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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吻十分甜
作者：慕时烟
内容简介
 19岁，时染爱上了比她大七岁的岑衍，爱得轰动。 24岁，时染心理创伤，归国。 两人狭路重逢。 酒店男洗手间里，男人长腿将她挡住，姿势亲密。 时染微笑：你想怎么样？ 男人目光沉沉，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呼吸温热：时染，我在追你。 * 一次聚会，时染醉得酩酊，被八卦为什么拒绝岑衍。 时染媚眼朦胧，笑：哦，因为他不行啊。 当晚，时染被岑衍死死按在车里。 我不行？嗯？ * 外人眼中的岑衍，疏离淡漠，自持禁欲，野心永远排在感情之前，眼中从没有女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情的男人，却将时染宠上了天。 无人知，在时染消失的那几年，岑衍思念成疾，入骨入髓。 更无人知，岑衍此生所有的失控，都只与时染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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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八点。
清幕，江城最有名的销金窝，会员制，有钱都未必能进去的奢华会所。
顶楼。
和楼下的热闹不同，这里极其安静。
专属电梯停下，黑色西裤包裹下一双长腿迈出踩上暗色地毯，男人身形颀长，一身熨帖得没有丝毫褶皱的同色纯手工西装衬得他那张俊脸更显疏离森寒。
无形中，冷贵凌人气场从他周身散发。
周亦还在电话那端嚷嚷：“回国了吧，哪呢？兄弟几个都在清幕等着你呢，必须得来，都多久没一块儿喝酒了？别忘了啊，过十二点还是你生日。”
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和长时间的飞行让岑衍难得有些疲惫，嫌周亦聒噪，微的皱了皱眉，他掀唇，嗓音喑哑：“知道了。”
话落，他直接掐断电话。
神色寡淡。
性感喉结轻滚，岑衍伸手，扯了扯领带，又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两颗，这才推开自己在清幕的专属包厢打算休息会儿。
才进门，他眼神骤然锐利，寒意凛然。
有人。
还是女人。
薄唇紧抿，他开灯，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猛地缠上了他的腰，柔软躯体从后背贴上。
酒味混合着陌生香水味侵入鼻端，岑衍眸底掠过深深厌恶，正要扼住她的手腕扔她出去，女人浸透着沙哑的嗓音轻慢响起，清晰钻入他耳中——
“嗯……宝贝儿，怎么才来啊，等你……等很久了……”
娇媚慵懒，勾人心扉。
这声音……
岑衍眸色倏地异常幽暗。
是时染。
消失了四年的时染。
“宝贝儿……”
久久没听到回应，时染不开心了。
费力睁开迷离双眼，她转了圈，和来人面对面，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戳他的脸，水润嫣红的唇微微嘟起：“跟你说话呢。”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身上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香水味儿愈发明显，见缝插针地侵入了岑衍所有感官。
他低眸。
她也在看他，黑白分明的眸似浸染着山泉，水盈盈的，清纯中带着醉酒后特有的迷蒙媚惑。
一如往昔张扬明艳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是她。
时染。
“宝贝儿，怎么了啊，不说话……”酒劲阵阵的上涌让时染思绪混乱，唯一能勉力分辨出的便是她的宝贝儿似乎不高兴，一句也不说，“宝贝儿？”
手戳了戳，没反应。
“喂……”她摸上面前人的脸，轻缓摩挲几番，忽而踮起脚尖凑近，低哼道，“我说，我都回来啦，你……啊！”
一声低呼。
手腕猝不及防被扼住。
疼。
自小被娇宠着长大，时染是受不得一点儿疼的，突然的这么一下，白皙肌肤顿时泛起红痕，她委屈，还有点儿气恼：“你干嘛啊，我……”
话音未落，下颚猛地被捏住，一股难以言语的寒意朝她袭来，周遭气压更是在瞬间低到了极致。
睫毛不停扑闪，时染懵了。
“宝贝儿……”她傻傻地叫了声。
下意识地去抓那只手，摸到的时候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却是形容不上来，而奇怪感觉也是一闪而逝，加之脑袋不清醒，她根本没意识到来的人不是她等的人。
她望着他，眼神说不出的懵懂无辜。
岑衍喉结蓦地就滚了下。
“宝贝儿？”指腹在她肌肤上细细摩挲，语调冷漠而危险，他的唇角微勾着，似带着笑，只是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你的宝贝儿？谁？嗯？”
强烈的酒劲浪潮一阵接一阵，大脑眩晕的同时，时染忽而喉咙发紧，眼前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摇晃，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摇了摇脑袋，她试图努力分辨，却在这时，身体里陡然冲出了一股强烈燥热，像是要将她灼烧。
“唔……”
她皱眉。
好难受呀。
想压制，那股热意却直冲而上，瞬间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只是几秒，眼前的一切更加模糊，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热……
她难受地想，怎么就突然这么热了呢？
嗯？
这里好凉快。
什么东西？
时染毫无意识地握着岑衍的手，想要将他的手贴到脸上驱散热意，可拿不动。
突然，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薄唇，很性感，脑子愈发混乱，似乎有个声音在蛊惑，靠近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只要靠近就能舒服了。
如是想着，她双眸愈发迷离。
在那个声音的蛊惑驱使下，情不自禁的，她再次摇摇晃晃地踮起脚尖。
“让我亲一下……”她低低呢喃着，“唔，你长得好像……”
近了。
就要碰到了。
就……
“啊！”
手腕倏地被重重捏住，又钝又麻的疼痛瞬间蔓延，时染吃痛，眼中霎时浮起水雾。
“宝……啊！”
一个踉跄，她差点摔倒。
*
毫不怜惜地，岑衍直拽着她大步走进浴室，又近乎粗鲁地将她扔在了浴缸里。
“嘶……”
好疼。
膝盖磕到了浴缸，时染顿时疼得直抽气，眼眸一下就红了，想爬起来，想控诉，不料下一秒冰凉的水直接浇在了她身上！
“啊！”
时染只觉冰冷刺骨，她尖叫，身体直接打了个哆嗦。
“……冷！你干嘛呀！”仰起有些狼狈的脸蛋，她泪眼汪汪气愤控诉。
没人回应。
心头缠绕上层层恼怒，时染手脚并用试图爬起来。
“啊……”
她竟是被按了回去，毫不留情。
再爬，再被按。
几番下来，时染仅剩的力气消失，大脑也愈发得混乱，仅剩的感受只是冰火两重天，以及那经久不消的恼火。
混蛋！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她本能地在心里骂了好几遍。
*
还是那个梦。
梦里一片黑暗，没有一丝亮光，时染找不到出路，绝望的感觉逐渐浓厚，身体已到极限，她快要撑不住了。
忽然，她听到了“吱呀”的声响。
有丝丝光亮渗透。
太过刺眼，她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等适应了想要睁开，却在下一秒被一只大手死死拽住。
然后……
“乔越……”时染猛地睁开眼，额头冒出冷汗。
她的心跳得极快。
控制不住。
手指插入头发中，时染阖上眼，垂下了脑袋。
良久，情绪终于克制。
而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烟味。
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属于男人的。
周遭是黑暗的，没有开灯，然而视觉的缺失却让其他感官异常敏锐，不用抬头，时染都能感觉有道视线正从侧前面射来。
看似很淡，但存在感不容忽视。
凛冽，强势。
她抬头。
一抹忽明忽暗的猩红映入眼帘。
青白烟雾影影绰绰将那人的脸笼罩，模糊又淡漠，又神奇地缠绕着一种难言的沉冷，还有不甚明显的轻佻，只是颇为凉薄。
夹着烟的手指必然是骨节分明修长的，对手控而言是绝对的享受，叼着烟的唇很薄，都说薄唇的男人最是薄情冷漠无心呢。
至于那脸……
轮廓深挺，矜贵淡漠。
时染忽地就笑了。
“原来是岑四哥啊……”细白手指随意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弯了弯唇角，她没心没肺地笑着，语调慵懒漫不经心到了极致。
一声岑四哥，不再是四哥，也再不复当初的娇俏深情，剩下的不过是疏离淡漠，其余什么内容都没有。
岑衍静静地抽着烟，墨眸深不见底，无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烟雾徐徐。
沉默，蔓延。
房间内好似一丝温度也无。
时染恍惚想起，圈儿里有夸张笑言，说只要是岑衍所在的地方，只要他沉默不言，那场面必然是冷意彻骨，让人坐立难安，因为他的人就是冷的。
嗤。
时染在心中无声轻笑。
“还有事儿，就不打扰岑四哥了。”按了按额角将不舒服压下，唇角继而挽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她浅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谈男朋友了？”除了淡漠再无其他情绪的话语淡淡落下。
平静无波。
嗓音是一贯的低沉性感，好听到能让人耳朵怀孕的那种。
时染动作微顿。
不过一秒，她的唇畔染上一层轻薄嘲弄。
“哦……是啊，”她回答得随意，随意中又带着嚣张自信，“毕竟我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有人追求很正常呢。”
她下床，没有开灯，便在黑暗中慢慢摸索。
“啪——”
轻微的一声。
下一秒，头顶灯亮起，长时间的黑暗让时染觉得有些刺眼，熟悉的感觉让她心生排斥抗拒，下意识地，她闭上了眼。
缓了缓适应，她撩起唇角开腔：“谢谢岑四哥啊。”
视线搜索，终于瞧见自己的行李箱，她走近拿过，随即施施然离开。
全程，她始终不曾看沙发上那男人一眼。
“送你。”
冷低沉郁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清冽气息悄然强势笼罩而下。
他就站在她后面。
那么近，侵略感极强。
时染忽地转身，下巴微扬，瞥见他一贯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有了令人遐想无边的痕迹，扣子还解开了好几颗，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有明显是女人留下的抓痕和……
她笑了笑，眸光潋滟，灿若夏花，但她的眸色却是异常沉静。
“不用。”嫣红娇艳的唇吐出两字，她漠然收回视线，开门。
不料门一开……

第2章
“啧，让我们看看，清心寡欲跟个和尚似的岑四哥藏了什么美人儿呢……染……染染？！”
暧昧兴奋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好几双眼睛震惊地落在时染身上，随即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岑衍，衣衫不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抓痕牙印明显，还有……
这分明……
刹那间，一帮人惊得竟是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站在最前面的周亦率先回神，轻咳了咳压下内心狂涌的八卦因子，假装自然地问：“染染，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想问的其实是怎么会和岑衍纠缠在了一块儿。
“今天，”视而不见众人的震惊和探究，时染懒懒吐出两字，视线捕捉到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岑微柠，她美眸微眯，“微柠，跟我走。”
说罢，她根本不给岑微柠推拒或是说话的机会，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会误会是不是她又做了什么缠着岑衍，拉着行李箱径直离开。
没来得及把那句让四哥送你说出口的岑微柠：“……”
“染染！”
时染没有丝毫停顿。
恍若未闻。
岑微柠下意识瞧了眼她家四哥的脸色。
寒意凛冽。
极沉。
糟了……
眼皮跳了跳，贝齿轻咬了下唇，不敢再多看，她急急追上时染。
很快，两人身影消失在安静走廊里。
气氛，逐渐诡异。
一股隐隐绰绰的寒意悄然弥漫在了空气中。
留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周亦推到了最前面。
“你们……”
“砰——”
包厢门被岑衍面无表情地关上。
*
时染上了车便闭上了眼，感觉到岑微柠跟着进来，她率先开腔堵住了她可能的一连串话：“有什么话到了公寓再说。”
岑微柠：“……”
她眨了眨眼。
好叭。
她就先忍一忍，反正现在也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机会，毕竟有司机在呢。
可染染的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儿不对劲呢？
“……染染？”她小声地叫了声。
没应。
岑微柠只能忍住。
她向来是憋不住也坐不住的性子，没人理她，最后她只能看染染。
看着看着，她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四年不见她家染染越来越漂亮啦，闭着眼睛都那么撩人，勾人魂魄，她是女的都有点儿把持不住。
不知道她家四哥……
一想到四哥，岑微柠内心的八卦因子便熊熊燃烧了起来，蠢蠢欲动地想要冲出来。
憋着不能问可真难受。
就这么憋了一路，一到时染的公寓，她再也忍不住，抓着她的手急不可耐地问：“染染，怎么样，是不是成功睡到四哥啦？”
时染伸手按了按额角，还是有些疼。
闻言，她睁开眼，看着显然兴奋到思维不知发散到哪去的岑微柠，忽地凉漫嗤笑出声：“睡他？”
饶是岑微柠一向神经大条，此时听着她的话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又想到四哥的脸色……
“没……没睡成功呀？”她磕磕盼盼不敢置信地问。
时染头疼欲裂，心底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在肆意地横冲直撞，不想浪费时间，她直接问：“所以你把我带到那个房间明着让我休息，实则是想我睡他？”
“我……”
“你给我喝的什么酒？”
岑微柠心虚：“就……就特别调的深水炸弹……”
时染的眼神有点儿凉。
岑微柠：“……”
“怎么了嘛？”
“好啦好啦，”她撒娇道歉，“下次不了还不行嘛，我这不是想帮你嘛，你喜欢四哥这么久，趁着喝醉就上啊，再不行动，四哥就要被人抢走了！家里都在催他结婚了！”
突然想到什么，她跪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很是气愤：“还有苏浅，你走了这么久，她都快取代你的地位了，知道外面人都怎么评价她的吗？你又知不知道今晚她也会来给四哥过生日，她……”
“糟了！生日！”意识到什么，岑微柠连忙去拉时染，“不行不行，染染，我们得赶紧回清幕，晚了就来不了，四哥生日……”
人却是拽不动。
“染染？”她急了。
时染抽回了自己的手，红唇轻启，语调三分凉淡，七分漫不经心：“不喜欢了，不想睡，他的生日、他的人和事，以后和谁结婚，都与我无关。”
不喜欢，也不爱了。
喜欢是最廉价不过的东西。
她早就不要了。
岑微柠懵了，脱口而出：“染染你说什么不喜欢呢，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你爱四哥啊。”
是呢。
所有人都知道十九岁的时染爱上了岑衍，爱得轰动，至死不休。
时染忽地展颜轻笑。
“因为年少不懂事，人心易变啊。”掀唇，她嗓音慵懒，更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冶令人窒息的美。
岑微柠微张着唇，显然不信又震惊。
她想说什么。
“你给我的酒里，被放了其他东西。”
岑微柠瞳孔重重一缩！
她是单纯，但并不傻，时染这么一说，她便反应了过来那东西是指什么。
“怎么……怎么会呢？那酒……”懊恼和后怕瞬间强烈涌出，小脸煞白，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急急摇头，“染染，我……我……”
时染摸摸她的脸，温柔地说：“你看，就是这样了我们也没发生什么，这代表什么呢，代表你四哥根本不喜欢我，从前是，现在也是。”
*
终于将自责的岑微柠哄走，时染窝在沙发里，身体缩成一团。
头好疼。
昏昏沉沉间，岑微柠离开前的话重新在脑海浮现。
她问她究竟是为什么不爱四哥了，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要突然离开，这四年又去了哪怎么从不回来也没有消息，最执着的不过是为什么不爱。
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不爱就是不爱了啊。
声音反反复复，时染愈发头疼，莫名的，身体还有点儿冷。
强忍着难受，她撑着起来给时遇寒发了微信，把在清幕喝了被人加料酒的事简单地说了下，让他帮忙查清楚是谁做的后便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迷迷糊糊眯了会儿，起身，她走向浴室打算泡个澡。
回来前时遇寒就替她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所以虽然四年没有住，但这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每周都有阿姨打扫，就和当初她没走时一样。
时染拿了牙刷准备刷牙。
动作却在下一秒无意抬头瞥见镜中的自己时倏地僵住。
她身上……
穿的是男人的衬衫！
是岑衍的。
他常穿的牌子。
胸腔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横冲直撞，额角突突地跳，时染阖眼。
深吸口气，她再睁开，低眸检查。
衬衫下的所有都不是她到清幕时的那身。
包括……底裤。
全都被换了。
*
清幕。
奢华的包厢内热闹非凡，打牌的打牌，玩闹的玩闹，唯有岑衍所坐的地方格格不入，明明是为他特意攒的局，他却给人一种兴致缺缺的薄凉感。
他的指间夹着根烟，青白烟雾徐徐笼罩，更衬得他本就淡漠的面容愈发模糊看不透，而他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依然没扣上，健硕胸膛隐约可见。
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的特有性感，又因着那明显的抓痕和牙印吻痕平添了意味不明的暧昧和撩人。
更不论他那张脸。
只一眼，足以令女人心悸。
周亦憋不住了。
端着酒杯在他身旁坐下，他皱着眉，压低了嗓音质问：“你真和时染睡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呢，不喜欢人家还要睡她？你怎么跟时遇寒交代？今儿还这么多人看见了！”
视线扫过，烟灰缸里烟蒂不少。
全是他抽的。
周亦见状，冷哼了声，不免生气：“现在抽这么多烟是后悔了？早知道后悔你睡她干什么？那么多女人你睡谁不好非要招惹时染？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思，你……”
