼眨了一下眼睛。
倪名决嗤笑：“只是看看？”
“……”傅明灼当然不可能只是看看。
她费尽地琢磨着，倪名决是什么意思嘛，他明明知道她很喜欢吃草莓派，而且他以前都会给她的。
为什么今天这么凶，她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没有啊。
他这个人为什么老是阴晴不定。
真是的。
“匿名，装什么？给她么好了。”陆沅看不下去了，“你不就是给她去买的吗？”
过来商场的时候，倪名决莫名其妙要求半路停车，陆沅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地跟着过去了才明白他想干什么。虽然倪名决不是老老实实排了几个小时的队买的，而是动用了金钱的力量从别人手里高价收来的，但也着实废了一番功夫。
傅明灼乐了，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被戳穿了，倪名决并没有马上把草莓派交到傅明灼手里，而是提了个很无厘头的要求：“那叫我一声”。
“匿名哥哥。”傅明灼嘴很甜，手迫不及待地伸出去，“谢谢匿名哥哥。”
倪名决嫌弃地扯了扯嘴角，这才慢慢收回手，把袋子交到她手里。
陆沅意味深长：“啧。”
林朝不怀好意：“啧。”
袁一概还在研究菜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啧”，他也跟着“啧”了一声。
倪名决：“……”
这顿饭是陆沅组织的，看除了袁一概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清清嗓子，斟酌着开了口：“说个事，下半年我可能要去澳洲。”
这话一说出来，足足有五秒钟时间，包厢里的空气都是冻结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看气氛太沉重，陆沅又说：“只是可能。”
新年新气象，新学期如期而至，第二天下午，所有人回到学校报道。
一个寒假不见，同学之间很是亲热，教室里闹哄哄的。
安可乐见到傅明灼的第一句话就是“明灼，你又长高了耶！”
“真的诶。明灼长得好快。”后桌也说。
同学们纷纷附和。
“明灼已经不矮了。”
“有点长开了呢。”
傅明灼已经比安可乐高很多了，除了安可乐，她还超越了其它三名女生的身高，变成班里倒数第五。
听到同学们这么说，傅明灼心花怒放。
报道也没别的事，徐忠亮组织了学生们搞大扫除，然后让男生们去教务处领教材。
倪名决没来，也不知道他是不准备来了还是只是单纯迟到了，傅明灼很自觉地把所有的书都拿了两份，并把其中一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到了倪名决桌上。
临近放学，倪名决才终于来了，依旧是那慢吞吞的脚步，懒洋洋的语调：“报告。”
徐忠亮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忍住了，没批评他：“进。”
等倪名决入座，安可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热情洋溢地跟倪名决打了个招呼：“hi。”
打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倪名决也很意外，平时他要是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基本上没有人会来跟他搭话，他黑漆漆的眼眸在安可乐紧张兮兮的脸上停留少顷，虽仍是冷冰冰的模样，却终是颔首回应：“嗯。”
他一把头转回去，安可乐就抓住了傅明灼的手臂，小声了再小声也掩饰不住她的惶恐和激动：“吓死我了，他居然会理我。”
傅明灼费解的皱起了眉：“这怎么了？”
不就是跟倪名决说句话么，倪名决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她天天都跟倪名决说话。
翌日便是正式开学。
下午三点，学校召开开学大典，全校师生集中到了操场上，傅明灼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名额是徐忠亮去给她争取来的，原定是让高三的万年第一当本次代表的，但徐忠亮一直记着上学期开学大典上傅明灼明明也是第一名却没能站上主席台，特意要补偿她。
“大家好，我是高一七班的傅明灼……”
从她上台开始，台下议论纷纷。
倪名决站在高一七班的队伍最后，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研磨着地面，耳朵回荡着傅明灼被麦克风放大响彻在嘉蓝上空的演讲声音，还有隔壁班几个男生的讨论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太真切，只能根据几个关键词踩大致意思。
“傅明灼好像长高了很多。”
“有吗？”
“有啊，很明显好不好？”
“好像是，别说，有点漂亮的。”
“看上就趁现在先下手为强了，不然到时候轮不到了。”
“禽兽吗你哈哈哈。”
“先说好了啊，都别跟我抢。”
听到这里，倪名决抬眸超主席台上看去。
可能是因为三天两头可以见到傅明灼的缘故，他似乎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她明明还是那个单手就能提起来的小矮子，咋咋呼呼，蛮不讲理，幼稚得令人发指。
这德行也有男生要追？
次日放学，倪名决落了东西在教室，走到校门口了又回去拿，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似乎有一张陌生脸孔拿了个什么东西进了七班的门。
隔得太远，他也不确定那人究竟是进的七班的后门还是六班的前门。
再走近些，那人空手出来了。
这下倪名决确定了，那人确实是进的他们班。
看到他，对方脸上出现一丝慌乱紧张的神色，嘴里动了个“我操”的嘴型后尴尬地冲他笑了笑，然后就和等候在外的朋友一起走开了。
远远的，有“我靠，居然被岳父抓个正着……”的声音传来。
倪名决蹙着眉走进了教室，走到了自己座位前，他从抽屉里拿上忘拿的钥匙，然后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灵光一现。
又重新折回，但这回他没去自己座位，而是去了傅明灼座位。
弯腰一看。
果然，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正是刚才那个男生送来的。

第49章
倪名决没有犹豫，拿上礼盒就走出了教室。
不过走廊上已经没有了方才那两个男生的身影。
隔壁班本来有两个值日的女生在追逐打闹，看到他面色不善地出现，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噤了声，颤悠悠地互看一眼，二话不说进了教室。
倪名决走到了七班放在走廊上的垃圾桶边，扬手要扔进去。
临门一脚又停下了，毕竟是傅明灼的东西，擅自处置好像不大好。
傅明灼接到倪名决视频通话请求的时候，盖中盖终于学会听握手的指令，傅明灼的激动之情比起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会说说话会走路只多不少，所以她接起视频通话的时候是很兴奋难捱的：“歪，倪名决！我跟你说……”
屏幕中并没有出现倪名决的脸，出现的是一只绿油油的大垃圾桶，套着黑色的垃圾袋。
傅明灼歪着头左看右看，没看出来垃圾桶有什么亮点，她只当倪名决切换错了摄像头，迫不及待要跟倪名决分享盖中盖的进步：“倪名决，我跟你说，盖中盖……”
镜头最上方出现一只手，手里拿着个礼盒。
傅明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盯着这个礼盒看了一会，还是没搞懂倪名决的意思。
倪名决说：“扔了。”
傅明灼眨巴了两下眼睛，以为是哪个女生送他的，没太当回事，她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这里面装的是草莓派吗？”
“不是。”倪名决说。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噢。”不是草莓派，傅明灼就没兴趣了，“那随你。”
话音刚落，倪名决就松了手。
他是经过本人允许了才扔的，没毛病。
礼盒笔直坠落垃圾桶，砸下去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倪名决，我跟你说，盖中盖会握手了！现在只要跟它说‘握手’，他就会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呢！”傅明灼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盖中盖真是太聪明了。”
倪名决把镜头切换成前置，仰拍角度，随着他走路，镜头晃阿晃的。
傅明灼很不满自己被无视了，她提醒：“倪名决，我跟你说话呢。”
倪名决低头看手机一眼，她翘着嘴巴鼓着眼睛，他敷衍应付：“嗯，随主人。”
哄傅明灼还不简单？一听这话她马上就喜滋滋的。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倪名决的恶趣味就上来了，十分想惹她更生气。
至于怎么惹她生气，也很简单。
“傅明灼，刚才扔的那个礼物是你的。”
傅明灼演绎了什么叫做笑容渐渐消失。
过了好几秒，她问：“刚才那个东西是别人送我的？”
“嗯。放你抽屉里了。”
“谁送的？”傅明灼问。
“不认识。”
“男的女的？”傅明灼继续问。
“男的。”
几秒钟的寂静之后，傅明灼爆炸了。
“你给我捡回来捡回来捡回来！”她暴躁地走来走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你捡回来还给我！”
扔了哪有捡回来的道理，倪名决懒散地说：“在垃圾桶里，脏了。”
“脏了也给我捡回来！那是我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擅自处理？！”傅明灼恶狠狠地瞪他，她眼睛本来就圆，这下更是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呵，这么个小屁孩，那个男的到底看上她什么。看着可爱就想养么，以为小孩这么好养？别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烦人多难搞。
“你给我捡回来啊啊啊啊啊！”倪名决不听话，傅明灼情绪开始失控，“你怎么可以扔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你处理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倪名决反问。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难倒了傅明灼，没错，她确实处理了很多倪名决的东西，倪名决才处理她第一件，照理来说她没有资格跟他生气。
但是他已经收了这么多女孩子送的代表追求的礼物了，她才第一次收男孩子代表追求的礼物，当然不一样了。
从前同龄人也都是孩童模样的时候，傅明灼在男生堆里是很吃香的，毕竟谁会不喜欢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呢？但是随着后期她的成长停滞，而同龄的女孩子一个个长成了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男孩子们的小心思就再也轮不到她头上了，大家都把她当小孩，她成了青春期躁动小心思的盲区。
而且她一直都很喜欢收礼物，就算是别的意义的礼物，她也很喜欢。
“反正你就是不可以扔我的东西。”傅明灼撇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你给我捡回来，捡回来。”
倪名决也恼了：“男生送你礼物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吗？这么欢天喜地地接受了，别人会觉得你答应了他的追求你懂不懂？”
“我就喜欢收礼物，关你什么事。”傅明灼嘴角又向下几分，本来就气，还被他凶，更气了，气得头脑发昏。
倪名决掉头往教室方向走，冷笑道：“好啊，我捡回来给你哥哥，看他同不同意你收。”
哥哥当然不会同意，哥哥会气死。
傅明灼被捏住了七寸，咬牙切齿几秒，把电话给挂了。
再不挂，她就要被气哭了。
傅明灼和倪名决再一次陷入了冷战。
不过，她和倪名决妈妈的关系越来越好了，现在她开学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总是陪着林幼华，但也会尽量抽空去看望，林幼华则三天两头给她买吃的穿的。
某一天，林幼华给了傅明灼几个草莓派。
傅明灼眼睛一亮：“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派！”
“有只小馋猫每次路过那家店的时候都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林幼华笑着摸摸她的头，“快尝尝。”
傅明灼拿起一个草莓派“啊呜”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幼华问。
“好吃。”
“好吃阿姨明天再给你做。”林幼华说。
傅明灼惊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呀，我学了好久呢。”林幼华看傅明灼吃的开心，笑容有些苦涩，“明灼，你可不可以拿两个给名决尝尝？别说是我做的，就说是你买的。”
傅明灼犹豫了：“可是我和倪名决吵架了。”
“怎么回事？”林幼华好奇地问。
傅明灼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林幼华说了一遍。
林幼华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前俯后仰。
“阿姨你笑什么嘛，一点也不好笑。”傅明灼嘟囔。
“以后你就懂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名决确实从小占有欲就比较强。”林幼华说话间还是忍俊不禁，又摸摸傅明灼的头，“那就不给他了，灼灼一个人吃，谁让他惹灼灼生气。”
傅明灼还把倪名决的恶劣行径绘声绘色地跟袁一概陆沅和林朝说了，结果袁一概和林朝都站了倪名决。
袁一概说：“明灼，匿名是为了你好。”
林朝捧住她的脸一顿揉搓：“小鬼，你不许动歪心思，你还小，会被骗的。那个男的要是真的喜欢你，怎么会只给你送一次礼物？”
袁一概欲言又止。
为什么只送了一次？因为人家第二次来送礼物的时候被守株待兔的岳父大人当场人赃俱获并疾言厉色地警告了，袁一概当时就在现场，切身感受了倪名决身为一名父亲说一不二的威严和愤怒。
人家他娘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来了啊！
而且说实话，那男生又不好看，而且万一天真如傅明灼真的被糖衣炮弹骗走了，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简直是部史诗级灾难片。
如果说话是一门艺术，陆沅显然是艺术家。
他用一句话安抚了傅明灼：“没事，明灼，以后给你送礼物的男人能从锦城排到阿根廷，他扔都扔不过来。”
倪名决在一旁嗤笑着看了陆沅一眼。
陆沅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用坚定的态度为自己的话塑造了极高的可信度。
傅明灼这才受了安慰。
不过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陆沅说的话迟迟没有兑现，傅明灼虽然比从前长高了不少，但毕竟长相和脾气都还是嫩了点，不符合大众的择偶观，再说就光家世显赫一条，本身就过滤掉了相当一部分的人。
种种因素下来，傅明灼再次成了盲区。她的桃花就开了那么一小下就枯萎了，而她甚至连对方是谁、送了什么都不知道。
三八妇女节来临之际，生活委员和傅明灼商量了一下，想用班费给全班女生一人买一朵玫瑰花，徐忠亮也通过了此提议。
很多男生都选择在这一天送心仪的姑娘礼物，毕竟现在的三八妇女节已经不叫妇女节了，叫女神节，女神比妇女好听得可不只是一星八点，因此，三八节不再像从前一样被定义为大人们过得节日，变成了变相的类似情人节的全民女生节。
相当一部分的女生都收到了礼物，林朝抽屉都被塞满了。安可乐一早到校也从抽屉里发现了一瓶绑着蝴蝶结的香水，一喷，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
后桌也收到了一根口红，早自习下课后，几个女生围绕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色号。
傅明灼听不懂，更插不进话，原地郁闷了，趴在桌上拨弄着每个人女生都收到了的玫瑰花花瓣。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长大，一跟别人比起来，好像还是微不足道，甚至格格不入。
倪名决在早自习和第一节课的空隙来的学校，一来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明灼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看到是他，赌气地撇过了头。

第50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明灼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傅明灼是吧？我在嘉蓝高中校门口，这里有你的一束花，你过来拿一下。”
傅明灼的郁闷一扫而空，站起来宣布：“我不吃了，有人送我花，我要去拿。”
倪名决坐在她斜对面，从餐盘里抬头看她一眼。
看什么看，傅明灼瞪回去了。
紧接着，林朝的手机也响了，挂了电话，她说：“走小鬼，一起，我也收到花了。”
“一定是陆沅哥哥给我们送的。”傅明灼感慨着，“陆沅哥哥可真好啊。一概，你没有给我们准备礼物吗？”她故意无视了倪名决。
袁一概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明灼，你还那么小，过什么三八妇女节呀？等六月一号了，那才是你的节日，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准备礼物。”
“真的吗？”儿童节还有三个月，傅明灼已经开始期待袁一概的礼物了。
“当然了。”袁一概信誓旦旦。
林朝马上说：“那我也要。”
“你没有，”袁一概伸出食指摇了摇，“你又不是儿童，今天才是你的节日。”
“袁胖子你讨打？”林朝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威胁袁一概。
两个女生勾肩搭背地走远了，急着去拿花，连餐盘都没来得及收。
“陆沅，挺会啊。”袁一概一边说着，一边在蹦擦擦群里发言陆沅，“居然还送花。”
“中央空调一台。”倪名决把自己的餐盘往前一推，不吃了，“他等着我妹今天晚上收拾他吧。”
他也在群里了陆沅：建议一视同仁，等父亲节了给我和一概送点什么。
陆沅：今天就可以送你们两个一人一瓶脑白金醒醒神。
陆沅给傅明灼的卡片上写道：
祝明灼小女神节日快乐，永远天真可爱。
陆沅哥哥
给林朝的则简单一些：
节日快乐。
陆沅
林朝抱着花束拍了张自拍上传到朋友圈：听说今天我可以过节。
她收了那么多礼物，但她只拍了这一样。
陆沅出国的计划已经初步定下来，他父母的意思是想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出去，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他就会离开。
傅明灼是真的很好哄，陆沅送她一束花，她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抱着花一路脚步欢快地回到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马上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力，安可乐马上八卦了：“明灼灼，你有情况！老实交代，是谁送你的花？居然还是红玫瑰，一，二，三……十，十一，十一朵玫瑰，代表一心一意。”
“嘻嘻。”傅明灼得意地一笑。
倪名决在前面扯了扯嘴角。十一朵红玫瑰又怎样。
下一秒，傅明灼澄清：“是一个关系很好的哥哥送我的，林朝也有。”
陆沅送花没有任何暧昧的含义，但傅明灼一个下午都很开心。
开心归开心，等到放学她没敢把花带回家，因为怕傅行此炸了，只好让林朝一起带走。
在校门口分别以后，傅明灼眼巴巴地看着林朝左右手各捧着一束花走了，望花兴叹。今天她总共就收了这么件礼物，结果还黄了。
倪名决推着自行车从学校走出来，入目画面就是傅明灼一直依依不舍地看着林昭走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他轻嗤一声，垂下了眼眸。
傅明灼在晚上八点多接到了倪名决的电话，她看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犹豫了一小会，自从倪名决扔她礼物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络，陷入了冷战，上课的时候，她再也不会有事没事踢踢他的椅子戳戳他的背脊了。
盖中盖还养在陆沅家，吵架后，她怕倪名决不肯帮她遛狗，所以偷偷跟陆沅商量：“陆沅哥哥，你可不可以每天都帮我遛盖中盖？”
陆沅连自己的狗儿子都懒得遛，能甩给倪名决就甩给倪名决，何况是傅明灼的狗呢？所以他当然不同意了：“轮到匿名遛王中王的时候他会顺便遛的。”
傅明灼很怀疑：“他会帮我遛吗？”
“会的。”陆沅安抚她，“匿名不会那么小气的。”
倪名决确实没多说什么，每回遛王中王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带上盖中盖一起了，但从来不喊傅明灼一起遛狗。
所以他今天找她会是什么事情呢？
傅明灼很想装酷直接挂掉电话，但她太好奇了，所以她决定下次再酷。
“喂。”至少，她接电话的声音很冷酷。
倪名决也很冷酷，只说了两个字：“下来。”
傅明灼才不会那么听话：“干嘛？”
“自己看。”倪名决说。
傅明灼悄悄摸摸开了一条窗户缝看出去。
倪名决就在栅门外，骑了他的山地自行车，两条长腿踩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右手抱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盒子。
是很精致的礼盒。
他启唇，与此同时，话筒里传来他的说话声：“下不下来？”
傅明灼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撒开脚丫子就往楼下跑，不一会就跑出了楼。
走到外面，没有了地暖供热，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她冻得打了个寒颤，但又嫌回去穿衣服太麻烦了，想着反正也就一会，忍忍就过去了，于是抱起双臂朝倪名决走了过去。
听到开门的声响，倪名决把头侧了过去，看着傅明灼一步步走近，看得出来，小丫头片子想装酷，但她道行太浅，脸上有明显的瘪笑痕迹，脚步也过于欢快，心急得就连外套都没穿。
她走到跟前，还要明知故问地摆谱：“干嘛？”
换了平时倪名决要逗她或者损她两句，不过今天她穿得太少了，怕把她冻感冒了，他没多说废话，直接把盒子递了过去。
盒子太大，傅明灼不得不双臂抱过，她嘴角翘了起来，已经怎么都无法压抑开心了，她一抬头，倪名决从她笑成弯弯的眼睛里看到了亮晶晶的星星。
“倪名决，这是什么嘛。”傅明灼原地蹦了两下，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兴奋，她艰难地用一只手托住盒子底部，现场就想拆开看。
“进去看。”倪名决拦住了她的手。
小手冰凉，铁条似的。
他缓缓松手：“进去吧，外面冷。”
“嗯。”傅明灼确实冻坏了，不过内心是火热的，她抱着盒子往回走了几步，一回头，看到倪名决在原地看着她，面上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犹豫一小下，又朝他跑回去了。
“干嘛？”倪名决敛了神色。
“谢谢倪名决！”傅明灼说。
倪名决轻嗤一声，不耐地驱赶她：“进去。”
“嘻嘻。”傅明灼这才走。
她抱着盒子一溜烟回到了房间，也不知道倪名决送了什么，盒子还挺沉的。她把书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扫开，把盒子放上去，解开灰粉色的锻稠，将盖子左右分开来。
是一盒子粉红色的塑料小球，傅明灼伸手探进去。
摸到了很多东西。
她第一个拿出来的是一支口红。
第二个是一盒眼影。
第三个又是一支口红。
第四个是一瓶香水。
……
这个盒子像哆啦a梦的口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法宝，傅明灼掏了老半天都没掏完，激动得跳脚尖叫。
最后，她意犹未尽地在盒子里胡乱挥了几下手，确认所有礼物都见了天日，才有心思去研究那些个东西，她的桌子上堆了一大堆色彩斑斓的化妆品，什么都有，粉底，香水，隔离，遮瑕，散粉，口红，腮红，眉笔，各种各样的刷子……而且都不止一个。
她一个个拆开，一个个看完，又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装进包装盒收起来。
虽然这些东西傅明灼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但她真的好高兴。在此之前，傅明灼所拥有的可以捯饬在脸上的东西只有一瓶儿童面霜。
倪名决回家很久很久，久到他都怀疑傅明灼这丫头片子忘恩负义收了礼物就翻脸不认人，傅明灼的电话才姗姗来迟，她的嗓音娇娇软软的，还带了点刚刚和好的小别扭：“倪名决，你怎么送我这么多东西呀！”
“喜欢么？”
“喜欢的呀，就是不知道怎么用，有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干嘛的，比如说这个卧蚕笔是什么东西？”傅明灼爱不释手地翻来翻去。
“我也不知道。”倪名决哪里懂女人的化妆品，直接让几个店的柜姐看着拿的，柜姐也鲜少看到这么人傻钱多的主，岂能轻易放过，根本不管实用性，胡乱推荐了一大堆，他照单全买。
早上到学校的时候，那群女生都在讨论化妆品，只有傅明灼一个人傻坐着，什么也参与不进去。
过了年，她都是虚岁17岁的大姑娘了，也该有化妆品了。
“倪名决，我又帮你了。”傅明灼说。
没开灯的房间，倪名决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到这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头转进枕头里，闷笑出声。
“我又帮你了”，是流行于锦城小孩子之间的一句话，意思等同于“我们和好吧”。
他已经好多年没说，也好多年没人这么跟他说过。
都说女人像龙，守着一堆金银财宝，哪怕什么也干不了就跟开心，女人也是守着一堆用不着的化妆品就很开心，傅明灼那一大堆化妆品一直都封存在房间的抽屉里，一次也没有用过。
第一次用，是嘉蓝五月初的文艺汇演上。
在傅明灼的拼命怂恿下，蹦擦擦会在文艺汇演当天上台表演。
说服林朝和袁一概，是费不着什么力气的，陆沅也表示可以请假过来参加，最难搞的就是倪名决，他十分抗拒这种抛头露面的行为，傅明灼软磨硬泡了一个多礼拜，不知道喊了他多少声“匿名哥哥”，才勉强让他答应下来。
文艺汇演当天，傅明灼带上了她那箱崭新的装备，整整装了四个化妆袋。
“我去。”傅明灼的御用化妆师林朝翻看着傅明灼的化妆盒，震撼了，“小鬼，你带这么多化妆品来干什么？”
“多吧？”傅明灼洋洋得意，“都是倪名决送我的，我全带来了。”
林朝知道倪名决送了傅明灼不少化妆品，傅明灼说过很多次，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么多。她看看化妆品，又看看傅明灼，再看看演出后台休息室里不远处自顾自玩手机的倪名决。
林朝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你想怎么化？”林朝抬起傅明灼的下巴，“皮肤这么白，一颗痘痘都没有……妈的，就连个黑头都没有，一个毛孔都看不到，你用不着粉底，粉底送我得了。”
“不行。”傅明灼按住化妆袋，“都是倪名决送我的。”
“我靠……知道是倪名决送你的了，说几遍了都，倪名决送你的怎么就不能送我了？你又用不着，而且你有三个粉底……我靠，是四个，还有两个气垫，他让你拌饭吃啊买这么多？”吐槽完，林朝继续看傅明灼，“眼睛够大了，也不用画，眉形也很好，稍微修一下就行……”
最后，林朝得出结论：“画个腮红和口红就行。啧，你小小年纪怎么能用高//潮和深喉呢，换这个蒲公英吧。”说着，她手法利落地在傅明灼两颊轻轻扫了几笔腮红，“自己挑一根口红。”
“我要最红的。”傅明灼说。
“上次谁说我口红涂这么红像个妖怪难看死了？”林朝可没忘记傅明灼说过什么。
“我今天就想当妖怪。”傅明灼左右看着镜子，“你刚才给我涂了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腮红啊，一点点就行了，不然就变成猴屁股了，你想当猴屁股吗？”林朝作势又要给傅明灼添腮红。
傅明灼吓得连忙摇头。
为了舞台效果，林朝真的给傅明灼选了个色彩比较浓烈的口红色号，番茄色，衬得她元气十足。
口红一上，傅明灼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她拿着镜子舍不得放手，左看右看，抱住林朝兴奋地叫：“林朝，好好看啊啊啊！”
林朝如临大敌：“打住，你别蹭我衣服上了。我给你擦掉一点，太红了。”
“不行，我就要这么红。”傅明灼捂住嘴，生怕林朝来硬的，逃也似的去找男生们了，她蹦到三个男生中间：“看！”
三人一起看了过来。
“哇，明灼，你这样真好看。”袁一概当舔狗当惯了，虽然他觉得傅明灼的口红好像太红了一点，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和傅明灼唱反调的。
陆沅委婉提醒：“明灼，你可以试试看妆淡一点是什么效果。”
男生眼里，口红很红就是妆很浓。
相比之下，倪名决就直接多了：“口红这么红？谁给你画的，难看死了。”
傅明灼：“……”
倪名决还要继续：“你刚吃完小孩吗？”
傅明灼：“……”
傅明灼听不进意见，坚持觉得自己的烈焰红唇很好看，死活不肯擦掉。
蹦擦擦选择了joan jett的《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作为演出曲目，表演顺序在倒数第二个，四个人穿了同一个系列的演出服装，林朝穿了条黑色带碎钻的连衣裙，傅明灼白色t恤黑色背带裤，亮点在裤腿上，其中一条裤腿从膝盖往下是流苏，酷得不得了，男生们也是黑白色调的服装，倪名决穿了一身白色，白衬衫，白西裤，只有领子是黑色的，他皮肤白，穿白色尤为合适。
五个人在后台侯了半天场，坐的坐，躺的躺，靠的靠，候得都不耐烦了，前台终于过来提醒了：“乐队准备，马上到你们了。”
乐队演出要把乐器搬上舞台，几人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傅明灼走到半道，又想起自己手机还拿在手里，匆匆转身。
撞到一堵坚硬的胸膛。
“唔……”傅明灼的眼睛理一下子涌出生理盐水，她捂着酸楚的鼻子稍稍退开一步，入眼的是白衬衫一抹刺眼的红色，来自她的口红。
她抬头，掉进倪名决的眼神里。
倪名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顿时头大了。
正好前一个节目的人回来后台，注意到有男生穿着白衬衫，他也顾不上太多：“同学，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衬衫？”
傅明灼也好奇地看过去，连鼻子都忘了捂了。
对方满口答应。
时间紧迫，两人当场就要脱衣服。
倪名决衬衫扣子解了三个，发现傅明灼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家男生看。
……别人在脱衣服了，所以她在看什么？
他换成单手解纽扣，另一手张开五指放到傅明灼头顶把她旋了过来，语气不善：“别人在脱衣服，你在看什么？”
傅明灼的头一转回来，正对眼睛的就是倪名决敞开了的衬衫里裸///露的胸膛。
距离太近，她脑子一下子有点懵，连为什么他不让她看别人的却把她的头转过来都没想到，甚至不知道怎么的还有点缺氧，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后无措地抬起了头。
倪名决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晦涩不明。刚才她捂着鼻子没看到，现在她手放下来了，嘴唇上的口红花了不少，胡乱地晕在嘴周。
她好像真的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身体抽条，已经肉眼可见地长高了很大一截，站在他面前，头顶都到他脖子的高度了，脸上的稚气也散去不少，有了妆容的加持，呈现出少女青涩的青春气息，而花了的口红，莫名又有种凌乱的诱惑。
整个人，就像一朵火红的玫瑰花骨朵。
怒放在即。
主持人的报幕声想起：“接下来是高一七班和高一四班一起带来的乐队表演，有请蹦擦擦乐队。”
倪名决如梦初醒。
没时间了。
他扬声朝已经解到最后一颗纽扣的男生道：“谢了，衣服不换了。”
接下来，他伸出拇指，朝傅明灼的嘴唇探去。
触碰的一瞬间，傅明灼下意识躲了一下。
“别动。”他说。
唇线的弧度就在他指腹下，温热，柔软。
她就不动了。
倪名决动作快速地揩去她嘴周晕开的口红，然后扣住她的手腕：“走。”
这天夜里，场景重现，只是更加清晰，加了慢动作，她的眼睛里印着灯光的倒影，沾了唇彩的嘴唇黏黏的，软软的。
而后面，偏离了现实。
主持人报幕催促了，可他却没有停手，指尖仍在她唇上细细摩挲。
“匿名哥哥。”她不安地扭了一下身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低下了头，吻上那抹殷红。
然后是梦醒，窗外的天蒙蒙亮，鸟叫清脆。
“草……”他看着天花板，不可置信地骂了声脏话，梦境还在脑海一遍遍不受控制地重播。
又过了好久，他再次轻声骂道：“我草。”

第51章
倪名决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卫生间。
五月初的天虽然热起来了，但昼夜温差很大，早晨温度还低着，他手伸到花洒开关上，毫不犹豫地转到冷水那边。
冷水劈头盖脑冲了下来。
他一动不动地任由自己在花洒下站了五分钟，身体从最开始的应激反应竖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到后来渐渐适应水温舒缓下来。
冲完凉走过脏衣篓的时候，他在旁边停顿一下，犹豫一小会，从里面捡起了前一晚换下来的衬衫。
衬衫左胸口的位置，凝固着一团半成形的鲜红色唇印。
他垂眸看一会，做了个又要扔回去的动作，松手的瞬间，身体好像不受大脑控制般，收了五指攥紧了衬衣，最终把它带回了卧室。
他不想细想自己把衣服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眼不见为净，快速将其叠好，塞进了衣柜。
时间还早，估计自己也没法再入睡，他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垃圾袋，扔进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消灭证据。
清晨的锦都壹号院很静谧，倪名决倒也不是特意路过傅明灼家，路线使然，不过路过的时候，他确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傅明灼的房间。
窗帘紧闭。
正常，这才不到六点，今天是周末，傅明灼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来的。
鬼迷心窍。
倪名决如是评价自己，他绕着小区跑了两圈，太阳越升越高，小区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次路过傅明灼家，他刻意强迫自己不去关注。
不过墨菲定律是很准的。
“倪名决倪名决——”
是傅明灼的声音，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很清晰，不是幻听。
倪名决停下脚步，侧头望去。
傅明灼已经穿戴整齐，常服是一贯的卫衣加背带裤，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没有扎，厚厚地披在背后，她脚步欢快地跑过来，两手抓住了栅栏，脸挤在两根栅栏中间，微微变形：“倪名决，你在晨跑吗？”
倪名决的视线不自觉在她的唇上停留片刻。
素唇不若染了口红那般鲜艳，但是娇嫩，饱满，粉玫瑰一般。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个触感。
柔软，丰润，滑腻，类似果冻。
不光是指腹记得。
梦里的场景一下子席卷重来，他脑子里那点原本被冷水澡和运动消灭得七七八八的黄色废料又开始为非作歹。
他撇开眼，不能再看，冷淡地回应：“嗯。”
“我可以去你家吃早饭吗？”虽是疑问句，但是傅明灼其实用的是陈述语气，她打开门迈了出去，先是鬼鬼祟祟看了周围一圈，确认自家阿姨不在，凑到了倪名决身边，“我觉得陆沅哥哥家的阿姨做饭比我家阿姨好吃。”
倪名决跑了一身汗，原本下意识想撩衣服下摆擦额上的汗，想起傅明灼在旁边，又重新把衣服放下去了，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说到这个，傅明灼可来精神了：“因为我做梦梦到你了。”
倪名决：“……”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明灼不肯直接说下文，眼巴巴等着勾起他的好奇心然后他问呢，久久等不到，她以为自己又被倪名决无视了，顿有点不太高兴：“倪名决，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理我？”
倪名决：“……”
他能说什么？
回“真巧，我也梦到你了”吗？
傅明灼又等了他一会，真的有点生气了：“倪名决，我跟你说话呢！”
倪名决闭眼揉了揉眉心，再睁眼，遂了她的意：“梦我什么了？”
“我梦到我的口红弄脏了你的衣服，你很生气，不但骂我，还想打我。”说到这个傅明灼火气就蹭蹭蹭上来了，“然后我就气醒了。”
倪名决：“……”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而且口红是可以洗干净的。”傅明灼恨恨地跺了两下脚，梦里的火气衍生到现实里来了，“至于吗？你太过分了。”
倪名决：“……”
他承认，梦里他确实过分。
过分得他到现在都没法直视自己。
她一路叽叽喳喳抱怨着倪名决在她梦里是如何小气和刻薄，一路抱怨到了陆沅家里才停下。
陆沅家的阿姨已经在厨房张罗早饭了。
傅明灼钻到厨房和阿姨商量自己想吃的东西去了，倪名决则上楼洗澡换衣服。
他再下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出炉了，热腾腾地在餐桌上冒气。
傅明灼双手捧着一碗粥，埋头小猫似的喝，眼睛却是看着手机屏幕的，她的手机正在播放昨天他们的表演视频，倪名决在楼梯上就听到了音乐声。
“i wanna run but i run backyou ，that&#39;s why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名决，快趁热吃饭吧。”阿姨招呼倪名决，然后上楼去给倪名决打扫房间。
“好。”倪名决应下来，在傅明灼对面入座，捣了两勺热腾腾的粥。
傅明灼头也不抬，心思一门心思黏在视频上。
她连最后观众的欢呼和呐喊部分都没落下，彻底播完才抬头，一抬头又是口红弄脏衣服的话题：“我们五个人你的衣服最好看了，你的衣服明明因为我锦上添花了，你凭什么生气？”
“……”她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没玩没了的？一遍遍鞭挞他敏感异常的神经。倪名决蹙眉：“闭嘴，再说衬衫我真揍你了。”
这时，楼梯拐角处，阿姨探出头来：“名决，你昨天那件衬衣呢，怎么衣服篓里只有裤子和早上晨跑的衣服？在你房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第52章
在阿姨和傅明灼四只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倪名决说：“阿姨，衬衣你就不用管了。”
阿姨是保姆，不是倪名决的妈，拿钱办事，没有资格多问什么，既然倪名决说不用管，她当然不会再过问那件衬衣到底去哪了，把他别的衣服洗了就好。
但傅明灼就没这么好糊弄了，她用一脸怀疑的表情端详倪名决片刻：“倪名决，你是不是把衣服扔掉了？”
倪名决抬眸看她一眼，没回答。
在傅明灼看来，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不行，你不能扔掉。”傅明灼拍案而起，“这可是我们蹦擦擦的队服，你怎么能扔掉？”
队服是傅明灼专门找设计师设计的，每件衣服都在隐蔽处刺了蹦擦擦的队名和各人的名字，比如倪名决的名标刺绣绣在领子下面，她的刺绣在背带裤背带内侧。
五件演出服前前后后也费了她不少心力。
倪名决不理她，专心吃早饭。
傅明灼又急又气：“我都跟你说了口红可以洗掉了，你还要扔掉！你一点都没有集体荣誉感。”
口红沾到衣服上能不能洗掉她最有经验了，小时候她偷溜进父母的房间，母亲曾经用过的化妆品都还完好地放置着，她就拿了几支口红满身满屋子画画，给自己画成花猫脸，给哥哥的墙壁画画，还给哥哥的校服描色。
毁坏母亲遗物，傅明灼被放学回来的傅行此揍得很惨。
但傅明灼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口红弄在衣服上是可以洗掉的。
又是口红，倪名决额角一跳：“傅明灼，安静点。”
“你还有理了？”傅明灼气焰高涨，咄咄逼人，“衣服是我买的，又不是你买的，你现在就还给我，扔了你就赔一件一模一样的给我。”
“……”倪名决闭眼用指关节敲了敲额头，再睁眼，尽量心平气和，“我没扔。”
“哼……”这还差不多，傅明灼满意了，不过对他的话还是有所怀疑，“那阿姨怎么说找不到你的衣服呢？”
倪名决放下调羹，两条手臂重叠着轻轻搭在桌上，他的眼神攥住了她的，很轻很淡，但带着无数个旋涡似的，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是险象迭生的暗流涌动，让人难以挣脱。
“别问了，傅明灼。”
傅明灼张张口，还想说点什么。
“为了你好。”倪名决补充说。
照常理来说，傅明灼在此情此景下是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她会刨根问底问出衣服的下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下意识选择了偃旗息鼓。
气氛略有些微妙，傅明灼第一次在倪名决面前有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无所适从，她移开视线，没事找事又回看了一遍表演视频。
所幸这种奇怪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沉浸于蹦擦擦前一天在舞台上的精湛表演之中不可自拔，看得津津有味，浑然忘我，脑袋随着节奏一下下地点，连吃饭都不安生。
倪名决无声哂笑一下，人懒洋洋地往后靠到了椅子后背上。
阿姨收拾好倪名决的房间下来，看到傅明灼碗里的粥已经快见底了，倪名决那边却基本原封不动，以为今天的早饭不对倪名决的胃口，遂关心道：“名决，今天的早饭不好吃吗？”
“很好吃啊。”不等倪名决说话，傅明灼抢过了话头，“阿姨你看我都吃完了呢。”
受到如此坚定的肯定，阿姨心里乐开了花：“灼灼真乖。那你要不要再添一碗呀？”
傅明灼吃得差不多了，再吃就该饱了，刚想拒绝，阿姨就使出了杀手锏：“吃得多才能长高，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应该拼命吃。”
长高二字是傅明灼的死穴，她马上就被说服了，二话不说乖乖递出碗去。
阿姨接过碗，快乐地进了厨房。
“再一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然后就放暑假了。”傅明灼跟倪名决搭话。
“嗯。”
“然后我们就要高二了。”倪名决的冷淡影响不了傅明灼的振奋。
倪名决有点无语：“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二听起来很成熟，有种长大了的感觉。”傅明灼说。
倪名决：“只有小孩子一天到晚想着长大。”
傅明灼不想当小孩，立马否认：“我没有想长大。”
“不想长大那你永远都是小孩了。”
傅明灼：“……”那照他意思，她怎么才能不算个小孩？
阿姨从厨房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碗粥出来了，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傅明灼面前。
傅明灼傻眼：“阿姨，是不是太多了点？”
“能吃完能吃完，吃不完就给盖中盖王中王吃嘛，没事。”阿姨热情似火。
盛情难却，傅明灼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阿姨心满意足地看了她一会，攀比心理上来了：“灼灼，阿姨问你啊。”
“嗯？”
“你家阿姨烧饭好吃，还是我烧饭好吃？”
傅明灼毫不犹豫：“你烧的更好吃。”
阿姨心花怒放：“真的啊？”
“真的。”傅明灼言之凿凿。她家的阿姨烧的菜她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腻了。
阿姨的高兴劲过去，她看了傅明灼一会，有点伤感：“不过等阿沅跟着他爸妈去国外，我也要走咯，到时候你就吃不到我烧的饭了。”
傅明灼愣了两秒才咽下了嘴里的粥，抬头看阿姨：“陆沅哥哥走了，你也要走了吗？”
“是啊。”阿姨叹了一口气，“最多偶尔来搞一下卫生吧，反正饭肯定不烧了，家里都没人了，我给谁烧啊？”
傅明灼又愣了好一会，迟疑着看向倪名决：“倪名决，等陆沅哥哥走了，你也会走吗？”
“当然了。”倪名决看她像看傻瓜似的。
主人都走了，他怎么可能还一个人住在人家的屋子里。
傅明灼微微张着嘴，过了好久，才从喉咙口干巴巴地挤出一声“啊”来。
“怎么？”倪名决问。
傅明灼很苦恼的样子：“那我的盖中盖怎么办呢？”
倪名决：“……”
文艺汇演多的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种种事迹在嘉蓝贴吧发酵了一个周末。
高二一班的某某某和高三十一班的某某某上个礼拜刚刚被通报批评过，却又公然一起上台表演钢琴小提琴合奏，谢幕的时候还牵了手，高调得不行。
高一那个跳芭蕾的妹子很漂亮很有气质。
校长看着高二年级的激情热舞直摇头，特别是那个手放到裆部身体前后挺动的动作，校长坐在最前排的嘉宾席上，假发都快摇下来了。
……
蹦擦擦的表演引发了众多关注。
比如林朝的嗓音好野好劲。
比如傅明灼小丫头越长越祸水了，倪名决岳父的称呼，呼声更上一层楼。
还有好多女生打听陆沅。
而其中最热的帖子，莫过于【我怀疑nmj衣服上的口红是人工印上去的】。
主楼：【我记得我在他上台前看到过他，当时他已经换上演出服了，可我不记得他衣服上有口红，明明是纯白的。】
2楼：【这就刺激了，如果真的是后来印上去的，那么是谁印的呢？】
5楼：【lz？】
7楼：【回复5楼：附议。】
12楼：【那口红印真的是好色气，配合他的面无表情，弹起贝斯来真的帅炸。】
17楼：【但之前不是涛过nmj和lz应该没在谈吗？】
18楼：【我觉得不是lz，她的口红是浆果色，nmj胸口那个口红印子偏橘色，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阿玛尼红管405。】
21楼：【那口红印子绝对是后来印的，我在后台见过他，我确定他的衣服是纯白的，只有领子是黑色的。别问我为什么确定，因为我偷偷拍了照片[图片]】
22楼：【回复18楼：nb啊，这还能直接看出色号的？】
24楼：【回复22楼：女人的天赋。】
28楼：【回复18楼：fmz的口红……是什么颜色？】
30楼：【回复28楼：！！！】
31楼：【回复28楼：！！！！！！】
39楼：【回复28楼：我艹……这tmd有点过分刺激了吧？】
周末过去，新的一周上学，傅明灼数次被同学们暗搓搓地问到倪名决衣服上那个口红印的问题，她大方承认：“是我啊。”
傅明灼心里并不若表面看起来那般坦然。周末的时候她也在逛贴吧，逐楼看过那个帖子，并且勤勤恳恳地追了两天更新，她非常明白大家问她口红印是什么意思。
别人怀疑她和倪名决在谈恋爱。
正常来说，任凭别人怎样猜臆，她都不应该感到别扭，口红事件明明只是个实打实的意外。
如果倪名决没有说“别问了，傅明灼”和“为了你好”的话，如果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那般幽深的话。
一切应该是光明磊落的。
而现在，傅明灼也说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做贼心虚是为何而来，她只想这荒谬的流言赶紧停止，因此她不惜扯上梦境来打碎众人的八卦之心：“我不小心撞到了他，他还跟我生气了。”
那衣服至今下落不明，倪名决始终没说自己是如何处理的。
岳父监守自盗的流言轰轰烈烈烧了几天，鉴于两位当事人的表现一切如常，并没有暧昧的迹象，流言最终虎头蛇尾地熄灭了。
只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嘉蓝悄悄流传起了一股风气，越来越多的男生的校服胸口处印了一朵唇印。
全校学生心照不宣地明白，男生无一例外都是有主的。

第53章
夏天一天天逼近，学校里穿长袖校服的人越来越少，清一色精神的短袖t恤校服。
凡事有利有弊，傅明灼身高猛蹿，摆脱不会发育的谣言的同时，长大还伴随着苦恼。
比如夏天的衣服又少又薄，而傅明灼讨厌死了穿小背心，虽然八个月前，她还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终于进入青春期了。
那玩意又热又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存在感，傅明灼前半辈子从来没受过这种非人的折磨，她才不管宴随和阿姨怎么教育她，逮着一切机会逃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穿。
傅明灼连续两天没穿小背心了，这天早上起来，她被阿姨啰啰嗦嗦唠叨了半天，但趁阿姨不注意，她又把小背心团成一团塞进床单底下，神清气爽地上学去了。
第一节课下课林朝过来第一排找傅明灼说话，两人挤了同一张椅子，林朝手搂着傅明灼的脖子，第一时间察觉出问题了，嫌弃道：“小鬼，你怎么不穿背心？”
傅明灼说：“很难受，我不喜欢，才不穿。”
反正穿校服看不出来。
“穿个小背心都难受，以后让你穿内衣岂不是逼你去死？”林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怕不怕下垂？怕不怕外扩？”
“我也不穿。”傅明灼无动于衷，这些话宴随和阿姨已经说了无数遍，听得她都麻木了。
“那你就永远是个平胸。”林朝说。
“平胸就平胸。”胸胸胸，傅明灼开始暴躁，“我现在最讨厌胸了。”
林朝还可以说点宴随和阿姨不方便跟傅明灼说的：“小鬼，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你也为你未来男朋友想想吧？”
林朝循循善诱：“男生都喜欢大///胸，不信你问匿名。”
说着，她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倪名决的背：“倪名决，问你。”
前头倪名决虽然一直在玩手机，但距离太近，姑娘家的话题他听了个一清二楚，所以他非常清楚林朝要问他什么。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求知欲满满。她自认和倪名决相处那么久已经十分了解他，倪名决跟一般的男生不太一样，他有这个年纪少有的冷静和沉默寡言，是而且他不肤浅，学校里明明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可以说，整个嘉蓝的妹子任由他挑，但他从来都是无动于衷的。
毕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刨开看小黄文的事，可以说是很清心寡欲了。
“你喜欢……”
没等林朝说完，倪名决已经懒懒散散地先发制人说了答案，言简意赅：“大。”
虽然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执念，但是这是男性的政治立场问题。天下九成九的男人都会如是回答，他也不例外。
傅明灼：“……”
嗬，果然是看小黄文的人，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过于美好的幻想。
“听到没有？”林朝苦口婆心，“你已经比别的女生多自由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足？”
傅明灼眼睛还在看着倪名决，对林朝的话充耳不闻，她“哼”了一声，把头倨傲地扭开：“关我什么事。”
傅明灼以前从不关注别的女生的胸///部发育情况，但是被倪名决这么一说，她不自觉开始比较。
上午最后一节课间，当隔壁班一个胸///围非常傲人的女生路过七班窗前的时候，傅明灼探究的视线牢牢黏在人家身上看了一会，拽倪名决的衣服，示意他看窗外：“那你喜欢这样的？”
“哪样？”倪名决已经忘了早上那一茬了。
“大。”傅明灼说。
“……”倪名决明白过来，无语片刻，他转过身去，“不喜欢。”
傅明灼在他背后嘟囔了一句：“色狼。”
“……”倪名决记得自己的回答明明是“不喜欢”。
他正好闲来无事，有时间也有闲情逸致较个真逗个孩子：“我怎么就色狼了？”
傅明灼：“……”
“大？”
“……”
“天下男人都一样，懂么？”
傅明灼嘴里不知道碎碎念了几句什么。
下课时间教室里很吵，倪名决听不清，看傅明灼一时词穷，正想老父亲操碎了心组织一下语言让她明天穿上小背心，她却已经不甘示弱地问：“那难道陆沅哥哥也是吗？”
她可是见过林昭的，林昭很瘦，瘦的人抛开极少数先天条件优越的比如林朝，剩下的基本都是贫乳。
陆沅哥哥还不是很喜欢林昭吗。
倪名决：“……”
他原本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凝固后隐匿不见，跟她插科打诨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浇得连火星子都不剩一颗。
天下那么多男的，她就非要扯到陆沅那里去。
倪名决这种不爽的情绪一直到吃完午饭开始午休都没有缓解。
今天午休，傅明灼似乎分外安静，倪名决放着手表和手机不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悬挂的时钟，顺便不小心看到了傅明灼在干嘛。
傅明灼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到底是进入青春期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改变的，从前不睡午觉，现在偶尔也会嫌困靠在桌子上眯会。
她两只手重叠着搭在桌上，脸枕在上面睡得正香。
今天睡相尚可，没流口水。
倪名决嫌弃地扫了她两眼，转身之际，余光瞥到一只花斑蚊子停到了她白白嫩嫩的侧脸上，仗着她睡着，贪婪吮吸新鲜血液。
很奇怪，他的心里想的明明是“活该，就该多咬你几口”，手却不受控制，伸出去轻轻挥了一下。
蚊子受到惊吓，抛下鲜美血库，慌慌张张地跑路。
没一会，傅明灼脸上鼓起一个红红的小包。
她嫌痒，从脸下抽出一只手，不耐地抓了两下。
脸上立刻多了几道抓痕。
没安生几秒，还是痒，她又开始挠，下手力道比刚才还重几分。
也不怕抓破了脸破相。
她第三次下手去挠的时候，倪名决吐出一口气，认命地抓住了她的手。
傅明灼马上警惕地睁开眼睛，睡到一半被吵醒，她眉头一簇，小脸一皱，眼见就要生气，脸颊犯痒处却传来指甲很轻柔的剐蹭，轻柔到几乎是在用指腹揉。
痒意得以纾解。
像羽毛拂过，很舒服。
她不受控制地重新闭上眼睛，眉头渐渐舒展开。
没过几秒，就陷入了沉睡。
倪名决轻嗤一声，这么给她挠了好几分钟。他知道教室里不少人没睡午觉，大家在看着。
不过他无所谓，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才停下了动作抬了手，指尖虚虚悬在那肤若凝脂的脸颊上片刻，又重新落下去。
这一次，他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
小没良心的。
傅明灼的脸，是17年来他摸过的触感最奇妙的东西。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徐忠亮抱着书进来教室，站到讲台上：“上课。”
接下来该是班长喊“起立”。
但是没有人接话。
因为傅明灼睡得雷打不醒，午休下课铃和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都没能吵醒她。
安可乐想去推醒她。
徐忠亮拦了：“可乐别吵她，让她再睡会。”
既然傅明灼睡着，徐忠亮就跳过了每堂课最开始师生的互相问候，直接招呼学生们打开课本，讲了没几句，又觉得不对劲，他怕以后别的学生也学样，十分有必要事先说明一波，但他自以为的摆事实讲道理事实上只是赤//裸//裸的区别待遇：“我让明决课上睡觉是因为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都长完了，不一样，而且从入学以来她每回都考第一，你们能吗？”
高一七班集体冷漠脸。
主要是习惯了。
大家当徐忠亮的学生也有十个月了，这十个月起来，徐忠亮哪天不是在花式溺爱傅明灼？
根本毫无底线可言。
要不是徐忠亮和傅明灼之间的颜值差距实在悬殊了点，大家都忍不住要怀疑这两个人有什么失散多年的血缘关系了。
数学课过去大半节，傅明灼才终于悠悠转醒，她迷迷瞪瞪地，双目呆滞无神，盯着自己的笔袋发了好一会的呆。
徐忠亮温声细语：“明决，我们在讲课本第58页。”
傅明灼对外界还是有点反应的，缓缓移动视线到徐忠亮身上，但是她仍然迟迟没有翻书的迹象。
徐忠亮一点也不生气，慈爱地笑了。
高一七班剩余学生：“……”
过了约莫三分钟，傅明灼那两颗葡萄般的眼珠子恢复了亮光，开始聚起精气神来，但她第一件事情不是翻书，而是踢倪名决的椅子。
倪名决把背靠到椅背上，留四分之一个侧脸给她，询问她所为何事。
傅明灼小小声：“倪名决，你刚才是不是给我挠痒痒了？”
“没有。”倪名决一口否认。
“有。”傅明灼坚持。
“你做梦了。”说完，倪名决的身体又前倾靠到自己课桌上去了。
他否认得太坚决了点，搞得傅明灼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做了个梦。
倪名决确实温柔得令人发指了，好像不太符合实情。
安可乐听到两人的对话了，她拉拉傅明灼的袖子：“明灼。”
傅明灼马上配合地把脑袋凑过去。
“倪名决真的给你挠痒痒了，好多人都看到了。”安可乐说。
这个事情班里已经沸沸扬扬地说了一节下课了。
傅明灼看着倪名决的背影，得意洋洋地挑起了眉。她就说嘛，那个挠痒痒的触感也太真了点。
倪名决真是的，一点都不诚实，居然还说她做梦。
细细想来，其实倪名决真的挺好的，尤其是对她，从认识开始，他一直都很包容她，也总是帮助她。
给她扎辫子，替她背黑锅，抱她过水坑，陪她打针，给她养盖中盖……
多到数都数不完。
傅明灼的信心大大增加，两天来一直在斟酌言辞不知如何开口的事情，一下子就说得出口了。
她要趁胜追击。
但是她刚踢了倪名决的椅子一下，教室另一端，徐忠亮严厉的声音响起来了，仍然是不加掩饰的厚此薄彼，只字不提罪魁祸首：“安可乐，什么话不能等到下课说？你这么喜欢说，要不你上来说。”
安可乐吓得差点把头埋进书里。
傅明灼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但她迫不及待要找倪名决说事，于是偷偷摸出了手机给倪名决发信息：倪名决倪名决。
倪名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只给她四分之一的侧脸。
我已经比你上次给我量身高长高很多了。傅明灼说。
……
然后呢？倪名决敢打赌，这丫头片子百分百又要开始作妖了。
我还想量身高。
傅明灼特别诚恳：我已经买好贴纸了，是我最喜欢的黑色。
倪名决：那你自己去好了。
傅明灼：不行，我要你给我量！
倪名决：。。
他正在输入了好一会。
傅明灼等他的答案都等得心焦躁了，他才回：不会还非要星期五才能量吧？
居然让他给看穿了。
傅明灼在后头干笑两声。
这周五是倪名决妈妈40周岁的生日，生日时间是傅明灼某次跟着林幼华出去不小心看到了林幼华的身份证知道的。
林幼华前两天邀请她：“灼灼，你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名，阿姨这周五给你庆祝好不好？”
月考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而且林幼华已经给过她奖励了。
林幼华也不明说，以给傅明灼庆祝第一名为借口，想要傅明灼陪着过生日。
而傅明灼觉得，比起她，阿姨更希望可以陪着过生日的人是倪名决。

第54章
倪名决没有再回。
等到下了课，倪名决趴到了桌子上。
傅明灼站起来，倾身抓住他背上的衣服：“倪名决，那你给不给我量？”
“周五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拒绝了。
“什么事？”傅明灼怎么可能这么好糊弄，她不依不饶地追问。
“反正有事。”倪名决反手把自己的衣服从傅明灼手里拽出来，语气不佳，“别吵了，你怎么这么烦人。”
傅明灼虽然遭到拒绝，但并没太当回事，毕竟倪名决这人嘴硬心软，经不起她的死缠烂打，每回他们意见相左，基本上都是以他妥协告终。
但这回似乎有所不同，任凭傅明灼使出了看家本领，事情都没有回转的余地。
傅明灼碰了几次壁，也累了。
不管怎么说，让人拒绝还是有点下路不来面子的，她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强行给自己挽尊：“哼，说不定你妈妈还不想让你去呢，她只邀请了我，又没有邀请你。”
“嗯。”倪名决浑不在意，“毕竟你才是她的心肝小宝贝，我只是个无名氏。”
傅明灼：“......”
原本以为算是尘埃落定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到了周五下午，几乎是最后时刻的时候，事情居然意外有了转机。
而且还是倪名决主动来找傅明灼的：“我傍晚跟你回家一趟。”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傅明灼可不敢随便接，她怀疑有诈，探究的眼神一圈圈围着倪名决上下打转。
倪名决神色淡淡的：“但是......”
嚯，果然有但是，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明天开始把背心穿上，而且以后都要穿。”
傅明灼：“......”
傅明灼实在不明白自己不穿个小背心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对她耳提面命，现在就连倪名决也要来管她，两秒的呆愣后，她反应过来，大叫：“我穿不穿小背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色狼吗？”
“你就说成不成交？”倪名决坚持本意，不搭理她的质问。
原本他也没当回事，反正她才开始发育不久，而且不是那种天赋型选手，穿着校服确实看不出什么来，但他刚才偶然从一个女生的袖管里瞥到了内衣的颜色。
也就是说，校服袖管处是有可能会走光的。
傅明灼这段时间以来三天两头真空上阵，他没法停止怀疑也许已经有别人从她袖管处窥探到什么，顿时头皮发麻。
傅明灼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倪名决从里面多次提取到了“色狼”、“多管闲事”、“我最讨厌小背心”等字样以后，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行，成交。”
倪名决得寸进尺：“今天放学先回家穿了，然后再去我家。”
“可是我想直接去你家。”傅明灼不想麻烦一趟，搬出他的话来压他，“而且你刚才说从明天开始。”
“不行就算了。”倪名决赌的是她对林幼华的关心。
他赌赢了，尽管傅明灼不情不愿，但只要能把他带回家给林幼华庆祝生日，她就能忍受他坐地起价讲话不算话。
傅明灼之前已经跟林幼华说过倪名决不回来了，但她说得委婉，她的说法是：“阿姨，倪名决早好多天就记得你的生日了，但他那天刚好很忙，没有办法回来，他说让我转交祝福，还有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当然，礼物是她准备的，她准备了双份，自己的，还有倪名决的。
林幼华纵然听得出这只是傅明灼用来安慰她的话，但这个说法确实比真相动听许多。
所以当周五这天，家门被从外打开，门口出现两个孩子的时候，林幼华感到万分惊喜。
今天白天，明辉的各位同事和老师也给她举办了所谓的生日惊喜，林昭的去世并没有对外宣扬，鲜少有人知道林幼华经历了什么，所以在外人面前，她要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面对同事们的善意，她得开心和感激。
强颜欢笑了一天，林幼华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阿姨。”傅明灼飞快踢掉自己的鞋子，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就飞奔进屋，软软的身子倚进林幼华怀中，递给她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生日快乐！这个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这个是倪名决给你的生日礼物。”
倪名决正在外面弯腰捡傅明灼踢飞的鞋子，闻言，他的动作有了片刻的暂停，抬眸望过来。
刚好和林幼华的视线撞上。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把傅明灼飞出去的鞋子捡回来，整齐摆放在玄关处，然后才脱了自己的鞋，熟门熟路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
鞋柜第二排最右边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那里原本用来摆放林昭的鞋子。
这片空白猛地刺痛了他的眼睛，沉闷拖着他的心飞速下坠，他不能再看，重重地阖上了鞋柜。
林幼华当然知道倪名决的礼物只是傅明灼善意的谎言，但没有戳穿，她搂了搂傅明灼的脑袋：“谢谢你们。”
倪名决没搭腔，径直上了楼，走到拐角处，他冲还在跟林幼华撒娇的傅明灼说：“不是说要量身高？上来。”
傅明灼从背带裤肚子那边的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贴纸来，扬了扬，对林幼华说：“阿姨，我要用这个贴我的身高。”
“好。”林幼华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轻轻朝楼梯方向推了推，“去吧。”
傅明灼脚步欢快地跟上了倪名决。
“灼灼，不要光着脚，女孩子会体寒的……”林幼华在背后喊。
“我穿着袜子呢。”傅明灼早跑得没影了，只有声音从楼上遥遥传来。
倪名决的房间依然打理得井井有条，傅明灼一进门又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打算再讨点什么回家。反正倪名决都不喜欢住在这里，他这么多模型和玩具，摆在这里没人欣赏，岂不是暴殄天物。
不过，等陆沅哥哥走了，他就要回来住了。
等他回来住了，不知道他还肯不肯帮她带盖中盖。
他应该是肯的吧。
但是以后她再也不能骑着自行车滑着旱冰鞋开着法拉利出门右拐去找他了，锦都壹号院距离他家里虽然也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但这十几分钟足够把他们现有的相处模式打破了。
不可能总是一起遛狗了，她也不能半夜把他喊起来陪她出门了。
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歌中早就唱过了，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接受起来却一点也不容易。
傅明灼满腔的好心情突然没了，连讨模型的心思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越想越觉得生活好残酷。
倪名决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肉眼可间地从雀跃变成了沉重，他一回头，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傅明灼，像一只霜打了的茄子。
就连她终于梦寐以求地在身高树上贴上她最喜欢的黑色贴纸，也丝毫不能缓解她的心情。
“长高了一点六厘米。”倪名决说。
傅明灼扯了扯嘴角，笑得很牵强。
倪名决以为她是嫌少，安慰说：“两个多月时间而已，已经长得很快了，马上一米六了。”
傅明灼又牵强地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整个世界忽然晃了一下。
她惊疑地看向倪名决，手不自觉地扶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又是一下。
接连不停地晃。
吊灯晃来晃去，叮铃铃作响，阴影在墙上胡乱地来回摆动。
锦城不在板块活跃区，当地人们对于地震这个概念非常模糊，两人活到这么大，也只是在新闻里见识过这两个可怕的字眼，平生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双方都是相互错愕地对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震感不算很强，但是还是让人惊恐不已。
傅明灼一张脸吓得煞白煞白，倒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倪名决，地震了，我们快跑。”
“嗯。”倪名决把她小小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掌心，拉着她往外面房间跑去。
震感还在持续，摆放在橱柜上的东西正在柜面上旋转着跳舞，时不时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跑到房门口的时候，倪名决突然猛地把傅明灼抵在墙上紧紧抱住了她的脑袋。
清冽气息和温暖怀抱铺天盖地的包围中，傅明灼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她听着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狠狠砸到倪名决的后脑勺。
与瓷器的碎裂声一起想起的还有他发出的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他没有迟疑，松开她，再度紧紧拉着她一起往外跑。
“你头痛吗？”傅明灼回头看到一个碎在地上的花瓶，她艰难地跟上他的脚步，担忧地问道。
“你还有心思管这个？”倪名决侧头看她。
他说她还有心情管闲事，而事实上他更不合时宜，这时候还有心情笑。
“傅明小灼灼，过了今天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他继续笑着说。
跑到楼梯口，林幼华正急匆匆地跑上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她舒了口气。
“没事，别怕。”她安慰两个孩子，“只是个小地震。”
确实只是一场小地震，等跑到楼下，震动已经差不多停下了，不过保险起见，大家还是去了屋外稍作等候。
刚才情急之下没空关注，这会安全了，林幼华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还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上。
倪名决注意到，稍稍用力捏了捏掌中柔弱无骨的小手，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你们有没有怎么样？”林幼华关心道。
傅明灼想起倪名决的后脑勺来，想去看。
倪名决挥开她的手，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幼华，用带了点质问的语气问道：“地震了，不往外跑，你上来干什么？”
林幼华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她才说：“只是小地震。”又过了一会，她又说，“即便是大地震，妈妈也要来找你。”
没有了林昭，倪名决就是她生活唯一的希望，但凡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余生只剩暗黑，甚至有没有余生也不一定了。
倪名决咬牙，腮帮子紧了紧，脸颊上微微现出肌肉的轮廓。
再开口，是对着傅明灼说的：“我没事。”
傅明灼满脸担忧，执拗地伸手过来，要自己确认才放心。
他稍稍歪了歪脑袋，笑了一下，低下头去，配合她的身高。
丫头片子不算太没良心，还知道关心他。
傅明灼在他头顶细细摸索一番。
没有出血，但起了个鼓鼓的包，面积还不小。
“痛吗？”傅明灼手指轻轻摁了几下那个包。
“你这么摁着，你觉得我痛不痛？”他在嘲笑她，但是仍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任凭痛感随着她的按压一阵阵袭来，语气是带着笑的。
“肯定很痛。”傅明灼眼中的担忧更深了，“花瓶都碎了。”
看她急眼了，他不逗她了，安慰着说道：“不痛。”
傅明灼当然不信。
倪名决又说：“花瓶是砸到地上才碎的，不是在我头上碎的。”
“真的吗？”傅明灼问。
“真的。”
其实花瓶这么敲下来的力道真的不小，他的头到现在都还有些晕乎乎。
大家在庭院里等了一会，刷了一下新闻，根据新闻报道，锦城确实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5.6级。
等确认没有余震了，大家才进了屋。
倪震太忙，没有空回来给妻子庆生，打了电话过来确认平安后表达了歉意。
“不等叔叔了。”林幼华挂了电话，对傅明灼说，“灼灼，你想先吃蛋糕吗？是一个巨大的草莓派哦。”
“好。”傅明灼振臂高呼，她殷勤地替林幼华打开蛋糕盒，又给插上蜡烛，等阿姨给点上蜡烛，她催促林幼华：“阿姨，你快点许愿。”
林幼华对许愿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不感兴趣，原本想直接跳过这个环节了，结果看到傅明灼一脸艳羡，她摸摸傅明灼的脑袋：“愿望阿姨让给你许好不好。”
自从知晓身世，傅明灼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自然也没了许愿的机会，甚是怀念，一听，很高兴：“好。”
事发突然，傅明灼一时半会想不好愿望，她思索片刻，瞥了一眼对面的倪名决，想好了愿望，她紧紧闭上眼睛，小小声地虔诚许愿。
“我希望陆沅哥哥……”
倪名决只半听半看口型捕捉到了前面几个字节。
不消多说，她许愿希望陆沅不要走。
他看着她被火光照得亮亮的脸，不断无声蠕动的小嘴，半晌，他头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第55章
日子继续过。
天气一天天地炎热起来，知了开始在窗外喧闹。
傅明灼和盖中盖一起飞速成长。
现在王中王已经不是很负荷得动傅明灼了，不管傅明灼怎么疯狂投喂王中王试图让王中王的体型更庞大一点，都无法阻止王中王跟她的体重差距越来越小的事实，爱狗心切的倪名决每次都要提醒她“这是最后一次”，傅明灼趴在狗背上，答应得很真诚：“好。”
但下一次见到王中王，她依然撒泼打滚着耍无赖非要骑上去，都跟几年前她脱离傅行此的怀抱一样，最后一次之后永远还有最后一次。
而盖中盖差不多长成一只大狗了，身为一只不太正宗的阿拉斯加，体型注定永远输王中王一截。傅明灼祈祷的盖中盖是跟更大型的狗杂交，然后长得比王中王还大可以让她放肆骑的期盼彻底落空。
在暑假的第一天，倪名决和傅明灼一起带着它去兽医院把它给阉了。
注意当然是倪名决出的，发情期的狗破坏力惊人，而且性格暴躁，阉了省事。
去医院的路上，傅明灼心疼地抚着盖中盖的背：“中盖，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倪名决，我可是坚决不同意的。”
倪名决嗤笑一声。
傅明灼确实很坚决，有多坚决呢？他就说了一句“不同意那你自己养狗吧”，别的话都还来不及发挥，她就二话不说同意了的那种坚决。
真是坚决的不得了。
等红绿灯的空隙，她看着窗外，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一句“我不忍心中盖到死都是处男，我决定去医院之前先带它去找一条……唔唔唔唔唔！”
后半句话倪名决捂住她的嘴没让她说完，但是她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滴滴司机错愕地从后视镜看了过来，怎么都没敢相信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能说出这么生猛的话来。
傅明灼话说一半被捂住了嘴，当然不干了，两手死命去掰倪名决的手，脸也涨得通红。
论力气，她哪里是倪名决的对手。
他的手就跟长在她脸上了似的，纹丝不动。
“你再说。”倪名决低声警告。
傅明灼说不了，也挣不开，气急了一张嘴就咬住他的手心，叼了一小块掌心肉。
她下嘴没轻没重，倪名决顿时痛得“嘶”了一声。
傅明灼吓一跳，她怕真把人咬伤了，马上收了大半的力道，不过仍是没松口。她就这么轻轻咬着他的手，在齿间来回研磨，偶尔装模作样地重一点，警告他赶紧拿开，不然她就动真格了。
没过多久，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咬了。
倪名决的手改成虚虚拢在她脸上：“还说不说？”
她眼睛笑得眯起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倪名决一松开她，她就抢先一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非要说完，还要得寸进尺：“我就要给中盖找女狗女狗女狗，而且我要找十条！”
司机憋笑的嘴都快憋得抽筋了。
倪名决：“……”
十条。
她小黄文看多了吧她。
十条怕是想弄死盖中盖。
倪名决的掌心还濡湿着，在开着冷气的车里凉嗖嗖的，那几粒小小的牙齿咀嚼咬合过的痛感也仍在持续，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痒，沿着跳动的脉搏传到四肢百骸，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掌心，嫌弃道：“刚摸过狗又去碰嘴巴，你真干净。”
话音刚落，他脸上贴上来一只热乎乎软绵绵的小手，她在他脸上揩拭几下自己的手，得意道：“我让你也干净干净。”
傅明灼的愿望落了空，一天蹦擦擦聚餐晚饭吃到一半，陆沅起身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的时候，除了不知饱腹为何物的袁一概，他们其他人都已经歇筷了。
陆沅入座，风淡云轻地说了一句“澳洲那边，学校的申请通过了。”
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不舍归不舍，但都平静地接受了离别在即的事实。倪名决最先朝他举杯：“恭喜。”
袁一概和林朝也马上举起了杯子。
唯有傅明灼没法掩饰情绪，哭丧着脸“啊”了一声，她拒绝干杯，更拒绝恭喜陆沅，接下来的时间，无论大家说什么，她都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陆沅逗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接招，最后陆沅想出个招来：“要不趁着暑假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吧？”
傅明灼有点被说动了，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抿着嘴不肯说话。
“去土耳其，怎么样？”陆沅循循善诱，“你上次不是没坐到热气球，一直很遗憾吗？而且你已经去过了，可以给我们当导游。”
傅明灼到底小孩子心性，听到热气球，纵然有离别的愁绪干扰她，她还是没法抵制诱惑，破功了：“真的吗？”
“反正我是可以，你们几个怎么说？”陆沅看向倪名决袁一概和林朝。
袁一概二话没说：“我当然可以。”
“林朝呢？”陆沅又问。
“啊？什么？”林朝心不在焉地，被点名了，她茫然地看过来。
陆沅把话重复了一遍。
林朝有些牵强地笑了笑：“我？没问题。”
“名决呢？”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倪名决身上。
傅明灼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渴望。
倪名决很冷淡：“不去。”
他现在心情很矛盾。
陆沅要走，十几年的兄弟了，他当然很舍不得。
但是傅明灼这样，他又觉得兄弟不如赶紧走了得了。
碍眼。
“你这就有点不合群了啊。”陆沅埋汰他。
袁一概也加入劝倪名决的行列中来：“匿名，去吧，机会难得。”
“去嘛倪名决。”傅明灼哪里知道自己就是引发倪名决抵触心理的元凶，开始朝他火力全开。
倪名决拒绝搭理她。
各回各家了她还不消停，继续在微信上轰炸倪名决。
倪名决洗澡出来，看到自己手机上多了70多条微信，全部来自于傅明灼，而且数量还在继续增添。
倪名决打开微信把唯独消息看了一遍，傅明灼发了文字，也发了语音，还发了很多很可爱的表情包，他逐条看下来听下来，气终于消了一点，回复了：希望我去？
陆沅不是去了吗，还要他干什么。
傅明灼秒回：嗯嗯。
多希望？他回。
与此同时，傅明灼的话刚好跳出来：我们去坐热气球。
好吧。
倪名决承认，自己被这句话给戳中了。
他想起她送他的那颗小热气球，他突然史无前例地想去了解那个地方的风光与人文。
与她一起。
接着，有关他的问题，傅明灼的回复来了。
很希望。
最希望。

第56章
傅明灼说服了倪名决，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想到她的土耳其出行遭到了全家人的激烈反对。
外婆血压直飙，也就打了八百十个电话轰炸傅明灼和傅行此宴随两口子，声泪俱下，差点以死相逼：“灼灼你乖一点，听外婆的话，不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是非要去的话，外婆也只能跟着去了，不然外婆在家里吃不好睡不着，人都要疯掉了。”
傅明灼从小娇生惯养，生活的独立性很成问题，所以傅行此也很不放心她跟朋友几个单独出远门，不过他不跟傅明灼说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把她的护照带去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锁着，从根源切断了她远走高飞的可能性。
宴随是保持中立态度的，但是傅行此和外婆的态度都太坚决，凭宴随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她确实也不是很放心傅明灼。
傅明灼没想到自己才是拖蹦擦擦后腿的人。她知道宴随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跟块牛皮糖似的黏着宴随不放，宴随去哪她就去哪，哼哼唧唧地撒娇个没完。
宴随实在是被她缠的不行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想想孩子也可怜，折了中：“要不这样，土耳其等你长大了成年了再去，这次你们先在国内挑个地方去玩——先说好，要安全一点、发达一点的地方，我去帮你说服哥哥。”
“姐姐，可是我就想去土耳其。”傅明灼拉着宴随的手把脸埋进去，蹭啊蹭的，“我想坐热气球，好不好嘛，姐姐，姐姐——”
“你可想好了哦。”宴随坚持底线，不肯让步，“要么国内游，要么家里蹲。二选一。”
“……”比起家里蹲，那傅明灼还是更愿意国内游。
她把自己去不了土耳其旅游的坏消息在群里说了：我家里不让我去土耳其玩。。你们去吧要不
上面这句纯粹只是客套，发完这条，她马上十分忐忑地发了下一条：但我姐姐同意我去国内旅游，不过要那种很安全的发达城市【对手手】
陆沅马上回了：那我们就国内玩玩好了。
袁一概也很仗义：明灼，你可是导游呢，你都不去土耳其了，我们也不去了。
没有人责备傅明灼扫兴，也就林朝嘲笑了她一句你可真是个灼宝宝啊，然后大家就热火朝天地讨论起了去哪个城市旅游。
除了倪名决，他几乎从不在群里发言。
傅明灼看着大家认真比较各个热门旅游点的利弊，在屏幕这端感动得险些热泪盈眶。
她真的很怕大家抛下她去土耳其玩了。
最后旅游城市定在隔壁省份的一个海滨城市江城，宴随也履行承诺，成功说服傅行此，让傅明灼开启她人生第一次没有长辈陪同的旅行。
锦城有直飞江城的航班，不过傅明灼说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动车高铁，所以蹦擦擦决定去程坐七个小时的动车过去。
虽然土耳其之旅降级成了江城之旅，但出发前夜，傅明灼还是激动得失眠了。本来嘛，出门旅游，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目的地，而是一起出发的人。
临近半夜三点钟的时候，她还精神奕奕，在蹦擦擦群里发言：还有没睡的吗？
几秒后，手机响了，倪名决通过二人群找她了：睡觉。
傅明灼：倪名决你怎么也还没睡！
倪名决：让你吵醒的。
傅明灼回了个跳舞的小人。
倪名决：睡觉，明天起不来。
我太激动了，我根本睡不着。傅明灼实话实说，我想下一秒就天亮。
这种心理倪名决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不就是出去玩吗，而且又不是去什么很好玩的地方，还要激动得睡不着，典型的小孩子做派。这人个子一天天在猛蹿，心理年龄却好像始终没什么大的变化。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熬夜长不高。倪名决打蛇打七寸。
傅明灼立刻乖乖放下手机，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失眠的后果是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迷迷瞪瞪的，跟具行尸走肉似的由林朝牵着走在动车站内，在平地人行道上站着都能打个盹，排了老长的队伍好不容易来到安检口，工作人员要她出示证件，她神志仍不太清醒，林朝看不下去，去摸她口袋：“小鬼，身份证呢？”
傅明灼打了个哈欠：“包里。”
“哪个包？”林朝问。
傅明灼缓缓摸了摸自己身上，摸空的瞬间顿时吓醒了。
她好像没带装身份证的小包。
“没带身份证就去大厅办临时身份证。”工作人员冷酷无情的说，“下一个。”
距离动车启动还有20分钟，而安检口的队伍排得老长，补完身份证再重新排队很有可能赶不上，江城是热门城市，今天又是周六，临近班次的票除了寥寥几张站票，已经全部售空。
“小鬼！”林朝要被她气死了，伸出食指戳她脑门，“你怎么不把自己忘在家里得了。”
傅明灼捂着被她长指甲戳的有点痛的额头，嘴角可怜巴巴地撇了下去：“那怎么办嘛。”她怕漏带东西，还特意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哪晓得还是忘拿了。
“行了行了，现在说她也没用了。”陆沅快速做出决定，“这样，林朝你马上陪明灼去补身份证，现在一票难求，如果你们赶不上车的话，我们剩下的人只能先走。然后现在我们都开始抢接下来几个班次的坐票，因为你们可能会用得上。”
林朝对此决定没有异议，她和傅明灼都是女生，万一赶不上动车，一起过去比较方便。
倪名决却说：“我陪傅明灼吧。”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
他淡之又淡地向林朝给出了解释：“万一赶不上还没有坐票，站七个小时你吃不消。”
林朝想想七个小时的站票确实恐怖，所以二话不说把任务甩给倪名决了：“还挺体贴。”
陆沅三人带着所有的大件行李过了安检，倪名决则带着傅明灼一起原路折回，去大厅办临时身份证。
傅明灼心里发怵，邀功似的对他说：“倪名决，七个小时我站得住。”
倪名决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最好真的站得住。”
“……”
“走快点。”他语气一凌，“真不怕错过车的啊？”
可锦城站太大了，尽管倪名决使唤傅明灼用她那张老少通吃的娃娃脸免去了所有排队，但等两人火急火燎地办好临时身份证通过安检来到检票口，还是被通知该车次已经停止检票。
傅明灼的脸再可爱，这回也没得例外，不得放行。
而他们接下来的坐票还是迟迟没有抢到。
唯一有坐票的是最晚的班次，下午四点多的车，到江城得近十二点了。
傅明灼知道自己坏了事，跟只鹌鹑似的低着头，说话也小小声的：“要不我们坐这班。”
“太晚了，得在这里等一天。”倪名决揉了揉太阳穴，“再抢抢看。”
“那买站票好了，我能站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傅明灼挺直了腰杆。
倪名决没搭腔，又抢了十几分钟的票，他放弃：“坐飞机去吧。”
坐飞机也很折腾，动车站跟机场有近一小时的路程，到了江城，江城机场距离他们的目的地酒店也很远，前前后后的舟车劳顿加起来，也得累个够呛，不过总比站七个小时好一点。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动车站的时候，袁一概发来喜讯：我抢到一张前一站的二等票！
倪名决快速回复：同班次再买一张站票。
有一张坐票能让傅明灼坐就够了。
车还有大半个小时才开，候车过程中傅明灼一声不吭，倪名决暗自好笑，扯了扯她的头发：“傅明小灼灼。”
“啊？”傅明灼抬头。
“吃不吃早餐？”动车站有早餐铺。
一大早不顺利，傅明灼哪里还有胃口：“不吃。”
“不吃待会你怎么站得动七个小时？”倪名决故意逗她。
傅明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弱弱地申辩：“可是，可是一概抢到的坐票是我的……”
倪名决点点头，“可是是你害的我错过班车的。”
傅明灼没话说了，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悔的就是不该让陆沅他们把大件行李都带走，不然她还可以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她真的以为倪名决会让她站一路，所以坐在候车室坐到了最后一秒才去检票，面上的表情悲壮地好像她下一秒就要去炸碉//堡。
倪名决带着傅明灼进到车厢，座位是二等座，在两人座靠过道位置，他二话不说把她摁进了座位。
傅明灼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叫声好听的。”他扯了扯她的辫子，“座位就让给你了。”
傅明灼坐都坐下了。
但她还是乖乖叫了他一声“匿名哥哥”。
倪名决嗤笑一声，手靠到她头顶的椅背上，眼睛没看她：“麻烦精。”
麻烦精感激涕零，平均半分钟就要关心倪名决一次：“倪名决，你累不累？”
倪名决：“不累。”
……
“倪名决你累不累？”
“不累。”
……
“倪名决你累不累？”
“累，你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我。”
傅明灼：“……”
安生不过两分钟，傅明灼又来了：“倪名决，你站得累不累？”
倪名决：“……”不想理她了。
傅明灼实在是太困了，发车不到十分钟，倪名决就感觉腰侧靠上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很快，有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穿透进来。
低头一看，傅明灼的脸。

第57章
倪名决任由她靠着。
座位靠东边，太阳晒进来，窗帘是白色，遮光效果很弱。
倪名决把手搭到了傅明灼脖子上，虚虚拢住她的侧脸，为她遮住了阳光。
傅明灼马上惊醒，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他，才放心睡去，迷迷糊糊间还不忘关心他：“倪名决，你站得累不累？”
车才开了半小时。要是现在就累，这一路下来岂不是要报废。倪名决说：“不累，你睡吧。”
傅明灼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把话说完：“我睡一会就换你坐……”
“好。”倪名决安抚地轻轻拍拍她的脸，“你睡吧。”
车厢里有小孩子在哭闹，大人在聊天，还有人外放音乐和视频，吵得不得了，不过任凭车厢里如何热闹，都影响不了傅明灼的宝宝睡眠，只有旁边的大叔不小心碰到她的时候，她才马上警觉地睁开眼睛直起头。
倪名决又把她的头掰回来，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抱住她的脑袋：“没事，你放心睡。”
“倪名决你累吗？”她又关心他。
“不累。”其实他很累了，他已经一动不动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傅明灼还是那句话：“我睡一会就换你坐……”
“好。睡吧。”
傅明灼靠在倪名决身上舒舒服服睡了两个多小时，睡到旁边大叔到站要下车了需要她让一下。
她直起头，侧身让了大叔走掉，茫然地四面看了一圈，揉了揉眼睛，要站起来给倪名决让座位：“换你坐了。”
倪名决跺了一下脚：“你坐，我去下厕所。”
一动不动站了这么久，他实在是腿麻了，需要走动一下活动一下筋骨。
他再回来，傅明灼旁边来了一对二十出头的情侣，两人也只抢到了一张票，他们想待在一块，正在和傅明灼商量换个位置。
傅明灼多管闲事的毛病可治不了，很爽快地答应了：“好的。”
好她个头。
倪名决快步走过去，重新把傅明灼摁进座位，对那对情侣说：“不好意思，座位不换，我们也想待在一块。”
对方以为他们也是一对，虽然很遗憾，但是能理解倪名决。
“可是……”傅明灼还想说什么，被倪名决用眼神制止了。
好吧。傅明灼乖乖闭嘴，刚才乐于助人的热情爆棚没感觉出什么，现在想想却有点后怕了，要是真的换了位置，那她这一路就不能跟倪名决待在一块了，确实不太好。
具体不太好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那换你坐了。”睡醒就让位置，傅明灼是来真的，不是跟倪名决说客套话。
倪名决去走了一圈，已经感觉舒服许多，他在她旁边站定，拿出了手机低头看着，头也不抬地拒绝了：“你坐。”
两人一来一回谦让了好几回，倪名决一直说自己不累，傅明灼才放心继续坐。
倪名决自顾自玩手机，傅明灼百无聊赖，偶尔那对小情侣说话了，她就竖起耳朵偷听，大部分时候她就在车厢里四处张望，很快她就发现一点不对劲了。
前一排另一侧最靠外面的那个姑娘总是在偷看倪名决，她的同伴也总是从旁边或者座位上方探出头来看他。
傅明灼暗中观察了许久，一直到那个姑娘拿出手机自拍要把倪名决也拍进去，傅明灼忍不了了，半转过身抱住了倪名决的腿，头也靠到他身上去。
倪名决正在跟陆沅聊天，腿上突然环上来一双手臂，小腹也靠上来一颗小脑袋，他打字的手顿时一僵。
现在这丫头片子可没有睡着。
顿了片刻，他低头看去。
傅明灼后脑勺对着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姑娘的镜头看。
要拍就把她也拍进去。
姑娘马上发现不对劲了，以为自己偷拍帅哥结果被人家女朋友给当场抓包了，窘得不得了，立刻收起了手机，人也躲进去了。
傅明灼小小声地“哼”了一声。
倪名决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大致猜出事情原委了。
“干嘛？”他不动声色地问。
傅明灼把脑袋换了个方向靠，怕人家杀回马枪，仍是抱着他不撒手，理直气壮地说：“我答应过你妈妈的，要管住你，不能让你早恋。”
“你管我这么多啊？”倪名决任由她抱着，手指缠着她的头发玩，“还管我早不早恋。”
“对。”傅明灼说。
约莫一个小时后，那对情侣下了车。
傅明灼再次提出要把座位让给倪名决坐。
“再说吧。”倪名决不是不累，只是觉得一旦坐了就是承认自己累了，那待会傅明灼怕是没法安心一直坐着了。
动车关门，重新启动，但傅明灼身旁的座位却依然空着。
傅明灼马上拉倪名决：“你坐。”
倪名决不想经历被座位主人叫起来的尴尬，在原地等了一会才进去坐。
他已经站了将近四个小时，一坐下去简直舒服得不得了，更何况还有傅明灼马上双手握拳，狗腿地给他敲腿。
更舒服了。
舒服得他觉得自己哪怕站四十个小时都值了。
傅明灼足足给他敲了有十分钟的腿，特别认真，力道也掌控得很好，一刻不停，敲完了大腿，她甚至还弯下腰去试图给他敲小腿。
倪名决把她拉起来：“好了，我不累了。”
傅明灼又殷勤地把倪名决面前的小桌板放下来，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零食和饮料都堆到他那去：“倪名决，你吃。”
倪名决啼笑皆非，过一会，他伸手去拽了一下她的头发。
这丫头片子一乖起来，简直要人命。
接下来的旅途中，动车停停走走，每次停靠，倪名决都做好了有人会有人来认领位置的准备，但老天很眷顾他，一直没有人来。江城的前一站，车子停靠完毕，关门启动发车，意味着他可以一直坐到终点站。
傅明灼简直高兴死了，在座位上蹦跶得欢快：“说不定那个人也跟我一样忘带身份证没赶上车。”
“原来世界上真的不止你这么一个麻烦精。”倪名决埋汰道，嘴角却无法抑制地翘着。
傍晚五点多，两人下了车，与早就等候在此的陆沅林朝袁一概三人汇合，蹦擦擦的第一次旅行至此开始了。
傅明灼毕竟是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出行，家里多少有点不放心，傅行此要求她白天每隔两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平安。
傅明灼乖乖照办，定了闹钟，每过两小时就准点在和哥嫂的三人群里发照片说话。
我们在吃海鲜，刚刚抓上来的帝王蟹，太鲜啦！
今天我们来海边玩，但是太阳太大了，沙子也很粗，我的脚都走痛了。
突然下雨了，我们正走在路上，都来不及跑就被浇透了，成了五只落汤鸡。
今天一直在下雨，我们决定待在酒店不出去了，现在我们要去酒店的室内游泳池游泳了！
……
宴随会关心一大堆，傅行此要么不回，就算回了也都是冷冰冰的。
但事实上屏幕那头的傅行此很惆怅，问宴随：“她每次跟我们一起出去旅游都闹得鸡飞狗跳，跟她朋友出去好像很和谐？”
宴随没当回事：“毕竟他们是同龄人。”
傅行此觉得傅明灼这熊孩子狼心狗肺。
“你还好意思说。”宴随埋汰他了，“你每次都对她很不耐烦，动不动就凶她，她那些小伙伴不跟你似的，一个个都很惯着她的。”
傅明灼每天的第一条消息都起码在早上十点以后，大家都是等她睡到自然醒的。
除此之外，傅行此发现问题了，指着照片上倪名决的脸发出疑问：“怎么每次合照，他都站灼灼旁边？”
宴随翻看了一下。
还真是。
“灼灼还小，没心没肺的。”宴随制止傅行此的草木皆兵，“再说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像灼灼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
傅行此冷笑：“就是因为我太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整天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所以我才不放心。”
宴随挑眉，明知故问：“哦？你那时都想我些什么？”
傅行此暂时没空管倪名决为什么每次都站傅明灼旁边了。
六天后，蹦擦擦启程回锦城，买到了高铁票，只要五个多小时，比坐飞机便捷。
收拾好行李，五人前往动车站。
“小鬼，临时身份证带了吗？”林朝斜睨傅明灼，“再忘带我们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啊。”
傅明灼志在必得地拍拍背在身前的书包：“放心吧，我带了，我就放在这只小袋子里。”
顺利到了安检口，傅明灼脸上嘻嘻哈哈地跟袁一概说话，手拉开书包的小夹层，把手探了进去。
顿时，面上表情一僵。
再摸一下，表情更难看了。
大家也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了，袁一概小心翼翼：“明灼，你怎么了？”
陆沅则直接些：“明灼，你身份证呢？”
傅明灼火急火燎地低头去看。
可是袋子里空空如也。
“小鬼，你不是吧？”林朝惊了，“你不又把身份证搞丢了吧？落酒店里了？”
傅明灼快哭了，手毫无章法地在空无一物的袋子里来回转动：“我明明记得我昨天晚上把身份证放进这里的。”
“那你身份证呢？”
傅明灼不信邪，开始搜身搜行李。
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她沮丧地放弃了：“真的没有了。”她又自责又委屈，“我昨天睡前真的把身份证放在这个袋子里的，真的。”
“好了，你赶紧去补身份证。”陆沅温和地安慰她，“别又赶不上班车，快，我陪你去。”
“我陪她吧。”一直默不作声的倪名决说。
“万一又没票。”陆沅考虑到来的时候倪名决就没买到票，总不好让兄弟来回两趟都是站着。
“没事。”倪名决拽了拽傅明灼的辫子，“走。”
去办临时身份证的路上，倪名决的步伐照常，并没有赶时间的架势，傅明灼着急：“快点啊！倪名决。”
“嗯。”倪名决应了一声，但步伐并不见加快。
在傅明灼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的对比下，倪名决就显得有点悠哉悠哉了，等两人办完手续跑回去，还没过安检呢，就听到广播播报了他们的班车停止检票的消息。
赶不上车了，傅明灼一下子奄了，脚步沉重似千斤，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不靠谱，同样的低级错误居然可以犯两遍，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沮丧。
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她再也无法负荷，轮到她过安检了，她却掉头就走。
倪名决回头，看到她抬手抹眼睛的背影。
“傅明灼。”他追上去，拉住她。
傅明灼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话都说不清楚了，一边拿手揉眼睛擦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倪名决，我又弄丢了身份证。可是我明明记得的，我明明记得我放进这个小袋子了的呀……”
她一边哭着，一边不甘心地继续去掏放身份证的袋子：“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记得的。真的……”
倪名决按住她的手：“我知道，我信，没事。”
他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闪烁，有后悔，有心疼，他喉结滚动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该道歉的人是他。
看到她的眼泪，他想自己可能是做得太过火了。
“肯定又没有坐票了。”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傅明灼眼眶滚落下来，“怎么办啊。”
“没事，没事啊。”倪名决伸手揩去她的眼泪，柔声安抚，“我抢到票了，两张坐票。”

第58章
傅明灼跟着倪名决重新排队过了安检，坐到候车大厅候车。
一空下来，她又开始想自己连续两次没带身份证的事情了，想着想着，眼泪决堤，噼里啪啦开始往下掉，她第无数遍翻包搜身找身份证。
半大的漂亮小姑娘在车站哭得伤心欲绝，路过的路人都免不了打量她一番，有些还要窃窃私语讨论上几句。
大庭广众之下被指指点点的，傅明灼觉得丢人，但越想忍眼泪就越忍不住，抽泣声越来越大。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头疼地坐在她身边，眼见她越哭越厉害，他无计可施，去摸她的头，“怎么哭个没完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伤心欲绝。
傅明灼一扭身子挣脱他的手，背对他。
在倪名决眼里，她肯定跟一个白痴没什么两样了。
她一世英名，每次考试都拿第一的傅明灼，以后在倪名决眼里就跟白痴划上等号了。
哭着哭着，傅明灼发现倪名决也太安静了。她稍稍把身子转一点回去，偷偷用余光看他在干嘛。
行李都还在，可是旁边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傅明灼茫然四顾，偌大的车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陌生人。
倪名决从肯德基买了两个甜筒回来，大老远看到傅明灼低着头坐在位置上，再走近些，就能看清她已经基本停止了哭泣，正攥着手指发呆，只有抽泣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断断续续地发出抽噎声，她腮边的头发被眼泪和汗润透紧紧贴在皮肤上，眼睛肿着鼻尖红着，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她还是穿着万年不变的t恤背带裤，侧脸的婴儿肥很明显，脸颊鼓鼓的。
半是孩子的稚嫩感，半是少女的青春洋溢，奇妙糅合在一起，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倪名决缓缓走到她面前。
傅明灼认识他的鞋，知道他回来了，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睛眨了眨。
“吃冰淇淋吗？”倪名决问道。
傅明灼想争一口气：“我不吃。”
她话音未落，倪名决就把冰淇淋的尖端塞进了她半张的嘴里。冰凉的触感，傅明灼下意识撇开头去。
冰淇淋融化在舌尖味蕾，香甜弥漫开来。
傅明灼没忍住，舌尖小幅度舔了舔，把嘴唇内侧的冰淇淋也吃掉了。
冰淇淋果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不愧是她从小到大的最爱。
倪名决看她下颌和面部肌肉微动，知道冰淇淋奏效了，他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尝到甜头，傅明灼伸出舌尖，把嘴唇外面的冰淇淋也舔走了，都这个时候了，她懒得伪装也无法再伪装了，盯住倪名决手里的两个冰淇淋，鼻音很重地开了口：“两个都是给我的吗？”
“嗯。”其实倪名决原本只打算给她一个，怕她吃坏肚子。
不过她这幅样子，他除了心软还剩心软。
他有时想她成熟一点懂事一点，有时又觉得如果她能一直维持着孩童的天真，好像也不赖。
就像现在，两个冰淇淋就能眉开眼笑。
这么好哄的姑娘，全世界去哪里找第二个。
两个冰淇淋下肚，傅明灼满血复活，话渐渐多了起来，恢复了叽叽喳喳的话唠本性，甚至得寸进尺想要再吃一个。
倪名决当然不答应，正好广播也提醒他们的班次检票了，他拽着傅明灼硬把人给拽走了。
傅明灼坐在对比前次的二等座明显宽敞舒适许多的一等座上，两手惬意地拍着小桌板：“倪名决，这个位置好舒服，我们运气真好。”
彼时，缺少生活经验的傅明灼并不知道，临时的高铁票并不好抢，而且两人抢到连座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她只天真地以为这是幸运，殊不知道这是别人的蓄意预谋，有一张天罗地网正目的鲜明地慢慢将她罩拢。
这网叫情网。
傅明灼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暑假作业来和一支没了笔盖的水笔来，认认真真在高铁上写起了作业，暑假作业没有答案，她得自己做，她嘴里碎碎念念地读着不知道什么，手上水笔行云流水地填着答案。
零食小车推过，她被吸引了注意力，倪名决给她买了点薯片和牛肉干。
她就换了左手写字，写得很流利，右手时不时捞一片薯片吃。
写了一会，写烦了，开始找倪名决聊天：“倪名决，你写暑假作业吗？”
“不写。”倪名决说，他已经不做作业很久了。
傅明灼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会想倪名决连自己的作业都不做当然不会帮别人做了，她的脑回路是既然倪名决不做自己的作业那他闲着没事可以给她写。
她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英语暑假作业本和另一支没了笔盖的水笔来：“英语你应该还会吧？”
说这话的时候，不见她有丝毫不好意思，她甚至还带了点怀疑的语气。
至于傅明灼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脑回路，看倪名决叹了口气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接过了她的作业本答应了她的无理请求就知道——因为从小到大每当她向别人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总有人答应她，久而久之，她的三观就产生了一定的偏颇。
从江城回锦城的一路上山很多，高铁不断穿山越岭，信号断断续续，傅明灼玩手机玩不尽兴，实在无聊，就戴上airpods听歌。
倪名决写了几页作业，发现余光里的傅明灼似乎安静得过分了，他转头，看到她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睡着了。
他没犹豫，伸手去把人捞了过来，让她的脑袋搁到自己肩上。
傅明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转转脑袋在他肩颈处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倪名决低头看看肩上的小脑袋，她柔嫩的脸正贴着他的脖子，热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酥酥麻麻。
刚才她哭的时候，他有点后悔拿走她的身份证了。
而现在，他一点也不了。
他伸手把她一只airpod取下来，塞进自己的耳朵。
“我顶着大太阳，只想为你撑伞，你靠在我肩膀，深呼吸怕遗忘。”
很耳熟，但他说不上名字，只知道是周杰伦的，只是此时此刻，它天时地利人和地应景。
因为耳机被取走一只，傅明灼又醒来一次，她轻轻转转脑袋，不满地抱怨：“干嘛。”
“这首什么歌？”倪名决问。
傅明灼没回答，她睡着了。
傅明灼再度醒来，是被倪名决叫醒的。
还没到站，列车在高速前行中。
傅明灼正想抱怨。
“看彩虹。”倪名决说，“双彩虹。”
傅明灼马上看窗外：“哪里？”
她没怎么看到过彩虹，双彩虹更是从未见过。
她只看到一条。
傅明灼趴到窗前，睁大了眼睛张望。
倪名决也凑到了窗前，他点着食指，指给傅明灼看：“浅浅的一条，上面一点点。”
经过他的指点，傅明灼终于看到了，开心得不得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呢！真的有两条彩虹！我第一次看到两条彩虹。”
整个车厢的人也都在看罕见的双彩虹，有人拍照，还有人说：“看到彩虹可以许愿。”
“我也要许愿。”傅明灼对倪名决说，“一条彩虹许一个愿望，两条就能许两个。”
倪名决嗤笑一声，嘲笑她的幼稚，但还是配合了她：“那我的两个也都给你了。”
傅明灼很受用，马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握拳，开始许愿。
这一次她是心里默念的，嘴巴没动，倪名决猜不到她许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傅明灼才睁开眼睛：“好了。”
“你许了什么？”倪名决问。
傅明灼说：“我不告诉你。”
“有没有关于我的？”
傅明灼还是那句话：“我不告诉你。”
第一个愿望，哥哥姐姐还有外公外婆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她想快点长大。
第三个愿望，希望陆沅哥哥不要走，就算走了，倪名决也不要走。
第四个愿望，她想要爸爸喜欢她。
双彩虹持续了没多久，很快，淡的那条就看不出来了，浓的那条也正在快速变淡。
倪名决拽拽傅明灼的辫子：“傅明小灼灼。”
“啊？”傅明灼转头。
“这次旅行你玩得开心吗？”
傅明灼给予了很大的肯定：“我特别开心，如果我没有忘带身份证就完美了。”
倪名决眼睛里带着笑意：“等高考完，我们去土耳其。”
我们，我和你。
“好。”
暑假在蝉鸣中一晃而过，开学如期而至。
傅明灼成为了一名高二的学生，是学姐了，她的个头成功突破160大关，已经有161.5了，在个头普遍娇小的南方，已经很达标了，不过放眼整个学校，她的娃娃脸还是让她看起来是最年幼的那个。
不过至少，不像高一开学那会看起来跟个小学生似的了。
现在可以看成是初中生了。
两个多月不穿的校服，有点小了，肩膀那边紧巴巴的，抬手有点费劲，裤腿也不够长，长裤变成了九分裤。
傅明灼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室找徐忠亮要求重定校服：“徐老师，我会长到172的，我要买很大的校服。”
“好，好。”徐忠亮满口答应，两个多月不见，徐忠亮看着她也很亲切，尽挑她喜欢的话说，“明决，你长得可真快。”
高二分科了，嘉蓝重理，14个班只有4个班是文科班，前十个班都维持基本班级人员和老师不变，只有少数几个文科生分出去，然后换后面四个班的理科生进来。
徐忠亮还是七班的班主任。
傅明灼和倪名决还是前后桌。
傅明灼唯一惆怅的是，安可乐选了文科，分去了13班，她换了个新同桌，是原先高一14班的一个女生，学习狂，性格也很内向枯燥，远没有安可乐有趣，每每傅明灼找新同桌说话，新同桌的回应都很冷淡，似乎嫌她打扰到自己的学习了。
同桌不能骚扰，傅明灼只好加倍骚扰前桌。
高二的生活打响战役。
开学一个多月以后，傅明灼的生活继换了同桌以后，再度迎来重大转变。
陆沅出国了。
这意味着蹦擦擦暂时解体了。
还意味着王中王、盖中盖……还有倪名决都要离开锦都壹号院了。
倪名决搬回了家里住，纵然家境优越，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经济来源完全仰仗家里，又养尊处优惯了，没法负担自己在外面找房子住的开销。
陆沅家人去楼空的第一天，傅明灼坐在书桌前，作业一字未动，她看着窗外渐渐四合的夜色发起了呆。
锦都壹号院，从来没有这么寂寞过。

第59章
傅明灼就连吃晚饭的时候也不怎么有劲道，她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在吃饭问题上让家里人担心了，傅行此和宴随都不在家，阿姨和管家叔叔都拗不过她，也只能随她去。
傅明灼回到房间，看到手机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
莫名地，她有了预知的能力，知道这是来自倪名决的消息。
一打开微信，果然如此，【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小分队前后桌小组】的群聊图标右上角是一个小“3”。
她的心里一下子雀跃起来。
不过倪名决的消息并不是好消息。
盖中盖到了新环境好像不太适应
不肯出门遛弯，也不吃饭，躲在狗窝里不出来
【图片】
盖中盖自从被捡回来开始，一直都住在陆沅家，也许因为是傅明灼将它从冰冷冬夜的纸箱里救出来的缘故，它好像知道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虽然它见陆沅倪名决更多，但它就是认准了傅明灼。
它之前去过倪名决家，可都有傅明灼陪着，它知道自己是人家家里去作客的，这回没有了傅明灼陪伴，而且看样子还得过夜了，它整条狗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自己被傅明灼抛弃了。
傅明灼压根没当回事，发了条语音过去，语气笃定：“你饿它两顿，它就吃了。”
反正她不能带盖中盖回家，哥哥要骂她的。
倪名决：“……”
接下来，倪名决很久都没有再回复。
傅明灼有点后悔，她好像把天给聊死了。
她现在特别想跟倪名决聊天。
她马上给倪名决回复：那我有空就来你家看它好了
字打一半，倪名决的视频通话请求就打过来了。
傅明灼点了接听。
倪名决的脸出现在她的屏幕上，伴随着旁边只闻其声不见其狗的王中王的叫声。
倪名决将镜头反转，傅明灼看到了蜷在狗窝里原地自闭的盖中盖，麦克风里有倪名决不耐的声音传出来，他对王中王说：“别吵，再吵你今天也别出去玩了。”
“盖中盖。”傅明灼板起脸，拿出家长的威严连名带姓叫盖中盖的名字。这招是从哥哥那里学的，哥哥每次严肃的时候就会叫她全名，导致她一听就发怵。
盖中盖听到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马上探出头来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找了半天才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找到她，热情地上来就要舔手机。
倪名决眼疾手快把手机举高了。
“你只是在倪名决家里暂住几天，又不是让你一直住着，等我跟我哥哥打好招呼，我就接你回家了。”
傅明灼把话说得跟真的似的，但倪名决怀疑她压根就没跟家里说过她捡了条狗的事情，要不然盖中盖怎么都不至于在陆沅家待了10个月还没有一点要被她带回傅家的迹象。傅明灼这个人精得很，大概是发现养狗其实很烦了，她只想偶尔玩玩，外加拥有一个狗主人这个他穷其一生都不知道荣耀在哪里但她就是格外引以为傲的称号。
把狗丢给他养，一箭三雕。
盖中盖呜咽几声。
它实在是太委屈了。
毫无征兆地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场地，而且这里还是那只王中王的地盘，王中王在这里格外威风凛凛，山大王似的，走路都带着风。
盖中盖没有它高，也没有它胖，还只有一只眼睛视野不够开阔，根本打不过它，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简直是任狗宰割。
盖中盖最终还是被倪名决带出去遛弯了，在倪名决全程开着和傅明灼视频聊天的情况下，盖中盖听着傅明灼的声音，才有了出门的勇气。
遛弯狗回来，倪名决把两条狗扔在楼下房间里，自己上了楼，视频通话还是没挂，上楼的时候，他把镜头切换成前置了。傅明灼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半边嘟嘟的脸被手臂挤得变形，嘴也合不上，嘟嘟囔囔地念着题和解题过程。
他笑了一下，没有打扰，回了自己房间轻声关门。
傅明灼做到纸张靠下的题目，距离太近，眼睛聚焦困难，还有一部分题被她的鼻子给遮住了，她懒病发作，不愿意起身，非要跟作业本较劲，各种转脑袋眯眼睛耸鼻子，绞尽脑汁试图用原姿势多看几个字。
“傅明灼。”倪名决打断她。
傅明灼抬眸，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看她了，她马上收起狰狞的面部表情，换成下巴尖搁到手背上，眨了眨大眼睛。
“眼睛要近掉了。”倪名决点了点下巴，“起来看。”
傅明灼挺配合，确实把头抬起来了，她打量了一下他背后的环境，判断出他在房间里：“你遛完狗啦？”
“嗯。”
“中盖没有我不行。”傅明灼得意洋洋，“它只喜欢我，因为是我救的它。”
“那你明天来我家管它。”倪名决说。
明天是周六。
傅明灼犹豫了：“可是我明天跟晨阳约好了。”
倪名决听傅明灼说起过傅晨阳，是她小两岁的堂侄女。他随口问：“你们去干吗？”
“她要去看打球。”傅明灼说，“他们班跟别的班打比赛。”
倪名决眉头就皱起来了，初中生的篮球比赛？
那不就都是男的吗，有什么好看的？傅晨阳自己小小年纪乱动心思就算了，还想拉着傅明灼一起乱来。
“可是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妈说很久没看到你了。”
傅明灼五天前才跟林幼华一起在外面吃过饭，而且今天晚上林幼华压根就没在家里吃晚饭。
“可是我已经答应晨阳了。”傅明灼为难了，她想了想，“那我傍晚来找你，顺便可以遛中盖。”
“随你。”倪名决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那我问问一概和林朝有没有空。”傅明灼说着就要去蹦擦擦群里发言。
“不用叫他们，你一个人来。”倪名决说。
傅明灼停下了动作，冲着镜头迷惑地眨了两下眼睛：“为什么？”
倪名决毫不犹豫，直接把亲妈给卖了：“我妈不是很喜欢热闹。”
第二天周六，傅晨阳起了个大早，来到傅明灼房间轻轻推醒了傅明灼：“小姑姑，小姑姑，快点起来了。”
傅明灼昨天睡得还算早，所以稍微迷糊了一会也清醒过来了，她打量着面前穿着超短裙的傅晨阳，还发现傅晨阳的嘴唇色泽鲜艳：“晨阳，你化妆啦？。”
“你要化吗？”傅晨阳热情洋溢地从小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来，“我帮你化。”
傅明灼拿过口红看了一会，说：“我好像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只。”
傅晨阳很吃惊：“小姑姑，你也有口红？”
“我有好多呢，而且我不止有口红。”傅明灼的炫耀欲上来了，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跑到了书桌前，打开柜子，取了一个大大的盒子出来，“我什么都有。”
自从上次文艺汇演之后，她又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塞回了装满泡沫球的盒子里，后来再也没用过。
傅晨阳伸手掏了几把，发出阵阵惊叹，眼睛都直了：“小姑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化妆品？”
“倪名决送我的礼物。”傅明灼也跟着一起掏。
“他送你这么多吗？”傅晨阳咋舌，“李毅然一共才送过我三支口红一瓶香水。”
李毅然就是傅晨阳此次前去看篮球比赛的目的。
两厢对比，倪名决确实厚道得过分了。
“他为什么送你这么多东西？”傅晨阳有点怀疑，“小姑姑，那个倪名决不会喜欢你吧？”
傅明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当然不是了！他只是把我当……”傅明灼不想告诉傅晨阳大家都说倪名决把她当女儿，她换了个说辞，“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姑侄俩忍不住捯饬起了化妆品，偏偏两人都是零基础的化妆新手，把自己化了个四不像，一时之间忘记了时间，等姑侄俩到达篮球场的时候有点晚了，两队男生已经上场了，比赛在即。
陪着前来的女生不少。
傅晨阳远远冲李毅然打了个招呼。
他们班里的男生顿时发出一片阴阳怪气的笑。
傅晨阳拉着傅明灼挑了个位置坐下来，在傅明灼耳朵说悄悄话：“那边那个黄衣服的女的，也是为了李毅然来的，还有那边拿着左手可乐右手拿着矿泉水的也是——小姑姑！你能不能偷偷看，不要这么明显啊！”
“我本来就是偷偷看的。”傅明灼不承认。
傅晨阳尴尬得要命：“哪有，你看的很明显，她们都发现了。”
傅明灼“哼”了一声，赌气说：“那我不看了。”
傅晨阳却止不住话头：“还有现在走过来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应该也是。”
“那就是加上你4个。”傅明灼说。
“嗯！”傅晨阳半是自豪，半是惆怅，“喜欢李毅然的女生很多的。”
傅明灼撇了撇嘴，才4个而已。
喜欢倪名决的女生才叫多，运动会他跑接力赛的时候，观众席上的女生都跟疯了一样，呐喊声惊天动地。
现在他们上高二了，总是有高一的小女生慕名而来，到七班门口探头探脑。
随着哨声，篮球比赛正式开始了，傅晨阳凑到前头去助威呐喊去了，傅明灼不感兴趣地待在原地玩起了手机，偶尔才抬头看两眼。
场上都是一群初中生小屁孩，没看头。
傅明灼端坐，自以为拿出了长辈的成熟。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双脚停在她身旁：“我可以坐这里吗？”
傅明灼抬头，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孩子，人很清秀，个头也高，是李毅然对手班里的，傅明灼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属他打得最好。
“可以。”傅明灼说。
“我叫谢嘉言。”男生自我介绍。
“我叫傅明灼。”
听到她也姓傅，谢嘉言下意识问说：“你是傅晨阳的妹妹吗？”
什么妹妹，一听这话傅明灼就不太高兴了：“我是傅晨阳的姑姑。”
“不好意思，”谢嘉言连忙道歉，“你在哪个学校读书？我没有在希文见过你。”
“嘉蓝。”傅明灼回答，用自豪的口吻。
希文初中也是傅明灼的初中，跟嘉蓝仅有一河之隔，被称为小嘉蓝，希文学子的目标高中基本都是嘉蓝。
谢嘉言愣了一下：“可是嘉蓝不是高中吗？”
“对啊。”傅明灼知道谢嘉言的意思，意思就是她不像个高中生，她又重新不太高兴了，着重强调，“我在嘉蓝高中读高二。”
“啊……”谢嘉言不可置信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问，“你几岁？”
“16。”
谢嘉言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牵强地笑了笑，没再跟傅明灼多说什么了，中场休息还没结束，他寻了个借口走了，回到了男生中间。
几个男生不知道说了点什么，然后除了谢嘉言，所有人都疯狂笑了起来。
谢嘉言则是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傅明灼气得要命，他们一定是在笑她看着这么小却已经在读高中了。
中午结束了比赛，大家约着一起吃午饭，下午还要去唱k，傅明灼本来已经气消了，结果谢嘉言的几个哥们又总是拿那种调侃的眼神看她，一群男生不知道在笑说些什么，她有种自己明明是王者却被一群黄金鄙视成青铜的落差感，不想奉陪了，直接去了倪名决家里。
倪名决来给她开门，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傅明灼就把篮球场上的事情跟倪名决说了，她愤愤不平地吐槽：“我现在已经不矮了，他们凭什么笑我？而且他们还不一定考得上嘉蓝呢。”说着说着她开始严重跑题了，“要不是我体育不行，我就是跟你并排的状元。”
“嗯，”倪名决语气很淡，眼神却复杂，“以后不要跟着傅晨阳出去找他们了。你又不是初中生，跟他们有代沟。”
他身为雄性动物，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小男生把傅明灼当成了同龄人甚至小一两届的学妹，起了小心思，前来搭讪结果没想到她已经高二了。
别看初中生和高中生年龄相差不多，但两者之间有不可僭越的鸿沟。
所以小男生很受打击，他的朋友们则是笑话他看上了一个高中“老女人”。
就傅明灼这个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还在那一通瞎生气。
傅明灼的愤怒随着她看到王中王，烟消云散。
“中王！”她扯开嗓子叫一声，眉开眼笑地跑过去了，娴熟地趴到狗背上。
倪名决看着一人一狗，缓缓反手关上栅门。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发现的宝藏了。
这宝藏注定日渐光芒四射，他私藏不了。
不想别人染指，除了将其私有化，别无选择。

第60章
一人一狗，人很兴奋，趴在狗背上揉搓着王中王的脸：“中王，听说你欺负中盖，那是我的狗，你不能欺负，听到了吗？不然我就欺负你。”
狗很颓废，生无可恋地驮着傅明灼，任凭她在它耳朵聒噪，它目光绝望地看着倪名决，第无数次听他对傅明灼说：“最后一次了啊。”
最后一次，永远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它理解错了吗？
傅明灼满口答应：“好。”
倪名决就仿佛完成了使命，任由王中王被欺负，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傅明灼的脸上有好几处没抹匀的粉底，眼周有点泛黑，睫毛黏在一块，两颊也有点不正常的红，红的过分，不像是热的。倪名决一见到她就想说了，但她一通机关枪似的抱怨，没给他机会说。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伸手在她眼睛上揩了一把，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也被染黑了，“你化妆了？”
“是啊，好看吗？”傅明灼很兴奋，“我用你给我买的化妆品化的！”
倪名决毫不留情，就她这幅鬼样子还能招蜂引蝶吸引来初中小男生，简直是见鬼了，这么想着就忍不住迁怒她了：“丑死了，你没事化什么妆？”
“晨阳也化了，我为什么不能画？她比我还小呢。”傅明灼马上反驳了。
“晨阳化妆要见喜欢的男孩子。”
“……”倪名决用一句话将住了傅明灼。
“你呢？”他继续问，“你要见谁？”
王中王正好甩了甩身子，差点把傅明灼给甩下去，她情急之下抱紧了王中王的脖子，嘴里脱口而出：“那我见你啊。”
倪名决眉峰轻轻一挑。
傅明灼稳住了身形，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多么有歧义了，她微张着嘴看了倪名决两秒，“唰”地在王中王背上把脸换了个方向，后脑勺对着他，嘴硬道：“你买化妆品给我，本来就是给我用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不着！”
她的腮红涂得太红，范围也太广，把她的脸颊遮得严严实实，活像猴子的某个部位。
掩盖住了她脸上原本显而易见的异常和端倪。
初中小男生的事情没溅起多大水花，倪名决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草木皆兵了些，一个小屁孩，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这般斤斤计较，显得他太没度量了。
小插曲很快被碾进时光的滚轮里。
大概每个人小的时候都有一个王牌小伙伴，但凡出门，只要说是跟这个人一起，家长们总是格外放心。
傅明灼对傅晨阳而言便是这么一个存在。
谁让她学习好呢？在家长眼里，成绩就是王道。
傅晨阳学习不好，班里吊车尾，从小就在父母家人“你要向小姑姑学习”的训诫中长大，每当她说找小姑姑玩，家人就特别高兴，好像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傅明灼的学习基因就能传染给傅晨阳似的。
傅晨阳最近出门频繁了些，惹来家里的怀疑了，但李毅然约她出门，她怎么拒绝得了？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傅明灼头上：“小姑姑，你陪我一起去吧，求求你了。”
傅明灼只比傅晨阳大两岁，个子比人家矮，心智没人家成熟，但她可是一直都是以长辈的身份自居的，面对晚辈的苦苦哀求，傅明灼觉得自己要担起长辈的责任。
所以她非常仗义地答应了。
又是个周六，傅晨阳一大早就来找傅明灼了，这回她素颜来的：“小姑姑，你的化妆品借我一下。”
“你小心点用哦。”傅明灼睡得迷迷糊糊仍不忘记叮嘱，“不要给我弄坏了。”
这些可都是倪名决送给她的。
傅晨阳又把自己弄了个四不像出门，傅明灼本来也手痒想往自己脸上捯饬捯饬来着，想起倪名决的话，作罢了。
傅晨阳和李毅然怕出门被熟人认出来，一状告到家长那里去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是一大群人一起，男男女女加起来足足有七八个。
傅明灼又见到了那个谢嘉言，他的两个朋友也在，一看到她，又是一通挤眉弄眼，她马上就记起了一个月前自己是怎么被他们羞辱的，所以没等谢嘉言跟她打招呼，她已经负气地把头撇开了，拒绝搭理。
她拿出长辈的架势请所有人喝了奶茶，唯独没请他们三个。
“谢谢小姑姑。”傅晨阳道谢。
李毅然也道谢：“谢谢小姑姑。”
李毅然和傅晨阳还处于暧昧阶段，听到李毅然这声称呼，傅晨阳又是欣喜又是羞赧。
所有被请到奶茶的人统统跟着叫：“谢谢小姑姑！”
被这么多小孩子冠以长辈的称呼，小姑姑长小姑姑短的，傅明灼越听越飘，原本只打算待一会就走的，但最后她愣是在那玩了一整个下午。反正她心思幼稚，跟初中生根本没有代沟，事实上大部分时候还要人家初中生谦让着她来。
唯独谢嘉言想跟她说话，她打定主意不理他。
天开始黑了，一群人才作鸟兽散。
临别前，谢嘉言的朋友们又在那发出怪叫，推搡谢嘉言。
回家路上，傅晨阳神神秘秘给傅明灼看了一样东西：“小姑姑，你看。”
傅明灼一看，明天晚上周杰伦演唱会的门票。
虽然只是看台票，但也足够傅明灼羡慕了。
她倒也不是铁粉，只是哥哥听得比较多，她耳濡目染，大部分的歌都能哼唱几句，之前傅行此和宴随也想抢票来着，但完全抢不到，实在抢不到他们也没勉强，因为之前已经去看过几次现场。
“李毅然出了双倍的价钱问别人买的。”傅晨阳脸上的甜蜜满得溢了出来，“两张票花光了他的所有积蓄。”
次日下午，傅明灼的微信接到了一个名叫“xjy”的人的微信好友请求。
她看着名字首字母猜了半天没猜出谁，先通过了：你是谁？
对方不搞神秘，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叫得非常客气：
小姑姑，我是谢嘉言。
怕她不记得似的，加了一句：就是今天穿红色毛衣的男生。
这声“小姑姑”令傅明灼神清气爽，她假装冷淡：哦，你有什么事吗？
xjy：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如果是真的话，我想跟你道个歉。
傅明灼更神清气爽了，眼见聊天框顶部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她就静待下文。
xjy：听傅晨阳说你很想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没买到票，我这里刚好有两张票，就当给你赔个罪，行吗？
谢嘉言又对方输入中…了好一会，发来一条：其实别看你上高二，我上初三，事实上你只比我大一岁零几天，你8月7号生日，我次年9月9号生的，刚好错过6岁上一年级。
傅明灼冷哼，就算只大一岁也是她大，不是他们嘲笑她小的理由，不过看在门票的面子上，她勉为其难选择与谢嘉言和解了。
xjy：那我们明天七点不见不散。
谢嘉言第一次见到傅明灼，就被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给吸引了目光，虽然她化着惨不忍睹的妆，但他愣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了蒙尘珍珠灰尘下的熠熠光辉。趁着中场休息，他在朋友们的鼓励下鼓起勇气上前搭讪了，可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这个小姑娘事实上是个高二大姐姐。初三男生看上个高二的老大姐，他颓了，还被朋友们狠狠给嘲笑了。
一个月不见，少年的骚动平息了。
但是一再见到她，谢嘉言的眼神还是没法从她身上移开。
谢嘉言犹豫再三，让李毅然暗戳戳地去傅晨阳那边打听情况，当然，遭到了李毅然的疯狂嘲笑。
傅晨阳对着李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嘉言顺利拿到傅明灼的消息，最让他高兴的莫过于其实傅明灼比他大了一岁而已。
才一岁，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年龄差。
至于在当天临时得不能临时的时间点买到两张看台票，也花光了谢嘉言所有的积蓄，比李毅然更惨，谢嘉言还背负了一身债务。
傅明灼在入场后拍了张演唱会的票到蹦擦擦的群里炫耀。
倪名决在打游戏，看了一眼，没理。之前她说过他哥姐想带她去看，他想当然地以为傅明灼就是跟家人一起去的。
到底是女生眼尖，林朝发现不对劲了：小鬼，你怎么买的看台票？
傅明灼：嘻嘻，我跟晨阳的同学一起看。
林朝：你也就跟初中生小学生没代沟了。
傅明灼：谁说的？晨阳的同学都叫我小姑姑的。
……
倪名决在游戏里等待复活的间隙，去群里爬了会楼，爬着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来不及看完就去私聊了傅明灼：傅明灼，你跟谁一起看的演唱会？
傅明灼大概已经开始看演唱会了，半天都没有回复。
这天的演唱会，又一个男孩子为此倾家荡产，陆沅和袁一概收到倪名决要求借钱的消息的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八点半，体育馆外，全场大合唱清晰飘荡着。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子被挡在入口检票处，脸色铁青，布满暴怒的前奏。
演唱会已经开始近一个小时，才来的人已经很少。
又一对情侣下了的士匆匆跑来，他迎上去，上前攀谈。
他给的条件很诱人，甚至直接说出“价钱随你们开”，但女友在旁，男人要面子，犹豫一下，还是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们自己也想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人拒绝了。
倪名决第无数次低头看了看手机，傅明灼没有回复。
倪名决：傅明灼，你跟谁一起看的演唱会？
傅明灼过了快五分钟才回复：你不认识。
倪名决：你别说是上次笑话你的那个男的。
又是三分钟后，傅明灼才恢复：你怎么知道！
倪名决：你给我出来。
两分钟后，傅明灼：不要。你别吵我了！我要看演唱会了！
倪名决：让你出来你听到没有？
这是十几分钟前的聊天，在那之后傅明灼再也没有回复。
黄牛又一次晃荡到他旁边，循循善诱：“小伙子，我不骗你，我的票绝对货真价实。不信我陪着你检票，过不了我马上退钱行伐？”
倪名决沉默两秒，表情有所松动。
黄牛一看有戏，趁胜追击：“你想要什么票？我这都有。”
“最贵最近的，两张。”
倪名决在人山人海的看台区找到傅明灼的时候，舞台上正唱到“我顶着大太阳，只想为你撑伞，你靠在我肩膀，深呼吸怕遗忘”。
那天高速前行的列车上，也是这首歌，那天的田野风景在窗外倒退，双道彩虹高挂天际，她温热的身体近在咫尺，呼吸在他颈畔轻扫，奶香味若有若无。
而他裤袋里搁着一张硬硬的卡片，是她不翼而飞的临时身份证。
他现在知道了，那首歌叫《园游会》。
倪名决阴沉的目光飞快略过谢嘉言，然后盯住目瞪口呆的傅明灼，一把把她拽了过来。
“倪名决你怎么来了，哎你干什么嘛！”傅明灼还想挣扎，不过当他把前排票甩到她面前，她一看，立马安静了，眉开眼笑，背信弃义地就要收拾东西抛下谢嘉言跟他走。
谢嘉言破产才换来的演唱会眼看就要泡汤，他当然不干了，急了：“小姑姑，他是谁啊？”
傅明灼还没说话，倪名决已经面无表情开口了，语气里的冷意能把人冻得结冰：
“你小姑父。”

第61章
被这声“小姑父”震慑的不只有谢嘉言，还有傅明灼。
她瞪圆了眼睛，脑子有点短路，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谢嘉言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想自己大概是没有听错的。
谢嘉言叫她小姑姑，倪名决却说自己是小姑父。
小姑姑和小姑父……这是什么意思嘛！
倪名决脸色很冷，拽着她后颈的衣领带着她走开了，把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的谢嘉言留在了原地。
去前排的路上，傅明灼心急难耐，扒拉住倪名决的脖子要他低下头来：“倪名决，我问你，倪名决倪名决。”
倪名决不理她，也不低头，直视前方，半拎着把她带到第二排的座位坐下。
傅明灼哪里还有心情看演唱会，一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凑过去了，现场又开始大合唱，震耳欲聋，她不得不把嘴凑在倪名决耳边，才能保证自己的声音不被淹没：“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倪名决不认了。
傅明灼不可能善罢甘休，马上来劲了：“你说你是小姑父！”
“既然听到了你还问我干什么？”倪名决说。
他声音不大，傅明灼只看到他嘴在动，却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她刨根问底，把自己的耳朵凑到他嘴旁去想听清楚：“你说什么？”
倪名决现在一肚子火，本来就是容易冲动的时刻，她嫩生生的耳朵还若有若无地贴在他唇畔，简直是火上添油挑战他的自制力，他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远些才忍住没对她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傅明灼还要凑过来。
不怕死的丫头片子。
“听演唱会。”他咬牙。
傅明灼哪里肯。
他拽着她的辫子不肯让她再凑过来：“回去再说，太吵了。”
傅明灼想想现在这个环境，确实也不适合说事，不然喉咙都得喊破，但演唱会还有很久才结束，她忍不了，马上去找林朝了，把事情跟林朝那么添油加醋地一说，然后问林朝：林朝，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不然他为什么想当小姑父？
林朝并不感意外，这么久以来，倪名决给傅明灼的特殊待遇足够说明问题了，总不至于真的是想十六岁就提前体验当爸爸的感觉闲着没事弄个小孩给自己找麻烦，除了傅明灼，蹦擦擦谁还没看出来。
林朝唯一没想到的是倪名决居然这么早就挑明了。傅明灼到底还是小了点。
不过也能理解，傅明灼都被别人带着来看演唱会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林朝认为这种事情还是要倪名决自己跟傅明灼说清楚，所以她把锅踢走了：你没问他吗？按照傅明灼的性格，肯定是要不管不顾地问个清楚的。
傅明灼：我问了啊，但是他说现在太吵了一会再跟我说。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林朝：那你自己觉得呢？
傅明灼：但他不是喜欢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吗？难道我是吗？
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是当时林朝撩他的时候问他心仪类型，他给的说辞。
一看就是故意唱反调说的话，也就傅明灼当金科玉律信奉了。
傅明灼：我不是，我不太安静。倪名决总是说我很吵。还有一点她没说，倪名决这个流氓胚子喜欢大//胸。
“……”林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难道在傅明灼看来，她自己又矜持又乖吗？这个自我认知怕是有严重偏颇，她不符合的何止只是安静这一条，她一条都不符合。
严重不符合。
倪名决居高临下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下来，头也大了，他伸手抢过傅明灼的手机。
傅明灼毫无防备，手里一空，手机成功让他抢走。
这种闺蜜之间的聊天怎么可以被别人看见？而且还是当事人。她以为他是要看她聊天记录，急得上蹿下跳，但倪名决目不斜视，一手挡住她，一手返回在首页翻了翻，找到自己的聊天框，快速在输入框单手打了一串字以后就还给了她。
天价问黄牛买的票，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你给我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好听好了，不许浪费。
傅明灼看完，也快读摁了一行字给他看。
倪名决拿过手机，心不在焉地一看。
傅明灼打的字是你也没钱了？谢嘉言也把钱花完了才买到的票，我这么走了会不会很对不起他？
倪名决怒极反笑。
三八妇女节的时候他给傅明灼买的那一堆化妆品就几乎花光了他多年来的积蓄，刚才买票的时候黄牛看出他的急迫，坐地起价，开了个非常不要脸的价钱。
倪名决没空讨价还价，彻底用完了自己的积蓄，还搭上了一点陆沅和袁一概借他的钱才凑够。
丫头片子本事是真的大，还没长开呢，看场演唱会就能让两个人为了她倾家荡产。
再长大些，是不是要烽火戏诸侯才能满足了？
倪名决退出和自己的聊天框，随便那么一找就找到了那个谢嘉言，他又一手拦住了嚷着“倪名决你想干什么”想要来夺手机的傅明灼，一目十行地扫完了页面上的聊天记录。
傅明灼这个缺心眼。
他发了条演唱会的票花了你多少钱？过去。
谢嘉言答非所问：小姑姑，你现在在哪里？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倪名决：少废话，多少钱？
谢嘉言：一张票2200，太临时了，票很贵。
也就是原价800多块钱的票花了近三倍才买到。
倪名决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傅明灼转了5000块钱，然后通过傅明灼把5000块钱给谢嘉言转了过去，然后干脆利落把人给拉黑删除了。
傅明灼：“……”目瞪狗呆。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你……”
她要是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倪名决也拿不准自己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来。
傅明灼凑近他，大声说：“二乘两千二等于四千四，不是五千。你算错了！”
倪名决：“……”
半晌，他后仰靠到椅子上，忍不住笑了出来，扶住额头低语：“傅明灼我他妈的真是服了你了……”
演唱会在傅明灼的翘首以盼中结束，从座位上一起来，她就开始缠着倪名决喋喋不休：“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是什么意思？”
倪名决一直等走到体育馆外头才搭腔：“傅明灼。”
连名带姓叫她，是很严肃的前奏。
傅明灼洗耳恭听。
“你知不知道那个谢嘉言请你看演唱会是什么意思？”
傅明灼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说他要给我赔礼道歉，之前他不是嘲笑我嘛——倪名决你别扯开话题，你为什么说你是小姑父？”
“赔他奶奶，他想泡你。”倪名决直接挑明。
傅明灼眨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可我比他大那么多。”
“你只比他大一岁。”倪名决说，“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专门跟你说这个？”
这么一说，傅明灼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亏她还以为谢嘉言说年纪是想洗白他嘲笑她小的事情。
“所以我帮你挡了一朵烂桃花。”倪名决说，“难道你想被一个初中生泡吗？”
“我不想。”傅明灼连忙摇头，她已经高二了，是个大孩子了，不想跟初中生扯上关系，在她看来，初中生都跟傅晨阳一个备份，是侄子侄女辈，得叫她小姑姑。
跟侄子有情感羁绊，成何体统？
“你知道就好。”倪名决把她头上摇摇欲坠的演唱会头箍戴正，“走了，回去了。”
傅明灼又眨了两下眼睛，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倪名决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就说嘛，倪名决喜欢那种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
不喜欢就不喜欢，她才不稀罕他喜欢。
正好她喜欢的是学习好的帅哥，就像哥哥那样的，倪名决学习太差了，根本不是她的菜。
她一点也不失望。
一点也不。
既然他说回家，傅明灼理所当然地等着倪名决叫车，结果倪名决说：“都跟你说了我没钱了。”
傅明灼想想他才买了两张前排票，又给谢嘉言转了5000块钱，说没钱应该不是假的，“好吧，我叫就我叫。”
倪名决直视前方，继续说：“而且接下来至少两个月我都没有钱，这两个月你就是我的财务了，你负责请我吃饭请我喝饮料请我出去玩。”
现在没钱是真的，而且还欠了外债，但是没有两个月那么夸张，就算他不问家里要钱，父亲也会定期给他钱，手笔大方。
但他就是讹上她了。
傅明灼回家以后，又把事情跟林朝说了一遍，她总结：倪名决不喜欢我！
林朝随意敷衍了她几句，去找了倪名决。
开门见山：匿名，你喜欢小鬼吧？
倪名决很怀疑屏幕对面究竟是谁：傅明灼？
林朝自证身份，发了条语音过去，很没好气：“是我，如假包换的林朝。小鬼不在，我来问问行情。”
她接着问道：“不是都说小姑父了吗，怎么又怂了？问你还不敢承认。”
倪名决很久都没回。
林朝以为倪名决是不想说。她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他会坦白，反正他就这性格，沉默寡言，心思深重，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不肯轻易跟别人吐露心声。
结果临睡前，他回复了，坦白得超乎她的想象：
她还小。
很快，他又发来下一条：不是不敢，只是还不是时候。

第62章
其实，倪名决当时为了跟林朝唱反调说的择偶标准——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并算不上是假话。
甚至连那句“大”，都是真的。
他从前确实是这么以为的，他喜欢清静，最讨厌聒噪；性格也慢热，不习惯别人说来就来的热情和熟稔。
而傅明灼。
安静？除了睡觉，一张嘴嘚啵嘚啵就停不下来，一个人就是一台大戏。
矜持？更是半点没有，自来熟成精了都，提无礼的要求张口就来。
乖乖女？在家长面前装无辜倒确实在行。
至于大……？
天一冷，她早就又开始放飞自我不穿背心了，谁劝都不好使。冬天的课间操时间是跑操，她真空上阵毫无压力，贫乳程度可见一斑。
倪名决见傅明灼第一面的时候，要是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喜欢这个骑着小马竖起耳朵偷听他讲话的丫头片子，他宁可相信袁一概是虚胖其实只有120斤。
但标准在现实面前毫无作用，偏偏就是这么个咋咋呼呼的傅明灼违背了所有原则，他有了软肋，要他从此操碎了心，变成一缸小肚鸡肠的醋坛子。
12月中旬，初雪来临，锦城变成一座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这是个周天，傅明灼一天没出门，晚上，傅行此和宴随来她房间帮她写作业，写着写着，宴随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犯起了懒，跟傅行此撒娇：“哥哥，我明天不想去公司了。你也别去了，我们明天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傅行此如临大敌，给宴随使了个眼色。
宴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她不应该在傅明灼面前说这个，按照傅明灼的尿性，听到哥哥姐姐都说不去上班，她肯定也不想上学了。
果然，傅明灼马上停笔，把头扭过来看他们两个了。
傅行此和宴随大气都不敢喘，宴随自知坏事，马上改口：“上，上，哥哥和姐姐明天都上班去，赚钱要紧，要给灼宝宝攒嫁妆。”
傅明灼啃着水笔尾巴，看着哥嫂两人，老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少来这套，你明天必须上学。”傅行此的教育方式要强硬许多。
正常情况下，即便有傅行此的威严震慑，傅明灼也不可能善罢甘休，想要平息她的幺蛾子，必定要经历一番哭哭啼啼、鸡飞狗跳。
但这次她居然只是“哦”了一声，就乖乖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做作业。
傅行此和宴随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震撼。
但他们没质疑，生怕多说一句就摧毁了傅明灼千年一遇的懂事，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没人敢破坏。
傅明灼确实从小就不太喜欢去学校来着，上幼儿园的时候，她是全园最让人头疼的小孩，没有之一。正常说来，小孩子过个那么一两个礼拜也该适应上学的生活了，但是傅明灼不，她的世界没有妥协这个词语，开学三个月了，她还是每天早上寻死觅活地抱着送她上学的阿姨不肯松手，哭得惊天动地，然后每天回家了都是气呼呼的，把全家人当仇人，非要好好哄一顿，或者傅行此耐心耗尽了揍她一顿，她才消停。
第二天，周而复始。
到后来傅行此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在幼儿园受到了什么虐待才会如此排斥上学，某天偷偷在她书包里放了个录音笔，才确认这丫头片子在幼儿园里安全得很，她就是纯粹事儿精不想上学而已。
小孩子的情绪是很容易带动的，她的不配合导致他们整个班每天早上都哭成一团。
他们班老师都快疯了，园长也疯了，最后园长实在没辙了，来找傅行此，建议他考虑一下让傅明灼推迟一年入学，其实就是委婉地希望傅明灼不要继续去他们幼儿园上学了而已，她已经严重影响了幼儿园的正常秩序。
而傅行此，总是凶傅明灼是一回事，但宠起傅明灼来也真的是没底线，傅明灼就这么只上了三个月的幼儿园，后来再也没去过，一直到上一年级了，才实在没办法开始了上学历程。
当然，她适应上一年级的过程又是一场浩劫，更大的浩劫，惨烈到傅行此悔断了肠子想自己为什么当初一心软就没让她上幼儿园。
总之，傅明灼的上学历史，是一部血书。
而现在，傅明灼难以置信的是，自己居然、好像有那么点期待上学了。
自从演唱会那天开始，她和倪名决这连续大半个月来每天都会碰面，周一到周五学校上学自是不必多说，放学以后和周末的时间，有时候她去倪名决家里看林幼华看狗，有时候蹦擦擦嘉蓝分队有聚会，还有的时候倪名决要她出来给他付钱——演唱会以后倪名决一直在她这里蹭吃蹭喝，就连买瓶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要她付钱。
总之他们每天都有正当理由见面。
但蝉联近20天的小火苗在今天断了。
一天不见倪名决，她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落在心里作祟，以至于她想到明天就是星期一，就觉得有了曙光。
就连夜晚都是漫长的。
锦城被连夜大雪盖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傅明灼一大早就自觉起床了，到嘉蓝校门口的时候，才六点四十分，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刷新她最早上学的记录。
她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倪名决从倪震车上下来，下了车没立刻关门，站在门口，不知道和倪震说着什么。
倪名决居然也这么早就来了学校。
傅明灼打开车门，冷冽的空气带着雪清淡的味道把她包围，她的脸上，还有呼吸道，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很冷，但是很舒服。
“倪名决！”等司机叔叔一开远，她就雀跃地叫了倪名决一声，背着书包冲他飞奔而去。
倪名决闻声朝她望来，他把手搁到车门上，视线越过车身，脸上先是笑意，很快他的眉头就担忧地锁了起来，“傅明灼，你别跑。”
傅明灼不听他的，很快绕过车来到倪名决身后，一头撞了上去，她拽着他的衣服下摆，兴奋地原地跳了两下，脑袋从他手臂和身侧间钻出去，她一边把脸前乱了的发丝拨开，一边跟倪震打招呼：“叔叔好！”
“灼灼你好。”倪震忍俊不禁，嘱咐道，“下雪天路滑，要慢点走，小心摔跤。”
“好。”傅明灼应下。
倪震又重新看向儿子，继续被傅明灼打断的话题：“那爸爸一会打你支……”
倪名决却当机立断直接把门给关上了，拽着傅明灼就走，留下懵逼的倪震满脸问号。
傅明灼回头看看倪震，对倪名决说：“你爸爸话还没说完呢，他说要给你打什么，支付宝吗？他要给你打钱了？”
“想多了。”倪名决把她脑袋掰回来，“跟你说了我至少两个月没钱，这才过了不到二十天，你就想赖账？”
傅明灼心思不在倪震身上，既然倪名决这么说，她也没有深究，把注意力放回倪名决身上，因为高兴，她连走带跳的：“倪名决，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嘛！”
“下雪天路况不好就早点出门了。”倪名决随口扯了个借口，他没说自己一天没见到这丫头片子，有点想得慌。
话说着，他下意识回头，看到教导主任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倪名决在第一时间松开了傅明灼，并横向走远了一步，与傅明灼中间隔出两圈距离。
嘉蓝管早恋管得还是挺严的，尤其是教导主任，是坚定走反早恋道路的领导者，全嘉蓝情侣都把他视作天敌。
不必要的麻烦，不惹为好。
傅明灼光顾着兴奋了，根本没注意到教导主任，倪名决走远一步，她马上又凑过去了，扒拉住他的手臂：“那你居然刚好跟我同一时间到校。”
“明灼。”教导主任在后面叫她。
傅明灼回头，热情打招呼：“主任好。”
教导主任慈爱地摸摸她的头：“你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学校都给你们家长发消息了，让你们路上慢一点，安全第一。”
傅明灼心虚地笑了笑，睁眼说瞎话：“起早了，反正也没事还不如来学校学习呢。”
对话的同时，傅明灼的两只手还搭在倪名决手臂上。
教导主任对此视而不见，欣慰地点头：“明灼不愧是第一名！名决，”他板起脸，凶神恶煞，“你学着点。”
倪名决：“……？”
凡事都有利弊，不长大也有不长大的好。
当天傍晚，林幼华在客厅发呆，直到门口传来动静，她才从呆愣中醒过神来。
一下午的时光又在想念女儿中度过了。
看时间，应该是倪名决放学回来了。
她料得没错，门锁转动，倪名决拎着书包进来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林幼华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倪名决微不可察地一颔首，抬腿朝楼梯方向走。
林幼华也习惯了，林昭走后，儿子一直都不待见她，现在已经比最开始好很多，至少现在她跟倪名决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有点反应的。
傅明灼小丫头在其中起了很大的催化作用。
她重新在沙发坐下。
“妈。”
听到这声久违的称呼，林幼华一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一颗心又是酸涩又是激动，紧张地抬眸朝楼梯望去。
太久没有叫过“妈妈”，倪名决脸上也有些许不自然，他踌躇两秒，开了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第63章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陆沅放假回来了。
陆沅回来当天，倪名决拎了一个包，装了点换洗衣物，带上两条狗，深更半夜去机场接了陆沅，然后就又住到了陆沅家里。
两人从机场回来，走进小区路过傅明灼家里，倪名决下意识抬头望向她的房间，窗口黑漆漆的没有亮光，大概是睡了。
傅明灼很少熬夜，她为了能长到一米七二，特别重视睡眠。
她的世界简单得令人发指，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往的，她想长大，长得越高就越能证明自己长大了，殊不知她现在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并不是身高的锅，问题在于脸和心态。
陆沅注意到，拐了拐倪名决的手臂：“我听说点事情。”
“嗯？”倪名决收回视线。
陆沅似笑非笑地冲傅明灼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噢。”倪名决懂了。
这么一声模棱两可的答复当然不能打发陆沅，他明知故问地重复：“噢？”
倪名决发出一声不满的“啧”，不肯松口多说。
眼见兄弟就要恼羞成怒，陆沅见好就收，一本正经地问道：“两个月不见，她有没有成熟一点？”
“没，还那副样子。”好好聊天的话，倪名决还是愿意的，“跟幼儿园里的小孩一个德行。”
趁他放松警惕，陆沅又绕回了看好戏的初衷：“怎么就看上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倪名决听出了其中浓浓的八卦意味，立马又闭嘴了，任凭陆沅侧敲旁击，也撬不开他的嘴。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究竟是早就开始了然后到文艺演出那次才被自己发现，还是就从文艺演出那天开始的，他自己也分不清。
总之，那一天那场梦，就是一道分水岭。
陆沅回来了，倪名决又回到了锦都壹号院住，生活恢复了从前的生机，蹦擦擦三天两头聚首，周末在琴房里待上一整天。
晚饭过后，傅明灼照常接到倪名决的微信，要她下去一起遛狗。
天下了点小雨，锦城的冬天本来就湿冷，下了雨，一降温，寒气更是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换了从前，傅明灼才懒得出门。
但是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陆沅这次总共就只会在国内待那么半个月，半个月后，倪名决也会重新回到自己家里住。
没有浪费的余地。
傅明灼做了一会心理斗争，最终还是唉声叹气地戴上厚厚的帽子围巾和手套出门了。
毛毛细雨里，王中王和盖中盖各穿了一件雨衣，憨憨傻傻的，一看到她来，上蹿下跳。
倪名决跟她一样也偷懒没撑伞，只把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了，他薄薄的短款羽绒服没拉拉链，敞开着，里头是一件白色的圆领低领羊绒衫，领口以上，形状好看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裸///露在风里，他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拉着狗绳，连手套都没有戴。
好像根本不冷似的。
傅明灼还是第一次下雨遛狗，因为以前下雨的时候，陆沅懒得遛狗，倪名决也懒得遛狗，一下雨他们就罢工，所以盖中盖和王中王最讨厌的莫过于下雨天，梅雨季节阴雨天连绵不绝的时候，两条狗在家待得简直怀疑狗生。
她先是被两狗的雨衣吸引了注意力，咯咯直笑：“它们好滑稽啊！”
“喜欢给你也买一件。”倪名决说。
“我才不要。”傅明灼圆溜溜的眼睛一瞪，“这是给狗穿的，你自己穿去吧。”
她这时注意到他穿得很少了，关心道：“倪名决，你不冷吗？”
“嗯。”倪名决应道，也不是完全不冷，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穿得太少了点，但他懒得再进去换衣服了。
傅明灼快冻死了，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不怕冷的人，因为戴着手套，她没法探探他露在外头的手的温度，干脆弯下腰把脸贴上去了。
倪名决的手冷得跟块铁条似的。
“骗人，你明明快冻死了。”他左手牵狗绳，傅明灼把左手手套拽下来递给他。
倪名决换了右手拿狗绳，左手伸出去：“你给我戴。”
她的手套小小的，弹性撑开了戴在他手上还是有点紧，带着她热乎乎的体温，紧紧包裹住他冻得僵冷的皮肤。
傅明灼给他戴上手套，就把手揣进了口袋里。
倪名决低头看一眼，右手去她口袋里把她手拿出来了，在她“倪名决你干什么”的质疑声里，拉着她的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他口袋里冷冰冰的，他的手也热不到哪里去，汲取到了热能，拼命吸收。
傅明灼手上的温度因此迅速冷却，她嫌冷，要拽出来：“倪名决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已经借你手套了。”
为了防止她挣脱，他的手指一根根插进她指缝间，像藤蔓攀延缠绕，最终变成十指相扣。
“我冷死了，你借我暖和一下。”倪名决脸不红心跳地找了个借口，口袋里，他的手把她的手缠得更紧，严丝合缝。
傅明灼知道这样很不对劲，牵手明明是情侣才能做的事，而且还是这种牵法，更是暧昧到爆表，但她好像失去了抽手的力气。
抬眸，看到他英俊的侧脸在夜风里被吹乱了头发。
一瞬间，泛着微澜的湖泊砸下一颗巨石，水波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跨年夜蹦擦擦是一起过的。
还是陆沅家里顶楼阳台，自助火锅，开了啤酒。
不过比前一年多了个傅明灼。
大家开啤酒的时候，傅明灼自然而然也伸手准备去捞一罐，要一起庆祝。
“诶……”陆沅和林朝同时开口阻止。
倪名决二话不说，拿筷子在傅明灼手背上敲了一下。
他力道并不重，但傅明灼嫩生生的手臂上愣是起了一条红痕，她当即就生气了，捂着手冲他怒目而视：“倪名决你干什么？！”
袁一概打圆场：“明灼，你不可以喝酒。”
“为什么？”傅明灼不服。
“小孩子不能喝酒。”袁一概说。
“那你们为什么可以，你们谁成年了？”傅明灼更不服了，即便是最大的陆沅也还要七个月才成年。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人，凭什么她就得例外？
袁一概没理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反正你就是不可以。”他向倪名决求助：“对吧匿名？”
林朝不跟傅明灼废话，把装着啤酒的袋子扎起来放到自己脚下护着，给她拿了一罐旺仔牛奶：“小鬼，你喝这个。”
“明灼，干杯。”陆沅给傅明灼开了旺仔牛奶的易拉罐，冲她举起啤酒。
林朝和袁一概马上配合地把啤酒罐递过去碰：“干杯。”
倪名决慢半拍，在大家的眼神注视下，才拖拖拉拉地也碰一下杯子。
“来，明灼，干杯啊。”袁一概催促。
傅明灼：“……”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是新的一年了，众人都吃撑了，摊在椅子上随意地喝着酒（牛奶）聊着天。
傅明灼凑到陆沅旁边：“陆沅哥哥。”
倪名决看他俩一眼，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仰脖喝了一口啤酒。
“你什么时候走？”傅明灼问。
这问题早就说过无数遍了，不过陆沅还是耐心作答：“1月6号。”
他还能在国内待五天。
傅明灼扯着他的衣袖，撒娇：“你可不可以多待几天嘛！”
陆沅想到一旁的倪名决，恶作剧心理上来了：“怎么了，你舍不得我走啊？”
“嗯！”傅明灼用力点头，“我很希望你多待几天。”
陆沅余光瞥见倪名决的五指攥紧了啤酒罐子，铝罐受力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陆沅只是想逗逗傅明灼，外加小小膈应兄弟一把，哪想到小丫头居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男人的占有欲有多变态，他比谁都懂。
这玩笑可不能继续开下去了，再开下去有人就要发飙了。陆沅正了脸色：“不能再晚了，已经推迟两天了，我要开学了。”
陆沅原本的计划是待到1月4号就走的，应了倪名决的请求，才改到1月6号，他回校的行程因此变得特别紧。
傅明灼一张小脸苦兮兮地皱起来了，接下来，她郁郁寡欢，打不起精神。
倪名决一忍再忍，终于在傅明灼第无数次问陆沅“陆沅哥哥，你真的不能再多待几天吗”的时候，忍无可忍，起身先回房间了。
一个啤酒罐被他踢飞，哐哐当当滚了老远，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刺耳异常。
傅明灼看他背影一眼，费解地嘟囔：“倪名决干什么嘛，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大脾气。”
陆沅扶额。
怪谁？
一月六号下午，陆沅回澳洲的航班准时起飞，起飞前，他在蹦擦擦群里发了消息：我马上飞了，大家保重。
傅明灼在课上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桌子上，她抬眼看着倪名决的背影，心里的失落一阵接着一阵作祟。
今天开始，倪名决又要回家里住了。快乐的时光为什么总是这么短暂？
下了课傅明灼也没精神，依然趴在桌子上放空。
教室外头出现一张漂亮的脸孔，果冻般的嘴唇开合，说话的声音又娇又脆：“匿名。”
大半个教室的注视里，倪名决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傅明灼从发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是顾愿找他。
高一刚开学那会，顾愿总是找倪名决，但倪名决比较冷淡，顾愿一个姑娘家到底脸皮薄，被打击多了，也就放弃了，后来学校里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生追她，她就答应了，自从名花有主，她已经很久没来找倪名决。
最近顾愿分手了，又开始把主意打到倪名决身上了。
傅明灼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两人好像聊得很投机的样子，顾愿一直在笑，倪名决面色也很轻松，一直到上课铃响了，两人才结束话题。
接下去的一节课，傅明灼看着前方的人影，频频走神。
不能继续和倪名决住在同一个小区，舍不得的人，好像只有她一个。
她好像不认识她自己了，从那天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开始，一切就都乱了套，而且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夸张，越来越过分，到今天更是到达到了新的高峰，她居然变得这般患得患失，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抓心挠肝地嫉妒另一个女孩子，会忍不住一直在猜想想他们两个说了什么这么愉快。
她像被一张网死死地罩住了，越挣越紧。
一直到放学，傅明灼都没找倪名决，倪名决自从坐到讲台旁边的座位，开天辟地头一回感到自己的耳根子这么清净，清净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主动找傅明灼说了几次话，她都爱理不理。
等到放学，傅明灼背上书包就走，没有和倪名决打招呼。
与其说是其倪名决，不如说她在气她自己。
锦都壹号院，又恢复了寂寞。
饭后，傅明灼回到书桌前，打开的作业本页面干干净净，刚才饭前她在书桌前坐了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马上就要月考了，期末考试也近在眼前，傅明灼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她提笔投身题海，要把占据自己脑海的身影赶出去。
但写完一样作业，换本子的时刻，她又不自觉走神了。
倪名决该不会喜欢顾愿吧？顾愿还没她高呢，而且学习也没她好。长相，她也不输啊。
而且顾愿也不是很符合“安静的、矜持的、乖乖女”吧？唯一符合他要求的就是“大”了。
想着想着，手机一震。
傅明灼回过神来，恼恨自己又开始分神想倪名决，她抿紧嘴唇，将手机拿过来，看是谁找自己。
【傅明小灼灼，下来陪我遛狗。】

第64章
傅明灼撇嘴，不理。
想耍她？
没门。
陆沅哥哥都走了。
她提笔写了几个字，到底还是没法完全无视，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打定了主意，他要是耍她的她就跟他没完。
烦死了，搞得她一整天不开心就算了，晚上还要来耍她，有病。
但是，目光尽头，栅门外，真的是那三道熟悉的身影，一人两狗。
倪名决朝她招了招手。
他还是穿得很少，校服外面套了件风衣，不过今天戴手套了。
一整天的开心都消失无影踪了，傅明灼套上外套戴上围巾和帽子，本来还想找手套的，但一时半会没找到，她无暇再顾忌，飞快地跑下了楼，来到栅门前，她抓住栅门铁条，脸挤在两根贴条中间好奇地朝倪名决身后张望了一圈：“倪名决，你怎么来了嘛！”
“找你一起遛狗。”倪名决说，说着，他稍稍推开她被门挤得变形的脸，“不冷的么。”
“冷，冷死我啦！”傅明灼马上移开了手脸，打开栅门跳出去，绕到倪名决身后，把两只手压到他卫衣的帽子底下，被铁条冻得发冷的手感受到了热源，舒服极了，“嘻嘻。”
倪名决反手把她两只手拉下来，握住了一只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他没签狗绳的手没戴手套，温暖，干燥，骨节分明，在口袋里自然而然地把她柔若无骨的手攥在自己掌心。
“我还有一只手。”傅明灼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风衣口袋不是很装得下三只手，她艰难地挤了半天才从口子挤进去。
这导致她走路的姿势非常怪异，得半侧着身面朝他。
“我衣服都要破了。”倪名决嘴里这么说着，口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他把她两只手都握了起来。
傅明灼开心死了，直蹦跶：“你怎么来了嘛！你专门从紫荆山庄过来找我遛狗的吗？”
“不是。”倪名决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傅明灼疑惑了，皱起眉头，一边被倪名决和两条狗带着往前走，一边费解地打量着倪名决，思考着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锦都壹号院。
她的目光过分灼热，灼热到倪名决都怀疑自己脸上要被她烧出两个洞来，他捏捏她的手：“白天在学校怎么不理我？”
说到这个傅明灼就不太高兴，她直言不讳：“你是不是喜欢顾愿嘛！”
倪名决蹙眉，也回以费解的目光围着她的脸打转：“什么鬼？”
傅明灼“哼”了一声：“谁让你们聊了那么久的天。”
倪名决的眉宇锁得更紧了，他和顾愿统共也没说到一节下课的话，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初中同学会。”
“而且你很开心。”傅明灼言之凿凿。
“……不喜欢她，别瞎猜。”倪名决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很开心了，顾愿叫他一起去同学会，他不想去，就拒绝了，要是只是说几句话，傅明灼就能脑补成喜欢的话，那他说话最多的人可不就是她本人么，也没见她脑补什么，就上次小姑夫的事情她问了几句，还让他轻描淡写糊弄过去了。
“噢。”傅明灼勉强信了，又回到她最疑惑的问题，“那你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还是住在陆沅哥哥家吗？”说到这里，傅明灼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度，充斥着浓浓的兴奋之情，“难道陆沅哥哥没走？！”
“陆沅走了。”倪名决的声音冷下来。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傅明灼问了一通，但倪名决始终没给出解答她疑惑的答案，问到后来她烦了，“蹭”地把两只手从他衣服口袋里抽了出来：“不说算了，我要回家了，我作业还没写呢。”
动作太迅猛 ，倪名决的口袋不堪重负，“刺啦”一声，发出一声裂锦声。
倪名决：“……”
傅明灼眨眨眼，倪名决最近吃她的喝她的，估计也没钱买新衣服，他不会还要她赔吧？
傅明灼的零花钱够吃吃喝喝，但要买什么大件的话，悬。因为傅行此怕小姑娘身上钱太多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所以他给傅明灼的零花钱向来不算多，一般他宁可选择自己把东西给她买来而不是给她钱让他自己买。
反正风衣，她是赔不起的。
“我要回家写作业去了。”傅明灼见状要遛。
“傅明灼。”倪名决抬起眉眼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拉住她。
傅明灼眼见逃不掉，干笑两声，说：“我想起我家阿姨好像会缝衣服，要不我让她给你缝起来，看不出来的。”
其实她从来没见过阿姨缝衣服。
倪名决：“……”好半晌，眉一挑，把她手腕扣得更紧，“我不要你家阿姨给我缝，要你来缝，走，你去我家把我衣服缝好了再回家。”
“我不会缝，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写作业。倪名决你干什么嘛！我连头发都不会梳，怎么可能会补衣服，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倪名决不顾傅明灼的挣扎，拉拽着她来到锦都壹号院的一栋屋子前，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推门而入。
这里既不是陆沅家，也不是傅明灼家。
是从前从来没来过的陌生房子。
傅明灼噤声了，站在门口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拉过她的手腕，“进来参观一下我的新家。”
倪名决想住到锦都壹号院来，原本只是想租个房子暂时住下的，没想到林幼华问了他“你是为了明灼吗”并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直接为他在锦都壹号院买了一栋房子，锦都壹号院是锦城比较老牌的富人小区了，早二十多年前就没有一手房可以买了，连二手房房源都还是托了关系才打听到的，经过看房选房再到最终定下来也费了不少心思，还好这间屋子虽然从没住过人但已经装修完毕，给他们省了不少心，买下房子以后，经过彻底的大扫除，又购置了一些家具，请了钟点工定时打扫煮三餐，倪名决就住进来了。
林幼华担心女儿的灵魂回来却发现家里已经人去楼空，所以她还和丈夫住在原来的家里。
当然，让儿子单独住在心仪小姑娘身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当然有她的担忧，要跟倪名决约法三章。
“灼灼还小。”她看着儿子，“你也还小。”
“你放心。”倪名决知道母亲什么意思，无非是怕年轻的男孩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和行为。
就这三个字，林幼华点点头，放下心来。林昭死后，倪名决性格大变，但是林幼华知道，她的儿子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睿智，理智，有主见，有自制力，令她为之骄傲。
傅明灼愣愣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这是你的新家？”
“嗯。”
“那你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是。”
“还有中王和中盖？”
“对。”
“啊！！”傅明灼抱住他的胳膊，高兴得直跳，“那还有阿姨和叔叔呢？”
“他们不来。”
“那他们让你一个人住？”在傅明灼看来，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至少哥哥姐姐绝对不可能放心让她住到外面去。
“给你准备了个房间。”倪名决拽拽她的辫子，“怕我寂寞的话，你可以过来陪我住。”
这句当然是玩笑话了，当然傅明灼要是想住下完全没问题，楼上有收拾好的客房，不过傅明灼现在不可能过夜，陆沅还在国内的时候，袁一概和林朝都好几次留宿他家，唯独傅明灼从来没有，她家里不放心她在外头住。
想等傅明灼住进来，倪名决估摸着，最快的进度也得成年吧，长期住的话更是遥遥无期。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自从他搬到锦都壹号院，他家就变成了蹦擦擦新的根据点，热闹得很，到了寒假更是不用说，这几个人就跟扎根在他家了似的，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
跑得最勤快的就是傅明灼，她距离最近，几乎每天都要来报道，几种交通方式换着来。
大年二十九这天，她在他家里咋咋呼呼玩了一天，把王中王折磨得够呛，天色暗下来了才依依不舍地走，走前还不忘林幼华交给她的使命：“倪名决，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别忘记回家吃年夜饭。”
“知道了。”倪名决不耐地打发她赶紧走，这话从早上开始都说了几百遍了，她也说不腻，他听得都耳朵起茧了。
傅明灼冲他吐了吐舌头，这才走：“拜拜！”
晚饭过后，天下起了小雪，倪名决乐得轻松，偷懒没遛狗。
不管两条狗可怜巴巴的哀求，他去房间练了会贝斯，期间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是蹦擦擦的群消息，难得的是，傅明灼没有发言，只有陆沅林朝袁一概他们三个在聊天。
倪名决留意了一下，发现自从她回家，他就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了。
傅明灼这么安静的情况，很少见。
倪名决给她发了条微信，十五分钟过去，依然没有收到只言片语。
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倪名决蹙眉。
他家到她家的距离，步行五分钟，总不至于在这么五分钟之内她还能出什么意外吧？
只是他实在没法放心下来，穿了外套下楼，打算去她家一趟。
打开屋子大门，冷风呼啦啦灌进来，他缩缩脖子，又给傅明灼发了条消息：傅明灼，人呢？看到给我回消息，不然我来你家找你了。
寒风里，他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微信提醒音。
远远地，来自栅门外。