话音未落，却见男人面无表情摁灭烟头站起来就走。
周亦一愣。
“哪儿去？！”
没有回应。
操。
周亦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
时染陷入了梦魇中。
满地的鲜血，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身体忽冷忽热，喉咙间仿佛被堵住，氧气逐渐稀薄呼吸困难，她想挣脱，却迟迟做不到。
她整个人被恐惧密不透风包围，明知是梦魇，可她就是醒不来。
“嗡嗡嗡——”
像是手机振动的声音。
然而时染太过恍惚根本意识不到，她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振动声由远及近不停歇，像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丝亮光在指引着她。
不是幻觉，是真的。
时染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
“啪——”
清脆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时染猛地清醒！
“啊……”
呼吸短而急促，小脸煞白，好一会儿，时染才从失控情绪中找回自己，随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浴缸中泡澡睡着了。
水早已凉透，本就头疼觉得身体冷，如今似乎更严重。
她挣扎着起身，不料头重脚轻，一个踉跄，她摔了回去，膝盖直直撞在了浴缸边缘。
好痛。
时染疼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眸中更是浮起了水雾。
也就是这时，脑海中醉酒后的零星片段闪过——
岑衍把她粗鲁地扔进了浴缸，也是膝盖撞着了。
心口猛地一跳，她低头。
果然。
膝盖青紫。
“嗡嗡嗡——”
恼人的手机振动再次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数字。
时染直接掐断。
“叮铃铃——”
下一瞬，却是门铃声响。

第3章
门始终没有开。
薄唇微抿，岑衍浓墨般的眸望着紧闭的门，良久，他收回手，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捻了根烟点燃。
幽蓝火焰跳跃，烟雾徐徐蔓延。
他静静地浅吸了口。
随意慵懒地半倚着墙，他吞云吐雾，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男人的优雅，一股致命的性感更是从他骨子里溢出，分外撩人。
直到烟燃到了尽头，门都不曾被打开，而从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是寡淡疏离的，只是目光微沉，透着一股隐隐绰绰的暗茫。
他再点了根烟。
也就是这时，“叮”的一声，是电梯门开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明显带着防备和警告的质问声钻入耳中。
岑衍淡漠掀眸。
深邃立体的五官，淡漠矜贵的气场，明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然而只是这一眼，保安小刘忽觉背后寒意涔涔，温度凉得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莫名的，他咽了咽口水，心生害怕。
但想到时小姐的电话，想到自己的职责所在，他上前一步，壮着胆子厉声警告：“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立刻送你去警局！”
黑色短发下，岑衍眉目间的情绪不变，只是俊漠的脸上染上了几分深沉冷酷。
“认识，找她。”淡淡的一句从薄唇中被吐出，异常森冷。
他的身形笔挺，黑眸深不可测，给人一种极端的冷漠感。
戾气逼人。
瞬间，小刘只觉背后的寒意更明显了。
“时小姐说她根本不认识你！你别想骚扰时小姐！”神经似被蓦地紧攥，他脱口而出，“不走是吧？我们现在就报警！”
他立刻示意跟在他身旁的同事打电话报警。
岑衍眼眸微眯，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霾从他眼底眉梢溢出，继而消失不见。
一张俊脸面无表情，他抬脚。
小刘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抬脚，心口猛地狠狠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你……”
岑衍不曾再看他一眼。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是要离开，神经一松，小刘跟着松了口。
却不料……
“砰——”
似乎是沉闷的一声隔着门钻入耳中。
小刘眼皮跳了跳，意识到似乎是时小姐出了什么事，他张嘴就要喊，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阴影自眼前闪过，就见那男人快步走到了门前在输密码。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喂！你……”
门却在下一秒被打开，那道身影如疾风一般冲了进去。
*
岑衍看到的是摔倒在地，双眸紧闭的时染。
穿着吊带睡裙，裸露在外的肌肤在灯光下更显冷白，白得给她平添了一股虚弱感，仿佛随时会离开，而她精致的巴掌大的脸蛋却是红通通的一片。
还有她一贯水润饱满好看到几乎能当标本的唇此刻是明显缺水状态。
她在发烧。
意识到这一点，岑衍俊漠的脸顿时冷到了冰点。
“时小姐！”小刘反应过来之后冲进来，“时……”
“滚出去！”
寒意深深戾气缠绕的三字从男人薄唇中吐出。
下一秒，岑衍脱下西装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人半分窥探机会。
*
江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
“……三十九度七，高烧，”医生瞧着男人暗沉冷漠的脸，心下一个激灵，“不过岑总您放心，打了点滴好好休息一晚应该就能退烧的。”
男人没有应声。
医生莫名有种凉意从脚底开始往上窜的错觉，岑总的脸色实在是太恐怖了，哪怕是电闪雷鸣不断的夜晚也比不上他渗人。
他下意识再看了眼病床上的人。
“岑总……”
“出去。”
“……是。”
医生很快带着护士离开。
岑衍长身而立站在病床前，目光沉沉地盯着时染。
她的眉头始终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褪去了在清幕时的客气疏离，此时的她看起来乖巧了不少，但最为明显的却是若有似无的无助脆弱。
她的一缕细发沾在了唇上。
俯身，岑衍伸手，修长手指动作轻柔地替她捋了捋，指尖碰上她的肌肤，细腻柔嫩，如有魔力般让人不舍移开，甚至想要更深入做些什么。
呼吸，微不可查地变得粗沉。
裤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振动。
岑衍眼眸微暗，克制而隐忍的，他收回手，走到一旁拿出手机。
是手下心腹徐随的电话。
“讲。”接通，他喉咙发紧，神色凛然。
*
十分钟后。
私人医院附近的酒店。
徐随引着亲自过来的男人进入一间套房，顶着张扑克牌脸沉声汇报：“岑总，监控中在时小姐酒里放东西的就是他，城西梅家小开，私生活最是不检点，喜欢玩女人。”
话落，他看向男人。
跟随岑衍多年，他清楚知道他的老板从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疏离淡漠似是没有心也没有情，但就是这时，他分明捕捉到了男人眼底的怒意。
如沸腾的火浆般往外冒。
而那双眸看不透的眸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可言，幽冷凛冽到了极致。
他自觉往后退了步。
梅家小开是在床上哄骗一个小明星时被突然冲进来的黑衣保镖毫不留情地摁住的，而后又被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的同时恐惧倍增。
尤其，当他听到恭敬的岑总两字，挣扎着抬头，撞入一双似铺满了碎冰的冷眸里时，他的身体当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岑总……
整个江城能让人毕恭毕敬叫一声岑总的，除了岑家那位心狠手辣的岑衍，还能有谁？！
岑衍……
刹那间，寒意侵入骨髓。
极度慌乱间，他想到了保镖汇报的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晚在清幕玩儿时他看中了一个脸生的美人儿，当即色心起，于是想办法给她酒里添了点料，打算一度**。
他是看着美人儿喝进去的，没曾想就在他准备搭讪之际来了个重要电话，等他一转头，美人儿不见了，恼得他心里的火压不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带着一直朝他抛媚眼的小明星来开了房。
越想，他的脸越白，尤其男人的气场太过渗人恐怖。
梅家小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磕磕盼盼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真不知道那美人儿是您的人，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想到什么，他又满头冷汗急急解释：“我……我没碰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着，真的！我……我不敢的，岑……岑总，我……”
“哪只手？”没有起伏的冷漠嗓音落下，岑衍面沉如水将他打断。
梅家小开一颗心猛地跳了跳！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涔涔，脸上血色尽失：“我……我……啊！”
笔挺熨帖的西装裤映入视线中，而西装裤下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就那么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巧劲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剧痛倏地蔓延！
梅家小开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气。
“说。”又是一句，语调轻描淡写，却是危险至极。
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梅家小开瞳孔重重一缩，又因恐惧害怕扩张到了最大，他凄厉大喊：“啊……”
……
五分钟后。
将锋利的瑞士军刀还回徐随手中，接过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岑衍面无表情地淡漠吩咐：“她酒里有什么，就给他喂什么，好好尝尝，喂了扔去警局。”
“是。”徐随颔首，应下。
门开，却看到了另一帮人朝这里走来，徐随一眼就看出来了，为首的是时遇寒身边的心腹，“舔狗”蠢货裴远，他曾打过交道。
“岑总？”他压低了声音问。
“不用管。”
“是。”
裴远远远地就看到了徐随和岑衍，想到时遇寒的吩咐，他没再往前，而是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拨通了时遇寒的电话拍着马屁道：“时总，您果然料事如神，那小子在岑总手里，我也见着岑总了，看样子是亲自动手了。”
“哦……岑总的脸色啊，有杀气，”他绞尽脑汁地形容，“就……就好像身上沾了血光似的，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让人看一眼就胆战心惊。我估计那小子被收拾得够呛。”
“时总，还要我去找大小姐吗？”
*
岑衍回到了医院。
她还没醒。
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岑衍最终在床边坐下。
胸腔里有股难言情绪蠢蠢欲动，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想要摸上她的脸，却在指腹即将触碰到肌肤上，一道低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呢喃钻入了他耳中——
“乔越，乔越……”
瞬间，岑衍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本就幽沉的双眸此刻犹如被洒了浓稠墨汁，暗得可怕。
乔越……
又是这个名字。
四年，零一个月又三天。
她音讯全无。
再出现，却一再叫着这个陌生名字。
*
时染有意识醒来时率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接着，她看到了满目的白。
是医院。
她想起来了。
昨晚门铃响时她以为是她哥时遇寒来了，毕竟她住的公寓是电梯入户式，没有门禁卡是上不来的，时遇寒有一张，也知道她的密码，但以前每次他还是会敲门。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他，正要开门时不知怎的往猫眼里看了眼。
而后，她看到了岑衍。
岑衍……
意识到什么，她转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坐在沙发那的男人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第4章
男人眼神很静，幽深沉暗，无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一如当初。
时染淡淡地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男人目光仍在她身上。
时染索性侧首和他对上，美目流转，不避不让，唇畔随意地挽起几分弧度，勾出别样妖冶：“岑四哥这么看着我，有事么？”
话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嗓音有多喑哑。
全是拜这个男人所赐。
如果不是他把她扔进浴缸里……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语调平常的话语忽而从男人薄唇中被吐出，他说得很淡，像只是随口问着，偏生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始终盯着她，一瞬不瞬。
而他的神色除了淡漠也没有一丝一毫其他多余情绪。
时染却恍了神。
记忆里，这话她曾听过，也是出自他的口，甚至于场景也和此时差不多，不同的是，那时候她热烈地爱着他，恨不得昭告全世界。
那时是她阑尾手术住院，所有人都来看过她了，除了她心心念念的四哥。
她知道他在国外出差，但仍忍不住每天给他发好多微信撒娇让他来看她，他自然没有来，只是淡淡地回复了句让她注意休息。
为此她闷闷不乐，即便她清楚她不是四哥什么人，他不来看她很正常，但就是不开心，于是和他闹起了单方面的冷战，跟着临出院了，不知怎的还发起了高烧，久久不退。
她烧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打完点滴迷迷糊糊醒来时，她猝不及防听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低哑沉冽，钻进她耳中，落在她心上，所有的不开心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丝丝甜蜜溢出，她心跳直接漏了拍，继而因欢喜加速。
再然后……
“不舒服？”男人沉哑的嗓音再响起。
回忆被打断，时染回神。
白皙手指将散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美眸轻眨，她随意浅笑，嗓音慵懒漫不经心：“不舒服……岑四哥是打算弥补？”
岑衍静静地望着她，眸中倒映她不达眼底敷衍的笑。
“想要什么补偿？”喉结轻滚，唇角撩起，嗓音从喉骨深处溢出，但他问得平静。
他的神色寡淡。
时染看了他一眼，挽了挽唇：“可我不想要呢。”
说罢，她不再看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高大英挺的身影在下一瞬出现在了她视线中，阴影和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同时笼罩而下将她包围，不等时染有所反应，男人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猝不及防。
“岑四哥这是做什么？”时染不疾不徐地问，眸中还噙着浅淡的笑意。
岑衍低眸。
她眼中再无当初对他的浓烈爱意，有的只是毫不掩饰的凉薄嘲弄，再无其他。
眸底暗潮悄然翻涌，掀唇，他克制而隐忍淡淡地提醒：“我送你，现在凌晨三点，你穿着睡裙，没有鞋，没有钱，没有手机，你怎么回？”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腿迈开，他抱她离开病房。
时染不会为难自己，更不会在深夜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既然他要送，那便让他送好了，只是这种姿势下，她不得不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两人距离被拉近，似乎，她还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扯了扯唇。
呵。
*
“我坐后面。”眼看着男人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时染阻止。
动作微顿，岑衍低眸看着她，淡淡的语调下是不容置喙也没有遮掩的强势：“坐副驾驶，时染，我不是司机。”
时染眨了眨眸，微笑：“可岑四哥，我就只是把你当司机啊，你不是司机是什么呢？”
暖晕灯光倾泻而下，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蛋上，明明该是柔和，偏偏更衬得她淡漠疏离，无形中拉远着两人的距离。
岑衍喉结倏地就滚了下。
下一秒，他不由分说拉开副驾驶的门强势将她塞了进去。
然而，当他绕过车头弯腰进入车中……
“时染。”
时染恍若未闻，只是侧首悠悠然看向了窗外的夜景。
眼底溢出一层淡淡的阴霾，岑衍眯起眸盯着她，但最终，他还是转回了身，面无表情地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启动车子。
也是这时，他敏锐地发现了异样，眼神蓦地凌厉锐利地扫向某处。
两秒后，车子启动。
逼仄空间里，一前一后，诡异安静笼罩。
无人说话。
*
二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到达时染公寓楼下。
堪堪停稳，时染便推开了门，白皙纤细的脚浑不在意地踩上微凉地面，眼角余光不曾留给男人一分。
但只是一秒，男人的气息和寒意一起笼罩而来。
他再次公主抱地抱起了她。
时染仰起脸蛋。
暗沉冷漠的俊脸映入眼帘，漆黑的眸深不可测，下颚线条紧绷，似是愠怒。
时染展颜冲他笑了笑，懒懒地道：“麻烦岑四哥了。”
回应她的，是男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时染没有在意，也不会在意，只是在看到男人按下指纹密码进入公寓楼，又刷了卡到达她所住楼层时，眼底掠过了几分讽刺。
到了门口，眼看着他抬手就要输密码，时染伸手挡住，要笑不笑阻止：“平安到家，岑四哥，放我下来，你可以走了。”
岑衍俊漠的脸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开腔：“我有东西在了你那。”
时染睁着眼，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他。
片刻后。
“好啊。”她没什么温度地笑笑。
门开，她被抱着进屋，跟着被放在了沙发上。