第65章
傅明灼就蹲在栅门外头的围墙边，躲在一颗铁树的阴影处，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了个人。
她低着头，捡了根树枝胡乱地在地上涂画。
听到栅门打开的声音，她手里动作停了一下，但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画起来。
倪名决慢慢走近，在她面前停下来。
傅明灼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倪名决希望这只是她在恶作剧，等了她两秒，没等到她扬起天真无邪的脸，也没等到她雀跃地叫他“倪名决”的声音。
她依然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个头已经超越了南方女生的平均身高，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还是瘦小得不可思议，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
倪名决倾身，拿走她手里的树枝扔到一边，沉声问道：“能走吗？”
黑暗里，傅明灼沉默良久，小幅度地摇摇头。蹲太久，又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她的腿脚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
她头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来，大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随后，倪名决双手抄到她腋下带着她站了起来。
傅明灼像个没有知觉的布偶，任人摆布。
倪名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傅明灼，毫无生气，一张脸上不见从前的半分生动，充斥着悲观和厌世。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她脸贴到他脖子上，冷冰冰的，还有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心都被她揉皱了。
屋里开了暖气，热烘烘的，大大的水晶灯亮堂堂的，照得屋子亮如白昼，还有倪名决的怀抱，带着清冽的洗发水味道和衣服上不知名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给人安心的力量。
这个地方，与屋外头那个冰冷黑暗又孤单的角落形成了天壤地别的差距。
一进到屋里，倪名决听到傅明灼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呜咽，她双臂攀上他的肩膀，紧接着，有热流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这是他第三次见识傅明灼的眼泪。
第一次，她在徐忠亮的办公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目的仅仅是死皮赖脸非要跟他和袁一概一起吃饭，时隔太久，当时他什么心情来着他已经记不清，总之肯定离不开哭笑不得，不耐烦，外加一点不明白这家伙的脸皮究竟是怎么练到这么厚的疑惑。
第二次，他偷偷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为了想跟她单独坐动车回锦城，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那么不靠谱，又气又委屈，跟自己较真较到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个时候，她的眼泪已经对他很有效果。
而这一次，他的心何止是被揉皱了，此时此刻，已经被她的眼泪烫伤、搅碎，整颗心体无完肤。
不过还好，至少她终于哭出来了，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傅明灼哭声压抑，偶尔才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溢出来，其余时候，她只是安静地流泪，肩膀在颤动，眼泪源源不断沾湿他的皮肤，热流一股接着一股。
倪名决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又冷又湿，很不舒服，他却只是把人紧紧摁在怀里，右掌按着她的后脑勺，保护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明灼的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松开倪名决，低头把手机拿出来。
电话是傅行此打来的。
看到来电的瞬间，傅明灼眼眶又滚落两颗豆大的泪珠，她匆匆忙忙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接下去的时间，开始不断尝试开口用各样的语气和音高说话：“哥哥，哥哥，哥哥。”
声音有浓重哭腔，抽噎不断。
她不能这个样子接哥哥的电话。
“哥哥，哥哥，哥哥……”没用，她哭了这么久，声音一时半会根本恢复不了，任谁听都能听出她刚哭过。
手机还在震，傅明灼急得不行，一急又忍不住要哭，何况电话那头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哥哥，她委屈更甚，情绪失控，哭得越发厉害，手足无措地揩眼泪，急得直跺脚。
“傅明灼，傅明灼。”倪名决双手捧住她的脸，要她看他，“你冷静一点，你不想你哥哥担心的话，我帮你接电话。”
傅明灼泪如泉涌，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点头。
“你要我怎么说？”倪名决问。
傅明灼喘了几口大气，勉强压下哭泣，抽抽噎噎地说：“你就说……就说我们在林朝家，说我在上厕所，一会给他回电话。”
倪名决照办。
傅行此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那麻烦你让她尽快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倪名决把她的手机塞进她的口袋。
傅明灼还在努力和哭意做斗争，但不是很忍得住，她撇着嘴，可怜得要命，整个脸都哭花了，跟只脏猫似的。
倪名决拉下她不停揉眼睛的手，没松开，拉着走到卫生间，拿了块毛巾给她洗脸擦手。
傅明灼看着镜子里有点搞笑的自己，终于有点缓过来了，想笑又觉得怎么连自己都要嘲笑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她咽一下唾沫，清清喉咙，又开始练习跟傅行此说话的语调：“哥哥，哥哥……”
给她收拾完仪容仪表，倪名决带她回了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泡了杯蜜糖水。
“好了，被你吵的我耳朵都痛了。”倪名决把蜜糖水递给她，制止她没完没了的“哥哥”，“你消停一会，没准还好得快些。”
傅明灼暂且相信，乖乖闭嘴了。哭太久她脑子有点缺氧，这会累得很，眼睛都懒得眨，愣愣地撅着嘴看着前方发呆。
她等不及，每隔一会就又忍不住说话了，问倪名决：“倪名决，我的声音好了吗？”
“没有。”
“……”
“倪名决，现在呢？”
“没好。”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好？”
“哪里这么久了，这才多久？”
“……”
“倪名决……”
“没好没好，怎么会有你这么烦人的小孩？”倪名决打断，说着拽她辫子一下。
其实他没嫌烦，话唠小孩才是傅明灼的本性。
“……”傅明灼这回没想问自己的声音好了没，她只是奇怪倪名决怎么都不问她为什么哭。换了是她看到别人这么哭，她肯定好奇心爆棚了。
傅明灼缓了好一会，还是傅行此等不及先把电话给她打过来了，傅明灼再三清喉咙，才把电话接起来了：“哥哥。”
“灼灼，在哪？回来吃晚饭了。”傅行此说。
傅明灼这声“哥哥”□□无缝，雀跃、紧张、小心翼翼怕被拒绝的语气，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完美匹配：“我想在林朝家过夜，可不可以嘛？她爸爸和阿姨都不在家，她一个人很无聊。”
傅行此沉默。
“可不可以嘛，哥哥。”傅明灼的嗓音娇娇软软的，拿出平时说话的逻辑和用词，“我别的同学都可以在别人家住的，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
换了从前，傅行此绝不可能答应。除了最亲近的外祖家，他从不允许傅明灼单独在外面过夜，这是他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小生命，他承担不起妹妹有任何一丝的闪失，所以他总有太多的担心。
但这回，他叮嘱了几句要她注意安全，破天荒地同意了。
“谢谢哥哥。”傅明灼笑嘻嘻地应好。
就连倪名决也看不出破绽，如果他不是亲眼见过十五分钟之前她是如何失魂落魄痛哭流涕，他一定也会被她骗过去。
殿堂级别的飙演技耗费了傅明灼大量的心力，挂掉电话的瞬间她的面部表情就塌下来了，低着头绞了很久的手，才茫然侧过头看倪名决，有气无力地问道：“倪名决，你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吗？”
“没有。”倪名决随口逗她。
傅明灼根本没留意他说的什么，只机械地把想说的话说下去：“那你可以收留我一晚上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要么我去林朝家。”
她这个灵魂出窍的样子，倪名决也没心思逗她了，站起来摸摸她的脑袋：“那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点东西，你乖乖待在这里。”
“好。”傅明灼点头，继续绞手。
倪名决在便利店给傅明灼买了一袋五条装的小号一次性内裤，又给她拿了瓶儿童面霜，他想了想似乎没别的东西要买，洗漱用品家里都有，睡衣也能直接穿他的衣服。
扫完码正要付钱的时候，他灵光一现，又折到另一端的冰柜处拿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一个巧克力味。
差点忘了哄某小孩开心的不二法宝。
虽是冬天，但情况特殊，可以破例一回。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场景很温馨。
王中王甩着尾巴趴在沙发上，傅明灼则闭着眼睛趴在王中王背上，盖中盖背不动她，趴在她脚边，用身体把她的脚围起来，两条狗都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所以特别体贴，默默陪伴她。
倪名决走过去，把便利店袋子递给她。
傅明灼远远就透过透明塑料袋发现他给她买了冰淇淋了，她眼睛亮了一下，打开袋子去看他都给她买了些什么。
两个冰淇淋，一袋一次性内裤，一瓶面霜，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铜黄色的钥匙。
傅明灼以为这把钥匙是便利店出的什么新鲜玩意，拿出来把玩几下，好奇道：“倪名决，这是什么嘛？”
倪名决说：“我家的钥匙。”
傅明灼抬眼，一时半会有点没搞清楚状况，过一会她想明白了，倪名决大概是开了门就顺手把钥匙放进袋子里了，她把钥匙递还给她。
“给你了。”倪名决没接，语气轻描淡写，“以后你想来就来。”

第66章
这话傅明灼很受用。
她有点想笑了，但又硬生生憋住，不放心地多问几句：“什么时候都能来吗，半夜呢？还有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来吗？”
“随你。”倪名决说。
傅明灼高兴地收下了钥匙，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宝贝地隔着羽绒服口袋拍了两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话间，她从塑料袋里掏了个冰淇淋出来，手脚麻利地剥壳打算吃。
倪名决把她剥了一半的冰淇淋夺过来了，还把另一个也拿走了，在她的抗议声里，他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不容置喙：“先吃晚饭。”
傅明灼跟过去，眼睁睁看着冰淇淋被倪名决关进冰箱的冷冻室里，然后他又打开了冷藏室的门，侧头询问她的意见：“我只会蛋炒饭，给你炒个蛋炒饭吧？”
傅明灼把下巴搁到他臂弯上，若有所思地自下而上打量他。
倪名决：“……”
过了一会，傅明灼开口了：“倪名决，你有钱啦？”
她指他在便利店花的钱。
倪名决马上反应过来，大脑当机的时间短到可以忽略，“没有，问一概借的。”
傅明灼信了，拿出手机要帮倪名决还袁一概钱：“你问他借了多少钱？”
“……”倪名决用支付宝扫的，根本没注意花了多少钱，随便说了个数字，“100？”
傅明灼就给袁一概转了100块。
袁一概先收了，然后才问：明灼，你干嘛给我钱？
傅明灼：帮倪名决还的。
幸亏袁一概和倪名决之间的默契满分，袁一概虽然满腹疑虑，但没拖倪名决后腿，直接回复说：哦，好。
得以继续坑蒙拐骗的倪名决给傅明灼烧了个蛋炒饭，还煮了一碗番茄蛋汤，厨艺一般般，不过傅明灼肚子饿扁了，扒着饭碗吃了个底朝天，就连番茄蛋汤的番茄都吃完了。
吃完饭她还有多余的胃口吃冰淇淋，风卷残云吃下第一个，自然而然要打第二个的主意。
倪名决不肯让她吃：“吃一个够了，另一个明天吃。”
傅明灼肯答应才怪：“两个我都要今天吃。”
“不可以。”倪名决摁着冰箱门坚决不松手，“你小心以后肚子痛。”
他见识过林昭每个月例假的时候痛成什么样。
“我不怕。”傅明灼开始瞎编了，“我妈妈从来不痛经，我外婆也是，所以我也不会痛。”
倪名决懒得跟她废话，把人半拖半提地拎进了客房。
洗漱完，傅明灼躺进了被窝。
陌生的环境里，她虽然疲惫，但毫无睡意，两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半夜，枕边手机震动一声。
傅明灼第一次单独在外头过夜，傅行此很不放心，已经找过她好几次，傅明灼以为这次又是哥哥，结果是倪名决的消息。
倪名决：傅明小灼灼，睡了么
傅明灼：还没呢
倪名决打电话过来了：“你认床？”
“嗯……”傅明灼想了想，“我没有。”
“没有就对了，你在哪里都能睡得很香。”倪名决说，“我看你干脆改名叫傅明猪算了，以后我就叫你傅明小猪猪。”
“你才是匿名猪。”傅明灼不乐意了，认真纠正，“我没有在哪里都睡得很香，比如在课桌上我就睡不着。”
这一个夜晚，傅明灼没有像往常一般，牢牢遵守睡饱才能长高的坚持，倪名决陪着她待到夜很深很深，她还是没有睡意。
傅明灼比往常更话唠，一通天南地北地扯，却只字未提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那场崩溃是因为什么。
既然她不说，倪名决就不问。
他们两个人，倪名决深沉寡言，傅明灼幼稚欢脱，他比她成熟了至少一千个袁一概。
但奇怪的是，在心里设下禁区拒绝任何人踏足的人不是他，而是傅明灼。
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带她进入自己的生活。
朋友、家人、宠物、过去、甚至是心底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痛，更别提身外之物，所有的所有，全然向她敞开，毫无保留。
他对她唯一的隐瞒，便是喜欢。这点隐瞒也只剩没有说破，他所有的行为，桩桩件件，哪样没有在诉说着对她的喜欢。
是她自己太傻，还看不出来。
天开始蒙蒙亮，傅明灼终于有了困意，这通电话的最后，傅明灼问倪名决：“倪名决，你有没有想过长大想干什么？”
倪名决说：“没有。”
有关未来，不需要他想。毕业后他会进入家中公司工作，这是他从出生就被定好的轨道，不会轻易改变，是他的责任。
“你呢？”他问傅明灼。
“我想当个医生。”傅明灼说。
倪名决提醒她：“当医生很辛苦，学习和工作都很辛苦。”
医生固然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以傅明灼的家境，有无数更轻松自在的选择，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我想当一名妇产科医生。”傅明灼已经很困了，半梦半醒间模糊地呢喃，“我想救人。”
说完，她终于陷入沉睡。
傅明灼活到这么大，不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少，大部分人不但喜欢她，还特别偏爱她。她在亲朋好友的宠爱中长大，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因为接收了这个世界太多的善意，所以她自来熟、外向活泼，过分单纯，还分外热烈。
除了傅唯。
傅唯不喜欢她。
一点也不喜欢，甚至恨她。
傅明灼叫这个男人爸爸。
傅明灼的出生夺去了母亲的生命，摧毁的除了傅家的幸福，傅行此的无忧无虑和自由自在，还有父亲的精神世界。
失去爱妻以后，傅唯不顾自己还是一个儿子、一个父亲、一个企业的继承人，抛弃了他的责任和义务，离开锦城这片伤心之地，远走高飞，去到遥远的贫穷战乱之地，救助难民，投身慈善，多年来鲜少回家。
傅唯不想见傅明灼，十六年半以来，他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温情。不曾抱过她，不曾关心过她，不曾回应过一声她的“爸爸”。
虽然其实傅明灼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重轭却死死辖制住了她，母亲的鲜血染红她的生命，生日是母亲忌日是永远去除不了的、来自命运的诅咒。
每当傅明灼与傅唯见面，一个小心翼翼讨好，一个如临大敌闪避，而傅行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年幼的傅明灼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自己，所以她努力想让自己更优秀，以为这样爸爸就会多看自己一眼，12岁那年，她从傅晨阳口中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从此每一次与父亲的相见都是噩梦，是一场撕扯伤疤的过程。
距离傅明灼上一次见到父亲是在兄嫂的婚礼上，距今已经过去三年有余。
而现在，噩梦又要重演了，昨天傍晚她从倪名决家里回家，远远看到一辆车停在家门口，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下车来，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进屋。
傅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她长高了那么多，他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
而傅明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尽管他又老了许多，头发更斑驳了，背脊似乎有了一点伛偻的痕迹，长期生活在在物资匮乏、条件恶劣的地方，他比同龄人老许多。
傅明灼没有犹豫，选择了走开。
这么多年来，为了考虑她的感受，哥哥从来没有好好跟爸爸相处过，她知道其实哥哥很想很想爸爸。她害哥哥够惨了，哥哥小小年纪没有了爸爸妈妈，十五岁就开始养孩子，上不了喜欢的大学，放弃梦想，被困在锦城，甚至和姐姐结婚多年却迟迟没要孩子，面对催生大军，哥哥笑称是自己带孩子带腻了，想等傅明灼上大学了，他自由几年再考虑。但傅明灼一直知道，哥哥只是怕极了，他怕难产也会落到他的妻子身上，尽管在医学高度发达的现在，产妇难产死亡的几率已经降到很低，可他的生命实在承受不住第二次这样的意外。
她欠哥哥的太多了，多到数不完，也多到还不完，但是至少这回，她不在的话他们父子俩可以好好聚聚了。
大过年的，傅明灼唯一的去处只剩倪名决那里，可她害怕被他盘问，所以她蹲在他家门前，面对越来越沉重的夜幕，不知所措。
这一觉，傅明灼没睡多久，就让傅行此的电话吵了起来。
今天是大年三十，举家团圆的日子，傅行此说什么也不让她继续待在外面：“林朝家在哪里，你发定位，哥哥来接你。”
傅明灼根本不在林朝家，怎么肯让傅行此来接，遂拒绝：“不用了哥哥，我自己回来。”
傅行此踟躇片刻，开了口：“灼灼，爸爸在家。”
傅明灼知道哥哥是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她点点头，然后又想起哥哥看不到自己点头，就乖乖应下：“好的呀，爸爸好久没有回来了。”
“有哥哥在。”傅行此安慰她，也徒劳无功地安慰无法修补父亲与妹妹的关系的自己，“有哥哥在。”
倪名决再次见到傅明灼，是在大年初三。
这天一大早，她就按响了他家的门铃，而且是连续不停地按，吵得他不得安宁。
倪名决很快被她吵醒，下床眯着眼睛拉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喜庆身影。
看到他，傅明灼在栅门外跳跃着朝他挥舞双手，欢脱得像只兔子，白白嫩嫩的脸上是大大的灿烂笑容。
倪名决看着她，困顿一扫而空，他手臂撑着落地窗玻璃，浅浅笑了一下。
满血复活的傅明小灼灼。
真好。

第67章
倪名决披了件羽绒服下楼。
他一开屋子门，傅明灼就小跳着催促：“倪名决，你快点嘛！我都要冷死了。”
她看起来，是真的彻底恢复了生机。
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绿色植物，暴风雨曾把她凌虐得奄奄一息，但是一等到天晴，她就会在骄阳下放肆成长，一身伤痕也掩不住她的青翠欲滴。
倪名决不疾不徐走到栅门前，没帮她开门，他站定：“我给你的钥匙呢？丢了？”
“没丢。”傅明灼拍拍自己的口袋，自从坐动车两次弄丢身份证之后她特别害怕被人误会自己又丢东西了，所以她把钥匙掏出来亮了亮，证明给倪名决看，“我带着呢。”
“那你怎么不自己开门？”倪名决抄起手臂，一副置深度外的模样，“自己开。”
傅明灼惊了：“你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给我开？”
倪名决：“……”
“……”又一阵寒风吹过，傅明灼被冻得够呛，马上妥协了，“我自己开就我自己开。”
她哆哆嗦嗦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这屋子闲置多年，锁孔有些生锈，傅明灼费了半天劲才成功打开锁扣，进门以后，她语重心长地提意见，“倪名决，现在用钥匙开门已经过时了，你应该换一个自动感应的。”
“没钱。”倪名决随口回了一句。
买下房子以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搬了进来，哪有空去弄什么门不门的，再说钥匙开门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就她娇气。
傅明灼欲言又止了一小会，等到进屋，她忍不住了：“我知道你有钱。”
倪名决：“……”
傅明灼很笃定：“你有钱，你一直在骗我，你故意的。”
倪名决：“……”
这个场景，好像有点瞒不住了。
他应该怎么说？对，没错，我就是不错过任何跟你接触的机会，想让你请我吃饭，请我喝饮料，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好像太直接了点。
他还在那头脑风暴呢，傅明灼趴到盖中盖身上，叹了一口气，说：“你就是想把演唱会的门票钱还有给谢嘉言的钱捞回来。”
倪名决：“……”
傅明灼以为自己说准了：“但我哥哥给我的零花钱不多，而且他会没收我的压岁钱，所以我请你吃饭喝饮料的话，还到毕业也不够还你。”
倪名决：“……”
“但是如果……”傅明灼舔了舔嘴唇，尽量把自己语气里的紧张降到最小，用最风淡云轻的口吻说道，“如果我们大学还是同学的话，我就可以继续还你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增加筹码：“而且等到了大学，我的零花钱肯定会比现在多很多。”
倪名决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低下头，脚尖碾了碾地面，再抬头，又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了：“我考不上你考的大学。”
傅明灼急了，从狗背上站起来，声音拔高八度：“你考得上的，你以前是全锦城的第一名，只要你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
倪名决打断她的话。
林昭死后，倪名决无数次想，如果自己可以放慢脚步等等她，不把双胞胎兄妹之间的差距拉得如此悬殊，林昭一定会快乐许多，母亲就不会落差感太大，对林昭的要求就不至于那般严苛。
如果不是他，他的妹妹现在还安然在世，而不是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追赶他的进度，最后死在那个孤单又绝望的夜里。
她还不满16岁啊，都还没有盛放。
折断自己的傲骨，把自己从天上拉下来摁进泥地里，惩罚的何止是母亲，还有他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优秀。
他声音清淡，却暗含戾气，震得傅明灼霎时噤声。
看到她的反应，倪名决心里一下子延出后悔来，还有心疼和内疚，半晌，他摸摸她的脑袋，放柔语调，试图缓解气氛：“我们会在同一个城市，我会在离你很近的地方陪你。”
傅明灼嘴唇紧紧闭着，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讲，她负气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侧，然后重重重新坐下。
王中王防不胜防，直接给她砸趴下了。
她自己也摔了个七荤八素。
倪名决啼笑皆非地把她扶起来：“你真的不能再骑王中王了。它背不动你了。”
二月中旬，高二的第二个学期开始了。
傅明灼的个子一天天猛蹿，一个接一个地超越同班女生的身高，早从去年九月高二一开始，宴随就给她书包里备了姨妈巾以防不时之需，这么备了大半年，迟迟没有用上。
林朝每次被大姨妈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都会用过来人的口吻告诉吃冰淇淋吃得欢快的傅明灼：“小鬼，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好好珍惜你最后的儿童时光。”
傅明灼舔着冰淇淋，不以为然，甚至还想再吃一个。当然，倪名决是不会允许的，他甚至想克扣她每天仅有一个的量。
“休想！”傅明灼炸毛了，“我买冰淇淋用的是我自己的钱，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管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高二七班流行起了一个盛久不衰的话题：今天小明灼来大姨妈了吗？
没有。
怎么还没有？大家等着普天同庆已经很久了。
每当傅明灼趴在桌子上，就会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关心道：“明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某天课间，傅明灼趴在座位上捂了会肚子。
高二七班敲锣打鼓，差点疯了。
体委老泪纵横：“明灼，我给你放整整一个月的跑操假怎么样？”
傅明灼：？？？
体委：“就当是我给你的贺礼。”
傅明灼：“……”
她只是中饭过后贪吃在小卖部买了包牛肉干，结果这牛肉干辣得她脑袋冒烟，她从小不吃辣，胃一下子不是很受得了。
但是整整一个月的跑操假不要白不要，傅明灼也不澄清，马上欣然接受：“好的体委，谢谢体委。”
反正是人家主动要给她的，她又没有说什么，是人家自己误会了，怪不得她。
近距离看着傅明灼，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乌黑发亮，眼睛又大又亮，小嘴丰润鲜红，洋娃娃成精似的，体委心跳有点加速，他咽咽口水，佯装镇定：“不用客气，只要你开心就好。”
前方倪名决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闻言，他转过身来，指关节扣响傅明灼的桌子，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的眼睛看着体委，语气结了冰：“用不着，傅明灼不请假。”
面对倪名决，体委顿时就怂了：“啊？……哦，好。”
一个月的跑操假啊！就这么泡汤了。傅明灼简直要被倪名决气死了，她要跟他势不两立：“倪名决，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请不请假？”
“你请一个月的假，老徐不管你？校领导不管你？你当大家瞎吗，他一个体育委员有什么本事给你弄一个月的假？”倪名决全然不顾体委还在场，一点没留情面，“人家随口给你空头支票你也信，除了你也骗得了三岁小孩了。”
装逼过头被揭穿，体委讪讪地走开了。
在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的集中关注下，傅明灼也被搞得草木皆兵，每天都要做好迎接大姨妈的思想准备。
然后每天徒劳无功。
一晃，又是一年高考时。
高三学生走上备战十二年的考场，高一高二则欢天喜地放了三天假。
放假前，徐忠亮站上讲台，又开始了演讲：“你们以为这是放假？不，这是你们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光明，等你们再回到学校，你们就是真正的高三生了，是这个学校最大的一批学生，你们的高考已经进入365天倒计时了，这三天假期都自己好好掂量掂量，还想玩、还想混日子的，都给我清醒一点！高考的号角已经吹响了！……”
不得不说，徐忠亮的即兴口才是真的很好，是个天生的演讲奇才，他能站在讲台上讲上半个小时不带停的，而且神态痛心疾首，语气激昂亢奋，很擅长鼓舞人心，全班大部分学生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包括傅明灼，切实感受到了自己肩上高考预备役的重量，都没心思去抱怨这三天的作业多到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待。
大部分人不包括倪名决，他坐在前方，弯着背脊趴在课桌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纯粹趴一会。
傅明灼的热血没能持续多久，第二天，她就恢复了理智——不行，这作业太多了，不是人做的。
必须找人分担。
不做作业的倪名决就很合适给她分担。
说干就干，她马上拿着作业去了倪名决家里。
倪名决还在睡，傅明灼直接开了他家的门去了他房间，隔着被子推他：“倪名决，快点起床给我写作业了。”
倪名决昨晚游戏打到快天亮，现在正是困得六亲不认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看她一眼，翻了个身，拒绝搭理。
傅明灼在他床边坐下，把作业放在他枕边，开始碎碎念模式：“倪名决，你只需要帮我做作业本的作业，试卷我自己会写，作业本我都有答案，我哥哥特意给我买的，你只要帮我抄上去就可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等写完了作业本，你还可以帮我写英语试卷，我知道你的英语水平没退步，前几天你看英语电影没有中文字幕你能看……”
倪名决：“……”
他不是她，做不到在嘈杂的环境中睡得昏天暗地旁若无人，她这么一停不停地念起来，他哪里还睡得着，太阳穴都开始跳了。
“傅明灼，”倪名决忍无可忍地坐起来，满脸惺忪和起床气，“钥匙还我，你烦死了。”
傅明灼警惕地捂紧了背带裤肚子处的口袋，生怕他抢。
“……”僵持半晌，倪名决叹了一口气，又烦躁地薅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妥协，“东西放这，我睡醒再说。”
“你多久睡醒？你不会睡到天黑吧？”傅明灼不接受模棱两可的敷衍，要得到一个具体的保证才肯罢休。
这个世界上他娘的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小孩？倪名决咬牙：“一小时。”
一个小时很短，傅明灼考虑一会，勉强答应了，摁了几下手机：“好吧，那我给你定个闹钟。一个小时以后我叫你。”
“……那你现在走开，别再吵我。”
“行。”傅明灼爽快地答应了，把书搁在他床头柜上，起身走了。
倪名决正想重新躺回去，视线却被灰色被子上一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污渍给吸引了。

第68章
傅明灼的裤子是深色的，房间里又光线昏暗，倪名决看不出来异常。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把她叫住。
“干什么。”傅明灼回头，“你现在就要开始帮我写吗？也可以。”
倪名决朝厕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去下卫生间。”
傅明灼真情实感地迷惑了：“哈？”
倪名决没明说，指了指自己的被子：“你去下厕所。”
傅明灼看一眼被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没当回事，她又看向他，眨了两下眼睛：“可我不想去厕所啊。”
“……”非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卧室里给一个快满17岁的姑娘科普生理知识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魔幻的事情吗？倪名决长叹一口气，非常无奈，重申：“叫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傅明灼的目光又移到他被子上去了，又眨了两下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欢天喜地跑进厕所。
倪名决下床，单手叉腰看着自己被子上的血迹，另一只手揉了揉山根，彻底清醒了。
不一会，厕所里就传来傅明灼的欢呼：“耶！”
一听这兴奋的语气倪名决就确定了。
果然，傅明灼说：“倪名决，我终于长大啦！！！”
倪名决：“……”
长大是好事，但现在有个比较严峻的问题摆在这里，就是他好像得去便利店一趟，买卫生巾。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归挑战了十八岁少年的脸皮。
如芒在背地站在便利店的货架面前，面对着琳琅满目花花绿绿，倪名决又额外生出一股茫然来。
他顶着店员和其它顾客打量的目光，试图装作一个云淡风轻的老手。
分日用和夜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分这么多不同的长度？
日，还分那么多不同的厚度。
居然还有裤子形状的= =。
有护翼没护翼是什么区别？网面和棉柔呢？有香味和没香味哪个好？
还有卫生棉条又是个什么东西？
昔日锦城中考状元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超强学习天赋，此时此刻彻底紊乱，陷入失灵状态。
收银台的小姐姐看他思索太久，料想男孩子大概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搞不清楚状况也正常，于是给他出谋划策：“帅哥，你不知道买什么就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问问呗。”
问傅明灼？
拉倒吧，她更不懂。
倪名决给林朝打了个视频通话。
林朝最开始以为倪名决打错电话了，结果一接起来定睛一看，看到一整个屏幕的卫生巾，笑容逐渐凝固，也懵了：“请问我是在做梦吗？”
倪名决回到家里，房间里一片寂静，他敲敲卫生间的门：“傅明小灼灼。”
里头傅明灼小声应了一声。
无精打采的声线与他出门时大相径庭。
“怎么了？”倪名决问。
傅明灼安静了好久才弱弱地说：“我肚子很痛。”
从前每当倪名决不让她吃冰淇淋，她都把他当仇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绝对不会痛经。
她现在可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所以她自知理亏，生怕被倪名决说“活该”。
倪名决没有骂她，相反，他特别温柔，特别有耐心：“你先收拾好出来。”
又一波疼痛在小腹翻搅，既然倪名决没骂她，那傅明灼就放下心，彻底卸下伪装的坚强了，声音忍不住带上点哭腔：“而且我裤子也脏了。”
“我给你去拿裤子，先穿我的顶一下。”
倪名决拿了一条自己的短居家裤和一条之前给她买的一次性内裤重新回来了，再次扣响门：“傅明小灼灼。”
主卧厕所很大，马桶和门之间的距离很远，远远不是手可以够得到的。
傅明灼一动也不想动，有气无力地问：“你可以帮我拿进来吗？”
她真的对他完全不设防。倪名决顿一下，“那你遮好。”
“我遮好了。”傅明灼说。
他推门而入。
傅明灼坐在马桶上，因为疼痛，她脸上的红润像褪了色，而她的两手紧紧拽着背带裤背带试图分散注意力，整张脸可怜巴巴地皱在一起，眼角湿漉漉，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眼泪：“倪名决，我痛死了。”
她没穿鞋，只穿了袜子，踩在冰凉瓷砖上。估计是来找他的时候太心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房顶冷气还在呼呼往外吹。
这人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这么冻了大半个小时，不痛才怪。
倪名决把洗手间的冷气关了，然后自己的拖鞋留给她：“收拾好快点出来。”
傅明灼拿手背揩了一把眼睛，点头。
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临走前怀疑地看她一眼：“你会用吗？”
“我也不知道。”傅明灼叹了一口气，“应该会吧。”
倪名决：“……”算了，就算不会，他也不会，帮不了什么忙。
他走出洗手间，反手关上门，里面响起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才卫生间里的一幕幕开始在脑海作祟，空气中隐隐约约流动着的血腥味，还有她坐在坐便器上，裤子遮不住的、暴露在他眼底的臀侧皮肤，白得晃眼。
血液有向下冲的趋势，他靠到墙边，头疼地闭上眼睛，阻止自己在不对的时机、不对的地点胡思乱想。
小姑娘才刚长大，他就满脑子黄色废料，根本控制不了。
未免也他娘的太过禽兽了。
等傅明灼拎着自己的裤子出来，倪名决床上已经换了一床空调被，他捧着原先那床准备去阳台洗衣机洗。
看到她出来，倪名决朝她伸手。
傅明灼把背带裤递过去，然后把卷着内裤的包装袋丢进了垃圾桶。
他去阳台的功夫，傅明灼可怜巴巴地抱着肚子在他房间等他。
越来越痛了。
他设定好洗衣机回来，蹙眉：“站着干嘛？”
傅明灼也不知道自己干站着干什么，总之她有点手足无措，她盼长大盼了这么多年，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最初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就被一浪高过一浪的疼痛给打得自闭了，痛感作祟下，她悲观地意识到原来长大一点也不快乐，于是她变得茫然无所适从。
“你躺会。”倪名决说，“我去给你买红糖和暖宝宝。”虽然以前看林昭也没什么效果，不过聊胜于无吧。
傅明灼迟钝地点点头，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还没等倪名决会来，傅明灼就睡着了，睡梦中眉宇还是紧紧皱着的，整个人蜷成一团。
倪名决把热腾腾的红糖水轻轻摆搁到床头柜，然后伸手，想去按平她眉间的褶皱。触碰到她的瞬间，他猛然记起傅明灼的睡眠质量虽然雷打不动，但她警惕心很强，一被触碰就会惊醒。
他僵了一小会，但始终没等到她睁眼，他手指就点在她眉心，她依然睡得毫无防备。
静谧睡颜带着一丝脆弱，稚气未脱，但明艳的少女感已经占领了高地。
轻轻碾平她的眉头，他手又落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大拇指轻之又轻地摩挲两下。
傅明灼睡觉的功夫里，倪名决履行承诺，帮她把作业本和英语试卷给做好了，他视线在数学试卷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搁下了笔。
洗衣机早就完工了，他去阳台把被子和裤子拿出来。
她裤子上的倒是看不出来了，但他的被子颜色浅，血渍没能洗掉，只是淡了些许，轮廓依然很清晰。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开启了人生第一次手洗模式。
良久，满手泡沫地选择了放弃。
倪名决一筹莫展地盯着血渍看了一会，动手把被子胡乱地晾上了晾衣杆。
不洗了。
那等晾干以后呢？
丢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就收起来做纪念好了。
虽然做纪念也很怪就是了。
晾完衣服，他一回头，看到在阳台门口满脸欲言又止的傅明灼。
他偏过头打量她一番：“又怎么？”
傅明灼这幅表情他太熟悉了，典型的惹事之后的心虚满满。
没怎么，就是傅明灼感觉到不对劲醒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倪名决整张床都遭了秧。
被子、床单还有他的裤子无一幸免。
倪名决：“……”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傅明灼没用对。
“不可能。”傅明灼坚决不承认，“我肯定用对了。”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杰作？”倪名决指着自个惨不忍睹的床问道。
对啊，她怎么解释？傅明灼没想到理由，气短了：“反正我没有用错！”
争论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傅明灼虚心向林朝求教。
林朝扶额，醉得不轻：“你们有这么难舍难分吗？我不知道你这种时候居然还要在倪名决家里睡一觉，没让他给你买夜用。怪我，行了吧？”
傅明灼顾不上林朝前半句话中的戏谑深意，她的重点全集中在后半句上，虽然她没懂这是白天为什么要用夜用，但她暂时没空理会，马上占领高地，冲倪名决怒目而视：“听到没有！”
倪名决：“……”
看着一床的狼藉，头有点疼。
他要不起这么多的纪念品。
是夜。
倪名决毫无睡意。
枕头上隐隐约约的奶香味一阵阵袭来。
也许根本没有奶香味，是他的错觉，是他的感官在自我补充，补充她在这里躺过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他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那些白日里，因为傅明灼在，所以他千辛万苦刻意避开不去想的画面开始反噬，在意志力薄弱的深夜里为非作歹，折磨少年不堪一击的神经。
“操。”他烦躁地坐起身来。
烦躁之余，却又低笑出声：“终于。”
终于长大。
终于和他相配。
终于，他不必再谨慎掩藏对她的情感。他一直非常清楚，他们是同龄人，但是他仍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打破她的纯真，过早把她带入大人的绮丽世界。
终于。

第69章
六月十号，高考结束，高一高二学生返校上课。
学校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从窗口眺望出去，往常人头攒动的高三教学楼整栋都空了，剩下的学生，尤其是高二，紧迫感不言而喻。
高二七班教室最后面，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本已经挂上了。
徐忠亮的发条上得死紧，精神高度集中，他是上午第一节课，一站上讲台，他就宣布了一个噩耗：“明天开始，全部都给我在六点半之前到教室。”
大部分学生噤若寒蝉，只有少数几个后排学生不怕死，发出了哀嚎。
“叫什么叫？！”徐忠亮教鞭一甩，“现在你们高几了，心里有没有一点数？”
这下，就连那唯一的几个发声者也闭麦了，只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暗暗动口型：“高二啊……”
徐忠亮看向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的倪名决，教鞭去他桌上指了指：“名灼，听到没有？”
倪名决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又慢吞吞地坐直了。
“老师会和你们共进退，陪你们打完这场硬战。”徐忠亮看向自己的得力助手傅明灼，“明决，老师要是早自习有事不能准时过来，你就记下迟到学生的名单，让他们罚站。”
傅明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早到校半个小时，就意味着早起床半个小时。
绝望。
下课以后，徐忠亮把倪名决叫去了办公室。
老生常谈的话题，想劝倪名决振作。
千篇一律的结果，倪名决油盐不进，如同往常的每一次，他不顶嘴，就垂着眼眸，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任凭徐忠亮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下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了，徐忠亮才满脸失望地放倪名决回了教室。
所有的任课老师都不约而同先给学生们灌上一锅鸡汤，连平时最开明的魏超男都神情严肃不少，号召大家抓紧时间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
“报告。”倪名决站在教室门口。
魏超男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进来：“相信我，未来的你们一定会感谢此时此刻自己的努力，最后一年一定要拼尽全力，不要留遗憾。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爱玩，心思也躁动，但是……”
鸡汤在耳边环绕，傅明灼看着前方那道身影入座，渐渐有些失神。
一晃，他们是学校里最大的一批学生了，再过一年，他们就要高考了。
高考了……然后呢？
倪名决这样，他们根本没法上同一所大学。
可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他说会和她待在同一所城市，会离她很近，会陪她，可是不一样，上不一样的课，有不一样的同学圈子，怎么可能跟现在一样呢？说不定，渐渐就淡了。初中的时候她也有很好的朋友，但是好朋友不在嘉蓝上学，再如何维系，也没法回到初中时代的亲密无间。
她要怎么才能过不在倪名决身边的日子呢？
她好像过不了。
傅明灼轻轻拽住了倪名决的背上的衣服。
倪名决回头看来，但傅明灼不说话，也不看他，垂着眸，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给她丢了张纸条问她。
傅明灼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你可以好好学习吗？但想起前一次聊到学习时他的态度，她把纸捏成小小的一粒，塞进了抽屉。
傅明灼的发育情况一直是班里的关注焦点，她本人也向来大大咧咧无所顾忌，并不介意隐私问题被放到台面上，而且一直很期待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在课间操和体育课上请假，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她却史无前例地低调。
一旦公布必然掀起波澜，傅明灼完全能想象到那些没完没了的关怀和问候、调侃和玩笑，她感到浑身不舒服，一点也不想告诉大家了。
正值夏天，课间操的项目是广播操不是跑操，倒也没什么。但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每节体育课的开头就是绕操场跑两圈。
不用跑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傅明灼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耳根子清净，没跟体委请假。
做出这个决定，可谓是痛心疾首，损失一个亿也不过如此。
去操场的路上，她好一阵长吁短叹。
林朝不解：“不是终于能请假了，叹什么大气？”
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傅明灼苦兮兮地说：“我没请……”
林朝还有两人身后的倪名决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傅明灼躁郁极了：“我不想大家知道，很烦。”
“不得了了小鬼，”林朝很欣慰，“我以为你这辈子不懂得害羞是什么感觉呢。”
倪名决的关注点跟林朝不一样，他蹙眉，加快脚步跟她俩并排走：“你不请假，那你准备跑步？”
“没关系的，我一点也不难受了。”傅明灼偷偷摸摸看他一眼，探口风，“我觉得说不定明天我就可以吃冰淇淋了。”
她断了三天冰淇淋，就跟瘾//君//子/毒//瘾犯了似的，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死死管着她，今天中午吃完饭，她路过小卖部看了一眼而已，倪名决就把她拽走了。
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有记忆以来，几乎没有和冰淇淋分开这么久。
“你不能。”倪名决掐断了希望的小火苗，催促，“走快点，去跟体委请假。”
傅明灼拒绝：“我不请，我不喜欢别人知道，烦死了。”她还惦记着冰淇淋，“我明天就要吃冰淇淋，我花我自己的钱，又不花你的，你管不着，你还要我请你吃饭呢。”
倪名决并没有因为她后半句的蛮不讲理生气，相反，他看起来很心情很愉悦的样子，细看的话，脸上有浅浅笑意，他垂眸看了傅明灼两秒，握着她的肩带她转了个身，带着掉头走了，留给林朝一句话：“跟体委说她脚扭了一下，我带她去校医处了。”
林朝：“……”
不就是傅明灼不想告诉别人，但完全不避着你吗？甚至你是全世界第一个知道的人吗？
至于这么高兴？
好吧，确实至于。
两人逃了一节体育课，一起回了教室。
从后门走向座位，等走近了，傅明灼瞥到自己抽屉口那团被捏得小小的纸条，又一次想开口和倪名决说说希望他好好学习的事情。
但他一坐下就打开了手机手游，很投入。
傅明灼看着他的后脑勺，咽下到了喉咙口的话，打开课外习题资料书。
期末一天天临近，意味着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也一天天近了。
不过身为高三学生，是不可能有一个完整的长达两个月的假期的，嘉蓝的放假通知出来，高三生六月二十八开始放假，七月十五号就要回校补课。
也就是说，暑假不到二十天。
不过暑假补习毕竟不属于正常学期时间，所以要交额外的费用，徐忠亮让傅明灼去班里统计一下人数。
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历年以来，这种补习几乎没有学生不参与。
傅明灼连纸笔都没带，敷衍地在讲台上问了一嗓子：“暑假补课，有没有人不来啊？”
谁不想好好过个六十天的暑假，班里沸腾，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闹哄哄的“我不来”此起彼伏。
当然，都是开玩笑。
最关键的一年，谁敢真的乱来。
傅明灼跟大家嘻嘻哈哈闹了几句，打算去办公室回复徐忠亮，一只修长的手敲敲讲台，吸引了傅明灼的注意力。
倪名决收回手，很平静：“我不来。”
别人说不来，傅明灼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
而倪名决说不来，傅明灼知道他就是真的不来。
她脸上的笑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确定？”
“嗯。”看她不高兴，过两秒，他说，“我给你送奶茶喝。”
傅明灼看他一会，暼过头说：“不稀罕。”
说完，她径直走了。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倪名决说不参加补课的消息告诉徐忠亮，徐忠亮心累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真是不像话，我一会找他谈谈。你先回去吧。”
傅明灼站着不动。
徐忠亮余光瞥到，从教案中抬头：“怎么了明决，还有事？”
“徐老师。”傅明灼狠下心，把一路上的决定说出口，“我已经长高了，我想把座位换到后面去。”
她的身高已经逼近166，是班里第三高的女生了。
坐在第一排，确实不太像样了。
徐忠亮答应得很爽快：“那老师给你把座位调到后面去，你想坐哪里？”
傅明灼毫不犹豫：“我想坐林朝旁边。”
徐忠亮有自己的顾虑：“坐林朝旁边的话，不能好朋友之间老是说话哦，你们要高三了，你要以学习为重，知道吗？”
“我知道。”傅明灼点头，“我不会影响学习的，我还会督促林朝好好学习。”
徐忠亮很满意：“那你回去就把座位搬过去吧，让你们那一列都往前挪一排。”
“谢谢徐老师。”
走出办公室，傅明灼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她一直都很想坐到最后一排，足足想了十几年了，自从长高以来，她无数次想把座位换到后面去了，可是舍不得跟倪名决分开，就一拖再拖。
做这个决定，不可否认，她带了很大的负气成分，她不知道自己气消了会不会后悔。
会的吧。
但是既然迟早要分开，不如早点适应，省得毕业了更难过。
没关系。
坐梦寐以求的最后一排，而且是林朝旁边，她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她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

第70章
傅明灼回到教室，倪名决原本坐在座位上单手托腮望着门的方向，半出神状态，看到她，他放下了手，结束了等人的状态。
傅明灼在倪名决旁边干站了一会，黑溜溜的眼珠子左转右转。
“又干嘛啊？”倪名决嗤笑，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这就算是和解了。
要想跟想一出是一出脑回路惊人的傅明灼待一块，倪名决必须学会的一门功课就是怎样在闹不愉快后快速给台阶或者下台阶。
傅明灼马上顺着台阶下了，虽然她心里还在生倪名决的气，但这不影响她找他帮忙：“倪名决，你可以帮我搬一下桌子吗？”
倪名决顿住，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两遍，确定傅明灼没跟他开玩笑。
他笑意淡下来：“你说什么？”
“我要换座位了，我要搬到林朝旁边跟林朝当同桌。”傅明灼说，她直面迎视他复杂的目光。
倪名决点点头，很平静。
但是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那种平静，低气压在他周身盘旋，挥之不散，逼得傅明灼呼吸困难。
下一秒，他拽着她衣服的手松开，改成搭到她腰后，往自己的方向一推。
傅明灼被迫走近，手撑在讲台上才没扑到他身上，整个人是倾斜着的。
“徐老师叫你换的，还是你自己想换。”
他声音很轻，吵吵闹闹的教室里，傅明灼不得不屏息才能听清。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徐忠亮那般偏爱傅明灼，就算傅明灼个子高容易挡住后面的同学，他也不可能主动叫她搬离第一排正中间的黄金座位。
傅明灼认识倪名决两年，共总见识过两次他的愤怒。
第一次是在林昭墓前，他亲眼目睹一直不想承认的妹妹已经离去的事实，站在墓碑前，他恨林昭懦弱，恨母亲强势，恨命运残酷，也恨自己没有尽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霎时情绪失控，瓢泼大雨都浇不灭他的滔天怒火。
这是第二次，与前次相反，这次他眉眼宁致，温声细语，但傅明灼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这是这么久以来，在她给他惹了那么多麻烦以后，他第一次真正对她动怒。
倾斜的姿势太累，傅明灼想后退一步，却被腰后的手掌死死摁住，无法动弹。
说完全不在意不后悔是假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傅明灼现在没有反悔的余地，她梗着脖子把头转过去不看他，赌气说：“我长高了，本来就应该坐到后面去。”
老半晌，倪名决点点头，松开她，笑了一下：“能耐了。”
傅明灼等了一小会，没等到他有帮她搬桌子的意思，正好体委走过，她马上把人叫住：“体委，你可以帮我搬桌子吗？”
“当然可以啊。”体委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明灼，你要搬到哪里去？”
傅明灼朝倪名决看了一眼，他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她收回视线，说：“林朝旁边。”
“那不就是我后面？”体委笑逐颜开，“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傅明灼以为体委在质疑自己的身高，她不是很高兴，“我已经一米六六了，难道不可以坐最后一排吗？”
“可以可以。”体委从傅明灼的同桌的座位后面走过去，来到傅明灼座位上，轻而易举端起了她满载着书的桌子，嘴里还不忘哄傅明灼说些让她高兴的话，“其实你早就应该坐到后面来了。”
傅明灼满意了，拿起自己的椅子：“而且我还能长高，我能长到一米七二。”
“那岂不是全班最高？”
“对啊。”
……
愉快的聊天远去，直到彻底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体委很轻松地把傅明灼的座位搬到了林朝旁边。
原本就不算安静的教室里爆发热烈的欢呼，后排男生一片沸腾。
“我靠，明灼，你坐到后面来了？”
“不得了啊，从第一排逆袭到最后一排。敢问还有谁？”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小明灼，以后我有不会的问题，是不是可以请教你啊？”
……
倪名决垂眸坐在座位上，搭在课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生生按捺了什么。
“谢谢体委，我明天请你喝饮料。”傅明灼道谢，嘴很甜，扭头凑近林朝，更甜了，“林朝，我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林朝是眼睁睁地看着傅明灼从第一排搬到自己身边的，傅明灼的这声招呼打断了她的懵逼，她匪夷所思地看看讲台旁边的倪名决，再看看傅明灼，就跟活见了鬼似的，她一把把傅明灼拉过来，：“小鬼，你跟匿名吵架了？”
“没有啊。”傅明灼的眼睛不受控制，忍不住往倪名决的方向快速看了一眼。
那个熟悉的背影头也不回。
非常冷酷。
林朝点着她的脑门：“那你下来干什么，匿名肯啊？”
傅明灼的座位空出来，一整列的人开始往前挪位置补空缺。
一时间，教室里都是桌椅移动的声音。
原先，傅明灼的桌子和倪名决的椅子紧紧靠在一起，全班都为此调整了位置，后桌移上去的话，根据整齐原则，也该如此。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靠近冷面修罗的。
至少后桌完全没敢跟倪名决靠在一起，宁愿自己的位置小到束手束脚，也愣是留了两拳左右的空隙，导致自己和新同桌的座位参差不齐，十分影响美观。
傅明灼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现在的心情很郁闷，郁闷到胸口发闷，除了不舍，还有后悔，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而且，是他先说不来参加补课的，是他先不想跟她待在一起的。
“我长高了，本来就应该坐到最后面。”傅明灼固执地重复，想安慰自己没有做错，“我一直都很想坐最后一排，现在我长高了，难道我不可以坐过来吗？”
傅明灼只在最后排坐了三天，就又回到了第一排。
并不是搬回倪名决身后，而是期末考试来了，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序，她仍是第一考场的一号，当然是要坐在第一排的。
这期间，她和倪名决照常一起跟林朝袁一概吃饭，但没有任何私下联系，她不去倪名决家里玩，他也不找她一起遛狗。
论斩断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多容易，尽管他们在同一个班，在同一个好友圈，在同一个小区，但只要谁也不找谁，就可以做到没有交集。
暑假的第一天晚上，倪名决牵着两条狗来到了傅明灼家楼下，从楼下望上去，她的窗一片漆黑，他犹豫一会，拿出手机给她发微信：下来陪我遛狗。
字打一半，手机震动。
蹦擦擦的群消息。
陆沅发了一条小视频。
视频的略缩图显示，这条小视频的主角是傅明灼。
陆沅怎么会和傅明灼在一起？倪名决心头萦绕疑惑，点开视频，傅明灼的笑声在第一时间响起，很清脆，很有感染力。
但此时此刻她无法被她感染。
她在机场，坐在行李箱上，手抓着行李杆，双腿晃着，由人推着走，推着行李箱的手是陆沅的。
视频里，傅明灼一直在笑，陆沅有点无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精力还这么旺盛。真是服了。”
“陆沅哥哥，你怎么真的来接我？”傅明灼笑嘻嘻地凑近镜头，“我跟你开玩笑呢。”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沅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又来了：小朋友长得好快，几个月不见都是大姑娘了。
语音消息的背景里也充斥着傅明灼雀跃的说话声。
在此之前，倪名决毫不知情。
她居然闷声不吭跑去了澳洲。
而且，不知情的只有他一个人，袁一概和林朝在群里的发言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他们早就事先知道她去澳洲的计划。
只有他不知道。
陆沅连续两天在群里分享自己和傅明灼待在一起的动态之后，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倪名决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和倪名决的联系还算频繁，鲜少有两天不联络的先例，而且傅明灼在他这里，倪名决更没道理什么都不关心。
陆沅问傅明灼：“明灼，你和匿名吵架了？”
傅明灼诧异地看他一眼，觉得他料事如神，但她不想承认：“没有。”
他们并没有争吵，只是不再有普通朋友之外额外的接触。
陆沅信她才怪，他刨根问底：“他知道你跟你姐姐过来澳洲出差的事情吗？”
宴随到澳洲出差，傅明灼不肯放过任何一次出远门的机会，死皮赖脸也想跟，宴随一直很宠她，哪里会不答应，就顺带带上了她，这两天来，宴随忙工作的事情，傅明灼则跟着陆沅到处玩。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反正我没跟他说过。我去哪里又不用跟他汇报。”傅明灼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开话题，“陆沅哥哥，你饿了吗？”
昔日咋咋呼呼的小孩已经改头换面，身形纤长，面容娇俏，人群中是显眼的存在。
倪名决倒是会押宝，早早就选中了这只潜力股。
陆沅挺厚道，帮兄弟打听行情：“明灼，现在长大了学校里有没有男生追你？”
“好像没有。”有对她很好的男生，比如体委，但还没有人明确对她说过喜欢。
“他们只是不敢追你。”陆沅话题不经意那么一转，“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傅明灼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划过那张面无表情、总是冷冰冰的脸，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他，立刻恼怒地把那张脸赶出自己的意识，矢口否认：“没有。”
陆沅还是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有理想型吗？”
傅明灼不想聊这个话题了，她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催促说：“陆沅哥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陆沅慢悠悠跟上她的脚步，自问自答：“我记得林朝说过，你喜欢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的男生？”
傅明灼抿了抿嘴唇，没缘由地预料到陆沅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陆沅提到了那个名字：“那匿名很符合啊。”
傅明灼恼羞成怒，呛道：“倪名决哪里学习好了？他读书这么差。”
陆沅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不久，蹦擦擦群里又多了一张照片，陆沅发的，是一张他和傅明灼的合照，他自后手臂圈着傅明灼的脖子，头低下来越过傅明灼的肩膀，两人脸贴在一块，都是笑得一脸灿烂。
陆沅终于等到了某个按捺不住的人发来的私聊。
倪名决：陆沅你他妈的有毛病？？？
陆沅目的达到，不多废话，直奔重点：小朋友应该喜欢你，但是在生你的气。
宴随和傅明灼在澳洲待了三天，工作一完成，宴随第一时间订了机票回国。
傅明灼还没玩尽兴，暑假短暂，想到自己马上要踏入高三的魔鬼训练营了，她很是惆怅，飞机起飞，她忍不住问宴随：“姐姐，难得过来，我们不为什么能在这里玩两天嘛！”
“哥哥又不在，不好玩。”这几天傅行此在国内忙得走不开，没一起前来，几天不见，宴随迫不及待想回去见他，她托着腮，毫不避讳地在小姑子面前表露对丈夫的爱意，“灼灼，我真的好想哥哥哦。”
傅明灼：“可你才三天不见他。”
宴随说：“别说三天，一天我就会很想他了。”
她意识到小孩子理解不了，摆了摆手：“算了，给你说你也不懂，以后你有了喜欢的男孩子就懂了。”
傅明灼撇头看窗外的云层叠叠，飞机穿越云层过后，万丈光芒涌进一方方小窗，刺得她眯起眼睛。
这么说来，她好像确实……也有一点想倪名决。
准确地说，从冷战开始的第一天，她一直很想他。
哪怕他就在同一个班里，哪怕他们在学校里每天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哪怕她一直看到他，但她还是很想他。
她真的很想念和他亲密无间的感觉。
回到锦城市半夜两点多了，傅行此来机场接的两人。
“灼宝宝，快点洗漱一下睡觉了。”长途飞行后，宴随累得够呛，一到家，她嘱咐了傅明灼几句，就跟傅行此一起回了房间。
“我知道啦，姐姐。”傅明灼也困了，乖乖答应。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有些时候，人会有一些无法解释的未卜先知的能力。
傅明灼在打开手机之前就猜到这是倪名决发来的消息。
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第71章
这些日子以来，傅明灼所有的生气和不高兴都烟消云散，只剩迫不及待想马上见到倪名决的期待，和他开开心心说说话、跟他重修旧好。
不过傅明灼没敢马上下去，等到傅行此宴随房间里的灯熄灭，她才蹑手蹑脚地下楼去。
短短一截路，可谓是心急如焚，速度越走越快，步伐越迈越大。
倪名决就站在栅门外，穿一身简单的黑t黑牛仔裤，跟黑夜融为一体，衬得那脸、脖颈、手臂越发白皙。
干净又清爽的少年，像闷热夏夜里一抹沁人心脾的风。
说不出的好看。
傅明灼最开始认识倪名决的时候，学校里很多女生对他趋之若鹜，她只觉得不屑一顾，她知道他长得还不错，但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她不会为他的颜值驻足目光。
根据科学研究，人的视觉受意识影响，会产生先入为主的影响，没入眼的东西再显眼也发现不了，但是一旦看见，就再也看不回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彻底get到了他的颜值。从此以后再也忽视不了。
他成为她眼睛里闪耀的自带发光体。
傅明灼心目中最好看的异性排行榜，从前的十几年，傅行此独领风骚，独占天下；而现在，杀出倪名决这匹黑马，与其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其实他们才三四天没见而已，他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傅明灼真的觉得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觉得他都有一点点陌生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
顾忌栅门开关的声音，傅明灼没开门，隔着栅门站住了。
倪名决先说的话，他下巴扬了扬：“今天怎么不爬门了。”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声音。
他一开口，那一点点陌生的感觉就彻底没有了。
那还是认识的第一年跨年夜呢，她找他陪她溜出门救盖中盖，爬在栅门上不敢下来，最后是他接着她跳下来的。
傅明灼扒拉住栅门栏杆，想笑又憋笑，但憋得不成功，全暴露在脸上，她嘟起了嘴：“这么晚找我干什么嘛，我都要睡觉了，我可是还要长高的。”
“找你帮我。”
锦城方言儿童版的求和用语。
傅明灼嘴巴翘得更高，脸上笑意也更浓，她嘟囔：“我什么时候不帮你了。”
“没有不帮最好，那明天来我家找我玩。”怕她不答应似的，倪名决补充，“王中王和盖中盖都想你了。”
这么大个台阶，傅明灼哪能不下，她马上答应：“那是当然，它们肯定想我了。”
“还有……”倪名决走近一步，阴影覆盖，挡住门旁夜灯昏暗微弱的光，他眼睛攥紧傅明灼的目光，轻轻启唇，“我也想你了。”
“而且……我比它们更想你。”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傅明灼难得有些扭扭捏捏，手搅动着杆子左转右转试图化解尴尬，嘴里倒是诚实地忍不住刨根问底：“倪名决，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意思就是，我是为了你才搬到这里住的，你不来，我房子就白买了。如果你还想要更具体的意思，”
寂静夜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傅明灼停止搅动的手，屏住了呼吸。
连夜风都为此停了下来，想偷听小男孩说给小女孩的悄悄话。
万籁俱静。
倪名决顿了顿：“喜欢。”
风偷听到了答案，重新吹动，在浓浓夜幕里兴奋地旋转跳舞，吹起少年的额发，也吹乱少女的心。
傅明灼张大了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
倪名决啼笑皆非地催促：“傅明小灼灼，表态啊。”
傅明灼垂眸，又开始绞手了。
倪名决眼神胶在她脸上，耐心等待。
傅明灼经过慎重的考虑，跟他打商量：“那倪名决你能不能好好学习？”
“又是学习。”倪名决表情冷却不少，蹙起眉头来，“提几遍了都，还没完没了了？”
傅明灼坚持：“可我就是希望你好好学习。”
倪名决强忍不耐：“我爸妈和老徐都不管我学不学习了，你还管？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我只喜欢学习好的男生。”傅明灼抬眸，重复道，“我喜欢长得好看还学习好的男生，就像我哥哥一样。”
跟倪名决分别后，傅明灼心乱如麻，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刚上二楼，廊道的灯突然亮了，傅行此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反手关上门，上下打量傅明灼一番，问道：“傅明灼，你去哪里了？”
傅明灼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一边走近他一边干笑道：“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问你呢，去哪了？”傅行此不吃她这套。
傅行此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心情好坏。
傅明灼心跳直奔一百八十迈，都快从嗓子口跳出来了，她有点怀疑哥哥看到了她和倪名决深更半夜偷偷私会的场景。
但傅行此还什么都没说，她总不能自己先招了，万一人家只是下楼喝水呢，当务之急是冷静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傅明灼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口渴，下楼喝水。哥哥，你怎么也还不睡？”
“我也口渴下楼喝水。”傅行此说。
“噢噢。”傅明灼做小鸡啄米状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那我回房间了，哥哥你早点睡觉，晚安。”
“嗯。晚安。”傅行此不咸不淡地应了，然后直接转身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傅明灼站在原地，懵了。哥哥不是说口渴了要下楼喝水吗？
他怎么回房间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突然又不想喝水了？
傅明灼很忐忑，回了房间一直到躺下都忍不住还在分析傅行此此举的缘由和目的。
哥哥无数次说过绝对禁止她早恋，而且他这个早恋的范畴直接划分到大学毕业，要是让他知道她有早恋的苗头，他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还会采取非常极端的应对措施。
但是如果他真的看到了她和倪名决在半夜私会，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呢？而且以他的脾气，他应该会当场阻止的。
所以他应该是没看到的。
可是他的表现又奇奇怪怪的，大半夜不睡觉说喝水结果又不喝水，用常理根本解释不通。
强烈的忐忑不安在这时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傅明灼直接因为倪名决生气或难过的心思没了大半。
方才，在对话的最后，他们又一次不欢而散。
傅明灼不明白，为什么倪名决说喜欢她，却不愿意为了可以和她更多待在一起而努力。
她希望他变好，有什么错。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优秀，每个人都想要自己喜欢的人闪闪发光。
她又没有强求，他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他为什么生气，他凭什么生气。
倪名决一晚上没睡好。
最近傅明灼三天两头因为学习的事情和他闹不愉快，次数多了，他真的觉得很烦很累。
学习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之一，每提一次都让他想到林昭的死因和自己在那中间扮演的角色，他比谁都知道自己是在浪费天赋，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平息内心的汹涌。
这罪名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着他的脊背，他没有办法站起来。
他不需要别人一遍遍提醒，一遍遍揭他伤疤。
傅明灼拒绝他的原因就跟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只喜欢有钱人，但你没有钱”一样刺耳。谁还能就照着理想型为模板套人了，傅明灼也不是他的理想型啊，咋咋呼呼的自来熟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他以前最讨厌这样无理取闹的丫头片子了，烦人，现在还不是栽得死死的。
前一晚上，说到最后，他态度不太好，小丫头气坏了，掉头就走，后来他冷静下来给她发微信，她也不回。
自己惹的事端，自己哄。
拿什么哄？倪名决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是草莓派。
出门买草莓派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倪名决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他摇摇头，笑自己想太多，刑侦剧看多了疑神疑鬼，或者是前一晚上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时间还早，倪名决排了十分钟的队伍就轮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草莓派问世近两年了热度不如从前，从前一人买两个的铁律似乎有所松动，他只随便提了一嘴，营业员小姐姐就满面笑容地一口答应让他买四个。
不过，后一个人说自己也想买四个，营业员小姐姐以草莓派不够为由拒绝了。
倪名决拿到草莓派，那种被人跟踪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他揉一下太阳穴，试图给自己醒醒神。
但这感觉仍然挥之不去，而且越发强烈。
强烈到他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父母在商场上的仇人？
或者试图绑架向他家里勒索的歹徒？
虽然法治社会朗朗乾坤，可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不得不防。
他猛然转身，险些撞到一个人，他后退一小步，在看清对方的瞬间，表情顿时凝固。
“聊聊？”对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虽是疑问句，事实上根本没给拒绝的余地。
倪名决沉默片刻，颔首。
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也知道这一聊凶多吉少，可哪怕接下去要闯的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顺从地跟着走一趟，别无选择。
倪名决沉默无言地跟着对方来到边上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只有外头街上的喧闹隐隐约约传来。
傅行此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倪名决片刻，冷笑着开了口：“小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第72章
对比倪名决面临的腥风血雨，傅明灼这头风平浪静。
她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来，眼见傅行此对她一切如常，她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勉强落地，又恢复了勃勃生机。
一整天下来，傅明灼没等到倪名决跟她求和，傍晚倒是等到了傅行此来她房间找她：“傅明灼，你去外婆家住几天。”
傅明灼又慌了，低着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哥哥为什么平白无故让她住到外婆家去？以前他不是很喜欢她在外婆家过夜的，因为外婆太宠她了，哥哥说她会被外婆宠坏，这次居然一反常态主动让她住过去，她怎能不怀疑他是为了拉开她和倪名决的距离？
她还在乱猜，傅行此轻描淡写地说：“你马上上高三了，会很忙，高三过后就是大学，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了，趁现在还空，多陪陪外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傅行此雷厉风行，当晚就把傅明灼打包送到了外婆家。
在外婆家，傅明灼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上到92岁的太婆，小到3岁的表侄女，没有一个是她的天敌，她只管享受到当皇帝的快乐就好，快乐得她都没什么空跟倪名决计较，疯玩了一个多礼拜。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停留在不欢而散那天夜晚的聊天对话，会感到心底泛起的没完没了的失落。
蹦擦擦群里倒是热闹，因为袁一概明天要过生日了，这是他成年之前的最后一个生日，袁一概准备大肆操办一番，开学在即，得抓住进入高三魔鬼训练营之前最后的狂欢机会。
袁一概在跟大家确认人数：明天都来的吧？sdnsdmm 匿名决 林&#183;朝阳的朝
林朝：当然来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陆沅：直接把我排除在外了？
袁一概：哈哈，那你打飞的回来吗？
袁一概：林&#183;朝阳的朝 卧槽你不会真的给我弄了个充气娃娃吧？
林朝：对啊，仿真设计，童叟无欺。
……
傅明灼马上加入群聊：
充气娃娃！！！？？？
一概，明天我想看看她可以吗！
她马上被众口一致地喷击了。
陆沅：不可以。
袁一概：小孩子看什么看？
林朝：小鬼，你小小年纪，思想怎么就这么肮脏？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傅明灼冒泡以后的第一时间，倪名决也出现了，他只留下了简单的一个嗯回应袁一概的问话，混在一片插科打诨中，分外没有存在感。
没有人注意，注意了也没有在意。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么沉默寡言，几乎不在群里说话。
除了傅明灼。
一个多礼拜以来，她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
是一句简单的“嗯”。
次日中午，袁一概的生日派对在ktv举行，除了蹦擦擦的几个成员，他还叫了几个初中时代的朋友和现在他班里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同学过来。
男男女女加起来一共有十几号人。
傅明灼到包厢以后，先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朝里看了一圈。
灯全暗着，只有大屏幕的光和各人的手机屏幕光亮着，人又多，一时半会很难分清谁是谁——除了袁一概，因为他的体型太特殊了，人群中最显眼最独特的存在。
不过傅明灼还是凭着自己的火眼金睛认出了林朝，还有袁一概班里两个男生，乍一圈看下来，她没看到倪名决。
她还打算再不动声色地找一遍呢，身后有人站定，隐隐约约带着人体的温度。
没有言语，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所谓喜欢的人身上特殊的味道，就是这么个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傅明灼猜到了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倪名决。
扭头一看，果然。
一个多礼拜没见，他剪了头发，短短的碎盖，又精神又帅气。
对视一眼，他跟没事人似的：“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进去啊。”
傅明灼撇过头，径直走过去，嘴里嘟囔着：“这家ktv又不是你家的，我想站哪就站哪，你管不着。”
倪名决在后面没忍住笑了一下，其实ktv里面太吵，他只听到了前面半句，不过一整句不要太好猜，【xxx又不是你家的/你的，我想……就……，你管不着】是傅明灼的口头禅，堪称她的万能语句，哪都能套。
林朝身边有个不认识的男生坐着找她说话。
还挺帅的。
傅明灼凑过去，虽然林朝另一侧有空位，但是她非要挤在两人中间坐，硬生生把人男生逼得给她让了座，她视而不见，抱住林朝的胳膊把脑袋蹭上去撒娇：“林朝，林朝。”
她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有点汗意，林朝嫌弃死她了：“走开走开，你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我太想你了，放暑假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你呢。”傅明灼不撒手。
林朝更嫌弃了：“暑假才两个礼拜，而且后天就开学了，未来的一年，我每天都要跟你待在一起当同桌。我想想都发愁。”
话这么说着，身体倒是诚实，伸手去面前的果盘里给傅明灼挑水果：“吃不吃葡萄？很甜。奇异果也很甜。”
两个姑娘感情太深，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男生一下子没了表现的机会，他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走开了。
倪名决去了初中同学那边叙旧，袁一概的初中同学也就是他的初中同学，以前大家都关系不错。
傅明灼牛皮糖似的缠着林朝，林朝老妈子上身，给她一粒粒地剥葡萄吃。
懒死她算了，连吃个葡萄都要别人喂。
倪名决腹诽。
其中一个初中同学眼睛很尖，手肘怼了怼他，看着她们的方向坏笑道：“这么会时间都往那边看了几眼了？五次起码了，我没冤枉人吧？”
另一个同学也来劲了，马上望过去：“哪个？”
同学a：“两个都挺好看的。”
同学b：“我猜是那个穿吊带衫的，身材贼劲爆。穿背带裤的那个看着有点小，行为也有点像小孩。”
“在理。”同学a点头赞同，“匿名肯定不喜欢孩子气的肯定喜欢成熟点的。”
东道主袁一概忙前忙后招呼大家，刚好路过，见两人笑得一脸八卦，他也忍不住加入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同学a：“我不嫌她小，漂亮就行。”
同学b：“我也不嫌她小，我就喜欢小的。”
两人意犹未尽地说完，同学a才有空去搭理袁一概：“我们在说那边两个妹子长得挺好看的，穿背带裤的妹子我看上了。”
穿背带裤那个？现场只有一个穿背带裤的妹子。
那他娘的就是傅明灼。
那他娘的可是傅明灼啊！！！
袁一概心头一颤，下意识去看倪名决。
傅明灼发现自己在被他们看了，她圆滚滚的眼睛冲他们一瞪，又扭过头去吃葡萄了。
“哎呦。”同学a乐了，“脾气还挺大。”
倪名决的视线从傅明灼身上收回来，语气平淡：“穿背带裤的那个。”
俩同学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也收回视线，看向他。
“我养的。”倪名决说。
“啊……”俩初中同学一脸懵逼。
倪名决继续道：“所以是我的。”
两人张着嘴巴久久无法言语，表情神同步，过了半天，同学b率先反应过来，干笑道：“你眼光好的，背带裤更漂亮。”
同学a也反应过来，挺尴尬，马上把注意力转移到林朝身上：“其实我喜欢那个穿吊带衫的，我喜欢成熟点的。”他双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
同学b点头如捣蒜：“我也是我也是，一概，一会介绍一下。”
只要不是傅明灼，一切好说，袁一概满口答应。
“穿吊带那个。”倪名决开口。
同学a很紧张，咽了咽唾沫：“也是你的？”
“那倒不是。”倪名决说。
“哦那就好。”同学a心有余悸，“那……”
倪名决打断：“但谁要是欺负她，我跟他没完。”
这天没法聊了，两人尬笑着结束了话题走开了。
座位上，同学ab头靠头，看着远处的傅明灼和林朝。
双双很惆怅。
同学a：“一朵天真小白花，一朵妖娆红玫瑰，问题是这俩还是好姐妹，不吵架不撕逼，和平相处喂葡萄吃。匿名这段位，绝。怪不得叫倪名决，原来是很绝的那个决。”
同学b：“说不定妖娆红玫瑰是偷偷养的。”
同学a：“可能吧，不然太匪夷所思了。”
同学b：“不管怎么说，长得帅就是好啊。”
同学a：“唉。”
同学b：“唉。”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有人嫌吃吃喝喝唱歌无聊，遂提议：“我们玩游戏吧。”
“好啊。”众人附议。
玩的是猜数字的游戏，一人随意挑选一个1—1000之间的数字让大家猜，根据众人的猜测，一步步缩小范围，猜中那人会受到惩罚，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
傅明灼听清楚游戏规则以后，自告奋勇要当主持人，她在手机上摁了个数字，宣布游戏开始：“1到1000。”
第一个人：“250。”
傅明灼：“250到1000。”
第二个人：“999。”
傅明灼：“250到999。”
“777。”
“250到777。”
……
一个个猜过去，轮到倪名决的时候，范围已经缩到非常小，711到714之间。
也就是说，只有两个选项了，一个712，一个713。
今天是7月13号，袁一概的生日，所以傅明灼的数字是什么不言而喻。
以倪名决的脾气来说，他肯定不想参与这类游戏，所以傅明灼自动略过了他，看向下一个人，也就是同学a：“你来。”
与此同时，倪名决开了口：“713。”
傅明灼很意外他居然会参与，她宣布游戏结果：“中。就是713。”
逃过一劫的同学a大笑：“匿名，你是不是没听清楚规则，猜中的那个人不是赢了，是输了，要接受惩罚的。”
“嗯，我知道。”倪名决抬眸看向傅明灼，“我选真心话。”
傅明灼没什么可问他的，她心里有气，很想整他：“你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如果他选大冒险，她就叫他去女厕所，最好别人当做变态；或者让他去别的包厢敬酒唱歌，被别人当神经病赶出来。
倪名决不为所动：“选什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吗？”
“是自己决定的，真心话挺好的。”林朝马上接腔。
“可是我没什么要问的。”傅明灼说。
林朝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凑近傅明灼嘴边的话筒，口吻意味深长，“那我问吧，倪名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倪名决毫不犹豫：“有。”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感情问题就是亘古流行的热门话题。
现场爆发口哨声和起哄声。
林朝笑看傅明灼一眼，继续问：“那她在现场吗？”
傅明灼心虚极了，马上阻止：“不是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吗？”
“ok，ok。”林朝不以为然，奸诈地眨眨眼，“大不了我下把再问，我就不信逮不到他。”
而且倪名决着架势，分明是要自投罗网的节奏。
“在。”倪名决却主动招了。
林朝拍着桌子爆笑，既然倪名决配合，她哪里还肯罢休，趁胜追击：“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倪名决低下头，两手配合着转动着手机，有好几秒钟的沉默，就在大家以为他不想回答了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有。”
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包括傅明灼，她身为当事人，当然比谁都更好奇几分他想说什么。
倪名决应该是想跟她道歉吧，但是她不会轻易原谅他了。反正以后她再也不劝他好好学习了，既然他一点都不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她为什么要自讨没趣。
再说，他要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一个多礼拜不找她。
倪名决重新低头，解开手机点了一下屏幕。
与此同时，傅明灼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傅明灼无暇理会，还是看着倪名决，眼巴巴地等他说话。
倪名决说：“我说完了。”
“切，什么啊？”等着看热闹的众人什么都没听到，纷纷发出抱怨。
傅明灼蹙眉，电光火石间，她想到刚才那声手机震动。
众人都在埋怨倪名决耍人，林朝也在拍着桌子要倪名决好好说话，趁没人注意，傅明灼悄摸摸打开手机。
有一条微信新消息。
群聊【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前后桌小组】中，倪名决说：我想为了你，试着重新变成优秀的人。

第73章
倪名决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接下来就不肯自投罗网了。
傅明灼忍不住老是偷偷看他。他很敷衍，轮到他了就随意报个数字，大部分时候都在低头玩手机，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她的视线实在存在感太强，倪名决就算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往他身上飘，他一回视，她就马上移开目光，眨着眼睛，看似格外专注地看着别的人玩游戏。这令他不由得想起跟她的第一次碰面，那个时候她还像个小学生，骑在马背上鬼鬼祟祟地偷看偷听他和顾愿说话，他一回视，她就欲盖弥彰地撇开视线用力晃小马。
当时挺烦她的。
但现在想想，实在是过分可爱了。
倪名决没忍住笑了一声。
游戏进行到没有任何笑点的地方，他这一笑，大家都迷惑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是什么戳中了他的笑点。
傅明灼也看过来了，不过她隐约能猜到他的笑与她有关，她以为他在嘲笑她，这让她不是很高兴。
她忍住不去看他了。
在场都是同龄人，又处于一个比较好奇比较骚动的年纪，尤其在场没几个女生，男生们更是百无禁忌，最开始那些比较清纯的问题很快就不能满足心理需求，随着游戏进行下去，尺度水涨船高，更直接取消了大冒险选项，真心话垄断市场，各种劲爆的问题层出不穷。
林朝也被抓到了一次，她没所谓地笑了笑：“随意问。”
毕竟是女孩子，主持人不好问太隐私的问题，想了想，放她一马，问了她问倪名决的问题：“那你也说说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吧。”
林朝犹豫一会：“有。”
之所以犹豫，没别的，就是怕傅明灼这个好奇心爆棚的家伙刨根问底。
果然，她一说完，傅明灼就凑过来了。
“别问，问就是没有。”林朝先发制人，但以她对傅明灼的了解，这货不翻个底朝天，哪里肯善罢甘休。
这下摊上大事了。她头疼地想。
奇怪的是，傅明灼只是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后竟乖乖闭嘴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朝惊。
连傅明灼都知道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了。
接下去林朝当主持人，被抓到的刚好是刚才的主持人，林朝可不会顾念别人对她的仁慈，上演一出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恩将仇报：“你上一次打/飞/机是什么时候？”
“……”对方在嘲笑声中，认命地诚实回答，“昨天。”
众人起哄，傅明灼也跟着大家一起乐呵，笑得见牙不见眼。
倪名决抽了张纸团捏成一团砸了过去，正中她脑门。
丫头片子懂得还真多。
到底有没有她不懂的事情？
不让她笑。
傅明灼在兴头上被偷袭，她抓住落在腿上的纸团，轻易在人群中找到了始作俑者，冲他怒目而视。
怒着怒着，她突发奇想，把林朝的问题联想到了倪名决身上。
倪名决眼睁睁看着傅明灼的眼神越来越微妙，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眼神里有震撼、怀疑、好奇、除此之外，还似乎有一点点嫌弃。
倪名决：“……”
莫名其妙。
下一盘开始之前，倪名决说：“我不玩了，没意思。”
不想让傅明灼听这些东西了。
别人还没玩够，哪肯就此结束，都招呼他继续一起。
倪名决坚持不玩，顺便给袁一概使了个眼神。
袁一概很听他话，马上说：“我也不想玩了，换个游戏玩吧。”
寿星开了口，猜数字游戏没再进行下去，换个了狼人杀。
在场包括傅明灼在内的三个人没玩过狼人杀，懂行的给他们说了一遍规则，傅明灼听了个大概，迫不及待：“好，好，我已经全部听懂了，快开始吧。”
大家进入微信公众号，被随机分派到各种身份牌，确认自己身份以后，法官袁一概宣布：“天黑请闭眼。”
闭眼前，倪名决看到傅明灼没低头，脑袋维持着平视前方的高度。
他轻嗤一声，一找傅明灼的性子，她肯老老实实玩游戏才怪了，百分之百眯着眼睛在偷看。
“丘比特请睁眼……丘比特请指定情侣……丘比特请闭眼。下面我将绕场一周，点到的人睁开眼睛互相确认身份……好，情侣闭上眼睛。”
“狼人请睁眼。”
倪名决抽到的是狼人牌，他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远处傅明灼睁着眼睛冲他做鬼脸。
合着这货也是头小狼，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眉头轻轻挑了挑，算是招呼。
“狼人请杀人。”袁一概笑了场。
傅明灼都不跟两个队友商量，毫不犹豫地伸手指了一个她眯眼偷看来的情侣之一，情侣的生命连在一起，一杀死俩，划算。
袁一概做了个“ok”的手势：“狼人请闭眼。”
倪名决直到把眼睛闭上，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这局共三头狼，他光顾着傅明灼了，都没留意另一头狼是哪个。
一局过后，开始投狼人环节，轮到傅明灼的时候，她无辜地看着大家：“我第一次玩，不是很懂，猜不出来谁是狼，反正我都没有睁过眼睛，我不是狼，你们投谁我就投谁。”
这演技真他娘的绝。倪名决服了。
第一把被投掉的是另一头狼，他演技不够好，露了馅。
傅明灼和倪名决得以存活继续游戏。
接下来，傅明灼又凭着精湛的演技，精准干死了最关键的预言家和女巫却始终没被人怀疑，倪名决都被人票出来了，只有她笑到最后，在最后决定胜负的局里把别人忽悠得投了好人，短短时间内大获全胜。
“耶，耶！”傅明灼蹦跶得欢，满面春风得意，“倪名决我们赢了！”
林朝是预言家，都还没派上用场就被杀了，她气得肝疼，长长的指甲点着傅明灼的脑门：“小鬼，你是不是偷看了？”
“我没有！”傅明灼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打死不认，“我没有偷看。”
“你肯定偷看了，不然你们能杀得这么准？”林朝信她个鬼，“我还能不知道你？”
傅明灼嫌疑过大，惨遭封杀，大家不许她再玩，她只得当起了法官。
不过当法官也好玩，傅明灼喜欢这种知道所有牌面的上帝视角。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饭点将至，大家吆喝着再玩一局就去吃饭，傅明灼不干了，不肯再当法官：“我也要玩，我才玩了一局。”
林朝接过主持的任务：“那你不许偷看。”
“我没有偷看。”傅明灼还是不承认。
林朝懒得跟她废话：“你玩的时候你把头低下。”
“……好。”傅明灼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低着头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用余光瞥到左右两人的动静，眼珠子都转疼了，想纵观全局是没可能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大气。
“丘比特请睁眼。”
倪名决睁开眼睛，在林朝“丘比特请指定情侣”的说话声中，他毫不犹豫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那个垂着头看起来——当然只是看起来格外乖巧的身影。
不过，傅明灼第一局的战绩让人记忆尤深，所以这一局，虽然她竭力强调着“这次我真的不是狼，我是好人，我的角色特别重要，你们不能投我”，大家还是一边是报复她一边是逗她，除了倪名决和袁一概没投她，她全票通过。
“就算你是预言家也没用，反正这局就是要投你。”
傅明灼一死，顺带带走了情侣倪名决。
出师未捷身先死，傅明灼鼓着脸不太高兴，遗言也不肯说了。
“好了好了，”她这样搞得大家很有负罪感，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大不了吃完饭再玩，下局不投你了。”
游戏结束后大家明牌。
而傅明灼……
其实还是狼。
她一点也不冤。
傅明灼外表和表现行为给人的落差实在太大了，包厢里爆发此起彼伏的“我艹”。
倪名决不禁失笑。
这家伙真的是没救了。
趁大家都在讨论在怀疑人生，林朝悄悄来到他旁边，手肘拐了拐他：“明明猜到大家大概率会第一时间票小鬼，你还要跟她组cp殉情，啧。”
倪名决不置可否。
情侣二人睁开眼睛确认互相身份的时候，傅明灼睁开眼睛，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除了林朝，众人闭着眼睛，一无所知。
提前和她当了三分钟情侣，死了就死了吧。
至少这三分钟里，他们心照不宣，生死与共。
一等一的划算买卖。
有了倪名决“会重新变成优秀的人”的保证，傅明灼心情舒畅，虽然开学在即而她作业一个字都没写，但为了不耽误倪名决的学习时间，她没有去找倪名决给她写作业，自己勤勤恳恳补了一整天，单凭她一己之力实在是来不及，到晚上，她胆战心惊地敲响了傅行此和宴随的房门。
傅行此来开门。
“哥哥，你和姐姐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她不明说，因为她怕傅行此生气，总之先把人骗过去再说。
傅行此怀疑地打量她片刻：“干嘛？”
“你先过来嘛！”傅明灼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过来就知道了。”
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傅行此还能不懂？他简直秒懂，顿时无语了：“合着你在外婆家待了一个多礼拜，你就光顾着玩了？”
傅明灼干笑。
三人赶工到后半夜。
大晚上不能跟漂亮老婆亲亲我我就算了，还要给个熊孩子补作业，傅行此把傅明灼凶得够呛。
搞定一切以后，傅明灼爬上床，觉得自己深藏功与名，为了拯救一颗堕落的灵魂，甘愿受尽委屈。
一觉醒来，高三预备役生活正式开始。
虽是补习时间，但班里氛围非常凝重，已经彻底进入了高三的状态，早晨六点半，教室里已经书声琅琅，所有人都遵守了徐忠亮提前半小时到校的要求。
除了倪名决。
傅明灼觉得他所谓的“会重新优秀”诚意不足。
一直到早上第一节课都开始了，倪名决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傅明灼忍不住了，给倪名决发了条微信：“倪名决，你怎么还不来上学？”
一节课过去，手机安静如己，倪名决始终没有回复她。
望穿秋水等到下课，傅明灼躲到角落给他打了个电话。
约莫十几秒钟后，倪名决接起来：“喂。”
声音困倦。
傅明灼气不打一处来：“倪名决，你怎么还在睡觉！第一节课都上完了你还不来上学。”
倪名决停顿一小会：“谁跟你说，我要来上补课了？”