男人长身而立就站在她面前，阴影笼罩，似在用影子将她包围。
“是什么东西？”她抬头，问。
岑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低沉嗓音随即落下：“衬衫。”他看她一眼，补充，“穿在你身上的。”
他的语调其实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淡漠，偏偏，在他说完后一句时空气中竟滋生出了些许暧昧，原本女人穿男人衬衫便是暧昧勾人的事。
可惜……
“衬衫啊……”音调稍稍拖长，唇角挽起，时染始终噙着凉薄淡笑，“被我扔了，在垃圾桶里呢，岑四哥还想要的话可以捡起来带走。”
她神色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或是尴尬。
岑衍亦是。
习惯性地，他摸了根烟出来，当着她的面姿态优雅地点燃，浅吸了口后淡淡陈述：“那是别人送的，对我而言意义不同。”
又是那股熟悉的淡淡薄荷烟草味。
时染迎着他的目光，明艳浅笑：“岑四哥的意思，是要我赔么？”
“你赔不起。”
他说得平静，甚至平静得可怖，而无论是他的语调，还是他的神色，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
他没有开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时染笑容愈发明媚，哪怕其实她心底隐约生出了一分恼怒：“既然岑四哥要这么说，那不如我们算算清楚。”
她顿了下。
“岑四哥把我扔进浴缸里，害我受伤，让我发高烧，这笔账，怎么算？至于衬衫，岑四哥，那是你自作主张……”
替她换上四字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她想到了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被换掉的衣服，那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排斥。
“我的衣服……”她换了话题，一字一顿，“岑四哥你更赔不起。”
烟雾徐徐，她浅笑嫣然的模样仍是清晰。
眸色悄然变暗，岑衍抽了口烟，说：“清幕的那间包厢，房卡在我手里，微柠没有，也不知密码，其他人更没有，但你曾经知道。”
除了淡漠再无其他情绪起伏的话音落下后，空气静滞了两秒。
时染望着他，忽地就笑出了声：“所以，岑四哥你的意思是，四年不见，我故意在房间里等你，就为了……勾引你？缠着你？还是说……睡你？”
最后两字，尾音上扬，一丝别样的骄矜妩媚缠绕其中，暧昧随之流转。
男人没有作声，但他幽沉的眸分明是在默认。
时染忽然想到了开门时以周亦为首的那帮人的表情，还有微柠不敢置信的惊呼她的不爱。
唔……
她忍不住想，当年她爱得那么轰动，怕是今晚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的想法，以为是她故意出现在那里，想要睡他重新缠着他吧。
时染笑了。
“岑四哥……”
掸了掸烟灰，岑衍淡淡将她打断：“时染。”
时染敛起了笑，看向他。
不想下一秒，就见男人站了起来，一步走到了她面前，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俯身弯腰，夹着烟的那只手虚搭在身后的沙发上，形成了他将她圈在怀中的暧昧错觉。
男性气息混合着薄荷烟草味侵入时染所有感官，那么浓烈，然而其中最为强烈明显的，是他带来的侵略感。
强势。
霸道。
近在咫尺的距离，时染无处可躲。
“时染。”
她听到他再一次叫她。
心口忽而溢出微妙的不适感，可还没等她压下，视线里，她竟看到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摸上了他自己的衬衫纽扣，从最上面的那颗起，当着她的面——
解开。

第5章
一颗，两颗……
随着他优雅矜贵的动作，线条分明的胸膛逐渐展露，腹肌若隐若现延伸到神秘地带，成熟男人最性感的一面，撩人暧昧的同时引入遐想无边。
时染轻轻地撩了撩唇角。
她不由想，如果是当初的自己，会怎么做呢？
大约，是抛下所有的娇羞矜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吧，说不定还会嫌他解扣子的动作太慢于是自己迫不及待地上手接替，可能还会扑倒他，趁机睡了他。
在他的男色面前，当初的自己向来是毫无抵挡力的。
其实，她曾偷偷吻过他，在他的办公室，趁他似乎是喝了酒疲惫休息的时候，她盯着他解开的衬衫纽扣，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那时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蛊惑，而她也的确没把持住，壮着胆子飞快地在他锁骨上落下了一吻，暧昧的吻痕似乎就是印记，能向旁人宣告这个男人是她的。
亲完后她小脸爆红心跳狂乱地像是要冲出来，瞥见他皱眉像是要醒来，她心虚地起身就跑。
那是属于少女心事的欢喜，哪怕只有自己一人知晓，也能怦然心动甜蜜好久。
她也曾想过四哥是否知道，纠结要不要索性告诉他。
如今她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啊，他明明知道，却在那一天能对她那么……
“你留下的。”
恍惚间，低而沉的嗓音忽地钻入她耳中，话语里似乎还缠绕着几分不甚明显的轻佻。
时染回神。
仰起脸，她撞入男人幽邃的双眸里，黑色短发下，那张英俊的脸始终淡漠，哪怕他的手指正指着那些暧昧痕迹，但他仍自持禁欲。
睫毛扑闪，时染垂眸。
抓痕、牙印、吻痕……
下颚忽而被捏住，她被迫再抬头和他对视，男人的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地摩挲了下，似是随意，而他的深眸始终盯着她。
男性气息强势笼罩，低沉而危险的语调溢出他薄唇——
“不想睡我，对我又亲又咬？不想睡我，说什么都要解我的纽扣撕扯我的衬衫？不想睡我，会在把你扔到浴缸里后还要缠着我，主动要我？嗯？”
最后一字，仿佛从喉骨深处溢出，喑哑性感，撩人心扉，似要蛊惑人共沉沦。
但偏偏，他的神色寡淡。
没什么血色的唇掀起淡淡的弧度，时染看着男人，展颜淡淡一笑，她开腔，嗓音说不出的温凉慵懒：“睡你……勾引你，岑四哥，是这样么？”
说话间，她纤细手指抚上他的肌肤，格外轻缓地划过那些所谓她留下的痕迹，柔弱无骨的另一只手勾上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低头靠近。
瞬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距离近到没有。
时染挽唇，轻笑了声后缓缓靠近男人耳旁，温热呼吸洒在他耳垂，妩媚撩人不自知：“都说岑四哥冷心冷情，自持禁欲，怎么，我喝醉了随随便便勾引你，你就破戒了么？”
她的指腹还在他肌肤上，如羽毛一般轻轻划过。
“你没事吧，岑四哥，就算……我真睡了你，左不过也就是成年男女间一夜的纾解需求而已啊。”指尖触碰到他的左心房处，她顿了顿，收回。
白净的脸庞勾着星星点点慵懒的笑，她推开男人的肩膀，黑白分明的眸和他对视：“岑四哥的意思不会是要我负责吧？可我原本等的也不是你啊，岑四哥原来这么睡不起么？”
视线交汇，她美目流转，眼波荡漾。
岑衍薄唇倏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时染瞧着他寒意凛然的脸，伸手不疾不徐一根根掰开他捏着她下颚的手指，唇畔勾起浅淡弧度：“岑四哥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朝着他浅笑，无辜又单纯，仿佛刚刚撩拨他的妖女不是她。
岑衍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见状，时染眸中笑意渐深，只是从始至终都不曾有温度和情意：“既然没有，岑四哥，你可以走了，就不送了，不舒服呢。”
她的后背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啊，差点忘了。”她轻声惊呼，莹白双脚踩上地毯起身将他推开。
手腕在下一秒被猛地扼住。
“时染。”
男人低冷沉哑的嗓音从深处蹦出，看似平常，但仍有危险和寒意从中渗出。
但，只是这么一句，再无其他。
时染微笑，语调轻慢好声好气地提醒：“岑四哥，我还在发烧，很累呢，拿了你的衬衫回你自己的家，让我好好休息，好么？”
睨了眼被他握着的手腕：“红了呢。”
岑衍低眸。
冷白和红色交织，形成刺目的痕迹。
他终是松开。
漫不经心地扬了下唇，时染就这么赤脚走向洗手间，从垃圾桶里捏着衬衫一角将它捡了起来，去而复返，不由分说扔到男人怀中。
“麻烦把门带上。”施施然坐回到沙发上，她淡笑。
手中衬衫早已褶皱。
岑衍盯着眼前似乎过于陌生的女人，目光幽沉。
时染扬眸望他，不避不让。
对视数秒，最后，岑衍转身离开。
视线的最后记忆是他深隽紧绷的下颚线条，墨黑的眸里似有暗色翻涌，时染心里轻呵一声。
“乔越？”
突然转身的一句，戾气逼人，带着强势压迫。
猝不及防。
时染唇畔的笑意微不可查僵住，手指微颤，心底更是有短暂的狼狈抗拒一闪而逝。
她掩饰。
岑衍微眯着眸，忽明忽灭的暗茫跳跃：“乔越，等的人，男朋友，是他？”
四目相对。
一股难以形容的幽寒气息似从男人骨子里溢出，他的神色他的眼眸仍旧淡漠，但那股危险却是异常极端的森冷。
时染定定地望着他。
“是啊，”几秒后，眸中溢出明显的娇羞幸福，她掀唇，嫣然浅笑说下谎言，“我很爱他的，等的人当然是他啊，我爱他。”
岑衍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清亮的眼眸上，闻言，他毫不客气地嘲讽：“爱着他，却抱着我又咬又吻，想法设法和我上床，睡我？想睡就睡，想撇清就撇清，时染，你当我什么，嗯？”
*
那件衬衫最终没被带走，似被男人愠怒地扔在了地上，孤零零的，着实可怜。
时染静静地看着。
良久，她起身，赤脚走近弯腰捡起，不想深究那个男人今晚究竟是什么意思，跟着，她毫不留恋地重新扔进了垃圾桶里。
转身，她走向角落，蹲下打开行李箱，从最里面拿出了药——
在国外医生开的安眠药。
习惯性地倒出一粒想吞下，脑袋忽然昏沉似在提醒她还没有彻底退烧，这种情况是不适合吃安眠药，以及也不适合喝红酒的。
手指渐渐收紧，半晌，她阖眼，作罢。
算了。
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她难得自嘲地想，反正吃不吃结果也是一样，总归是无法入眠好好睡上一觉。
总是睡不了多久就会醒，何必多此一举？
她起身，却不知是蹲得太久还是发烧的缘故，亦或是其他，眼前一黑，差一点，她就摔倒。
时染咬下了唇。
她攥紧了衣服，手指逐渐攥紧的同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蠢蠢欲动似要挣脱。
乔越……
她是在睡着时喊出了他的名字么？
*
手机铃声响起时，岑微柠睡得很香，她一贯有起床气，被吵醒正要发脾气，迷迷糊糊看清楚屏幕上闪烁着的是四哥的名字，她身体当即一个寒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
这个点……兴师问罪？
“四……四哥……”手抖着接通，她磕磕盼盼，心虚又害怕，“四哥……”
那边却是没有作声。
岑微柠心慌，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挂断啊。
“……四哥？”
“嘟嘟嘟……”
忙音声乍然传入耳中。
岑微柠一怔。
很快，更加强烈的心虚害怕感觉将她包围。
不对劲。
四哥一定是生气了。
啊啊啊，怎么办，四哥生气起来那么恐怖渗人，她该怎么办？
还有染染，四哥会不会对染染……
染染……
蓦地，一股酸意直冲岑微柠鼻尖。
她想到了四年不见的染染，想到她说出那句已经不爱四哥话时的模样，她看的出来染染不像是在说谎。
到底怎么回事嘛，染染当年明明那么爱四哥啊。
四哥……
一个激灵，岑微柠忽然想到了答案。
一定是四哥做了什么伤透了染染的心。
染染那么好，他为什么不爱？
混蛋！
*
夜色深暗，寂寥浓厚。
岑衍坐在车内，指间夹着根燃到尽头的烟，烟雾徐徐笼罩，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模糊深沉，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屏幕早已暗下去的手机。
今晚烟瘾极大，他又点了根。
“嗡”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下。
岑微柠发来的微信内容在下一秒清晰映入眼帘——
“今晚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四哥你要怪就怪我，染染说她已经不爱你了。”
不爱……
异常刺目的两字让岑衍薄唇倏地紧抿，他闭上了眼。
脑海中却恍惚冒出过去她娇俏热烈地表达爱意的画面，和如今她对他冷漠疏离形成鲜明对比。
再没有情意。
良久。
岑衍睁眼，摁灭烟头拨通了一个电话，喉咙发紧，嗓音凉薄阴郁：“帮我查个人，乔越。”
*
翌日。
时染好不容易在看电影中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喂……”
“起床，相亲。”

第6章
二十分钟后。
时遇寒拎着早餐瞧着给他开门的时染，扬了扬薄唇，戏谑道：“四年不见，就这么幽怨地看着我？”
时染懒得理他。
喉间溢出低笑，时遇寒跟在她身后进屋，一眼扫见所有的窗帘都还是被拉上状态，厚重的不透一丝阳光，但屋内很亮，灯全开着。
再瞥见还在播放的电影……
“一晚没睡？”将早餐放在餐桌上，他问。
时染按了按额角，随口说：“时差，睡不着。”
她说着就要去拉开窗帘。
“我来，”唇畔噙笑，时遇寒长腿迈开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低冽好听的嗓音里溢出一如既往的宠爱，“时家的小公主什么都不需要做。”
话落，窗帘被拉开。
璀璨阳光倾泻而入，时染只觉刺眼，下意识的，她蹙眉，伸手挡住闭上眼。
“是时差，还是因为岑衍？”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落下，像是一粒石子突然扔进了平静湖面掀起阵阵波圈，时染呼吸微滞，睁眼。
时遇寒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时染白他一眼，恢复血色的唇吐出没好气的两字：“时差。”
时遇寒但笑不语，拉她在餐桌前坐下，修长好看手指慢里斯条地将早餐拿出来一一摆开，又递给她一双筷子：“烧退了？”
时染瞬间就抓到了关键。
“你知道？”拿眼睛瞪他，她莫名有些气不过，咬着字质问，“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让裴远出现送我回家？别说裴远不在江城！”
英俊的男人低低一笑：“我以为你和心心念念的四哥久别重逢会很乐意让他送。”顿了顿，“毕竟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时染：“……”
时遇寒气定神闲地打开粥。
“不喜欢了，以前是以前。”没什么温度的一句，嗓音偏低，但分外坚决。
时遇寒掀眸睨她。
挑了挑眉，他薄唇漫不经心溢出一句：“昨晚你要我查的事，人查到了，但慢了一步，被岑衍的人带走了，他亲自收拾的人，在你住院时动的手。”
停顿两秒，他望着她看似随意地反问：“染染，你说，岑衍是什么意思？嗯？”
白皙手指拿起杯子优雅地抿了口水，时染回答得随意：“大概是恼怒吧。”
“你睡他了？”
动作微顿，时染抬眸和他对视。
时遇寒笑得坦然：“你是我妹妹，我关心你。”
“没有。”时染否认。
然而否认的下一秒，她微怔，心底更是生出了些许难以形容的情绪。
昨晚……
岑衍信誓旦旦地说她睡了他，不似作假。
“但你喝醉了，”时遇寒提醒，“你喝酒容易断片，醉酒时做了什么一向记不得，何况酒里还被放了东西，面对的又是岑衍，你把持不住……”
时染额角跳了跳，眉目生动，不知是羞恼还是被气到：“时遇寒！”
“叮铃铃——”
门铃在此时忽然响起。
时遇寒微笑着优雅起身，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来。”
*
门开。
是徐随。
睨了眼他手中的东西，时遇寒薄唇勾勒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明知故问：“怎么？”
徐随一张扑克脸，声音也差不多，硬邦邦的：“时总，岑总让我来送营养粥给时小姐，时小姐身体不舒服，吃这些比较好。”
“哪来的？”哂笑了声，时遇寒故意说，“我家染染娇贵，外面的东西不随便吃。”
徐随：“……”
想到岑总淡漠的嘱咐，徐随只觉有口难言，加之他向来不善言辞，这么一会儿竟僵在了门口，只干巴巴地解释：“不是外面的，保证卫生干净。”
时遇寒挑眉，眸底闪过算计：“东西太多，进来一起吃吧。”
徐随自是拒绝：“不用了，时总，我……”
“要么，进来一起吃，要么，拿着你的东西离开。”
“……”
最终，徐随还是被“威胁”着留了下来一起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遇寒竟然会把他带来的粥推到他面前，语调温哑地告知都是朋友不嫌弃的话就吃这个好了，如果味道不错的话明天他也给时染买。
徐随：“……”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遇寒便重新自顾自地和时染说起了话。
“他那种男人，没有心，在他眼里，只有野心只有公司，再无其他。这样的男人，就算昨晚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或许彰显出了占有欲，但那种占有欲不是喜欢，那只是男人骨子里的恶劣作祟，曾经喜欢自己的女人眼里没有自己了，所以不舒服而已，无关情爱。”
“染染，懂么？”
徐随眼皮倏地一跳。
虽然时遇寒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哪里听不出来，他说的分明就是自家老板，岑衍。
谁不知道时小姐爱着……
“嗯，我知道。”
轻描淡写的一句将徐随思绪拽回，他下意识看向时染，就见她神色平静坦荡，不是作假，也不是赌气，而是真的认同时遇寒的话。
“时小姐……”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就跟失声似的发不出声音，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没有立场。
再也坐不住，最后，他借口岑衍还交代了他其他的事急急离开了。
*
“故意的？”时染没好气地瞪了眼笑得像只千年老狐狸的时遇寒，“我说了，我不喜欢他，不是气话，是真的，我……”
“我知道，”时遇寒颔首，看着她，“染染，我也是认真的，我是想告诉你，你和岑衍不合适，无论是当初你还喜欢他时，还是现在，你们都不合适。”
时染目光微凝。
“我知道。”须臾，她回神，神色淡淡。
“真的不喜欢了？”
时染幽幽望着他：“需要我发誓么？年少不懂事的喜欢非要拽着不放？”
时遇寒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就好，岑衍那种狗男人配不上我家染染。”他笑得玩味，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像是想起什么提醒，“明天爷爷奶奶回来，我们回家吃饭。”
时染红唇微张，心虚，有些小怂：“爷爷奶奶……”
时遇寒慵懒地替她说完：“当然生气，你一走就是四年，不止爷爷奶奶，我爸妈也很生气，本来在蜜月游，一听说你回来了，立马改签飞回，也是明天到。”
时染：“……”
她没有妈妈，自小是被爷爷奶奶娇惯着长大，而时遇寒的父母，也就是她的大伯父大伯母，更是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宠着爱着，她就是时家唯一的小公主，谁也比不上。
可四年前，她……
时染顿时有些焉焉的，和岑衍相关的情绪被心虚愧疚取而代之，她咬了下唇，抬眸楚楚可怜地望着时遇寒撒娇：“哥……”
时遇寒挑眉，笑得意味不明：“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们不那么生气。”
“什么？”时染下意识问。
时遇寒菲薄的唇勾勒出些许高深莫测的弧度，噙着笑意淡淡吐出恶劣一句：“找个男朋友带给他们看，或者，答应相亲，认识新朋友。”
时染：“……”
见状，时遇寒手指漫不经心地在餐桌上叩了叩，不再挪揄，而是敛了笑再说了句：“叔叔和婶婶也会回来，至于苏浅，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
桌上她最爱喝的粥仍散发着勾人香味，时染却瞬间没了胃口。
她垂下了眸。
时遇寒口中的叔叔，便是她的父亲。
而苏浅……
*
香樟公馆，江城有市无价的豪门别墅区。
徐随站在干净敞亮的客厅，望着男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莫名有些心虚，哪怕男人穿得不是衬衫西裤，而是难得一见的居家服，但那股冷贵气势还是从他骨子里溢出压了下来。
“她吃了？”男人的嗓音是没有起伏的冷漠，非要说和平时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染上了几分沙哑，更显得低沉凛冽了很多。
徐随摇头，欲言又止。
岑衍瞥他一眼，脸上无波澜：“说。”
压力落下，徐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和盘托出，包括时遇寒说的那些话，以及时染的回答。
话落，他分明看到男人的脸色暗沉了好几度。
“岑总……”
“知道了。”一双深眸幽暗不见底，岑衍淡淡地说，低沉的嗓音依旧没有其他情绪。
*
徐随离开了。
岑衍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静静地抽着，他一夜未睡，从时染那回来后，他亲自下厨给她熬了粥，之后再处理工作，跟着泳池游泳直到半小时前。
仿佛不知疲倦。
烟雾徐徐，将他俊漠的脸笼罩，莫名平添了几分模糊的薄凉感。
海外分公司还等着他开视频会议，一根烟抽完，岑衍没有急着马上上楼，而是再点了根夹在指间，跟着摸出手机拨通了时遇寒的电话。
“是我。”
电话那端，时遇寒无声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应：“有事？”
岑衍将烟圈缓缓吐出：“晚上清幕有局，来玩儿。”
时遇寒明知故问：“什么局？”
“生日。”
“没时间。”
岑衍默了默。
左手虚搭在车窗外，时遇寒望着车外风景，瞳深如潭，他哼笑，低沉的没什么温度的男声跟着溢出薄唇：“昨晚周亦他们出现得也未免太巧。”
聪明人对话，无需说得太明白。
岑衍不意外时遇寒的看透，更没有否认。
昨晚，本就是他居心叵测故意算计了时染。
*
夜晚，灯火璀璨，热闹刚刚开始。
清幕。
临时遇到了点儿事，周亦到的晚，长腿迈出电梯，他一边扯领带一边接电话，眼角的余光便是在这时瞥见了意外一幕，他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
恍神了几秒，那边已不见。
电话里小明星还在缠着他撒娇，若是以往他肯定要调笑几句，但此刻他是一点心思也没有，心情有些烦乱地掐断了电话，他直奔包厢。
视线迅速环顾了圈，发现岑衍就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人往后靠着，一只手虚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夹着根烟正淡漠地抽着。
淡淡的乌烟瘴气中，明明是为他生日攒的局，他却游戏人间似的兴致缺缺，与周遭热闹形成鲜明对比，谁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周亦忽然犹豫了。
可……
纠结片刻，他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根烟出来点燃。
抽了几口，他才说：“刚进来前我看到时染和一个男人……”他顿了顿，“姿势……”

第7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轻柔好听的嗓音插了进来——
“四哥，生日快乐。”
周亦抬头。
苏浅落落大方近在眼前，唇畔噙着笑，梨涡浅浅。
“周亦哥，好久不见。”她打招呼。
周亦只得把话咽回去，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吊儿郎当轻佻的笑：“戏拍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周亦哥说声，也好下来接你。”
苏浅顺势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浅笑着说：“刚到。”
周亦还想说什么，有几人见苏浅到了，顿时扔下牌局兴奋地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和苏浅说笑。
岑微柠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苏浅温柔可人，头顶灯光笼罩在她身上，衬得一身白色长裙的她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画面着实养眼。
没忍住，她翻了个白眼。
和她一块儿来的岳靡靡瞥见，勾了勾唇：“知道吗？都在猜苏浅今年极有可能拿下影后，微博上到处有人吹她的神演技。”
她感慨似的轻啧了声：“都说苏浅拿的的大女主剧本呢，单枪匹马不接受潜规则，从跑了一年的龙套，到现在影后的热门人选……励志的国民女神啊，清纯又清高，还长了张永不过时的初恋脸，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清高？
岑微柠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看是假清高才是。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看着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圈儿里所有人的认可，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但苏浅分明就是借此接近她家四哥，还想取代染染的地位。
她喜欢四哥！
哼。
装什么装呢。
岑微柠忽然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呢。”
呸呸呸。
不对，她才不是狐狸呢。
岑微柠脸色有些不好看地想着。
岳靡靡碰了碰她的手肘：“哎，微柠，你说，她会送什么礼物给你四哥？”
“我才不想知道！”岑微柠没好气地说。
一双眼睛气呼呼地盯着漫不经心抽烟的四哥，她恨恨地想，如果四哥放着最好的染染不喜欢转而喜欢苏浅，那她……她一定不认他这个四哥。
哼！
*
因着苏浅的突然出现，热闹再掀**，周亦没来得及说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口，他故作随意地瞥了眼岑衍，发现他始终都是那冷清模样。
最终他还是没说。
反正岑衍也不喜欢染染，他何必多嘴徒增不快呢，瞧他的样子，昨晚的事应该是染染自作多情。
算了。
他这么想着，重新愉悦地抽起了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人闲聊。
热闹在包厢内所有的灯暗下去时达到顶峰，兴奋的口哨声中，包厢门重新被打开，苏浅推着特别准备的蛋糕车徐徐走进。
烛光跳跃，她眼角眉梢溢满温和柔情，想到等下她决心要做的事，一瞬间，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像是要冲出胸膛。
“四哥！赶紧来吹蜡烛许愿啊！”有人冲着岑衍坐的地方兴奋地再吹口哨。
没人应。
“四哥！哪呢？”
有人再喊。
不想，始终没应。
几遍下来都是如此。
有人疑惑顺手把灯打开：“四哥？”
灯亮。
包厢里哪还有岑衍的身影？
*
时染本以为时遇寒说的相亲是开玩笑，没曾想带她逛完街后真的带她来吃饭了，还意味深长地说介绍男人给她认识，她当下瞪了他一眼。
好在最后发现就是时遇寒闹她玩儿，确实是和男人一块儿吃饭，不过那男人她也认识，是时遇寒的多年好友陆嘉树，这次是过来江城谈项目，顺便一起吃饭。
气氛很不错。
敲门声便是在时染被逗笑时响起的。
只当是服务员，三人谁也没注意。
直到……
时染身旁有人坐下。
气息清冽强势，还有那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再是熟悉不过。
岑衍。
气氛，微变。
岑衍恍若不觉，左手淡漠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从后面看宛若是将她搂在怀中的亲密姿势，丝丝霸道强势随之清晰昭显。
指腹漫不经心地在茶杯上轻轻划过，时遇寒瞧着不请自来寒意凛然的男人，似笑非笑地扬唇嘲讽：“走错地方了吧，别打扰我们吃饭啊。”
话中带刺。
岑衍眸光微凉地掀眸睨他一眼，低冷的音节从深处蹦出，惜字如金：“我找时染。”
时遇寒挑了挑眉，像是要存心跟他作对似的，问：“染染，你还约了他？”
时染仰起脸蛋浅浅地笑，慵懒的嗓音淡了几许：“没有啊。”
岑衍深眸是一贯幽冷的没什么温度，闻言，他侧首，看着女人姣好无死角的侧脸轮廓，挑起唇角淡淡开腔：“医生嘱咐过，今晚你还需要挂水。”
他的语调很平淡，仿佛只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和感情的陈述，但若是时染肯转头，便能捕捉到他深不可测的眸里跳跃着影影绰绰忽明忽灭的冷芒。
但她没有。
她不曾看他，哪怕只是余光疏离冷淡的一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叩，时遇寒笑：“就不麻烦你了，吃完饭嘉树会带染染去，”顿了顿，他语调轻慢充满笑意地补充，“医院出来还要再看场电影，都有嘉树陪着。”
岑衍倏地冷冷抬眸看向他，一双深眸里像是染上了倾倒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更是暗得可怕。
霎时，周遭温度变得森冷。
时遇寒唇畔依旧噙着笑，修长手指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卡塞给时染：“好好和嘉树逛逛，不用急着回家，喜欢什么就买下来，不够再问哥哥要，我们染染要什么都给你。”
余光里，岑衍的神色已没有了温度。
似想到什么，俊脸勾出笑意，他对陆嘉树说：“明天我爷爷奶奶爸妈都回国，来家里吃饭，我有点事，你接了染染一块儿过来。”
陆嘉树睨他一眼，眸底顿时浮现出吊儿郎当的笑意，语调懒懒地应下：“行啊。”
岑衍静静地听着两人旁若无他的对话，一张俊漠的脸顿时面无表情，但又过分得平静。
性感喉结轻滚了下，他再次看向身旁女人，目光沉沉，唇畔随意掀起一分极淡的弧度，低沉的嗓音从喉骨深处溢出：“我带你去医院。”
语气不是商量。
时染不缓不慢地将时遇寒给她的卡放进包里，这才侧首，扬着疏离浅淡的分明明艳肆意的笑脸说：“谢谢，但不麻烦岑四哥了，有嘉树哥。”
岑衍顿时薄唇紧抿。
“时染。”他再叫她的名字，温度森寒，好似淡漠到了极致。
时染扬眸望他：“岑四哥还有事么？”
四目相对。
她不避不让，坦荡疏离得很。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时再响起。
“进。”看着好戏，时遇寒似笑非笑地扬声说。
“哥，四哥，染染……”
时染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她抬眸。
下一秒，她挽起了唇角，笑意蔓延，只是不达眼底，她的眼底有的不过是凛冽讽刺。
呵。
真是膈应呢。
她最爱的餐后甜品还没上，但她再没了胃口。
“哥，我去医院了。”手指攥上包包绳，她对时遇寒说，随即起身。
陆嘉树看了时遇寒一眼，跟着站起来。
“染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路过苏浅身边时，时染听到她问，似对她的任性感到无奈。
视线交汇。
时染嫣然浅笑，明艳动人：“昨天。”
苏浅闻言点了点头。
“四哥，大家都在找你，”目光越过时染落在高大英挺的男人身上，再开腔，她嗓音里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娇柔，“等你许愿切蛋糕。”
*
走出清幕，陆嘉树的车就在不远处，还没有彻底退烧，时染有些难受疲惫按了按眉心，说：“嘉树哥，我……”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倏地被扼住！
时染一怔。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强势攥着往前走，猝不及防，她差点就踉跄摔倒，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便被岑衍强行塞进了一辆黑色宾利中！
“砰！”
车门被甩上。
入眼所及，男人眼神静穆，落在阴影笼罩下的半边脸廓冷漠凛冽，无人能看透猜透他在想什么，陌生得足以让人战栗心悸。
逼仄的空间里，从他骨子里散发出的危险压迫感极强。
时染望着他，忽地挽唇轻笑了声。
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嘲弄，手指随意缠绕上秀发，她要笑不笑，唇瓣轻轻张合，明知故问：“岑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却没有回应，只是敛起了神色启动车子。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
二十分钟后。
宾利到达江城最大最奢华的商场。
“到了，下车。”双眸盯着漫不经心的女人，岑衍淡淡地道，眉目间似没什么情绪。
时染没动。
岑衍神色寡淡，再开腔，语调却是十足的低沉危险，甚至于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轻佻：“或者，我们不下车，在这里做点成年男女喜欢在车上做的事。”
他的目光极沉极暗，不似开玩笑。
空气静滞了几秒。
时染嫣红的唇一点点地漾开了泠泠笑容，凉凉的嘲讽散落进空气中：“岑四哥带我这个病人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去医院？”
“赔你衣服。”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将昨晚不美好的记忆撕扯开。
*
十分钟后。
时染被男人带上奢侈品所在的楼层，即将进入的店外，橱窗里展示的竟然是……

第8章
内衣。
他要带她进内衣店。
竟然……
男性气息近在咫尺将她笼罩，强烈且强势，无处可躲。
他的深眸始终盯着她。
时染侧身。
她望着男人，绯色的唇漾出几分妩媚纯真笑意，吐词清晰：“如果我不进去，岑四哥是打算就在这里强迫我做点成年男女间喜欢做的事么？”
她还记着他在车上威胁她的话。
四目相对。
一个明艳挑衅，一个深沉内敛。
岑衍静静看着她，须臾，薄唇溢出低冽嗓音：“进么？”
“进啊。”不避不让，时染牵着唇角温凉懒撒地道。
两人进店。
导购噙着挑不出错的笑容迎上，瞥见时染眼底顿时闪过惊艳。
太美了。
“你好，需要什么服务吗？”她礼貌地问，声音下意识放低放柔了几度，深怕吓着这位美人儿。
星点般的笑意沁满时染黑白分明的眸，她朝着岑衍微扬了下下颚，眉嗓音很是轻快愉悦：“需要呢，尺寸问他，我哥哥，他知道的呢。”
导购笑容皲裂。
两人进来时，俊男美女，她当时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情侣，或是新婚夫妻，毕竟其他关系也不太可能一起进来内衣店，还是女士的。
谁曾想……
哥哥？
兄妹？
震惊来不及掩饰，瞳孔睁大，导购不由疯狂脑补，现在的豪门这么……乱的吗？
天呐。
时染自是捕捉到了她的震惊，也大概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她一点也不否认，她就是故意的。
没有解释，她只是冲岑衍微微一笑，随即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旁的休息区，双腿优雅交叠，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事。
男人高大的身形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更显英挺。
漆黑的眼眸一贯的淡漠，岑衍静静地望着她，低沉撩人嗓音溢出薄唇，说不出的性感：“34C，黑色，薄款。”
34C……
绯色的唇勾出的弧度变冷了几分，但也只是几分，时染依旧能和他对视，闻言甚至还很是真心实意地夸赞了番：“岑四哥果然经验丰富呢，看来经历过不少女人才能看一眼就知道尺寸。”
“时染。”岑衍俊漠的脸顿时沉了下去，寒意凛冽，胸腔里更似有什么在忍不住地试图往外冒。
时染恍若不觉他的愠怒，笑脸依旧明艳：“还要买么？”
*
十分钟后。
两人走进另一家时染还蛮喜欢的奢侈品牌店。
美目扫视一圈，她白皙手指随意指了指，对着男导购甜甜一笑：“那件粉色的礼服，紫色长裙，啊……还有那件金色的吊带裙，旁边的露背礼服，麻烦都帮我包起来哦。”
男导购当即就红了脸。
谁能抵得住这么一个美人儿朝自己笑？
“好……好的，请您稍……”
等字还未出口，一股凛冽中缠绕戾气的寒意倏地袭来，他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仿佛沁满了冰锥的深眸里，太冷。
那眼神……
只一秒，男导购背后冒出冷汗，甚至身体还颤栗了下。
岑衍只是睨了他一眼便淡漠地收回了视线，眼眸微眯，他看向几步外另一位女导购，嗓音异常森冷：“你来，她指的不要。”
笔挺的身影气场太过强大渗人，女导购顿时有些战战兢兢。
“那……”
岑衍亲自指了几款她真正喜欢的。
最后，他目光沉沉看向浑不在意的时染。
时染牵着唇角冲着他微笑。
很快，导购将岑衍指定的全都包了起来。
岑衍指尖递过卡。
“岑四哥，”唇畔微勾，将手机放回包中，时染眨了眨眸，温温凉凉地问，“既然是你赔我的衣服，那现在都属于我了，对么？”
“是。”视线将她脸蛋锁住，岑衍眉目间的情绪很淡，似乎丝毫没受她故意作弄惹他不开心的影响，而是一直在纵容着她闹脾气。
“那……我有权处置属于我的东西，是么？”
“是。”
唇畔顿时漾开勾人笑意，时染点了点头，似是很开心：“那麻烦岑四哥等等了。”
岑衍没有作声。
“大小姐！”没一会儿，裴远出现。
视线懒散地扫过岑衍脸廓和那些袋子，时染轻描淡写地说：“帮我把这些衣服拿到网上去卖了。”
“没问题，”裴远咧嘴一笑，可爱虎牙露出，看着和他身形外貌有些不搭，记着时总的嘱咐，他故意问，“大小姐，需要打折吗？还是标原价？”
“嗯……”时染作势思考了两秒，展颜笑，“一折吧。”
“好的，大小姐！”
一旁默默低下脑袋的导购们：“……”
疯了。
而岑衍……
他一瞬不瞬盯着面前分明是挑衅的女人，眸底暗色陡然剧烈翻滚，肆意又危险，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心头似燃烧起了烈焰。
灼烧着他，无法发泄。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扼住了时染的手腕，攥着她离开。
时染抬眸，瞧见男人紧绷的下颚线，还有那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忽地就扬起了唇要笑不笑地提醒：“岑四哥，衣服已经赔完了。”
“没有。”冷冷的两字落下将她打断。
时染挑了挑眉。
片刻后，她被男人攥着进了一家男装店，虽然比不上手工定制的，但也是不少人望而却步的奢侈品牌。
一个字，贵。
时染眨了眨眸，明知故问，嗓音凉淡：“岑四哥这是什么意思？”
“衬衫，你赔我。”沉哑的声音像是从喉骨深处溢出，岑衍静静地看着她，抓着她手腕的指腹忽而在她肌肤上轻抚摩挲。
动作缓慢，是刻意，也是贪恋她的温度。
但紧跟着，威胁变得强势：“不买，我们就坐在这慢慢打发时间等你想清楚，或者，你现在就能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
“明天就要穿。”他最后说道。
他的眸暗的令人觉得可怕。
但时染例外。