第74章
傅明灼当机立断撂了电话。
她对天发誓，再操心倪名决的学习她就马上变回小孩子。
什么为了她做回优秀的人，没点诚意，他以为自己哄小孩呢。
过了一会，倪名决发了条微信给她：好好学习。
傅明灼不理他，“咚”地把手机扔进了桌洞。
她当然会好好学习。
要他废话。
时间和精力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有的，嘉蓝的课业一向吃紧，高一高二的时候就觉得排得够满了，但一上高三，课业压力成倍增长，大家却也还是可以咬着牙应对。
音乐课、美术课取消，原本一周两节的体育课改成一周一节，并且开学第一节就被物理老师以“体育老师生病”为由占用。
班里的氛围完全不同了。早上六点就有人来到学校，放学很久了教室里还有人待着，老师拖堂没人抱怨了，下课时间也鲜少有打闹，一眼望去都是埋头苦学的人，教室里基本上成天都是安安静静的，蝉鸣伴随着笔尖在纸上书写发出沙沙声。
傅明灼的学习成绩靠着七分天分三分勤奋，她是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学习的，本以为跟林朝做同桌林朝可以陪她玩，但林朝居然也开始用功了。
傅明灼不知道林朝抽什么风了，她趴到林朝摊开的书上去：“林朝，我好无聊，你不无聊吗？”
林朝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思绪被打断，她不耐烦地赶傅明灼：“走开走开，我做题呢。”
傅明灼维持着趴在林朝书上的姿势，克服眼前的重影，把题目念了一遍：“函数y等于根号十六减4x方的值域是。”她目光在四个选项中转了一圈，三秒钟时间就下了论断：“选a。”
“……”林朝知道傅明灼学习好，自己学习差，但是她想了半天的题目，傅明灼看一眼就知道答案，这对比也太他娘的伤人了吧。林朝犹豫一会，还是虚心求教，“为什么啊？”
傅明灼嘚吧嘚啵开始了讲解：“因为十六减四x方大于等于零且4x方大于零，所以零小于等于十六减四x方小于16……”
“等等等等，”林朝第一步就没听懂，“为什么十六减4x方一定大于等于零？”
傅明灼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就差直接把话说出来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反问：“二次根号里面怎么会有负数！”
“哦，对。”林朝恍然大悟，“然后呢？”
傅明灼很轻松地把一道题目给林朝讲明白了，条理清晰，言简意赅，跟她平时满嘴跑火车废话一大堆的说话模式一点都不像。
弄懂一道题目，林朝挺有成就感，高兴揉着傅明灼的脸，夸赞道：“嗬哟，小鬼，你还挺厉害的嘛。”
“那当然了。”傅明灼得意地耸耸鼻子，“这种题目我哥哥都不让我做，浪费时间。数学我只做最后的题目。”
林朝：“……”好欠揍的小鬼啊。
傅明灼看着林朝仔仔细细把解题步骤写在空白处，实在是不敢相信：“林朝，你怎么也好好学习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学习了吗？”
“我打算出国。”林朝边写边说。
“哦。”傅明灼不说话了，默默看林朝写完。
林朝要翻页了，赶她：“让让。”
傅明灼乖乖让开了，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一句，“林朝，你是不是要去澳洲。”
林朝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小鬼，你真的是……”
“哼，什么都瞒不过我。”傅明灼又要凑过来，“你……”
“停。”林朝低头看书，“我要学习，你别打扰我。”
“可是我太无聊了，我今天的复习量已经超标了，不能再看书了，脑子负担太重也会导致长不高的。”傅明灼又祭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歪理。
“明灼，你还长高啊？你已经这么高了。”体委转过头来，他是班里少数几个高三依然混日子的学生，他是体育特长生，对文化分的要求不高。
“我要长到一米七二。”傅明灼抽空回应他一句，仍打算缠着林朝，“林朝……”
林朝掐她脸：“闭嘴！”她使出必杀技，“你是班长，自己不学习就算了还要影响别人学习？”
傅明灼身为班长的使命感马上涌现了，她被掐住命脉，万分艰难地闭了嘴，但看得出来，她忍得很辛苦，随时都会破功。
体委接过重任：“明灼，我也看不进书，我陪你聊天。”
“好吧。”傅明灼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林朝抽空给倪名决发了条微信：小心体委，一直给小鬼献殷勤。
倪名决过很久才回：那你帮我管着点。
靠。林朝骂道，这人没救了，这都激不到他来参加补课。
她才懒得管闲事。
让体委骗走傅明灼了事，后悔不死他。
当天放学，傅行此亲自来接的傅明灼，路上，他给妹妹施压：“傅明灼，高三了自己有数点，该收心了，不许再每天往你同学那里跑。喜欢狗的话，高考完了我给你买一条，你想怎么遛就怎么遛。”
反正傅明灼也下定决心不再关心倪名决的学习，就算傅行此不说，她也不打算找倪名决了。
不过奇怪的是，傅行此从来不是会过多干预她学习的家长，傅明灼上小学的前一天晚上，傅行此曾非常认真地告诉过她：“灼灼，你只要平安开心就好，学习好不好都没关系，哥哥不用你有出息，哥哥养得起你。”
十几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不强求的态度，傅明灼考得好，他就尽力满足她的愿望，偶尔傅明灼也有马失前蹄考砸的时刻，他从不在意，更从不责备。
没想到，到了最后时刻，他居然失信了。
傅明灼不找倪名决，倪名决也很少找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傅明灼不是没抱过他可能是在家忙着追赶进度拼命自学的希望，不过某天放学路上，她看到倪名决进了一家网吧，指尖还夹了一条细长的白色物事，虽然车子飞驰而过，很快把街景甩在身后，但她无比确信，那只瞥了一眼的人影就是倪名决。
她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他。
这人居然还抽上烟了！
他就是这么为她变优秀的吗？
骗子。
八月一号，学校里除了新高三，还多了一批新高一学生上初升高衔接班。
傅晨阳也来嘉蓝了，当然，傅晨阳靠的不是自己的学习成绩，靠的是家里的人脉和金钱。
姑侄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上同一所学校，傅明灼大两届，中学六年两人只有两年同校时间，傅晨阳等了两年终于又和傅明灼在同一个校园里，第一节下课就迫不及待来高三七班教室门口找傅明灼了：“小姑姑！”
安静的教室里，大部分人下意识抬头看外面。
傅明灼正在跟一道物理题死磕，被傅晨阳打断，她依依不舍地放下笔走了出去。
“小姑姑，给。”傅晨阳给傅明灼一盒甜品，“我奶奶让我带来给你，很好吃的。”
虽然傅明灼已经不再是孩童模样，个头也和傅晨阳齐平甚至更高了，但是傅晨阳一时半会还是改不掉处处照顾傅明灼的习惯。
“嗯嗯。”傅明灼还在惦记着那道物理题，一边陪着傅晨阳聊了一会一边在脑子里思考解题方法，有点眉目了，她赶傅晨阳走，“我先进去了。你走吧。”
傅晨阳不走，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头张望。
“晨阳，你在找什么？”傅明灼疑惑道。
“那个倪名决坐在哪里？”傅晨阳悄悄问，看了两圈都没找到人，倪名决的事迹她听傅明灼说过不少，不过她只看过照片，没见过真人，现在在同一个学校了，当然想一睹真容。
“找他干嘛？”傅明灼说起他就不太高兴，“他没来补课。”
“啊？”傅晨阳惋惜道，“他可有名了，学校贴吧里都说他帅，我们高一好多女生都在讨论他。”
“切，你们怎么这么花痴。”傅明灼不屑。
等回了座位，她回想着傅晨阳的话，有点没心思做题，忍不住要跟林朝分享：“林朝，我侄女说她们高一有很多人在讨论倪名决，这才他们开学第一天，他居然就已经这么有名了，你说搞不搞笑？”
林朝停下笔：“所以你是自豪，还是吃醋？”
傅明灼：“……”
不理林朝，做题。
她不是自豪，也不是吃醋。
她就是有点两者兼有。
傅晨阳成了高三七班的常客，自由进出他们教室。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傅明灼有个小她两届的侄女也在嘉蓝读书了，一个月过去，高三七班大部分的人她都能叫上名字。
傅晨阳心心念念的跟倪名决的见面，终于在九月一号正式开学这天实现了，早自习下课，她顶着一张虽然做了防晒但还是在军训中被晒得乌漆嘛黑的脸，在高三七班门口与其狭路相逢，一头撞上倪名决的胸膛。
傅晨阳捂着被撞痛的鼻子后退一步，一抬头，第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倪名决照片就已经很好看，真人比照片更好看，英俊得有点过分了。
虽然她已经有了李毅然，但本能之下，她还是没由来地一阵紧张。
尤其倪名决满脸冷淡和不耐，更是气势压人。
傅晨阳大脑一片混乱，遇到危险，人的本能是示弱。
示弱的其中一种方式是抬高对方。
傅晨阳脑子抽了，嘴也抽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起谢嘉言绘声绘色说过的事情，她凭着下意识献上尊称：“小……小姑父。”

第75章
“现在，你们真真正正是一名高三学生了。我想你们自己心里也有数，我废话不多说……”
开学第一堂课，徐忠亮站上讲台，一顿激情澎湃的演讲当然是免不了的。这是他第三次说高三七班是真正的高三生了，第一次在前一届高三生高考结束后，第二次在补习班开始的时候。
不过这会谁都没心思去抓徐忠亮话里的漏洞，也没空吐槽每当徐忠亮说“我废话不多说”就意味着他起码要长篇大论说上半节课。
教室里一派肃穆，正式开学把原本补课期间就已经绷得死紧的发条又拧紧了几分。
全班人都在洗耳恭听徐忠亮发表演讲。
唯有最后一排，傅明灼和林朝把脑袋藏在高高的书堆后面，小小声地说话。
她们这个样子，嗡嗡嗡地像苍蝇在飞，实在很影响徐忠亮的即兴发挥。
他刻意暂停，希望她俩能自觉点。
果然，他一停下来，傅明灼就住了嘴，把脑袋从书堆后面伸出来了，特别认真地看着他。
徐忠亮满意了，继续发言：“高三最后一年，都别把自己当人看，再苦再累……”
他一开始，傅明灼也开始了，把头缩回去，那嗡嗡嗡的窃窃私语搅得徐忠亮无法集中精神。
徐忠亮暂停，傅明灼也暂停。
徐忠亮继续，傅明灼也继续。
三个回合下来，徐忠亮疯了，喝道：“傅明灼！”
他气得都难得叫对了傅明灼的名字。
傅明灼无辜地探出脑袋。
全班都屏住了呼吸，众所周知，傅明灼是徐忠亮的心头肉，徐忠亮对待傅明灼和对待别的同学完全是大写的双标，这语气，要是对待别的同学，见怪不见，每天都要发生无数次，但是对待傅明灼？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徐忠亮的眼神凌厉，但与傅明灼对视的过程中，肉眼可间地柔和了下来，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了：“你就有这么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现在上课说吗？”
换了别人，都能听出这是反话。
但傅明灼没有这个思想觉悟，她真诚地点了点头：“嗯！”
特别重要，等不到下课的那种。
徐忠亮：“……”
高三七班全体同学：“……”
窒息的几秒钟沉默以后，徐忠亮：“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就写纸条说，不要一直在课上讲话影响别的同学。”
高三七班全体同学：“……”
老徐本质还是那个不加掩饰的双标精。
而且越来越过分了。
傅明灼说干就干，“撕拉”一声就从草稿本上撕了一张纸下来要跟林朝传纸条。
然后，徐忠亮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演讲了。
而傅明灼和林朝，就在徐忠亮的默许下开始了你来我往的传纸条行为。
这是林朝自打上学以来遇到过的最魔幻的情节，班主任居然主动撺掇学生在课上传纸条，而她有幸成为了当事人之一。
这事，她少说能吹一辈子了。
对比林朝的震撼和怀疑，傅明灼毫无心理负担，开始摁着纸写字了：刚才我在厕所的时候，晨阳跟倪名决撞上了？
林朝始终觉得事情太过奇葩，她抬头看一眼徐忠亮，再三确认他没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才放心回复傅明灼：对。
傅明灼：然后晨阳叫他小姑父？
林朝：对。
傅明灼：然后他居然还应了？
林朝很抓狂：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给你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再来问我，是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
傅明灼终于问了点林朝没说的问题了：那不会有很多人听到了吧？
林朝：那倒没有。你也知道倪名决常用的那个表情有多修罗，你侄女都快被他吓死了，哪里还说得清楚话，跟蚊子叫似的，我是刚好走过，再加上看到倪名决脸色变缓才确定她叫了什么。
傅明灼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好几遍，慢慢探出脑袋，看向倪名决。
他坐在讲台旁边，单手撑着头，怡然自得的悠闲模样，大概又在放空自我。
傅明灼正想缩回脑袋，他却有心灵感应似的回头了头，用目光牢牢将她捕捉。
两相对望。
两个月了，他们终于又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却再也不是彼此都当习惯了的前后桌。
想到这里，傅明灼心里头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冒，她瞪了他一眼，“蹭”地躲回了书堆后面，咬牙切齿地写纸条给林朝，用力道纸张都快被她的笔尖捅穿了：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林朝很惆怅。同时，她手机里，倪名决的微信来了：傅明灼干嘛？
倪名决算准了傅明灼不会理他，干脆直接找林朝，省时省力。
林朝直言不讳：晨阳叫你小姑父你应了，她很生气。
倪名决再次回头看了看傅明灼的方向，她还把头埋着，书堆后面只能看到一个乌黑发亮的头顶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林朝倒是脸露在外面，幸灾乐祸地冲他撇撇嘴。
倪名决不为所动，转过身面向讲台方向。
林朝的手机很快进来一条新微信：说不定我不应她更生气。
林朝：“……”
我、艹。
第一天开学，倪名决没到后面来找傅明灼，傅明灼也没上去找他，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明灼和林朝因为在后排，率先走到后门口等了倪名决一会。
倪名决不喜欢跟别人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过去。
走到傅明灼面前，他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明灼原本不看他，感受到他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
倪名决笑了一下，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傅明小灼灼。”
傅明灼没好气：“干什么？”
“你又长高了。”
这话傅明灼还是喜欢听的，她自己一个人嘀咕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拉着林朝走了。
倪名决跟在两个姑娘背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明灼也再度回头瞪他一眼。
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似乎已经很遥远了，因为整个暑假他们都没怎么碰面，也没怎么联系。
反正就是默契地谁也没找谁。
傅明灼突然伤感地觉得，情歌里唱的友情比爱情长久是真的。从前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时候，她和倪名决玩得多好啊，每天在学校有说有笑，回家了一起遛狗。
她摇摇脑袋，将这些扰人心神的少女心事赶出脑海，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还有好好辅导林朝的功课。林朝以前落下的进度太多，现在老师上课的内容已经进入第一轮总复习，林朝根本无法适应。
林朝也不想自己在一个小鬼面前显得那么没用，但是事实是她现在就得靠着这个小鬼，这小鬼平时咋咋呼呼，但是讲起题目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头头是道。
理科实在太难了，林朝从来没有在傅明灼面前这么没底气过。
她怀疑现在傅明灼看她就跟看只猴子似的。
开学第二天第三天，便是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开考前，傅明灼给林朝打气：“林朝，你有嘉蓝的全校第一辅导了你整整一个月半的功课，名师出高徒，你一定会考出最后考场的，我觉得你起码能直接跳到第四考场！”
林朝说：“行，要真考出了，我后天就好好庆祝一下我的成年生日。没考出的话就不浪费时间了，我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
才考了两门，她就自信满满地在吃午饭的时候约倪名决了：“倪名决，后天我们两个一起过生日啊。十八岁的生日好好庆祝一下不过分吧？”
倪名决这才记起自己的生日马上要来了，他要成年了。
他看傅明灼一眼，不动声色地答应：“嗯，行啊。”
前一个生日，他和林朝也是一起过的。傅明灼精心给林朝准备了一套少女手办，然后把自己那辆玩腻了的法拉利送给了他，现在那车正在他车库里积灰。
想想这两年来她送的生日礼物，不是小天才手表就是玩具电动车，没一个正常的，而且都是她不要的。
十八岁成年礼，希望她做个人，送他点像样的。
月考成绩就是生日当天下来的。
学委从隔壁班得到消息，马上来教室转告了：“成绩在教务网公布了。”
大半个班级的人一窝蜂挤到了电脑前，把讲台围得水泄不通。
从前，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的三个人都懒得看成绩，傅明灼是因为自信，而倪名决和林朝是因为懒得关心。
这回，傅明灼依然很自信，坐在位置上巍然不动。倪名决依然是那副懒得关心的样子，趴在课桌上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林朝忐忑又紧张地上去了，凭借着强大的老娘很不好惹的气质，人群给她让出一条道，让她站到了最黄金的位置。
学习委员熟门熟路地登上教务网，找到成绩表，下载到桌面，点开。
很快，傅明灼发现讲台上的人陆陆续续都朝她看过来了，除了看她，他们还看倪名决。
眼神很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傅明灼莫名想起倪名决跟她说的话：“我想为了你，重新变成优秀的人。”
她脑海里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
不、会、吧？
可他根本没有在好好努力的样子啊。
这怎么可能呢？
林朝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都来不及看自己的成绩就快速跑了下来：“小鬼，我艹，我真艹了，倪名决简直不是人。”
林朝想说什么，傅明灼已经有所预感。
果然，林朝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她似的：
“小鬼……你第二，第一是倪名决。”

第76章
傅明灼眨着眼睛，像是没听懂。
“小鬼，我说倪名决考第一了。”林朝重述一遍，说这话的同时，她自己也回味了一遍，就这么几个字，她到现在还没彻底消化，“不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说着说着，她又恍然大悟，“靠，我都差点忘了，倪名决进来的时候是全市第一。”
傅明灼回神了，十分冷静地发问：“所以我跟他差几分？”
“这我没看。”林朝一看到年纪总表的第一是倪名决，人都懵了，哪里还顾得上算一下两人的分数差距，第一时间就跑下来报告傅明灼了。
“哦。”傅明灼淡定地点点头。
然后是两秒钟的沉默。
整整两年来，任凭试卷是难是易，偏文偏理，嘉蓝始终没有人撼动过傅明灼年纪第一的宝座，大家都默认她的名次了，一直以来她也对自己的成绩相当自信，现在垄断被打破，林朝有点担心她现在的心情，关切地问道：“小鬼，你还好吧？”
傅明灼露出个天真的笑来：“我当然没事了。”
说完，她站起来，往讲台走去。
围在讲台前的同学们纷纷露出同情和看好戏的表情，并自动给她让了道。
傅明灼来电电脑前，拿过鼠标，点到榜首。
她没有输得很惨，倪名决的总分只比她高了一分。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一分也是输了。
她偏头看向倪名决。
倪名决仍然趴在课桌上，但他醒着，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桌面发呆，似乎在思考什么很棘手的问题，感受到她的注视，他抬起眼眸，望过来，随着抬眼的动作，他的眼睛只剩眼尾还有一点窄窄的双眼皮褶皱。
并不友善。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围观者们从他的眼神中脑补出了冷酷和挑衅，也从傅明灼的眼神中脑补出了屈辱和愤怒。
自开学以来，全班都发现傅明灼和倪名决之间关系变淡了，而现在，原因似乎不难猜了，从前倪名决不争不抢，所以这两个人相安无事，现在倪名决决定争了，可第一只有一个。
利益面前，父女之情算什么？
没有永恒的父女，只有学霸永远不甘居于人下的野心勃勃。
“恭喜。”傅明灼率先打破沉默。
“谢谢。”倪名决礼貌回复。
围观同学a小声：“我刚才是不是听到傅明灼说‘你给我等着下一次月考我就会把你踩在脚下’然后倪名决回了‘你做梦去吧，老子崛起了，以后你就是个万年老二’？”
围观同学b十分肯定：“是的，你没听错。”
“匿名，匿名！”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声由远至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大概是袁一概跑得最快的一次，肥胖的身躯像运动员正在奥运赛场上为国争光，闪电般地穿过了走廊，灵活地避开人群，冲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倪名决面前，抓住倪名决的手，把脸埋了下去。
整个年级的人都通过成绩表知道了倪名决考了第一名，袁一概当然也不例外。
“匿名，你终于回来了。”袁一概激动得语不成调，险些落泪，他从小亲眼见证着倪名决有多么优秀，真正的别人家的孩子，活在所有人的夸赞里，拥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袁一概打心眼里感到骄傲自豪，可是自从林昭离开，一切都变了，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吊打那曾神祇般骄傲遥远的存在。
现在，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倪名决回来了。
“傻不傻。”倪名决埋汰道，但没有抽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袁一概的后脑勺，目光却很悠长。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释怀。
从决定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都被一种负面情绪折磨着，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再故意让母亲失望伤心，却始终无法跳脱另一层心病，他觉得自己背叛了林昭，他为了自己的私欲，擅自终止了赎罪。
这种负罪感在他听到自己考了第一名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可看着袁一概，他想到从前那些林昭还在的岁月。他不止是父母老师的骄傲，袁一概的骄傲，他也是林昭的骄傲，林昭每次说起他的时候，口吻都是自豪无比的。她从小就是一个很文静还有点胆小的女孩子，很少跟别人起冲突，她唯一一次和别人动真格打架是在二年级的时候，理由令人啼笑皆非，现在向来却让人心疼不已——因为班里一个女孩子非要说自己的哥哥比倪名决更优秀。
他怎么可以觉得，他堕落地活着会让林昭的在天之灵得到些许安慰。
他怎么可以这般妄加揣测、甚至歪曲误解她的崇拜。
他在侮辱那个会在同学录的偶像一栏写他名字的女孩。
她明明比谁都希望他闪闪发光啊。
徐忠亮也得到消息了，急匆匆跑来了教室，一张脸上满是兴奋：“名……”
看到讲台上傅明灼的瞬间，徐忠亮紧急刹车止住了话头，把兴奋死死地压了下去，冲她招招手：“明决，你跟老师来办公室一趟。”
傅明灼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徐忠亮走了。
一到办公室，徐忠亮翻翻抽屉，找出两颗奶糖递给傅明灼。
“谢谢徐老师。”傅明灼拿了糖，却没有吃。
以前傅明灼都会马上就把糖塞进嘴里的，看来真的受挫了，徐忠亮更担忧了，他摸摸傅明灼的脑袋，在谈话的开头，首先给予了傅明灼充分的肯定：“明决，这次月考你考得非常好！”
其实傅明灼只是觉得这两颗糖不好吃才不吃的。她眨眨眼睛，有点天然呆地点了点头。
徐忠亮鼓励她：“老师相信，只要你好好努力，下一次考试一定可以打败倪名决，重新回到第一名。你可千万不要气馁啊！”
“我没有气馁啊。”傅明灼说，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气馁，她冲徐忠亮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可徐忠亮看来，傅明灼是在强颜欢笑，他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其实你就跟第一名差了一分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你写的作文刚好不是批卷老师喜欢的风格而倪名决刚好是，要是换个老师改，说不定你比他分高呢！”
徐忠亮想起一个寓言故事，有个老婆婆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卖伞的，小女儿嫁给了卖草帽的，晴天的时候他担心大女儿家里生意不好做，雨天的时候他担心小女儿家的草帽卖不出去。
现在的他，可不就像那个老婆婆么，倪名决自甘堕落的时候，他忧心忡忡，现在倪名决站起来了，他又担心傅明灼接受不了打击。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说到后来，傅明灼都开始不耐烦了，就差对天发誓了徐忠亮才放过她：“那明决，你回了教室把名灼给老师叫过来。”
傅明灼把话转告给倪名决了。她可以确定，等倪名决去了徐忠亮办公室，徐忠亮会热烈庆祝他考第一并鼓励他下次还考第一。
徐&#183;广撒网的渣男&#183;忠亮。
傅明灼真的很好奇，徐忠亮到底希望他俩谁考第一。
大概是两个大老爷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倪名决没和徐忠亮聊太久，他回来得很快，来到自己座位前，没坐下，而是把椅子拿起来反扣到桌面上，然后搬起了桌子。
“明灼，我刚才分享给你的视频你看了没有，真的特别好笑……”
傅明灼面对着前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体委正朝后转向她跟她聊天，她注意力全在倪名决身上，连体委说了什么都不顾上思考，一顿敷衍的“嗯嗯嗯”。
倪名决越走越近，搬到和她一个过道之隔的位置。
坐隔壁的话，好像也不错。
但她还是更喜欢前后桌，伸出食指就能戳到他的背脊，探出脚就可以踢到他的椅子，他靠后，她往前，就能说悄悄话。
体委满眼都是她，根本不在意到她的敷衍，更无心关注旁边的动静，仍在滔滔不绝：“好笑吧？那个小孩一哭，那条狗也跟着叫……”
忽然，一只书包横在傅明灼桌上，把两人的视线阻断。
体委怒，谁这么没眼力见打扰他的好事？
愤怒在看到始作俑者的瞬间熄灭了大半。
倪名决垂着眼眸，不爽全摆在脸上。
“怎，怎么了？”体委结结巴巴地问道。话一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怂什么怂？他将近两米的个头，而且浑身都是练出来的结识肌肉，全校最高最壮，再说了，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为什么要怕倪名决？
倪名决说：“换下位置，这个位置归我了。”
刚才徐忠亮把他叫去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的老师上来就给他一通欢天喜地的恭喜，特别是徐忠亮，险些喜极而泣，吵得他头都疼了，寻了点借口就要走。
走到半道，他想起点很重要的事情，又折回去找徐忠亮：“徐老师，我想把座位换到后面去。”
徐忠亮本来就巴不得他坐到后面去，听到他主动这么说，哪里可能拒绝，连说三声“好”：“好，好，好，你是该坐到后面去。”
倪名决又说：“我想坐到范华翰旁边去。”
范华翰的同桌就是傅明灼的前桌，徐忠亮想到这一层了，但却完全没有多想，傅明灼小孩子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而且倪名决一整个补课都没来上课，哪有一点难分难舍的样子，徐忠亮单纯地以为这俩孩子就是友情深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不放心地叮嘱说：“友谊第一，成绩第二，你们千万不能因为谁考第一吵架啊。”
“您放心。”倪名决微微一笑。
听说自己要和傅明灼分开，体委硬气了，心想凭什么啊？老子才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小喽喽呢，老子能一拳给桌子打出个洞来，怕你啊？
你考第一了不起啊，考第一就能抢老子的座位啊？
老子偏不。
他张张口，然后听到了一声“好的吧。”
而且这声音，好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妈的。体委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傅明灼眼前近距离堵着倪名决的书包，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通过听觉判断倪名决和体委正在拖动桌椅换位置。
视线模糊了，她眨眨眼睛。
不多时，书包被一只手拿开，她眼前豁然开朗，那道熟悉的人影把书包塞进桌洞，然后在她面前坐下来，重新成为了她的前桌。
接着，他转身来，伸长手臂，绕到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辫子。
像往常一样。
“傅明小灼灼。”

第77章
傅明灼眼睛微微瞪大，头一偏，挣脱了他的手：“你干什么嘛！”
她没有笑，但是根据神态和语气，还有末尾的那声嗲里嗲气的“嘛”，都说明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上课铃打响，倪名决笑笑，转过了身，面向黑板。
魏超男抱着教材，迈着异常欢快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她先是看到了讲台旁边空空如也的vip座位，然后目光在全班同学中间巡视了一圈，牢牢锁定了倪名决，她眉宇间一派喜色，嘴角也上扬：“听说我们的状元小王子回归了，欢迎你呀。”
从成绩出来开始，办公室里的话题就没从倪名决身上移开过。
倪名决离开学霸的圈子太久了，久到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徐忠亮不死心，隔三差五找倪名决谈谈心，劝他振作。魏超男身为徐忠亮的妻子，其实是埋怨过丈夫多管闲事的，特别是到了高中后期，倪名决落下这么多功课，即便再聪明，也基本没有翻盘的希望了——当然，除非他有绝对的智商碾压，那另当别论，但显然，他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可他就是翻了，而且是直接回到了他曾经站过的地方。
林朝马上给予了掌声，非常捧场。
高三七班整个班都被带动，一时之间，教室里充斥着热烈的、久久不息的鼓掌。
被全班一边热切注视着一边鼓掌的倪名决：“……”
这感觉，不亚于几年前他和昭昭出去庆生，吃饭的餐厅挑在一家火锅店，全火锅店的员工都跑过来给他们唱生日歌。
他只想他们立刻闭嘴。
全班就两个人没鼓掌，一个体委，他还在气自己的位置被换掉，不过，倪名决不知情也不在意。
另一个是傅明灼，她就在倪名决后面，他可以清晰知道她的动静，并且也在意她的反应。
她安安静静，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最爱凑热闹的人。
这种不对劲持续发酵，倪名决确定了，傅明灼有情绪。
以前他们坐前后桌的时候，傅明灼一天大事小事加起来能找他三五十次，不管上课下课午休上谁的课，她想找就找，椅子被她踢到螺帽松开，而且她戳背脊专挑同一个地方戳，他都怀疑三年下来他背上会多个洞。
而今天，一整个下午傅明灼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他找她，她也全部心平气和地回应，但是他不找她，她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上做试卷，或者给林朝整理重点讲解难题。
她根本不是那种静得下心来狠命学习的人。
傅明灼是个非常典型的自来熟，不怕尴尬，又心思幼稚，藏不住话，所以一般她有什么事情，都会直接表现出来。
像今天这样的，实属罕见。
至于为何这般反常，倪名决并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能想明白，因为让他好好学习，是她自己三番五次提出的要求，他现在做到了，但她没想到的是，他直接取代了她的名次。
放学后，倪名决和林朝要去过生日，虽然今天是星期五，但是高三学生是没有双休的，只有单休，明个儿周六仍然是要早起上学的日子，所以他们只打算简单地吃一顿饭就当做庆生，没准备玩嗨。
傅明灼动作最慢，倪名决和林朝一前一旁地等着她收拾书包。
整理完毕，傅明灼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个礼盒给林朝：“林朝，祝你生日快乐。礼物太沉了，你自己背吧。”
“……我谢谢你啊。”林朝拿过，并等着她拿礼物给倪名决。
傅明灼径直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林朝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闭麦。
倪名决看起来也完全不像在意自己被区别对待了的样子，直接从傅明灼手里拿过她的书包，提在了自己手里。
傅明灼手里一空，她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落空了的手臂举在半空中好一会没放下。
其实倪名决给她提个书包这点事情，真的不算什么，他帮她做过的事情多到数不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场景下，就是微妙得过分。
“他在追你。”林朝凑到她耳边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倪名决听到。
他朝教室门偏了偏脑袋，催促说：“走吧。”
倪名决和林朝的生日聚会只有蹦擦擦嘉蓝支队四个人参与，选在一家粤餐厅，定了个包间，很幽静。
坐下来没多久，陆沅就打了视频电话到倪名决微信上：“两位寿星，生日快乐啊。”
林朝和袁一概都围到倪名决那边去了。
傅明灼也走过来了，但是没靠近，站得有点远，袁一概实在太庞大了，她好不容易才垫着脚在手机屏幕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从袁一概肩膀上面艰难地露了个脑袋，跟陆沅打招呼：“陆沅哥哥。”
陆沅抛下倪名决跟她寒暄：“明灼，我帮你好好骂匿名一顿好不好？怎么回事，不像话。”
倪名决回头看她，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给拉到了自己身侧：“站一概后面你脖子不累啊？”
“不用你管。”傅明灼说。
“啧。”陆沅表情顿时暧昧。
陆沅陪他们聊了一会，五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整齐地聚首了，一时之间插科打诨很是热闹，这种时候傅明灼哪里憋得住，很快就破功了，起劲说话，咯咯直笑，站累了就往倪名决椅子边上的空余一坐。
林朝袁一概在两人背后，默契地互看一眼。
五个人聊了大半个小时，唱了生日歌吹了蜡烛，陆沅还要赶作业，跟大家告辞：“那你们好好玩，我们下次再聊。”
“陆沅哥哥等一下，”傅明灼说，“干个杯再走。”
陆沅开了瓶红酒，往高教杯里倒了小半杯，隔着千山万水跟大家举杯：“说实在的，我真的有点想你们。”
干杯还是酒最有氛围，尤其现在倪名决和林朝到了年纪，正儿八经可以喝酒了，袁一概也自动将自己的年龄四舍五入归入陈年范围。
看着倪名决给大家倒白葡萄酒，傅明灼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那我……”
四人异口同声打断她：“你不行。”
傅明灼：“……”
罢了，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她书包里正好有一瓶雪碧，她拿倪名决的筷子启了盖子，然后为了仪式感，把雪碧倒进了高脚杯里，故作高雅地晃阿晃，乍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你们是12年的白葡萄酒，我这一杯可是82年的雪碧。”
倪名决眼见要倒最后一杯酒，酒瓶倾斜，酒液即将流入杯里，听她如是说，他停下了，把酒杯递过去：“拿给我也来一杯82年的雪碧。”
五人干杯：“生日快乐！！”
傅明灼还要补充祝福语：“恭喜陆沅哥哥被心仪的大学录取，恭喜一概和林朝双双在本次月考中取得巨大进步，还恭喜倪名决考第一名，”她顿了顿，转向倪名决，力破自己小肚鸡肠的传闻，下了狠手，“也恭喜傅明灼考第二名。”
倪名决：“……”他总觉得自己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干杯！”
视频通话结束，三人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傅明灼正想站起来，倪名决手撑到桌面上，拦下了她的去路：“坐我旁边？”
林朝一看形势，马上撇开视线，说：“一概，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吧。”
袁一概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然后这两个性别不同的人勾肩搭背地一起走了。
倪名决笑看他们一眼，视线落回傅明灼身上，他晃着酒杯里的澄净液体，刚才干杯的时候他没敢喝，总觉得这罐雪碧没这么简单。
“傅明灼。”他叫她全名，代表着他很严肃。
“干什么？”单独跟他相处，傅明灼就没有方才视频的时候那么活泼了。
“抢了你的第一，有没有不高兴？”
傅明灼坚决不想给别人留下她很输不起的印象，所以马上变脸，露出一个真挚又无邪的笑容，矢口否认：“怎么会呢？你重新变成优秀的人，我很高兴。”
“哦？”倪名决套话，“可这下你不是第一了，也无所谓吗？”
傅明灼继续情真意切：“你考第一，我甚至比自己考第一还高兴呢。”
倪名决轻轻挑眉：“你这么无私？”
“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傅明灼神神秘秘凑近来，“你作弊了吗？”
两年不不学习，落下的不是只有课程进度，还有学习的感觉和习惯。
学霸也只是人，不是神。
嘉蓝藏龙卧虎，不缺聪明人，一个堕落了两年的人重新回到巅峰，谈何容易。而且据她所知，倪名决在暑假期间并没有认真赶进度，睡懒觉、上网吧、抽烟，除了作弊，她实在想不到他能考这个分数的第二个理由。
经过两年的自我放纵，倪名决确实很难回到正轨。
最开始是不想。
然后傅行此约谈了他。
“从我15岁开始，照顾傅明灼就成为了我生活的重心，傅明灼长大这么大，我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时间、自由、梦想，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诉说我有多伟大，而是想告诉你，我在傅明灼身上花下了难以计数的沉没成本，这意味着我绝不可能前功尽弃看着我一手养大的小孩有任何一丝闪失受任何一丝委屈。我要她过得无忧无虑，平安顺遂，她未来的夫婿，我只同意人中龙凤。而你……”傅行此停顿一下，语气里的冷漠足以与七月的太阳抗衡，“免谈。”
倪名决前16年生命，天之骄子，顺风顺水，活在所有人的称赞中，接下去的两年，他停止进步，放弃自我，为众人所惋惜。但是他依然有出众的外貌、优渥的家世，比起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他仍然是妥妥的人生赢家，他活了18年，从来没有一个人用那般鄙夷的眼神看过他，用刻薄的语言将他全盘否定。
他承认自己被激怒，自尊心受挫，心乱如麻地回到家，想了很久，尝试着捡起书本。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他看不进书了，他跟学习已经形同陌路。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他一直尝试着重新捡起学习，可他屡战屡败，那些字拆开来每一个他都看得懂，合在一起，他什么也不明白，像在看天书。
这种打击对他是很致命的，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想学，但凡他想学，他依然还是那个无往不胜的倪名决。
可他错了，灵气是不会等人的，它会离去。
这段日子灰得暗无天日，他发觉自己弄丢了自己，而且似乎找不回来了。
他没有勇气去找傅明灼。
然后是袁一概的生日，见到了连日不见的傅明灼，他一颗惴惴不安、失去自信的心，终于在那几个小时里面，一点点、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这样乐观开朗、每次考试都考第一、越长越漂亮的傅明灼，值得他力所能及内最优秀的自己，而不是一个破碎的、倒在泥地里不愿站起来的悲观主义者。
我想为了你，试着重新变成优秀的人。
当然，傅行此找他的这一段，他没有告诉傅明灼。这是两个男人之间不谋而合的默契。
傅明灼听完，半信半疑：“那你怎么不来参加补习班？”
“补习班针对班里大部分人的进度，不适合我。”倪名决说，“我需要有自己专门的规划。”
傅明灼还是不太相信他：“那我还看到你还抽着烟去网吧了呢。”
倪名决言简意赅：“我电脑连开了半个月宕机了，抽烟为了醒神。”
“……”傅明灼开启自言自语模式。
“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怎么听得清楚？”
傅明灼还是嘀嘀咕咕。
倪名决知道她的疑虑是什么，干脆自己主动说：“读初中的时候，我自学过高中的课程，理科科目差不多都自学了个七八成吧，而且就算我上课不主动听，但老师讲的内容还是会跑一些进我耳朵，所以这两个月，我只需要把以前学过的内容捡起来，就基本追上你们的进度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事实哪有这么容易，这两个月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学习机器，每一天都是筋疲力竭，榨干时间，恨不得一分钟撕成两分钟来用。
决定振作以后，他仍然很少找傅明灼。因为找傅明灼就意味着最大的分心，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风花雪月上。
变回优秀的人，不是考进年级前百，不是第一考场，他必须要重新回到曾属于他的云端，因为他的骄傲就遗失在那里。
傅明灼：“……”怪不得高一最开始的两次月考他能那般兴风作浪，合着初中的时候他就学过了。
“还有问题吗？”倪名决抬手，把另一只手也搭到桌子上。
一个几乎没有身体接触的环抱姿势，把她牢牢困在自己臂弯中。
傅明灼也发觉这姿势暧昧得过分，她扭扭身子：“没有了。”
倪名决没放人，收紧了手臂。
傅明灼生怕林朝袁一概搞突袭，做贼心虚地看一眼门的方向：“我要回去了，你干什么嘛！”
“我生日礼物呢？为什么只给林朝，不给我。”
他的手臂继续收紧。
傅明灼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蹭”地就跳起来了：“没有！生日礼物我想给谁就给谁，林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又不是，你管不着。”
倪名决充耳不闻，手臂一收，傅明灼被迫重新坐下，而且因为他收的力道，她半个人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我想要你送我生日礼物，你要是真的没有准备，我就自己讨了啊。”倪名决的手臂完全收紧了，他低下头，“友情提醒，今天我18岁了。”

第78章
其实从很早之前，傅明灼就开始思考给倪名决送什么成年礼物了。
冥思苦想之际，她灵光一现，想到点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回忆来。
傅行此明令禁止傅明灼早恋，但傅明灼从大人的聊天里面不难得出，哥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点灯。
傅行此18岁那年，她四岁，她记得那天傅行此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大堆礼物，每一个礼物上标着数字，从奶嘴到玩具小车到模型到游戏机，琳琅满目，其中贴着17标签的那一份礼物，是一部少儿不宜的dvd，傅行此如临大敌地藏了起来。
当然，那个时候，傅明灼还什么都不懂，她对dvd封面上衣着暴露的叔叔阿姨丝毫不感兴趣，她看上了其中几个玩具，看哥哥很宝贝那些礼物的样子，她先给哥哥露了一手数数，打算把哥哥哄开心了再夺人所爱：“1，2，3，……15，16。”
加上哥哥藏起来的碟片，一共只有17份礼物，但哥哥明明18岁了，她可是把哥哥的年纪记得很牢的。
傅明灼不死心，以为自己输错了，扒拉着小手又数了一遍，“1，2，3……”
还是只有17份生日礼物。
“别数了，就是只有17个。”傅行此看懂了她的疑惑，解答道，还很敷衍地夸奖她，“灼灼真聪明，能数这么多数了。”
夸着他就打算把礼物收走。
傅明灼不干了，抱住两个最喜欢的玩具不肯撒手：“宝宝的，宝宝的。”
两件玩具而已，换了平时傅行此肯定二话不说就给她了，但那回，傅行此一反常态，不管她如何撒泼打滚，啼哭嚎叫，傅行此坚决不肯让给她，残暴地从她手里把礼物抢回去了。
多年后，傅明灼再回想到此事，很轻易就想明白了，那17份礼物必定是姐姐送哥哥的，姐姐为他补齐了他们遇见之前所有的生日礼物。
好主意。
不对，18岁的生日礼物，怎么可能只有17份生日礼物呢？18岁的那份，必定是最重磅的。
既然是最重磅的，又不是实物，傅明灼大致能猜到姐姐送给哥哥的第十八份生日礼物是什么，肯定是以姐姐自己为载体的。
傅明灼不得不打消了效法的念头，她的零花钱支付不起那么多生日礼物，而且最重磅的那个……她怎么给嘛！
尤其到后来暑假的时候，倪名决既不来参加补课，也不怎么找她聊天，一副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架势，她更是什么都不想送他了。
直到前几天开学又碰面了，她才有一点点气消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象征性送他点什么。
昨天傍晚，傅明灼还不知道倪名决即将逆袭，回家路上她去新华书店给倪名决买了一套五三，准备最后一次提醒他要好好学习。
现在这礼物不是很送的出手了。
不，是相当送不出手了。
而此时此刻，问她讨礼物的倪名决，离她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她眼睛都没法聚焦了，近到他的呼吸都拂在她脸上了。
他这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的又是什么话？
他还在凑近。
两人的鼻尖都触到一起了。
傅明灼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这种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五三拿不拿得出手，捂住倪名决的脸不让他继续靠近，狗急跳墙地喊道：“我准备了，我给你准备礼物了！”
傅明灼从生日聚会回到家，也不算太晚，晚上七点多，傅行此难得早早就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他招招手唤她：“过来。”
每个人的成绩和排名都会通过家校通发送到家长手机上。
傅明灼惴惴不安。换了以前她不会因为成绩担忧，但哥哥前不久还跟她说要她上了高三收心好好学习，而她一上高三就马失前蹄，第一不保。
她听话地走近，老老实实低下头，一副任骂的可怜模样。
“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傅行此问。
傅明灼快速抬眼看傅行此一眼，想从他的表情辨认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辨认不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马上道歉：“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下一次还考第一。”
傅行此把她拉过来坐到自己旁边，哭笑不得：“考第二名也很厉害，也有奖励。成绩顺其自然就好了，考不考第一都不要紧。”
傅明灼拒绝了：“我不想要奖励，考了第一名我再拿奖励。”她站起来，双手一抬，让滑落下来的书包背带重新回到肩上，“哥哥，我上去写作业了。”
“等会。”傅行此拦住她，“这么自觉，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点，考个第二就这么屈辱啊？你以前又不是没考过。”
傅明灼读小学的时候，总是会坚持一些很奇葩的答题思路，令人啼笑皆非的那种，不能说她错了，但是就是跟标准答案不一样，所以读小学的时候傅明灼常常因此失分，到初中的时候，思维开始跟正常人靠拢了，开始渐渐垄断学校学校前一两名的位置，到了高中，才彻底变成第一名的常青树。
傅明灼撇嘴。
傅行此暗自好笑，重新把她拉回来：“那你跟我说说第一名那位，ta比你高几分？”
“一分。”傅明灼说。
“就一分啊？是你们班谁，学委吗？”傅行此看到家校通的信息上面，傅明灼的班级排名也是2。
傅明灼摇头：“不是，第二名变成第三名了。”
高三七班的第一名第二名很稳，第一傅明灼，第二学习委员，基本上没怎么变过，“那是谁逆袭了？”
傅明灼叹一口气：“是倪名决。”
傅行此微微一愣，眉宇轻轻抬了抬，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生日过后，傅明灼和倪名决算是彻底和解了，恢复了往常的相处关系。
父女俩为了争夺第一名反目成仇的谣言不攻自破。
林朝和袁一概更不用多说，那天他们从厕所回到包厢的时候，倪名决一脸戏谑，傅明灼则一脸心虚，眼神闪烁，仔细看的话耳朵还有点红。
包厢里的氛围暧昧到爆表。
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谁信？
全世界都以为倪名决和傅明灼关系铁得很，包括傅明灼也这么觉得，她深觉自己甚有风度，理智包容了打败自己的人，不嫉妒，不抹黑，甚至还给对方送了一套五三让他更上一层楼。
只有倪名决是唯一的例外。
傅明灼每天坐在他后面哈欠连天，上下课期间说废话干费事的频率大大减少。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也鬼鬼祟祟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嘴唇小幅度地念着什么。
眼下黑眼圈明显。
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倪名决忍无可忍：“傅明灼，你差不多行了吧？吃个饭还要偷背英语单词？”
傅明灼“唰”地攥紧拳头，打死不认，还要倒打一把：“谁吃饭偷背英语单词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
“能不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倪名决真是嫌弃死她了，“大不了下回考试不跟你争了行了吧？”
“我本来就能自己考第一名，不用你让我。”傅明灼强调，“而且我刚才没有偷背英语单词。”
对两名旁观者来说，在倪名决和傅明灼之间选择一个相信，答案一目了然。
袁一概和林朝看向傅明灼的眼神都十分微妙。
傅明灼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但始终不肯松开掌心证明自己的清白。
吃完饭会教室的路上傅明灼还在强调自己没有偷背英语单词，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掌摊开在倪名决面前，趾高气昂，甚至不惜对天发誓：“你凭什么污蔑我偷背英语单词？我要是偷背英语单词，我永远都考不了第一。”
她背的明明是文言文课文。
倪名决懒得跟她扯，打落她的手把她推远些。
傅明灼气得要命，非要再凑过去：“你污蔑我就算了，居然还要推我？”
倪名决再推。
傅明灼的好胜心彻底被激活了，她扒拉住倪名决死活不肯再松开：“你污蔑我，还推我，你给我道歉，道歉！！”
“你这小孩怎么……”
接下去。
一声惊呼，“啊！”来自傅明灼。
一声阻拦：“小鬼！”来自林朝。
一声低咒：“我草。”来自倪名决。
还有两声交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先后的落水声。
至于袁一概，他站在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喷泉水池的水溅了一身，还有一条大红色的锦鲤被拍起来，落到他脚边活蹦乱跳。
袁一概呈目瞪狗带状。
傅明灼呛了几口水，浑身湿透地被同样浑身湿透的倪名决拉起来。
倪名决把搭在额前的头发薅到后面去，又用大拇指指腹揩了一把嘴唇，痛觉让他发出“嘶”的一声，他垂下手，看到指腹上的鲜血顺着他手上的水往四周蔓延晕开。
傅明灼呆愣愣的，牙齿和嘴唇都像被一把无形的火点燃了，灼热无比。
落水的时候手忙脚乱的，她也顾不上自己的牙齿磕到什么了，但现在，倪名决流血的嘴唇，还有晦涩的目光，都在提醒她她磕到的是什么。
倪名决盯了她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煽风点火：“怎么了傅明灼，你也知道自己送的生日礼物送不出手，现在补个隆重一点的？”
袁一概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拎着锦鲤的尾巴把它丢回水里，然后当着无数驻足的看客的面，在岸边痛心疾首地大叫：“哎哟，不就是个第一吗，你俩至于打起来吗？”

第79章
倪名决先踏出了喷泉池，把手递给傅明灼。
傅明灼目光凝在他嘴唇的血渍上，过了好一会，才迟钝地移到他的手上。
他要拉她上来。
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的，傅明灼没由来一阵心虚，此时此刻，撇清关系是首当其冲的任务，她撇开视线，不要他拉。她提起裤腿，自己踩上了喷泉池边的鹅卵石斜坡。
鹅卵石上是一层陈年老青苔，滑不溜秋的，她一踩上去，脚下就是一个溜坡。
完了完了，还要再摔一次。
更丢脸了。
预想之中的二度落水并没有发生，她手臂被用力一拽，身体由后仰改为前倾，扑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面，后背环上来一只手，然后身体一轻，被带出了喷泉池，回到平地上。
等她双脚踩实，倪名决把她松开。
傅明灼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他嘴上的伤口刺激到了，她心里一慌，马上撇开视线，眼神闪烁，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放。
林朝狂笑中，方圆五里都是她快断气的笑声，本来这两个人玩到水里去了就够好笑了，袁一概虽然害怕鱼那种滑溜溜的触感、但怕锦鲤死掉、所以战战兢兢两根手指捻它尾巴把它扔回水池的样子更是彻底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笑得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注意得到傅明灼和倪名决之间的异常。
她颤颤巍巍地抽纸巾递给他俩，语不成句：“擦下手机。”
倪名决不想管手机，他拿了两张纸擦不断往下淌水的头发。
傅明灼拿着纸巾，但灵魂出窍似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倪名决看她一眼，从她手里把纸巾拿过来了，动手胡乱给她揩了几把。
随着他这个半转身的动作，林朝注意到他嘴唇的伤口了，关怀道：“你嘴怎么流血了？”
傅明灼额角一跳，生怕倪名决说不该说的。
还好倪名决淡淡地回答：“磕了一下。”
“哦。”林朝陷在方才的场景中无法自拔，无暇多想，只是又抽了一张纸巾给他。
蹦擦擦嘉蓝支队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惹来百分之百的回头率。傅明灼倪名决浑身湿透，一言不发；林朝形象全无，捶胸顿足地爆笑中；袁一概嫌弃地闻着捻过鱼尾巴的手指，一张胖脸上，五官紧紧挤在一起：“好臭啊！这鱼也太猩了吧？！”
傅明灼沉默的时间太久了，非常不合常理。
倪名决伸手捏住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他大拇指向下用力，傅明灼的两瓣嘴唇被迫打开，露出几粒洁白的牙齿来。
他不顾她的挣扎，抬高她的脸凑近看了一会，没看出异常。
傅明灼摇头晃脑地甩开他的手。
“牙齿有没有事？”倪名决问。
他嘴唇伤得不轻，血流不止，牙齿也被嗑得隐隐作痛。
担心她撞伤了牙齿。
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明灼的额角再度猛跳。
可惜这回，林朝没有被糊弄过去了，她的笑戛然而止，见鬼似的看向他俩，眼神一会看看傅明灼的嘴唇，一个看看倪名决的，仿佛要烧出两个洞来。
袁一概不明所以，连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完了完了。”林朝哀叹，“小鬼不纯洁了。”
两人浑身湿透，需要回家换衣服，嘉蓝白天是不允许学生随意外出的，包括午休时间，正常情况下，想出校门得经历三道程序，分别是班主任、家长和年级组，不过这会，徐忠亮还在吃午饭没有回来，两人只得往年级组办公室一站，情况特殊，年级组领导没走正常程序，直接签了一张“手谕”放他俩回家让他们赶紧换衣服。
中午时间，路上车辆不多。
出租车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窗外街景一幕幕倒退。
傅明灼看窗外，倪名决看她。
从落水开始，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伸手拽她的辫子。
傅明灼停顿一下，不情不愿地转回头来。
“撞疼了就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过了两三秒钟，傅明灼才搭腔，但只有硬邦邦的两个字：“不疼。”
最开始的时候是很疼的，但现在基本上不疼了。
“不疼你跟我发哪门子的脾气？”倪名决就奇了怪了，他们两个之所以掉下水还亲到一起，傅明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以说，90%的错——说是100%也不为过的错都在于她，他一个受害者湿身又流血，什么都没说，倒是她一个始作俑者生起了莫名其妙的气。
傅明灼狠狠瞪他一眼，又去看窗外了。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她坚决不理他，而且等他回家洗完澡换完衣服去找她，她已经先行一步回学校了。
倪名决赶到小区门口，傅明灼正弯腰上车，她连头发都没有吹干，乌黑发亮，像一块丝绸湿漉漉地披在背上。
傅明灼看到他了，但她没有等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倪名决：“……”
一辆出租车刚好下客，倪名决伸手把它招了过来。
“小伙子，去哪”司机问道。
倪名决指指前方在转弯口消失不见的车：“跟上它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他一眼，脑子里闪过无数电影情节，他坐直身子，原本单手握方向盘也改成了双手，压低了嗓音：“好的，没问题！”
倪名决：“……”算了，随司机大叔开始他的表演吧，总之跟上傅明灼就行，他倒要问问这丫头片子到底为什么生气。
司机大叔不负使命，紧紧跟上了傅明灼乘坐的车子。
傅明灼的司机也发现不对劲了，通过后视镜，他发现后面有辆出租车不太对劲，他加速对方也加速，他转弯对方也转弯，他换车道对方也换车道，这么试探了几个回合后，司机大叔确认后车在跟着自己了，他提醒傅明灼：“小妹妹，后面怎么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傅明灼当然知道后面是谁，她脑子一抽，戏精上身，可怜巴巴请求司机：“叔叔，你可以帮我甩开它吗？”
司机大叔正义感爆棚，神色一凛：“好，你就放心吧！你别怕，躲进学校就没事了啊。”
两辆车在城市街道上你追我赶，大飙车技，不分伯仲，宛若速度与激情现场，最后在学校门口一前一后紧急刹车。
“小妹妹快下车。”傅明灼的司机催促。
这大夏天的，傅明灼没想跑的，但事情都发展到这里了，不跑好像有点对不起大叔这一路的精彩表演，她硬着头皮打开车门开跑。
倪名决气血上涌。
她跑什么跑，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傅明灼原本只是跑给司机大叔看的，余光瞥到倪名决开追，她头皮一紧，下意识撒开脚丫子狂奔。
倪名决：“……”
傅明灼像只兔子一样灵活，跨台阶都是两档起迈，健步如飞。
倪名决要是真的放开速度追，她当然不是对手，但他不想在校园里上演猫捉老鼠的幼稚戏码，所以只是加快了脚步，一直到教室门口才提着傅明灼后颈的衣服把她捉到。
“你跑什么？”他蹙眉问。
“你们两个跑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包含威严的声音。
来自徐忠亮。
徐忠亮面色不善：“你们两个，跟我来趟办公室。”
午休开始的时候徐忠亮去班里巡视一圈，结果发现双黄蛋不在，他就问了一下班里同学，得到双黄蛋掉下喷泉池双双回家换衣服的消息。
徐忠亮真情实感地迷惑了：“掉下了喷泉池？”
学校确实每个月都有几个学生掉下池子吓吓锦鲤，但是发生在双黄蛋身上，徐忠亮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他费解地问：“他们两个怎么会掉下去呢？”
因为袁一概那一嗓子，傅明灼和倪名决为了第一名反目成仇甚至打起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自个班里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徐忠亮没费多少周章，就从学生口中得知了所谓真相。
“不就是一个第一名吗，你们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老师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呢！”办公室里，徐忠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站在他办公桌对面的双黄蛋，“老师知道你们肯定没有打架这么严重，但是心存芥蒂肯定没冤枉你们，这么大两个人了——都这么高了，还像小朋友一样为了一个第一名闹到摔进喷泉池子里头，你们自己想想，像不像话？”
傅明灼：“……”
倪名决：“……”
徐忠亮在办公室把两人结结实实训了一顿，让傅明灼先回教室，把倪名决单独留下来谈话了。
“你真的是……”徐忠亮指指他，“你是不是缺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明决长这么漂亮你是不是压根看不出来？别的男孩子看到她眼睛都直了，就你傻乎乎，还欺负人家姑娘。嚯，亏之前还有别班老师提醒我说你非要搬到她前面去可能有猫腻，我还差点信了。现在想想我真是高估你了，真有猫腻我就谢天谢地了，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倪名决：“……”
放他离开之前，徐忠亮苦口婆心：“你别再为了成绩跟人姑娘吵，听见没有？”
倪名决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他刚坐下，背脊被人戳了一下。
痒痒的，他下意识避了一下，不过心里也松懈下来，傅明灼来找他，说明她闹完别扭了。
他身子后靠，傅明灼凑近来，一边观察着生物老师的动静一边盘问：“徐老师找你干什么？他是不是给你加油打气让你下次还考第一？”
“不是。”
“那他找你干什么？”傅明灼刨根问底。
倪名决：“让我们别吵。”
“我不信。”
生物老师脾气火爆：“来来啦，你们两个上来给我讲，我叫你们老师、给你们当学生好不好啊？”
傅明灼吐了吐舌头，鹌鹑似的低下头。
但手上可不老实，摸出手机给倪名决发微信。
倪名决口袋里手机一震，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傅明灼没完没了，所以不想看。
傅明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停地戳他的背脊。
林朝单手撑着脑袋看着两人的动静，觉得甚是有趣，坏笑着在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里面发了一句话。
傅明灼低头一看，偃旗息鼓。
后背上很有节奏平均两秒一记的手指戳突然消失，倪名决回头看傅明灼一眼，只看到她把头埋在书堆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倒是一旁林朝，意味深长地冲他挑挑眉头，并指了指手中的手机。
倪名决打开微信。
匿名决 sdnsdmm 接吻什么感觉？
傅明灼刚刚说服自己建立起来的若无其事再度崩塌了。
尤其当深夜，万籁俱静，喷泉池里发生的事情开始在脑海里为非作歹，比白天更为放肆。温热的嘴唇，坚硬的牙齿，坚实的胸膛。
她明明那么怕痛，但是牙齿嗑上去以后，紧张、尴尬、不知所措，还有狂乱的心跳，乱成一锅，疼痛是最次要的感觉了。
她把脸紧紧埋到枕头里，恼恨地锤了两下床。
这可是她的初吻。
倪名决居然这么淡定，一点都不当回事。
她不知道，有人从很早之前，在那个她把口红印印在他白衬衫上开始，就无数遍在脑海里、梦里想过这一幕。
今天是意外，可也是觊觎已久。
可是太仓促了，太短暂了。
捏着她的下巴查看她的牙齿有无大碍的时候，她丰润殷红的唇于他而言不亚于飞蛾看到烛火，如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一定会低头吻下，仔细品尝。

第80章
傅明灼做了一晚上思想建设，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时候天斗快亮了，幸亏是周天，不必早起。
这是傅明灼跟倪名决讲和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按照以前的相处模式，既然和好了，她肯定是要去他家找他玩的，但是因为昨天那个防不胜防的吻，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磨磨蹭蹭，看看书发发呆，最后一个放假的周日就这么过去了。
之所以说是最后一个放假的周日，是因为傅明灼和林幼华视频的时候从林幼华那边得知，明辉出台一项新政策，从下周开始，高三学生仅剩的休息日周日也要上一上午的课，也就是说，一整个礼拜下来，只有周日下午是不用上课的。
嘉蓝这边虽然暂时还没有动静，但不消多说，既然明辉加大了学习力度，嘉蓝一定会紧跟其上，以防落下进度。
傅明灼很惆怅，央求林幼华：“阿姨，你可以不可以让你们学校取消啊！一个礼拜只有一天休息已经很累了。”
“这些事情可不归我管，你得求校长。”林幼华笑了，她是企业家，只管利益。
傅明灼苦大仇深，哀叫道：“周日上午也要上课的话，那我都没得睡懒觉了。”
一天的自我调解后，傅明灼对倪名决的那点不自在消失不见了，所以晚上倪名决叫她下去一起遛狗，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她和倪名决已经两个月没有一起遛过狗了，这期间她很少看到王中王盖中盖，想来真是个不称职的主人。
然而，一看到倪名决，她那种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觉又来了，一天的自我心理辅导白费。
尤其他嘴唇上结痂的伤口，更是让她无法直视，喷泉池里的回忆卷土重来，经久不息，她移开视线，为了掩饰尴尬，脱口而出：“我想骑马。”
王中王都快吓死了。
傅明灼已经很久没骑它了，她就跟婴儿断奶烟民戒烟似的，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才彻底放下骑狗玩的习惯。
现在又来？！
幸亏倪名决还有点主人的良知，给拦了：“你都多大了，还要骑狗，王中王要被你压死了。”
“我才九十斤，王中王有一百五十斤，怎么就不能背我了。”傅明灼嘟囔。
“那你九十斤搬得动二十斤的米吗？”倪名决反问。
这个问题把傅明灼问懵了，无以应对的同时，她忘了尴尬，过了好一会，她嚷嚷道：“我没事搬米干什么，你怎么这么偏心嘛，就知道帮王中王！”
结果倪名决一句话又把她打回原形：“王中王是我的宠物，你是我的什么？”
“……”幸亏她戴了一顶棒球帽，遮住了滚烫的耳朵。
倪名决还没完，笑容很痞：“你比王中王更亲的话，我就帮你了。”
“我是你的好朋友。”傅明灼说。
倪名决不松口：“好朋友没有宠物亲。”
兔子急了也咬人，傅明灼拿出男生之间总是用来互怼的经典语录：“……我是你爸爸！”
倪名决大笑。
远远地，有一辆停了下来，歇在路边。
傅行此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少男少女和两条狗的背影走在一起嬉笑打闹，他都能想象到此时此刻傅明灼的笑声有多么清脆。
副驾驶座位上的宴随把脑袋搁到他臂弯上，抱着他的胳膊戏谑道：“怎么了哥哥，又想棒打鸳鸯啊？你怎么这么双标。”
傅行此没有说话，只摸摸宴随的后脑勺视作回应，过了会，他松开刹车。
车子拐了个弯，无声无息地朝家而去，没有打扰那一对小小少年人。
傅行此头疼地摁了一下山根：“幸亏当年你爸不知道我们的事，不然我可能也得掉层皮。”
次日周一上学，徐忠亮果然宣布了噩耗：“从这个礼拜开始，增加周日上午一上午的补课时间，不收取额外的费用，应该没有同学不来吧？”
全部的哀叹声中，徐忠亮不由自主紧张兮兮地看了倪名决一眼，生怕这祖宗又搞特立独行那一套。
倪名决：“……”看我干嘛，周六的补课我不是来了吗。
见倪名决没有反应，徐忠亮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接下来板起脸，凶学生：“叫什么叫？都高三了还想着玩呢？就算礼拜天下午也上课也没什么好叫的！你以为我喜欢给你们补课吗，给你们补课我又没有多余的工资……”
不管怎样，高三的节奏在书声琅琅和奋笔疾书中一天比一天紧凑，所有人的生活都被学习占据了个满满当当，学业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头上，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下，想置身事外都难。
傅明灼实打实地努力了一个月，她从来没有这般用功读书过，从前她懒得背语文课文，尤其是文言文，之乎者也绕得她脑袋疼，她很会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背那么多才五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做两道物理例题。”
但现在她不敢小看每一道题目每一分分值了，老老实实把所有要求背诵的课文整理出来，一天一篇地背，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待到全部背完，差不多就是第二次月考。
成绩出来，她重回第一宝座，比倪名决高出整整五分。
从讲台上看完成绩下来，她耀武扬威地冲倪名决一通龇牙咧嘴。
她回到座位，哼着小曲，通身舒畅。
倪名决啼笑皆非，转过身来面向她：“这回你第一？”
“当然了。”傅明灼神采飞扬，“你猜我比你高几分？”
“50分？”倪名决胡说八道。
50把5分硬生生比得微不足道了，傅明灼气结，握着水笔“咚咚咚”地捶桌子，以泄心头之恨。
其实5分已经很不容易。用徐忠亮的话来说就是“半分你知道全省要差多少名次？”。
林朝也从电脑前回来了，继上回月考过后，在傅明灼因材施教的辅导下，她的进步再度可喜可贺，所以她脸上全是高兴的神色，路过傅明灼身后的时候，伸手捧住傅明灼的脸来回揉搓了几把：“厉害啊小鬼，比匿名高5分。”
“哦，5分啊。”倪名决终于知道分数差距了。
林朝怀疑地打量他：“你不会是故意让她的吧？”
“没有。”倪名决说。
傅明灼笑容僵住了，看向倪名决的目光也是一脸怀疑。她很想打败他考第一名是没错，但她希望自己是凭真实力。
“真的没有。”倪名决无奈地纠正，“是你自己考得好。”
“哼。”傅明灼倨傲地一撇头。
“考过我了，这下我们可以彻底和解了吗？”倪名决好笑道。这么久以来，他和傅明灼的关系一直不太对劲，暑假就不用说了，后来开了学，即便他把座位搬到傅明灼前面来，他和她的相处比起从前依然差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不再像高一高二那般亲密无间。
傅明灼垂眸，手悄悄地攥紧，稳住心神，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我又没有跟你吵架，什么彻底和解嘛。”
倪名决以为她是因为成绩才斤斤计较，但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生气他一整个暑假都没怎么搭理她，而喷泉池事件过后，她不生气了，但很多时候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傅明灼任性妄为地活了这么多年，天不怕地不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敢搭话的人没有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除了傅唯，她何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这般思前顾后。
倪名决的眼睛明明常年平静似水，可偏偏像藏着猛虎野兽，危机四伏，令她无法直视，他的嘴唇总提醒她亲上去的时候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甚至连他的背影也是不安全的，多看两眼，都唯恐被人看出端倪。
李敖写了首歌：
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的眼，
看了心里都是你，
忘了我是谁。
贴切。
因着傅明灼再次考了第一名，傅行此大大奖励了她，连着上回月考第二名她不要的份额也都给她补上了。
而倪名决那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林幼华险些喜极而泣。
可辉煌很短暂，仅此一次，他又跌下第一的宝座。
虽然嘉蓝的第二名，已经很优秀很优秀。
他始终记得，他学习生涯里屈指可数的几次没考第一，都会惹来母亲很长一段时间的焦虑和暴躁，一直到他下次考试回归正常，她一颗心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所以当倪名决放学回家看到林幼华在厨房里跟阿姨一起给他做饭，心里是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防备尖刺的——她知道他不太想见她，平常很少来。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怎么能不让他怀疑。
“回来了？”林幼华笑了笑，“洗下手，马上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林幼华把最后一晚配菜丰富的汤端到桌上，她放下碗，她甩了几下被烫红的手才坐下来，仔细打量大半个月没见的儿子。
现在这种时候，倪名决料母亲就算有不满也不会直说，而是会选择旁敲侧击的方式，在她的注视下，他有点烦躁，实在懒得兜圈子，干脆主动出击：“收到我成绩了？”
“嗯。”林幼华给他舀汤，“考得挺不错的。高三是不是很辛苦，你瘦了好多。”
她太淡定了，温柔得都不像有一丝一毫打算先礼后兵先抑后扬的准备。
倪名决不说话，按兵不动地打量母亲。
“我说的是真话，妈妈现在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就好了。”林幼华知道儿子在怀疑什么，她笑了一下，“再说了，输给喜欢的姑娘，有什么好丢人的。”

第81章
自从倪名决开始振作，嘉蓝中学高三年段的第一就像个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再也不是常青藤，不到成绩公布，永远猜不到赢的人是谁。
第三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试，倪名决又将傅明灼反超了，他的理科成绩太变态，现在又分了科，没有了文科成绩拖后腿，如虎添翼，仅有语文一科是弱项，这回语文试卷简单，拉分不多，他的总分比傅明灼高出5.5分。
成绩一出来，徐忠亮看到榜首是倪名决，欣慰的同时满是担忧，回想到上回倪名决考第一的时候双黄蛋闹到双双摔进喷泉池，他就坐立不安，以他对两个两个孩子的了解，倪名决性子沉稳，不是那种没事找事之人，必然是傅明灼心眼小，率先滋事挑衅才惹起的事端，所以他第一时间把傅明灼喊去办公室谈话了。
“明决，这次不要跟名灼吵架了哦，有个竞争对手多好啊，你看，以前你一个人霸占第一名特别寂寞，也特别没有动力，老师每次看监控你十有八九在玩……”
徐忠亮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嘉蓝遍布监控，每个教室前后各装了一个摄像头明晃晃地监视着学生们的一举一动，为了塑造高风亮节的形象，也为了让学生们放松警惕暴露最真实的状态，徐忠亮曾无数次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随意看监控：“我每天在教室里面看着你们都很头大了，现在还让我回办公室看，我告诉你们，绝对不可能。”
傅明灼怀疑的小眼神鞭笞了徐忠亮幼小的心灵。
徐忠亮干咳一声，佯装淡定：“极偶尔，总共就那么三五次吧——我当了你两年多老师了，看三五次不过分吧。三五次以来我每次看，你都不怎么认真，现在可好了，你有了对手就有了压力和动力，每次都特别认真。这次考试你们两个直接把第三名落下了二十分的断层。所以你应该感谢名灼，不应该生他的气。”
不止是徐忠亮担心傅明灼因为没考第一名而伺机报复倪名决。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包括倪名决。
当天吃午饭，经过食堂必经之路上的喷泉池时，几乎所有过路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双黄蛋身上。
袁一概自觉站到了最靠近池边的一侧，友情提醒傅明灼：“明灼，现在可是十一月了，下水很冷的。”
傅明灼：“……”
期中考试之后就是家长会，徐忠亮狠狠表扬了双黄蛋，为了安抚傅明灼，甚至给予了她更多的笔墨。
平常的考试也就算了，偏偏是要开家长会的期中考试没考第一，傅明灼奄巴巴地趴在窗边看教室里面的动静。
不过看到林幼华泛着微光的眼眶，她第一次发自肺腑地觉得，考第二也挺好的。
阿姨想念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了吧。
高三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寒窗苦读中流逝，所有课余活动都被取消，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形同虚设，开学以来统共就上过两节，往常大家最讨厌的第二节课间的跑操反倒成了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之一。
日子暗无天日，重复的生活枯燥得像看不到曙光。
新年将来，今年嘉蓝的文艺汇演放在元旦前一天，当然，与高三无关，学校只组织高一高二的学生观看，高三学生想参与演出，原则上也行，但实际上不太提倡，除了音乐班，也就小部分已经放弃读书的高三学生还会凑热闹了。
傅明灼现在已经很少在课上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老师的讲课内容对她而言太简单，她一般都自己找难题做，前面的倪名决也一样。
这天，她难得开小差，咬着笔杆子看窗外。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嘉蓝的树木叶子泛黄掉落。
也是她最后一次经历嘉蓝的落叶了。
明年这个时候，她早已在一个新的环境，过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个地方没有徐忠亮，没有魏超男，也没有林朝和袁一概。
树梢上最后一片枯叶被北风吹落，傅明灼突然好难过。
她拿出手机在蹦擦擦总群中发言：林&#183;朝阳的朝 匿名决 一个圆形盖子打一名字 我们报名参加元旦文艺汇演吧！
文艺汇演的时间，陆沅正好放圣诞假和新年假。
只有陆沅和袁一概很快回复了：
陆沅：我倒是没问题，但你们抽得出时间吗？
袁一概：可以可以，我都快无聊死了。
倪名决和林朝都一时半会没有回复。
傅明灼原本想动手提醒他俩，但看他们全神贯注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没有打扰。
她默默打消了一时兴起的念头。
他们都在认真学习，想必是不愿意抽出时间去排练和表演的。
倪名决解决完一道大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傅明灼看到他飞快摁了几下屏幕，她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本以为是拒绝，结果他说：ok。
只剩林朝还没有表态，她现在可以勉勉强强跟上老师上课的进度了，但很多东西还是听不懂，特别吃力，得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漏下任何一个步骤，所以她一直等到下课才松懈下来，趴到了课桌上闭目养神。
傅明灼原本已经打消念头了，但陆沅倪名决袁一概都说好，她又开始信心满满了，她拉拉林朝的衣服：“林朝，你快看微信。”
“什么事？”林朝的神经紧紧崩了一节课，现在她累得要命，一动都不想动，“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傅明灼听话凑近：“我们想参加元旦文艺汇演，全票通过，就差你了，你参加吗？”
“文艺汇演啊？”林朝重复一遍，思考了一小会，给出了让傅明灼满意的答案，“既然你们全票通过，我肯定去啊。”
“耶！”傅明灼欢呼，抱着林朝的脖子使劲晃，“林朝你真好！”
林朝被她勒得半死，艰难开嗓：“但是老徐能同意吗？”
“必然不能。”倪名决在前头说。
袁一概那边倒问题不大，袁一概是借读生，而且从来没有太大的学习热情，他班主任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打扰本校学生学习。
傅明灼干劲十足：“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说服他的。”
“nonono，没有我们。”林朝伸出食指摇了摇。
倪名决从善如流地接上：“只有你。”
傅明灼：“……”
真是两个好不团结的队友啊！
两秒后，她“哼”一声，拍桌而起：“我去就我去，我现在就去。”
去办公室的路上，傅明灼把说辞在脑海里串了一遍，甚至连军令状都想好了。
徐忠亮正在批改随堂考的卷子。
傅明灼没站他对面，而是直接凑到了他旁边，把侧脸贴到他办公桌上。
专心致志的徐忠亮被一张突然出现的嬉皮笑脸的脸蛋吓了一大跳，“诶哟”，他捂着狂跳的胸膛，“明灼，你吓死老师了，你找老师有事吗？”
傅明灼就把想参加元旦文艺汇演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果然，徐忠亮紧紧皱起了眉头：“元旦文艺汇演？你们现在可是高三啊！”
傅明灼准备祭出她在路上想好的说辞了。
结果徐忠亮问：“很想参加？”
傅明灼敏锐地读出了徐忠亮的言下之意，她用力点头：“嗯嗯，我们特别想在最后的高中时光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徐忠亮来回弹着圆珠笔，“咔嗒”，“咔嗒”，表情很凝重，很纠结……
傅明灼睁大了眼睛，充满期待。
徐忠亮叹了一口气，妥协：“但你们要向我保证，不可以过多占用学习时间，而且下次月考成绩绝不能退步。”
“好好！”傅明灼高兴得直跳脚，“我们一定会更努力地学习的！徐老师你真好！”
公元年的最后一天，受寒流影响，锦城再度降温。
天阴着，嘉蓝中学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如期展开。
后台的休息室里没有空调，还有一扇窗破了个洞，寒风哗啦啦灌进来。蹦擦擦待到前一个节目开演才陆续脱掉大衣，大衣里面是傅明灼新找傅行此的兄弟的老婆定做的队服，虽然很时尚很有个性，但是很单薄，与温度完全不匹配。
“好冷好冷。”袁一概抱着手臂，抖得像个筛子，浑身的肉都在颤，“啊，怎么会这么冷！”
傅明灼直往林朝怀里钻，她个子已经略微比林朝高了，得锁着脖子低着脑袋才行：“林朝，我好冷好冷好冷哦！”
“还不是你非要参加演出，怪谁？”林朝也被冻了个够呛，“小鬼，你小心你的口红蹭到我衣服上啊！”
为了这次的演出，傅明灼难得化了妆。
“我侧着脸，怎么会蹭到。”傅明灼坚决不松手。
三个男生也因为寒冷靠在一起，袁一概小声吐槽：“我怀疑一下明灼是打着取暖的旗号吃林朝豆腐不过分吧？”
陆沅笑了场。
倪名决目光下移一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又上移回到她脸上。
他第二次看到傅明灼正儿八经化妆。
前一次，她还很稚嫩，介于孩童和少女之间，浓烈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早熟的孩子，而他发觉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情愫。
时隔近两年，傅明灼再次在林朝的巧手下浓妆艳抹，个头和样貌都有了很大的改变，已经基本可以驾驭浓烈的妆容，形容她，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词语是“美艳”。
是的，美艳，目若秋水的眼睛，小巧尖细的下巴，高耸精致的鼻子，丰润鲜红的嘴唇——如果忽略她一马平川的前胸的话。
前面一个演出是小品节目，临近尾声的时候，一个负责后勤的学生来后台提醒蹦擦擦准备登台。
乐队振奋精神，一改被冬天摧残的萎靡，变得一身正气。
傅明灼拿着鼓槌，面向倪名决：“倪名决，你帮我搬鼓好吗？”
“嗯。”倪名决背着贝斯过来了。
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第一时间搬起鼓，而是摁着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摁了过来。
傅明灼防不胜防，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时间紧迫，倪名决没有耽搁，很快松开了她。
白衬衫左胸处，鲜红唇印惹眼。
“倪名决你干……什么嘛！”前半句话，傅明灼气势汹汹，后半句话，随着她看到他衣服上的口红印，声音原地微弱了下去。
她记起两年前后台的那场意外，她也是把唇印留在了他的白衬衫上，然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学校里的男生盛行在校服染唇印。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校服留唇印已经不再流行，可这仍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唇印是女朋友才有资格留的，胸口染唇印的男生，代表有主。