漂亮的眼睛和他对视，脸蛋仰起张扬肆意的笑，她忽而放柔了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温柔懒散令人心悸动：“可以啊，赔给你，如果岑四哥不在意那件衬衫对你意义不一样的话。”
话锋一转，她眼神无辜：“明天穿是么？”
岑衍喉结倏地就滚了下。
“是。”
“要多少？”
“一件。”
时染眼中溢出几分不自知的蛊惑人心笑意：“那就麻烦岑四哥放开我啊，不然，我怎么挑呢？”
她视线示意。
她的肌肤太白，被抓着的地方已然有红印。
抿了抿唇，岑衍最终还是松开了她。
时染轻笑一声，转身慢悠悠地在店里闲逛了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或者说直接屏蔽了男人始终追着她的目光。
半晌，她手指一伸。
“粉色的，麻烦了。”她对导购说。
在两人进来时导购便扫了眼岑衍，知晓了他应该穿什么尺码的衣服，于是笑盈盈说：“好的，请稍等哦，马上就包起来。”
“等等，”时染懒懒地将她阻止，红唇轻轻张合，“记得拿小一号的哦。”
导购笑容一下僵住，她不解：“可这位先生……”
“就小一号。”时染冲她眨眨眼。
“……”
最终，导购还是拿了小一号的粉色衬衫。
岑衍将衬衫颜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不穿粉色，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的。
他没有反对，只是在她拿出时遇寒给的那张卡时凉漠地阻止：“用你自己的钱，是你赔，不是时遇寒。”
时染动作微顿。
她抬眸看他，要笑不笑：“可我哥的就是我的啊。”
然而下一秒，手中的卡被男人夺去。
“拿你自己的。”他冷声重复，寸步不让。
时染挽唇，嗓音很轻，挑衅分明：“没带自己的钱，怎么办呢？”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见男人拿出了他自己的卡递给了收银员。
“那就欠着。”他眼神冷漠地说。
*
半小时后，江城顶级私人医院。
“嘶……”
又是没戳准。
疼。
时染倒吸口凉气。
小护士心虚，下意识地又飞快瞥了眼就站在一旁的高大英俊男人，脸更红了：“对……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岑衍一张脸极沉，眸色也极暗：“换人。”
字字薄凉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小护士脸顿时就白了，手霎时就颤了颤。
“我……”
“别理他呀，他就是看着凶。”时染柔声安慰，浅笑宴宴，仿佛被两次三番戳疼的不是自己，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哥哥就这样的，喜欢他啊？”
小护士咬了下唇，心跳加速的同时又有些尴尬。
“我……”
“要不要我帮你？”
小护士脸红的顿时不像样，心跳如擂，她没好意思再看男人，也想着不能再在他面前丢脸，她告诫自己全神贯注，终于将针扎入了时染的血管中。
“有事按铃就好，我马上到的。”她小声地说，想偷偷再看男人一眼，但到底没胆子，低着头拿着东西羞涩地飞快就跑了。
特意安排的VIP单人病房里，此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岑衍长身而立站在床边，看着她闭上了眼摆明了不想和自己说话，恍惚间，他脑中想起了一件和她有关的往事。

第9章
当初她阑尾手术住院，之后发烧，他来医院看她时恰好她醒来，她看到他很开心，笑靥如花，眼睛里亮光璀璨，少女的娇俏在她脸蛋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分外明显。
之后护士进来准备给她打点滴，她当即就不开心地闹起了脾气，说什么也不肯伸手，更不要那个护士。
起初，他皱了皱眉，让她听话别闹。
没曾想他说完了那话，她小脸直接冷下去，直接跪坐起来，气呼呼地对护士说他是她看上的男人，别想打他主意，不准再偷偷看他。
之后，换了个不苟言笑的年长护士她才勉强配合。
再后来，她撒娇让他靠近点，说是有话要跟他说，于是他在床边坐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吧唧”一下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下。
记忆清晰，恍若就在眼前，她娇媚撒娇，眸光情意炙热——
“四哥，我发现我今天又喜欢你多一点啦，你呢，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让我做你女朋友呀？”
她从来就是肆意潇洒的人，敢爱敢恨，坦荡澄澈，从不克制，从不隐瞒，就比如她当初喜欢他，便是轰轰烈烈，恨不得昭告全世界霸道占有。
而如今……
四年未见，她似乎愈发嚣张肆意。
但，她不再对他情绪波动鲜明。
重逢至今，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不会感动也没有生气，她能坦然地对他陌生，对他无动于衷。
她的眼中再没有他。
对她而言，他似乎就只是世家哥哥。
【四哥，染染说她不爱你了。】
忽地，岑微柠发给他的那条微信消息清晰在脑海中浮现。
不爱……
而她亲口说，她爱那个叫乔越的男人。
*
时染迷迷糊糊有意识醒来时，周遭安静得过分，眼前是暗色一片，不远处路灯晕黄，倒是为微凉夜晚平添了几分温馨暖意。
不是在医院，是她住的公寓楼下。
清明回归，白皙手指轻按了下额角，她恍惚想起在医院挂水时因为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她选择闭上眼假寐，她是知道自己睡不着的。
但没想到……
她竟然第二次在医院那种她讨厌排斥的环境中睡着了，且没有因那个摆脱不了的噩梦惊醒，哪怕时间很短。
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她彻底清醒。
男人浓墨般的眸就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深不可测。
时染侧眸。
“谢谢岑四哥送我回来。”唇畔微微上挑勾出浅薄弧度，她轻轻袅袅地笑，似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话落，她收回视线，推门。
“咔——”
轻微一声，门被锁上。
“再呆十分钟。”她听到男人极其低沉的嗓音。
闻言，她转身，重新看向他。
俊脸完美，轮廓如雕塑般坚毅，深沉而又淡漠。
“可我不想啊，”绯色的唇轻轻张合，浅淡的笑毫不收敛地溢着，时染徐徐淡淡地提醒，“衣服赔了，医院也去了，已经两清了呢。”
“两清？”视线锁住她的脸蛋，岑衍重复，嗓音低哑而紧绷。
他神色很是平静，平静得近乎恐怖。
“时染，”眼睛里似乎能结出一层冰，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宛若从喉骨深处溢出，偏生语调异常冷静凉薄，“清不了。”
时染的唇畔还弥漫着浅笑，甚至于在听到他的话，瞧见他眸底的暗色时，她的笑意还加深了几许，愈发妩媚撩人，明艳张扬。
“岑四哥，”她望着他，开腔，“以前呢，是我年少不懂事，一直缠着你，骚扰着你，以为情窦初开时的喜欢就是一辈子。”
暗色下，她眉眼间染着令人心悸的娇媚，脸蛋仍然慵懒美丽，她唇角的弧度很淡，近乎没有。
“可是啊，人心易变，没有一辈子，情窦初开时的喜欢不过是那一瞬间的心动，只是一瞬间，冷却了就发现其实什么也不是。”
温温淡淡的嗓音就那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却清晰地传入了岑衍耳膜中。
凉薄。
刺骨。
“我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的是什么，”唇角微勾，时染嗓音逐渐变得轻快愉悦，“岑四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不喜欢，更别提爱，不会再缠着你带给你困扰。”
我长大了……
当初的最开始，他说，她太小。
胸口似窜起了一团火焰，眸底暗色汹涌，岑衍盯着她，双眸却是异常的森冷，吐出的每个字皆被冷意深深缠绕：“不喜欢了？”
“是啊。”时染坦然，星星点点的笑意染满她双眸。
似想到什么，她幽幽叹息，索性直接挑明：“岑四哥，其实你不过是习惯了当初我追在你后面缠着你而已，如果换成是我，大约我也会如此，劣根性……不止男人有，有时女人也会有的。”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啊，再没有重新喜欢上的可能。”
黑色短发下，男人那张俊美的脸变得暗沉逐渐难看，隐约间似乎还有阴霾缠绕，骨子里的矜贵褪去，整个人仿佛变得戾气逼人起来。
气氛，微变。
无人再说话。
须臾，“啪嗒”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视线所及，幽蓝色火焰跳跃，一根烟被捻出点燃。
青白烟雾徐徐。
时染看到他姿态优雅地浅吸了口，而后，她分明捕捉到了男人的薄唇慢慢染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邪肆，些许笑意溢出，淡的几乎没有——
“不喜欢我了，那又如何？”
*
香樟公馆。
整间别墅都没有开灯，黑暗笼罩，唯有岑衍指间的一抹猩红忽明忽暗。
“嗡嗡嗡——”
手机振动。
他接通，沙哑的嗓音下多了几分性感：“说。”
“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周亦微醺地嚷嚷，“哪呢？好不容易给你过个生日人能不见？你……赶紧过来，好好玩玩儿……”
“嘟嘟嘟……”忙音声在下一秒响起。
周亦不敢置信。
有人醉醺醺地勾住的肩膀，嘴里还喊着：“四哥怎么回事呢，他人呢？没看人苏浅见不到他那强颜欢笑的失落啊，苏浅……苏浅走的时候……哦，对了，我看到她和时遇寒了。”
时遇寒？
周亦本来有些混乱的脑子忽的清明，一个猜测跟着涌出——
难不成，岑衍他突然离开是去找时染的？
时染时染……
以前他不是亲口承认的，对时染一点意思都没有？
现在搞什么？
脑袋有点儿疼，周亦捏了捏眉心，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打个电话给岑衍问问清楚，不管怎么样，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该再去招惹时染。
不曾想，那边直接掐断了他的电话。
操。
周亦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
夜深寂寥。
岑衍静默地抽着烟，从始至终眸色都再没有半分波动，除了淡漠再无其他情绪。
徐随的汇报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岑总，您要我查的陆嘉树资料查到了，他是南城人，秦氏集团目前负责人，时总多年好友，单身，详细资料已经发您邮箱。”
烟燃到了尽头，岑衍面无表情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问：“一般东西拿到网上卖是在哪里？”
徐随难得怔愣。
“……”很快，他反应过来，“有专门的二手网站。”
岑衍默了默。
半晌，他语调格外淡漠地说：“想办法查到裴远在这种网站上的账号，把他卖的衣服都买下来，就算已经卖出去，也要买回来。”
明明隔着电话，徐随却仍是清晰感觉到了从他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意。
“好的岑总，我明白了。”
通话很快结束，寂静重新笼罩。
烟瘾肆意地横冲直撞，但岑衍没有再抽，只是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则落在了身旁的袋子上。
里面是那件粉色衬衫。
他的生日，过了。
*
翌日。
时染依然是整夜的难入眠，哪怕一直看着电影一直找着事做，也只是在快天亮时勉强能闭眼睡会儿，但她睡得极不安稳。
浑浑噩噩，她数不清中途醒来了多少次。
再一次睁眼时，她索性爬了起来不再勉强，时遇寒的电话便是在这时打了过来，通知她一小时后陆嘉树会帮忙来接她回家吃饭，让她准备准备。
恍惚一看，时染才发现已是下午快四点。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心虚，她起床洗澡。
她的肌肤太白，以至于眼底的乌青在对比下太过明显，遮瑕遮了又遮才勉强看不出来，化了个适合见长辈的淡妆，又从衣帽间里找了条一看就很乖巧的裙子换上，满意后才开始戴配饰。
她一贯只喜欢耳饰和手表。
手表……
她想了想，应该戴上奶奶和大伯母两人一起合作亲手制作的那只手表，全世界独一无二，她们看到了应该不舍得再骂自己吧？
然而她翻了又翻，找了又找，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公寓的角角落落都找了遍，也没能找到那只手表。
不可能的。
那只手表是她最爱的，对她而言最重要，她一直戴着的，回国那天还戴着呢，怎么……
倏地，时染动作顿住，脸色也微变。
只有一个可能——
落在了那个男人在清幕的房间里。

第10章
时家别墅位于城北，时染的爷爷奶奶、时遇寒的爸妈都住在那里。
眼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近，时染的心情也变得格外紧张。
陆嘉树侧眸瞥见，低笑一声。
“紧张啊？”
时染眼神故作幽怨，点头：“是啊，怕被揍。”
陆嘉树被她逗乐，挑了挑眉：“你哥可是说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得很，从来不知道紧张害怕是什么感觉。”
时染：“……”
“不用紧张，”不再逗她，陆嘉树安抚，“你哥让我也来吃饭就是想着有外人在，你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再怎么生气也不舍得骂你。”
顿了顿，他笑着添了句：“当然，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不会怪你，只会更疼你。”
“真的？”时染眨眨眼。
“自然。”
陆嘉树没说的是，其实时遇寒让他来还有另一个目的。
“到了。”车停稳，他说。
时染望了眼一别四年的别墅，深吸口气，推门下车，她想好了，就算爷爷奶奶伯父伯母真的要骂她，她也能接受，毕竟确实是她不孝，让他们担心了。
她甚至已经脑补了遍会发生什么。
不曾想……
才进屋，还没来得及看一遍，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的染染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连怀抱都和她四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疼爱宠溺一分不少。
是大伯母宋清。
从小把她当女儿公主般捧在掌心里养大，是她的大伯母，更像是她的妈妈，她的骄纵嚣张很大程度上就是和年轻时的大伯母一样。
时染一度以为，就算奶奶不舍得骂她，但以大伯母的火爆脾气，肯定会说她几句，说不定还会和她“冷战”。
没想到……
“瘦了，但是更漂亮了，我们家染染就是最漂亮的，谁也比不上。”宋清摸上时染的脸，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说道，“在外面是不是很辛苦，怎么不早点回来？是不是想被打手心？”
没有责怪，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疼爱。
“是啊，很辛苦呢，这不回来了嘛，我特别特别想吃大伯母做的甜品呢，都快馋死啦……”双手挽上宋清手臂，时染习惯性撒娇，“大伯母我好想你的呢。”
“哼！就想你大伯母，不想我？没良心的小东西，亏我整天念着你，想着你。”时老夫人酸溜溜的声音跟着响起。
“奶奶！”她连忙放开宋清投入时老夫人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冲她俏皮地眨眨眼，“想呢，也是特别特别的想，奶奶又年轻了好多啦。”
“就你嘴甜！”时老夫人搂着她，哪里舍得说一句重话，疼还来不及，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到了这一刻，反反复复也不过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时染心脏像是被突然攥住似的，有点儿疼，紧接着，酸意蔓延，直冲鼻尖和眼眶。
想哭。
但她好像天生没有哭的功能，哪怕是当初亲眼看到岑衍……
冷不丁地想到那个男人，不知是情绪所致还是其他，时染心竟是狠狠一颤。
她垂了垂眸。
时老夫人没有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跟着进来的陆嘉树，当下就认了出来：“是嘉树啊，你也来了？”
陆嘉树在长辈面前很是正经沉稳，他微笑：“是我，奶奶，宋伯母，不好意思，没提前说就来打扰了。”
“哪里打扰了，一点也不！”时老夫人很开心。
她记得陆嘉树，遇寒的好兄弟，当年在国外救过遇寒一命。
想到什么，她对宋清说：“让厨房多做几道嘉树喜欢吃的菜。”
宋清对陆嘉树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心中也一直念着他救了自己儿子的恩情，当下放柔了声音说：“嘉树，坐会儿，就当在自己家，别客气。”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似的，对时染说：“染染，你爷爷在后面花房里，去看看他，在闹脾气要你哄呢，顺便把客人也带回来。”
“还有客人？”时染随口一问。
“是啊，”时老夫人笑得神神秘秘，像个小孩一样，“快去吧。”
“好。”
时染并没有捕捉到时老夫人眼底别样的笑意，她只是想着等会儿该如何哄她爷爷。
*
时家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偏园林风格，幽静舒适，置身于其中漫步前行时很容易心情放松，因为这里的风景本身就是一种极美的享受。
尤其是花园里的花房，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鲜花，全都是时老爷子亲力亲为，每当繁花盛开，豪门圈里不少人都会慕名而来。
当年时染十九岁，便是在花房里遇见了从国外被带回来接手岑家公司的岑衍。
一见钟情。
而后……
时染脚步顿了顿。
薄凉嘲弄从唇畔溢出，轻勾了下唇，她神色淡然地继续向前。
花房已在眼前。
然而时染却在玻璃外的盆栽旁站定。
她笑，唇瓣微微上挑，眉眼间流淌出娇媚。
花房内，相对而站，无论外貌还是身形，亦或是神色都恍若天造地设一对的人，不是岑衍和苏浅，是谁呢？
*
苏浅原先并不知道这场家庭聚会。
是她的母亲苏芸，在一早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时染回来了，所有人都要回来吃饭，说是一家人很久没聚齐在一块儿了。
她本不想来，心中是有些排斥的。
虽然她也是时家的孩子，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对她也好，但和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时染比，终究是不一样的，时染是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而她呢……
但最终，说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还是答应来了。
而后，她遇见了四哥。
就在这里。
一身黑色手工定制西装，衬衫纽扣全部扣起，矜贵内敛，深沉禁欲，只是背影，便男性荷尔蒙爆棚，只一眼足以令人心悸甚至是沉沦。
包括她。
她暗恋着岑衍，这份感情经年难灭，深藏心底。
可她又想到了昨晚，他抛下一帮为他过生日的人，去了时染所在的包厢，坐在了她身旁。
唇瓣微抿，指尖稍稍掐着掌心，苏浅回神。
她清净温静地开腔：“四哥，昨晚没来得及把生日礼物给你，礼物……”她从手包中拿出随身携带着的东西递给他，“生日快乐，四……”
哥字还没出口，突然感觉到什么，她抬眸，越过岑衍往外看。
下一秒，她眼底笑意微僵。