第82章
蹦擦擦此次的表演曲目仍是摇滚，美国硬摇滚乐队bon jovi的《it’slife》。
从决定报名到正式登台表演，时间不过一个礼拜，陆沅原本没打算回来，特意为了演出才赶回国来，到锦城已经是表演的前三天，蹦擦擦可以用来排练的时间少得可怜，加上此次正式表演，一起演奏这首歌的次数都没超过一只手，很多地方都是靠即兴发挥的。
舞台上的五位少年人像一股紧紧扭在一起一起的麻绳，互相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尽情而投入，就像他们已经在私下排练过千次百次。
在场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没有见识过蹦擦擦登台演出的风采，再加上倪名决傅明灼林朝都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影响力和关注度不必多说，激烈的前奏一出，现场原本还有几分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this ain’t a song for the broken-hearted（这首歌不是给伤心人的）
no silent prayer for the faith-departed（不会为失去信仰者默祷）
i ain’t gonnajust a facethe crowd（我不希望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之一）
……”
一曲临近尾声，台下已经嗨到爆表，不少学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手臂前后挥舞，傅晨阳和她几个好朋友一块高高站在椅子上，她早就知道蹦擦擦会表演，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灯牌和横幅，几个半大的小孩吼声整齐划一，石破天惊，全场瞩目：“小姑姑！小姑姑！蹦擦擦！”
“……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我只想趁活着的活着)
cause it’slife（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最后，乐器和歌声一起简单利落地收尾，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一秒，随后震耳欲聋的呐喊和鼓掌在舞台下爆发。
四个乐器手也准备收拾乐器下台。
林朝却毫无征兆地凑近话筒，再度开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这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歌，和前一首硬摇滚截然不同。四人互看一眼，站起的坐下了，放下乐器的重新抬手，默契配合了主唱的即兴发挥。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崩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
这歌词多么应景啊。
这是傅明灼在嘉蓝的最后一个冬天，公元年的最后一天，学校里所有的路灯上都挂了红彤彤的灯笼，在北风中无助摇曳，天上没有太阳，阴冷又潮湿，但是她是无比灼热的，天寒地冻中，有源源不断的热情从内心深处涌出。
她正处于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像一朵盛放的火红玫瑰。
她和她最好的朋友们抛下争分夺秒的高三复习，不顾一切一起站在舞台上，纵情肆意。
有个老师，尽管很不放心他们在这种时候还分心搞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但唯恐她在高中生涯留有遗憾，所以还是满足了她的心愿给予了她支持，让她去疯、去闹、去在仅剩的中学生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且在他们的表演时间偷偷来到了台下，笑着看他们演出，用力给他们鼓掌。
还有那个眉眼精致、耀眼从容的男孩子，白衬衫的左胸处印着她的口红印，偶尔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和温柔。
他站在那里，好像会发光。
这一天实在太美好，说是天上人间也不为过。
短暂的疯狂一瞬即逝，傅明灼回到教室，压下还在激烈跳动的心，回到紧锣密鼓的复习中去，她不可以辜负徐忠亮的信任，要比从前更努力学习。
徐忠亮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傅明灼倪名决林朝三个人奋笔疾书，欣慰得不得了。
陆沅回国期间，直接住到了倪名决那里，省得还得再收拾他原来的屋子。
他难得回来，蹦擦擦一到放学就驻扎到了倪名决家里。
不过演出过后，林朝再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聚会。傅明灼叫了她好几次，都被她以要好好学习为由拒绝了。
虽然团聚珍贵，不过傅明灼也只能作罢，不好强求林朝来。林朝的理想学校——也就是陆沅所在的大学，需要高考一本分数和雅思最低6.5分，她几乎发了疯地在学习，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数个月。
陆沅要走的前夜，林朝依然没有来聚餐。
“林朝，陆沅哥哥明天就要走了！你总要来吃饭吧。”傅明灼苦口婆心，“那可是陆沅哥哥诶！”
“不来了。”林朝断然拒绝。
“什么嘛！”傅明灼嘀咕，“我看你这几天上课的时候都没有很认真。”
林朝沉默两秒。
次日晚上，陆沅即将返航，放学后，除了林朝之外，蹦擦擦集体前去送行。
傅明灼紧紧跟在陆沅旁边，陆沅哥哥长陆沅哥哥短，叽叽喳喳的。
她太热情了，虽然往常她也热情，但不至于像今天这么黏人，陆沅嘴角的笑有点坏了，看了倪名决好几次。
倪名决脸已经有点臭了。
取了机票，陆沅说自己要去趟厕所。
傅明灼马上说：“那我也要去厕所！”
陆沅哭笑不得地带着她一起走了。
“陆沅哥哥，我问你哦。”等走远些，傅明灼小声说。
“嗯？”陆沅低头看她。
傅明灼警惕地回头张望看向倪名决和袁一概所在的方向。
很不幸，倪名决也跟上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傅明灼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副被坏了好事的表情。
倪名决心头不爽，眼神从她拉着陆沅手臂的双手上移开，反问道：“我不能上厕所吗？”
三人一起前行，气氛略怪异。
陆沅看热闹不怕事大，故意刺激倪名决：“明灼，你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傅明灼愣了一下，眼珠子一转，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相册给陆沅，里面是他们元旦汇演的照片，傅晨阳帮他们拍的，然后她洗出来了做成相册，送给陆远当离别礼物。
陆沅打开翻了翻，笑了：“有心了。”他拍拍傅明灼的头，“好好加油，等你们高考，我回来给你们加油打气。”
傅明灼没上厕所，守在门口等陆沅出来，
但是陆沅是和倪名决一起出来的。
她气得跺脚。
一直到陆沅拉起行李箱准备过海关，傅明灼都没有再捉到他落单的机会。
傅明灼左右看一眼倪名决和袁一概，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再犹豫下去陆沅就要走了，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拉着陆沅把他拽到一边，确认倪名决和袁一概没有跟过来，才谨慎地小声开口：“陆沅哥哥……”
原地，倪名决的脸黑得袁一概心惊胆战。
袁一概大气也不敢喘，不想参与这个花花世界里的爱恨情仇，他把目光投向远方，做眺望状。
公历新年过后没多久就是农历新年，热热闹闹的过年依然与高三学生无关，嘉蓝给高三学生的假期只有七天，就这七天还布置了堆积如山的作业。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悄然而至，比想象中更快。
冬去春来，嘉蓝校园里万物复苏，在冬天落光了树叶的枝头又长出绿油油的嫩芽，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教室后面的高考倒计时簿子上的数字越来越少。
学业的压力也越发沉重，班里早上亮灯的时间越来越早，晚上熄灯的时间越来越晚，课间的说笑声越来越小。
高三是一段非常神奇的时光，不经历过，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精力可以物尽其用成那样，而时间又可以被压缩成那样。
很忙了？还可以更忙。
很累了？不，你还可以多做两张试卷多背两篇作文。
傅明灼很多时候都会感到力不从心，但是每当她抬头，看到倪名决坚定的背影，她就会获得继续拼搏的力量。
不止是对手之间的较量。
而是他就是可以给她力量，暗无天日的岁月因为有他一起经历，好像一杯掺了糖和奶的咖啡，是苦的，可也是甜的，香的，回味起来，别有风味。
倪名决再也不允许别人叫他岳父，他在学校的威慑力太大，短短时间里，这个外号就绝了迹，就连隔了一层网络的贴吧都没人再叫。
“干嘛突然不让叫？”有同学在教室里小声八卦，“以前不都这么叫吗。”
另一同学朝教室最后排扬了一下下巴。
傅明灼在闹，手上沾了墨水要往倪名决脸上抹。
倪名决在笑，捏着傅明灼的手臂不让她得逞。
傅明灼换了一只手，倪名决防不胜防，脸上被滑到一条浅浅的笔墨痕，不恼不怒。
“为什么不让叫岳父，还用问吗……”
意图不要太明显。
这只是旁人看来。
事实上，演出到现在这么久，倪名决一次都没有跟傅明灼解释过为什么要让她在他衣服上留下口红印。
傅明灼也没问，虽然她其实挺想问的。
她原本以为倪名决就算不给她名分，也会给她一点承诺。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比从前对她更好，更照顾她了。
傅晨阳也在演出过后的第一时间就非常八卦地来跟她打听过倪名决胸口的口红印是怎么回事。
傅明灼跟她打马虎眼：“这个嘛，说来话长……”
平常傅晨阳很好糊弄，但关键时刻居然意外的灵光，直击重点：“那你就跟我说是不是你的口红嘛！”
傅明灼败下阵来：“好吧，是我。”
傅晨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很兴奋：“那我以后能叫他小姑父了吧？”傅晨阳只有初次见面叫过倪名决一声“小姑父”，后来傅明灼明令禁止她再叫。
傅晨阳什么都听傅明灼的，傅明灼不让她叫，她就不叫。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就是你的小姑夫就站在你面前，你却只能叫他学长。
“不能。”傅明灼坚决不同意。他又没有跟她明说过，她才不上去倒贴呢。
“为什么？”傅晨阳穷追不舍。
傅明灼说：“他又没有说让我给他当女朋友，你不能叫他小姑父。”
“啊？”傅晨阳安抚傅明灼，“你别着急，他肯定很快就会来跟你告白了。”
“我没有着急！”傅明灼被她说得有点心动，期待地等了好几天，却迟迟没有等到。
傅晨阳是倪名决的脑残粉，特别会给倪名决找借口：“小姑姑，像小姑父这样沉得住的男生不多了，他肯定是怕影响你们两个学习，你们可是要冲击状元的人，谈恋爱很影响学习的，李毅然跟我在一起以后，他的学习成绩跌了很多，跟我分手，就直线上升了。现在我们复合了，他的成绩又掉了。”
傅明灼当然听过恋爱误事的道理，但她并不觉得她自己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人。
如果倪名决跟她告白的话，她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不过她隐隐感觉到，高考之前，倪名决是绝对不会跟她挑明了，倪名决太爱管她了，不许她学讲脏话，不许她看小黄书，不许别的男孩子跟她多说话，不许她晚上熬夜，不许她生理期吃冰淇淋。
他什么都要管她。
比哥哥管她还要多。
她本来一点也不讨厌被他管，但他居然还要管她早不早恋，她就不是很高兴了。
4月26号这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高考还有41天，自己看着办！
逾期不候。

第83章
傅明灼人缘太好，她每次发朋友圈，都会有很多的人给她评论点赞。
这次发了这么一条似是而非的朋友圈，回应的人数更是暴增。
袁一概：支持明灼！
傅晨阳：小姑姑我也支持你！！！[爱心][玫瑰][拥抱]
陆沅：啊哈？[坏笑]
徐忠亮成功误解了，非常欣慰地留评：加油明灼，高考只有41天了，时间不等人，确实要自己“看着办”！
不过徐忠亮马上又给她评了一条：你又玩手机！不要玩手机！我不是说了高三绝对不可以带手机到学校来吗！再玩老师就把你手机没收了！！
傅行此在工作空隙看到妹妹的朋友圈，盯着研究了一会，截图发给宴随。
虽然他只发了一张图什么都没说，但宴随非常明白他什么意思，安抚道：灼宝宝肯定在激励自己高考加油。
傅行此：没那么简单，她在跟别人隔空喊话。
他的火气顿时上来了：还没毕业就这么嚣张，毕业了她是不是要造反？
宴随轻描淡写治住了傅行此：灼宝宝这么信任你，发朋友圈从来不屏蔽你，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怀疑她，以后她可能就对你分组不可见了。
k.o。
最终，傅行此只给傅明灼点了个赞。
傅明灼很享受被大家关心的感觉，平时她发完朋友圈，喜欢一直盯着手机看看新消息。
不过这回比较特殊，她只关心一个人的反应。
倪名决到现在都还没有给她点赞评论。
傅明灼等了一会，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她有点后悔发朋友圈了，平时她虽不至于刷屏在朋友圈直播吃喝拉撒，但也还算频繁，倪名决从来不给她评论点赞。
她都怀疑他可能从来不看。
她专门为了他发的状态，他要是不回应，她发来干嘛？
林朝已经连续学习超过三个小时。
陆沅回国那会，她萎靡了一阵子，不过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而且比从前更加刻苦，成绩直线上升，每回月考排名都前进一大截，徐忠亮高兴得不得了，老爱上课的时候把她挂在嘴边表扬。
林朝头昏眼花，眼睛酸涩，她放下笔，趴在住上拿过手机稍作休息。
她滑了几下屏幕，翻到了傅明灼的朋友圈，随意念了出来：“高考还剩41天，自己看着办，逾期不候？”她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哟，小鬼，这是写给谁的啊？”
倪名决在前头稍稍转了转脑袋。
傅明灼正准备删朋友圈呢，被林朝一调侃，倪名决也听到了，她有些恼羞成怒，嘴硬道：“不写给谁，我激励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行吗？”
“行。”林朝笑眯眯地，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怎么不行？”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傅明灼悬崖勒马，不删朋友圈了，堂而皇之地留着。
接下来，她没再关注朋友圈了，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
再次打开手机是放学时间了，朋友圈四十多条新消息，都是微信好友给她的评论和点赞，傅明灼坐在回家的车上，漫不经心地快速浏览。
滑到底部，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映入眼帘。
倪名决给她点了赞，还给她评论了两条：
高考完了想干嘛，毁灭地球啊？
世界末日倒计时43天
认识倪名决快三年，他终于第一次在她朋友圈留下印记了。
傅明灼在屏幕这端“哼”了一声。
司机叔叔以为她碰上糟心事了马上从后视镜看过去。
傅明灼分明挺高兴，抱着手机傻乐。
虽然倪名决如是评论，但她知道，他肯定看懂了，而且，也承诺她了。
高考一天比一天近，学生紧张，徐忠亮比学生还紧张，神经绷得紧紧的，牢牢关切每一个学生的身心状态，要不是怕别的任课老师嫌他烦，他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待在教室里陪着学生。
高考正式进入个位数倒计时。
徐忠亮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地狱级难度的数学试卷，放学后，他把倪名决和傅明灼叫去了办公室，把试卷分给他俩：“这张试卷老师都做了好久，快高考了，这种试卷不敢随便给别的学生做，怕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那您怎么不怕打击我的自信心？”傅明灼笑嘻嘻地接过，把试卷一叠，塞进书包。
“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别回家做了，就在这里做。”徐忠亮阻止她，“这里做完，老师现场给你们批改掉讲解掉。”
“好吧。”傅明灼把试卷拿出来，“那我给司机叔叔打个电话知会一下。”
打完电话，她就乖乖坐下，开始做试卷。
试卷难到变态，选择题第二题就不是省油的灯，正式高考要是碰上这样的试卷，心态不好一点的人很有可能直接就崩溃了。
徐忠亮静静地陪着两个他最偏爱的学生奋笔疾书。
从业十几年，徐忠亮已经经历过很多届学生毕业，但他还是没有学会泰然处之，每次都要难过好一阵子，看着双黄蛋，徐忠亮内心感慨万千，不舍的情绪翻江倒海。
回想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孩子的场景，恍如昨日，那个时候，傅明灼还是一个矮矮的小孩，迟到了两分钟，无辜地站在门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和奔跑过后红通通的脸颊，令他不忍苛责；而倪名决还是个叛逆少年，长了一张祸害万千少女的脸，被他当成了差生在近四十度的高温的室外罚站。
怎么一眨眼，他就要跟这两个孩子说再见了呢。
看他俩专心致志，徐忠亮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前置模式，伸长了手臂，让三人都入了镜。
他咧嘴笑，将这一幕定格。
“咔嚓。”他忘了关声音。
傅明灼和倪名决都闻声抬头。
徐忠亮有些尴尬，收回手机：“你们继续，老师就是想跟你们照张合照。”
傅明灼立刻摆出剪刀手：“徐老师，再拍一张。”
“名决你来拿手机。”徐忠亮把手机给倪名决，自己则站到了双黄蛋中间，左右各搂住一个的肩，双手都比了剪刀手。
倪名决接过任务拿起了手机，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十分冷淡，傅明灼透过镜头看到，马上义愤填膺地指责他了：“倪名决，拍照了你怎么不笑呀，而且我和徐老师都比耶了你为什么不比？”
“……”她怎么能这么多管闲事，笑不笑比不比耶也要管？
不过最终，倪名决还是半推半就地也比了个剪刀手。
“茄子。”徐忠亮说。
“咔嚓。”
这一刻被定格。
“好了，你们快继续做试卷吧。”徐忠亮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催促双黄蛋继续做试卷，自己则打开相册看起了成果图。
魏超男打电话来了。
徐忠亮把手机调静音，一边站起来朝办公室外面走一边嘱咐双黄蛋：“老师去接个电话，你们认真写。”
傅明灼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都能发作：“徐老师，是不是魏老师打电话给你？”
徐忠亮笑呵呵地点头：“我忘了跟你们师母说我要晚点回家了。”
徐忠亮走后，傅明灼偷偷摸摸看倪名决好几眼。
没想到倪名决看似全神贯注，还能分心关注她的动态，他把一个随性的d填在选择题最后一题，头也不抬地问道：“干嘛？”
“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好吗？”傅明灼说干就干，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来。
蹦擦擦一起拍过不少照片，但他们两个从来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照片。
傅明灼不由分说，把开了相机的手机塞进倪名决手里，手机太大了，她单手操控不好。
倪名决颇为无奈地用鼻腔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下笔照办，傅明灼比出万年不变的剪刀手，他稍稍靠近她些，嘴角上扬。
手机屏幕里，少年少女穿着同样的校服t恤，肩并着肩手臂挨在一起，男生留着干净清爽的短发，英俊帅气，笑容阳光；女生扎着马尾辫留着薄薄的齐刘海，素面朝天，娇艳可爱。
倪名决按下快门键。
正要收回手，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新微信消息。
倪名决看到发信人是陆沅，还没来得及看详情，手机就被傅明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把抢过了。
她干笑着把手机锁屏塞回书包，表情很不自然，一脸紧张，眼睛都不敢看他：“好了，我们快点写试卷吧。”
倪名决顿一下，淡淡问：“陆沅找你，你不回复吗？”
“陆沅哥哥没什么急事，我回家再回复。”傅明灼说。
倪名决似笑非笑：“看都不看，你就知道没急事？”
傅明灼眼珠子乱转。
幸好，徐忠亮打完电话回来办公室了，解救了傅明灼的困境。
倪名决定睛打量傅明灼片刻，笑了一下，拿起笔，低下了头。
傅明灼让他笑得心慌慌。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做完试卷出校门的路上，倪名决似乎格外冷漠，她积极寻找补救的办法，绞尽脑汁找他搭话，还热情邀请他坐她家的车一起回家，被他拒绝了。
甚至到了第二天，倪名决也不怎么搭理她。
傅明灼不会坐以待毙，她致力于将功补过。
春末夏初，人易疲乏，午休时间，倪名决趴在桌子上睡午觉，一只蚊子停在了他脸上，贪婪地吸食血液。
傅明灼抬头看到这一幕，想到以前倪名决曾为她打过蚊子，还给她挠痒痒。
她灵光一现，找到了求和的路子。
说干就干，她直起身，身子前倾，狠准稳地对着蚊子打了下去。
落手的瞬间，她突然想起来那回倪名决阻止蚊子咬她，不是通过打，而是通过赶。
但是来不及了，力道已经收不回来。
“啪。”
从睡梦中被一巴掌打醒的倪名决：“……？？？”
“……”傅明灼立马心虚地把手背到了身后，露出一丝尬笑来：“你，你醒了？”
倪名决支起头，露出一个费解的表情来，睡醒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不该醒吗，打扰你好事了？”
傅明灼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我不是打你，有蚊子咬你，我给你打蚊子。”
倪名决的眼神和表情，无一不在表明他的怀疑。
傅明灼十分讨厌被误解的感觉，她把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手心展示在他面前：“我没骗你，真的有蚊子咬你，不信你看！”
倪名决看向她的掌心，然后视线回到她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
傅明灼心里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低头。
掌心空空如也。
蚊子跑了，没打到。

第84章
傅明灼摊着两只手来回检查了一遍。
见鬼了，手心手背都干干净净，她真的没打到蚊子。
还有更见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看到太及时了动作又太快了导致蚊子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让她吓跑了，还是倪名决这个体质太神奇，总归他脸上平平整整，连个包都没起。
好了，这下六月飞雪，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倪名决一定觉得她故意打他还撒谎说给他赶蚊子。
而且倪名决还不听她解释。
傅明灼气得要命，她不允许自己背负这样的冤屈，一定要洗刷罪名，陷入冥思苦想。
彼时，高三七班已经在行政大楼门口的阶梯上站好队形，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各两排。理科班男生多些，第二排也站了几个，不过都是个子比较矮小的。
傅明灼跟林朝站在第二排中央，倪名决站在最后一排中央。
摄影师开始吆喝大家站好看镜头了。
“小鬼。”林朝呼出一口长气，遥遥眺望着校门外，“我们快要解脱了。”
其实不止是林朝，几乎所有人都在盼着高考到来，他们被高三繁重的课业折磨得心力交瘁，他们盼望自由，盼望长大。
毕业这个词语说了太多遍，说到有些麻木了。而拍毕业照终于让人产生前所未有的、毕业临近了的真实感。
长大曾是傅明灼最渴望的事情之一，可事到如今，她心里只有不舍。
高中三年，她是真的很快乐，甜远远多于苦。
傅明灼不禁回头看了倪名决一眼。
倪名决回望，眼神询问她什么事。
傅明灼撇嘴，回头。
她总不能说，她有点想和他站在一起拍毕业照吧。
摄影师微低下头，眼睛对准相机：“来，都站好……”
话说一半，止住了，抬起头来。
后排有轻微的骚动。
傅明灼下意识回头一探究竟。
倪名决正好破开第三排两名同学之间的缝隙，站到她侧后方。他面色淡定地把手插进她和旁边同学中间，礼貌询问旁边女生：“可以让我一下吗？”
他凑得太近，傅明灼旁边的女生脸上泛起红晕，手指紧张地捏住了裤子中缝，撇开头去不看他，慌乱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忙不迭地往旁边站了一步。
“谢谢。”倪名决道谢，站进中间空位，空位只有小半个人大小，他不得不紧紧挨在两个姑娘中间，半个身子都被遮在傅明灼身后。
傅明灼愿望达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转头，张嘴就要问缘由：“倪名决……”
摄影师不满地蹙眉：“好了，快点站好拍照了，后面还有好多班等着呢。”
傅明灼微微撅起了嘴，重新看向前方，忍住了话头。
很多年后，倪名决傅明灼一起在超市与这个姑娘偶遇，那个时候，羞涩文静的女孩已经长成了英姿飒爽的女强人，目光里满是自信和从容，再不见当年的唯唯诺诺。
三人在牛奶冰柜前碰到的，姑娘怔愣一下，大方与他们打招呼：“明灼，倪名决。”
傅明灼这个班长当得非常成功，多年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喊出对方的名字：“谭佳美！哇，你现在好漂亮啊！我差点没认出你！”
简单的礼貌寒暄过后，傅明灼与谭佳美道别，倪名决轻轻颔首示意。
姑娘走了几步，回头，眷恋看向两人背影，她看到倪名决侧头问了傅明灼一句话，根据嘴型，他问的是：“谁啊？”
他根本不记得她了。
当年她家里条件很不好，从小就被灌输了“爸爸妈妈”是很辛苦才能供你上学的理念，所以那三年里她只知道埋头苦学，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朋友，平时在班里完全任何存在感。
他忘记了她，其实很正常。
同样，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有个自卑又胆小的女孩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可他太耀眼，他们隔了云泥之别，同窗三年里，她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关注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和他说一句，。
拍毕业照那天，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交集，而且是他主动的。两句话，一句“可以让我一下吗”，一句“谢谢”。
很遗憾，她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方寸大乱，连回应都忘了说，错失了唯一一次与他对话的机会。
他站到他身旁，位置很挤，免不了有触碰，虽然只有他的衣料边角，因为他整个人人是紧紧靠向另一边的，但这短短半分钟，有一场绚丽的烟花把她的青春照亮得熠熠生辉。
即便是多年后，想起来依然感慨万千、风起云涌。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孤独表演，没有观众，除了舞者自己，没有人知道。
拍完班级合照，高三七班散开，三五成群地涌向校门口集合，准备拍全年段大合照。
傅明灼满面笑容，掩饰不住的高兴：“倪名决，你怎么过来我旁边了嘛！”
徐忠亮从前排老师坐的凳子上站起来，忧心忡忡地等着蹦擦擦嘉蓝支队七班分队一起走近。
得，小子有了发现美的眼睛。
但发现得过头了，他这是对这种美产生了占有欲了！
问题是现在都快高考了，
倪名决看徐忠亮一眼，提高音量到徐忠亮能听见：“体委太高，挡住我了。”
徐忠亮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站位，体委站在第三排正中间，确实就在倪名决正前方，所以徐忠亮息事宁人地接受了这个说辞，剩余的他自欺欺人地不想深究——照理来说，体委将近两米的魁梧个头，全班最高，应该要站到最后排去的，但是谁让占第三排就能跟傅明灼站得一前一后了呢。所以体委霸占了第三排的位置不肯动了。
但是！
虽然体委比倪名决高，但倪名决站得比体委高一个台阶。
体委根本不可能挡住他的。
傅明灼原地蹦了两下，笑嘻嘻的：“你站在女生堆里，难道你是女的吗？”
站女生堆里有什么好笑的，小学生才会被这么无聊的事情戳中笑点吧？倪名决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奚落道：“谁要跟你嬉皮笑脸，中午打我一巴掌还没跟你算账。”
本来傅明灼都忘记了，让他一说，她又想起来了，霎时，她瞪圆了眼睛：“我都跟你说了我是给你打蚊子，我闲着没事打你干什么？”
“那蚊子呢？”
“蚊子没打到。”
倪名决发出一声嗤笑。
傅明灼知道他在嘲笑她，险些暴走。
临考的复习时间比黄金都珍贵，后面几个班速战速决，在十五分钟内拍完了照片，然后来到了校门口集合拍集体照。
校门口挤了全年段大几百号师生，乌泱泱地一片，秩序当然没有方才拍班级照来得好维护，校领导拿了个喇叭扯子嗓子组织纪律，太阳很大，火辣辣地照下来，不少学生不耐地埋怨：“有什么好拍的啊，能不能快点，我试卷都才做到一半。”
等调整完位置，所有人就位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年段毕业照没有班级毕业照那么讲究，只要一个班的站在一起就行，高矮什么的顾不上了，倪名决更是自然而然地站在傅明灼旁边。
傅明灼还在生气，不是很想理他，梗着脖子看向另一侧林朝的方向，后脑勺对着他。
摄影师做最后的微调，准备进入拍摄阶段。
“你就扭着个头拍毕业照吗？”倪名决好笑道。
傅明灼怒气冲冲：“我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你管不着。”
话音刚落，摄影师注意到她了，远远冲她喊话：“来，那边那个女孩子，对，说的就是你，你头看前方，不要侧着。”
倪名决当即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明灼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但还是跟倪名决保持着45度角的偏离，以示她的愤怒和抗议。
摄影师调整完毕，在摄像机后面地下了头，数数：“3，2……”
与此同时，傅明灼脑袋里灵光一现，想到了自证清白的办法，又拍班级合照时的前车之鉴，这次她目光还是看着前方，只有嘴里却嘚啵嘚啵地开始了：“倪名决！你不信我的话……”
教室里有监控，据说清晰度可以放大到看清作业本上的字，她就不信拍不到那只该死的蚊子。倪名决要是真的不信她的话，她就去找徐忠亮调监控给他看，把如山铁证甩在他面前，看他还敢不敢怀疑她的好心。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戛然而止。
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拥挤人潮遮掩中，倪名决拉住了她的手，攥在他自己的手心里。
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知道。

第85章
六月六号这天，是星期五。
天格外的热，但是没有蝉鸣声，因为前一天傍晚嘉蓝组织全体老师抓知了，为了给学生一个良好安静的考试环境。
早上六点半，徐忠亮踏入高三七班的教室。
明敞的教室里，高三七班全员都就位了，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在座位上复习。
徐忠亮在教室门口停下来，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个班的场景，在座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他从高一就开始带的，时间短些的是高二分班调进来的，也有了两年的相处。
对学生来说，时间是条永不回头的直线，可对徐忠亮来说，时间是一场三年又三年的轮回，现在这个轮回即将走回终点兼起点。
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安静下来，徐忠亮深吸一口气，笑着跟大家问好：“同学们早啊！”
“徐老师早！”问候声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热烈。
这是高三七班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稀松平常，像往常的每一天。
只不过所有的行为都要加上“最后”二字，最后一次早自习，最后一次跑操，最后一节语文课，最后一节英语课，最后一节数学课……
林朝和袁一概都是借读生，高考需要回到学籍所在学校参加。
所以，这天中午蹦擦擦嘉蓝支队最后一次一起在嘉蓝吃饭。
学校里的情侣前所未有的胆大，仗着高考前一天学校和老师都不会轻易影响学生心情，食堂里公然牵手搂腰喂饭的屡见不鲜。
排队打饭的队伍中，蹦擦擦嘉蓝支队被前后左右隔四对情侣包围。
包围圈内，傅明灼规规矩矩。
倪名决也规规矩矩。
林朝排在最前面，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隔了起码三拳距离的两人，突然对倪名决说：“接着。”
倪名决一脸莫名其妙。
傅明灼眨着眼睛，好奇心发作，正准备刨根问底，就看见林朝向她伸出了魔爪，然后，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量落在她两肩，迫使她趔趄着往后倒退。
她撞到一堵坚硬温热的躯体，脚甚至踩到了他的脚上。
夏天衣着单薄，蓬勃的体温和年轻的身体肌理轻而易举穿透布料，印在她背脊上。
感官无数倍放大，傅明灼后半边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她浑身都有些僵硬。
倪名决下意识将她扶稳。
傅明灼视线中，那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手背上隆起伸指肌腱，同时，她感觉到自己臂膀两侧的力道收紧，然后倪名决将她轻轻托了起来，把她往前一送，让她站到了地上。
而他自己，非常绅士地松开了双手。
随着两具身体重新隔开安全距离，傅明灼那汗毛倒竖的不适感褪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些无法言喻的怅然若失，吊得她一颗心不上不下，她冲林朝叫唤：“林朝，你干什么嘛！”
面对她的指责，林朝毫无内疚之心，嫌弃地看着他俩：“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站在蹦擦擦嘉蓝支队最后面的袁一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体会到了林朝的良苦用心，这令他也使命感爆棚，所以他充满试探意味地撞了倪名决一下。
以他的体型，如果正常发挥，把前面排队的人全部撞得叠到一起都不成问题。
但他太小心翼翼了点，仅仅使出了大概百分之一的力道，导致他只把倪名决轻轻往前推了一小步，连傅明灼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倪名决真是服了：“还来？”
被戳穿了，袁一概干笑：“我不小心的，不小心的，哈哈。”
林朝给袁一概发消息了：匿名性冷淡吗？
袁一概：肯定不是！！
林朝怀疑地抬头看袁一概一眼，继续给他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袁一概：读初中的时候他和陆沅总是互相分享艾薇资源来着。袁一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朝复又抬头，这次她看的是倪名决，眼神十分复杂，没想到看着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一小伙子，也跟普通男人一样色欲熏心，果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倪名决无语了，“又干嘛？”
林朝不理他，继续给袁一概回消息：那他这算什么？送上门的都不要
袁一概：可能是不想影响明灼高考，父爱如山你懂的
林朝：“……”
食堂大妈打饭的手势手起刀落，动作迅猛，队伍移动得很快，不一会就轮到了林朝打饭。
在嘉蓝吃的最后一顿饭，林朝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点了。
接下来是傅明灼。
食堂大妈对傅明灼印象很深，热情地给她填了分量超足的饭菜：“小姑娘，多吃点，明天高考加油啊！”
“谢谢阿姨。”傅明灼甜甜地应下，准备走人。
身后，倪名决走近，手一伸，看似不经意地搭在台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傅明灼被困住了。
对比被林朝突袭的那一推，这次他们之间并没有靠得多紧，只有若有若无的接触，但是，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居然比方才更甚，令她手足无措，心跳失控。
林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愣了一小下，马上说：“啊，好重，我先去占座位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懂了，原来倪名决不喜欢吃送上门的，喜欢主动出击。
至于袁一概，饭还没打，舍不得走掉，他只得大气也不敢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傅明灼感觉自己的理智正以八匹马都拉不住的速度冲向悬崖，再不自救，她的心脏可能会负荷不住，所以她小小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倪名决也往前挪了一小步，刚刚空出来的小小空隙被重新填满。
不但如此，他低下头，脑袋从她肩膀上越过来，凑近窗口，神态自若地跟食堂阿姨报菜名：“番茄炒蛋，秋刀鱼，大排，糖醋排骨……”
短发刺在傅明灼侧脸，又扎又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到心里作祟，不但如此，还有清冷声线在她耳边炸开，低音炮技能max。
他迟迟没有停下的意思，一道菜后仍有下一道，多到傅明灼怀疑他会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
在此过程中，她又两次尝试着往前挪动。
倪名决无一例外地靠了过来。
如果第一次她还能自欺欺人安慰自己只是凑巧，那这两次下来，她实在是百分之一千地确定了，倪名决就是故意的。
她的脚尖已经紧紧抵在墙面上，进无可进。
“……青菜，鸡腿。”这厢，倪名决终于报完了菜，他抬手将校卡放到扣款机上，“就这些吧。”
阿姨震惊脸。
这么多道菜，傅明灼怀疑阿姨根本记不清。
如果阿姨记不清，她是不是还得继续在这里忍受一遍煎熬？
不过，阿姨跟食堂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记菜品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她的脑子成功使用“反选”技能，说：“也就是说只有炒韭菜和苦瓜炒蛋不要呗？”
“对。”倪名决说。
这一声又炸得傅明灼耳朵一酥。
阿姨用了三个餐盘才把倪名决要的菜打完，不过这么多菜，算总价可不是一件易事。
傅明灼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阿姨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算得傅明灼都开始冷静下来了，阿姨终于算出了价格，给倪名决的卡扣了款。
倪名决直起身，收回手，退后一小步。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傅明灼松了一口气。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在背后叫她。
“啊？”傅明灼佯装镇定地扭头。
他低下头来，眼睛与她平视的高度：“你耳朵红了。”
傅明灼，卒。
享年不满十八。
倪名决没有恋战，对袁一概说：“走吧，帮你也打好了。”
陆沅履行承诺，飞回国来给诸位加油。
五个人一道热热闹闹在外面吃了晚饭。
倪名决喝了一口可乐，嫌不过瘾，招来服务员：“给我来瓶啤酒。”
剩余四人：“……”
陆沅：“明天高考啊小伙子，你还真是不怕死。”
“喝一瓶能醉还是怎么？”倪名决满不在乎，询问，“你们要吗？”
“要！”傅明灼最先来劲。
倪名决看她一眼，对服务员说：“四瓶啤酒。”
傅明灼：“……”
四瓶啤酒上来，服务员给开了盖，倪名决一边和陆沅聊着天，一边拿了一根吸管放进啤酒瓶里。
然后把瓶子递到傅明灼嘴边。
傅明灼微微睁大了眼睛。
“给你喝一口。”倪名决说，“只能一口。”
傅明灼怎么都没想到，她的禁酒令竟然是在高考前夕解的。她拿住瓶子，既然只有一口，当然要利益最大化，她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吸了满满一大口。
然后苦得怀疑人生，腮帮子鼓鼓，一张脸皱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跑到垃圾桶边“哇”一声全吐了才了事。
这幅画面令倪名决心情甚好，他叼着吸管，雅痞地笑开。
共用一根吸管，虽是第一次，但他信手拈来。
不大的包厢里立刻充斥林朝和袁一概的起哄声。
陆沅也笑。
不同于袁一概和林朝，他的笑里更多的是欣慰。
因为他看到了林昭尚在世时那个意气风发、恣意潇洒的倪名决。
那么，某些决定，他想他也许不必太诚惶诚恐。
晚饭过后，蹦擦擦又约着要去倪名决家里玩乐队。
林朝摆手拒绝：“你们去吧，我回去最后再抱抱佛脚。”
“哎现在还看什么啊。”袁一概苦口婆心，试图挽留，“都这个时候了，大局已定，复习只会让你发现卧槽原来我还有这么多内容没掌握，有害无益。”
话糙理不糙，放学前徐忠亮也提醒大家了：“今天回家你们的任务就是扶稳心态，看书也没什么意义了，啊，认命吧都。”
但林朝实在没法放平心态玩耍，她必须跟书本待在一起，她才有安全感。
挽留无果，毕竟是高考这样的重大事件，其他人也不好勉强她什么，只得放她回家。
没有了主唱，乐队没有灵魂，几人糊弄着练了一会就开启了谈天说地模式。
说着说着，聊到林朝。
傅明灼左拥右抱王中王和盖中盖，摸着狗头，有点担忧：“我觉得林朝压力好像太大了。”
袁一概也认同：“说真的，她这个心态非常不利于她的发挥。”
倪名决说：“正常，她这么拼命地学了一年，付出这么多换了谁都怕努力付诸东流。”
“那怎么办嘛！”傅明灼“唰”地坐直了身子，意有所指地开口，“她现在一个人，肯定越想越紧张的。”
陆沅靠在沙发上，只是沉默。
大伙又天南地北地聊一会，陆沅站了起来：“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他长途飞行回来，舟车劳顿，倪名决和袁一概虽是过嘴瘾嘲笑他虚，不过还是大方放行。
陆沅走后，傅明灼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没多久，她跳下沙发：“我要去上厕所！”
然后一溜烟跑了。
等她走开，袁一概戏谑地拍拍倪名决的肩。
多年默契，倪名决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扯扯嘴角。
“你现在是不是就等高考结束了？”袁一概问。
倪名决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说着，他站起来：“我也去上个厕所。”
“不是吧你？”袁一概匪夷所思，“你和你的明灼，一刻也不能分割？”
“滚吧。”倪名决笑骂道，“我他妈是真的想撒尿。”
想着一楼厕所被傅明灼占用，倪名决上了二楼。
走到楼梯口，他听到一声轻微的、狡黠的笑，他停下脚步。
要是他没眼花的话，他好像看到傅明灼探头探脑进了陆沅的房间。
他失笑。
这丫头片子又搞什么鬼。

第86章
倪名决从自个房间出来，路过陆沅房间，也不知道傅明灼走了没有。
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搞什么鬼，他手按在把手上，正要推门而入。
“这段日子来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对你也是有感觉的。”
是陆沅的声音。
倪名决的脚步被硬生生定在原地，一瞬间，他有点搞不懂里面的状况。
然后，是傅明灼兴奋的低声尖叫，伴随着她在地板上“咚咚”直跳的动静，这是她的标志性行为，一激动就要跳脚。
“所以，我们试一试吧。”
又是傅明灼的跳脚声，她再也按捺不住，音量高亢，兴奋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啊啊啊答应答应！”
在她的吵闹里，陆沅似乎是对着她“嘘”了一下。
倪名决的脑子里，像有一个真空泵在不断运作，抽走空气，氧气越来越稀薄，他有点丧失判断能力，整个人是懵的，连带着听觉也受影响，嗡嗡作响。
直到陆沅说：“但是我们恐怕得先瞒着匿名，我担心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倪名决眨眨眼睛，理智渐渐归位，眼前恢复清明。
心却疾速下沉。
他想到傅明灼和路陆沅之间许许多多的他感到酸溜溜、但并未认真追究的事情，那天傅明灼手机里跳出来的陆沅的消息，元旦陆沅回澳洲傅明灼千方百计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可以追溯到最初，傅明灼的择偶标准，长得帅、学习好，也许根本就是为陆沅而设。
桩桩件件，原来皆是事出有因，并非无缘无故。
而房间里，傅明灼急不可耐地毛遂自荐：“陆沅哥哥，要不我来告诉倪名决好了。倪名决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心沉到谷底，摔个粉碎。
是啊，他确实不会拿她怎么办。
她早就吃定了这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在他的世界里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一次次打破他的底线，要他一退再退，三番五次为她破例。
所以即便是现在，他三年来对她的所有爱护和纵容都成了为别人而做的嫁衣，她还是咬准了他不会拿他怎么办。
真是讽刺。
陆沅制止：“明灼你别捣乱。”
“本来就是嘛。”傅明灼嘟囔。
傅明灼再回乐室，里面只剩倪名决一个人，他低着头，手指毫无章法地拨弄着贝斯琴弦。
傅明灼脚步欢快地跑进去，环顾一圈四周：“一概呢？”
“回去了。”倪名决拨弦的手一顿。
“这么早就回去了？他不是说今天他要嗨通宵呢吗。”傅明灼疑惑地问道。
倪名决沉默片刻，艰难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嗯”。
袁一概确实来远远没到准备走的时候，只是他实在没有心情招待客人了，用“明天要高考还是早点休息”为由，愣是把人撵回家了。
“一概真是的。”傅明灼埋汰着，在倪名决旁边坐下来，坐着也不老实，欢腾地在沙发上抖跳，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情甚好，速度起码有七十迈。
随着她的动作，同坐一张沙发的倪名决被颠簸得不得安生，制止说：“别跳了。”
他语气泛着森森冷意，不过他平时大部分时候就这么个说话模式，傅明灼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对劲，嬉皮笑脸地偏要跟他作对，变本加厉用力跳了几下。
“倪名决。”她凑近。
凑得很近，完全没有男女之防。
倪名决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退了退，拉开与她的距离。
他不知道她和陆沅最终是决定了由谁来告诉他这个坏消息，猜想到她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他的五指攥紧了沙发，柔软布料陷下五个洞，包裹住冰凉指尖。
傅明灼说：“你妈妈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她让我们高考加油，说她明天会在学校门口等我们，她还让我们明天一起去你家吃晚饭，不是这里，就是你爸爸妈妈家。”
倪名决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得不到回应，傅明灼不满：“倪名决，我跟你说话呢——”
“傅明灼。”倪名决叫她名字。
听到全名，傅明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倪名决的似乎不太对劲，她有点茫然无措：“……啊？”
看来，她和陆沅成功达成共识，暂时不会告诉他。
毕竟现在是关键的高考前夕。
所以，他们会什么时候跟他摊牌，高考以后？
那些最直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摊开在他面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那个当下，他心中的怒火烧得他根本无法理智判断，而她纯良无害的模样，断了他脑海里最后那根气若游丝的弦。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的失控并非歇斯底里，而是冷静残酷到可怕。
“你很想当我妹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
当他的妹妹，复制粘贴林昭的社会关系，成为他父母失而复得的贴心小棉袄承欢膝下，还包括去和陆沅相爱。
其实他从未介意父母跟傅明灼的关系，从头到尾他都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他介意的明明只是陆沅。
可是后半句话，他的骄傲绝不允许他说。
所以他说出了他这一生最后悔、最后悔、最后悔、余生想起都会心疼不已的话：“傅明灼你就这么缺父爱母爱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世界都安静了，就连王中王和盖中盖都感受到了低气压的压迫，停止追逐打闹，惶恐地看过来。
傅明灼足足愣怔了有十秒钟之久。
而后，她站起来，声音很轻地反问：“对啊，我就是很缺父爱母爱，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那眼神空洞而厌世，他的心都要被她看碎了。
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才能挽回当下的局面，只是下意识去叫她：“傅明……”
她打断，一字一句、头一回告诉他她的父亲是怎么回事：“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所以我爸爸讨厌我，不要我。”她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重复道，“我就是很缺父爱母爱。”
这天回家，傅明灼是带着盖中盖一起回家的。
盖中盖是她的狗，她不要再养在倪名决家里。
在家门口，她与神色匆匆疾步而出的傅行此宴随狭路相逢，傅行此步履极大极快，跟在他身后的宴随甚至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怕什么来什么，傅明灼有些紧张，生怕傅行此不让她带盖中盖进门，她怯生生叫道：“哥哥。”
傅行此满脸焦急，眼神甚至完全没有往盖中盖身上扫一眼，他走到傅明灼面前停下来，摸摸她的脑袋，笑容完全可以用强颜欢笑来形容：“灼灼，哥哥有急事要出差一趟，不能陪你高考了，让姐姐陪你，你好好加油，等我出差回来了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也不等傅明灼回话，匆匆抱了她一下，又搂着宴随在她额前吻了一下，说：“阿随，辛苦你了。”
宴随脸色也不太好，但生生咽下了到喉咙口的话，只说：“哥哥，你路上小心。”
傅行此颔首，松开妻子，走向等候在栅门外的车子。
傅明灼能感觉到，姐姐想跟哥哥说的另有其话，是顾忌她在才不说的，而且哥哥的这趟出差疑点重重，满脸焦急先不说，他连行李都没带，而且照理来说，哥哥不会在她高考的紧要关头离开她。
她感到不安，追上前几步，冲傅行此的背影叫道：“哥哥。”
傅行此闻声回头，冲她摆摆手，然后上车离去。
“姐姐，哥哥怎么了？”傅明灼看向宴随。
宴随的视线从越来越远的红色汽车尾灯上收回来，柔柔一笑：“没事，海外的公司出了点比较棘手的意外，哥哥必须要过去处理。别担心。”她看向傅明灼牵着的盖中盖，扯开话题，“灼灼，哪里来的狗狗啊？”
“我捡的，我可以养吗？”宴随的淡定让傅明灼稍稍放下心来，她请示宴随。
“可以呀。”宴随又看了一眼傅行此乘坐的汽车消失的方向，揽住傅明灼的后脑勺带着她朝屋里走，“进去吧，外面热。”

第87章
六月七日，一年一度的高考在全国人民的关注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嘉蓝的必经之路封了道，数辆警车亮着红蓝爆闪灯守在路口，严阵以待的架势凭空把紧张的氛围又加重几分。
“不是吧，路都封了？”宴随不禁感慨，“现在越来越重视了，以前我们考试的时候哪有这么夸张，只有学校老师把知了都给捉完了，怕吵到学生。”
宴随送傅明灼来的学校，在封道口被警察拦下，傅明灼出示了高考准考证，车才得以被放行。
嘉蓝校门口热闹非凡，站了很多大人，有些已经把孩子目送进去了，正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还有的正在谆谆嘱咐孩子，无非是些“不要紧张，尽力就好”之类的徒劳安慰。
宴随停下车，摸摸傅明灼的脸，笑道：“灼宝宝，姐姐就不说那些废话了，我把车停了，然后在校门口等你出来。”
傅明灼看了看外头的天，说：“不用了姐姐，你别等我，回去吧了，太阳好大。”
“不行。”宴随坚持，“别人都有人等，我的灼宝宝怎么能没有人等。”她不给傅明灼拒绝的机会，“哥哥考试的时候，我也在外面等他出来呢。”
傅明灼心里暖洋洋的：“姐姐，谢谢你。”
纵然她不像别人有爸爸妈妈，可是哥哥和姐姐一直在尽力填补她生命中缺失的角色。
用来做考场的高一高二年段的教学楼还封着，提前到校的同学们都先去自己班里稍作休息。
倪名决没来，林朝也回了学籍所在地考试。
傅明灼坐到座位上，周围空荡荡，她看着窗外出神发呆。
徐忠亮乐呵呵地站在班级门口，给大家发矿泉水，他还买了很多水笔橡皮之类的文具以防学生有需要。
临考前，班里氛围有点凝重。
徐忠亮活跃了几次气氛，效果不大。
进考场的时间临近，别的班开始有动静，成群结队赶往考场。
大战在即，徐忠亮看大部分学生神情严肃，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傅明灼也不活络，灵机一动，鼓了鼓掌，说：“来，我们唱首歌再去，鼓舞一下士气。”
高三七班唱了高二班班有歌声比赛时唱过的《我相信》。
路过的别班学生纷纷驻足。
徐忠亮站在讲台上，非常卖力地给大家指挥打节拍，嘴里还跟着学生一起唱。
最开始，高三七班都还感觉有点丢脸，不过唱着唱着，大家都放开了，把一首积极向上的歌唱得震天动地地响，几个男生完全是在用吼。
一曲完毕，徐忠亮满意地带动全班鼓了掌：“好，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打败高考，战胜高考！好了，最后检查一下准考证和文具，都赶赴你们的战场吧！”
“明决。”徐忠亮把傅明灼喊住，“名灼呢？”
担心有学生碰上意外错过考试，徐忠亮前一天放学的时候要求全班学生都至少提前半个小时到教室集合的，全班都到齐了，就差一个倪名决。
傅明灼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徐忠亮忧心忡忡，“这小子，别出搞什么幺蛾子。”
随着考场教学楼解封，整个学校都被屏蔽了信号，徐忠亮没法给倪名决打电话，放不下心的他跟着傅明灼一起去考场，要确认倪名决来了没有。
傅明灼和倪名决刚好分在同一个考场，中间隔了一排两列。
考场教室外，倪名决提着透明文具袋，弓着背趴在走廊上看楼下。
徐忠亮松了一口气：“名灼。”
倪名决应声望来，视线在傅明灼身上短暂停留一下便移开了，向徐忠亮问好：“徐老师。”
“来了就好。”徐忠亮走过去，拍拍倪名决的肩，无视倪名决面上的些许憔悴，睁眼说瞎话，“很好，小伙子精气神十足，一看就是是胸有成竹。”
倪名决笑笑。
徐忠亮还有事，临走前，他把傅明灼托付给倪名决：“我看小丫头话特别少，可能是有点紧张，好朋友开导一下。”
倪名决当然是没有开导的。
傅明灼也没理他，她兀自趴到了栏杆上。
两人沉默无言地干站一会，监考老师宣布时间到，进考场。
傅明灼率先进了考场坐下来。
倪名决通过简单的检查，也进到了教室。
傅明灼抵着头，余光看到他朝她的方向走来。
根据他的座位，他不应该走这条路，他应该要绕过讲台走才对。
靠近她的时候，倪名决脚步慢下来，走至她身边，微微停了一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语文考试，傅明灼依然速度领跑全考场，做完试卷，她耐下性子仔仔细细把试卷检查两遍，轻轻盖好笔帽，收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
剩余的时间，她看着窗外发呆，看的是没有倪名决的那边窗。
铃响，在监考老师的组织下，她上交试卷，走出了考场。
今天高考，嘉蓝依然提供午餐，吃完午饭可以回自个教室休息，不过学生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回家吃饭。
林朝和袁一概都不在，倪名决那边又几乎跟她决裂了，所以傅明灼当然选择了回家吃午饭。
下午考完数学，按照原计划，傅明灼要跟倪名决一起去他爸妈家里吃晚饭。
倪名决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傅明灼正在林幼华面前，比手画脚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等他走近些，她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迅速回头看过来，然后快速结束了对话，不顾林幼华的挽留，走向了宴随。
接倪名决回家的路上，林幼华先是问了常规问题：“数学难吗？”
倪名决过了一会才倦怠地说：“不难。”
林幼华在等候倪名决傅明灼出学校的时候，已经从路过的学生口中得知今年数学是比较难的的消息，听倪名决如是回答，她想她也没有必要多此一举问他自我感觉如何了。
车里陷入沉默，林幼华一忍再忍，还是费解地把纠结了一路的问题问出口：“名决，灼灼说你嫉妒她抢了你的父爱母爱不让她去我们家，这是真的吗？”
倪名决：“……”傅明灼的脑回路永远都不可能正常起来。
这个时候他居然都能被她逗得半笑出来：“……怎么可能。”
林幼华也被逗乐了，想自己的问题真是问得太傻了，倪名决怎么可能是那种人：“灼灼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你让着她点，她小孩子嘛，别跟她斤斤计较。”
倪名决嘴角笑意渐渐敛去，看向窗外。
他还让她什么。
以后自然有陆沅会让。
这天他没回锦都壹号院，住在了原先的家里。
陆沅在。
回去的话，他没法控制脾气。
然后呢，只是令他看起来像个输不起的小孩子。
晚十点多，傅明灼已经听话乖乖早早熄了灯躺上床休息，为剩余的考试养精蓄锐。
半梦半醒间，房门轻轻被人打开。
透过走廊的灯，傅明灼辨认出门口的人影是宴随。
傅明灼身处黑暗，宴随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所以又轻轻关上了门。
关门的瞬间，傅明灼听到宴随轻轻说：“灼宝宝睡了。”
傅明灼瞬间清醒了，一定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今天一整天，哥哥都没有给她发来任何消息，姐姐说，哥哥还在飞机上。
她坐起身，赤脚下了床追出去：“姐姐，我还没睡。”
宴随对着话筒说了声：“灼灼还没睡，我让她接电话。”她把手机递给傅明灼，说，“宝宝，是哥哥。”
傅明灼拿过，对着话筒叫道：“哥哥。”
“诶，灼灼。”傅行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哥哥，你到了吗？”
“还没有，现在在中转站。”傅行此难得很温柔，“你今天考得好不好呀？”
“好。”傅明灼说。
“这么有信心啊。”傅行此笑道，“明天哥哥还是在飞机上，还是没法在你临考前给你加油打气，你自己应该可以吧？”
傅明灼揉揉眼睛：“可以。”
时间已晚，傅行此催她睡觉：“灼灼，你早点睡觉了，明天继续加油。把手机还给姐姐。”
“好的，哥哥再见。”傅明灼特别配合，把手机给了宴随。
宴随目送傅明灼进了房间，颇有些担忧：“哥哥……从昨天开始，灼灼一次都没有问过你去了哪里。”
次日下午。
傅明灼做完英语试卷，又按照常规，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试卷。
然后她拿着试卷走向了讲台。
她要提前交卷。
从前，傅明灼看过一个帖子，主楼问题是：高考最后一门课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
赞最多的那个回答，回答的是：什么也不做，我只是放下笔，安静感受高中生涯最后的时光，把三年前踏入这里开始的回忆仔细梳理一遍。
傅明灼一直以为这也会是她高中生涯最后的状态。
但现在，她需要亲手提前终结她最快乐的高中生涯了。
监考老师有些惋惜，小声嘟囔了一句“提前交卷也出不去学校，怎么不多检查一遍呢？”
每一门课结束考试后，学校都要等待全体监考员核对考卷无误以后才会开放学校大门。
傅明灼提前交卷也只能离开考场教室，但是出不去学校。
根本毫无意义。
傅明灼很清楚考场规则，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先离开了。
校门口，栅栏外，黑压压的家长大军焦急等候着。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率先走了过去，引发全体家长的注目礼。
宴随也注意到是傅明灼出来了，她挤到人群走到栅门前：“灼宝宝，你怎么先出来了呢？”
“我检查过了。”傅明灼说，然后她稍稍向前迈了一小步，更靠近栅门些，她看着宴随的眼睛，冷静地问道，“姐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爸爸出什么事了吗？”

第88章
倪名决在傅明灼后一排，他刻意不让自己去关注她，但是耳朵、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她的动静。
以前傅明灼每次都要跟他比谁先写完试卷。高一第一回月考自是不用多说，她跟个小孩一样写完一门就洋洋得意地摔一次笔炫耀进度。后来的高三一整年，他们两个轮流坐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考场座位，傅明灼学乖了，不摔笔影响别人了，她只影响他一个人，在后的时候，写完试卷踢他的椅子，在前的时候，她写完了就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高考四门考试，她的答题速度依然领跑全场，但她安静得过分。
到了最后一门课，傅明灼写完试卷，走得头也不回。
她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倪名决的高中生涯也就此落幕。
结束铃响，监考老师依次收卷后，宣布学生可以离开。
整个学校里，欢呼声和怒吼声病毒般地蔓延开来，震耳欲聋，学生们赶回自己的教室收拾东西，不顾老师领导再三警告过的“不要扔书不要扔试卷”，也不知道是谁带着头，走廊上站满了学生，争先恐后地撕书撕卷子往楼下扔。
教导主任撕心离肺地吼：“不许扔！谁扔谁把卫生搞干净！！”
无济于事，他的声音被完全掩盖。
倪名决走在连接高三教学楼和高一高二教学楼之间长长的走廊上，目睹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青春大雪。
徐忠亮在高三七班所在的楼道口站着，似乎是在等人。
看到倪名决，徐忠亮迎了上来，满脸的焦急。
“名灼。”徐忠亮拉住倪名决，“你知不知道明决怎么了？她是不是考砸了呀？”
倪名决蹙眉：“我不知道。”
徐忠亮的眉头拧得可以挤死一只苍蝇：“这两天我看她都兴致不高，你也知道的，以前就属她最活跃了，而且今天中午她居然跟我说她不去晚上的同学聚会了，之前她可是很积极地选地方作参考的。唉，我都不敢问她，生怕揭她伤疤。你平时跟她关系好，你打听一下，要是考得不好，一定要好好安慰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照理来说不应该啊，她像是会紧张的人吗……”
徐忠亮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他对傅明灼的担忧，念了半天，关心起倪名决来：“你呢，这两天下来，自我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倪名决回答得笼统。
别的科目徐忠亮管不着，自个教的数学他得管，现在高考结束了，徐忠亮没什么好顾忌的，非要拉着倪名决跟他对最难的几道题目，都对了一遍，徐忠亮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我就知道，虽然今年题目难了点，但你肯定是没问题的。”
关心完成绩，徐忠亮又关心起今晚的同学聚会来：“今天晚上的散伙饭你来的吧？”
说实话，倪名决没想来。
从前他跟傅明灼还好好的那会，他愿意陪着她来。
徐忠亮懂他的沉默代表的意思，马上不乐意了，用力拍拍倪名决的肩：“不行，你必须来，不来就是不给老师面子，明决不来我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你也不来，那岂不是我两个得意门生一个都不来啊？”
徐忠亮的盛情邀请之下，倪名决答应了。
“好了，你回教室去整理书吧。”徐忠亮朝走廊外头的撕书盛会努努嘴，小声说，“你也可以撕，发泄一下，别听教导主任，学校每年高考后卖废纸能卖不少钱呢。”
倪名决敷衍地笑笑。
“我在这等明决一会。”徐忠亮朝楼梯张望几下，“她怎么还不来呢？你们一个考场的，怎么你来了她还不来？”
倪名决说：“她提前交卷走了。”
“什么？！”徐忠亮一听就不好了，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明决一定考砸了，这下可怎么办？”
高三七班教室里正在狂欢，整整三年尤其是高三一年以来的压抑和忍耐，像汹涌洪水犯懒决堤，势不可挡，不管是考得好还是考得坏，在高考成绩揭晓前，都不去想了。
倪名决避开教室里横冲直撞的同学，回到自己堆满书的桌子前坐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恍惚地想着，开始收拾东西，要带回家的东西不多，书和试卷都已经没用了，也就一点书包水杯之类的日常用品要整理。
傅明灼的东西也还原封不动地在，她在没法出校门的情况下提前交了卷，却连东西都没有收拾，莫不是真让徐忠亮说准了？
学校解禁信号屏蔽，倪名决手机一下子涌进来数道消息，是各方亲朋好友的问候和恭喜。
陆沅在蹦擦擦群里了大家：各位孩儿们，恭喜毕业。
袁一概和林朝你一言我一语地发布对脱离苦海的兴奋，群里好不热闹。
傅明灼始终没有发言。
最热闹的家伙没有动静，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林朝了傅明灼：小鬼，人呢？
袁一概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别打扰人家，没看见匿名也不说话么
林朝发了好几个大笑的表情包：匿名决小鬼还小，你悠着点
袁一概：不小了，明灼都比你高了好吧？
陆沅没有打趣，而是岔开了话题：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去搓顿好的。
倪名决一口回绝：晚上同学聚会
陆沅想组织蹦擦擦聚餐，目的之一必然是向他坦白恋情。
倪名决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起书包要走，徐忠亮却把他拦住了：“来名灼，你跟老师一起帮明决整理书，万一她明年复读用得上。待会保洁阿姨就来清理教室了，这些资料扔掉太可惜了。”徐忠亮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傅明灼整理数学资料，一边使唤倪名决，“别的科目哪些东西重要？你比我知道，都给她收拾出来，还有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用的上的？都给她拿回去。”
徐忠亮语气这般笃定，倪名决心里一个“咯噔”，喉咙艰涩地像个生了锈的齿轮，开口都是锈迹斑斑的沙哑：“她真的考砸了？”
“肯定是考砸了嘛！不然你说她为什么这么反常？”徐忠亮叹着大气，“我刚给她打电话打通了，已经在回家路上了，哭是没哭，特别冷静，但是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活泼劲，一听就有问题嘛。”
倪名决垂眸，自嘲地笑了笑，他又忍不住关心她。
她考得好还是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别说什么做不成情人还能做朋友，他没有那么大度，也不稀罕多她一个朋友。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始终心神不宁，几度想打听傅明灼的考试情况，又硬生生忍住。
五六点的时候，傅明灼在蹦擦擦群里发言了，回复的是林朝问她去不去吃散伙饭的消息，她说：我有事，不去啦，林朝追问她什么事，她仅仅发了一个表情包，然后再度消失。
高三七班的散伙饭设宴于宴随娘家名下的宴森大酒店。
一个傍晚而已，大家的风貌焕然一新，尤其是女生，大部分都化了妆，有些甚至还去做了个头发，没有了校纪校规的约束，随意所欲地烫染。
还有两对男女生公然牵手进的包厢。
“好啊你们，暗度陈仓多久了？高考成绩出来要是不理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徐忠亮佯装生气地指着他们，满堂大笑中，他无奈地摇摇头，“代乐乐这对我是知道的，但是杨瑜这一对我是真没看出来。”
魏超男说：“那你眼光不行，我早就看出来了。”她神秘一笑，“照理来说，还有一对。”
“谁？”徐忠亮好奇道。
说曹操曹操到，服务员打开包厢门，引着倪名决进来。
但他是一个人，敞开的门后没有再来人。
魏超男愣了愣：“明灼呢？”
高考过后，学生解放了，老师还有不少收尾工作，徐忠亮魏超男夫妇俩饭前没碰过面，就连吃饭都是分开来的，所以她还不知道傅明灼那边出了状况。
“她有事不来了。”徐忠亮追问，“还有谁？”
魏超男压下心头的疑惑：“没什么，可能是我想错了。”
徐忠亮朝倪名决招招手：“来，名灼，坐到老师旁边来。”
经统计，参加散伙饭的人有35个，等人差不多到齐，桌上开始忙碌起来，上冷菜，开饮料。
“徐老师，今天可以喝酒吗？”有男生提议。
“可以。”徐忠亮大手一挥，“但是还有些同学没成年，没成年的自觉点，不可以喝酒。”
倪名决落座徐忠亮身边。
林朝原本坐在几个不相熟的同学之间，她在班里人缘不太行，只跟倪名决还有傅明灼关系比较好，倪名决一来，她马上把座位换到了倪名决旁边，打听消息：小鬼怎么回事？
倪名决垂着眸，态度偏冷，摆明了不想多说话，敷衍道：“不太清楚。”
饭吃一半，餐桌上的氛围已经热火朝天，各种敬酒，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终于说出三年来都不敢说的话。
饭局临近末尾，突然有个女生大着胆子端着一杯满满当当的红酒过来：“倪名决。”
倪名决回头。
女生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可以跟你敬杯酒吗？”说完，她连忙补充，“我干杯，你随意。”
一旁徐忠亮魏超男还有林朝表情戏谑。
倪名决沉默片刻，还是颔首，拿过红酒杯与对方轻轻碰一下，轻抿了一小口红酒。
女生整杯红酒一口气喝完，笑容百感交集：“谢谢。”
有了打头的，后面接连来了六七个女生找倪名决干杯。
好不容易等敬酒大军暂时消停，徐忠亮八卦地开口了，他几乎被全班都敬了一轮，早就醉的不轻，所以拍起倪名决的肩来没轻没重：“比我想象中还吃香啊这是……有没有喜欢的？啊？有喜欢的就直接下手，现在高中毕业了，恋爱自由！老师支持你谈恋爱！年轻就是要谈恋爱！”
“没有。”倪名决笑了一下，转动桌上转盘把红酒拿了过来，拿过，给自己满上，然后站起来对徐忠亮说，“徐老师，我敬你一杯。这三年，实在谢谢。”
这三年没有白操心，徐忠亮眼眶霎时就湿了，端着酒杯也站起来：“好，好，好，乖孩子。”
师生俩都是一饮而尽。
徐忠亮摇摇晃晃地坐下，发了会呆，喃喃道：“要是明决也在就好了，就好了啊！”
饭后，徐忠亮跟全班同学依依惜别，前去服务台结账。
班费还剩不少，原本由傅明灼保管，中午傅明灼说自己不来参加散伙饭以后，就把所有的班费都交给了徐忠亮。
宴森大酒店是锦城数一数二豪华的酒店，消费自是不低，更别逞班里同学开了那么多酒，班费那点钱肯定是不够，徐忠亮做好准备要大出一笔血。
结果被服务台告知：消费全免。
“啊？”徐忠亮怀疑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我们领导说，只要告诉您‘傅明灼’三个字，您就懂了。”
徐忠亮恍然大悟。
他一直知道傅明灼家里条件不错，但是具体不错到什么程度，傅明灼从来没有透露过，别看小丫头平时咋咋呼呼，攀比心理严重，就连最先写完张考卷都恨不得昭告天下，但大事上一点不含糊，低调得很。
怪不得决定散伙饭地点的时候，傅明灼就执意要来宴森大酒店，徐忠亮是实在架不住她的坚持，才答应的。
合着她早就准备了请全班同学大吃大喝一顿。
学生们还要去ktv尽兴下半场活动，徐忠亮追出去把剩余的班费都给了副班长，还偷偷往里面加了五百块钱，让大家玩得尽兴。
倪名决当然也没去ktv，打车回了家，依然是回的父母那边，没去陆沅那。
他不胜酒力，早早睡下。
半夜十一点，陆沅打电话把他吵醒：“你怎么还没回来？”
倪名决抚着昏胀的脑袋：“我今天还住我爸妈这。”
陆沅沉默：“为什么？”
之前倪名决说父母那，陆沅还可以自欺欺人想倪名决是因为高考的缘故，但现在高考已经结束，倪名决没道理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回来。
倪名决淡笑一声，语气冰冷：“什么为什么。”
陆沅又是沉默好一会：“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陆沅直说了：“我跟林朝。”
最开始，倪名决还以为是林昭，不明白这个时候陆沅提林昭是几个意思，但是很快，曾经愤怒之下、“耳听为实”面前忽略掉的漏洞和疑点开始抽丝剥茧地成型，把他脑海里的思路理得原来越清晰。
“陆沅我草你妈。”倪名决猛地坐起身，酒瞬间醒了大半，“你说你和谁？”
“……”陆沅以为他是暴怒，扶额，“匿名，我……”
他掀开被子下床，暴跳如雷地骂道，“所以你当时是在跟林朝打电话？陆沅，我真艹了，你跟林朝在一起，你怕我不能接受干什么？！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第89章
陆沅不明白倪名决发的哪门子邪火，一边说不介意他找新女朋友，一遍又大发雷霆。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想追问，但倪名决没给他机会，骂完就撂了电话。
留下陆沅一头雾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傅明灼的电话打不通，话筒中只有冰冷的机械提醒。
倪名决烦躁地摁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傅明灼该睡觉了。
但是他坐立不安，想到自己说的话，想到种种证据指向傅明灼也许是高考失利，他根本没法等到天亮。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需要他的道歉和陪伴。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比地、迫切地需要她。
倪名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然后打了车直奔锦都壹号院。
傅家屋子里一片黑灯瞎火，只有院落里亮着数盏常年不灭的小夜灯。
倪名决又给傅明灼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他再怎么心急如焚也只能作罢，总不能半夜扰民把人喊起来，他给她留了一条微信留言，然后回了自己在锦都一号院的家。
进了家门，直奔陆沅的房间。
陆沅在楼上听到楼下栅门的动静，早早就下来迎接了。
哥俩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楼梯口，遥遥相望。
半晌，倪名决骂道：“陆沅我干你大爷的。”
“……你今天脏话有点超标吧？”陆沅揉揉眉心，走了下去，倪名决这个架势，哪怕就是专门大老远回来打架的，陆沅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有关方才倪名决在电话里的矛盾言行，陆沅并没有太过费解，无非是倪名决做不到真心祝福他和别的姑娘在一起，但又没法直言不讳。
陆沅理解倪名决的感受。
事实上，从半年前元旦汇演那会林朝跟他告白开始，他的内心一直在忍受着煎熬，一面是发觉自己对林朝的异样情愫反馈，另一面，这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林昭，所以他抗拒新的人进入自己的世界。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必守着林昭。
他才是得到噩耗经历过生不如死的人，是不知道多少个夜里只能靠着助眠药物入睡的人，是行尸走肉般万念俱灰撑下来的人，是被命运扒了两层皮才走出阴影的人。
明明是林昭把他放弃的。
感性的这道关卡，他用了整整半年才闯过。
有个潇洒肆意的姑娘为了和他上同一所学校，收了锋芒和爱玩的天性，咬着牙拼命了一年，然后在高考前夜紧张得不知所措。
这种时候，他如果还不能站出去给她力量，他枉为男人。
既然站了出去，他就不会再退缩。
“我不会改变心意。如果打我两拳能让你好受点，那你动手。”陆沅走至倪名决面前，“我只说一句，不管未来我和谁在一起，娶谁当老婆，我永远认你这个大舅哥。”
这情节，这氛围，这语境，完全可以扔进电影放到大屏幕上去。
当然，弄清楚真相以后，走向不可避免地变得啼笑皆非。
“你、以、为、我、和、明、灼、在、一、起、了……？”就连用来发表疑问，陆沅都好不容易才把这几个字给说出口，“在你眼里，我们哥俩之间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倪名决没说话，摊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没开电源的水晶吊顶灯，越回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大概是鬼迷心窍被猪油蒙蔽了心眼。
此事遭到陆沅的疯狂嘲笑。
笑到后来，陆沅想到件非常严肃的事情，笑不动了，颇为担忧：“不会影响到你考高考了吧？”
“为什么会影响我高考？”倪名决嗤笑一声，“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难道心情不好我就算不清一加一等于几了吗？这世上哪有什么考不考砸，考砸就是基本功没打扎实，实战翻车的自我安慰而已。”
陆沅：“……”
你说学神讲起话来到底有多气人？
“不过傅明灼可能受了影响。”倪名决云淡风轻地说，“她要是考砸了，我大不了陪她复读一年。”
陆沅：“……？”
说好的这世上没有考砸一说呢？
双标玩的挺溜啊臭弟弟。
第二天，倪名决从早上点开始尝试着联系傅明灼，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傅明灼始终没有开机。
他去了她家找她。
阿姨来开的门。
“明灼吗？”阿姨答得很笼统，“明灼和哥哥姐姐一起出远门了。”
“她去了哪里？”倪名决追问。
“我也不太清楚。”
再详细的，阿姨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有模棱两可的敷衍。
接下去的几天，傅明灼始终关机，家里也没有人。
倪名决陷入一筹莫展的境遇。
大家的关心和问候，全部石沉大海。
到第五天的时候，倪名决实在等不了了，傅明灼绝对没有出去旅游不开手机的道理。
他想到个突破口——傅晨阳，不过他没有傅晨阳的联系方式，所以大费周章地在嘉蓝学校门口等到了小姑娘。
傅晨阳在叫学长和小姑父之间犹豫一小下，选择了后者，反正傅明灼不在，怎么哄人开心怎么来，百无禁忌。
倪名决此刻无暇顾忌什么称呼不称呼：“晨阳，你最近有和你小姑姑联系吗？”
傅晨阳歪着头想了一会：“高考那两天联系过，我问她考得怎么样，后来就没有了。”她和傅明灼毕竟不是小时候那会了，现在大家长大了，有各自的朋友圈，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黏在一起，有的时候就算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是常事。
“那她去哪里旅游了你知道吗？”
“我小姑姑去旅游了？”傅晨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告诉过我，她和谁去的？和我小叔叔小婶婶吗？”
倪名决说：“应该是。”
“不会吧？”傅晨阳有点不相信，“可是小姑姑没有告诉我，以前每次她出去玩之前都会提前告诉我的。”
傅明灼的这次出行，处处透着非比寻常。
三天后，傅晨阳给倪名决打来电话，神神秘秘地压着嗓子：“小姑父，我偷偷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家里还压着这个消息没有对外公开呢。”
“嗯，你说。”
“我小姑姑肯定在医院，我小爷爷出事了——”傅晨阳顿了顿，科普自己口中“小爷爷”的身份，“我小爷爷就是小姑姑的爸爸。”
倪名决：“哪个医院？”
傅晨阳说：“这个……我不知道。”
倪名决：“你可以帮我问问吗？”
“恐怕不行。”傅晨阳有点不好意思，弱弱地说，“因为我是偷听到的，我以前大嘴巴泄露过小姑姑的身世秘密，所以我家里人肯定不敢随便告诉我，怕我又说出去，要是传出去让我太奶奶知道了，她会禁受不住打击的。”
日子一天天过，不再有工作日和周末的分别，傅明灼失去了时间概念。
l国近月以来战火频发，恐怖组织猖獗，傅唯所在的城市大体还算安全，但那天突然有恐怖组织突袭，为救几名难民儿童，傅唯被一枚流//弹击中，伤势危急，生死未卜。
高考结束以后，傅明灼不顾电话里家人们的强烈反对，在宴随的陪同下前往l国看望父亲。
“我远远看，不会让爸爸醒来看到我不高兴。”
“灼灼，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傅行此几天没合眼了，本就是心力交瘁，傅明灼这一席话更是令他愁烦。
但确实，傅明灼说的是实话。
父女俩见面，对谁都不利。
他不想傅明灼伤心，只说了另一个重要原因：“这里不安全。”
“我要来。”傅明灼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哥哥，我一定要来。”
傅行此没精力跟傅明灼犟，把任务转交给了外婆。
得知傅明灼要去l国，外婆急疯了，她不会像傅行此那样含蓄：“灼灼你去看他干什么？他没管过你，不需要你向他尽孝道，看了又能怎样！l国不安全，你乖乖的，不许去，啊。”
最初失去女儿的那几年，外婆确实为女婿的情深义重感动过，想女儿这一生虽然短暂，但至少拥有了这么一个爱她的丈夫，见多了妻子去世不到几个月就开开心心续弦的男人，傅唯这样的，世间少有。
只是可怜了傅行此和傅明灼。
外婆乐观地想着，等过几年，亡妻之痛淡了，女婿总会回来的。
可外婆想得太乐观了。
外婆原本的为女儿庆幸变成了为外孙外孙女抱不平，那么多年来，外婆好坏歹话都说尽了，流干了眼泪，磨破了嘴皮子，女婿始终没有回心转意。
到现在，傅唯在外婆眼中，彻底成了一个抛家弃子、不负责任的反面形象。
可是谁也劝不动傅明灼，辗转经历了两次转机，五十多个小时之后，她和宴随风尘仆仆地到达l国。
傅唯昏迷着，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傅明灼说到做到，不走近，远远看，不管傅行此怎么招呼她她都不靠近。
尽管她走近了，父亲也不会知道。
傅唯经历了数次抢救，始终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最开始他命悬一线，经不起任何折腾，等情况稍稳定下来，傅行此立刻将父亲带回了国内b市，接受有更全面更专业的治疗。
傅唯仍然没醒，待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上下插满粗粗细细的管子，大大小小的机器维系他的呼吸，每天仅允许家属全身消毒后进去陪伴半小时。
傅明灼从不进去，她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每天去医院的时候，只在外头窗户看着。
6月23号这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傅明灼照例来到傅唯监护室外。
看了一会，有医生过来：“小姑娘，你想不想进去看你爸爸？”
她每天在这等，医生都认识她了。
傅明灼找了借口拒绝：“今天的半小时我哥哥已经进去陪过了。”
医生笑笑：“我给你开个后门，再给你半个小时。”
宴随回锦城处理公务，傅行此回酒店休息了。
除了医生，没有人会知道。
傅明灼想了想，没忍住，小幅度点了点头。
她穿上隔离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进入重症监护室的门，慢慢走近那道瘦成不成人样的身影。
她站在傅唯面前，看了他好一会。
她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避开各样的管子，伸手拉住了那双她从未触碰过的手。
那手是温热的，她贪恋地一点点握紧。
有了这一刻，至少这一生她和爸爸之间不是完全空白了吧。
时间想过得很快，又像过得很慢。
傅明灼担心自己超时，她看向门口的探视窗，想看医生是否过来。
下一秒，她愣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看见了幻觉，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第90章
傅明灼揉完眼睛再定睛一看，探视窗口还是倪名决的脸。
她没看错。
倪名决真的来了。
傅明灼下意识想站起来，刚有站起来这个动作的趋势，她愣了一小会，赌气地把重新坐回去，头转了回去，不看他了。
这半个月以来，她其实过得很不好，但是她很坚强，没有让自己崩塌，她在高考考场上冷静答题，一丝不苟拉下中学时代落幕的帷幕，然后花费50多个小时前往异国他乡，傅唯数次情况危急，她也数次经历彻底失去双亲的危机，最后又辗转着回国，在人生地不熟的b市倔强地守着。
她要很懂事，要很乖，绝对不可以给焦头烂额的哥哥增加更多的负担。
可是现在倪名决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坚强发出撕裂的破碎声。
雪崩欲来。
原来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碎片，早已把她扎得鲜血淋漓，那些负面情绪压抑太久，现在开始加倍反噬，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浓重的委屈、疲倦和害怕。
她握着爸爸的手，忍不住胡思乱想，手臂和背脊都是僵硬的。
倪名决为什么会来，他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肯定是晨阳说的。
晨阳的嘴还是这么不牢靠。
在倪名决眼里，她这幅爸爸明明不喜欢她可她还是很喜欢爸爸的样子一定特别蠢。
傅明小灼灼，你可一定不能哭，把眼泪憋回去，不要让倪名决看到。
不对，她再也不要叫什么傅明小灼灼了，倪名决给她起的外号，她才不喜欢。
……
倪名决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很倔强。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完全没有她的消息，曾经缠着他撒娇耍赖的小人儿突然间在他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片云彩都没有带走。往常再平常不过的见面和说话，全成了奢望，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听她话筒里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留杳无回音的微信，抓着最后的稻草傅晨阳不放，一遍遍催促她获取情报。
现在，傅明灼终于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世界里缺失的那一大块空白重新被填满。
不过傅明灼似乎并不想见他。
倪名决并不意外，从傅晨阳口中得知傅明灼究竟出了什么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彻底闯了大祸。
闯祸程度等同于把天捅个篓子。
在那种时候，对她说那样的话，等于往她伤口上撒盐。
他不奢望她能这么容易就原谅她，只要能看到她，他已经很知足。
这样在外面静静看了她一会，有护士刷了通行证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傅明灼身旁和她说了点什么。
傅明灼点点头，站了起来。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傅唯好几眼，才迈开步伐往门的方向走。
一门之隔的两人越来越靠近，直到双方都站在门前，隔着玻璃，倪名决看着傅明灼，傅明灼拒绝回视，侧着脑袋看一旁，双眼红彤彤。
护士替傅明灼打开了门。
仅剩的阻挡也被撤走，现在倪名决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她，他指尖在身侧稍稍动了动，生生压抑住冲动。
傅明灼还是不看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脱掉隔离服，摘掉帽子和口罩，露出她原本的样貌来，她瘦了很大一圈，脸色不若从前的白里透红，要不是脸上鼓囊囊的婴儿肥还能勉强支撑人样，怕是已经憔悴得不能看。
傅明灼把东西递还给护士，然后扭头就走。
“傅明灼。”倪名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把她转过来要她面向自己，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捏折了她。
傅明灼岌岌可危的眼眶破了功，垂落一滴晶莹的泪滴，“啪”地砸在倪名决手上。
傅明灼觉得丢脸，她低下头，背手用力一抹眼睛。
可是她越是强忍，越是鼻腔酸胀。
雪山顶上已经有雪团簌簌滚落，这场雪崩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倪名决把傅明灼拉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傅明灼抽着气，嘴巴朝下撇着，手心向外捂着眼睛不让他看，眼泪被晕开，顺着指尖缝隙往下胡乱地淌，不一会就成了只花猫。
可怜得不像话。
倪名决伸手，轻轻拽住了她两根手指：“傅明小灼灼。”
傅明灼暴躁地一扭身子，不让他碰。
倪名决的手一下子落空，他没罢休，继续拉住。
又被甩开。
他仍锲而不舍地拉住她的手指。
傅明灼终于没动了。
倪名决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和长得很长的指甲，还是那声称呼：“傅明小灼灼。”
“呜……”傅明灼的喉咙口溢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哽咽。
倪名决揽住她的后脑勺，缓缓将她抱住，一点点缠紧，她背上瘦骨嶙峋，抱在怀里身体明显缩水了一大圈，他喉头泛着猩甜，低下头去在她肩上寻了个位置，脸埋进她的发间，把已经在微信上说过无数遍的话亲口说给她听：“傅明小灼灼，对不起。”
听到道歉，傅明灼的情感阀门再也关不住洪流，她实在委屈得要死，酷也装不下去了，必须要质问和控诉，因为哭泣，她的嗓音粗哑，说话也断断续续，但情绪激动饱满：“倪名决，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凶我，我又没有说错做错什么，你凭什么骂我嘛。我气起来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她就这么轻易给了他回应。
倪名决眼眶发胀。
他一直都知道，傅明灼特别特别好哄，只要一句软话，一个道歉，甚至一个几块钱的冰淇淋，她的架子就会端不下去。但傅明灼好哄的程度还是再次突破了他的认知，即便是他在那样的时机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让她那么伤心，可他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她就可以跟他冰释前嫌。
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个怎样赤城又单纯的小孩。
她是全世界最乖最好的小猫咪，即便受到伤害，他一哄，她还是毫无防备地对他敞开柔软的肚皮，相信他，依赖他。
她可能不知道这令他有多自责多心疼，他宁可她难哄，冷漠又残酷地竖着满身的刺反击他。
“傅明小灼灼。”他摸着她的后脑勺，心脏剧烈痉挛，喉腔胀痛难忍，令他久久无法言语，他眼角一滴眼泪骤然，落进她柔顺的头发里的瞬间，良久过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别那么好哄。”
很多人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接受生活的洗礼润物细无声地长大的，而有些人，则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长大的。
倪名决属于后者，就是这一个瞬间，有一道沉甸甸的责任压到他背上。
现在在他怀里的人，是他从今以后豁出去性命都要保护的绝世珍宝，他要守她平安喜乐。
她一辈子都不需要长大，她可以永远做天真无邪的傅明小灼灼。
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待到傅明灼彻底平静下来，倪名决犹豫一下：“今天查分，你查过了吗？”
在她杳无音讯的这些日子里，所有人都在担心她的高考成绩。
“今天已经23号了吗？”傅明灼诧异地问道。
“对。”
傅明灼摸摸口袋，摸了个空。这么久以来，她没有任何心情参与社交，手机再也没开过机，她甚至都忘了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那你借我手机我查查。”傅明灼急哄哄地扒拉倪名决的手机。
她登录查分系统，好奇他的成绩：“你考了多少？”
“679。”倪名决说。
傅明灼：“排名呢？”
“全省13，锦城第四。”
诚然这个分数已经很优秀，但是不够顶尖优秀，跟平时的成绩还是有所差距。
徐忠亮给他定的目标甚至是省状元。
“哈，才第四？”傅明灼眉开眼笑，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这个架势，倪名决哪里还看不出来她高考处于什么水平。
担心那么久，终是松了一口气。
“没受影响？”倪名决笑问。
“为什么会受影响嘛。”傅明灼奇怪地反问，“我会的题目，我就算心情不好我还是会呀。”
倪名决笑了一下。
这傅明小灼灼跟他想法倒是一致。
可惜结果也跟他一致。
679分，省排名13，锦城第四，双双落马。
用同样的考试分数进了高中，又用同样的分数考了出去，有始有终，命中注定。
高考给心比天高的双黄蛋上了生动活泼的一课，那就是心情确实还蛮影响发挥的。
当然，可喜可贺，这个分数够他们任意选择全国任意一所大学。
傅明灼不假思索：“我要留在锦城。”
锦城最好的大学位列全国前五，还是那句话，够优秀，但是不够顶尖优秀。
浪费分数。
不等倪名决问，傅明灼已经自觉给出了理由：“我舍不得离开我哥哥姐姐还有我外公外婆，我要留在锦城。”
“……”倪名决揉了揉太阳穴，提醒自己刚发了什么誓，一定要心平气和地对待傅明灼这只小猫咪，“傅明灼，你知不知道你你这种行为叫哥宝，性别转换，评论过万的那种？大学了，你能不能独立一点点？”
傅明灼不为所动：“我就是哥宝，我永远是哥哥的宝贝。”
倪名决还想在劝，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上有护士奔跑的声音：“7床醒了！”
7床，正是傅唯。
傅明灼神色一凛，就要往外冲。
倪名决一把拉住了她。
傅明灼知道，倪名决觉得她很没骨气，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热恋贴冷股，说难听点，叫犯贱。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我想要爸爸抱我一次，我就想他应我一声，我没有妈妈，我不想再没有爸爸了。”
说完，她睁开倪名决，跑了出去。
倪名决犹豫一下，跟了上去。
他其实想说，最开始在探视窗口看傅明灼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她父亲的眼睛眨了眨，他以为自己看错，没有多想。