眉头皱了皱，岑衍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时染。

第11章
她的唇弧度浅薄，轻轻袅袅的笑从中弥漫，夕阳余晖下，她的脸愈发慵懒明艳，而她看过来的眼神，漫不经心又轻描淡写，随意得很。
她对他丝毫不在意。
岑衍心口蓦地就震了下。
美目流转，时染淡淡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手，忽地被扼住。
时染低眸。
男人骨节分明，根根修长好看。
“岑四哥这是做什么？”唇角牵起愈发娇媚的笑，时染睨他一眼，温凉懒散地问。
岑衍没有作声，只是深深沉沉地盯着她。
身后，苏浅完全被忽视。
隔着玻璃门，几步的距离而已。
可这刹那间，她分明有种强烈的感觉，哪怕两人没有再说话，哪怕时染分明表现出了对四哥的冷淡无感情，但他们之间，仍是谁也插不进去。
睫毛颤了颤，她低头看向自己没有送出去的礼物，盒子里是一对她托人在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袖扣……
手指收紧，她心中黯然。
“四哥，染染，你们聊，我先过去了。”路过两人身旁，她温静淡然地开腔，神色让人看不出什么，唯有眸底隐约可见傲然清高。
离开，她的背脊一如既往挺得很直，只是袖扣盒的棱角咯得掌心有些疼。
*
时染挑了挑眉。
“岑四哥打算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唇角微微上挑，眼角眉梢间淌出一层肆意的嘲弄，她徐徐淡淡地叹息，“还是说岑四哥就是见不得我的手好呢，非要让它留下青紫痕迹才甘心？”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眸水盈盈地望着他。
冰凉讽刺蔓延。
深眸将她倒映，岑衍忽地撩起唇角，淡淡地顺着她的话反问：“如果是呢？”
“那就只能报警了。”时染眼神倨傲。
四目相对。
她扬眸，浅笑依旧，不避不让，始终是一派不会因他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模样。
“岑四哥……”
话音未落，男人手掌却是突然用力，强势地将她拽进了玻璃花房内。
“咔嚓——”
门被落上了锁。
手腕处的肌肤已有泛红的趋势，时染另一只手抬起，一根根地掰开男人的桎梏，而她的眸始终望着他：“疼呢，岑四哥。”
嗓音干净，浅笑凉薄。
终于，挣脱。
瞥了眼被锁上的门，时染也不恼，更不急，施施然地，她走到一旁的摇椅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去，跟着从忘记在客厅放下的包中拿出手机很是自然地玩了起来。
全程，眼中无他，彻底无视。
无人说话。
时染乐得自在。
直到，男人俯身，将西装自然地放在了她怀中。
冷杉淡香侵入鼻端，男性荷尔蒙气息强势霸道地笼罩而下，动作微微一顿，时染抬眸。
深邃俊漠的五官近在咫尺，冷不丁的出现，哪怕什么也不做，都能轻而易举地拽着人沉沦，而他温热的呼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喷洒在了她最为敏感的地方。
就像……
前晚他在她家中俯身将她圈在怀中一般，像极了在撩拨。
“帮我拿着。”
菲薄的唇微微张合，时染听到了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
下一秒，他站直，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地拿下袖扣放在西装上，跟着挽起了袖扣，遒劲有力的小臂露出，一看便是勤于锻炼。
最后，他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纽扣。
抓痕牙印隐隐绰绰，最是暧昧勾人。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走向花丛中，煞有其事地拿起了剪刀剪下其中一支玫瑰。
拿着剪刀，男人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卓然矜贵都不曾损耗半分，他英挺的身影，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依然优雅如斯，甚至还透着一股致命的性感。
他的衬衫……
是粉色的。
时染唇畔溢出的笑淡了些许。
低眸瞧了眼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西装，绯色的唇勾了勾，她直接拨开扔到了一旁，袖扣似乎掉落滚在了地上，她没有在意，也不会在意。
*
玻璃花房内很安静，除了修剪枝叶的剪刀声好似再无其他。
不疾不徐，岑衍终于将几支玫瑰花修剪完。
转身，却见摇椅上的人已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夕阳余晖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平添了几分妩媚和难得的柔和。
眸色悄然变得幽暗，喉结轻滚了下，他走近。
胸口似乎东西在蠢蠢欲动，在近距离看到她时更是肆意地横冲直撞想要出来，喉咙逐渐发紧，克制而隐忍的，他俯身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
内心深处，更有渴望似要压制不住。
想吻她。
“岑四哥。”
猝不及防的，她睁开了眼。
眼神由迷离到清明，最后汇聚成嘲弄，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岑衍目光沉沉和她对视。
时染慵懒轻笑，衬得容颜愈发妖冶明艳，她掀唇，嗓音轻的像是在飘，但吐词清晰，字字刺骨：“挺没意思的，恶心谁呢。”
手机铃声在下一秒打破诡异气氛。
是时遇寒的来电。
时染接通，再开口时显然和对他的态度不同，是真真实实的轻快：“哥。”
“磨蹭什么呢，该吃晚饭了。”
“好呀，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恰好有微信消息进入，时染随手点开。
“宝贝儿……”
尾音上扬，妖孽撩人危险十足，宠溺中似乎还缠绕着隐隐绰绰的低笑。
是男人的声音。
而微信昵称——你的宝贝。
刹那间，岑衍脑中倏地就冒出了她回来那晚抱着他娇娇柔柔地喊宝贝儿的画面，清晰得恍若眼前。
黑色短发下，他俊脸顿时阴郁到了极致。
时染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无奈顿了下，刚想回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侧眸，直直撞入男人浓得像是泼墨的双眸中，冷冽逼人得厉害。
她挽了挽唇，收起手机没打算现在回复，跟着慢吞吞起身。
男人的手却在下一秒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同一时间，阴影落下，男人将她压在了摇椅上。
猝不及防。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
“时染……”沉沉哑哑的紧绷嗓音从男人喉骨深处迸出，像是在极力地压制着什么，又好像即将压制不住冲出来熊熊燃烧。
“咚咚咚——”
玻璃门被敲响的声音随之响起。
*
回到客厅，时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满脸写着“快来哄我不然我不高兴了”的时老爷子，她当即脚步轻盈地跑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撒娇说尽好听的话才将他哄好。
时老爷子哼了又哼，才勉强说原谅她了不生气，可其实，他哪里舍得生他宝贝孙女的气，他心疼还来不及，而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等着吃饭，他必定是要问明白了才放心的。
“爷爷，我扶你呀。”时染乖巧地说。
时老爷子一脸傲娇地点了点头。
“染染，你爸爸和你苏阿姨临时有急事过不来，过两天再单独约你吃饭，”待她到了身边，时老夫人轻声安抚，“他们不是故意的。”
时染扬了下唇，没说什么。
时老夫人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宋清不赞同地朝她悄悄摇头。
最终，作罢。
“染染，坐这儿来。”时遇寒朝她招手，指了指他和陆嘉树之间的空位，视线则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扫了对面的岑衍一眼。
岑衍神色淡淡恍若不觉，只是薄唇紧抿，身形也显得异常森冷。
他看向时染。
“好啊。”她扬眸浅笑，听话地坐了过去。
没有看他一眼。
“四哥，坐吧。”苏浅仰起脸看着他，轻声说。
时老夫人瞧见，乐呵呵地笑说：“阿衍难得来，不要客气，就当啊这里是自己家，快坐，特意让厨房做了两道你爱吃的菜呢。”
“谢谢时奶奶。”垂眸，他礼貌颔首，在苏浅身旁坐下，而时染则在他对面，陆嘉树在她右手边，看得刺眼。
众人入座。
时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只要有时染和时遇寒在，吃饭一贯是热闹的，何况今天又是庆祝时染回国，所以比往常更是热闹温馨。
笑声连连。
唯有岑衍周身的清冷似和这氛围格格不入，但他一向寡言惜字如金，其他人也不在意，直到话题不知怎么的绕到了他身上。
“奶奶，急什么，阿衍都没女朋友呢，我更不急，”唇角勾勒出不怀好意的弧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时遇寒看着岑衍说，似笑非笑，“不过说起来应该也快了，金屋藏着娇呢，这几年每年阿衍生日，零点总有神秘姑娘放烟花，烟花炸开就是‘四哥，生日快乐’。”
此话一出，餐桌上有短暂两秒的安静。
岑衍眼神冷冽倏地看向时遇寒。
时遇寒挑眉，回视。
时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下意识往时染那看了眼。
犹豫了下，她还是装作自然地笑着问：“阿衍，遇寒臭小子说的是真的？哪家姑娘呀？什么时候带来给时奶奶看看，上次见着你奶奶，她还跟我抱怨你只顾工作，现在看来她该高兴才对。”
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时遇寒又悠悠然地加了句：“是真的，前晚凌晨十二点还见着烟花了，给他过生日的都知道，一年不落。”
岑衍额角蓦地跳了跳，喉咙仿佛如火烧，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时染。

第12章
却见陆嘉树很是自然地盛了碗汤放到了时染面前。
“喝点汤。”
时染同样自然地端了起来。
“谢谢嘉树哥。”
她朝陆嘉树扬唇浅笑了下，甚至，两人视线还交汇了两秒，彼此唇角皆噙着笑。
她没有看他。
似有什么重物锤击在了岑衍心尖上，他薄唇霎时紧抿成线。
“不知道，”淡漠撩唇，盯着时染，每个字，都像是从他喉骨深处溢出，冷沉而紧绷，“与我无关。”
“啧，”时遇寒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低笑，“真的假的？”
岑衍眯起眸，异常冷静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只是眼底眉梢间分明染着只有两人能懂的阴霾。
时遇寒恍若不察。
“真是神秘姑娘啊？”唇角勾着，他很是真诚地建议，“那姑娘对你如此情深义重，辜负了可不好，不然，我帮你打听打听？”
“臭小子先打听打听你自己吧！”时父时旭岩作势吹胡子瞪眼地狠狠瞪他一眼，“阿衍至少有姑娘喜欢，你呢？多大了？啊？”
时遇寒笑得隐约有几分痞气：“爸，你怎么知道没有啊？”
“哼！”时旭岩嫌弃，摆起架子当即就要数落，“你说你……”
“好了好了，吃菜吃菜，都要凉了，都不准再闹。”宋清作势也瞪了时遇寒一眼，头疼无奈地说。
这么一打岔，话题就算揭过，谁也没有再提，仿佛刚刚就只是随口一聊而已，无人当真也无人在意。
但，其实并不是。
心中愈发黯然，苏浅望着碗中的美味佳肴，提不起一丝胃口。
她突然很想离开。
而岑衍……
视线所及，是时染和陆嘉树轻松说话的模样，时而笑笑，时而在陆嘉树低声说了什么时候点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两人皆是养眼画面。
深眸中暗涌悄然涌动，他觉得，刺眼异常。
*
气氛始终温馨热闹，晚饭快结束时，宋清说笑间无意间扫过时染皓白细嫩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染染今天没戴手表啊？”
时染彼时正放下筷子。
“急着回家见爷爷奶奶、大伯父大伯母，所以给忘了呀……”水润嫣红的唇微微嘟了嘟，她撒娇，作势楚楚可怜博同情。
宋清原本便只是随口一说，闻言被她哄得开心，嗔怪似的说：“就你嘴甜，吃完了上楼，给你带礼物回来了，就在你房间。”
时染娇娇软软地笑：“谢谢大伯母。”
她笑时唇形微微上挑，轻轻袅袅，眉目间流淌着明媚肆意而又张扬。
岑衍望着，目光幽沉。
宋清失笑摇头，后知后觉想到身旁的苏浅，想说也给她带了礼物，但想到染染和苏浅……
最终，她决定等染染上楼了再说。
*
时染上了楼。
岑衍恰好结束和时老爷子一局棋，瞥见她的身影，他低着嗓音哑声说：“时爷爷，我有事要找时染，等下再陪您来一局。”
他顿了顿。
余光瞧见陆嘉树似有上楼的架势，眸底闪过极端森冷，他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陆嘉树的棋艺比我更厉害，不如让他陪您玩儿一局。”
时老爷子是棋痴，闻言喜笑颜开开心得像个孩子，忙朝陆嘉树和时遇寒一块儿招手：“好好好，没关系，你去吧，就让小陆来玩一玩。”
岑衍颔首，优雅起身。
转身时两人到来。
四目相对，时遇寒要笑不笑地朝他扯了扯唇。
岑衍淡然处之。
他没有马上往楼梯那走，而是先去了花园和客厅连接的地方，将在花房里亲手修剪装饰、进来时暂时放在那的玫瑰花拿在了手上。
而几步外。
苏浅怔怔地望着他的动作，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极少见的珍重温柔，顿时愣在了原地，眼看着他就要转身朝自己这走来，慌乱中，她急急推开旁边一扇门躲了进去。
心跳加速间，她想到了他在饭桌上的那句话——
“不知道，与我无关。”
除了冷漠，再无其他一丝多余的情绪。
*
三楼，朝南房间。
四年前她出国时是什么模样，此刻仍是什么模样，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细心打扫，就如同她的公寓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心中暖意流淌，时染抬脚进入。
一眼，她便看到了放在梳妆台的礼盒，还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盒子上还有张卡片。
时染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开心走近。
自小她便喜欢拆礼物的感觉，于她而言，会让她觉得自己被宠着被珍视。
一边想着这次大伯母又送了什么礼物给她，她一边拆，心中愈发期待。
丝带解开，盒子拿掉。
时染低眸望去……
“砰——”
是什么东西坠落在地发出的声音。
很沉。
走到门口的岑衍神色一凛，眉头紧皱，他径直快步走进。
却是见她身体隐约颤了颤。
“时染。”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突然出现，将时染思绪猛地拽回。
男人气息在逼近，愈发强烈。
她阖眼，不再看那份礼物，极力敛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放轻松，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很快，她转身，唇畔掀起几分凛冽讽刺的弧度：“岑四哥，女孩子的房间是你可以随意进的吗？你当这里是你们岑家么？”
凉薄倨傲的眸瞥见他手里的玫瑰。
“哦……送花啊，”时染凉凉地笑，白净的手伸出朝他翻开掌心，温温淡淡的嗓音似缠绕着少女的期待和娇羞，“不给我么？”
岑衍的眸愈发漆黑。
明知她是故意，明知她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但他还是给了她。
她要，他便给。
然而……
“真好看的花呢，”时染幽幽地道，似在叹息，她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走了几步，“可惜了。”
话落，玫瑰花被决绝冷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转身，精致的五官染满冷艳挑衅。
岑衍喉结倏地就滚了下。
喉间艰涩，而眸底，浓墨倾倒，暗涌翻滚。
“时染。”他叫她。
“咚咚咚——”
门被敲了敲。
“染染。”是时遇寒的声音。
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他的好戏，一如在花房。
“哥。”时染轻快回应，直接将岑衍无视，快步朝时遇寒走去。
无人看见，短发下，岑衍那张俊漠的脸顿时阴郁到了极致，温度更是因此下降到了冰点，仿佛结着一层冰，久久不能消融。
*
下楼时，客厅欢声笑语不断。
早在餐桌上时时染便答应了时老夫人今晚留下来住别墅，其实就算不说，时染也是决定留下来的。
因着晚点儿还有个局，时遇寒和陆嘉树要先走，时遇寒没说什么，只是当着岑衍的面，让陆嘉树加了时染回国后重新申请的微信，而后朝岑衍要笑不笑地扬了扬唇。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陆嘉树从后视镜中瞧了眼岑衍的那辆黑色宾利，失笑：“我说，今儿照你的意思来了这么一出，他会不会打击报复我，坏了我的合作？”
时遇寒懒懒地睨了眼后视镜，把玩着打火机哼笑：“有可能。”
陆嘉树想了想，啧了声感慨：“岑衍这人，是最有耐心的狩猎者，无论是野心，还是感情。”
“啪嗒”一声，幽蓝色火焰跳跃。
时遇寒挑了挑眉，意味深长：“谁说不是呢。”
但，那又如何？
*
夜渐深，时染陪着时老夫人和宋清聊了好久的天，撒娇卖乖好不容易将两人彻底哄好便被赶回了房间，用宋清的话说女孩子家必须得早睡。
时染哼哼唧唧地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她一走，时老夫人拍了拍宋清的手背，微叹口气低声问：“你说，真像遇寒说的，染染这丫头是真的放下阿衍不再喜欢了？”
宋清没有回答，而是笑盈盈地说：“染染是不是还喜欢着我不知道，但我算看出来了，阿衍怕是对染染有了心思，否则，怎么染染回来了他就突然登门拜访了？”
时老夫人却是摇头：“不一定。”
宋清不解：“妈？”
“我从不觉得他对染染有心思，他也不适合染染，”时老夫人慢悠悠抛下一句，眼神清明，“阿衍这孩子藏得深，从不露半分情绪，从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你忘了这上流圈里是怎么评价他的了？”
宋清微怔。
杀伐果断，冷心冷情，野心永远排在感情之前，眼中从没有女人……
说的便是岑家那位自小不在岑家长大的岑衍。
“妈，那你的意思是……”
*
时染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大伯母带给她的那份礼物还在，只不过被她慌乱间重新盖上了盒子，她将整间卧室的灯全都开了，灯很亮。
可是，她的身体仍是僵硬寒冷的。
只要她看到礼物，想起……
但最终，她还是步伐艰难地走了过去，将礼物放进了衣柜最深处，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愿……也不敢再看。
藏完，时染轻舒了口气，额头隐约有冷汗冒出。
她移开视线。
微信消息声在这时响起，她回神，逼着自己压下那股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情绪，她转身走向床边。
是“你的宝贝”发来的消息。
时染正要点开，一串陌生数字突然跳出映入眼帘，是一条短信——
“手表在我这，下楼，门口。”

第13章
路灯晕黄浅浅，透过树叶变得斑驳，最后落在没开灯的车内显得有几分黯淡寂寥。
岑衍手搭在车窗上，指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
一抹猩红，忽明忽暗。
【不要了。】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然而她的回复却一直在他眼前浮现，无比清晰。
青白烟雾缭绕，男人脸廓如雕塑，深沉晦暗缠绕其中。
手抬起，岑衍异常淡静地继续吞云吐雾。
*
“嗡”的一声振动，短信再次跳出。
【好，扔了。】
隔着屏幕，男人那股淡漠冷意似乎都能清楚地让人感知。
他说扔，便真的会扔。
但时染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她只是看了眼，而后白皙手指点了点，便将这串数字毫不留恋地扔进了黑名单中，短信电话双套餐。
微信消息还在催。
你的宝贝：【人呢？】
不等时染回复，那边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
时染接通，唇角微微上挑，眉目间不自知地染上妩媚风情，似笑非笑挪揄：“嗯哼，宝贝儿这是等不及了么？这么想我？”
语调拉长，尾音刻意上扬，听着便让人心神荡漾。
姜婳一贯的高贵冷艳，声音听着更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温度冷冰冰：“时染，你要是称妖女第二，肯定没人敢称第一。”
手指随意把玩头发，时染故作羞赧：“虽然我知道我长得漂亮，但还是谢谢宝贝儿夸奖。”
姜婳：“……”
“傍晚微信那声宝贝儿不是叫你的。”她索性直接说。
时染眨眨眸，轻啊了声，明知故问：“啊……那是叫谁？可明明是对我说的啊……”
姜婳没有作声。
时染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决定不再逗她：“好啦，我已经把那条语音……”
“我们分手了。”
话音戛然而止。
笑意不再，时染声音也轻了下去：“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想分手很久了，倦了。”姜婳语调十分得平静淡漠，仿佛说的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没有更多的笔墨，“下周我会回来江城。”
顿了顿，她说：“发现了一家刺激的俱乐部，带你试试。”
时染手撑着额角，娇娇软软撒娇，也不再提及她的分手话题：“宝贝儿你对我真好呢，不枉我一直念着想着你，宝……”
喉咙忽地一滞。
烟眉微蹙，时染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蠢蠢欲动一样，像是记忆碎片。
宝贝儿……
她除了这么叫姜婳外，叫过别人？
“染染。”
突然的一声，似乎有点儿严肃凝重。
“嗯？”思绪猛地被拽回，时染下意识应了声。
“看医生了吗？”
时间好似有短暂两秒的静滞。
时染唇畔笑意微敛。
她垂下了眼睫。
“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啊。”抿了抿唇，她回答得随意，语调和先前一样，仿佛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于连神色也是。
“时染，”连名带姓地叫她，姜婳毫不客气直接将她戳穿，“那么，你告诉我，现在一晚上你能睡多久？一小时，两小时，还是一整夜，嗯？”
心，颤了颤。
时染渐渐咬住了饱满水润的唇。
半晌，她仍是坚持，甚至仍用撒娇的语气：“可我没有生病嘛。”
“嘟嘟嘟……”
那边直接掐断了通话。
时染按了按眉心，唇角浅笑无奈弥漫。
【宝贝儿，等你下周过来，记得提前通知我呀，我去机场接你。】她试图努力轻松地发了句。
姜婳没回。
时染不死心。
【宝贝儿。】
【宝贝儿。】
【宝贝儿。】
……
她直接明晃晃地刷屏。
终于，姜婳回了。
【滚去睡你的觉。】
很平静的一句，仿佛和她平日里的语气一模一样，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时染分明感觉到了她克制的怒意，以及无奈。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唇畔泄出的笑意一点点地变淡，淡到几乎没有，视线轻飘飘扫向衣柜深处，最后，时染贝齿咬了下唇。
【晚安，婳婳大宝贝儿。】她回。
姜婳没有再回复。
长长舒了口气，时染拖着有些疲惫但睡不着的身体朝浴室走去，滴了几滴助眠精油撒上花瓣，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她泡进了浴缸中。
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是没能彻底放松。
脑子很乱，嗡嗡作响，让她说不出也无法摆脱控制的难受，淡淡水雾漂浮在空气中，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
“哗啦——”
终究是没抵抗住，时染蹭地一下起身，随手拿过浴巾裹住身体，急急抬脚想要出了浴缸。
却不知是脚滑还是没注意，膝盖直接撞上了浴缸边沿，如在公寓那晚，如清幕那晚。
“嘶！”
时染吃痛低呼，她一贯怕疼。
低头，膝盖上的青紫在经过三次撞上浴缸后更明显了，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这三次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撞上的。
半晌，时染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唇角，勾出几分妩媚但虚无模糊的笑容，跟着，她硬是逼着自己重新躺回到了浴缸里，足足泡了半个多小时。
泡完澡，吹头发，护肤，有条不紊不急不缓，哪怕手机一直在提醒有微信消息不断进来她都没有理会，直到最后一道护肤程序结束。
消息是岑微柠发来的，一连串——
【染染，还好你不喜欢我四哥了，四哥这人……他真的没有心！配不上你，不值得你喜欢，真的！】
【深更半夜带一个女人去医院，居然还公主抱抱着那个女人上车让她坐副驾驶，如果不是被人拍到，说出去谁信他是那样的人！】
【还逛内衣店……染染，我真怀疑照片上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我四哥，啊啊啊，那个女人好讨厌。】
【染染，虽然我相信你已经不喜欢四哥了，但我还是想说，不要难过，早早看清四哥的真面目总比一直傻傻地喜欢他好对不对？】
【染染，你值得最好的。】
指尖滑动，时染很快看到了岑微柠最开始给她发的东西，是几张不是很清晰的照片。
顿了顿，她还是点开了。
看岑微柠那些消息时她便有了猜测，如今看到，她一点也不意外。
照片里的人，是她和岑衍。
是偷拍。
身影都比较模糊，尤其是她的脸，几乎看不清楚，但只要熟知她的人仍是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和岑衍在一起的女人是她。
照片下还有一个新闻链接。
这次，时染没有再看，而是点开后直接分享给了时遇寒让他处理掉这些新闻，最后，她回了句晚安后便删掉了和岑微柠的对话框。
将卧室所有的灯打开后，时染躺下闭上了眼。
*
香樟公寓。
在门口不知道点燃第几根烟时，周亦终于等到了回来的岑衍。
烟头摁灭，他大步走到岑衍面前，有些烦躁生气地质问：“今晚爆出来的那条你的八卦新闻到底怎么回事？！你他妈……”
岑衍没看他一眼，直接输入密码进屋。
周亦气得胸膛直起伏。
他跟在他身后，冷笑连连：“要不要问问，哪家媒体谁敢报你的新闻？没有你的默许，他们敢把你的照片往上登？还是私生活？！”
“你以为我眼瞎了？商场那张照片，那个背影不是时染是谁？”
面前人仍是一副神色淡漠模样。
怒极攻心，周亦恨恨：“当年你是不是亲口说过，你对时染一点男女间的意思都没有？既然没有，你现在招惹她做什么？你可以不喜欢她，但别忘了，她是时遇寒的妹妹，也是我们的妹妹，除了你，我们这圈儿里谁不是看着她长大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质问。
可他等了很久，岑衍都不曾回答他，只是从酒柜中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高脚杯，淡淡地掀眸看他，嗓音寡淡地问：“喝酒吗？”
“……”
喝个屁！
周亦气得扭头就走。
“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你要真玩儿时染，时遇寒不会放过你，咱们兄弟也没得做。别他妈禽兽不如！”临走前觉得不解气太操心，他恨恨骂了句。
重重甩上车门，周亦又从烟盒中捻了根烟出来点上，吸了好几口他才觉得气顺了那么一点儿。
眯眸，回想着岑衍刚刚那副欠揍死样儿，不知怎的，他竟是忽然想到一个大胆的不可能的猜测——
难不成，岑衍对时染是有那样的心思的？
不然……
如何解释自从时染回国出现后他的种种异常？
思及此，周亦眉头紧皱，有些惊恐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扇大门。
*
领带扯掉，扣子解开，岑衍背靠着沙发喝了不少酒，但他向来自持克制，哪怕心底暗涌剧烈翻滚，有些东西更是肆意地横冲直撞想爆发，他到底没让自己一直喝。
只是，他的一双深眸极暗，像是倾倒的墨汁，浓稠得根本化不开，他的周身则像是被寒意笼罩似的，显得异常森寒冷漠。
压制着，放下酒杯，他起身上楼洗澡，等下还有个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需要他开。
只开了楼梯壁灯，男人踩着楼梯优雅矜贵地信步而上，他的身形颀长而又笔直，只是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从背后看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孤凉感。
是夜，岑衍仿佛不知疲惫一直在处理公事，几乎一夜未睡。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苏浅失眠了。
*
接下来的三天时染乖乖地住在了时家别墅，每天清晨准时早早起床陪爷爷奶奶散步聊天哄他们开心，之后开心地享受大伯母宋清亲手准备的早餐。
气氛其乐融融。
而吃过早餐的上午她不是陪爷爷一块儿打理花房，便是陪大伯母逛街，只是虽然每次大伯母都是说自己买东西，但到了商场实际上都是买给她。
不止她住的公寓里，就连时家她专门的衣帽间都塞不下了。
而到了晚上，时家是都早睡的。
时染睡不着。
每晚她都会在某个时间醒来，而后看电影到天明。
这三天除了逛街她没有出时家别墅一步，没有上网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知道时遇寒在第二天早上才将那条她和岑衍的新闻处理，其他的没管也没去在意。
*
周四。
岑衍出差归来。
秘书席晨尽责提醒：“岑总，八点您还有个酒局。”
岑衍睁开眼，轻嗯了声，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在此时看见车窗外……

第14章
一分钟后，黑色宾利在路边停下。
秘书席晨和司机一块儿下车，目送着车子在前边路口调头离开。
席晨惊讶。
要知道，在岑衍身边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老板有多忙又有多工作狂，可以说老板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工作都毫不夸张，对其他的事似乎也不关心在意。
但刚刚……
老板竟然对他说酒局让他替他去？
从不曾如此。
怎么回事？
*
宾利在马路上平稳前行着。
扯了扯领带，喉结轻滚，岑衍从烟盒中捻了根烟出来，哑声问：“衣服买回来没有？”
徐随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答：“怕裴远那边知道是我，所以地址寄到了我朋友那，今天她已经放到我家里了，晚上我就给您送去。”
岑衍浅吸了口烟。
“嗯。”
之后便是沉默。
徐随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就见男人神色沉暗淡漠，想到岑总让自己跟着的那辆车，他虽疑惑但到底也没多问。
半小时后，宾利到达一家广场。
岑衍推开车门，下车。
她还在视线范围内。
长腿迈开，他不疾不徐跟着，直到跟到了广场的最顶楼——
电影院。
还没有到周末，但一眼望去，全是人。
摩肩接踵。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岑衍眉头微皱。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环境。
嫌吵。
视线环顾一圈，他这才发现时染已到了检票口，正在检票准备进入，而她身旁站着的，是碍眼的陆嘉树。
薄唇微抿，眼底很快溢出一层阴霾，绕过挡在周遭的人群，岑衍面无表情地朝那走去。
两人已进入。
他却被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电影票哦，”工作人员站在刷票机器旁边，冷不丁见到这么一个帅得令人发指的优质成熟男人，顿时脸红心跳，见他皱眉，于是又羞涩地提醒，“先生，如果您还没买票的话，需要先买票的，就在柜台，当然，我也可以帮您。”
买票……
眉头紧皱，眯着眸想了想听到的检票广播，淡漠吐出不用两字，他转身走向柜台。
队伍有点儿长。
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买电影票，环境的喧闹和周围目光的打量让他隐约有些不耐，尤其想到时染和陆嘉树并肩而站的画面。
偏偏，队伍终于轮到他时，又被告知他要的场次已经售罄。
岑衍倏地觉得胸口窜起了一团火焰，随即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蔓延，越烧越旺，而周身的优雅矜贵也似乎被凛冽冷酷而取代。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笔挺的身形显得异常森冷。
忽地，他敏锐听到了什么。
没有犹豫地转身，他大步走到两个小姑娘面前，俊脸暗沉而冷漠，淡淡地道：“抱歉，能不能把票卖给我。”
两个小姑娘：“……”
冷不丁地被一个高颜值男人搭讪，两人顿时脸红，心跳快得一时没说出话。
岑衍只当两人不愿。
“价钱随便开。”压制着胸腔里那股肆意横冲直撞的情绪，他补充。
两人：“……”
三分钟后。
岑衍如愿进入放映厅。
黑漆漆的一片，但就着大荧幕上的亮光，他仍是一眼便将时染锁住。
她在笑。
笑靥如花，恍人心神。
*
时染回了条时遇寒的微信，刚把手机调至静音状态，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清冽气息强烈地侵入到了鼻端。
就在她身旁。
只当不知，动作未停，她将手机放回到包中，而后看向大荧幕。
倒是她身旁的陆嘉树勾起唇笑了笑：“岑总？这么巧，你也来看电影啊？啧……一个人？这么可怜？那个对你情深义重暗恋你的神秘姑娘呢，还没找到？”
岑衍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应。
见状，陆嘉树挑了挑眉。
“染染，”故意低头凑近，他用男人也听得到的声音说，“换个座位？”
时染颔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好啊。”
在她说完前陆嘉树便站了起来，挡在了她和岑衍中间，直接制止了岑衍可能攥住时染不让她换座位的可能。
身旁，岑衍俊漠的脸愈发幽沉，仿佛能和这放映厅的环境融为一体，脸色愈发难看，而他的薄唇更是直接抿成了一条直线。
“岑总，”换了座位的陆嘉树再和男人打招呼，“倒是没想到岑总还有喜欢一个人来电影院看电影的嗜好，对了，我们换座位没打扰到你吧？”
四目相对。
一个凛冽戾气逼人，一个挑衅似笑非笑。
陆嘉树分明清晰感觉到了男人的阴郁，放映厅内灯光忽明忽暗，落在男人的脸上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渗人气息，似从骨子里溢出。
啧。
想到他和时遇寒那晚聊天时对这人的评价，他低低一笑，转而和时染一样看向了前方。
只有岑衍没有。
他仍侧着首。
女人慵懒精致的侧脸隐匿在暗色中，岑衍只能看到她唇畔微勾起的弧度，很淡，但那抹若有似无的轻袅浅笑还是越过陆嘉树，越过黑暗，直击在了他心上。
清晰，但同样刺骨。
他看到陆嘉树递了瓶矿泉水给她，看到她笑着接过，对陆嘉树轻声细语地说谢谢，而从始至终，她的眼角余光都不曾给过他。
喉咙有些发紧，层层厚重阴霾落下他心尖和眉间，终于，岑衍淡漠地收回视线，克制而隐忍地扯了扯领带，以为呼吸能顺畅。
然而，始终不曾。
*
两小时的电影终于结束。
众人起身，包括身旁的陆嘉树，岑衍没动，只是在时染就要经过他时出其不意攥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他站起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时染低眸睨了眼被他抓着的手，唇角微微上挑，浅笑着薄凉地说：“岑四哥果然见不得我好，再多抓几次我的手腕，它大约就要废了呢。”
唇畔泄出的笑意已然淡到几乎没有，话锋一转，她抬头看向陆嘉树：“嘉树哥，麻烦帮我报警，有人三番两次性.骚扰我。”
她的嗓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虽然此刻退场时周遭较为喧闹，但在后一排还没走远的人还是能清楚听到的。
几人视线倏地射向岑衍，眼神震惊复杂。
偏偏，陆嘉树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点头：“好。”
*
私厨馆。
时染退出和时遇寒的微信对话框，撇撇嘴，没忍住吐槽：“时遇寒又放我鸽子！”
本来她是打算自己看电影的，时遇寒知道后硬是要陪她一块儿，一本正经地说是分开了四年，必须好好陪陪宝贝妹妹，正好他也要放松放松。
谁想……
陆嘉树闻言替她出主意：“可以让他赔偿。”
话音才落，他的手机振动。
是秘书来电。
“接个电话。”他示意时染先吃。
时染没和他客气。
只是还没动筷就瞧见陆嘉树神色凝重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严肃了不少。
没一会儿，陆嘉树结束通话，无奈失笑：“看来我也要放你鸽子了，公司有个重要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需要马上回南城。”
他说着，忽地一顿。
那个项目是他亲自谈妥的，如今负责的人也是他的得力手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突然出了问题……
陆嘉树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岑衍。
啧。
他恍然大悟。
“嘉树哥？”
思绪收回，陆嘉树对上她担心的视线，勾了勾唇笑说：“想了想，公司还有我姑父在，饿坏了，我吃点东西再走，再通知时遇寒来接你。”
时染心思细腻，何等聪明。
几乎是陆嘉树说完的同一时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脑中隐约有个猜测冒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属于男人的脸也在渐渐清晰。
但她不想去想。
“好啊。”她顺着陆嘉树的话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完便低下了头，斯文又优雅地吃起了桌上美食。
陆嘉树看着她，眸底深处忽而酿出了隐晦的笑意。
果然聪明。
如果没猜错的话，岑衍此刻人大约就在外面。
那男人……
思及此，他也不疾不徐起来，给时遇寒发了微信将这事一说后，他慢里斯条地拿起了筷子享受美食，时不时的再和时染聊聊天。
只是秘书的电话来了又来。
陆嘉树一贯不理，直到一通其他人的电话到来，在心底暗暗爆了句粗口，他不得已只得离开。
记挂着时遇寒的嘱咐，他看向还在吃东西的时染，问：“送你回去？”
话音才落，包厢门被推开。
似有寒意侵袭而至，气场强大且渗人。
陆嘉树挑了挑眉，哼笑：“岑总真是阴魂不散啊，还是说岑总希望警局走一遭？”