第91章
傅明灼在探视窗外，大批的医生和护士围住傅唯，阻挡她的视线。
看不到爸爸，傅明灼有点，摇头晃脑地试图望进任何一道缝隙以了解现下的状况，但也有点安心，反正爸爸看不到她，她可以正大光明在这守着，不必躲躲藏藏。
傅行此在睡梦中接到医院的通知，到的很快，医院电梯间等候的人太多，他是通过楼梯一口气跑上16楼来的，一头的汗，气息急促。
监护室暂时不允许家属进入，傅行此在探视窗口看了一会才真的相信傅唯真的醒了。
命运还是眷顾他的，没有把他们家玩得太惨。
激动和狂喜稍稍冷却，傅行此有空去理会两个小孩了。
他先是看向倪名决，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外加并不隐蔽的不友好。
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的情绪，一如一年前被他堵在小巷子里的不卑不亢。
倪名决回视，颔首示意：“明灼哥哥您好。”
傅行此不理他，目光转投向傅明灼，蹙眉：“傅明灼，谁惹你哭了？”
虽是疑问句，但是问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看了倪名决依言，很明显，他心里已经认定了罪魁祸首。
倪名决面上一派平静，其实心里开始敲鼓了，以他对傅明灼的了解，他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这个缺心眼会直接指认他。
毕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傅明灼可是气急败坏地威胁他要让哥哥打他。
他一点没冤枉傅明灼，确实，傅明灼的手有抬起的趋势，食指翘了出来，已然是蠢蠢欲动，眼见就要坏事，临门一脚之际，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下，硬生生停下了指认罪犯的行径，扯开了话题：“哥哥，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猜我考了几分？”
倪名决不动声色地暗舒一口气。
算她今天超常发挥。
傅行此有那么两秒钟没有说话，大概是爸爸醒了他心情很好，所以他格外好说话，顺着傅明灼的话问下去了：“几分啊？”
“679。”傅明灼说。
“厉害。”傅行此问说，“想去q大还是b大？”
傅明灼用力摇头：“我才不去呢，我舍不得你，我就留在锦城。”
傅行此同时还忙着关注着监护室内的场景，正巧一个医护人员走开了一小下，傅唯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的样子闪过他眼底，所以傅明灼孩子气的话只过了他的耳朵，没过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夸奖说：“嗯，真乖。”
傅明灼当他这是同意了，笑眯眯地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哥哥。”
倪名决：“……”
经过仔细全面的检查，医生宣布傅唯已经暂时没有大碍，再观测一天，如果情况稳定，他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既然爸爸醒了，傅明灼就不在监护室外面晃荡了，坐在老远的地方等傅行此，等傅行此忙完，她说：“哥哥，那我回家了。”
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的失落。
“灼灼。”傅行此张了张口，似乎有难言之隐难以启齿，过了会，他首肯，“你是该回家了，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回家让阿姨好好给你补补，然后这几天好好想想报什么学校。”
“我已经想好了呀。”傅明灼说。
“再想想。”傅行此摸摸她的脑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交通也很方便。读大学远一点不要紧的。姐姐以前跟你差不多娇滴滴，但读大学敢一个人跑去美国。”
“我才不去远的地方呢，我要和你还有姐姐待在一起。我就要在锦城读大学，每天都回家住。”傅明灼完全不为所动。
“再想想。”傅行此也坚持说，他现在忙得要命，没有太多时间跟傅明灼掰扯，他轻轻拍拍傅明灼的头，“好了，去酒店收拾一下行李，哥哥叫秦叔叔送你去机场。”
傅明灼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类似“我才不再想想呢”“我才不去远的地方读大学呢”之类的话，然后跟傅行此道别：“那我走了，哥哥再见。”
倪名决朝傅行此轻轻一颔首，正要跟傅明灼一起离开。
“小子，你跟我来。”背后一道声音把他叫住。
傅明灼怀疑的小眼神看看傅行此，又看看倪名决，想当然地也想跟着一起。
“灼灼在这等一会。”傅行此说。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眼睁睁看着哥哥和倪名决一起走到了楼道口，把楼道口的门给关上了。
门中间有一块玻璃，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只能看到倪名决的小半个后脑勺。
哥哥和倪名决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她听？
傅明灼的好奇心快要把她折磨死了。
安全通道内，两个男人对视片刻。
气氛不算融洽，但是空气中隐隐有着一种很怪异的和谐。
因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同一个人
“你跟傅明灼打算上同一所大学？”傅行此开门见山。
这会没有必要打马虎眼，倪名决也承认得干脆：“是。”
傅行此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半晌，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来，无视楼道口鲜红的的【禁止吸烟】标语，低头将烟点燃。
倪名决记得，傅明灼说过她哥哥不抽烟。
大概是最近他们父亲的事情令他忧思过度，而且长时间的陪护和失眠导致他疲惫不堪，抽烟既是放松，又是醒神。
现在傅唯已醒，可傅行此仍在抽烟，说明此时此刻，他还是有烦心事。
倪名决静静等待。
烟雾缭绕中，傅行此始终没有停止打量的目光，他的目光疲倦却犀利，像尖利的刀子一层层割开倪名决的皮肤，誓要看到心脏才肯罢休似的。
一根烟完毕，傅行此将火光摁灭在瓷砖墙上，再度开了口：“说实话，傅明灼舍不得离开家里，我也舍不得她走，她能陪在我身边我求之不得。我从来没想她多有出息，太累，没必要，又不是养不起她。而且她根本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倪名决波澜不惊：“可她总有一天要离开你的。”
傅明灼眉头一挑，不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情，居然笑了一下。
“但如果她真的不想去异乡生活，我当然不会强迫她。”倪名决说。
“她留在锦城，那你呢？”傅行此问。
“我也会留在这里读书。”
傅行此又模棱两可地笑一声，突然毫无防备转换了话题：“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倪名决愣是瞬间明白过来，他诧异地看着傅行此，没看出一丝一毫反讽的意思。
“我知道。”倪名决郑重其事地给予保证。
“你最好说到做到。”傅行此拉开楼道门，走出去之前，他留下一句话，“劝傅明灼去帝城吧，别浪费分数。”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傅明灼正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嘛！”傅明灼马上缠上来了。
“没什么，让他回去路上多照顾你一下。”傅行此找了个借口糊弄了，“好了，回去吧，等爸爸身体再好些，哥哥就带他回家。”
兄妹俩道了别，傅行此看着少男少女的背影在拐角处不见，他若有所思地站立了很久，才转身朝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傍晚，在医生的许可下，傅唯迁入普通病房。
重伤过后元气大伤，再加上昏迷大半个月，他虽是醒了，但是精神很差。
傅行此问他想不想喝点水。
傅唯摇头。
“宴随和大伯他们过会就到了，过来看你。”傅行此说。
傅唯点头。
“我让灼灼回去了。”傅行此又说。
傅唯顿一下，还是点头。
傅行此沉默片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爸，有点事情我想问你。”
他拿出的是傅唯的钱夹。
傅唯钱夹的夹着一张傅行此少年时期的照片。
这不足为奇，傅唯长期在外，对儿子有所挂念也是正常。
照片背后，还有一张梁赫之的照片。
这同样不足为奇，傅唯珍藏着亡妻的照片，带着它去到遥远的天涯海角，怕触景伤情，所以选择藏起来，不想轻易看到。
但除此之外，傅唯的钱夹里还有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傅明灼婴儿时期的一寸照。照片背后，是傅唯刚劲有力的字迹：明灼
彼时的傅明灼才一周岁左右，一只冲天炮辫子歪斜着竖在头顶，额上点着一颗圆圆的口红印，肥嘟嘟的小脸蛋白白嫩嫩，眼睛又圆又大，夸张点说，一眼看过去整张脸上似乎就剩下了那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她被照相机的闪光灯吓到，满脸惊恐。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就算抛开亲哥滤镜，傅行此还是可以很肯定地说，傅明灼是他见过长得最可爱的小孩子，没有之一，每次抱出去真是吸睛无数，方圆五米的人都忍不住凑上来逗她。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娇憨可爱的妹妹融化不了父亲的心。
可现在看来，父亲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铁石心肠。
照片傅行此从得到父亲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往l国那会收拾父亲的重要个人物品时发现的。
而现在，他更是从医生口中得知，父亲正是在傅明灼进到重症监护室之后没多久便醒来的。
医生说过，父亲能不能醒来都是造化，但是家属的作用也至关重要，最牵挂的人多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傅行此曾以为自己会是父亲最最牵挂的人，但是这么久过去了，父亲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却偏偏在傅明灼陪伴的时候醒。
要说完全是意外，他是不信的。

第92章
回锦城的飞机上，倪名决跟傅明灼展开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还是为了去哪上大学的事情。
傅明灼听了个开头就看透了他想把她拐到远地方去的意图了，不乐意听下去了，直摇头，拍着小桌板断然拒绝：“我才不走呢，我就留在锦城。”
她情绪激昂，小桌板拍得响亮，惹来过道另侧靠窗的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侧目望来，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但气质斐然，用不着看脸，就知道这必然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大美人原本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被打扰了，显然不是很开心。
旁边一个男人马上她代替发言：“抱歉，她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麻烦你们稍微小声一点？”
说着，殷勤地掏出两个耳塞给大美人：“来，戴上耳塞好点。”
大美人不太耐烦，也不理人，侧过头去继续睡了。
男人一点不觉得尴尬，似乎是对大美人的坏脾气引以为常了，再次对倪名决和傅明灼抱了抱拳，以示歉意。
傅明灼被叼了，她撅起嘴，很不高兴，但看在男人态度特别良好一直在冲她笑的份上，她还是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那位没有礼貌的美女姐姐计较了。
她靠近了倪名决，并且自觉降低了分贝说话，距离和音量都类似在说悄悄话，她重复强调道：“我不去别的地方，我永远都不想离开我哥哥。”
这个骨灰级哥宝一宝起来真是八匹马都拉不住。
还永远都不离开哥哥。
倪名决鄙视地反驳：“你一辈子不嫁人了？”
“那不一样。”傅明灼说。
“怎么不一样了？”
“帝城很远，可你家……”
话说一半，傅明灼意识到不对劲了，紧急刹车，牢牢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但为时已晚，倪名决已经听懂了，他眉头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逼问说：“我家怎么了？”
傅明灼的脸快速变得滚烫，跟个烧开了的烧水壶就差冒不冒烟的区别，她耳朵都热的发痒了。
她猛地把头转向了窗一侧，欲盖弥彰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珠子乱转。
倪名决哪肯善罢甘休，手撑在扶手上，上半身追了过来，也凑到窗边看风景。
幸亏他不说话了，这么安静一小会，傅明灼的脸色恢复了正常。
倪名决眼见着眼前红彤彤的耳朵渐渐恢复了白嫩的颜色，轻描淡写一句话，又轻易把那耳朵重新点着了：“因为我家就在锦都壹号院，离你家特别近是不是？”
被当事人揭穿，傅明灼暴走了，一拍小桌板，猛地站起来，她忘记自己系了安全带，摔回座椅的瞬间，她蛮不讲理地嚷嚷着：“你家跟我家近不近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不去帝城读大学，你管不着！”
大美人又被她吵醒了，不满地“啧”了一声，望过来的美目里充满着不爽。
两个男人互相朝对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以表达歉意。
“公共场合你小点声行不行。”倪名决完成了社交礼仪后，教育傅明灼。
“要不是你非要我去帝城读大学，我会大声说话吗？”傅明灼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错，要怪就怪倪名决，“你自己想去帝城你就去好了，你干什么强迫我嘛！”
倪名决整理了一下她的意思：“我去帝城，然后你留在锦都？”
傅明灼嗓子被哽住了，她说不出“对”。
毕竟最开始她希望倪名决可以振作，跟什么劳子的择偶标准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因为舍不得和他分开，所以她迫切地希望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倪名决好不容易振作了，他们好不容易可以上同一所大学，要是她留在锦城而倪名决真的跑去帝城，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半晌，她嘟囔了说：“不行。”当然，她要加上一点光明正大的理由遮盖小心思，“我不想一个人上大学，很孤单的。”
倪名决满意了，没揭穿她的借口找得漏洞百出。
锦城人民乡怀深重，除了考得最好的那一批会跑去帝城上最顶级的两所大学，次顶级的那批基本都会选择锦大，她不会一个人上大学，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一个人到了新环境也不怕孤单，她一个自来熟，用不了五分钟就能跟别人混熟。
多说无益，倪名决拽了一下她的辫子：“如果你坚持留在锦城，我也会留下。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不要那么武断就拒绝了最适合我们的学校。”
这一次，傅明灼沉默了，没有再言之凿凿地一口咬定自己要留在锦城。
傅明灼大半个月来都没怎么睡好，现在傅唯脱离危险，她心里的大石头落地，飞机没飞多久她就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瞌睡。
倪名决借了她一个肩膀。
傅明灼枕在他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肩头沉甸甸，软绵绵，倪名决垂眸看她。
半晌，他拿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最后一次见面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大半个月不见，又憔悴又干瘦，还黑了一大截。
幸亏性格还是老样子，半点没沾染世故和成熟。
回去得把她喂胖些，争取在上大学前养得跟以前一样白白嫩嫩招人喜欢。
飞机降落锦城，已是日暮西山之际。
“傅明小灼灼。”倪名决拍拍傅明灼的手臂把她叫醒：“起来了，到家了。”
傅明灼瞌睡懵懂地支起头，眯着眼看窗外，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她又重新把头靠回倪名决肩上去。
但是没闭上眼睛，倪名决能感觉到她的眼睛贴着他的脖子眨啊眨的，眼睫毛刷在他皮肤上带来阵阵酥麻。
“睡着梦到什么了，笑了好几次。”倪名决问。
犹豫一小下，傅明灼第一次敞开心扉跟别人聊傅唯：“我梦到我爸爸了。”她眼睛停止眨动，“还好我今天进去看他了，还第一次拉了他的手。要不然，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像今天那样陪着他。等他醒了，他就不会想见我。”
倪名决的喉结滚了滚，他很想告诉傅明灼，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么，她爸爸醒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动作或者说话，是不是也是在仔细感受和女儿的独处时间呢？
回到锦城以后，失踪已久的傅明灼行程繁忙，每天的安排都满满当当，拜访徐忠亮，陪伴外公外婆，看望林幼华，跟蹦擦擦聚会。
徐忠亮看到她，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你还知道你有个徐老师呢？我以为你一毕业就把老师忘了呢！”
“徐老师对不起。”傅明灼乖乖认错，“让您担心了。”
魏超男端着切号的哈密瓜过来：“明灼，你知不知道你徐老师都吓死了，生怕你考试没考好想不开，每天都在记挂着你，到处问你那几个好朋友有没有你的消息。”
说到成绩，傅明灼再次认错：“对不起徐老师，我和倪名决都没考好。”
查到成绩的第一时间，傅明灼就告诉了徐忠亮自己的成绩，徐忠亮也表达了恭喜。但傅明灼知道，她和倪名决都没考到徐忠亮希望的成绩，也没达到学校对他们的希望，这次的锦城第一和省第一都花落明辉。
“q大b大锦大使出了浑身招数抢你们，这还叫没考好你们让别的同学怎么活啊？”徐忠亮笑道，“想好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傅明灼纠结地说，“我有点想留在锦城，我舍不得离开家里。”
几乎没有人支持傅明灼留在锦城。
宴随、蹦擦擦、林幼华、倪震……全都劝她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傅行此保持中立态度，只说要她自己好好考虑，不要后悔就好。
除了外婆，外婆当然是舍不得她走的，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去帝城？不行的不行的，你到那边吃也吃不惯，也没有人照顾你，说不定好几个才能回一趟家。宝贝，外公外婆死了以后就把钱全部留给你，不稀罕他们q大北大，啊，你就算不读大学都能当一辈子小富婆……”
徐忠亮也说：“明决，人总要长大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再不济，你读完书还是会回到家里来的嘛，区区几年时光还是应该好好把握。”
见完徐忠亮，傅明灼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翘向了帝城。
从b城回来后，傅明灼每晚都会跟傅行此视频聊天，问问父亲的情况。
这天也不例外，她在通话里把自己打算去帝城的消息告诉了傅行此。
傅行此替她高兴，但是也倍感不舍，自嘲道：“小姑娘长大了，要远走高飞咯。”
“我每个礼拜都回来看你。”傅明灼马上安慰傅行此。
“说得好听。”傅行此才不信她能做到每个礼拜飞回来。
“真的嘛！”傅明灼嘟嘴。
“行行行，我就看你能坚持几周。”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挂电话之际，傅行此把傅明灼叫住：“灼灼。”
“啊？”傅明灼停下了挂断电话的动作。
“想不想和爸爸说会话？”
傅明灼瞪大了眼睛。
傅行此的脸从屏幕上消失了，然后傅唯的脸一闪而过，镜头停在了天花板上。
傅明灼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爸爸的脸再出现。
她失望地撇嘴，爸爸果然还是不想理她。
但是下一瞬，屏幕缓缓倾斜，傅唯的脸由上至下缓缓出现。
他还是瘦的吓人，但是精神比她走得那天好了太多。
傅明灼心脏都骤停了。
父女俩隔着屏幕对视好久，傅明灼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爸爸……”
傅唯表情也很不自在，停顿好一会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第93章
因为傅唯，傅明灼去帝城读书的决定，犹如一个鼓囊囊的气球被扎了个洞，迅速泄气萎缩了。
傅唯出院后就会回到家里养伤。
虽然视频通话中他们只说了寥寥几句话，傅明灼的话唠和自来熟就像进入了封印区，统统没了用武之地，父女俩尴尬而无言，最后傅行此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但是，一切开始改变了，他们的父女关系十八年来首次出现破冰。
她实在是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但是已经说好了又临时反悔，倪名决会不会生气？
傅明灼纠结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倪名决说她：“心性不定、朝令夕改、十分不靠谱。”又梦到傅行此跟她说：“你要好好把握机会不然你又没有爸爸喜欢了。”
次日早上八点半，第一批志愿开始志愿填报，傅明灼因为睡得晚，中午才醒，醒来还记挂着志愿的事情，导致胃口不大好。
阿姨以为她是不满意饭菜，打趣说：“你马上就要吃不到阿姨做的饭咯。”
这下傅明灼更伤感了。
下午倪名决叫她去他家一块报志愿，林朝和袁一概也来了，陆沅则是陪他们高考完又紧急回去澳洲完成学期，然后一放假又过来了。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陆沅和林朝的关系，倪名决也明确说过不会介意，不过两人还是很克制，几乎不表现出热恋小情侣之间的黏糊和腻歪。
林朝分数过了本省的一本线，现在就等雅思成绩出来了。
蹦擦擦外加王中王和盖中盖齐聚一堂，一起把傅明灼和倪名决围在沙发中间看他俩报志愿。
非常具有仪式感的画面。
倪名决高三的时候他就定好了理想学校和专业，他从从容容将笔电放在腿上，输入准号证和密码登上志愿填报系统。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傅明灼耍赖似的趴倒在他腿上，用肚子把笔电给盖上了，脸则埋进了王中王背上。
静默了一秒，她侧过头，“呸呸呸”地吐起了嘴里的狗毛。
“……”倪名决费解地研究了一下她的姿势，问道，“傅明灼，你又干嘛啊？”
傅明灼捻着手指把粘在舌尖上的狗毛拿走，鼓起勇气说：“倪名决，我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去哪里读大学的事情嘛！”
“傅明灼你真的是……”倪名决没好气地把电脑从她肚子下抽出来，垫在她背上打开顶盖，“你要考虑赶紧考虑，友情提醒一下，报名明天傍晚就截止了。”
“明灼，前两天不是想的好好的吗去q大，怎么又反悔了呢？”袁一概急了，“你要是不去，匿名也不去了，q大是他的理想学校，放弃多可惜啊。”
“小鬼。”林朝一针见血，“你要是留在锦城，说不定等你大学毕业了你哥哥还不准你谈恋爱哦。”
陆沅示意大家别逼她：“明灼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了，自己出去觉得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傅明灼很感谢陆沅的仗义，她抠着沙发布料，突然“蹭”地爬了起来，直接就把她背上的电脑给掀翻了，幸亏倪名决眼疾手快才接住了。
傅明灼也不管在场还有别人在，跪着凑近倪名决，双手拢到他耳边跟他说悄悄话：“倪名决，我爸爸好像喜欢我了，我昨天晚上都跟他视频聊天了，所以我就想啊，我要是留在锦城的话，就可以多多跟他相处了。”
蹦擦擦剩余三人皆露出了统一批发的牙酸表情。
只见傅明灼附在倪名决耳边小声嘀嘀咕咕几句，然后她离开倪名决些，期待又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倪名决毫不犹豫：“那我们就留在锦城。”
填完志愿，傅明灼给傅行此打了个电话过去。
“灼灼，”傅行此接起来，“我正想打给你。”
“哥哥你找我什么事？”傅明灼问。
“明天早上爸爸就出院回家了，他住家里。”傅行此有些担忧地问，“跟爸爸一起住，你觉得怎么样？”
傅明灼用力点头，想起哥哥看不到，又忙说：“可以，可以！”
傅明灼被即将和爸爸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消息占满了心思意念，哪里还记得什么大学不大学，一直到挂断电话，她都没记起自己打着通电话的目的。
她跟蹦擦擦一起在外面玩到很晚才散，到家十点多，这才想起还没跟傅行此说志愿的事情，她想着医院睡觉早，哥哥和爸爸应该已经睡了，再说他们明天就回来了，明天说也一样。
第二天。
傅明灼一大早就起来了，殷勤地跟着阿姨一起给傅唯整理三楼的客房。
傅唯和梁赫之原来的卧室在二楼，梁赫之过世之后，傅唯不想触景伤情，极少踏入与妻子的卧房，再也没有在那住过，偶尔回家，也都只睡客房。
傅明灼哪里做过家务，长这么大了连给自己梳辫子和系鞋带都只能做得勉勉强强，更别提收拾房间了，整个一笨手笨脚的。
阿姨一点也不嫌弃她帮倒忙，一面欣慰父女俩的关系终于出现转折，一面又心疼傅明灼竟这般渴望父爱，偷偷摸摸擦了好几次眼泪。
傅明灼正跪趴在床上仔仔细细扶贫床单上的每一条褶皱，听见阿姨一声抑制不住的抽泣，她停下动作，抬起头来：“阿姨，你怎么哭了？”
“阿姨心疼你。”阿姨声音哽咽了，“要是太太没走，我们灼灼该有多幸福啊，一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一点苦都不用吃呢。你不知道，以前你在太太肚子里的时候，先生明明一直念叨着想要个女儿，可谁想到……”
傅明灼愣了一下，用力摇头，继续低下头去抚床单上的褶皱：“不怪爸爸，要是没有我，爸爸妈妈和哥哥本来很幸福的。”
傅唯出院之前还得再挂一瓶盐水，再到机场坐飞机回锦城，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宴随去机场接的父子俩。
傅明灼从中午就开始望穿秋水地等了，真把人等到了，她又有些怯生生，躲在门后扭扭捏捏地看着傅行此把傅唯从车里一路背进家里。
“哥哥。”她先叫了傅行此，然后给自己打了打气，跟傅唯打招呼，声音微弱不少：“爸爸。”
头一回面对面答应女儿的“爸爸”，傅唯脸上的不自然比那天视频里的还要深重，他尴尬地笑笑，颔首，嘴唇张了好几下。
根据嘴型，他想叫“灼灼”。
傅行此背着傅唯，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以为父女俩尬死人不偿命的寒暄已经结束了，就直接背着傅唯上楼去了。
等傅行此背着傅唯的身影消失在拐弯角，傅明灼再也压抑不住，捂着嘴在原地跳了好几下，发泄心中的兴奋，然后跑去车里帮忙拿行李。
“这孩子……”阿姨眼眶霎时又红了。
傅唯身体还很虚弱，前前后后经历五六个小时的等待、飞行和坐车，更是疲惫，傅行此把傅唯背到三楼房间，整顿完父亲，问道：“爸，您累不累，要不睡一会？”
“行。”傅唯赶他，“这么久了你公司事情肯定积了一大堆，你管自己去忙。”
“嗯好。”
傅行此打开房门，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傅明灼。
他轻轻反手把门磕上，揽过傅明灼带着她一起下楼，小声说：“灼灼，爸爸身体还很虚弱，你别老是去打扰他，知道吗？”
这是傅行此的委婉说法。
他主要是担心这几天傅唯态度的转变会让傅明灼抓不住分寸，傅明灼就是这么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也不管别人吃不吃得消，万一她太热情，到时候在父亲那边碰了壁，受到伤害。
“好。”傅明灼乖乖点头。
“对了，今天27号了，你志愿填好了吗？”傅行此突然记起来还有这茬了。
“我填好了。”傅明灼说，“哥哥，我决定了，我要留在锦城，我不去帝城了。”
“怎么又突然变卦了呢？”傅行此的脚步一顿。
“我舍不得你们。”傅明灼说。
傅行此摸摸她的后脑勺：“哥哥已经说过了，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好。”
“嗯嗯。”傅明灼点头，“我不后悔。”
傅行此安顿完家里的事情，赶去了公司，确实如傅唯所说，他离开锦城太久，公务堆积如山，接下来，怕是得过好一段忙得天昏地暗的日子。
有傅行此的交代，傅明灼尽量忍住自己想去看爸爸的迫切心情。
她自以为已经很忍耐了。
但事实上，不到半小时，她就偷偷摸摸去看了爸爸三次，每次开门关门都慢到像是树懒闪电附身，以防弄出声音打扰爸爸。
爸爸似乎是睡着了。
第三次看完爸爸，她正蹑手蹑脚要把门阖上，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灼灼”。
是爸爸叫她。
傅明灼活到这么大，第一次从爸爸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动作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呆在了原地。
直到傅唯第二次叫“灼灼”，她才如梦初醒地应着“诶”，狂喜地跑了进去，来到傅唯面前，蹲了下来趴在他床边：“爸爸。”
傅唯：“我听你哥哥说，你改变主意了，想留在锦城读大学。”
“是啊。”傅明灼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他才决定留下的，“我……我舍不得家。”
“志愿还来得及改吗？”傅唯问。
傅明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志愿系统就截止了。”
“去帝城吧。”傅唯说。
闻言，傅明灼抿嘴，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表情来。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爸爸不想在家里看到她，所以想把她赶走。
“去帝城吧。”傅唯重复说。
傅明灼眼里蒙起一层水光。
傅唯探手，像是要去触摸一个易碎的泡沫似的小心翼翼，好几下犹豫之后，手轻轻落在傅明灼头上。
傅明灼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她听到傅唯说：“我不走了。”
她倏地睁开眼睛，看到一滴眼泪从傅唯眼角滑落，他重复说道：“这次爸爸不走了，你以后放假回来，都能看到我。”
听觉、视觉、触觉明明都是真实的，但是傅明灼还是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甚至从来没做过这么幸福的梦。
“而且。”傅唯继续道，“如果是为了妈妈才想学医，不要学，很辛苦……你妈不会想看到的。”
傅明灼张张嘴：“可是……”
“学医七年起，而且很忙，说不定你以后都没空回家来。”傅唯一句话把她堵死了。
傅明灼犹豫了。
傅唯赶她：“趁还来得及，快去改。”
时间还剩十七分钟，没有时间耽搁了。
傅唯的劝导都是长话短说，而傅明灼的决定也来不及深思，只能凭着直觉。
她心中这场锦城与帝城的博弈，帝城在最后时刻终于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傅明灼猛地站起来，一边往楼下冲，一边拨打倪名决的电话。
越是关键时刻越容易掉链子，也不知道倪名决干嘛去了，打了两个电话他都不接。
给陆沅打，陆沅说：“找匿名？可我不在家。”
傅明灼连拖鞋都没顾得上换，一溜烟冲出了家门，冲着倪名决家狂奔。
跑的过程中，她想幸亏倪名决不住陆沅家了，陆沅家太远了，她得踩着风火轮才能赶上。
来到倪名决家门口，她没带钥匙，只得焦急地猛按门铃，大声呼喊倪名决的名字。
倪名决在二楼撩开窗帘望下来一眼。
傅明灼大喊：“倪名决，快下来，改志愿！”
隔着隔音玻璃，倪名决听不清傅明灼喊的什么，不过看她神色焦急，他不浪费时间，直接下楼。
等他打开屋子大门，傅明灼看到他了，喊道：“快点，倪名决，改志愿！没时间了！”
倪名决疾步走到栅门旁给她开了门，傅明灼迈腿就冲，不忘埋怨道：“你干什么不接电话！”
“在充电，没看到。”倪名决跟上她的脚步，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剩不到4分钟。
“你笔记本电脑呢？”一进屋，傅明灼急匆匆地四处张望。
“不知道去哪了，用台式机。”倪名决拉住她的手腕，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二楼。
王中王和盖中盖热情似火地凑过来，围着她的脚打转。
傅明灼现在可没有心情搭理狗子，吆喝着赶狗：“走开走开。”
好不容易在两条狗的纠缠下跌跌撞撞冲进倪名决的房间，傅明灼快速在他电脑桌前坐下来关掉了游戏界面，熟门熟路打开浏览器。
输准考证号的同时，她留意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忍不住担忧起来：“万一我改成功了你来不及改，我怎么办？”
“那你就一个人去帝城读书了。”倪名决没好气地埋汰道。
要改志愿不知道早点改，非要最后时间火烧眉毛。
傅明灼登上志愿填报系统了，她没空跟倪名决顶嘴，收敛了神色，注意力高度集中，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开始修改志愿，将第一志愿从锦大的医学院改成了q大的经济与金融专业。
“专业错了。”倪名决发现了不对劲。
“没错。”傅明灼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无误点了提交。
她用跑过来的这短短十分钟做出了决定，她要跟倪名决上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一起上课，一起下课，就像高中一样。
这就是她对大学生活最向往的部分之一。
傅明灼一边站起来，一边将自己的登录退出，催促道：“到你了，你改了。”
倪名决无暇管傅明灼临时更改专业的原因，这会一寸光阴能比上一吨钻石，可不是闹着玩的，傅明灼的志愿已经修改成功，他要是没赶上，他俩只能一南一北去两所城市上大学了。
房间里静到可怕，连倪名决手腕上手表秒钟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除了鼠标和键盘快速的按击声，还有剩下傅明灼急促的呼吸声。
四只眼睛快把屏幕盯穿了。
还剩十五秒。
倪名决粗略浏览了一遍志愿表，快速点下提交按钮。
关键时刻，页面没有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惶恐。
倪名决背上一瞬间惊上一层冷汗，他大气也不敢喘，只是持续点着鼠标左键。
51，52，53，54……
电脑右上角的秒钟数值像死神的脚步。
傅明灼抓紧了桌沿。
57，58……
终于，页面刷新。
两秒之余，提交成功。
傅明灼顿时泄了力，瘫坐在地上。
倪名决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他靠回椅背，平静心情。
半晌，他点着傅明灼的脑袋，语气是鲜少有的激动：“傅明灼！你是故意掐着点玩刺激吗？”
傅明灼知道自己最后关头变卦的事情办得不太厚道，难得任打任骂不反抗，只是一手捂住了自己被戳得有点痛的脑袋，另一手抱住了他的小腿，把脸埋到了他的膝盖上。
倪名决看着她乌黑发亮发顶，泄愤似的捏了一把她的后颈。
傅明灼怕痒地缩起了脖子，过好久，她扭过头，面朝他的方向，弯起了眼睛和嘴角：
“倪名决，我爸爸刚才叫我灼灼了，是他劝我去帝城读书，还让我不要学医怕我辛苦，他还说，他以后不走了，会留在家里。”
“我终于真的有爸爸了。”
“到了大学，我们还当同班同学。”
“我今天真的好高兴，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倪名决看着她，原本那一丝埋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松开她的后颈，头低下去，轻轻把额头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傅明灼，这是你应得的高兴，你以后会一直是最幸福的小孩。”
随着傅明灼的志愿尘埃落定，傅家也忙碌了起来。
傅明灼要上大学了，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要是让她住寝室，家里肯定是一万个不放心的，所以为她在学校周边准备一套距离适中、环境和设施优良的住处，并寻找一位靠谱的阿姨负责她的起居是迫在眉睫的任务。
q大八月中上旬就要开学，所以从志愿填报开始，傅行此的首席特助三天两头赶往帝城，看房，面试阿姨，等房子经过傅行此的首肯确定下来以后，助理又忙着给房子装修、买家具。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毕业后的蹦擦擦，开始继陆沅之后出现更多的岔路。
林朝成功过了6.5分的雅思，现在就等着心仪大学的offer下来，然后去往遥远的澳洲。
袁一概选择了到帝城读一所三本大学，距离q大约莫半小时车程。
只剩倪名决，依然和傅明灼紧紧绑在一起，没有叫时间的洪流冲散。
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倪名决没有傅明灼这么娇气，也不像傅明灼一样没有自理能力，他懒得折腾那些有的没的，打算跟大部分同学一样住寝室。
等开学，他会带着王中王和盖中盖一起走，养到傅明灼在帝城的家里去。
面对养两条狗的责任，傅明灼显得不情不愿：“啊？让我养吗？”
“我总不能把这么大两条狗养在寝室吧？”倪名决真是服了这人了，“不乐意？不乐意那今晚煲狗肉汤了。”
傅明灼：“……”
王中王&盖中盖：恐惧战兢，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而傅明灼，终于拥有了迟到十八年的父爱，开学前的日子，她偶尔出去和蹦擦擦聚聚，看望林幼华倪震，看望徐忠亮，更多时候，她待在家里陪伴傅唯。
傅唯差点死过一场，还有什么开不开放不下。当他从死神手里逃回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明灼，她拉着他的手，向他道歉，求他醒来。他对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她竟一点也不怨恨。
这么多年来，他对傅明灼不是没有牵挂，只是他没有办法面对，一看到女儿，他就想起亡妻，所以除了逃避还是逃避，后来逃避就成了自然。
他在贫穷战乱地区待久了，对着那些可怜的生命，饱含疮痍的土地怀着悲天悯人的同情，就像有些去贫困山区支教的老师到了时间却选择放弃回到灯红酒绿的城市，留在物资匮乏的大山里一样。
时间越久，就越难抽身。
最开始，傅明灼有些放不开，在傅唯面前总小心翼翼，下意识带着讨好的态度。
不过随着她渐渐摸清父亲的态度，她很快肆无忌惮起来，像块牛皮糖似的整日黏在傅唯身边，恨不得在傅唯床边打地铺，撒娇耍赖，手到擒来。
8月7号那天，傅明灼18岁生日。
虽然傅明灼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但这一天她仍然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礼物和很多很多的祝福。
傅唯也送给她一串项链：“这是你妈妈18岁那年我给她的生日礼物，现在送给你。”
傅唯一天天地好起来，傅明灼开学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
q大8月14报道，8月12日那天，傅唯、傅行此、宴随、外公、外婆、还有傅晨阳，还有傅晨阳的奶奶也就是傅行此傅明灼兄妹俩的大伯母，浩浩荡荡的一队送行人员陪同傅明灼一起前往帝城。
倪名决还要命，当然不可能跟傅明灼一起走，同日傍晚，他在林幼华和袁一概的陪同下带着两条办完手续的狗前往帝城。
林幼华不顾儿子的拒绝，给倪名决每个室友都带了锦城的特产，坚持替他打点好室友关系，帮他买了生活必需品，铺好了床，收拾好了行李，这才依依不舍地跟他告别。
临走前，林幼华叮嘱了一番，无非是一些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之类每个母亲都会嘱咐孩子的话，不过说到最后，林幼华有些欲言又止。
“……”倪名决太阳穴一跳，预感到母亲要说什么，他有些尴尬，赶在母亲开口前阻止了她，“我知道的，您能不能别瞎操心。”
无非是担心他血气方刚还天高皇帝远，放纵情///欲没了顾忌，玩出点不该玩出的东西来。
比如人命。
而傅明灼家长那边，这担心只多不少。
傅行此在帝城的两天一直郁郁寡欢，临行前，他实在忍不住跟宴随商量：“宴随你说，我在灼灼家门口装个监控不过分吧？”
宴随：“……”
傅行此义正言辞：“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如果她有危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宴随怎么可能不懂他究竟在担心什么，埋汰道：“你要真这么不放心，怎么不带灼灼点个守宫砂？”
傅行此蹙眉。
宴随眼见他被将住，满意了。
结果下一秒，傅行此拿出了手机：“好主意，我百度一下，这玩意现在哪里能点。”
宴随：“……”

第94章
陪傅明灼收拾完屋子，办理完所有手续，傅明灼的家人们该走了。
试问谁没有向往过大学自由自在、不受家长老师约束的生活呢？傅明灼当然也是不例外的，这是她盼了十八年的长大。
但是等家人们真的要去往机场把她一个人留在帝城的时候，傅明灼还是慌了。
她从来没有离开家人的照顾和庇护一个人生活过。
她抱着傅唯不肯撒手，越想越舍不得，鼻子一阵阵地发酸。
傅唯摸摸她的脑袋：“你是大姑娘了，要坚强一点。”
“没事的灼灼，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傅行此安慰她，“而且我们可以每天都打视频电话。”
宴随：“喜欢什么就买，哥哥的副卡随便刷。”
傅行此忍不住制止老婆：“宴随你别教坏小孩——”
外婆先忍不住先哭为敬：“我可怜的宝贝，外婆就说让你别到那么远的地方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怜死了。”
外公：“老婆子你能不能不火上浇油？”
傅晨阳：“小姑姑，你别难过了，你等我两年后也考来帝城，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住。”
大伯母点着孙女的头：“那你要好好学习，不然你现在的成绩翻两倍都摸不着q大的门。”
傅晨阳纠正奶奶：“我又没有说我也要考q大，我只要考个附近的学校就能来陪小姑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哄着傅明灼，傅明灼没忍住，噼里啪啦地开始掉眼泪。
傅行此一行人好不容易才稳住她的情绪，然后一千个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两辆车离去了。
傅明灼红着眼睛站在路边，看着家人们乘坐的车辆消失在视野里，回过神环顾陌生的城市，好一阵茫然。
目光转到不远处一座花坛时，她的目光停驻了。
倪名决戴了顶鸭舌帽，悠哉悠哉地坐在花坛边上；袁一概则热得满脸通红，拼命在脸旁扇动着胖手给自己打风。
两人各牵了一条狗，王中王和盖中盖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散热。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等了多久了。
人在亲近的人面前最是容易感到委屈，一看到他们，傅明灼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有奔腾的趋势。
倪名决叹了口气，率先站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等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戴上，别又晒黑了。”
傅唯回家以后，傅明灼也几乎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她皮肤恢复能力很强，没养多久就又是白白嫩嫩一条好汉，脸上身上也长了圈肉，再不见陪在傅唯病床外头时的黑瘦憔悴。
“你妈妈也走了吗？”傅明灼反手抹一把眼泪，问道。
“早就走了。”
傅明灼嘴一撇：“我想家了。”
倪名决曲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一下，试探着问：“那我请你吃冰淇淋？”
“你以为我每次都会被冰淇淋哄好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傅明灼撇过头，回答得很硬气。
十分钟后。
傅明灼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眼神渴望：“倪名决，我可以再吃一个冰淇淋吗？”
没错，她傅明灼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倪名决断言拒绝：“不可以。”
三人晚上去周边溜达了一圈，又一起在一家生意异常火爆的烧烤摊坐下来吃了顿晚饭。
现在他们三个人有一个新群了，傅明灼给起名叫【蹦擦擦帝城支队】。
虽然平常他们聊天都会在蹦擦擦总群聊，但她就喜欢弄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自娱自乐。
他们和林朝陆沅打了视频电话，五个人通过三个不同的镜头聚齐，傅明灼已经尝过啤酒有多难喝，所以她自觉要了旺仔牛奶，和两位男生还有屏幕另端的林朝陆沅碰了个杯：“干杯，敬我们的大学生涯！”
袁一概仰头，骨碌碌把一杯瓶酒给喝了个底朝天，冰镇的口感令他从口腔到胃一路都舒服异常，他满足地长叹一声。
“我的目标。”袁一概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就是混到毕业证，顺便在大学期间找个女朋友，不然你们两对，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啊，原地自闭。”
听到袁一概说“两对”，傅明灼偷偷摸摸看了旁边的倪名决一眼。
虽然倪名决跟她告白过，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而且倪名决从来都没有问过她要不要当他女朋友。
在倪名决回视之前，傅明灼迅速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了头，开启多管闲事模式：“一概，那你得减肥。”
袁一概才不：“如果一个女生真的喜欢我，就该接受我的一切。”
“包括你的肥肉吗？”傅明灼天真地问。
“当然了。”袁一概很坚定地回答，坚信自己会找到不嫌弃他胖的真命天女。
傅明灼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袁一概的目标有点难。因为倪名决要是胖成袁一概这样，那她只能跟他做朋友了。
蹦擦擦帝城支队在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下谈天说地到很晚才结束饭局，两个男生都喝了不少酒，已是微醺状态。
袁一概的学校还要过几天才报道，他纯粹是为了陪倪名决才提前过来的，在袁一概开学之前，倪名决都不回学校住，跟袁一概一起住在酒店里。
傅明灼想着自己今晚得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新家里，倍感凄凉，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男生在收银台前付钱的背影，计上心头。
“你们去我家住好吗？”她热情邀请他们，“我不想一个人住，我有点害怕。”
两个男生互看一眼，袁一概忍不住露出个坏坏的笑来，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好啊。”
倪名决当然知道袁一概动的什么歪脑筋，他重重拍了袁一概厚厚的背一掌，袁一概的肥肉发出一声敦实的反馈。
“你家有几个房间？”
傅明灼说：“三个。”想了想，她改口，“但是其中一个是书房，我让改成狗窝了，所以只有两个。”
她在帝城的房子讲究离学校近，上下课方便，不是什么豪宅，就是比较普通的高层住宅区，面积也不大。
只有两个房间，倪名决不想跟袁一概一起睡，因为袁一概呼声震天，谁也别想跟他共处一室还能酣然入睡。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看出倪名决的抗拒来了，她生怕倪名决让她一个人回家，所以马上说：“我家客厅还有沙发！”
倪名决：“……”
“沙发睡着多不舒服。”袁一概看热闹不嫌事大，“明灼打呼噜么？不打？那好办。”
傅明灼：“不行，我哥哥知道了会打死倪名决的。”
哥哥走之前，非常严厉地警告她不许和男同学关系过密，不然就让男同学好看。
倪名决：“……”
最终，两个男生回酒店拿了行李和换洗衣物，跟着傅明灼一起回了家。
袁一概的体型，睡沙发肯定是够呛的，所以必然是倪名决睡的沙发。
沙发太软，没有着力点，倪名决翻来覆去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着，一门之隔都能听到袁一概房间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轰鸣声。
有好朋友们陪着，傅明灼在新家的第一夜不必再担心受怕，不过对于全新未知的大学生活，她心里百感交集，也是难以入眠。
次日早上八点四十，傅明灼迷迷糊糊地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倪名决在外头喊她：“傅明灼，傅明灼起床了。”
傅明灼临近天亮才睡，正是困得六亲不认的时候，她转个身，就又继续睡了。
又敲了两次门，倪名决破门而入。
傅明灼的毯子只剩一个角还在床上，剩下的全堆在地上，她整个人趴着睡在床上，睡相不好，睡姿已经变成横卧了，小腿悬在床外，裤腿一只卷在大腿，一只卷在膝盖，不止是睡裤，衣服也上缩，一截腰背露在外头，泛着莹莹光泽。
像只待rua的、毫无防备的猫。
大清早要命了真是。
少年的定力遭受严重打击。
俩人掐着点赶到的开学大典，辅导员正在点到，刚好第三遍叫到傅明灼，已然有些不耐烦，眼见就要在点名簿记傅明灼一笔，傅明灼自来熟立刻上身，换上最纯良无害的笑容凑了过去：“到，到，到，老师我在这呢。”
在这张老少通杀的笑脸面前，辅导员怔愣一会，火撒不出来了，只能佯装严厉地说：“下次早点。”
而傅明灼到倪名决去了另一个班的方队才知道，她和倪名决居然没分到同一个班，前一天报道的时候她压根没想到这一层，想当然地，连分班信息表都没查看。
看倪名决的表情，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傅明灼简直是晴天霹雳，开学大典全程灵魂出窍状，连跟新同学打交道都顾不上。
倪名决发微信安慰她：很多课肯定是整个系一起上的
这并没有让傅明灼好受一点：那说明其它课还是要分开上的，我一个人上课，谁也不认识，肯定会很孤单的
“……”孤单她个头，倪名决尽量忍住不去反驳她的睁眼说瞎话，跟傅明灼流利交流最好的办法就是乱出主意：那怎么，现在打道回府复读重考？
傅明灼说出目的来：那倒不至于，但你不上课的时候可以陪我上课吗？
倪名决反问：那我上课你不上课的时候呢？
傅明灼就收起手机装死了。
开学典礼过后，各班都有事情要交代，以班级为单位集合开会，竞选班干部、创班级群、以及明天开始的军训要注意的事宜等等。
傅明灼在嘉蓝当了三年班长，官瘾已经餍足，再加上她还沉浸在倪名决不跟她一个班的噩耗里，更是没心情管那些有的没的。
他们班散会的时候倪名决他们班还没散，傅明灼走到外头等他，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发呆。
“同学。”有人在她身边停下来。
傅明灼奄巴巴地抬头看去，是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她问道：“干嘛。”
“你是这届新生吧？我是学生会的现任副主席，法律系大三学生，我叫孔兴学，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其中一个男生热情地发给她一本学生会宣传册和一张报名表。
“我没有兴趣。”傅明灼摇摇头，不接，她现在心情可差了，没有心情参与什么学生会不学生会的。
两个男生互看一眼，继续劝道：“再考虑一下吧，学生会很锻炼能力哦，几年下来一定可以给你额外的收获的，还能拓展你的交际圈，我们进了大学不止是学习……”
傅明灼还是摇头。
另一个男生见状，马上拿出另一张宣传单来，夸得天花乱坠：“不去学生会的话，那你考虑加入宣传部吗？我们宣传部就缺你这样的颜值门面担当。”
傅明灼听得出来，人家在夸她漂亮，但是夸她漂亮也没用，没能跟倪名决进同一个班，她好绝望。
她还是摇头。
两个男生见她神色萎靡，态度坚决，料想美女大概是碰到了什么烦心事，不是拉人的好时机，学生会副主席见缝插针：“同学，我们是自愿原则，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但还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改变主意了可以跟我说。”
昨天是新生报名的日子，也是各大社团一年一度最隆重的摆摊招新时刻。
新生队伍中，傅明灼格外显眼，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未施粉黛就已经又干净又漂亮，个头高挑，腰细腿长，本是明艳型的长相，浑身上下却偏偏带着同龄人没有的稚气和天真。
奇怪的是，这两种矛盾糅合在她身上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帅哥美女是各大社团的重点攻略目标，傅明灼这样的自是一等一的抢手。
而前一天没有一个社团敢上前找她。
原因无他，她身边浩浩荡荡陪了七个大人，鞍前马后，嘘寒问暖。
现在好不容易在人山人海的开学大典上找到她，哪里能随便放过。
而加微信，除了社团拉人的任务，当然也有男性动物昭然若揭的别有目的。
傅明灼犹豫一下，一面是觉得不好拒绝，一面觉得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万一她明天心情好了就想加社团了呢？她本来就打算进了大学加几个社团充实生活的。
她刚点出二维码让两名学长扫，倪名决出来了，他扬声喊道：“傅明灼。”
“倪名决！”傅明灼收起手机，冲他飞奔过去，跑到半道才记起自己不告而别，因此冲两位学长挥了挥手：“再见。”
倪名决不动声色地扫了两个男生一眼，伸手拽了傅明灼的辫子一下：“他们干嘛？”
“他们要我加社团。”傅明灼说。
“社团不是昨天摆摊了吗，干嘛还要来拉人？”倪名决拉着她的手腕往校外方向走。
“可能没招满吧。”傅明灼说。
“那你参加吗？”倪名决问。
“我要考虑一下。”
倪名决侧头看她：“你跟他们加微信了？”
“是的，他们让我我考虑好了就跟他们说。”傅明灼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通过好友请求。
倪名决额角一跳，夺过她的手机，仗着个子比她高手比她长，三下五除二左滑删除了两条好友申请。
倪名决把手机还了回去，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课很忙，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倪名决你干什么嘛！”傅明灼鼓嘴。
倪名决明明就是吃醋，他为什么就不能跟她说实话，她就是想再听一遍告白，想他亲口承认他们的关系。
他们互相竞争也互相扶持着走过暗无天日的高三，约定一起上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倪名决因为误会她和陆沅在一起而吃醋，后来又千里迢迢跑到她爸爸住院的医院来找她。
这一切当然意味着他们之间非同寻常，远超朋友的界限。
可她想要明明白白宣之于口的关系，不说别的，就说个非常直观的弊端——他们连恋爱纪念日都没有。
到晚上，傅明灼再度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学妹你好，我是孔兴学，通过一下微信哦
详情显示是通过微信号添加。
看来，人家扫了个码就记下她的微信号了。
傅明灼思索一小会，拿着手机去了客厅找倪名决。
倪名决前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沙发再不舒服也抵不过他的困意。
正要睡着，就被傅明灼拿手机光照脸照醒了。
“干嘛？”他遮住眼睛。
傅明灼把他的手扒拉下来让他看自己的微信：“刚才那个学长又来加我了，没想到他都背下我的微信号了，你说我要通过吗？”
倪名决瞬间清醒了。
给气的。
他都给气笑了。
“傅明灼，你怎么就这么能耐？”桃花朵朵开，开得艳丽又妖娆，他翻过身背对她，烦躁地回应，“你真不懂还是装傻，人家到底是想拉你进社团还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想加就加。”
傅明灼看着他的背影，绝不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她还就一门心思要逼宫了：“我为什么不能加？”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当然知道他想追我，可我又没有男朋友，难道不能追吗？”
眼前的背影有两秒钟的静默。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暴起。
傅明灼只感觉到了迎面有阵气流刮过，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就落下一道比夜更深的黑影来。
她的脸被一双手紧紧箍住，嘴上有温热柔软的物体贴上来，一触即离。
他在黑暗里咬牙切齿地质问她：“傅明灼，一年前就亲过了，你耍什么赖，非要再亲一遍才叫有男朋友？”

第95章
傅明灼的眼睛渐渐瞪圆了。
她混沌的脑子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起因是因为有学长加她微信然后倪名决生气了，她就激了他一下，然后倪名决就毫无防备地上来亲她了。
整个过程，他很霸道，说话语气还很凶。
要是换了以前，倪名决这么凶她，她早就气死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她一点都不生气，还高兴得想转圈圈。
此时此刻，倪名决的手还是捧着她的脸，他们离得很近，呼吸在交缠，她都能闻到他的牙膏味，薄荷和兰花的清冽气息，他的眼睛在没有开灯的室内咄咄逼人。
加上一年前在喷泉池里稀里糊涂亲的那一下，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接吻了。
一切还是发生得那么快，傅明灼都来不及感受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这下可好了，她彻底没有初吻了。
她费尽地垂眸，好不容易才在极近的距离下排除重影的干扰，将视线定焦在他的嘴唇上，回忆着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触感。
亲过她，好像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嘛。
倪名决就这么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傅明灼的眼皮眨个不停，眼珠子转来又转去，面部表情更是瞬息万变，不知道在展开什么头脑风暴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被他捧着脸的关系，傅明灼的脸上的肉由外至内被挤压，嘴也在受力情况下嘟着，她上下嘴唇并不上，间隙咽口水的时候才费力地合一下。
像条鱼，真他娘的可爱。
他看着，又要低头。
傅明灼马上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控诉说：“倪名决，你都没有问过我要不要当你女朋友，你不可以亲我。”
“……”倪名决头疼地遂了她的意，“那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傅明灼才不在意这个仪式感究竟是精致还是粗糙，是自愿还是她逼来的，反正她听到这句话就很满意，至于矜持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点头如捣蒜，答应得爽快：“愿意，我愿意。”
“……”倪名决没忍住笑了一声，拉开她的手，凑近过去。
傅明灼准备好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接吻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唇尖刚刚碰上，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那个……”
倪名决脸一黑，松开傅明灼，然后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房门口的袁一概。
傅明灼才没有那么含蓄，她大声责备袁一概：“一概！你干什么偷看？”
“我没有偷看。”袁一概差点给她跪下来，他两条胖腿紧紧挤在一起，左右脚轮流单独站立，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尿急，我等了你们两个很久，谁让你们一直磨磨唧唧，我实在憋不住了。”
在他们开始前打断，总比他们进行到一半打断好。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的反应了，冲卫生间直奔而去，这是一场充满技巧性的奔跑，既要在能力范围内跑到最快，又得保证不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尿失禁。
“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
方才塑造起来的暧昧氛围已经被袁一概搅得无影无踪。
傅明灼嘟嘟囔囔地埋怨个不停。统共亲了三次，没一次亲满一秒钟的，就跟猪八戒囫囵吞了人参果一样遗憾，好好一道珍馐，什么滋味都没品出来。
“好了，你快点去睡觉了，明天最晚六点起床。”倪名决抬手看一眼手表，赶她，“就算你今晚没有兴奋得失眠，也只能睡不到七小时。”
明日学校就将展开为期半个多月的军训，要求六点二十分就在操场集合。
傅明灼的睡眠时间八个小时打底，九个小时勉强睡饱，没人打扰的话她能一觉睡上十一二个小时。
但傅明灼不忍心把倪名决一个人扔在客厅里，昨天他还不是她的男朋友，但今非昔比，今天他是她的男朋友了，她舍不得倪名决睡沙发，遂拉住他的手臂邀请他：“那你也跟我一起去房间睡嘛。”
“……”顿了一会，倪名决面无表情地开口，“怎么了，贞///操不想要了？”
瞧瞧他这说的是人话吗？傅明灼感觉到自己的脸和耳朵迅速烧了起来，幸亏黑夜给了她保护色，不至于叫倪名决看出她的脸红来，她“唰”地收回了手，慌乱解释说：“什么嘛，我还不是怕你在这里睡得不舒服。”
“傅明灼，别把我想成正人君子。”
空气里被打散的暧昧重新凝聚成形，倪名决喉结滚动一下，死死压制住少年人在情///欲面前脆弱不堪一击的脆弱神经，赶人：“回房去睡觉。”
“噢。”傅明灼应是应了，但是她的脚下就跟生了跟似的，蹲在原位置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倪名决。
“怎么了？”倪名决问她。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傅明灼艺高人胆大，小臂撑在沙发上，凑了过去。
与此同时，厕所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
傅明灼僵住。
倪名决：“……”
显然，这绝对不是耳鬓厮磨的好时机，傅明灼马上后退，拉开了绝对的安全距离，以免袁一概出来调侃他们。
两个人，四只眼睛和四只耳朵都密切关注着卫生间的动态。
但是厕所门迟迟没有被打开。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的袁一概也在关注他们的动静，他的侧脸紧紧贴在厕所门上，浑身的每一根听觉神经都崩到极致。
他什么也没听到，可他也不敢贸然出去，生怕又打扰兄弟的好事。
再打扰一次，他怕傅明灼和倪名决会联起手来弄死他。
傅明灼扭着脖子紧紧盯着卫生间的门盯了有两分钟，脖子都拗酸了，里头的袁一概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不管了，她速战速决好了，明天还早起呢。
而袁一概，在厕所门口经历了两分钟的天人交战，终于想通了，门外面那两个人加起来跟他一个人的体型差不多，他为什么要怕他们。
给自己打足了气，袁一概敲了敲门，事先声明：“朋友们，我要出来了哦。”
他再给傅明灼一秒钟，傅明灼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傅明灼气得头脑发昏，袁一概是猴子派来整她的吗？
她罔顾明明是她自己热情邀请袁一概住进来的事实，愤怒地决定明天一大早就要把他扫地出门。
袁一概等不到回应，又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问道：“给句话啊，我到底能不能出来？”
“出来吧，出来吧！真是的！”傅明灼破罐子破摔地回答，三番五次被人打断，她就算有天大的兴致都给败光了。
“好的明灼。”袁一概说着就要摁门把手。
傅明灼正要站起来，却被倪名决拉住了。
倪名决朗声制止了袁一概：“等会再出来。”
傅明灼眼睁睁地看着他捏住她的下巴，英俊的面庞距离她越来越近，直到面贴面，他微微偏过头，在她唇上落下他的吻，温柔辗转。
这回终于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了。
傅明灼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眉眼，终于生出几分她在和倪名决谈恋爱的真实感来，开心得紧紧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对了，电视剧里的人接吻好像都会闭眼睛，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是傅明灼马上也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闭上眼睛，傅明灼便明白了为什么。因为没有了视觉，剩余的感官会变得无比清晰，今天王中王和盖中盖都送去洗了澡，她的嗅觉甚至敏感到可以闻到倪名决接触过王中王和盖中盖后身上沾染的淡淡的狗狗沐浴乳香味；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听过他的呼吸和心跳，灼热和微急促的呼吸撒在她人中，明显快于正常速度的心跳毫无保留地反馈在她胸前，与她同样乱糟糟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谱写一章恢弘的乐曲。
而唇上触感更是不必多说，大概她全身上下百分之八十的敏感因子都集中过来了，她痒得都有些站不稳，明明想躲，却又凭着本能靠近他，给予他回应。
她的心在喧闹，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水，正骨碌碌地冒着开心的气泡。
袁一概还在等着，再加上怕吓着傅明灼，所以倪名决很克制，浅尝辄止，时间也不长，到了尾声，他在她下唇轻咬一口，然后松开了她。
尽管如此，也够掀起狂澜了，倪名决没急着让她走，一手拢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背，把她拥进了怀中，他笑道：“我就等着被你哥哥打死了。”
哥宝傅明灼难得背叛哥哥，马上发毒誓：“倪名决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告诉我哥哥的。”
倪名决闷笑出声，又抱了她一小会，他摁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远些，摸摸她的头发：“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傅明灼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跟他道别：“晚安倪名决。”
“晚安傅明小灼灼。”
倪名决原想等着傅明灼进房间了再把袁一概叫出来，他担心袁一概嘴贱调侃她，毕竟傅明灼是个姑娘家，指不定脸皮挂不住。
但他实在低估了傅明灼脸皮的厚度，路过卫生间，她用雪姨砸门的架势敲响了门，把里面贴着门听动静的袁一概吓得当场原地起弹。
“一概，你快出来吧。”傅明灼等着袁一概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来，她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就差直接在脸上写【虽然你三番五次打扰本宝宝的好事但是本宝宝还是成功干完了坏事】几个大字了，她趾高气昂地对袁一概说，“晚安，一概！”
这通没头没脑的挑衅令袁一概完全忘了自己的目的，下意识回道：“……晚安明灼。”
然后傅明灼脚步轻盈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关门前，她笑眯眯地冲倪名决挥手示意。
倪名决挑眉回视。
等门一关上，她的房间里立刻传来几声兴奋的跳脚声，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傅明灼把这里当她家别墅了吧，深更半夜这个蹦法会不会被人投诉？袁一概听着动静一阵心惊胆战，而后想起正事来了，他费解地把视线转投向倪名决，正要张口。
倪名决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赶在袁一概开口前先发制人：“闭嘴，滚去睡觉。”
袁一概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等袁一概把房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恢复独处空间，倪名决身子后仰，靠到了靠背上，他闭眼在沙发上静坐，试图平息自己满脑子喧嚣沸腾的黄色废料。
约莫一分钟后，他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去往卫生间。

第96章
确认恋情的第一个晚上，倪名决没有睡好。
傅明灼亦然。
傅明灼已经连续两晚没睡好觉了，所以早上她被倪名决火急火燎地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她凄凉得都想哭了。
太惨了，上个大学实在是太惨了，连身为一个人最起码的睡眠都保证不了。
傅明灼不计后果地非要躺回去，但倪名决揪着她的衣服不让她躺，她就苦苦哀求倪名决，险些声泪俱下：“我决定了，我不涂防晒霜了，所以我还能多睡两分钟。”
宴随给她准备了好多防晒霜，三申五令要她军训的时候别偷懒：“半个月后姐姐想看到一个依然白白嫩嫩的灼宝宝。”
傅明灼用力点头：“嗯嗯，姐姐你就放心吧。”
她现在要当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坏灼宝宝。
兵荒马乱的早晨。
一屋子三个人两条狗，乱的只有倪名决和傅明灼，三个胖子岁月静好，睡得雷打不醒。
傅明灼心里极度不平衡，临走前把袁一概和王中王盖中盖全弄醒了。
袁一概一脸茫然地拥着被子坐起来：“明灼，你这么早就要赶我走了吗？”
前一晚他三番五次打断傅明灼的好事，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以傅明灼斤斤计较的性格，自己在这个家大概是住不下去了。
“一概你继续睡。”倪名决黑着脸把傅明灼连拖带拽地拎走了，“傅明灼你还真是不慌不乱悠哉悠哉啊？”
两人一路着急忙慌地赶到操场，正好卡着点，傅明灼看到自己所属的列队在报数，她一溜烟冲到最边上，讨好地看着教官：“10 ，10！”
教官想责备她来着，还想拿出威严罚她来着，但是面对这张唇红齿白的笑脸，最终放了水，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明天早点。”
“是！教官。”傅明灼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自己安全了，就开始眼巴巴关注倪名决的动态。
两个班的学生拆成男生队和女生队分开军训，男生的列队距离操场入口比较远。
这种时候傅明灼不能探头探脑，头还得正面前方，只能斜着眼睛用余光看他，眼珠子都转疼了，饶是如此，她的视线还是被别人给挡住，彻底看不到他了。
傅明灼抓心挠肝，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军训一上来就是站军姿。
傅明灼迎着阳光，眼睛睁了一半，又累又困又晒，心里叫苦连天。
几分钟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跑过列队前方的跑道。
倪名决被罚跑了。
看来他没搞定他的教官。
傅明灼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忘记了自己正遭受着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痛苦，眼神灼热地跟着他动。
一大早上争分夺秒的，她都没来得及欣赏倪名决穿迷彩服的样子。
上回看到，还是三年前刚上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完全不懂得欣赏除了哥哥之外的任何异性，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把他当成仇人，必要的时候利用他一把。
可是现在他会发光了。
绝佳的头身比将他肩宽腿长的优势发挥得更加彻底，腰的轮廓被腰带勒出来，上身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状。
她昨天晚上才抱过，触感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窄窄一截，硬邦邦的，全是腹肌。
侧脸就更不用说了，眉骨品相一流，下颔线线条走势凌厉，鼻梁硬挺，嘴唇红艳艳一点也不显女相，让军装衬得又a又飒。
他快速侧眸望过来一眼，精准在将近四十个女生中捕捉到她。
蜻蜓点水的一眼，霎时就收回去了。
傅明灼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难熬的站军姿终于有了盼头，那就是平均每两分钟左右，倪名决会经过她们列队面前。
似火骄阳下的炙烤被分割成数十个小段，每一段的末尾都有她独有的奖励。
倪名决跑完没多久，傅明灼所在的方队宣布解散休息。
傅明灼跟着还不熟悉的同学们一起躲到了树荫下，她顾不得脏了，直接在地上坐下。别的同学都是住校的，经过几天的相处都已经混熟，以同寝为单位凑在一起抱怨、聊天。
傅明灼虽不住校，但是学校寝室有她的床位，她家里怕她万一有特殊情况要住寝室，也帮她把寝室收拾好了，所以她也是有室友的。
只是她现在困得眼皮子打架，实在无暇跟室友们同学们打交道，所以她喝了两小口水，就开始闭眼靠在树干上小睡。
女生们的聊天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朵，除了抱怨军训辛苦和交流各品牌的防晒霜，当然话题还离不开青春期的少女心思。
“刚才跑过的男的好极品，我全指望着他撑下这二十分钟的。”
“谁不是呢，真人间极品，我活了十八年见过最帅的真人，那脸比女生还小。”
“是2班的吗？”那声音扭了头，“是不是你们班的？”
“对。”
“他啥名啊？”
“倪名决，更多而消息还没打听出来，帅哥有点神秘。”
傅明灼本来都快睡着了，那些话她都只过了耳朵没过脑子，直到倪名决这三个字，直接让她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
眼前的几个女生仍在继续八卦他。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废话，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昨天开学大典一直在发微信，不是女朋友还能是谁啊？”
几个女生一起半开玩笑地感慨：“哎，可惜可惜。”
“可惜啥啊，单身也轮不到我，人家找女朋友肯定也找大美女。”
“别丧气。”有人笑言，“帅哥哪有不花心的，换女朋友速度指不定比翻书还快。”
“你们班群有没有他微信啊，加他看看朋友圈呗。”
“帅哥有点傲，别人都不加，就通过个班长。”
有求于人，两个班的人全唤2班班长为班长：“班长，让我们看看呗——一片空白，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
“果然吧，我怎么说来着？”
傅明灼简直气得头顶要冒青烟，她还在这呢，她才当了他一天女朋友，严格来说24小时都没到，就有人诅咒她下岗。
好歹毒的用心啊！
“别人的男朋友不要看！”她怒发冲冠地打断女生们的谈话，“而且你们凭什么说每个帅哥都花心？”
傅明灼说起话向来孩子气，还特别容易抓不稳重点，从前她看着像小学生，旁人不会觉得不对劲，反而都惯着她依着她，现在她长了一张恃靓行凶的脸，个头又高挑，不了解她的人只会觉得她奇奇怪怪。
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一下无语的眼神，噤了声，没人理她，不一会，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扯开了话题，聊起了别的。
被人忽视，傅明灼更气了，而且她头一次有种融不进集体的挫败感，她在人情世界无往不利的特权好像行不通了。
这让她在生气的同时觉得有一点孤独，这点孤独又渐渐衍生出一丝恐惧来。
直到她们女生方队重新集合了，男生方队还没解散，等男生方队解散了，她们女生方队又还在训练中。
一整个上午，两个方队一直是错开休息的。
等到中午十二点，太阳高挂在空中，晒得连人带地半死不残，女生方队终于宣布解散。
大家哀嚎着散了，前往食堂方向。
傅明灼则在树荫下等了倪名决一会，约莫三分钟后，他们也散了。
倪名决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等傅明灼可以看清他的五官了，她就把嘴撅起来了，不高兴全写在脸上，要让他知道。
倪名决走到她面前，打量她。
傅明灼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已然被阳光晒伤了，眼下黑眼圈明显，看着很是疲惫。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嫌累。
“走了，快点吃饭然后我们回去睡一会。”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傅明灼不肯动。
倪名决走了两步感觉到她没跟上来，转身看她。
傅明灼的嘴翘得更高了。
“怎么了？”他走回去，摘掉她的帽子，两手箍住她汗涔涔的脑袋，细细看她，“怎么这幅表情，哪里不舒服？”
傅明灼哪里憋得住，开始告状：“她们都在看你，还一起研究你的朋友圈，说你很快就会换女朋友，我让她们别看你，她们不听，还不理我。”
“你这么霸道啊？还不允许别人看我。”倪名决忍俊不禁，他早已练就从傅明灼不同于常人的说话方式里提取重要信息的本领，“那你有没有告诉她们我的女朋友是谁？”
傅明灼想了想，说：“没有。”她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说，“我们先回家吧，一概说他饿坏了。”
倪名决脚步没动，从裤带拿出手机来，他在屏幕快速点几下，说：“我让一概自己去觅食了，我们去学校食堂吃饭。”
说着，倪名决圈住她的脖子，微微俯下身来，汗湿的脸紧紧贴在她面庞。
少男少女穿着迷彩服，被一上午的军训折磨得精疲力尽，但是不妨碍他们是又年轻又漂亮的一对。
前置摄像头将这一幕定格。
林昭死后，倪名决清空了所有的朋友圈。
时隔三年，他空白的社交平台终于又有了新动态，他把这张照片上传，并写说：倪名决和他的傅明小灼灼
点赞和评论急速增长，各方发来贺电。
高三七班的群也因此炸了锅。
毕业以后，普通同学之间的见面机会几乎为零，大家隔着网络面对倪名决也不若从前那般拘束，恭喜和震惊之余，纷纷开起了玩笑。
岳父监守自盗！
还敢叫岳父！
所以才说监守自盗
我的天哪！！！我能说我从高一开始就有预感你们会在一起吗？竟然让我猜准了！
高一我倒没看出来，不过高三的时候苗头确实很明显了。
……
徐忠亮也被炸出来了：什么？！高一就有问题了！！sdnsdmm 匿名决亏老师那么相信你们两个
不过下一句，他又转了话风：老师祝福你们！好好在一起，在陌生的城市共同扶持一起进步！名决要好好对明灼，要让着她，不许欺负她，到时候别忘记请老师喝喜酒！
在社交平台秀了恩爱，倪名决带着傅明灼去了食堂，堂而皇之搭着她的肩走过。
一群女生面面相觑，活像见了鬼。
打了饭菜，傅明灼没空吃，心思全在手机上，心不在焉地偶尔扒上两口，吮吸半天也不咽下去。
倪名决把她公开以后，好多人都来找她聊天，林朝，安可乐，还有好多曾经的朋友同学。
其中傅晨阳是最激动的一个。
她先是在倪名决朋友圈底下评论了好几条：
小姑父！！！！
以后我终于有小姑父了！！
恭喜小姑父和小姑姑！
然后又八卦地来跟傅明灼打听具体情况。
傅明灼担心傅晨阳的嘴不严，所以她忧心忡忡地再三跟傅晨阳强调不可以把她谈恋爱的事情说出去。
傅晨阳信誓旦旦地保证：小姑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随便跟别人说的
倪名决饭都吃完了，傅明灼还在那没完没了地发微信，手机震个不停。
“傅明灼。”倪名决探手，筷子敲她餐盘，催促说：“吃饭啊。”
傅明灼跟所有还在进行的聊天都道了别才放下手机，拿起勺子开动。
“傅明小灼灼。”她刚吃了一口，倪名决又叫她。
“啊？”傅明灼含着饭，抬眸看他。
“我公开了，你不表态？”
傅明灼的眼珠子开始滴溜溜转来转去。
每当她的眼睛这么转，就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咽下嘴里的饭，语重心长地说：“我在保护你，不然我哥哥会打断你的腿。”

第97章
两人吃完饭，然后打车回了家。
傅明灼这两天睡眠严重不足，上车不足半分钟，她就扒拉在倪名决肩上睡死过去，一路睡到目的地才被迷迷瞪瞪地叫起来。
袁一概不在，觅食还没回来。
倪名决终于能去床上好好睡个觉，他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出来却发现傅明灼还在客厅玩手机。
“傅明灼，去睡觉啊。”倪名决蹙眉，催促道，“你怎么还玩手机，有床睡了不知道抓紧时间？”
傅明灼头也不抬：“我在给你买床。”
倪名决微怔，知道自己是错怪她了，他走过去拍拍她的头：“不用买了，一概马上开学了，不会常住。”
“那也还有好几天呢，而且说不定以后放假了一概还是会来这里住。”傅明灼坚持要给他买张床，不忍心他再睡沙发。
“那晚上回来了买，你先好好睡一觉。”下午还有一下午高强度的训练，中午睡觉的时间满打满算已经不足一小时。
“我很快就好了。”傅明灼眼睛不离屏幕，手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
倪名决俯身看去。
傅明灼正在跟店家商量今晚之前就把床和床垫送到。
对方推脱说时间太赶，最快也得明天。
傅明灼不依：今晚送到，今晚就要睡，你要多少钱才给我今晚送到，我给你加
店家：亲，实在抱歉，今晚没法办送到哦，可以给您安排加急明天送到。
傅明灼：可是我今晚就要睡的
店家：亲，如果您实在着急的话，建议您去实体店买呢，那样会比较快。
傅明灼：可是我没有时间去实体店
店家：亲，那实在抱歉，请还您耐心等两天呢
……
傅明灼沟通无果，忧心忡忡地看着倪名决：“我问了好几家店，都说今晚送不到，他们真奇怪，发货地明明就是帝城，为什么送不到，把床装上车，然后送过来不就行了嘛！”
倪名决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傅明灼这个人，她是个麻烦制造机，总是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始终需要别人去迁就和忍让，但是她的喜欢也像小孩子一样纯粹，但凡她喜欢一个人，她就会拼命用她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
中午睡过一觉，傅明灼的精神恢复不少。
但是下午军训一集合，上来还是先站上近半个小时的军姿。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更猛烈，而且没有了倪名决分散她的注意力，更是难熬。傅明灼手麻脚痛，口干舌燥，皮肤在汗液浸泡和阳光照射下隐隐作疼，心里叫苦不迭，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体力不支晕过去，但事实上下一秒她还是顽强又痛苦地坚持着。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
“哥哥救我。”
“倪名决你在干什么？”
“呜呜呜我好累。”
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就是了。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傅明灼都觉得自己起码站了一个小时了，教官四处转来转去，还要说风凉话：“这就坚持不住了？才站了15分钟，还早着呢。”
傅明灼的心当场就死过去了。
一共站了近30分钟的军姿，当宣布结束的哨声终于从主席台上吹响，傅明灼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悦耳动听的声音之一，仅次于爸爸的“灼灼”和倪名决的“喜欢”。
教官又带领他们做了几个最基本的动作练习，毕竟是一队娇滴滴的姑娘家，教官还是大发善心让解散休息了。
操场上的女生方队都休息了，男生方队都没有休息，至于没分男女的几个队就看教官心情了。
傅明灼坐在树荫下远远看着几个男生方队训练。
每个男生方队看起来都很辛苦的样子，有两个方队在练敬礼，手举在半空中举了好几分钟了，倪名决那队更惨，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继续站军姿。
倪名决好可怜啊，白天训练这么辛苦，晚上还得睡沙发。
傅明灼的思维开始发散。
所以倪名决为什么不肯跟她一起睡床呢。
他就这么忍不住吗？而且他白天那么累了，难道还有多余的精力吗？
倪名决中午带她一起在食堂吃饭了，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倪名决在谈恋爱了，没有人再敢当着她的面谈倪名决。
傅明灼很快发现问题了，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只有她孤身一人，没有朋友。
当务之急是交几个朋友。
她在树荫下晃了一圈，随便挑了一队加了进去。
好死不死的，里面好几个人上午才当着她的面涛完倪名决。
女生们原本在兴致勃勃地聊防晒秘籍，其中两个随身带了防晒霜，大家正在补涂防晒霜，傅明灼一加入，一小伙人立刻闭嘴了。
傅明灼打定主意要和大家成为朋友，所以她一点也不在意气氛的微妙，在两个女生手上拿着的防晒霜之间看了一眼，一个碧柔一个安耐晒，她马上做出判断，十分自来熟地把手朝安耐晒伸了出去：“也借我涂一点。”
当事女生正是上午讨论倪名决讨论得最起劲的那个，众人的表情十分精彩，都以为傅明灼是故意寻衅滋事。
那女生脸色很黑，又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她，只得敷衍地在她手心挤上一点点防晒霜。
傅明灼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多，多，再多。”
女生：“……”
“多，再多。”傅明灼并不餍足。
安耐晒小金瓶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好歹也两三百块一小瓶，女生黑着脸把防晒霜盖上收了起来：“我自己也不多了，怕不够用了。”
阳光下，防晒霜内部的剩余量很清晰，傅明灼有点懵，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明明还有一整瓶呢。
正好倪名决那边解散了，她胡乱把手心少得可怜的防晒霜往脸上一糊，说了声“谢谢”就冲倪名决的方向直奔而去。
背后窃窃私语。
“她有毛病吧？”
“她是上来挑衅的吗？真的有点搞笑，认都不认识就上来讨防晒霜。”
“你们绝不觉得她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说话还有行为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说话者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她是不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啊，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怎么可能？有问题能考上q大吗？”马上有人反驳了，“她肯定故意恶心人呢。”
“我也觉得她是变着法子报复，可能听着我们当她面讨论她男朋友不高兴吧。”
“她段位应该蛮高的，我们前脚说完倪名决朋友圈没有女人，后脚她就让人家秀恩爱了。”
……
傅明灼穿过滚烫的塑胶跑道，与倪名决在在半道上碰面。
“你们怎么又站了那么久的军姿？”傅明灼关心道。
“站的时候有几个傻叉老师说话，教官罚全队。”倪名决扭开迷彩水壶灌了几口水，看起来风平浪静，并没有因为站那么久的军姿烦躁。
“我好讨厌站军姿。”傅明灼小声抱怨，“我腿都麻了，站半个小时就像站了两个小时一样久。”
汗流过的皮肤又痛又痒，她忍不住伸手去抓，下手很重，脖子上立刻出现几道红痕。
倪名决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挠：“你想点高兴的事情，或者站前弄道难解的数学题站的时候想想，时间就会快很多。”
“我想了啊，可是还是很慢，慢得我好想假装晕倒。”傅明灼奄巴巴地，“只有今天早上过得比较快，因为你每过一会就会跑过一趟。”
一直到晚上五点多，下午的训练才算结束。
晚饭过后，大部队在操场上集合，晚间的训练相对来说要轻松许多，先是站了约莫二十分钟的军姿，虽然腿麻是免不了的，但至少不用晒大太阳了，然后又进行了一些基础的动作练习以后，就进入了休闲娱乐环节，自发表演，几个方队之间隔空喊话对歌……
好不热闹。
傅明灼还惦记着交朋友的事情，又坐到那几个女生中间去了。
这回，她一过去大家就闭嘴的阵仗越发明显了。
傅明灼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还封着包装袋的小金瓶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递给白天借她蹭防晒霜——虽然也没蹭多少就是了——的女生：“给。”
对方愣了一下，惊疑道：“这是？”
她当然认识这是小金瓶，只是她想不明白傅明灼的用意。
“你不是说你防晒霜不够用了吗？”见女生不接，傅明灼把防晒霜一把塞到人家手里，“我送你一瓶。”
“啊？”女生有点尴尬，想还回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就借了你一点而已，用不着这么客气。”
“你拿着嘛，我还有好多呢。”傅明灼坚决不要。
又互相推脱几回，实在抵不过傅明灼的热情，女生败下阵来：“那谢谢你啊，以后你尽管来找我补涂。”
“好啊。”傅明灼自我介绍道，“我叫傅明灼，来自z省锦城，今年18岁。你叫什么？”
“我叫任晓。”
傅明灼又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糖来到处分给方队里的同学们，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借此混脸熟攀交情，效果卓越。
她还不顾教官的拒绝给他塞了一大把。
教官认识她，半真半假地威胁她：“傅明灼是吧？我事先跟你讲，如果明天早上你还卡着点来，就算你给了我糖也没用，我会罚你的。”
傅明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点想把糖收回来。
不管怎样，至少她在新环境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虽然还没有像林朝那样的真心朋友，但是傅明灼有信心，人都是从不熟到熟的，就像最开始的她和林朝，还不是互相看不顺眼，谁能想到后来她们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呢？
想到林朝，傅明灼小叹了一口气，她有点想林朝了。
林朝的雅思过了6.5，学校的offer也下来了，正在锦城忙着办各样的手续做各样的准备，十月份她就将离开，前往澳洲。
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大家真的要各奔前程了。
她好想回到过去，回到徐忠亮手下当高三七班的班长。
可惜时光一去不回头。
晚上九点，教官宣布一天的军训到此结束，操场上的学生三五成群一起回寝室。
倪名决跟傅明灼则回了家。
回去车上，傅明灼忍不住想跟倪名决炫耀一波自己的社交能力，遂关心起他的社交状态来：“倪名决，你在班里交到朋友了吗？”
倪名决说：“没有。”
他从开学就一直陪傅明灼住，连三个舍友都还没认全，更别说什么新朋友了。
果然如傅明灼所料。
倪名决在嘉蓝的三年只多了傅明灼和林朝两个朋友，要不是傅明灼在机缘巧合下天天和袁一概一起吃饭混熟了然后才得以跟倪名决混熟，然后又带着林朝一起进入他的小圈子，倪名决怕是一个额外的朋友都交不到。
“幸亏你还有我。”傅明灼邀功。
倪名决笑了笑，轻轻用额头去撞了一下她的。
回到家洗漱完毕快十点钟了，傅明灼来到客厅，倪名决袁一概和远在澳洲的陆沅正开着语音进行睡前娱乐，组团打手游。
倪名决抽空看她一眼，催促说：“你去睡啊。”
傅明灼不去，坐到他旁边，扒拉着他的胳膊，脑袋蹭来蹭去。
一盘完毕，陆沅没进行，吆喝着继续：“再来啊。”
袁一概非常自觉地站起来朝房间走了：“不打了，明灼找匿名有事了。”
陆沅坏笑着明知故问：“哦，什么事啊？”
傅明灼一点不害臊：“我找倪名决谈恋爱。”
陆沅调侃她两句，也挂了电话。
“叮。”
“砰。”
微信的挂断音和袁一概的关门声同时响起。
“怎么个谈法？”倪名决放下手机，意有所指地问道。
傅明灼张张嘴，正想和倪名决聊天，他就托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来，傅明灼只觉得眼前一暗，然后嘴唇就被他的吻给堵住了。
他在她唇上重重吮几下，舌///尖就迫不及待地从她微张的嘴唇中间抵了进去。
比起昨天“初吻”的克制，今天的倪名决急切由孟浪。
傅明灼忘记了闭眼睛，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有不速之客在她口腔里四处兴风作浪，挑//逗她的舌，扫过她整齐排列的牙齿，还恶意刺激她敏//感的上颚。
上颚的痒意像电流猛地窜过全身，傅明灼一个激灵，下意识推他的肩，想躲。
倪名决一手把她两个手都给牢牢抓紧，托在她后脑勺的手，不容反抗地把她压向自己，吻得更深。
傅明灼的心和身体都在战栗。
很痒，还有些疼，舌头疼，嘴疼，被他抓着的手也被攥得很疼。
呼吸困难。
但是很幸福，完全打败了身体的不适感。
时间在此情此景下完全失去概念。
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倪名决用仅存的理智想，再亲下去就该坏事了。他艰难松开傅明灼水光潋滟、红得几欲滴血的唇，晦涩不明的眼神望进她的眼睛里去：“是不是这么谈？”
傅明灼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能煮鸡蛋，她厚着脸皮撅起嘴最后用力亲了倪名决一下，然后逃也似的跑了：“晚安倪名决！”
躺到床上，傅明灼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低声尖叫，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方才的画面。
她的心跳得都要脱轨了。
不消多说，她是在回味中入眠的。
谈恋爱确实幸福得令人发指，不过不能改变她再度睁开眼睛就得面临新一天军训的残酷事实。、
想到动辄半个小时的站军姿，傅明灼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今天她和倪名决到得还算早，提前了三分钟左右，大家还在树荫下休息，她跑过去冲教官谄媚地笑：“看吧，教官，我今天没有迟到。”
“希望你再接再厉。”教官忍不住笑了，鼓励她。
六点半一到，哨声吹响，全体集合。
“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点完考勤，痛苦的站军姿又开始了。
傅明灼生无可恋地半眯起了眼睛。
无聊……
煎熬……
想点开心的事情好了。
然后不自觉就想到了昨晚的回忆。
有点臊得慌。
突然，有一道不疾不徐的迷彩身影跑过前方跑道。
傅明灼被打乱了神思，不由得定睛一看。
正好与那人轻飘飘看过来的眼神隔空相撞。
不是她脑海中的主角又是谁？
傅明灼惊愕地目送倪名决跑远，不对啊，他们明明没有迟到，他为什么又被罚跑了？

第98章
因为倪名决，傅明灼站军姿的痛苦被大幅减弱。
每隔两分钟左右，倪名决就回跑过她面前一次，站军姿的时候她转不了脑袋，可以看到倪名决的范围只有最左的余光到最右的余光的距离，正儿八经可以直视他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他真的好帅啊。
傅明灼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傅明灼，严肃点。”教官转悠到她旁边，就纳了闷了，“你男朋友被罚跑，你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呢？”
傅明灼和倪名决每天一起来一起走，行径亲昵，两人又都是让人印象深刻的长相，不只是教官，附近方队的人全都知道他们俩。
傅明灼艰难地憋住笑，等教官一走，她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
两分钟用来憧憬，数十秒用来实现期待。
十圈时间很快过去。
站军姿时长从30分钟延长到了40分钟，但即便是倪名决归队以后的20分钟，也一下子过得飞快。
傅明灼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比炎炎夏日更烈。
倪名决怎么可以这么好，居然会为了她站军姿不要太煎熬而跑那么长的路。
她真的幸福得像活在童话里。
四十分钟的军姿结束，教官宣布方队稍作休息。
傅明灼在树荫下，扭开水壶盖子灌水喝，甜蜜归甜蜜，改变不了她又累又渴的客观现实。
任晓她们几个积极不涂防晒，招呼她：“明灼，你要涂防晒霜吗？”
傅明灼有点犯懒不想涂了，不过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防晒霜来：“今天我自己也带了。”
她往自己手心挤了大大一坨防晒霜，大方递给别的女生：“你们要吗？”
就算是涂防晒的时候，傅明灼也忍不住一直朝倪名决的方向张望。
大家注意到她的视线，又想起站军姿时发生的事情，好奇打探道：“明灼，倪名决今天怎么又被罚跑了啊？”
傅明灼得意地一笑，忍不住要炫耀：“因为我说站军姿很痛苦，所以他是特意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的。”
自是惹来同学们一阵惊叹和议论。
傅明灼越发高兴，迫不及待想看到倪名决，防晒霜也等不及要回来，放下水壶冲倪名决的方队奔去。
今天男生方队休息得也挺及时，等傅明灼跑到，他们也集散了，她在教官和男同学们的调侃起哄下，大大方方地冲大家笑着，然后挤进人流来到倪名决面前，两手拉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往荫凉处走。
“跑什么。”倪名决看她小脸跑得红扑扑汗涔涔，“天这么热。”
“我想快点见到你嘛。”傅明灼殷勤地在满地的水壶里找到写有他名字的那个，拧开递给他，“倪名决，你怎么又跑步了嘛！”
倪名决结果仰脖灌了两口，不答反问：“站军姿有没有好受点？”
“特别好。”傅明灼面上满是担忧，“但是下午你别跑了，很累的。”
倪名决安抚她：“我觉得跑步比站军姿轻松了。”
傅明灼见他说得气定神闲，信了，她高兴得在原地蹦跶两下：“你体力真好，能跑那么多圈。”
十圈可是四千米啊，以前跑操八百米她都能去半条小命，四千米她简直不敢想。
旁边几个男生闻言，调侃她：“他体力好不好你才知道吗？”
傅明灼眨眨眼睛，看他们笑得坏兮兮的，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们是什么意思。
“闭嘴吧你们几个。”倪名决笑骂道。
“行行行，闭嘴。”其中一个男生马上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嫂子脸皮薄，都闭嘴。”
傅明灼脸皮不薄，只是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倪名决性情似乎比原来开朗不少，这才几天，他身边居然已经有可以插科打诨的交情了，换了从前，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一上午的训练机械而枯燥，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休息，大家怨声载道地结伴而走。
任晓她们几个要一起去南区的食堂尝尝鲜，问傅明灼要不要一起。
傅明灼想着，自己和倪名决也犯不着每天都待在一起，应该要有各自的生活，她跟新同学一起吃饭，倪名决也可以和新同学发展一下感情，遂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她正要给倪名决发消息知会一下，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原来是她给倪名决加急买的床到了，她只得遗憾地告诉几个同学：“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吃饭了，改天吧。”
她又突然想起刚才几个男生调侃她的话来。
她不住校，倪名决也不住校，他们两个每天早上一起来，晚上又一起回去，他们在应该都默认他们在同居，但问题是他们没有进行到那一步呀。
锅不能乱背。
傅明灼这么想着，就装作不经意地澄清了一波：“我给倪名决买了一张床放在客厅，现在床到了，所以我要回家签收。”
她不知道，她一走远，就有人发出了一声匪夷所思的笑来：
“我真是惊了，有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吗？”
“又是秀恩爱又是跑十圈，然后还不能碰，倪名决也太惨了吧。”
“你还真信她。”
“我当然不信啊。我意思是她段位高，很会拿捏男人，最后还要立个清纯人设。”
……
说着说着，有个女生突然神情冷淡地插嘴说：“我不想去南区食堂了，太远了，你们去吧。”
“走嘛贝含之，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几人挽留她。
贝含之头也不回，只是远远挥挥手。
“随她吧。”任晓和另一个叫杜若雨的女生意兴阑珊，“她在寝室也没什么话，成天就知道看书。”
任晓、杜若雨、贝含之及傅明灼四人是同一个寝室的，因着傅明灼不住校，只有她们三人是舍友。
倪名决终于有床了，在客厅边缘，紧贴着傅明灼的房间。
运送师傅帮忙把床运上楼装好。
傅明灼给倪名决选了张一米八的大床，沙发和茶几还有餐桌都挪了位置才勉强给床腾了个空间出来。
傅明灼一个四体不勤的废物什么也不会，但是她不肯睡觉，非要多管闲事，等运装工人走了，她又开始监督倪名决和袁一概联手把床褥枕头之类的收拾好。
大功告成，傅明灼一点也不在意自家客厅因为多了张大床看起来不伦不类、拥挤而逼仄，率先躺上去滚了两圈，邀功道：“倪名决，今天开始你终于不用睡沙发了。”
袁一概马上顺着她的话夸她：“匿名有福气，别看明灼孩子气，体贴起来也不是盖的。”
倪名决在床沿边坐下，摸了摸傅明灼的头，“谢我傅明小灼灼。”他撺掇袁一概：“羡慕就也赶紧找一个。”
当然，中午不睡午觉的后果是下午很崩溃，幸亏倪名决故技重施，再度在站军姿的时候选择了罚跑，傅明灼才苟延残喘地挺过去。
倪名决就这么连续跑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傅明灼在房间里和家人视频，倪名决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袁一概则叹着气出了一趟门。
约莫二十分钟后，袁一概从外面回来，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是倪名决已经睡着了，袁一概到傅明灼房间门口听了听，里面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了，但是门缝底下有亮光，傅明灼应该还没睡。
袁一概轻轻敲响了傅明灼的房门。
“一概？”傅明灼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来开门，含糊地问道，“怎么了？”
袁一概怕吵醒倪名决，关上了房门，然后把一个装着几样药的袋子递给了傅明灼。
傅明灼好奇地接过来一看，里面有一只红霉素软膏，还有一只百多邦软膏，她粗略地看了一下盒子背面药膏的使用说明书和功效，把药还给了袁一概，莫名道：“一概，我没有受伤，你为什么给我药嘛。”
袁一概犹豫一下：“我是给匿名买的。他这几天不是每天上下午跑十圈吗，一天就是八千米啊！你也知道的，迷彩鞋很硬的，材质不好，他的脚都肿了，还有点破皮，他让我去给他买药，还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我得让你知道，他接下来肯定还会跑的，你们还有十天才结束军训，这么跑下去他的脚真的会吃不消的。”
傅明灼手里的袋子一下子似有千斤重。
袁一概回了房间，她则快速来到客厅，在倪名决脚边蹲下来，轻轻掀开了他脚后的被子。
果然如袁一概所说，他的脚趾都红肿着，其中一个小指头还有点破皮，结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傅明灼心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心疼和后怕。
看着就好疼，他怎么都不告诉她呢。
幸亏袁一概告诉她了，不然等他跑完军训这些天，他的脚得伤成什么样子。
傅明灼拆开药膏，小心翼翼抹到他的脚趾上。
动作轻了又轻，但还是把倪名决吵醒了。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动静，马上弄明白现下的状况了，坐起来骂道：“袁一概这个嘴上没门把的。”看傅明灼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挪到床尾把人抱过来：“这有什么，我没事。”
傅明灼挣脱他，仔仔细细把药膏给他的脚趾和脚后跟抹了一遍。
等她完工，就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了：“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倪名决没当回事：“哪这么娇贵。”
傅明灼突然发脾气，站起来猛地地将袋子砸向他，气呼呼地瞪着他。
“好了。”倪名决探身去拉她，啼笑皆非，“真的只是小伤，过一晚上就好了。”
傅明灼被他抱住，她沉默了好久，身躯才渐渐软化下来靠进他怀里：“倪名决你不许再跑了。你再跑我就跟你一起跑。”
新的一天，军姿没站几分钟，大家就发现了，倪名决没有再跑步了。
待到休息，当然就有人问傅明灼情况了。
傅明灼急着去关心倪名决，匆匆留下一句“我舍不得他跑”就走开了。
自是又惹来背后好一番的揣测。
傅明灼当然什么都不知道，站到倪名决他们方队不远处的树荫下等他。
等了约莫五分钟，教官笑言：“行了行了，看在倪名决媳妇苦苦等待的份上，暂时放你们一马吧——听我口令，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解散！”
男生们急哄哄地冲向水壶放置地，同时不忘跟傅明灼开玩笑：
“谢谢倪名决媳妇。”
“希望倪名决媳妇每天都来等。”
傅明灼笑眯眯，坦然接下此起彼伏的感谢：“不客气，好说。”
走到休息第，傅明灼依然是殷勤地替倪名决捡起水壶给他旋开盖子。
倪名决刚要接，傅明灼却收手了，先擦了擦壶口，然后自己咕隆隆喝了好几口才重新递给倪名决。
她过来的急，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现在她都快渴死了。
倪名决不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傅明灼，喝我的水，你擦什么？”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一时无言以对，擦壶口只是她下意识的举动，但是这么想来，确实是没必要的，倪名决又不是别人。
倪名决的舍友就坐在旁边的地上，马上嘴贱插嘴了：“明灼，你告诉他，那有什么，下次跟他接吻之前，你还要先拿用消毒水把他消一遍毒呢。”
倪名决笑着踹了他一脚：“彭英彦，到底有你什么事？”
彭英彦差点被踹翻在地，用手撑着才勉强维持平衡，被晒得乌漆嘛黑的脸笑得灿烂：“明灼，我叫你家倪名决一起吃中饭，他说要问你的意见。你什么意见？”
“可以的。”傅明灼爽快地答应了，现在袁一概也不跟他们同校了，她要帮助倪名决寻找并巩固好朋友，不然他太孤单了。
又过了两天，袁一概的学校就开学了。
袁一概搬出了傅明灼家以后，倪名决又陪着傅明灼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也收拾收拾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回了寝室住。
彭英彦奇了怪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寝室我怎么不能回来啊？”倪名决反问。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和明灼一起住吗？”彭英彦头疼地忙前忙后，把自己摊在倪名决桌子上和柜子里的东西搬回自己位置上。
“然后你就能霸占我的桌子了。”
“这是顺带的，我主要目的还是关心你的幸福。”彭英彦说的煞有其事。
倪名决不跟他贫，傅明灼还在宿舍楼下等他，他把东西放下，然后快速下楼去了。
他自己一个人回学校来省时省力，但是傅明灼偏要送他过来，送过来然后呢，他又得送她回家。
谈恋爱就是如此，简单问题复杂化，但是偏偏谁都乐在其中。
傅明灼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一路上她的不开心都表现得很明显。
路过小卖部，倪名决放缓了脚步：“请你吃冰淇淋。”
冰淇淋也不管用。
走到小区楼下，傅明灼三下五除二咬完剩下的冰淇淋，满嘴的冰凉丝毫不能缓解她的躁郁，她恨恨地看了倪名决一眼，甩开他的手要上楼。
“晚上早点睡觉，明天我来叫你起床。你乖一点——”倪名决把她拽回来箍住她的脸，无可奈何地第无数次重申，“我说了，总是这样我会忍出毛病。”
傅明灼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色狼”是高频词汇，出现了好几次，她摇头晃脑地挣开他的手，不让亲，也不让抱，头也不回地走了，地面被她踩得咚咚响，以示她的愤怒。
倪名决在楼下等了一会，看到15楼傅明灼房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他才离开。
最开始傅明灼央求他和袁一概一起陪她住几天的时候，他就料到最后傅明灼会不肯让他走。
果然如此。
只是他确实不能再留下去了，袁一概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傅明灼孤男寡女两个人。
先不说他住在这里合不合适，负责傅明灼起居的阿姨又会不会和傅明灼的哥哥通风报信，更重要的是他没法保证自己可以次次克服情///欲的诱、惑。
一次两次能忍。可三次四次呢？三十次四十次呢？
傅明灼的个子还在不断增高，她甚至还没有长完全，他不能碰她。
他搬出去，为她好，也为他自己好。
所幸，傅明灼这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被他叫醒的时候她甚至忘了生气，高兴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还在跟他赌气。
但是为时已晚，于是这场风波就算这么过去了。
倪名决早上叫她起床，傍晚跟她一起遛狗，晚上送她回家，三餐都和她一起吃，除了晚上不跟她住一起，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傅明灼很快适应了独居生活。
为期大半个月的高强度军训也终于在万众期盼中落下帷幕。
军训过后有一天假期。
军训汇演一结束，傅明灼就赶往了机场，坐最近的航班回了家。
她刻意没有提前告诉家里自己要回来的消息，要给家人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锦城已是灯火璀璨时。
傅明灼在机场排着队打到车，她从来没有离开家人这么久的经历，此时重新踏上锦城这片熟悉的土地，听着周围的人操着熟悉的锦城方言，就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独特的家乡的味道。
她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家里。
到家十点多了，阿姨来给她开的门。
阿姨一愣，冲楼上喊：“先生，行此，阿随，快下来，灼灼回来啦！”
住在三楼、行动还不是很便的傅唯反而是最先下来的。
十八年求而不得的父爱，好不容易爸爸喜欢她了，仅仅相处了一个多月就又是大半个月不见，傅明灼有点近乡情怯，难得捏捏扭扭起来。
傅行此和宴随也很快下楼来。
“果然一白遮三丑。”傅行此捏着傅明灼的下巴来回看，嫌弃，“黑得发光了都，我早就说了，防晒霜都是女人交的智商税吧，你姐姐还不信。”
“一看灼灼就总是偷懒没好好擦防晒好不好？”宴随反驳。
在欢声笑语中，傅明灼很快就没有了束缚，恢复了热情似火的本性，遵从内心，抱住了爸爸不肯撒手，抱住的一瞬间，眉开眼笑。
傅唯摸着她的脑袋笑：“就一天休息，怎么还跑回家里来了？也不嫌折腾。”
“我想你们嘛。”傅明灼脑袋换了个方向，看着傅行此，“哥哥说他不信我每次放假都会回来。”
“就一次回来能证明什么？”傅行此嘴角抽了抽，拆她台，“说不定你下个礼拜就偷懒了。”
“你怎么知道？”傅明灼振振有词，“下个礼拜六我们班要组织班级出游，我没法回来。”
傅行此一脸“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傅明灼对此次班级出游报以极大的兴趣，唯一遗憾的是倪名决不跟她一个班，没法一起去。
班级活动的前一天下午，下课以后她约任晓杜若雨：“晚上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吧？”
两人都说不去。
“明天出去玩你们不买点吃的吗？”傅明灼好奇道。
任晓和杜若雨的表情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任晓含糊其辞地说：“哦，我们晚上还=想去图书馆。”
傅明灼费解地“哦”了一声，也不强求，她让倪名决陪着一起去好了。
贝含之抱着一摞书从旁边走过。
傅明灼张了张口，想叫住她。贝含之是个妥妥的学霸，平时学习特别刻苦，每次上课都坐到第一排正中间，认真听讲。
傅明灼的母亲叫梁赫之，因着名字的原因，傅明灼对贝含之很有好感，不过贝含之性格太冷傲了，刚进学校的时候她还跟任晓杜若雨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但没过几天，她就开始独来独往了。
傅明灼每次看到她，她都是孤身一人，傅明灼试着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她都不冷不热爱理不理的。
任晓和杜若雨说她在寝室也是这样，特别不合群。
傅明灼记得，贝含之是班里少数几个拒绝参加班级活动的人。
班级活动都不参加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超市呢？
傅明灼想到这，就一咕噜咽下了邀请贝含之一起前去超市的念头。
晚上她在倪名决的陪伴下去超市扫荡了整整一推车的零食。
倪名决友情提请她：“你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傅明灼当然知道，她又往推车里扔了几条巧克力：“带不走我可以留在回家慢慢吃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兴致勃勃地带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前往教学楼前的空地集合。
奇怪的是，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不是约的6点20吗？现在6点15分了，大家都起得这么晚吗？
傅明灼在寝室群里发了条消息催促：任晓，若雨，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没人回她。
傅明灼又等了约莫十分钟，仍是没有一个人前来。
沉重的书包勒得她肩膀很痛，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把书包搁到地上，再次在寝室群里发言：怎么没有人来呢？
依然没有人回她。
她给任晓和杜若雨打电话，两人一个关机，一个不接。
难得周末，倪名决一觉睡到八点多，给傅明灼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的回应，估计她又发挥交际queen的本性忙得不亦乐乎。
他慢吞吞起来洗漱，他拿上电脑打算去图书馆。
出寝室门的时候，他看到三寝之隔的傅明灼同班同学提着早饭回来。
他没在意，班级活动有人不去很正常，换了他也不想去。
去图书馆的路上，他似乎远远看到两个傅明灼的同学走进了食堂，他记得这两人是她的舍友，傅明灼在班里跟她俩走得最近些。
虽然经过几次淡薄的接触，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两个人的性格。
不过傅明灼喜欢就行，他不会干涉她的交友。
最开始他还不喜欢林朝的性格呢。
这两个人怎么还在学校？
他立刻拨了电话给傅明灼。
第一遍，傅明灼没接。
他继续打。
第二遍，接通音响了一分多钟，傅明灼接起来了。
倪名决开门见山：“你在哪？”
傅明灼不说话。
过了好久，倪名决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微弱的抽泣声。
“傅明灼？”倪名决神色一变。
“我在家里。”傅明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秋游换时间了，班级群消息太多了我没有看到。”
“换时间了就下次去好了啊，怎么还哭上了。”倪名决啼笑皆非地哄她：“别哭了，我过来找你。”
“不是的，”傅明灼哭得更凶了，倪名决只能从她断断续续又含糊不清的的哭腔里提取到几个关键词，拼凑她的原句。
“昨天任晓和杜若雨她们明明知道我不知道秋游改时间了却没有提醒我。”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呀。”

第99章
倪名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傅明灼家里。
傅明灼就坐在客厅那张她给他买的床沿边，眼眶红肿，鼓囊囊的书包还背在肩上没拿下来。
看到倪名决，傅明灼的情绪彻底山崩地裂，大眼睛里迅速蒙起一层水雾，鼻子翕动着，嘴角向下撇去。“倪名决……”她带着哭腔叫出他的名字，冲他张开双手要抱。
倪名决快步走至她面前，一手紧紧将她揽向自己，一手把她肩上的书包拿开了才抱她。
傅明灼实在是委屈得不得了，抱着他的腿，脸埋到他腹下，语不成句地跟他诉苦：“怪不得昨天我叫她们一起去超市她们都说不去，原来今天压根就没有秋游，我明明对她们很好的，送她们礼物，请她们吃饭喝饮料，我把她们当好朋友的，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们太坏了……”
从傅明灼有记忆开始，几乎每个人都对她抱着极大的善意，她的家人亲戚一个个把她宠到天上；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围过来拉拉她的小手摸摸她的小脸，感慨着“好可爱的宝宝”；路边商贩会因为她多看两眼就递给她一串糖葫芦；餐厅老板会送她特别的小礼物……
再后来，她上学了，社交圈扩大，认识了更多的人，越发无往不胜，因为可爱漂亮的外表加上不怕生的性格，她总能轻易在同龄人中被簇拥，被全校老师记住和喜欢。
成长过程中，她很多次听说过一个词，叫世间险恶。
所以她在哥哥的耳提面命下乖乖听话，当一个很警惕的小孩，不随便让别人触碰，不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私人信息，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不随便跟着别人走，她防着坏人把她绑架或者抓走卖掉，防着特殊癖好群体对她图谋不轨。
她不知道，世间险恶并非只指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类罪大恶极的坏事。
还有的险恶也许是出于嫉妒，出于误解，亦或是出于漠视，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人性的恶便会赤裸裸向另一个无辜的人展露出来，它不会置人于性命攸关的危难之中，但它是一把隐形的锋利匕首，会在别人的心上留下狰狞的伤口。
“傅明灼，你跟我过来。”倪名决突然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傅明灼正哭到兴头上，抽泣个不停，踉踉跄跄地被倪名决拉进卫生间：“你干什么嘛倪名决。”
倪名决在镜子前停下来，要她看镜子里的自己。
傅明灼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浮肿、狼狈不堪的自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每当哭，哥哥就会把镜子怼到她面前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她以为倪名决也跟她玩这招，赌气地撇过头，拒绝搭理。
倪名决锲而不舍，把她的脑袋掰正，面向镜子。
“看到了吗？”倪名决头微微低下来，与她齐平的高度，一起看着镜子里的她。
对着镜子，傅明灼确实有点哭不出来了。
可倪名决的下一句话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他说：“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美女吗？”
傅明灼怔住了，惊疑地在镜中与他对视。
“你现在是个大美女，自己知道吗？”倪名决重复一遍，语气更认真严肃，“美女”也换成了“大美女”。
傅明灼实在不明白他突然夸她究竟是何用意，她费解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了。”
她毫无争议地被评选为院花，甚至在偌大的校园都算得上有名有姓，学校论坛多次出现拿着她的照片寻人的帖子，她已经好几次走在路上碰到别人偷拍她的照片，还有不少胆子大的男生问她加微信，而且大都非富即帅。
她又不傻，也不瞎，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漂亮。
“我觉得你不太知道。”倪名决说。
倪名决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傅明灼已经完全忘记哭的初衷了，只顾着盯着倪名决等答案。
“你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当小孩子的时候，始终没有跳脱出来，以前大家喜欢你是因为你可爱，大部分人对可爱的事物都会有格外的怜爱之心，所以你很受欢迎，男女老少通吃。谁要是欺负你，不喜欢你，甚至会受到舆论的谴责——这个人怎么这么刻薄，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
倪名决稍稍抬高她的下巴，继续说道：“但你看看你现在，这么高，快一米七的个头，都不用化妆，素颜朝天就吊打这座校园里起码百分之九十的女生，你有富足无忧的家境，起跑线就站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攀登的高度。现在没有一个新同学还会把你当成小孩子迁就疼爱，当你与别人起纷争，你再也不是弱势群体，相反，对方才是，你有钱有貌，有什么值得可怜？”
这番话里信息量太大，傅明灼消化得很艰难。
“你要学会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你以后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一个像高一七班一样的集体，几乎每一个人都喜欢你、跟你做好朋友——事实上即便是高一七班，一定也有一部分人不是真心喜欢你，而是做表面功夫。”
傅明灼连眼睛也忘了眨，怔愣愣地看着倪名决。
倪名决叹了一口气，自后将她环住：“我不是在指责你错，你没有一点错，真诚善良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辜负你的人，但是错的是她们，最后受伤的人是你，所以你得保护你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真心以待，我希望你从今往后抛弃那些无用社交，精简你的朋友圈，必要的时候学会冷漠。”
在众多家人老师朋友的保护下，傅明灼的童话世界维持得比所有人都持久，但也正因为如此，当童话坍塌，她比所有人都更难以适应现实世界的残酷。
有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太阳穴。
倪名决告诉她：“但是我向你保证，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放心大胆当小孩。”他看着她的反应，又开玩笑道，“如果我一个人范围太小了点不够你撒泼的话，我还可以说服陆沅和一概给你扩充领地，至于林朝啊，还有你哥哥姐姐外婆之类的，就要你自己搞定了。”
傅明灼破涕为笑，她转过身面对面朝向倪名决，脸埋进他胸前去，闷声闷气地说：“虽然我今天被任晓和杜若雨给整了，但是我交到了我最想交的好朋友。”
倪名决：“……”
她又随便认好朋友了？真是不屈不挠，乐观又坚强，所以他说了这么多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不等他问，傅明灼自己就说下去了：“就是贝含之，你知道贝含之吗？她名字跟我妈妈的名字最后一个字一样。”她怕倪名决不知道贝含之，就给他科普道，“就是我另外一个室友啦，今天就是她告诉我秋游改时间的。”
倪名决当然知道贝含之，长相清秀的女学霸，性格安安静静的，很是沉稳，帝城土著，名字高频出现在寝室其它几个男生口中，可惜高岭之花一枚，专心学习，任凭别人怎么撩，她都不搭理人。
傅明灼要是和这样的姑娘打交道，倪名决明显更放心些，不过他也提醒傅明灼：“贝含之告诉你秋游改时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不一定是要跟你做朋友。”
“谁说的？”傅明灼不服气地反驳，“贝含之不是微信上告诉我的，她是刻意赶过来跟我说的，那才六点半，今天可是周末。”
倪名决实在不忍心继续拆傅明灼的台，但他更怕她又掌控不好火候，过度热情最后伤到的还是她自己：“根据我室友的线报，贝含之每天都早起去图书馆，包括周末。”
“……”这下傅明灼无言以对了，干瞪着眼，很难接受事实。
“……”倪名决想，也许他得循序渐进一下，不该一下子把她的童话世界拆得太厉害，总得给她一个缓冲的余地吧，所以又马上安慰她：“一般人交朋友都比较慢热，尤其是这种性格比较冷淡的人，你不要这么心急，说了几句话就要跟别人当好朋友，别人压力会很大的。”
傅明灼灵光一现，找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贝含之对她不只是举手之劳：“我想起来了，集合的地方和图书馆完全两个方向！她肯定是刻意来找我的，不然她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
于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傅明灼给贝含之发微信：含之，谢谢你今天帮我，我请你吃饭感谢你好吗？
贝含之：举手之劳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
倪名决这张乌鸦嘴。
傅明灼不肯相信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不顾倪名决的劝阻，非要刨根问底：那你来吃晚饭吗？
贝含之过了好一会才回：抱歉啊，今晚有事
傅明灼：“……”
无比挫败。
她今天算是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一下子彻底失去了人缘这种原本如影随形的东西。
来这座城市一个月了，尽管她很努力地尝试融入，可是除了倪名决和袁一概，她在这里似乎依然一无所有。
正在她垂头丧气，而倪名决说“我都跟你说了不要着急”的时候，微信又响了一声。
贝含之说：我已经回家了，如果你明天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柳暗花明又一村，傅明灼挥舞着手机扑进倪名决怀里：“倪名决，你看到了吗？我就说贝含之要和我交朋友吧？”
倪名决摸着她的脑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她的，关上她一扇窗，又为她打开一扇门。
他教给她丛林法则，可事实上他多想她永远都用不上。
他希望他的傅明小灼灼永远天真赤城，一生被世界温柔以待。
离傅明灼远点，别一边拿着她的好处一边背地里做恶心的事情，吃相不要这么难看。再让我听到任何风声，你们两个千万不要说我没有绅士风度。倪名决
晚上十点多，倪名决收到彭英彦的微信：哥们，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给我带份宵夜啊
倪名决看了看已经趴在他房间睡着的傅明灼一眼，回复说：不带，今天不回来了
今天他不放心让傅明灼一个人待着。
彭英彦愤愤不平，一面是宵夜泡汤的遗憾，一面是单身狗对恋爱人士有稳定某生活的羡慕：妈的，又去当禽兽
禽你大爷。倪名决在心里默念一句脏话，把手机轻轻搁下，拿了之前留着的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傅明灼是被电话铃给吵醒的，是哥哥打来的电话。
面对最依赖的人，每个人都会格外脆弱，要不是傅行此这通电话，傅明灼已经差不多忘记白天的不愉快了，可是“哥哥”两字一出现，她的委屈就重新开始翻腾，几乎是顷刻间，眼泪就夺眶而出。
她真的好想家，好想哥哥，想念被家人捧在手心保护的感觉。
倪名决洗完澡回来，正要开门的瞬间，他听到傅明灼叫道：“哥哥，姐姐。”
他不确定傅明灼是不是在打视频电话，所以停下开门的动作，没有进门去，靠在墙边等候。
只是傅明灼跟她哥哥打电话，估计免不了要好好哭一场诉诉苦了。
来帝城前，宴随曾瞒着傅行此找过他，话里话外满是担忧：“名决，到了帝城麻烦你一定要好好照看灼灼，她人不是小孩样了，但是心思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幼稚，到了新环境，不知道她以前的路子还行不行得通。她哥哥最近都睡不好觉，担心自己没养好她，怕她到了外面适应不了。可他那时才14岁啊，自己也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能把灼灼平安健康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对你有什么不客气的地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灼灼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只是太珍视太爱灼灼了，生怕她受到任何伤害。”
要是让傅行此知道自己的担忧成了真，除了心疼和愤怒，他还会无比自责。
让倪名决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傅明灼轻快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嗯，我已经在家里了，刚刚睡着。”
“很好玩啊。”
“我们去了……”她如数家珍。
电话临近尾声，她用得意洋洋的口吻说：“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同学他们都很喜欢我，我早就和他们都混熟了，交朋友嘛，我最擅长了。”
从早上听到傅明灼那声微弱的啜泣声开始，一天下来，倪名决已经为她心疼过无数次。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最痛最痛。
听到傅明灼说“哥哥姐姐再见”以后，他才轻轻推门而入。
傅明灼有种说谎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失措感，她马上解释说：“倪名决，我事先声明哦，我不是虚荣才骗人，我只是不想我哥哥姐姐担心。”
“我知道。”倪名决拉住她的手，把脸埋下去，贴到她掌心，“傅明小灼灼，答应我一件事。”
傅明灼不肯随便答应，怕被他坑：“那你先说是什么事情嘛。”
倪名决没坑她，他说：“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不管我的境遇有多难缠，也不管我会因此有多担心，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在我面前隐瞒你的真实情绪，难过了伤心了，要让我知道。”
他抬头，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无论何时何地，都让我做你的依靠，在我面前不要伪装坚强，你答应我。”
傅明灼的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她用力点头，眼泪接连断了线砸落下来：“我答应你。”

第100章
周一一大早，彭英彦寝室一阵轻手轻脚的动静吵醒，他睁开眼，从上铺往下看去，倪名决赤膊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正沿路往下滴水。
上午第一二节有课，彭英彦怕迟到了，拿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上课，现在才七点。
“这么早又要去叫你家傅明灼起床啊？”彭英彦迷迷糊糊地趴在床栏上，小声问道。
“嗯。”倪名决来到自己桌前。
“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住？”彭英彦实在不解，每天这么来接去送的不嫌麻烦吗？他怀疑的小眼神上下打量倪名决一番，略猥//琐地在重点部位停了一小会，“难道你是怕身子亏空？”
倪名决：“……”
“兄弟，你过来，我问你个问题。”彭英彦神神秘秘。
“问。”倪名决不想过去。
“你先过来。”彭英彦非常坚持。
“不。”倪名决的决，是坚决的决。
“好吧。”既然倪名决不肯过来，那彭英彦只好当着另两个不知道睡没睡醒的室友的面问了，“你不会是处//男吧？”
倪名决：“……”
彭英彦似乎明白了：“……好吧，那我继续睡了。”
倪名决到傅明灼家里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分，正常情况下，这个点傅明灼还在睡。
但是今天有例外，傅明灼不但已经醒了，而且相当神采奕奕，倪名决在玄关就听到了她在房间里的亢奋说话声。
他推门进去，傅明灼正在跟林朝视频聊天，她面前堆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别看傅明灼几乎从不化妆，但她的化妆品多得能媲美美妆博主，其中一小部分是他当年送的，好多都还是全新的，她一次都没打开过，就也带过来了，更多的是宴随给她准备的，宴随说：“化妆品是我们女孩子的财宝，有没有用用不用，完全是两回事。”
傅明灼要林朝远程教她化妆。
林朝一大早被她叫醒，火气很大，一通恨铁不成钢的指挥：“太浓了，你以为你要上台表演京剧吗？停停停，我说了八百遍少量多次了，你怎么就永远都记不住！”正说在兴头上，林朝突然从镜头里看到了倪名决，第一时间捂住了镜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我妆都没化。”
倪名决原本端着傅明灼的下巴在看她的成果，听林朝如是说，他费解地看向黑漆漆的屏幕：“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没想到你的讲究还挺多。”
“林朝，原来你没化妆吗？那你怎么还这么漂亮。”傅明灼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嘴巴抹了蜜似的甜。
“你少拍马屁。”林朝没好气地说，她松开镜头，看了一小会倪名决，说，“匿名，我觉得你开朗了不少。”
“是吧？”傅明灼很赞同，“我也觉得倪名决变开朗了，他在学校都交新朋友了。”
倪名决不想跟她们两个讨论自己开不开朗的无聊话题，他回归正题，看着傅明灼到处没抹匀的粉底、晕得乱七八糟的眼影、猴子屁股似的腮红、蜡笔小新似的眉毛，他扯了扯嘴角，把笑忍住了：“你怎么又一时兴起要化妆了？”
“她要用御姐的形象示人。”林朝说。
“对。”傅明灼点头如捣蒜，“我要让别人一看到我就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傻白甜。”
“但是显然，你失败了。”林朝满脸都写着朽木不不可雕也地摇了摇头，“我隔着屏幕都觉得你的妆惨不忍睹，想必匿名现实看到，冲击力很大。”
傅明灼看着倪名决，征求他的意见。
倪名决言简意赅：“洗了吧。”
傅明灼：“……”
“化个口红，最好换掉你的背带裤。”林朝真情建议，“然后别说话，别乱动，你就是方圆十里没人敢惹的御姐。”
其实傅明灼并没有被说服，只是时间确实不允许她继续在自己脸上搞实验，所以她听他们两个的话，去卫生间把脸洗了，至于背带裤，她没换，因为她几乎没有除背带裤以外的下装，从很小开始，哥哥就是这么给她买衣服的，她除了穿校服，就是穿背带裤，穿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被两根背带挂着。
等她出来，林朝已经把电话挂了，倪名决递给她一支口红：“林朝让你涂这支。”
阿玛尼红管201。
气场强大的姨妈色，一涂上气质都不一样了。
一路上，傅明灼爱不释手地举着手机当镜子左看右看，问直男的意见：“倪名决，好看吗？”
倪名决眼神停在她殷红的唇上，考虑了一下上课时间，终是理智打败邪//欲，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
两人的课不同，走到教学楼分开的楼道口，倪名决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陪？”
他的课不好翘，老师对点到管得很严格，傅明灼坚定婉拒了：“你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冤家路窄，傅明灼在教室门口与任晓和杜若雨狭路相逢。
杜若雨眼神略有些闪躲，尴尬地和傅明灼打了个招呼：“hi。”
傅明灼撇过头，没有搭理，正要迈步进教室，背后任晓说风凉话：“跟你打招呼，怎么还不理人呢？”
傅明灼终究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刨根问底道：“你们是故意的吗？”
“你可能是千金大小姐当惯了，但是希望你知道，其实别人没有义务通知你。”任晓笑了笑，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说得对，所以她也没有义务回应你们的招呼。”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很冷淡的声音，贝含之探出头来。
气氛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贝含之镇定自若地看着两人，许久，微笑着开了口：“有什么问题吗？”
任晓被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拉着杜若雨走进了教室，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撞了贝含之的肩一下。
贝含之毫不介意，来到她万年不变的第一排中间位置坐下。
傅明灼特别讨厌坐第一排，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干什么都不自由，而且她曾经坐了太久的第一排，阴影颇深。她犹豫一小会，还是磨蹭到了贝含之旁边坐下。
贝含之已经打开了书本，自己预习。
傅明灼把留着准备当早饭的牛奶从书包里拿出来给贝含之套近乎：“含之，谢谢你，我坐你旁边好吗？”
“不用客气，你随意。”贝含之头也不抬，“牛奶你自己喝吧，我不喜欢喝牛奶。”
傅明灼就自己喝了。
一节课下来，贝含之一直在认真听讲，眼镜后面的眼镜紧紧盯着老师的方向，一刻也不松懈。
傅明灼没打扰她。
待到小课间，傅明灼仍是闭紧了嘴巴，始终谨记着不能过度热情以免吓跑贝含之的忠告。
贝含之真的很安静，昨天晚上她们一起吃饭，除了见面的招呼、点菜的询问以及分开时候的告别，贝含之几乎没有说过话。
傅明灼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来，撕开习惯包装，插进牛奶盒里，正要喝，旁边贝含之突然开口了：“你怎么还有一瓶牛奶？”她伸手，“那给我吧，正好我没吃早饭，我以为你只有一瓶呢。”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叼住了吸管。
贝含之：“……”
与此同时，傅明灼伸手在书包里掏了一下，又变出一瓶牛奶来：“给。”
贝含之匪夷所思地接过：“你带三瓶牛奶来上课？”
“不是，”傅明灼说，“一般我带两瓶，这瓶是给倪名决的，忘记给他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到这个份上了，傅明灼哪里还会看不出来，她没有自作多情，贝含之是真的不排斥她，她马上趁胜追击：“含之，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你不是都和你男朋友一起吃饭吗？”贝含之问。
“他三四节没课，我让他自己回寝室去好了。”
贝含之在一双大眼睛的殷殷期盼下，答应了：“那行啊。”
傅明灼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唰”地抱住贝含之的胳膊：“那我们去南区食堂吃饭好吗？他们都说南区食堂比较好吃。”
贝含之有些不适地僵了僵身体，但是最终没有挣开，任由傅明灼抱着：“嗯。”
“含之。”傅明灼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担忧地小声问道，“寝室里就你们三个人，你刚才这么帮我，以后她们两个在寝室里会不会孤立你？”
“随她们吧。”贝含之毫不在意，“我本来就不需要她们，大不了我回家住。”
第二节课下课，倪名决跟彭英彦一块回了寝室，彭英彦啧啧称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1班三四节不是有课吗，你不陪你家傅明灼上？”
“交到新朋友，嫌我碍事了，饭都不要跟我一起吃了。”
彭英彦一听，笑得前俯后仰：“什么新朋友，她这么乐不思蜀？”
倪名决：“贝含之。”
三秒后，彭英彦圈住倪名决的脖子：“倪名决，我们俩是不是兄弟？”
彭英彦求着倪名决从傅明灼那里套到了定位，等到中饭时间，在食堂假装偶遇两个姑娘，他感慨着“好巧啊”，不请自来地坐下来，跟她俩一起吃中饭。
巧什么巧？倪名决明明问过她在哪。所以傅明灼当时就看出端倪来了，发微信问倪名决：鹰眼是想追含之吗？
倪名决看一眼，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彭英彦。
彭英彦摁着倪名决的手机，直言不讳：
是的
倪太太，你可以帮我吗？
傅明灼被这句“倪太太”美得不行，但是她还不至于丧失理智：暂时不行
她还没摸清彭英彦的底，不能随便推给贝含之。
倪名决收回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二人的聊天记录，被“倪太太”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眸看傅明灼，挑了挑眉。
他眼神太暧昧，傅明灼的脸没由得烧了起来，为了掩饰尴尬，她马上扯开了话题：“含之，你喜欢吃青椒吗？”
贝含之看看自己的餐盘，又看看傅明灼的，甚至把对面两个男生的餐盘都看了一遍，一颗青椒丁也没找到，她实在不知道傅明灼是如何天马行空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相告：“不太喜欢。”
倪名决在对面发出一声心知肚明的笑来。
傅明灼和贝含之迅速地熟络了起来。
两个姑娘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偶尔闲暇之余傅明灼也跟着贝含之一起去图书馆，周末的时候各回各家。
“含之，我最开始以为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呢。”熟了以后，傅明灼忍不住为自己最初的热脸贴冷屁股心酸了。
“我以为……”贝含之有些头疼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听实话吗？”
“想。”傅明灼点头。
“不生气？”
“不生。”
“我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你在装……”虽然得到保证，贝含之仍是斟酌着用语，她用了最容易接受的词语，“可爱。”
“我怎么装可爱了嘛？”傅明灼激动了。
贝含之提醒她：“你答应过不生气的。”
“好吧，你继续说。”傅明灼闭麦。
“我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人到了这个年纪——在智商正常的情况下，还会像你这样……”贝含之再次斟酌用词，“单纯。”
“那你最后怎么确定我不是装的呢？”傅明灼问。
“就是秋游的那天早上。”贝含之耸肩，“本来不想管闲事的，再说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秋游换时间了，但还是想，万一你真的在等呢，就绕路过来看了一下，大老远看见你蹲在地上，穿个背带裤，那么大个书包都被你塞得快爆炸了，里面全是零食是不是？”
“是啊。”
“嗯，就是那一刻，我的直觉让我相信你了。”
而彭英彦，几乎每天都拉着倪名决在食堂里花式偶遇她们，在两个班合上的大课上更是殷勤地坐到第一排，猛刷存在感。
久而久之，四个人的队形就固定了。
傅明灼架不住彭英彦三番五次的糖衣炮弹，决定替他去贝含之那探探口风：“含之，你觉得彭英彦这人怎么样？”
贝含之答得从容：“还不错。”
傅明灼一听有戏：“那你想不想……”
“不想。”贝含之打断，“我有男朋友了。”
傅明灼半信半疑，她从来没听贝含之提过男朋友，也从来没见贝含之跟谁有热络的联系。
“真的。”贝含之无奈地翻出手机相册给她看，“他在美国，我们异地恋，有时差，所以联系得不频繁。”
大学是个自由而浪漫的国度，这头彭英彦的如意算盘刚刚落空，那头袁一概也吹响了号角，他表示自己有了中意的女孩子，准备发动追求。
十一假期，傅明灼、倪名决回了锦城，至于袁一概，因为那个女孩子假期留在帝城，所以他也二话不说留下了，把他妈气得要吐血：“臭小子，别人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连追都还没追到就不要你妈了，我算是能想象老了以后的凄凉生活了，你指不定把我跟你爸丢进敬老院，一年半载都不出现一次……”
倪名决暑假的时候报了考驾照，不过前期因为傅明灼的失联耽搁了不少时间，没来得及学完，现在还剩科目三和科目四要考，假期他忙着练车。
傅明灼除了陪伴家人，还花了很多的时间和林朝待在一起，因为不等她假期结束，林朝就要去往遥远的大洋彼岸。
各奔东西的人生，也将从此彻底拉开帷幕。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短暂，林朝离开锦城这天，倪名决和傅明灼前去机场送行。
林朝爸没来送，因为临走前父女俩又吵了一架。
在安检口，林朝赶倪名决：“给我和小鬼留点独处空间。”
倪名决颔首：“一切顺利。”
三年的朋友了，无需多言。
林朝点头：“你也是。”
两个姑娘靠边站，随意地聊着天。
“那个贝含之都邀请你去她家玩了哦，”聊到贝含之，林朝有些酸溜溜，“关系突飞猛进啊。”
傅明灼紧紧抱住她：“林朝，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想念你，告诉你我每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未来四年陪着你的人是她，不是我了。”林朝摸摸她软趴趴的脸，语气陡然哽咽，“小鬼，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说声谢谢。”
傅明灼也瞬间红了眼眶，她不想泪洒机场，阻止林朝：“林朝，别说。”
“听我说，当我走前煽情一下。”林朝坚持要说，“谢谢你，小鬼，谢谢你当我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带我认识匿名、一概，当然还有陆沅，因为你，我终于不用继续孤独了。谢谢你在争分夺秒的高三时光花费那么多时间为我讲解功课，不厌其烦地教我，在我灰心丧气的时候鼓励我，谢谢你让我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林朝的眼泪砸下来：“臭小鬼，我也会一直想念你，告诉你我每天发生的事情，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最多允许贝含之跟我并列第一，但是绝对不能超过我。”
一个多小时后，林朝在蹦擦擦群里发了两条消息：
sdnsdmm 匿名决 一个盖子我登机了，后会有期
我来了
傅明灼收到消息，很是萎靡，发微信给倪名决找共鸣：陆沅哥哥走的时候，你舍得他吗？
倪名决：舍不得
他跟陆沅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打打闹闹那么多年，陆沅要走，他是最难过的人，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陆沅不在身边的日子。
那你后来怎么适应的呢？
慢慢你就习惯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倪名决转移她的注意力：带你去兜风，去不去？
傅明灼：怎么兜？
倪名决给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一把车钥匙。
傅明灼撒腿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院落里停着一辆鲜红的法拉利，线条流畅的车身在月色下锃光瓦亮，炫酷极了。
傅明灼迫不及待地凑近去，绕着车走了几圈，从车头一路爱不释手地摸到车尾：“倪名决，你今天才考出的驾照，怎么就有车了嘛？”
“物色很久了。”倪名决说。
“倪名决。”傅明灼转头看他，“你记不记得，我以前也有一辆法拉利电动小汽车，你老是抢我的车玩，有一次还玩没电了，只好帮我推回去，后来那个车送我大姨家的孙子了。”
倪名决当然记得。
其实从前，法拉利，尤其是红色的法拉利，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家里说要给他买车的时候，他突然就记起了一些已经许久不曾记起的回忆来。
那天那夜，香车迷你，美人也迷你。
他很想尝尝真正的香车美人是什么滋味。

第101章
在车外摸了两圈，傅明灼迫不及待地钻进驾驶室。
东翻翻，西看看，爱不释手。
跑车傅行此有，宴随也有，家族里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好多都有跑车。
傅明灼早就习以为常。
她五岁的时候甚至还把傅行此的第一辆车当画板用颜料画画，傅行此发现的时候那叫一个大发雷霆，罚她到墙角去面壁思过，傅明灼在墙角可怜巴巴地站了十分钟，什么过都没思出来。
十分钟后，傅行此把她叫过去，问她知不知错。
傅明灼求饶向来比谁都利索：“宝宝知道了。”
“错哪了？”
傅明灼想了想：“小叮当不能画成绿色，小叮当是蓝色的。”
傅行此：“……”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倪名决有车了，傅明灼就是感到特别激动，甚至莫名觉得倪名决更帅了，帅得她无法直视。
“倪名决倪名决。”她双手把着方向盘，下定了决心，“等放寒假了，我也要报名学车。”
傅明灼八月中上旬才满的18周岁，没满一个礼拜就开学了，没有什么空余时间学车，不过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她也没打算学——考驾照过程繁琐且辛苦，反正出行有司机接送，她一颗四体不勤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她也要开车，让自己变成惨绝人寰的那种帅。
不过倪名决泼她凉水，发起了无情的嘲笑：“你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谁说我不会骑自行车？”傅明灼不服。
倪名决脑海中浮起她那辆带着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更是嘲她没商量：“两轮。”
“谁说不会两轮骑自行车就不能学汽车？驾校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学就学，你管不着。”傅明灼气结，“而且自行车是四轮的，汽车也是四轮的，说不定我适应得更快。”
倪名决不想跟她进行没有意义的争吵，她先说服她哥让她学驾照再说吧她，后面有的是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光是早起练车这一条就够她吃一壶的了。
“行行行，你学。”他探身进车，朝副驾驶室点点下巴示意，“去，坐过去。”
傅明灼犹豫一小会，既想二话不说拍拍屁股走人给倪名决点颜色瞧瞧谁让他看不起她，但又忍不住很想坐着他的副驾驶去兜风。
权衡利弊片刻，她的脊梁骨又不争气地弯了。
因为倪名决堵住了她的去路，她只得跨过中控到副驾驶去。
她不是从前那个灵活的小矮子了，现在两条长腿在狭小空间内很是碍事，费了老半天劲才挪到副驾驶。
等安稳坐好，傅明灼微喘着，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倪名决没有绅士风度，这种情况下，他身为男生不是应该替女士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了再帮她关门的吗？
倪名决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倾身靠近她。
两人毕竟交往一个多月了，傅明灼很明白此时此刻他的眼神、表情和动作趋势都意味着什么。
算下来，他们很久都没有亲近了，自从国庆放假起来，他在考驾照，她忙着陪家人和林朝，单独相处的时间十分稀有。
傅明灼闭上眼睛。
但是意料之中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不但如此，她还听到倪名决笑了。
傅明灼睁开眼睛，看到倪名决一脸促狭的笑，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探过来，撑在副驾驶的车门上。
少顷，他弯了弯嘴角：“傅明小灼灼，我给你系安全带，你想什么呢？”
说话的同时，他两手配合着拉动安全带。
三两下把安全带拉到合适的长度，然后他摸索着找到扣环，“嗒”一声，扣上了。
傅明灼顿时恼羞成怒。
“倪……”
未完的话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数日的思念如数倾泻。
一瞬间，什么被嘲笑不会骑自行车，什么扣安全带来整她，傅明灼什么都忘记了，她攥紧他的衣角，仰起头接纳他。
今天的倪名决很不一样，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急切粗暴，怀抱近乎桎梏，嘴上力道更是没轻没重，傅明灼的嘴唇和舌根都在叫嚣疼痛。
除此之外，他第一次对她动手动脚了。
不可避免地，傅明灼有点害怕，她紧紧闭着眼睛，浑身发僵，心跳几近失控，但是与喜欢的人亲近是每一个人的本能，她心里更多的是甜蜜，所以她没有阻止，最终慢慢松懈下来。
倪名决得寸进尺，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缺失全补上似的没完没了。
锦都壹号院每家每户院落里种了几颗桂花树，正是满城桂香的时刻，桂花树满枝头都缀着金黄色的小米粒，馥郁的香味甜而不腻，被秋风一吹，无孔不入地钻进车里来，嫌如胶似漆的火热还不够似的，非要再添一把薪火。
傅明灼到后来已经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倪名决怀中，任凭他放肆。
漫长而炽热的吻终于停下来了，倪名决额头抵到她座椅靠背上，待到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些，他侧过头，嘴唇轻轻贴在她耳廓，声音是致命的喑哑：
“你太小了……”
“傅明小灼灼，多吃点木瓜。”
傅明灼哆嗦着，哪里说得出话来。
倪名决轻啄着她的耳垂，继续道：“但是很软，很滑。”
傅明灼原本就融成了浆糊的脑袋，这下算是彻底炸成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这天风没兜成，他们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傅行此都打电话过来催傅明灼回家了。
虽然明知哥哥打来的只是电话，看不到她，但是傅明灼做贼心虚，慌忙推开倪名决才敢把电话接起来。
倪名决靠回驾驶位，闭目屏息。
傅明灼一通答应，挂了电话，她眼睛也不好意思看倪名决，说了句“我要回家了”，然后伸手胡乱摸索到门把手打开门，想赶紧冲出去，却忘了自己身上还绑着安全带，被重新弹回座椅。
她又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
夜风徐徐灌进来，傅明灼解了安全带，稍稍平静下来，看倪名决还闭着眼睛，她好奇心发作，没忍住快速往下看了一眼，速度太快，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再抬眸却发现他已经睁眼了，满眼的危险讯号。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刚才的举动。
傅明灼的那一丝丝平静又白费了，她结结巴巴地问：“倪，倪名决……你是不是很，很难受吗？”
倪名决侧头，很认真：“这么好奇，你可以自己来感受一下。”
傅明灼落荒而逃。
假期结束，第二天两人回了帝城。
傅明灼不再每周回家。
因为傅行此问她：“灼灼，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傅明灼确实还没有适应大学生活，她不知道多少次在梦里梦到自己坐在课桌上听徐忠亮讲课，身边是熟悉而友好的同学们，左边是林朝，前面是倪名决，等到中午，他们蹦擦擦嘉蓝支队就一起去食堂吃饭。
醒来什么都没有。
她偷偷在半夜哭过好多次。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矢口否认：“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每周都回来？”傅行此眼神探究，“你不嫌累么？”
周末一共才两天，她得耗费大量时间在路上，劳累不说，能歇在家里的时间根本就少得可怜。
尽管如此，她还是每周都坚持要回来。
傅行此一手把傅明灼从襁褓中养大，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傅明灼的人他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傅明灼又娇气又懒惰，一两次新鲜劲也就算了，没道理长期吃得下这个苦。
为了让哥哥放心，傅明灼改成一月回一次家。
班级的秋游活动重新约了时间，并如期进行，傅明灼很早就决定不去参加，应假期前贝含之的邀请，去贝家玩了一天。
贝含之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外公是退休的老教师，父母一个在大学当英语教授，一个在研究院工作，家中学习氛围甚是浓厚，能培养出一个安静好学的贝含之，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和倪名决的发展，傅明灼是做足了思想准备的，原以为回了帝城天高皇帝远，倪名决会变本加厉，但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倪名决再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进度停留于那天达到的程度。
当然，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倪名决嫌弃她小，却又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傅明灼放下心来，隐隐地，却也有那么一丝怅然若失。
唯一遗憾的，就是那天光顾着擦/枪走、火，都没来得及乘坐倪名决开的车，她回忆起当年倪名决开那辆电动法拉利载她的画面，也许是因为个人情感美化了记忆，但是她真的觉得他开车的样子爆炸帅。
她原以为至少得等到两人下回一起回锦城才能实现愿望了。
圣诞节那天是个周六，天异常的冷，还下起了雨夹雪。
傅明灼在家里舒舒服服睡了半上午，闲来无事跟王中王和盖中盖玩到临近中午，倪名决打来电话：“我在过来的路上，你现在起床，我们出去过圣诞节。”
傅明灼看着窗外的天气，打了个寒颤，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我们在家过，点外卖嘛！”
“出去过圣诞，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倪名决说。
傅明灼永远都不可能拒绝得了惊喜、礼物之类的诱惑，不过她也怕被骗，郑重其事地事先提醒倪名决：“那你要保证真的是惊喜，因为如果惊喜不够喜的话，我就会很生气的。”
倪名决在心里嘲笑她的生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个冰淇淋就能哄好，不过嘴上没惹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真的是惊喜。”
“好吧。”傅明灼答应了。
傅明灼把自己裹得跟头熊一样才下的楼，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倪名决，想给他打电话，但是奈何她的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face识别不出来她，两次过后就锁住了，输密码又得脱手套，她一筹莫展，来回踱了几步，开始不耐烦。
不远处一辆歇在路边的黑色的suv冲她短促地摁了一声喇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瞪大眼睛，狐疑地打量起来。
像是要验证她的猜测，那车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来。
驾驶室的人，不是倪名决又是谁？
傅明灼伞也顾不上打，撒腿就往车跑去。
她没着急上车，围着车转了一圈，保时捷卡宴，帝城牌照。
她走到倪名决旁边的时候，倪名决无可奈何地把车窗降下来了：“上车了，这么大雨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傅明灼这才小跑到副驾驶位上了车。
“倪名决，”她兴奋地在车上四处摸索，“这是哪里来的车嘛？”
“我的。”倪名决说。
她来摸方向盘了，咯咯笑着：“你怎么又买一辆？”
“我妈说有车接送你方便一点。”就是帝城牌照难搞，挂名在他一个远房亲戚公司名下。
在学校跑车太高调，他选了比较低调的车型。
“那你是托我的福。”傅明灼抓住精髓。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傅明灼说着拿出手机，给林幼华拨了个电话过去。
倪名决替她把安全带扣上。
两人同时回想到了上回发生在车里的事情。
倪名决刚靠拢过去，傅明灼眼神闪躲着，大声说：“阿姨，你怎么这么好嘛！”
她说完这句话，倪名决清晰听到手机话筒里还在播放接通音乐。
本来只是逗她，但她搞这么一出，他就忍不住要动真格欺负她了。
“灼灼。”很快，电话通了，林幼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
倪名决置若罔闻。
“灼灼？”林幼华再度叫道。
傅明灼急眼了，扭着身子挣扎，幅度不敢太大，怕被林幼华听出端倪来。
倪名决算准了她这种心态，拢住她一边脸，又不慌不忙地缠..绵数秒，直到林幼华在那头小声嘀咕“没信号吗？”，他才松口。
傅明灼瞪他一眼，在林幼华挂电话之前开了口：
“阿姨。”
“可能是信号不好……嗯，现在听得清了。”
倪名决一脸得逞的笑，发动了汽车。
傅明灼每次和林幼华打电话都能说很久的话，这次也不例外，她挂掉电话已经是将近20分钟以后的事了。
倪名决开车很稳，几乎没有新手的慌乱和局促，只有速度比较慢。
傅明灼有种“果然是我的男人，沉着又帅气”的自豪感，连倪名决当着他妈的面欺负她的事情也抛诸脑后了，十分崇拜地开了口：“倪名决，你开的好好哦。”
“多亏你曾经借车让我练。”倪名决又随口胡说。
傅明灼很受用。
说是过圣诞节，其实两个人也就去了商场吃饭，从餐厅出来，倪名决拉着傅明灼一起逛商场。
“不行，我不去！”傅明灼不干，抓着扶梯不肯放，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逛街，“你答应过我的，带我出来是给我惊喜的。”
倪名决不允许她拒绝，他今天的目的除了带她兜风，还有换掉她的背带裤。
“倪名决，你不能干涉我的穿衣自由。”傅明灼被他拽着走，一路发起强烈抗议，“我就喜欢穿背带裤，我自己穿，又没让你穿，你管不着。”
倪名决就近把她拉进一家店，转了一圈，让导购拿了一套黑色及膝羊绒大衣和白色连衣针织裙给她。
傅明灼对背带裤情有独钟，别的衣服看不上眼，不肯去试。
“你要是懒得动手我可以代劳。”倪名决说。
傅明灼回想了一下车上的场景，倪名决都能当着他妈的面耍流氓，试问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她打定主意，她可以试，但她一定要把倪名决的审美贬得一文不值。
只是从试衣间出来，她在镜子前照来照去，莫名觉得这衣服好像不怎么丑。
更见鬼的是越看越好看了。
奇怪，这一副普普通通，有什么出彩？
傅明灼的尊严不许她直接说喜欢，她只能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倪名决，如果你坚持要给我买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倪名决忍俊不禁，“嗯，是我一定要给你买。”
这一天战果颇丰，傅明灼以“你一定要给我买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为正当理由，在倪名决的“胁迫”下收获颇丰，甚至在倪名决的“胁迫”下，最后那套直接套穿了没脱下来。
扫荡完，两人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夜很深了，晚上十一点多，外头的雨还没有消停的趋势，淅淅沥沥下着。
傅明灼的睡眠时间已到，她在电影院就昏昏欲睡，后半场什么都没看进去，到了车上更是秒睡。
睡得正香，被倪名决叫醒。
她以为是到家了，结果一睁眼，车还在前行，只是速度非常之慢。
“怎么了？”傅明灼好奇道。
倪名决示意她看窗外。
非机动车道上，与车辆差不多速度前行的是一道骑着共享单车的身影，因为下着雨，她不得不单手撑着伞前行，很是狼狈。
这人是任晓。
任晓的家境不算很好，每到周末和假期都会去外面打工赚生活费，现在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而距离学校太远，她舍不得打车回家，选择咬牙骑共享单车省钱。
倪名决探究地看着傅明灼。
傅明灼多管闲事，心肠极软，是很容易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那类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会叫任晓上车。
傅明灼盯着车外的任晓看了一小会，期间，倪名决的车一直保持着低速与任晓并排前行。
任晓发现了不对劲，转头望过来。
与此同时，傅明灼漠然地扭回了头：“倪名决，我们回家吧。”
她穿着大人的衣服，脸上有大人的表情，也做了大人会做的选择。

第102章
第二天傅明灼照例睡到快中午才醒，趿着拖鞋迷迷瞪瞪地去倪名决房间找他。
路过客卫，里面传来水声。
倪名决在洗澡，傅明灼兀自进了他的房间，她最近沉迷蚂蚁森林，跟倪名决合种了一棵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偷能量，再登录倪名决的支付宝账号偷一遍，今天既然他就在这，那她也省得切号了，直接拿他手机就是了。
可惜倪名决的支付宝好友特别少，对合种数的贡献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好友列表一共就三只小绿手，傅明灼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偷完了，十分惆怅。
倪名决的人缘可真差。
正要锁屏，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
傅明灼非常顺手地点进去了，倪名决的手机向来随便她玩。
是陆沅的消息，陆沅问：匿名，最近一概有没有总是问你借钱？
傅明灼感到很奇怪。
袁一概的零花钱两万块钱一个月，怎么会沦落到老是问朋友借钱呢？
傅明灼去翻了一下倪名决和袁一概的聊天记录。
两人最后的聊天内容也围绕着借钱的话题。
袁一概：匿名，手头宽裕不？借我一万五，下个月还你
倪名决：我三天前刚借了你一万，又花完了？
倪名决：你在吸///毒吗？
袁一概：瑶瑶看上个包
倪名决：……你不是才送一条项链吗？
袁一概发了个恳求的表情：最后一次，再追不到我就放弃了
倪名决：我也不多了，今天给傅明灼买了不少衣服
袁一概也不强求：行吧，那我再想想办法
倪名决：脑子清醒点
袁一概：知道了知道了
倪名决没钱了？傅明灼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快速用自己的微信给倪名决转了一笔钱，再用倪名决的手机收了，最后把转账记录给删了。
她点删除的同时，房门开了，倪名决穿着居家服进来。
傅明灼做贼心虚地把手机给扔远了。
倪名决奇怪地看她一眼：“在干嘛？”
傅明灼怕自己说实话会伤他自尊，眼珠子一转，转移了话题：“陆沅哥哥问你，一概最近有没有经常问你借钱。”
“借了。”倪名决说起袁一概就头疼。
那个瑶瑶变着法子问袁一概要这要那，最开始是口红香水之类的小件，现在升级成首饰和包包了，袁一概的生活费哪里经得起这个折腾法，他不忍女神失望，想尽办法问父母要钱仍然填不满无底洞，只得跟兄弟开口。
虽然收了袁一概那么多礼物，但瑶瑶说，他们只是朋友。
倪名决借了袁一概三次钱，不想继续助纣为虐了，干脆以给傅明灼买衣服为借口拒绝了。
“那个瑶瑶明显不喜欢一概，她只是为了他的钱嘛！”傅明灼义愤填膺，“那你和陆沅哥哥应该要让一概明白她的真实面目，不能让一概继续被骗了。”
“提醒过他了，没用。”倪名决一直没告诉傅明灼这件事情，现在她知道了，他十分担心她会多管闲事，所以事先阻止她，“一概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别去插手别人的私事，知道吗？”
傅明灼应不下来，梗着脖子撅着嘴，过了老半天，她不服气地质问：“可是我们不是一概的朋友吗，怎么可以眼睁睁看他跳火坑？”
倪名决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某些人情世故的道理，她的世界太纯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地带。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等他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一概不需要。”
傅明灼还想说点什么，被倪名决提前截断，他换了个思路：“一概没有问你借钱，因为他觉得问借钱，尤其是问女生借钱很丢脸，他不想你知道，所以别戳穿他，当做不知道就好。”
这个理由傅明灼勉强能接受，半晌，她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我和陆沅会尽量劝着他。”倪名决宽慰她。
“好吧。”傅明灼答应了。
“乖。”
得到了傅明灼的保证，倪名决去回复陆沅了，粗略一算，袁一概的债务已经很可观，两人达成共识，都不要再借钱给袁一概。
跟陆沅聊完天，倪名决看到傅明灼趴在床上划拉着手机，神情专注。
“在干嘛？”他亲昵地凑过去。
傅明灼在买吃的，将十几桶方便火锅丢进了购物车，除此之外，她购物车里还有大量食物和饮料，方便面、饼干、牛肉干……
“在干嘛？”倪名决重复问道。
“我给一概买吃的，我怕他没钱吃饭。”傅明灼继续去搜罗吃食了，“既然借钱给他他会乱花，那买吃的给他他总不可能送人了吧。”
倪名决怔了一下，而后抬手捏捏她的脸。
长不大就长不大吧，反正她是个乖小孩。
尽管所有人都不看好袁一概这段感情，但是袁一概越挫越勇，待到大一下学期开学没几天，他在群里发布喜讯：各位，我脱单了
瑶瑶点头了。
蹦擦擦剩余四个人没一个人喜欢那个瑶瑶的，不过袁一概苦苦追了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大家还是纷纷恭喜他。
傅明灼早就好奇这个瑶瑶到底是何方神圣了，能把袁一概迷得七荤八素，她马上撺掇袁一概：一概，以前你老说自己是我和倪名决的电灯泡，现在你不用当电灯泡啦，我们四个人可以一起玩，两对两对，刚刚好
好啊，我们过两天一起吃个饭，我介绍瑶瑶给你们认识袁一概答应得很爽快。
但这个过两天迟迟没有实现，袁一概每次和傅明灼倪名决聚餐，仍是孤身一人，袁一概很会给女朋友找借口：“瑶瑶怕生。”
一个多月后，再一次深夜撸串中，喝了几瓶啤酒的袁一概终于开启酒后吐真言模式：“明灼，我问你个问题。”
傅明灼停下了咀嚼：“什么？”
“你为什么朋友圈不秀恩爱啊？”袁一概问道，“你一条有关匿名的朋友圈都没有发过。”
“我哥哥会不高兴的。”傅明灼说。
袁一概不解：“可是现在已经是大学了，恋爱自由。”
“其实我哥哥肯定知道我和倪名决在谈恋爱，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傅明灼继续开始啃牛肉串，“所以我不发。”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袁一概完全没懂傅明灼的因果关系，他直接问出心中疑问：“你不发，是不是因为还没有认定匿名，所以不想被别人知道？”
“什么嘛。”傅明灼才是没懂袁一概的逻辑了，她坚定地否决，“当然不是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认定我了啊？”倪名决在一旁戏谑道。
傅明灼装聋作哑，拒绝回答。
袁一概跟傅明灼说不通，换目标找倪名决，“匿名，那你无所谓吗？”
倪名决哪里还能不明白袁一概为何这般反常：“瑶瑶不肯秀恩爱？”
酒精上头，袁一概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何止，每次明明是我们去约会，我们也拍了合照，可她只发自己的单人自拍照，我给她送礼物，她在朋友圈晒，从来不明说是男朋友送的，她不带我见她的朋友，也不肯跟我来见你们，每次都推脱说进度太快了，见朋友而已，又不是见家长，我就搞不明白有跟进度有什么关系……”
袁一概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傅明灼哪里还忍得住：“一概，她明显不喜欢你！”
“可是她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袁一概较真地问道，接下去，他自问自答地就把答案说出来了，“她只是贪图我对她的好，她喜欢的是我的钱。”
傅明灼同仇敌忾，眼见就要跟着一起数落瑶瑶的不是，倪名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对袁一概说道：“行了一概，别喝了，再喝该醉了。”
两人合力把袁一概弄回寝室，回家路上，傅明灼不满地埋怨倪名决：“你干什么不让我说？一概好不容易自己想通了，我当然要劝他分手了，那个瑶瑶明显就不是真心跟一概谈恋爱嘛，她就是为了一概的钱。”
“你信不信他明天一醒来又继续当舔狗。”倪名决说，“等他醒来，你今天说的他女朋友的坏话他全给你记着，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傅明灼不相信袁一概会这么对她。
代驾司机在前方表达赞同：“小姑娘，小伙子说得没错咧，别人的感情千万不要插手，不然你好心好意结果里外不是人，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倪名决喝了酒，没开车，虽然寒假已过，傅明灼也确实在寒假一开始就兴致勃勃地报名了学车，但是光打卡签到五次的任务就令她疯狂打响退堂鼓，考驾照的事情自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光是袁一概的瑶瑶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贝含之的男朋友，傅明灼也只听过种种事迹却始终没有机会一睹真容。
傅明灼好奇贝含之的爱情故事，贝含之最开始一笔带过：“我们两个没什么好说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不过架不住傅明灼死缠烂打，贝含之给她讲了许多自己和男友之间的故事。
年少轻狂，张扬又肆意，在家长和老师的激烈反对下坚韧不拔。
没想到贝含之这种学习机器也有过这么叛逆的岁月，得是怎样有魅力的男人才能让她这么疯狂？
傅明灼好奇心越发爆棚。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是给你看过照片吗？”贝含之埋汰起男友毫不留情，但是脸上有温柔笑意，“他长得又不帅，我是看惯了才不觉得丑了。”
六月末，暑假敲锣打鼓地走近了，但还有道期末考的难关等着闯，复习昏天暗地，自习室整夜灯火通明，半夜了还是人头攒动，辛苦程度不亚于高三。
这天，傅明灼照例约着贝含之一起去自习室学习，贝含之却拒绝了：“明灼，这几天我有些事情，就不跟你一起复习了。”
后天就考微积分了，最变态的科目几乎没有之一的微积分啊！贝含之居然肯在这种紧要关头抛下学习。
傅明灼怀疑的小眼神围着贝含之打圈，她发起一记直击灵魂的拷问：“含之，你男朋友回国来找你啦？”
“……”贝含之知道傅明灼精，但没想到她精成了这样。
“我也要看。”傅明灼来劲了，“你都看倪名决那么多次了，我却一次都没看过你的男朋友，这不公平。”
“那是一个概念吗？”贝含之哭笑不得，“我怕影响你复习，所以打算考完微积分再告诉你，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饭。”
“不影响，不影响。”傅明灼连日来复习的疲倦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奕奕，“今天就可以，我请你们吃也可以。”
到时间点，贝含之去机场接了男友。
晚饭时间，傅明灼与两人在约好的餐厅碰面。
“明灼你好，久仰大名。”贝含之的男友友好地冲她伸出了手，“谢谢你一直关照含之。”
贝含之的男友第一眼确实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他人很健谈，幽默又风趣，是个很有内涵的男人。
贝含之陪傅明灼坐在桌子一侧，她男朋友坐在对面，但是也许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有第三人在场的原因，贝含之和她男朋友虽然举手抬足很有默契，但并没有表现出太浓重的亲密感。
傅明灼很是佩服贝含之的冷静和克制，要是换了她和倪名决几个月不见，她一定会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含之，我想吃……”傅明灼未完的话随着贝含之不经意间撩头发的动作，有了一个小小的停顿，她很快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鱼丸，你可以给我夹吗？”
贝含之没有察觉出傅明灼小小的异常，给她夹了两个鱼丸。
傅明灼咬着热乎乎的鱼丸，头埋得低低的，心里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
贝含之撩头发的时候，脖子上好几处旖旎吻痕一闪而过。
林朝去到澳洲已经8个多月，依然每天都和傅明灼保持热络的联系。
虽然相隔万里，但是她们悉知对方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以文字图片视频的方式，事无巨细地参与着对方的生活。
所以，要搬去和陆沅同住的消息，林朝当然第一时间告知了傅明灼。
“哇。”傅明灼惊叹，好奇宝宝上线，“那你们睡一个房间吗？”
“当然了。”
“一张床吗？”傅明灼追问。
“……”林朝惊了，“难不成我们还要弄个上下铺？”
傅明灼瞪大了眼睛，口无遮拦：“那你要和陆沅哥哥上床吗？”
傅明灼问的都是些什么？林朝真情实感地迷惑了：“不然呢，又不是没上过。”
又、不、是、没、上、过？！
傅明灼把这六个字来回品了好多遍，被深深地震撼了。
林朝费解地蹙眉：“都是成年人了，很奇怪吗？”
“你没有告诉过我。”傅明灼说，“我当然不知道了，我以为你会告诉我的。”
平时林朝连在路上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写作业写一半水笔没墨的小事都会分享给她的。
“我靠……”林朝笑到拍桌，“所以你没告诉我，是因为你真的没有？不是吧，你们两个单独待在帝城待了大半年，这么能沉住气？”
傅明灼除了觉得自己遭到了深深的欺骗，还觉得自己似乎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暑假一晃而过，八月中旬，傅明灼和倪名决再度离开锦城，前往帝城，成了大二的学长学姐。
袁一概的学校还没开学，不过他早一个多星期就离开锦城了，带着女朋友一起去泰国玩了一趟，泰国回来直接到的帝城，终于带着瑶瑶见了倪名决和傅明灼一面。
总的来说，瑶瑶没有照片那么好看，不过确实是很多男孩子会喜欢的长相，长了一张清秀的初恋脸。
瑶瑶并不像傅明灼以为的那般冷淡难搞，相反，跟袁一概极为黏糊，两人就跟连体婴似的，亲昵的小动作不断，一点看不出丝毫为钱妥协的勉强。
可能是日久生情了吧。
傅明灼为袁一概高兴的同时，还有点惆怅，因为她发现，她所有的朋友们都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完成了某个神秘的成人仪式。
只有她和倪名决，还是两只雏。
算下来，她跟倪名决在一起也已经一年了呢。
等等……
在一起一年……
一年……
一年！！！！
“倪名决。”傅明灼抓住倪名决的小臂，小声跟他说悄悄话。
“嗯？”倪名决凑近。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倪名决毫不犹豫，张口即来：“傅明小灼灼当我女朋友一周年纪念日。”
傅明灼眼前一黑。
完犊子，倪名决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可她把周年纪念日忘了个一干二净啊！
“那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傅明灼继续问。
“当然。”倪名决合理怀疑她一下，“你不会忘记了吧？”
“哪能呢。”傅明灼干笑着，“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倪名决半信半疑地扯扯嘴角。
接下来，傅明灼完全没有心情吃饭了，陷入了周年礼物的慎重考量，忧郁地看着瑶瑶剥虾喂袁一概。
“瑶瑶？”突然，有两个路过的女孩子停住了脚步，叫道。
瑶瑶笑容突然凝固，整个人像避瘟疫似的退离开袁一概。
“真的是你啊。”其中一个女孩子笑道，“你怎么也这么早就回学校了，看你朋友圈你在泰国旅游啊。”
“是啊，没事情就提前回来了。”瑶瑶眼神飘忽不定。
“你跟一概……哈？”另一个女孩子暧昧地笑起来，“之前还不肯承认嘞。”
先前发声的女孩子也追问道：“你就是跟他一起去的泰国啊？”
“不是。”瑶瑶矢口否认，“我们刚好碰到，就一起吃饭。”她不敢再看袁一概，只坚定地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寒暄完，两个女孩子离去。
餐桌上的气氛不言而喻。
“一概……”瑶瑶鼓起勇气率先开口。
“朋友？”袁一概扔掉餐巾站了起来，冷笑道，“原来朋友是可以接/吻/做/爱的，我学到了。”
瑶瑶死死咬着下嘴唇，嘴唇都因此泛着白，许久，她脸上闪过一抹破罐破摔的狠意来：“袁一概，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胖，你知不知道跟一个胖子谈恋爱会遭受什么嘲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秀恩爱，为什么不带你见朋友吗，好，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丢脸，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不喜欢胖子了，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减肥？”
袁一概微微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径直离开了，没有回头。
倪名决快速结了账，拉着傅明灼追上去。
走到半道，傅明灼气不过，停下脚步冲瑶瑶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仙女吗，仙女也不能看不起一概！你配不上他一根小手指，垃圾！”
等再启步，她想起从前倪名决的忠告来，认错：“对不起倪名决，你叫我别管闲事，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倪名决摸摸她的脑袋：“没事，还骂轻了。”
袁一概的初恋以伤痕累累告终。
倪名决陪了他整整一夜，任由他酩酊大醉，痛哭流涕，发泄个痛快。
第二天傍晚再醒来，袁一概很冷静，无视瑶瑶的刷屏式的认错短信，删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把自己收拾干净，在两个好朋友的陪同下，一起去健身房报了班。
等倪名决和傅明灼安顿好袁一概，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们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只剩下一个尾巴了。
“还好还来得及。”倪名决眨眨疲倦的眼睛，圈住傅明灼的脖子，微俯下身，侧脸蹭了蹭她的，“走，过纪念日去。”
傅明灼说：“倪名决，我们去一下超市。”
倪名决不明白，去超市而已，她为什么要像下了某种重大决定似的郑重其事。
超市十点就关门了，现在去必然着急忙慌。
“你要买什么？”倪名决问。
傅明灼答得顺溜：“零食。”
“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吗？”
傅明灼看他一眼，坚持要去：“我想要的家里没有。”
倪名决只好带她去了趟超市。
今日的傅明灼奇奇怪怪，说是要买零食，事实上她走在食品区兴致乏乏，不像从前看到零食柜两眼冒金光，就连走过她最爱的冰淇淋冰柜，她也正眼都没扫一下。
十点将至，超市广播开始催促顾客尽快买单结账。
“不是说要买零食？”倪名决推着空空如也的推车，也开始催了，“快点买啊。”
傅明灼顺手就从旁边抄了两包零食。
“好了。”她说。
倪名决：“……”他觉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
倪名决经过再三确认，傅明灼都说自己已经买好了零食，他才百思不得其解地跟着她一起去了收银台。
他们排队的那一列，前面还有一个人正在结账，等候过程中，倪名决随意看着眼花缭乱的糖果口香糖货架。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扔进自家推车，与零食包装碰撞发出一声窸窣声响。
他以为傅明灼是又看中了什么零食：“要加赶紧加……”
随着他看清推车里新加的东西是什么，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是一盒杜蕾斯。
凸点螺纹。
12只装。
而傅明灼，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目光悠长而深远，置身事外的表情，像极了她什么都不知情。

第103章
倪名决探身，从空旷的购物车底部把东西给拿了起来。
傅明灼终于有反应了，偷偷摸摸瞟了他一眼，一对上他的眼睛，她立刻就把视线移开了，继续做出一副“别问我，不关我事，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
要不是这一眼，倪名决差点相信超市天花板会闲来无事吐玩了。
他左手拿着小盒子，慢条斯理地在右手手背上轻拍。
持续的声响吸引了收营员和前头顾客闻讯望来。
年轻的帅哥一边把玩着一盒安全套，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英俊脸庞上满是玩味的表情。
画面实在是很有冲击感。
过于色//情。
傅明灼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现在就算地震了海啸了，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前头的顾客买完单，装袋离开。
收营员看看倪名决，看看傅明灼，看来又看去，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打断：“你好，帅哥，有会员卡吗？”
“啪”一声。
杜蕾斯被轻轻扔在收银台上。
买下的意思。
“137……”倪名决报了傅明灼的手机号。
收营员输完手机号，将安全套扫码。
与此同时，倪名决将购物车里剩余的两袋零食给拎了出来，递给收营员：“这两个不要了。”
所以这两个人是专门过来买安全套的。
收营员在心里默默得出结论，她把零食塞进收银台下，尽量用最专业最不含私人情感的声音问道：“请问需要袋子吗？”
“不用。”倪名决说。
收营业按下结算键：“好的，一共是49.9元。”
倪名决把手机递了过去。
支付成功，他把东西拿上，转身递给傅明灼。
傅明灼的面部表情依然维持得天衣无缝，一丝端倪都没有，对视两秒钟，她淡定地接过来。
现在傅明灼很偶尔才图方便穿背带裤，今天刚好又穿了。她把安全套塞进背带裤肚子前的口袋里，口袋明显鼓起一个小小的长方体形状。
她双手交叉，挡在肚子前，无视收营员打探的眼神，径直走了。
回家路上，车里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
倪名决把车停在傅明灼家楼下，傅明灼率先上楼去了，倪名决把车停好再上去，她已经在洗澡，浴室里亮着灯，花洒的水流声哗啦啦地响。
从超市带回来的战利品就大喇喇地摆在她床上。
确实是好大一份周年纪念礼物，隆重得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倪名决在她床上躺下来，想知道她为此都做了哪些准备。
他解锁她的手机，点进手机自带浏览器，浏览器自动载入最后浏览的页面。
是一部少儿不宜的爱情动作片播放界面。
理论是实践的基础。
除此之外，浏览器显示她有200多个未关闭页面，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搜索，
初夜怎么才能不痛？
他在心里默念：怎么都痛。
然后看向下一条——初//夜痛吗？
痛。
提前吃止痛药可以缓解破/处的痛吗？
你可以试试。
什么牌子的安全套质量最好？
看来你已近经过权衡利弊并做出了选择。
怎么隐晦地勾引男朋友？
可你选择了最不隐晦的一种。
男生最喜欢女朋友用什么味道的沐浴乳？
随便，没差，不是香菜味的都行。
怎么给男朋友一个难忘的初夜？
怎么都很难忘。
初夜女生主动可以吗？
可以，反正就算不可以也管不住你。
……
再往前，
交往一年为什么男朋友不想发生性/关系？
没有不想。
19岁的男生性//欲强吗？
强，很强。
阳//痿具体有哪些表现？
谢谢关心，但我没有这方面的障碍。
体力很好的男生可能阳//痿吗？
同上。
男生不想跟女生发生关系除了不爱还可能是什么？
因为爱。
男生不想跟女生发生关系是因为不爱吗？
同上。
……
再往前，
19岁 恋爱一周年纪念日送什么好？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男生喜欢女朋友送什么礼物给自己？
同上。
男生最喜欢礼物排行榜
再同上。
恋爱纪念日一定要送礼物吗？
是的。
忘记一周年纪念日严重吗？
很严重。
男生介意女朋友忘记恋爱纪念日吗？
非常介意。
……
可以说是万分精彩的浏览记录，毫不夸张地说，倪名决的心情复杂程度达到了二十年之最，云集了感动、心疼、好笑、无语、屈辱、不满等众多大将。
看完数百条搜索记录，再往前是机票查询的页面了，倪名决把她手机原封不动放回去。
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手臂遮住眼睛，笑了出来。
没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倪名决。”傅明灼扯着嗓子叫他。
“干嘛？”
傅明灼说：“我没带浴巾。”
倪名决从她衣柜里给她拿了件浴袍，来到浴室门口扣了两下门，“给你挂门口了。”
浴室里有那么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是一声巨响，类似脚踹在玻璃上踹发出的声响，然后傅明灼以一种冷静到无赖的口吻说：“我摔倒了，你给我送进来。”
她的目的很明确，表现更是已经明显到就差直接说“我要跟你上/床”。
她真的……
胆大包天。
女朋友都逼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脱枉为男人，倪名决没有犹豫，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头热气氤氲，蓬勃的湿气夹杂着沐浴乳玫瑰味的香气扑面而来。
傅明灼躲在淋浴房被热气模糊的玻璃后头，探了头和半边肩膀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蜿蜒着贴在皮肤上，白花花的身子在玻璃后面露出隐隐约约的大致轮廓。
见他真的进来，傅明灼强行伪装了一个晚上的淡定终于出现裂缝，她眼珠子不自在地转了转，仍试图故作镇定：“我浴巾呢，你给我拿进来呀。”
“用不着。”倪名决直接走到她身边，在她的惊叫中把她拖了出来，“反正穿不住的。”
满手的滑腻腻，又香又软，刚被沐浴乳滋润过的皮肤还带着一层额外的油膜感，触感只能用神奇来形容，肤若凝脂便是用来形容她的，令人爱不释手。
外头开着冷气，傅明灼皮肤上水分未干，一与空气接触，她顿时被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倪名决脸上有难忍的戾气，额边布着青筋凸起的痕迹。
傅明灼被摔在床上，床垫在重力作用下用力弹了几下。
她死死闭上眼睛，心快跳出嗓子眼，感觉到床垫下陷，光亮被一道覆上来的阴影遮住，倪名决的手按在她手臂上，她忍不住一个哆嗦。
倪名决发出一声嗤笑，嘲讽她：“这就怕了？”
“我是被冻的。”傅明灼睁开眼睛，强行给自己挽尊，“空调太冷了。”
倪名决又笑了一声。
傅明灼没力气反驳了，她不着寸缕，根本不敢面对他的眼睛，所以再次死死把眼睛给闭上了。
她是真的很紧张。
从记起一周年纪念日到现在不过24个小时左右，而且期间还要照料袁一概，时间太仓促，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理论知识储备还是思想准备。
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
“没事的，不要害怕。”傅明灼握紧拳头，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朝贝含之她们都可以，你也可以，你要跟上大家的进度，而且如果临阵退缩的话，一周年纪念日就没有礼物送倪名决了。”
倪名决看她满脸的视死如归，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住地上下颤抖着，他笑了一下，在她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身体压下去，把头埋在了她颈侧。
傅明灼等了好一会，迟迟没等到他有下一步的举措。
她知道他不会碰她了。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失落，不明白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你不想吗？”
倪名决问：“你不想长到一米七二了？”
傅明灼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她一直到高二的尾巴才来初潮，现在也才不过有两年的光景，连经期都尚未稳定下来，他担心性/事会影响她的成长，更担心她的器官尚未发育完全。
所以他怎敢轻举妄动。
要不是因为这样，她早就连骨头带渣都被吞了个干干净净。
傅明灼稍稍扭了扭身子。
倪名决难耐地斥责：“别动。”
傅明灼不听话，又扭扭身子感受一下。她这回算是放心了，他既不是对她没兴趣，也没有那方面的隐疾，而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和爱护。
“嘶——”倪名决咬牙，“说了让你别动。”
“你很难受吗？”傅明灼关切道。
“废话。”倪名决没好气地说。
“哦。”傅明灼干巴巴地应了，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了，似乎很为难，“那……”
倪名决以为她在帮他想解决的办法。
结果她说：“我送你礼物是你自己不要哦，这不能怪我，那你准备的周年礼物还是得给我。”
“换个礼物送我。”倪名决拉住她的手。
往下。
傅明灼刚刚安定下来的心，重新被提到九万英尺之上。
有一就有二，这天起，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傅明灼只能感叹，人体真是神奇。
无论再过火，倪名决意志力惊人，坚决不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临近阳历年末，q大组织元旦文艺汇演。
之前林朝陆沅就说好会来帝城找大家好好玩一段时间，所以傅明灼轻而易举说服了蹦擦擦再度出山。
傅明灼每天都掰着手指数算他俩回国的日子。
林朝陆沅回国前夜，她亢奋难眠，待到后半夜还没睡着。
微信有新消息出来。
是林朝。
小鬼，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匿名的妹妹

第104章
虽然傅明灼和倪名决在一起了，并且和倪震、林幼华的关系都非常亲近，但是其实她对林昭的了解并不很多，因为大家都很少提起林昭。
四年多过去了，林昭仍是家人心中一道无法触碰的伤口，她的离去对她的家庭而言是永永远远的遗憾。
傅明灼不知道林朝知道了多少有关林昭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告诉林朝。
她怕自己坏事。
可林朝现在很需要她。
思来想去，她去倪名决房间找倪名决。
夜已深，倪名决睡熟了。
傅明灼掀开他的被子躺进去，轻轻推他，小声叫道：“倪名决，倪名决。”
倪名决被她吵醒，以为她是想跟他一起睡觉，他睡眼惺忪地看她一眼就又重新闭上了，熟门熟路搂过她的腰。
“倪名决，你看。”傅明灼把手机怼到倪名决面前。
倪名决眯起眼，好一会才适应了手机光，他看清屏幕上的字，陷入沉默。
“我怎么说呀。”傅明灼求助。
她许久没回，林朝又发来一句：她跟我同名，对吗？
倪名决在旁边看到，低骂了一声“草”：“陆沅怎么还没说，我早就让他跟她说了算了。”
“林朝连昭昭的名字都不知道吗？”傅明灼有点懵，“为什么不告诉她呢？难道陆沅哥哥是担心林朝以为自己是替身吗，可是她和昭昭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呀，我也可以作证，林朝不会不讲道理的。”
“你以为陆沅告诉她了，陆沅也以为你跟她关系这么好肯定告诉她了，事实上你们谁也没有告诉她，林朝一直都不知道。”
林朝知道陆沅不可能轻易忘记过世的前女友，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她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从不探听，恰巧她听倪名决提到过一个叫“倪霜霜”的妹妹，便下意识以为这便是倪名决的妹妹、陆沅的前女友了，但事实上，倪霜霜只是倪名决的堂妹。
林朝第一次与陆沅上/床，事后发现陆沅身上有“lz”的纹身，以为是自己，感动得直掉眼泪。
陆沅这才知道，林朝根本不知道林昭叫“林昭”。
那种情况下，陆沅不忍告知她真相，原想缓几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但第二天，林朝找到他：“我给你个惊喜。”
她脱下衣服，身上同样的位置，赫然是一个新鲜出炉的“ly”纹身，泛着尚未消退的红肿。
告诉林朝有关“林昭”的事情，就这么再次搁置了下来。
倪名决给傅明灼建议：“他们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傅明灼听她的话，没有过多透露什么，勉强稳住了林朝，等她放下手机，天已经快亮。
她丝毫没有睡意，一旁倪名决同样没有。
傅明灼钻进他怀里：“倪名决，你说陆沅哥哥放下昭昭了吗？”
“我不知道。”倪名决抱住她的脑袋，下巴搁到她发顶上，“我们很少聊昭昭，他和林朝在一起以后，更是几乎没有聊过了。”
林昭，是他们所有人的禁忌。
傅明灼很担心林朝：“林朝那么喜欢陆沅哥哥，如果陆沅哥哥心里始终有另一个人，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倪名决沉默了好久，才说：“其实我不希望陆沅放下昭昭，我知道我这么说对林朝很不公平。可是昭昭这一辈子太短了，也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我希望她喜欢的男孩子可以一直记得她。”他苦笑一笑，“你和她甚至都来不及认识。”
傅明灼回想自己和林昭的唯一一次见面，林昭高高瘦瘦，长相不若倪名决突出，但是是很耐看的类型，温柔又秀婉，让人如沐春风，那时候的她还把林昭当成是倪名决的女朋友，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了人家的嫂子。
有关陆沅该不该放下林昭，傅明灼和倪名决的出发点不同，有不同的想法。
谁都没有错。
她希望林朝获得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幸福，但她也不会道德绑架倪名决。
倪名决和林昭的关系，就像哥哥和她一样呢，如果她走了，她不能想象哥哥会有多难过多痛心。
她用力抱紧倪名决，尽力给他安慰：“我见过昭昭，虽然只有一面，但我很喜欢她。她要是还在，我一定会对她很好，我会好好照顾她。”
苦涩之余，倪名决没忍住笑了一下。
傅明灼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林昭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她要是还活着，肯定是她惯着傅明灼、照顾傅明灼，傅明灼坐享其成就行。
前提是，抛开如果林昭还活着、他和傅明灼根本就不会认识的现实因素。
看命运打的这一手牌到底有多绝，安排傅明灼来到他身边，前提竟是要他失去孪生妹妹。
次日晚上，蹦擦擦帝城支队在机场接到了蹦擦擦澳洲支队。
澳洲支队一切如常，没有显出争吵和不愉快后的端倪，乍一见面，话题全围绕着瘦了一大圈的袁一概打转。
“不得了，再瘦下去要帅过匿名了。”林朝反手拍拍袁一概仍是鼓囊囊的肚子，调笑道，“蹦擦擦颜值担当啊。”
袁一概到了减肥瓶颈期，正是有点灰心丧气想每天想自暴自弃暴饮暴食的时候，让林照这么一说，他笑逐颜开，重燃信心：“你说的我今天晚上都不好意思放开肚子吃饭了。”
事实上菜一上来，他吃得比谁都多。
在外头闹腾腾地吃完饭，大家回了傅明灼的家，五个人加两条狗，一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不断。
傅明灼和林朝许久未见，成了连体婴不肯分开，晚上当然是要睡一起的，倪名决和陆沅一间，要打呼噜影响别人的袁一概孤零零睡客厅的床。
睡前夜话时间，傅明灼打听情况：“林朝，你和陆沅哥哥和好了吗？”
“我才不跟他吵。”林朝两手搁在后脑勺后，看着天花板，侧影轮廓透出她与生俱来的倔强，“我想通了，我才不自己找不痛快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个过世了的前女友，他忘不掉就忘不掉，活人争不过死人，可死人也永远争不过活人，我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泡到的男人，为什么要为了早就知道的事情自寻烦恼。”停顿一秒，她骂一句脏话，“就是纹这个纹身痛死我了，陆沅这个王八蛋，纹身纹侧肋骨那么痛的地方……算我自作多情，我要再纹个什么东西遮掉。”
傅明灼看她这么通透，稍稍放下心来，抱着林朝嘟囔：“林朝，你千万不要和陆沅哥哥分手哦，不然以后我们蹦擦擦聚会会不会很尴尬？”
“果然是友情比爱情持久啊。”林朝感慨着，话题扯到傅明灼身上来，“别光说我和陆沅啊，你和匿名也要好好的。”
“我和倪名决好得很呢。”傅明灼说。
“有多好？”林朝坏笑一声，八卦道，“您老的一血终于送出去了？”
傅明灼被噎住了。
林朝怎么会不懂她的沉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彻底服气了：“匿名绝对是能干大事的人，意志力太顽强了，他忍者神龟变的吧？”
“不过我给你个忠告，”林朝话锋一转，“不管怎样你都得验个货才能嫁给他，万一他不行，你后半辈子就毁了，帅不能当饭吃的。”
黑夜里，傅明灼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用别的方法验过货了。
傅明灼本以为，同名风波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大半年后，林朝和陆沅的感情还是走到了尽头。
蹦擦擦也没了，林朝退了群，蹦擦擦微信群名后面的“（5）”变成了“（4）”。
有关分开，林朝在电话里给傅明灼的解释只有3个字：“我累了。”
“可是你可以不退群吗？”傅明灼央求，“少了你的蹦擦擦就不是蹦擦擦了。”
“小鬼，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懂得真的喜欢过的人是没法分手后当朋友的。”再多的，林朝什么也不肯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先挂了。”
这天正好是傅明灼20岁的生日，原本每年的8月7号就不是什么愉快的日子，蹦擦擦还散了，她心情更郁闷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她蹑手蹑脚地起床，离家出走去了倪名决家里。
林朝和陆沅分手的消息搅得蹦擦擦全员不得安宁，倪名决也还没睡，他游戏打一半得到的消息，正坐在电脑前，在男生群里和袁一概聊天，陆沅则始终一言不发。
傅明灼走过去，从他手臂下钻进去，坐到他腿上，抓住他的衣服将脸埋进他胸前。
“这么晚了过来不怕被你哥哥发现。”倪名决收紧手臂，抱住他。
傅明灼赌气地说：“发现就发现。”
倪名决听出她语气里的怨气，不由得啼笑皆非：“你跟我撒什么气？”
“啊…”傅明灼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倪名决，可她她实在烦得要命，苦兮兮地哀叹一声，“我不想林朝和陆沅哥哥分手，更不想蹦擦擦散掉，以后我们五个人都没法一起玩了吗？”
“但是他们的感情外人没法干涉。”倪名决纵然也为此感到遗憾，却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我们只能管好自己。”
“怎么管？”推人及己，傅明灼丧得很，化成悲观哲学家，“爱情一定是这个全世界上最不稳定的东西了。”
“傅明小灼灼，你今天都20周岁了。”倪名决突然来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傅明灼无精打采：“是啊，那又怎么了嘛。”
她已经不想继续长大了，大人的世界一点也不好玩。
倪名决凑近她的耳朵：“从今天开始，法律允许你成为别人的合法妻子了。”
傅明灼怔住，抬头看他。
“可惜，”倪名决低下头来，额头与她相抵，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可惜我还没满22周岁。”
一个月后他才满21，距离婚姻法规定的男性准婚年龄还有一年有余。
傅明灼看着他的眼睛，忘记了说话。他的意思明明很简单，但是因为太过震撼，她不得不一遍遍反复咀嚼他的话，以确认自己没有会错了意。
“如果爱情不稳定，那婚姻够稳定吗？”倪名决问道。
傅明灼的心跳失控地在胸腔加速，她屏住呼吸，静待他的下文。
“我希望在我有限的人生里，能最大限度地成为你的合法丈夫。”
“傅明灼，”他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蛊惑道：“明年9月4号，嫁给我吧。”

第105章
傅明灼拽着倪名决的前襟，半晌都不说话，偶尔才抬眼看他一眼，一跟他的视线相撞，她就马上重新垂眸。
这么几次之后，她才扭扭捏捏地开口了：“倪名决，你怎么突然求婚了嘛。”
“嗯。”倪名决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他的衣服，“那你答应吗？”
傅明灼把脑袋靠到他肩上去，很小声地说：“答应的。”
虽然是意料之中且皆大欢喜的答案，但是倪名决忍不住要逗她了：“傅明灼你是不是太好骗了一点？钻戒啊，单膝下跪啊，海誓山盟啊，什么都没有，你也答应。”
傅明灼算是听出来了，倪名决在埋汰她不够矜持，确实，对比电影电视剧里的求婚桥段，她的这个可以说是最简陋的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又不能收回来，只能厚着脸皮耍赖：“我就答应，你管不着。”
倪名决笑一声，将她抱紧。
静静相拥片刻，倪名决说：“都会补给你的。”
“好。”傅明灼满意了。
倪名决说：“谢谢你答应我的求婚。”
傅明灼憋笑：“也谢谢你向我求婚。”
有婚约在身，傅明灼从倪名决家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肩上沉甸甸的，她半是甜蜜半是感慨地回了家，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上了楼。
突然，楼道灯光大量。
傅明灼就在房门口站着，手从开关上落下来，抱臂倚墙而站。
傅明灼吓得像只炸了毛的猫，直接跳了起来，看清是傅行此，她强压住内心的惶恐，故作镇定地问候：“哥哥，你怎么也还没睡？”
傅行此上下打量傅明灼几眼，面上一派沉静如水：“你又下去喝水了？”
傅明灼的心肝猛地颤了两颤。
又？
又……
高三前的那个暑假，倪名决把她叫下楼去告白，她回来也是被哥哥抓了个现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但在他直接挑明之前，她不能不打自招。
飙演技的时候到了，傅明灼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来：“对啊。”
“明天我让阿姨给你房间里备一套烧水的工具。”傅行此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省得你老是半夜三更跑下去喝水。”
傅明灼不敢想象自己脸上的笑有多难看，她硬着头皮道谢：“谢谢哥哥。”
傅行此不理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这天晚上，傅明灼做梦梦到了倪名决补给她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就在锦城最热闹的广场，无数孔明灯飘荡着，四面八方的电子屏都滚动播放着他们的照片。
倪名决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来。
然后有人给她眼睛上绑了一条半透明的丝带。
傅明灼正在那纳闷呢，就见倪名决打开了戒指盒，他说：“傅明小灼灼，嫁给我。”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给她戴眼罩，因为这个钻戒实在是太大了，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像个鸡蛋，璀璨光芒直冲云霄。
然后千万人一起呐喊：“嫁给他，嫁给他！”
就在傅明灼满脸幸福想说“好”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充满威严和愤怒，远远从天边而来：“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众人退开一条路，小路尽头，是愤怒的傅行此：“傅明灼，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傅明灼从睡梦中吓醒过来，抚着狂跳的胸口，一时不知该喜该忧。虽然盛大的求婚仪式还没好好感受就化为乌有，但好歹哥哥的愤怒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倪名决真的跟她求婚了呢。
傅明灼心里美出一朵又一朵五彩缤纷的小花来。
像曹操曹操就到，倪名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傅明灼欣喜地接起来，“歪，倪名决——”她拖长了尾音撒娇。
“歪，傅明小灼灼——”倪名决学她说话。
傅明灼咯咯直笑：“你找我干什么嘛。”
倪名决说正事：“去不去我家吃饭？”
他说的是“去不去”而不是“来不来”，所以傅明灼一下就听出来他指的是父母家。
“阿姨叫我们吃饭吗？”傅明灼问。
“嗯。”
“哦。”傅明灼想了想，又问说，“那阿姨知道你跟我求婚了吗？”
“知道了。”倪名决说，“刚跟她说了。”
这天，倪名决头一回等傅明灼出门等那么久，傅明灼有一颗比钢铁直男还缺心眼的心，如果她要出门，一般情况下她抓到哪件衣服就穿哪件衣服，除此之外更是鲜少化妆，到现在为止她的化妆技术还是一塌糊涂，最多擦个口红就算完工。
今天的傅明灼穿了一条长度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脚上踩了一双洋气的红色平底皮鞋，前所未有的淑女，淑女到她走路都怪不自在的。
傅明灼的个头已经达成她早些年口口声声的一米七二，并且还超了4厘米，这个身高在普通女生里完全是出类拔萃了，所以傅明灼没有高跟鞋。
待她上车，倪名决更是发现她涂了口红擦了粉，戴了项链和手镯，还喷了香水。
他伸手，食指揩去傅明灼侧脸一点没抹匀的粉底。
傅明灼期待地看着他。
倪名决费解地回视。
傅明灼又等一会，不太高兴地开了口：“你不夸我今天漂亮吗？”
倪名决的反应能力很快：“傅明小灼灼的漂亮还需要夸吗？”
“哼。”傅明灼高兴了，“我穿这个衣服，你妈妈会喜欢吗？我挑了好久呢。”
“用不着这么麻烦。”倪名决启动汽车，非常真诚地回答，“你就算披个麻袋，她都喜欢你。”
傅明灼没安静两秒，问题又来了：“我们不需要带礼物去吗？”
“突然这么见外干什么？”倪名决奇怪地侧头看她一眼。傅明灼这几年来是他家的常客，熟门熟路，丝毫不受拘束，就跟在她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向来没有礼物这种礼数的困扰。
接下去的一路，傅明灼显得有些沉默，一直在玩手机，跟她从前嘚啵嘚啵停不下嘴的话风大相径庭。
倪名决瞥了一眼，她在和贝含之聊天。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们平安抵达。
倪名决在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车门刚开了一条缝，傅明灼如临大敌地拉住他：“倪名决！”
倪名决看她一眼，重新关上车门：“怎么了？”
傅明灼纠结一会，把心中的疑虑问出口：“那我今天开始应该喊你妈妈阿姨还是妈妈嘛！”
倪名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他靠在傅明灼肩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傅明小灼灼，你这么心急啊？”
合着她一路上就在纠结这个呢。
照理来说，当然是叫阿姨了。他和傅明灼既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甚至还没有取得连双方家长的同意，放在古代，他们这种行为叫做“私定终身”。
但是他父母这边是完全不用担心的，二老早好几年前就认定她了，巴不得她早点嫁进来。
再者，傅明灼应该想要一个妈妈很久很久了。
“都可以。”倪名决说。
“都可以是叫什么嘛！”傅明灼嘀咕着。
贝含之的微信来了：小傻瓜，你和名决还没订婚，当然是叫叔叔阿姨了，你矜持一点，订婚了才能叫爸爸妈妈
好吧。傅明灼哪懂那些人情世故，这才知道自己过于急迫了，她收起手机，跟着倪名决下了车，进到屋里见到倪震和林幼华，她老老实实喊道：“叔叔，阿姨。”
“灼灼。”林幼华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拉住她，拉着她左右看了看，“这下真的快要给阿姨当儿媳妇了。”
傅明灼一路上多余的紧张立刻都不见了。
林幼华带着她往客厅沙发的方向走，“是不是又长高了？我都得抬头看你了。”
“是又长高了，”说到身高，傅明灼的话匣子打开了，“我172.4了呢，而且我还在长高，说不定我能长到一米八。”
“别长了，”林幼华笑着连连摇头，“现在这样就很高了，跟名决差个十几公分，还可以穿穿高跟鞋。”
这是一顿一切如常的便餐饭，跟往常完全没有太大的什么两样，只有倪震在百忙之中被林幼华勒令必须回家，不得缺席和准儿媳吃的第一顿饭。
直到傅明灼即将起身告别的时候，林幼华把她叫住了，倪震塞给她两个厚厚的红包，林幼华则拉住她的手给她套上一个做工精致考究的金手镯：“这是我嫁给名决爸爸的时候，他奶奶给我的，现在给你了。”她笑道，“你们年轻人应该不会喜欢黄金这么老土的手镯，你收藏着就好，名决说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时间给你准备什么。”
傅明灼轻轻挥动手臂，手镯在她纤细手腕上上下滑动着，知道林幼华喜欢她是一回事，真的收到代表认同的见面礼是另一回事，她的高兴明明白白全摆在脸上：“谢谢叔叔阿姨。”
林幼华故意板起脸：“还叫叔叔阿姨呢？”
傅明灼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倪名决。
倪名决也故意板起脸催促道：“还不快叫爸爸妈妈。”
傅明灼的喉咙一下子变得滚烫，似乎被烈火灼烧过，她张了好几次口，才轻轻喊出：“妈妈。”
“诶。”林幼华应。
傅明灼的眼前一下子模糊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有人回应她。往常，她都是对着空气，对着相片，或者对着冰冷的墓碑叫。
从来没有人可以回应她。
整整二十年来，谁也想象不到她多想有个妈妈。
今天，她终于有妈妈了。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给她生命、与她有血浓于水的亲情的母亲，但是从今天开始，眼前的这个女人会以另一种妈妈的形式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看傅明灼嘴角撇下来，林幼华的眼眶也顿时红了，心疼傅明灼有之，欣慰儿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有之，想念林昭亦有之，她强忍着泪水，把傅明灼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好了好了，灼灼乖，不哭噢。”
一哄，傅明灼哭得更厉害了。
傅明灼哭到一半，在林幼华怀里转了个脑袋，看到一旁的倪震，泪眼朦胧中还不忘记要讲礼貌，乖巧地叫倪震一声：“爸爸。”
“诶，诶，不哭不哭。”倪震拍拍她的脑袋，铮铮铁骨的大男人又何尝不是跟妻子一样百感交集，上一回有小姑娘叫他爸爸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傅明灼好不容易才跟倪震林幼华依依惜别，红肿着眼睛坐在返程的车上，抽泣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她翻来覆去地打量林幼华给她的金手镯。
看完手镯，她傅明灼打开两个红包往里面瞧了一眼，不出意外全是红钞，她又原封不动收起来，找倪名决说话：“倪名决，每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含之说她们那里不订婚就不会叫男方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的，男生也不能叫女生的爸爸妈妈。”
倪名决专注地看着前方：“我们这里也不叫。”
“可你妈妈让我叫。”傅明灼不解。
倪名决淡笑着看她一眼：“可能是因为她特别喜欢你，等不及想听你叫她妈妈了。”
其实当然不是了。
林幼华再喜欢傅明灼，也不至于不顾礼数连一声“妈妈”都等不及，她只是受了儿子的拜托，好让傅明灼早点有妈妈。
倪名决和傅明灼非常默契地达成共识，要去北郊山上一趟。
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妈妈和妹妹。
“其实我每次去看我妈妈的时候也会看一下昭昭。”傅明灼捧着两束花坐在副驾驶上，芬芳的花香味扑鼻而来。
倪名决微笑着看她。
巧了，他也是。
梁赫之的墓地在下，两人先去了梁赫之那。
傅明灼把花束拜访在墓碑前，蹲下来叫道：“妈妈。”
她一边拿湿纸巾擦拭墓碑上沉积的灰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话：“我今天带了一个人来看你，他就是倪名决。昨天晚上倪名决跟我求婚了，等明年他满22岁了，我们就要结婚，就像当年你和爸爸一样。”
“妈妈，你放心吧，倪名决对我特别好。”
傅明灼展示手上的手镯：“这是他妈妈送我的手镯，除了你，我又多了个妈妈。”
接着，她又说：“妈妈，倪名决的妹妹昭昭也去到你们那个世界了，他们的妈妈现在也是我的妈妈了，所以我也分享你当他们的妈妈，麻烦你在那里要多多照顾昭昭哦。”
傅明灼之前要说的话，倪名决都可以遇见，唯独最后这一段，完全在意料之外，他的小太阳实在是太温暖、太善良。
傅明灼啰啰嗦嗦地说了一番自己的近况，这才跟母亲告别：“妈妈再见。”
她看向倪名决。
虽然当着别人的面跟墓碑说话不是倪名决的风格，但是在傅明灼的殷切期盼下，他还是克服心理障碍，跟梁赫之道别：“阿姨再见。”
傅明灼眼睛一鼓，不高兴了：“我叫你妈妈妈妈，你怎么还叫我妈妈阿姨嘛！”
倪名决马上改口：“妈妈再见。”
纵使墓地氛围严肃且悲伤，可倪名决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汰傅明灼，她也就仗着她妈妈没法说话，她有本事就在她哥哥面前也跟他共享称呼。
连个朋友圈都不敢发的小怂货。
看完梁赫之，他们继续往上，来到林昭墓前。
傅明灼同样把花束放下，蹲下来看着林昭的照片，熟稔自在地拿出了长辈的架势和姿态来，说：“昭昭，我是姐姐，我和哥哥来看你了。”
这下倪名决是彻底没忍住，笑了场。
他跟傅晨阳聊天的时候，傅晨阳跟他说过不少自己和傅明灼小时候的趣事，其中有一件就是有关傅明灼二十年不变的官瘾：“小姑姑很喜欢摆架子，虽然我只比她小两岁，而且还比她长得高，但是从小到大她一定要我叫她叫小姑姑，如果我叫她名字，她就会生气，所以我小的时候老是故意叫她傅明灼挑衅她，百试不灵。”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先别说他和林昭是孪生兄妹，出生时间就差了10分钟，大部分时候其实林昭也不会叫他哥哥而是直接喊他名字，何况林昭比傅明灼还大差不多一岁。
“笑什么？”傅明灼知道他什么意思，拿大眼睛瞪他，“你是昭昭的哥哥，那我就是昭昭的姐姐，我说错了吗？你比陆沅哥哥大，你还不是让陆沅哥哥叫你哥哥？”
“没有。”倪名决认输，“昭昭确实要叫你一声姐姐。”
傅明灼“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来。
等挂了电话，她说：“我外婆叫我晚上去她家吃饭。”
“嗯。”
傅明灼盯他一会：“那你要不要去呀？”

第106章
把倪名决带去外婆家，傅明灼毫无心理负担。
外婆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户小姐，知书达理，温和内敛，唯独碰到与傅明灼有关的事情，外婆的三观就下线了，她把对过世的女儿的爱倾数转移到了外孙女身上，不管傅明灼做什么，只要不会伤害到她自己，外婆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别说，当年傅行此要是把妹妹交给外公外婆抚养，傅明灼大概率真的会被养歪，小时候是那种新闻里人人喊打的熊孩子，长大了就是巨婴，严重点说不定还会成为社会败类。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分青红皂白袒护傅明灼的人。
外婆已经86岁高龄了，但是耳聪目明，精神抖擞，是个十分健朗的老太太。
“宝贝你来啦？”见到傅明灼的第一眼，外婆就中气十足地冲外孙女喊道。
“外婆！”傅明灼冲到外婆面前，亲昵地抱了外婆一会，然后神神秘秘地拉着外婆往外面走，“外婆，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呀？”外婆乐呵呵地跟着她走。
走到车旁，傅明灼说：“外婆，你要向我保证，你一定要很喜欢他哦。”
“好的。”外婆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天已经黑了，隐私玻璃又乌漆嘛黑的，外婆张望一下，看不清车里有什么，她记起傅明灼之前捡了一条独眼狗，因为没养在家里，所以她从来没见过。
外婆猜测，傅明灼可能是把狗带来了。
傅明灼一边叫着“灯灯灯等”一边把门打开了，期待地等着外婆的反应。
车里没有狗，只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孩子。
外婆愣住了。
“外婆，他叫倪名决。”傅明灼介绍说，“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还是我的大学同学。”
外婆的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
倪名决问候道：“外婆好。”
“诶诶诶，你好你好。”外婆反应过来了，马上展开热情洋溢的笑容，“我就说灼灼哪来的车呢，名决是吧，名决快进来坐。”
初次见面，倪名决给两位老人家带来了非常丰厚的见面礼，装了满满一储物箱。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呢？”外婆说着客套话，事实上笑得合不拢嘴。
外公和家里阿姨也出来了，看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陌生男孩子，面面相觑。
“这是灼灼的男朋友。”外婆带着炫耀的口吻，“灼灼去外面读个书，还带个男朋友回来，学习恋爱两手抓，厉不厉害？”
傅明灼又给做了简单的介绍。
“外公好，阿姨好。”倪名决礼貌问候。
“你好。”外公比外婆理智多了，精明的双眼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初次见面的外孙女男朋友，并做出客观的评价和分析。
长相？好看是好看，太招桃花。
人生在世，谁能逃得过双标呢，外公也双标得很，自豪自家外孙和外孙女长得俊是一回事，担心外孙女男朋友长得俊容易惹风流债给外孙女添堵是另一回事。
扣分。
家境？礼品都是高档货，看车更不用说，但是红色法拉利过分张扬了，还嫌自个不够打眼吗？
太高调，扣分。
性格？目前看来挺识礼数的，还拒绝了傅明灼想帮忙提东西的好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演给大人看的。
暂时不做评价，保持中立。
……
总的来说，倪名决与傅明灼的外公外婆的初次见面还算顺利，他不是健谈的人，只在外公外婆问他问题的时候才恭敬地说上几句，其余时候，他只是静静听着傅明灼和外公外婆说话，并偶尔为傅明灼夹她喜欢吃的菜。
外公喜欢安静点的男孩子，看他顺眼不少。
一顿其乐融融的饭吃到临近末尾，傅明灼的手机在她口袋里欢快地震了起来。
是傅行此打来的电话：“灼灼，你们吃饭没有，我一会来接你回家。”
此情此景，傅行此来了就世界大乱了，傅明灼吓一大跳，连忙拒绝：“哥哥，我自己会回来的，你别麻烦了。”
傅行此说：“我已经在去接姐姐的路上了，我跟姐姐也很久没见外公外婆了，今天正好过来看看。”
这下，傅明灼还能说什么呢？她不顾自己饭才吃一半，拽着同样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倪名决：“倪名决，我们快跑！”
倪名决：“……”
外婆哪能放行：“着什么急呀，烦都还没吃完！”
“哥哥就要来了！”傅明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哥哥来了就来了嘛，你怕什么？”外婆不解。
傅明灼一时半会跟外婆说不清，急匆匆拿上东西：“哎！外婆我下次再带倪名决来看你，今天就先这样，你们先别告诉哥哥。外公外婆再见！阿姨再见！”
说着她就拽着倪名决跑了。
“诶诶诶！”等外婆走到门口，两人已经上了车，刚把车门关上，傅明灼把车窗摇下来，“外婆再见！”
“先别走啊，”外婆追到车旁，“外婆连红包都还没有给名决呢。”
“下次给。”
哥哥还在路上，还要一点时间才回到，傅明灼想了想，下了车，把外婆拉到一旁：“外婆，你喜欢倪名决吗？”
“喜欢呀。”外婆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喜欢的外婆都喜欢。”
“外婆，你一定要帮我严格保密哦，”傅明灼央求道，“我不敢让哥哥知道，他好凶的。”
“他就是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哼，他读高中的时候和你姐姐谈恋爱谈的风生水起，也没人说他什么呀，怎么我们灼灼连上了大学还不能谈恋了？”外婆义愤填膺，“你放心吧，包在外婆身上。”
二十多分钟后，傅行此来到外婆家，却意外发现傅明灼已经先走了。
外婆帮傅明灼打掩护：“灼灼的同学找她有事，她就先走了。”
傅行此看着客厅茶几上过分丰盛的瓜果盘，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大三的旅程开始了，傅明灼和倪名决的恋情顺利进入第三个年头。
不知不觉间，傅明灼已经彻底适应了远离家乡和家人的生活，她开始喜欢爱上帝城这座干燥的北方城市。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班里学校里，喜欢她的女生越来越多，大家都是和贝含之一样的评价，本以为她是装清纯，没想到她是真的单纯。任晓和杜若雨后来向她示好过，她搭理了，但与她们的关系止步于点头之交，再无进一步的可能。
她和贝含之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成了贝家的常客，和贝含之的家人们打成一片，成功在贝家也当上了团宠。
傅明灼和林朝的联系依旧很频繁，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分别淡却，分手后的林朝经历了很久的消沉期才终于愿意重新拥抱生活，她最近答应了一个英国小伙子的邀约。
蹦擦擦的微信群已经很少有人冒泡，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在里面发祝福。
至于陆沅的近况，傅明灼知道的不太详细，毕竟是异性外加最好朋友的前男友，并不适合频繁联络，只偶尔从倪名决和袁一概那里得到一些他的消息，知道他一切都好——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而袁一概已经瘦身成功，成为了一个标准的高富帅，尝到了这个世界对瘦子的善意，他再也不想胖回去了。
不过这男人啊，不止是有钱了容易变坏，帅了也容易变坏，袁一概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追姑娘宁愿不吃不喝也要省钱送包的冤大头了，他牢牢遵循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准则，在形形色色的女孩中间游刃有余。他和傅明灼倪名决聚餐，几乎过不了三次就会换一个新的女孩带，说起花言巧语来一套又一套，但是从不秀恩爱。
傅明灼和倪名决脑子再聪明，也记不清三天两头换新的脸和名字，后来干脆不记了，只给一个统一的称呼：“概嫂”。
瑶瑶回来找过袁一概，袁一概叼着香烟，示意瑶瑶看不远处他车里的女孩子：“比你漂亮，身材比你辣，最重要的是比你识相，所以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还看得上你呢？”
这样的袁一概，有时候会让傅明灼觉得陌生，一概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一个标准的渣男吗？她就算带着好朋友滤镜都没法忽视，私下跟倪名决吐槽：“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一概多一些。”
倪名决摸摸她的脑袋，时光把大家都变得面目全非，还好，他的傅明小灼灼依然怀有初见时的单纯和热烈，没有被这个世界磨平棱角。
倪名决在彭英彦的撺掇下，大二开始联合学校里三个计算机系的男生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尝试创业，注册了一个互联网金融解决方案公司。
公司渐渐走上正轨，有了盈利，大三开始，他不再问伸手问家里要生活费。
待到大三结束之际，他选择了退出，一来，大四他会待在锦城自家公司实习，并且毕业后也一定会回到锦城发展；二来，最初那段最苦的日子过去了，可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创业团队却难免有了分歧。
彭英彦多次挽留，倪名决却去意已决：“我不想因为利益跟你当不成兄弟。”
暑假来临，倪名决和傅明灼再度回到锦城。
大三暑假对大部分学生而言是一个转折点，实习大张旗鼓地开始了，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开始正式考虑未来的就业问题。
当然，倪名决和傅明灼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倪名决进入家里公司学习。
傅明灼也在家里公司挂了个名，糊弄实习报告，事实上生活乐逍遥，她唯一的烦恼，就是随着约定的婚期一天天临近，她却始终没想好以什么形式告诉傅行此。
“你放心吧。”第n次跟傅行此坦白失败后，她跑去倪名决那里立下军令状，“反正我不会坏事，9月4号我会准时嫁给你的。”
倪名决从工作中抽空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奚落她：“最好是这样。”
“什么最好是这样？”傅明灼不满，她看到倪名决书桌上摆放着的她当年送的小热气球，心生一计，“倪名决，我们可以去度蜜月吗？”
蜜月一般来说是婚礼过后去的，他们只是领证，不过既然都是在自家公司实习，时间当然是如风般自由，去度个蜜月完全不在话下。
倪名决也看了看小热气球：“想去土耳其？”
傅明灼欢呼一声，从床上跨到他椅背上，再艰难地挪到他腿上面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倪名决，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挡住了视线，倪名决把她的脑袋揽到肩上，继续看电脑上的工作报表。
“行不行嘛倪名决。”傅明灼敲着他的肩，“我想去坐热气球，我上次都没坐到。”
“行啊。”倪名决答应得很爽快，“那你做攻略。”
傅明灼去过土耳其，所以她信心十足地答应了，拿过倪名决的手机，趴在他肩上看机票和酒店。
“倪名决，我们九月五号就出发吗？”
“随你。”
“倪名决，我们先去卡帕多奇亚好吗？因为我最期待的就是热气球了。”
“随你。”
“倪名决，我们玩久一点好吗，去玩土耳其再去别的国家，比如以色列。”
“随你。”
她一直询问倪名决的意见，倪名决被她搅得无法安心工作：“傅明小灼灼，吵死了，别问我了，我都听你的，你安排就好。”
傅明灼安静不过三分钟，又开始了：“倪名决……”
倪名决耸耸她靠着的那边间，把她的脸震得一颠，“又干嘛啊？我不是说了都随你吗？”
“那我就定两间房间了？”傅明灼真诚求问。
“……”倪名决放下鼠标，双手箍住了她的脸，看她嘟着嘴像条金鱼，他凑近去咬了一口，眼神不善，“那时候你都是我老婆了，你说几间？”
傅明灼试探着问：“那一间？”
她听出来了，倪名决要不当人了，她的身高近一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动了，大概是长完了。
“嗯，乖。”倪名决露出一抹痞笑，“到时候你记得吃点止痛药。”

第107章
倪名决倒是没怎么催过傅明灼，傅明灼自己开始慌了。
待到8月4号，眼看着距离婚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傅明灼再也坐不住了。
首先，她要寻求支援。
傅明灼第一时间想到了外婆和外公。
外婆一听，二话不说就给予了支持：“结婚好啊，我们灼灼就是聪明，像名决那么优秀的男孩，就应该早早拿下，省得别人惦记，夜长梦多！”
外公理智多了：“灼灼，外公外婆老了，脑子糊涂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但是婚姻大事你一定要跟哥哥好好商量才能做决定，切记不能冲动。”
首仗告捷，傅明灼信心大增，第二道增援，她去找了傅唯。
她的父母当年就是一等到父亲满了适婚年龄便登记结婚的，所以爸爸一定是最能理解她的人。
而且因着愧疚，这几年来爸爸几乎对她有求必应，宠爱程度不亚于外婆，只不过表现得比外婆稍微内敛一些。
打死傅明灼都想不到，等她告诉傅唯自己准备跟倪名决结婚的消息，傅唯居然皱起眉头，平生第一次用严厉的口吻责备傅明灼道：“胡闹！”
傅明灼眨巴着眼睛，懵了。
傅唯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了，摸摸傅明灼的脑袋，放柔了语调：“灼灼，你还小，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慎重考虑。”
“我没有闹着玩，我是认真的。”爸爸实在是太双标了，傅明灼不服，“而且你和妈妈也是一到年龄就结婚了，我什么我就不可以嘛！”
傅唯让女儿给将了一军，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拿双重标准为难女儿：“我和你妈妈那时候都已经毕业了，可你们还是孩子，怎么承担得起婚姻的责任？”
傅唯和梁赫之读书的时候，小学只有5年，大学也只有3年，满22周岁的时候已经妥妥是个大人了，结婚并不违和，哪像现在的孩子，即便二十七八岁了还被家里当成小孩爱护。
傅明灼在傅唯这边碰了壁，又把注意打到了宴随身上。
傅明灼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别看宴随平时对她百依百顺，但随着长大，她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其实姐姐和哥哥根本就是同一个阵营的，只不过这夫妻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果然，傅明灼在宴随那边再度遭到阻挠，宴随心平气和，笑眯眯地对她进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洗脑：“灼灼，你好不容易快读完书了，难道不想自由几年吗？你看，我嫁给哥哥了，但事实上我最怀念的就是当年和他谈恋爱的时候。”
傅明灼油盐不进。
她一点也不觉得姐姐怀念谈恋爱的自由时光，每天姐姐晚上下班回家，都要跟哥哥亲亲我我好一会舍不得分开，要是碰到出差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更是望穿秋水。
姐姐明明就很乐在其中。
休想骗她。
既然姐姐知道了，那么哥哥也一定马上知道了，傅明灼一不做二不休，决定掌握主动权，鼓起勇气，平生第一次在朋友圈秀了恩爱。
她挑了九张自己和倪名决的照片发了条九宫格的朋友圈，从高一到现在大三都有，前头几年，她还是稚嫩的孩童模样，和他没什么cp感，后面三年，他们成了男女朋友，合照的姿势变亲昵了，十分相配。
向我全部的微信好友隆重介绍我的男朋友：倪名决
傅明灼本来就人缘好，平时随便发条朋友圈就能引来一大波关注，一秀恩爱，更是彻底了炸锅。
林朝：小鬼，你被盗号了？
袁一概：我哭了，我匿名终于不用做女人背后不能拥有姓名的男人了
傅晨阳：小姑姑，小姑父，你们要幸福啊，我永远是你们的cp粉！
陆沅：没想到一晃就六年了，祝99
贝含之：哈哈哈，这真的是你上高中的时候吗？好小只，像个小学生
徐忠亮：【鼓掌】老师等不及喝喜酒了
林幼华：妈妈爱你们
至于男主角倪名决，只轻飘飘给她点了个赞。
而傅明灼与家里的战役，轰轰烈烈拉开了帷幕。
傅行此正在外地出差，给她评论里留了两个问号。
傅明灼让这两个问号吓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傅行此原本还要三天才会回来，但因为傅明灼的节外生枝，他第二天中午便赶回了家中。
“傅明灼你怎么回事？”傅行此脸色很难看，一回来就把傅明灼提溜过来教训了，“你才几岁你就想着结婚？”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傅明灼和倪名决一直在地下恋情，只是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赤//裸裸摆上台面是另一回事，本来看到傅明灼秀恩爱他就够膈应了，结果宴随还告诉他傅明灼打算一个月后跟那小子扯证。
真是反了她了！
傅行此哪里还有心情管工作，交给手下，自己直接买了次日最早的航班回家。
傅明灼虚得要命，眼睛也不敢看傅行此，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可是我去年就满法定年龄了，国家规定我可以结婚了呀。”
还敢拿国家来压他！
傅行此越发火冒三丈：“国家规定可以了就非得去做吗，那国家规定18周岁可以执行死刑了，你是不是也要插一脚？”
哥哥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结婚跟判死刑是同一个概念吗？傅明灼叹为观止的同时，一时半会根本想不到话来反驳，但她必须要为了倪名决勇敢，所以她拿出了一贯的死皮赖脸来，拽着自己的衣摆，哼哼唧唧地声明自己的立场：“我就要结，我就要结嘛！”
傅行此冷言旁观，久久不语。
二十余年的时光转眼在指缝中漏走，小丫头从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往事一幕幕地印入脑海，她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对着他撒娇耍赖，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迫不及待地想变成别人家的人了。
傅明灼见这招不奏效，而且傅行此脸色实在不好看，她惴惴不安地停下来，埋着个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房间里安静一会，傅行此问：“灼灼，你就这么想早点离开哥哥吗？”
“我没有。”傅明灼抬起头，矢口否认，她上前一步拽住傅行此的衣角，慌忙解释道，“哥哥，倪名决家很近，走走只要十分钟，而且我以后还是可以住在家里。”
傅行此仍是沉默不言。
低气压压迫下，傅明灼急得快哭了，重复解释说：“哥哥，我舍不得离开你，我怎么可能着急想离开你呢。”
很久过后，傅行此终于开口了：“这件事情先这样，不要再提，我不可能同意你这么早结婚。结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不觉得你们的心智已经成熟到可以构建一个家庭。”他和宴随果然是夫妻，连劝人的路子都一样，“谈恋爱也是一个很美好的过程，好好享受，不要操之过急，婚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傅明灼还想开口，却被傅行此以一句“再多陪哥哥几年”堵住了去路。
傅明灼彻底陷入两难的境地。
眼见着9月4号越来越近，而家人的态度毫无商量的余地，傅明灼连口腔溃疡都急出来了，每天茶饭不思、坐立不安，还不敢让倪名决知道，生怕他觉得她不靠谱。
半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大圈。
林朝跟她视频聊天，还以为她开了瘦脸大眼的特效：“微信视频什么时候还能美颜了？”林朝点来点去，“哪呢，我怎么找不到。”
“我没有开美颜。”傅明灼说。
“那我怎么一眼看过来全是你的铜铃大眼？”林朝乐了。
傅明灼没心情跟林朝开玩笑：“林朝，怎么办嘛，怎么办嘛！为什么我家人都不同意我跟倪名决结婚呢？我蜜月攻略都做好了，机票和酒店也都订了，现在要是放倪名决鸽子，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那就再缓两年嘛。”林朝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着急结婚，“至少等到毕业吧，难不成你们两个还真打算拿着学生证去加学分啊？”
“倪名决说，他希望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可以最大限度地成为我的合法丈夫。”傅明灼把倪名决的求婚誓言转述给林朝。
“看不出来倪名决还挺浪漫啊！”林朝马上就叛变了，“那确实吼，得一到法定年纪就把证领了。”
“是吧？”傅明灼郁郁寡欢，“可是我家里完全不同意，连我爸爸和我姐姐都不同意，更别说我哥哥了，我都不敢再提，我总不能到时候偷了户口本跟倪名决去领证把，我哥哥会打死倪名决的。”
林朝忍不住说：“你哥哥也太霸道了吧，为什么专挑别人家的孩子打？”
“那不是重点。”傅明灼说，“重点是我要怎么才能在剩余的半个月内说服我我家人呢？”
林朝沉吟半刻，出馊主意：“要不……你就说你怀孕了？”
傅明灼吓得脸色一变，直接跳起来了：“不行不行！我哥哥真的会气死的，而且以后他都不会喜欢倪名决了，我希望我哥哥喜欢倪名决。”
距离9月4号仅剩7天，傅明灼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她觉得是时候让倪名决提前做一下准备了，总不能等到9月4号早上人家倪名决兴致勃勃地带着身份证等着娶她了她才说实情吧。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等吃完晚饭，她就去跟倪名决坦白，请求他的谅解。
今天傅行此和宴随都难得下班很早，一家人热热闹闹地一起吃晚饭。
精致可口的菜肴一道道被端上来。
傅明灼食欲全无，她最近大半个月都胃口很差，有些饿惯了，所以当一碗加了芝士碎的意式浓汤刚好摆在她面前，奶腥味一阵阵地飘进她的鼻子，她感觉到自己的胃开始翻腾。
阿姨热情地给每一个人都盛了汤：“汤趁热喝。”
傅明灼忍着恶心灌了两口，胃彻底受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傅行此手中的汤匙滑落，“叮”一声，砸到了碗底，汤汁溅起来，在他白衬衣的袖口晕开零星几点污渍。
几秒种后，他暗藏着暴怒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炸开：“傅明灼！”
傅家乱成了一团。
傅行此拿着车钥匙匆匆出门，傅明灼被宴随带到了她自个的房间里问话，傅唯则坐立不安地在楼梯口等待。
十几分钟后，傅行此拎着一只药店的塑料袋回来了，傅唯等的就是他：“行此，事情已经发生了，骂她也没用，好好跟她说，别吓着她。”
“爸！”傅行此实在没法心平气和，“你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惯着她？”
“她还小，不懂事，自己肯定也吓坏了。”傅唯说，“你再吓她，你是想逼死她吗？”
傅行此不想跟傅唯继续说了，再说他肯定忍不住要发脾气，他扣响门：“宴随。”
宴随来开的门，脸色也很差：“她一口咬定说自己没有……但是她这次的例假已经推迟二十天没有来了。”
傅行此扶住门框，老半天才“嗯”了一声，他把手里袋子递过去，里头是各式各样的验孕物品。
“你怎么买这么多？”宴随惊讶道。
傅行此无力地挥挥手：“让她多测几遍吧，别弄错了。”
等候的时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父子俩各点了根烟，站在廊道上吞云吐雾。
几分钟后，门“嗒”地开了。
宴随和傅明灼一起出现在房门口，傅明灼眼眶红红，还在不断抽泣着。
傅行此深吸一口气，做好听到噩耗的准备。
宴随冲他摇了摇头。
傅行此下意识以为宴随这是“结果不好”的意思，傅明灼小小年纪毫无征兆嚷着要结婚，恶心呕吐，例假不来，种种事迹都指向意外怀孕。
所以当宴随突然笑开，说“哥哥，灼灼没有！”的时候，傅行此的大脑嗡了有足足三秒钟。
傅明灼简直要气死了，全家人莫名其妙如临大敌，哥哥凶她，不听她的解释，认定她和倪名决闹出了人命，甚至还要她验孕。
她一个连避/孕/套都没用过的人，居然率先用上了验孕棒，验一次还不够，要不是大姨妈紧急来救场，她指不定还得再验不知道多少遍。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气啊！！！！！
她都给活生生气哭了！
气头上的人勇气爆棚，傅明灼对傅行此说：“哥哥，我要和你谈谈！”

第108章
9月4号，天气晴朗，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傅明灼捏着一把小镜子对着自己照，耐性告罄地对着宴随撒娇：“姐姐，好了没有嘛——”
“灼宝宝别动。”宴随正拿着一只小小的唇刷细细勾勒她的唇形，“歪了又得重画。”
傅明灼愁眉苦脸，姐姐已经给她画了一个多小时的妆了，她实在是坐得腰酸背痛，苦不堪言。
“急什么，人家8点半才开门，你提前去有什么用？”宴随不慌不忙，继续涂涂改改。
傅明灼没辙了，嘟着嘴，“duangduangduang”地拿小镜子敲桌面。
好不容易等宴随完工，傅明灼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说了声“姐姐再见”就跑，又跑回来冲进宴随怀里：“谢谢姐姐，姐姐我爱你。”
“也告诉哥哥一声。”宴随笑着摸摸她的头，“昨天晚上哥哥一夜没睡好。”
“好。”
傅明灼又到楼下拥抱了傅唯，然后把昨晚编辑了一晚上的微信发给了傅行此。
哥哥，这二十一年来，真的谢谢你了，谢谢哥哥坚持亲自把我抚养长大，谢谢哥哥一直宠爱我，为我遮风挡雨，让我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今天，灼灼我真的要长大啦！
我希望从此以后，哥哥和姐姐可以开始放心地拥有自己的人生，放心去过二人世界，放心养你们自己的孩子，放心去实现那些从前因为我一直没法实现的梦想。
不要舍不得我，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都是我最爱最爱最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哥哥，再次说一声谢谢，辛苦你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最幸运，可以当你的妹妹。
门外，倪名决抱着臂，倚着车静静等待。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漆黑西服剪裁得体，笔挺阔直，把他的身材优势彰显得明明白白，西服上缀着星星点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最上的一颗纽扣没有扣，露出整段洁白修长的脖颈和小片形状漂亮的锁骨。
他身上有属于男人的成熟稳重，也有属于男孩的英姿飒爽。
“倪名决！”傅明灼叫他一声，欢快地冲上前去，跳到他的怀里。
倪名决被她的冲力撞得“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才站稳，他把人抱了个满怀，奚落道：“不可思议，哥宝傅明灼居然真的被放行了。”
“什么嘛。”傅明灼不满地拿户口本的角锤他的背，“你明明早好几天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着，事实上傅明灼的不真实感丝毫不亚于倪名决，一直等到那两本盖着戳记的红本子真的到了她手里，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看名字，看照片，看出生日期，看身份证号，都是他和倪名决的信息没错，可她还是沉浸在不可置信中无法自拔。
“倪名决！”她跳脚，在人来人往的市民中心婚姻登记处抱着倪名决小声尖叫，“你真的变成我老公，我真的变成你老婆了吗？我们这下真的变成老公和老婆了吗？”
在这个喜庆的场合，所有的高兴都被理解，过路的人和工作人员纷纷向他们投来善意和恭喜的眼神。
“是了，以后你真的是我的倪太太了。”倪名决单手揽紧她抱了一会，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外走。
坐到车里，他没着急开车，一瞬不瞬地看着傅明灼。
今天的傅明灼前所未有的漂亮，不仅仅是因为她姐姐的化妆技术了得，还因为从今天开始，她有了一层独属于他的身份。
傅明灼咯咯笑个不停。
互相看了半天，倪名决的眼睛弯出两道漂亮的弯弯弧度来，启唇唤她：“老婆。”
这两个生活中稀松平常的字眼，不知道为什么，从倪名决嘴里喊出来，傅明灼会感觉这般眩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门抵到他锁骨上，把这两个字回味了一小会，忍不住说：“倪名决，你再叫我一遍，好不好嘛。”
倪名决笑一下，遂了她的意：“老婆。”
傅明灼傻乐。
“那你叫我什么？”倪名决捏捏她的脸。
傅明灼还是平生第一次叫别人“老公”呢，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才能叫，扭扭捏捏半天，她的声音细如蚊蝇，别扭地说：“老公。”
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抬头在倪名决嘴角亲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她再开口就容易多了：“倪名决老公。”
倪名决揽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下来。
幸福铺天盖地而来。
一周前，傅明灼已经打算将结婚计划延后了，没想到，怀孕风波却让一切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在委屈和愤怒之下把哥哥叫到房间里去进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第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哥哥，我和倪名决交往三年，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怀孕。”
傅行此显然是不大相信的，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什么臭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那简直是泰迪成精的存在。傅明灼在帝城天高皇帝远地住在学校外面，这件事傅行此根本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来气。
“因为倪名决说我发育比别人晚，身体发育还不成熟，还在长高。”傅明灼看出他不信，“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医院做检查证明。”
傅行此当然傅明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傅行此已经彻底相信了，他一手养大的小孩，他比谁都看得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哥哥，”傅明灼真诚地说，“倪名决真的对我特别特别好，从我们高中认识开始，他一直在保护我，迁就我，你知道吗，学校里的人甚至笑称我们俩是父女。我们已经认识六年了，我不傻，分得清他是不是真心，所以我们想在他22岁生日的时候，第一时间领证。”
傅明灼开始滔滔不绝地列举这六年来倪名决为她做过的事，好多回忆已经很久远，她又情绪激动，想到哪就说到哪，毫无章法。
“灼灼。”傅行此无可奈何地打断她，“可是你才21岁。”
“21岁不小啦。”傅明灼拉住他的手，眼神充满央求，“哥哥，你14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又当爹又当妈养小孩了。”
这句话抽走了傅行此最后的坚持，他沉思片刻，说：“你把倪名决叫过来，我跟他谈谈。”
傅明灼有些担忧，不肯动：“哥哥，你不会要打他吧？”
“傅明灼你真的是狼心狗肺胳膊肘子往外拐……”傅行此愤愤不平地拧两把她的脸，“他既然想带走我妹妹，我跟他聊两句不过分吧？”
傅行此和倪名决关起门来聊了有大半个小时。
大半个小时以后，门开。
傅明灼不知道他们两人谈了什么，总之，当晚两家人就坐下来见了面。倪家早已做好了准备，诚意管饱，聘礼像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送进傅家。
事情就这么神奇地被拍板了。
倪名决和傅明灼是是9月4号这天第一对登记注册的情侣。
在成为夫妻这件事情上，他们一分一秒都没有浪费。
从市民中心出来，他们直接去了机场。
因着兴奋，傅明灼在去往土耳其的长途飞行途中神采奕奕，毫无睡意。
倪名决则在一旁睡得安安静静。
傅明灼把两份飞机餐里面自己喜欢吃的部分都吃掉，然后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摸来摸去，看杂志，看下载好的电影，最后实在没事情干，干脆端详起倪名决来，越看越喜欢，于是越凑越近。
他睡得很浅，她凑近没多久，灼热呼吸就弄醒了他。
倪名决睁开惺忪睡眼来看了她一眼就闭上了，把她搂进怀里：“睡一会。”
“我睡不着。”傅明灼食指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地骚扰他，“倪名决，倪名决，你也别睡了，起来陪我。”
“陪你干嘛？”倪名决懒洋洋地问。
傅明灼想了想：“聊天。”
倪名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想聊天，睡觉。”
傅明灼耐着性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窝了两三分钟，根本坐不住，扭来扭去地动：“哎呀，倪名决——你别睡了嘛！”
倪名决刚刚睡着，又被她闹醒：“我要睡，而且建议你也睡。”
“为什么？”傅明灼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保存体力，养精蓄锐。”
傅明灼愣了两秒。
倪名决微笑，不依不饶：“到了那你要是说累说困，我是不会管你的。”
时隔六年，傅明灼再次来到土耳其。
六年前，她还是看着哥哥姐姐秀恩爱的小屁孩，基本不具备欣赏美景的耐心，对土耳其的期待仅仅是哥哥姐姐去哪她就去哪的跟屁虫心理，外加一个热气球吊着她让她心心念念。
六年后的今天，她是带着她的新婚丈夫一起来的。
这个国度依然色彩斑斓，浪漫热情，充满异域风情，每一帧像是加了滤镜。
前往酒店的路上，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夕阳橙红色的余晖中，美得热烈又壮阔，傅明灼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她微微张着嘴，落日的光照得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瞳孔亮晶晶的，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她回头，一张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倪名决，漂亮吧？”
看到倪名决的瞬间，她忽然就记起了当年自己在手工店买下那个小热气球时的样子，她满心都是终于找到合适的礼物送给他的高兴，并为此深深期待他收到礼物以后的反应。
她甚至还想，要是倪名决也在就好了，他就可以亲眼看看这个地方。
回忆到这里，傅明灼不由得兴奋起来，她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难道是因为她从那么早开始就对倪名决有不一样的心思了只是她自己一直没发觉吗？
“倪名决，我跟……”我跟你说，我可能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哦。
话未完，倪名决靠近过来，眼神轻佻，出的话更是轻浮：“傅明小灼灼，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啊，还有心情看风景。”
傅明灼又要炸了，飞机上他就逗过她好几次了。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她根本就是一路都在想这个事情，好不容易异国他乡的美景让她暂时忘却了紧张，他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本来就不紧张。”傅明灼咽一咽口水，不敢看他，逞强说，“我为什么要紧张。”
前头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们的动静，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他们搭话：“昵号。”
“你好。”倪名决圈过傅明灼的肩膀，淡笑着跟回应司机的问候。
司机又用非常蹩脚的口音说了两个字，两人听了半天才听懂，司机说“美女”。
倪名决亲昵地凑近傅明灼，说：“人家夸你美女呢。”
傅明灼想笑又憋住，故作倨傲地说：“我本来就是美女。”
“girfriend？”司机没话找话。
“no。”倪名决否认。
“oh……”司机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she’swife。”倪名决爽朗地笑起来，“we just got married。”
来到酒店，两人办理好入住手续，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往房间。
傅明灼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的倪名决身上，等走到房门口，她的心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进了房间，倪名决跟服务员颔首示意，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随着“砰”的一声，傅明灼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倪名决很是淡定，看她一眼，说：“你先去洗澡。”
一到就要开始了吗？
倪名决也太着急了吧？！
傅明灼的手在背后紧张兮兮地搅紧，她垂着眸，脸不争气地开始烧，眼珠子转了两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先去。”
倪名决也不跟她客气，真的就先去了。
不多时，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里响起，傅明灼坐立难安，在最后关头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百度了——虽然这些年来，尤其是这些天来，她已经查过无数遍。
从理论知识来说，她傅明灼也算得上是个身经百战的秋名山车神了。
但是都只是纸上谈兵，一切没有实践基础支撑的理论知识都是纸老虎。
等里面的水声一停，傅明灼心里一哆嗦，做贼似的把手机扔远了，“咚”地一声摔在地面上，她如梦初醒地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装作很认真在看攻略的样子。
“傅明灼，到你了。”倪名决只穿了一件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在滴水，脖子和浴袍的v领处露出来的皮肤都是湿漉漉的。
完全诠释什么叫做色诱。
傅明灼“哦”了一声，视而不见，十分冷静地走进了浴室。
傅明灼在浴室一待就是大半个小时。
倪名决左等右等等不到傅明灼出来，倒是等到了林朝的微信：卧槽啊天杀的，我这里都半夜三点了！小鬼还缠着我不让我睡
倪名决：？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林朝的崩溃：我快困死了，那个怂货吓得不敢出来，你直接破门而入吧
倪名决：“……”
他走到浴室边上，叩响了浴室门：“傅明灼。”
水声停了，傅明灼听似淡定的声音响起：“啊？”
“再不出来我进来了。”
“你别进来！我就好了。”傅明灼慌忙叫道，与此同时，是手忙脚乱抖开浴袍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浴室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傅明灼。”倪名决再次催促。
“……啊？”傅明灼的声音已经在浴室门口了。
“还没好？”
“……”沉默片刻，傅明灼下定了决心，“那你保证。”
“什么？”
傅明灼抠着门，絮絮叨叨地说：“保证会轻一点，我，我真的很怕痛，你知道的呀，我连打针都很害怕，你要给我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不然我会有心理阴影的。”
“行了。”倪名决叹一口气，“我保证，你先出来。”
傅明灼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开了门，看到一个已经换好t恤和牛仔裤的倪名决，头发也已经干了，半分旖旎都不剩。
“你……”傅明灼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这个架势，哪里像要完成成人仪式，倒像是要出门。
“说真的，我没想马上对你怎么样，我饿了，准备先出门吃个晚饭来着。”
傅明灼没有注意到他渐渐晦涩不明的眼神，听到他说要先出门吃饭，立刻得过且过地松了一口气，哪料到下一秒，便听到他说：“不过，既然你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就不辜负你的勇气了。”
傅明灼一颗心重新被吊到万里高空。
只是倪名决再也不给她拒绝的余地，在踉踉跄跄被带往目的地的途中，她的两个拖鞋全掉了，翻转过来，可怜巴巴地躺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遭到无情的抛弃。
他的亲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触，摸也前所未有的急迫。
浴袍松松垮垮，不堪一击。
带着水汽的皮肤一与外面打着冷气的空气接触，傅明灼本能地瑟缩，却又被他强硬地按压着舒展开来，覆以灼///热的呼吸。
没有小说里那种“身体被劈成两半”那么夸张，但也确实是她这被保护得周全完备的人生里感受过的最强烈的痛感。
这个世界猛然之间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他手臂在她枕边撑起的方寸之地，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又混乱，又绮丽，有隐秘的疼痛，也有不可言喻的快、感。
所有混杂着痛苦与快乐的狂澜，都是他一个人制造的。
其实时间真的没有很久，不算前/》戏，两三分钟而已，纵然她的倪先生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荒废两年学业没日没夜学上两个月又是嘉蓝人人景仰的榜首，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未能免俗，毛头小子初尝情/>爱，又猴急又孟浪，满口答应的承诺作了废，力道的掌控能力早就不归他管。
只是对傅明灼来说，已经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动一亿次要把他推开的念头，却又一亿零一次含着泪把他抱紧。
傅明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毫无美感。
倪名决抽了纸来，粗略清理过后，又给她擤了鼻涕擦了眼泪，把她牢牢抱住。
傅明灼缓过神来，哭得越发厉害了。
“好了好了。”他哄着，去亲她红肿的眼睛，“没事了。”
他一哄，傅明灼从原先的抽泣变成嚎啕大哭，手背捂住眼睛不让他亲，背过身去：“你骗我！你答应我轻一点的，我好痛。”
“好了，我道歉。”倪名决自背后将她密密搂进怀中，“还痛吗，我揉揉。”
傅明灼觉得他没诚意，挥开他的手，愤怒地控诉：“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说话不算话，骗我。”
傅明灼哄不住，但也没闹腾多久，长途飞行后本就疲劳，又经历一场性/事，她很快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再醒来，还是在倪名决怀里，房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傅明灼抬眼，看到倪名决的脸上光影分明，他安静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影子投在他半边脸上。
睡着之前肌肤相亲抵.死//缠//绵的回忆复苏。
在脸红之前，傅明灼马上把头埋下去了。
他倒是淡定，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背：“饿吗？起来吃点东西。”
傅明灼摇头。
过了一会，等脸不红了，她又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饿，她就是给饿醒的，肚子都饿扁了。
除了饿，还渴得嗓子冒烟。
掀开被子，傅明灼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好了睡衣，她稍稍感受一下，浑身上下的黏腻感似乎也没了。
看来她睡着的这会时间，倪名决做了不少事情。
站起来以后，傅明灼看到雪白床单上一抹被稀释后的淡淡血色。
她盯着看了一小会。
有些莫名的难过和不舍，但是看到倪名决，她又觉得没什么可难过的。
她是他的了。
他也是她的。
倪名决顺着她的视线看一眼：“喜欢就带回去当纪念品。”
“我才不要。”傅明灼瞪他一眼，去到了桌旁。
走路稍感不适，但是在可忍受范围之内。
食物放久了，只剩微微的余热，是些当地的小吃，还有牛奶，傅明灼随便拿了样东西，外面是面皮，烤得微焦，里面是不知道什么肉，浸着浓郁的酱汁，叠着两片生菜。
她顾不上询问这是什么肉，风卷残云地吃完，又骨碌碌喝完了一大杯牛奶。
夜已深，窗外满天银河。
洗漱过后，傅明灼窝在倪名决怀里，睡前她习惯让脑瓜子天马行空地想来想去，突然，她灵光一现，顿时睡意全无，推搡倪名决。
倪名决也还没睡着，声音很清明：“干嘛？”
“你说过要跟我求婚的。”傅明灼坐起来，“求婚呢？”
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一茬。
倪名决的语气漫不经心：“婚都结了，人也是我的了，这时候还求什么婚。”
“不行！”傅明灼急眼了，“倪名决你怎么老是说话不算话？”
倪名决箍住她乱舞的手：“先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坐热气球，你别起不来。”
“你给我求婚，求婚！”傅明灼不依不饶，“你答应过我的呀，你说过会向我求婚的，你说过的呀。”
“明天热气球坐不坐了？”
“你求婚，你给我求婚，我就要求婚。”
鸡同鸭讲。
几个回合后，倪名决怜香惜玉的心思全让她闹没了，他重新把她摁倒，覆身而上：“傅明灼我看你就是不够累才这么能折腾。”
正好，他心心念念想纵/情纵//欲。
玩个尽兴的同时，也成功扳回一局，证明自己的能力绝不只有短短几分钟。
第二天一早的热气球，自然是泡了汤。
土耳其的风光再美妙，于少年而言又哪里比得了心爱的姑娘这道珍馐的万分之一美味。
他迫不及待地探索新项目，领略新的风光，亲自创造一个又一个极乐巅峰。
初到土耳其的几天，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除了就近觅食或散步，几乎都是在房间内厮混度过的，傅明灼事先做的旅游攻略毫无用处，计划全然打乱，一拖再拖。
待到第四天早晨，傅明灼才终于坐上了心心念念多年的热气球。
随着热气球缓缓升空，越来越辽阔的广袤大地印入眼帘，城镇，峡谷，河流，山川，半边红天空红色的晨曦……
美不胜收。
近百个五彩斑斓的热气球飘扬在半空中，场景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傅明灼光顾着欣赏外头的美景。
“wow！！！”同一个热气球上其他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们突然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口哨，她茫然地回过头，一探究竟。
回过头的瞬间，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倪名决单膝跪在她面前，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头做工精致的钻戒在朝阳照耀下反射着华丽璀璨的光芒。
钻石比不上她梦里那个鸡蛋大小的夸张，但足以用大来形容。
“倪名决……”她叫他的名字，说不出话来了。
这里像小王子的奇妙星球，而她十分确定自己坐上了那颗拥有玫瑰的。
“我既然答应过给你一个求婚，怎么可能不做到。虽然你已经嫁给我了，但是……”倪名决眼睛里印着朝霞，印着热气球组成的奇妙星球，还印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婚妻子，他按照求婚的流程，说出那句话来，“嫁给我好吗，傅明灼。”
这枚戒指，几乎花完了他两年创业的所得和所有的积蓄。
假孕风波后傅行此与他谈话，事实上傅行此听完傅明灼那一番话后，只同意了他们的交往，仍是不同意他们结婚，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你还在读书，难道你要拿着你父母的劳动成果去给傅明灼一个家？我告诉你，你家底再厚都不过不了我这关，这个世界上二世祖多的是，把傅明灼从我这里带走的男人必须要有担当，有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站在父母的肩膀上充当巨人。”
最终，正是这颗戒指让傅行此点的头。
娶心爱的女人，要倾尽所有，当然更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我愿意。”傅明灼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
“傅明小灼灼，为了给你买这个戒指，我又一次倾家荡产了。”他微微笑着，将截止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低头，在钻石商留下他的吻，“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又要靠你养了。”
而且这一次，你得养一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