岑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时染对面，他坐下，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言不发。
陆嘉树还想说什么，这时手机铃声再响。
看了眼来电，他只得出去接，而这一出去，便再没有回来。
*
包厢内极静，没人说话，一丝其他声音也无，哪怕时染吃东西也没有发出声响，极是斯文。
她只是沉浸在美食世界中，旁若无人地自顾自安静享受。
直到……
一盘剥好的虾推到了她面前。
男人亲手剥的。

第15章
摆放整齐，宛如有强迫症。
时染漫不经心地掀了下眼皮，就见男人戴着一次性手套仍在剥虾，手指修长好看，姿态优雅矜贵，举手投足间皆是认真。
垂着眸，微微低头，脸廓线条坚毅。
怎么看都是一副惑人的享受画面。
懒懒散散地收回视线，时染继续慢条斯理地享受她的美食，完全当男人不存在，没有再看他一眼，包括那盘虾。
自然，她也没有尝一口。
哪怕这些美味中她最爱的便是那道虾。
余光里，男人将剥好的虾又推到了她面前。
时染熟视无睹。
薄唇微抿，岑衍亦没有出声，只是替她倒了杯白开水放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始终没有抬头。
岑衍望着她，目光幽沉。
无人说话。
诡异安静气氛笼罩。
*
吃得差不多时，时染叫来了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瞧着时染美丽的脸又对自己微笑，一时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说：“时小姐您好，陆先生走之前已经结过账了，他还为您打包了一份甜品。”
赶紧将打包好的甜品奉上，想到陆嘉树临走前的嘱咐，服务生又说：“对了时小姐，陆先生让我转告您，回到家后微信和他说一声。”
话说完，无意间的一瞥，就见眼角余光里时染对面的男人脸色倏地暗沉冷漠得可怖，甚至于她还莫名觉得背后凉了几分。
好奇怪哦。
“好的，谢谢。”时染朝服务生挽唇笑了下，随即站起来，拿过包包和甜品离开。
岑衍跟着起身，长腿迈开跟在她身后。
时染完全无视。
只是不巧，才出门竟看到了苏浅。
苏浅也很意外。
“染染。”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下一秒，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中。
霎时，她身体微僵，但好在也不过短暂两秒。
“四哥。”唇角牵出浅浅笑意掩饰，她抿了下唇，嗓音是一贯的清冷，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
时染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
“染染。”时遇寒的声音由远及近。
时染抬眸。
“哥。”
走的近了，时遇寒才发现她面前站着的是苏浅。
“……哥。”苏浅低低叫了声。
时遇寒随意地问：“来这吃饭？”
苏浅眼睫颤了颤：“嗯。”
时遇寒点头，认出她身旁的人是她经纪人，猜测她应该是来这谈工作，便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了句：“谈完工作早点回家。”
“知道，谢谢哥。”
时遇寒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时染，唇角勾着笑意问：“吃完了？送你回家。”
“好呀。”时染应着，璀璨笑意在她美眸中流转。
时遇寒似笑非笑地睨了眼一言不发的岑衍，视线交汇时，他眼底的情绪似乎藏得很深很沉。
“走。”
“嗯。”
两人离开。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岑衍也跟着抬起了脚，不疾不徐跟在两人身后。
苏浅原本想再说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没看她。
自始至终都没有。
垂下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难受，再开腔时，苏浅重新恢复到了外人眼中一贯清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经纪人喻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到了订好的包厢，点了根烟，他直接问：“那男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盛娱传媒的总裁时遇寒吧？你叫他哥，浅浅，你是时家的千金？”
苏浅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喻哥哼笑：“你早说背后是时家，资源早比现在好多了啊。”
“时家是时家，我是我，我姓苏。”苏浅没什么情绪。
说罢，她低头，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想试图压下心底的那股躁意，却发现徒劳无功。
喻哥当然是开玩笑的，苏浅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
“那个四哥，就是你偷偷喜欢的男人啊？”
猝不及防的一句。
手一抖，茶水溅到了苏浅的肌肤上。
“被戳中心事了？”喻哥意味深长地哼笑，带了点儿蛊惑，“喜欢就追啊，现在不流行玩儿暗恋，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
*
男人一直跟在身后。
哪怕不回头，时遇寒也能感觉到他的深暗的眸色，勾了勾唇，他笑着问身旁人：“今天和嘉树看的电影怎么样？好看吗？”
时染闻言白了他一眼，点头：“不错。”
时遇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等嘉树有时间再过来，再让他陪你看电影，”想到什么似的，他提议，“不如去南城玩玩儿？让嘉树陪你好好逛逛。”
言毕，走到了车前。
不等时染开口，时遇寒转身，漫不经心地瞧着岑衍，薄唇勾起几分要笑不笑：“我说，总跟着我们干什么？要是被暗恋你的姑娘知道了可不好，不能伤姑娘的心。”
深眸沉沉，岑衍面无表情。
恍若不觉他周身散发出的森冷温度，时遇寒面露嫌弃：“也别总是跟着我妹妹，男女有别，容易被误会，你是无所谓，但染染是女孩子，不一样。”
“染染，上车。”他侧首对时染说。
时染乖巧扬唇浅笑：“好。”
她说着绕过车头去开副驾驶的门，正要弯腰进入，一只大手将她阻挡。
男人气息逼近，清冽又霸道。
时染转身。
唇齿间溢出温温凉凉的笑，她看他，忽地幽幽叹息：“究竟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听不懂我的话，岑四哥，你给我造成困扰了呢。”
烟瘾犯了。
岑衍习惯性地想要摸烟盒，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既然爱着乔越，”暗芒在深眸中跳跃，他望着她，像是随口一般地问，语调淡淡平静，“为什么又要和陆嘉树约会？嗯？”
这家私厨馆位于安静地带，主打的便是环境幽静**好，此刻门外也没什么声音，唯有微风拂过吹起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于是，那一声乔越便越过了那细微声响，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时染耳膜中。
清晰得过于残忍。
她的唇角还微微上挑，明艳挑衅的笑仍在，只是那弧度在悄无声息中变得几乎没有。
“既然爱着乔越，为什么又要睡你，又和嘉树哥牵扯不清……”她挽唇，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岑四哥，你真正想说的是这个，对么？”
眼神倨傲凉薄，骨子里的傲然让她的脸上滋生出几分锐气，颇为冷艳，她嘲弄：“还是想说，我时染脚踏两条船，水性杨花，见一个喜欢一个，是么？”
从始至终，时染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算这样，”眼波荡漾，唇瓣一张一合，她肆意地毫不客气地吐出剩下的话，“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再怎么见一个喜欢一个，也不可能再喜欢再选择你啊。”
眉眼间娇媚风情浅浅，显然她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她的话语，凉薄又刺骨。
说完，她挽了挽唇，没有再看他一眼，也不管他的阻挡，弯腰坐入车内。
“砰——”
门被走过来的时遇寒顺手关上。
他最后看了眼岑衍，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少许忽略不计的可怜。
“啧。”他很是开心地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很快，车子启动。
岑衍的车就在旁边，随意地半靠在车身上，他从烟盒中捻了根烟出来点燃，青白烟雾徐徐，他浅吸了口，神色疏离寡淡。
*
“乔越是谁？在外四年，交男朋友了？”时遇寒目视着前方，问得随意。
时染抓着包包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僵了下。
“一个朋友，”压下提及乔越而涌出的那股蠢蠢欲动情绪，她平静地回答，又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话题，“别说我呀，时遇寒你多大啦，都快老男人一个了，也没女朋友。”
她故作嫌弃：“不会是真没人喜欢你吧？”
“谁说没有？”有些痞雅地勾了下唇，时遇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等她分了手。”
时染：“……”
“横刀夺爱？”
时遇寒但笑不语，然而显然是默认。
眨眨眸，时染深吸口气。
“哥。”
“嗯？”
“我记得你有一副金丝边眼镜，是不是？”
时遇寒抽空看她一眼：“怎么？”
双手交叠在一块儿，时染微微一笑：“以前呢我不知道斯文败类究竟是什么样儿，但如果你戴上了眼镜，可不就是么？”
闻言，时遇寒唇畔溢出满意笑意。
“谢谢妹妹夸奖。”
“……”
时遇寒笑着，装作不经意地问：“吃饭的时候岑衍那个狗男人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时染回答得浑不在意。
时遇寒挑了挑眉。
啧。
看来狗男人换策略了，不愧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思及此，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时染一眼。
时染白他一眼，懒得理会，只当不知他的话中有话。
“对了，”想到另一件事，她淡淡地说，“晚点我转账给你，转你多少就取多少现金，然后帮我还给他，亲自还他让他收下，再写张收据。”
时遇寒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闻言二话不说便答应，戳那狗男人心的事儿他可是太愿意做了。
之后时染又随便聊了什么，这么一打岔，时遇寒便将原本想继续问她什么乔越，以及这四年去了哪儿的事忘在了脑后。
*
时染回了公寓住。
在电梯里时，她便通过智能控制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只有这样没有黑暗，一个人独处时她才能放松下来。
家里很安静，安静到时染仿佛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还跳动着。
恍惚间，今晚被提及的乔越的名字再次在脑海中回放，一遍又一遍。
时染坐在沙发上，双腿曲起，双手抱着。
好像……有点儿冷。
心底似乎还有个声音在问她，后悔吗？
后悔吗？
如果当初没有出国，可能就不会……
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冷酷质问，一遍遍地，将时染陷入魔怔中。
*
香樟公馆。
徐随将被时染放在二手网上打折卖的衣服送了来，岑衍面无表情地拿进了衣帽间，一件件细心地挂好，就挂在了他的衬衫旁边。
之后，他拿了睡袍洗澡。
衬衫解开，锁骨附近那晚她留下的痕迹已差不多消失，唯有抓痕隐约还在。
【宝贝儿……让我亲一下……】
她酒后的呢喃清晰可闻，恍若此刻就在耳旁，她抱着他仰起脸蛋看他的模样娇柔媚惑，勾人心魄。
那么乖，那么软。
纽扣解到底，喉结轻滚，转身，岑衍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带着凉气再出来时，手机振动。
是岑母来电。
指腹划过，岑衍抿着唇接通，语调极为淡漠：“什么事？”
岑母张了张嘴，久久未发声。
“如果您是想问前两天新闻的事，”不想浪费时间，岑衍替她把话说出口，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您不用管也不需要您插手，我自己会处理。”
岑母噎住。
“阿衍……”
“没什么事就挂了。”
忙音声在下一秒钻入耳中。
岑母握着手机，难言的关心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溢满难过和后悔，难过母子间的冷淡生疏，后悔当初没有把他养在身边。
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想了又想，她给岑微柠打了电话，问她是否知道那几张照片里的姑娘到底是谁家的，有没有资料。
岑微柠抱歉地说她也不知道，那晚的八卦早已被人撤掉删得干干净净，她没有刻意留下那些照片，微信的聊天对话框也因强迫症发作删除了，所以自然也没有。
岑母有些失望，但没多说什么。
岑微柠本来在疯玩儿，接了这电话后想起那些偷拍照片，又想到染染，不免郁闷地撅起了嘴再没了和朋友们玩闹的兴趣。
其实她也想知道那女人究竟是谁，她总觉得背影有点儿眼熟。
最后，她烦躁地哼唧了几声。
而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会更加地郁闷难过。
起因，是岳靡靡发了张在机场的照片给她——
【染染身边儿的谁，你认识吗？看着挺高冷漂亮的呢，还很有气质，两人关系很不错啊，但我怎么不记得圈儿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彼时岑微柠正和朋友逛街，冷不丁看到这消息，当即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
翌日。
岑衍提前让席晨推了他晚上的行程，破天荒地在下班时分准点离开，震惊了秘书办的所有人。
一时间议论纷纷。
秘书A倒吸一口冷气：“我在公司工作这么多久，这是第一次见岑总准时下班，岑总……好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秘书B闻言随口笑说：“难不成岑总明天要参加工程部的团建活动，所以提早回去准备啦？知道吗？工程部好几个女的都奢望岑总能参加呢。”
“她们做梦呢，怎么可能？”
“就是。”
岑衍自是不知自己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震惊，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向任何人解释。
随着车流，他驱车去了时家别墅。
时家只有时老爷子在家。
向来不是会浪费时间的人，岑衍直接挑明来意，想找时染。
时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染染啊，她不住这了，也不在江城，她走了。”

第16章
华灯初上。
走出时家别墅，岑衍一眼便看到了懒散倚在自己车身上漫不经心抽着烟的时遇寒，四目相对时，他还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
岑衍走近。
“正好找你有事，”烟夹在指间，缓缓吐出烟圈，时遇寒笑，“等着啊。”
说罢，他起身往自己车那走，打开副驾驶的门，随意提过一只袋子，去而复返朝岑衍怀里扔。
岑衍低眸睨一眼。
时遇寒浅吸了口烟，眼中笑意格外明显：“染染说欠了你赔衬衫的钱，这是她还给你的，现金，都是她自己的钱，数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微扬下颚，他哼笑：“数完写张收据，从此两清。”
两清两字，他刻意咬得重了些。
两清？
呵。
岑衍面色不变，只是唇畔慢慢染上了一层邪肆的轻薄嘲弄，开腔，他语调淡漠，平静下是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她自己来还。”
时遇寒挑挑眉：“还不了，她走了。”
“走不了。”
音节低沉冷郁，似从喉骨深处溢出。
他的眼神似是极冷。
时遇寒眸底笑意渐渐收敛，只是短短几秒，便变成了凛冽的讽刺，哪怕俊脸上还勾着星点般的笑，但那笑更平添了寒意。
“阿衍，”他语调凉漫地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无论你做什么，染染都不会为你而情绪波动，对你，只会是无动于衷。”
他勾了勾唇，温煦和缓地笑：“因为她不再爱你，也不恨，你对她而言，什么也不是了，最多不过……岑家四哥而已。”
停顿两秒，瞧见男人俊漠的脸由面无表情变为阴郁，他心中大快。
“染染是什么样的姑娘你应该也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高兴就笑，被惹怒了就发飙，从不藏着，就像当初对你一见钟情，追你追得轰轰烈烈所有人都知道。”
烟雾徐徐，两人的脸皆有些模糊。
时遇寒掸了掸烟灰：“当初她喜欢你，没人看好，你这人心思太深沉默寡言，不适合她，但我们还是由她去了。谁都知道你对她没那意思，她还是义无反顾，总觉得有一天你会喜欢上她，多傻的姑娘啊，不撞南墙不回头。”
岑衍薄唇紧抿成线。
“呵。”时遇寒嗤笑。
“但你都做了什么？”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摁灭，当着男人的面又点了根，“嗯？”
路灯下，岑衍身形依然高大英挺，一双深眸暗得可怕，几乎可以和黑暗融为一体。
“到底想说什么？”沉沉哑哑的没什么温度的嗓音从他薄唇中吐出。
时遇寒睨着他，嗓音同样没什么温度：“你不能那么自私，她喜欢你的时候，你要她在你身边但给不了回应，如今她对你没感觉了，还要她的眼里不能没有你，她的人生那么长，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仅此而已。”
岑衍心口倏地一震。
他眯眸，冷冷看着时遇寒，眼中似有东西在翻涌。
性感好看的唇勾出几分随意弧度，时遇寒笑得恶劣坦荡：“不是来找染染？不妨告诉你，她去南城了，现在大约和嘉树在一起，挺开心的，我们家里人都很喜欢嘉树。”
他刻意停顿了下，瞧着男人难看至极的脸色心中又舒畅了不少：“就像染染昨晚说的，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与你无关，但再怎么样，都不会再变心到你身上。”
空气，静滞。
微风拂过，却带不走心口上一丝沉闷。
“说完了？”岑衍冷冷地睨着他。
再简单不过的三字，字字森冷，淡漠也强势到了极致。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论时遇寒怎么说，时染怎么无视他，他都不可能放手。
指间的烟还在燃着，时遇寒没有再抽。
“岑衍，”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褪去了漫不经心和些许恶劣怠慢，他面上亦染上了凛然的寒意，“当年染染是突然离开的，谁也没说，谁也不知道这四年她在哪，做了什么，包括我。你知道我和她关系最好，她向来什么都愿意跟我说。”
“可就是当年离开原因以及这四年光景，她缄口不言，从不提起。”
岑衍喉结突的就滚了下，继而如火烧一般。
再开腔时，时遇寒的声音变得温凉慵懒，但每个字，都恍若是助力，让他喉间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分明是你故意逼她离开。”
*
黑色宾利在马路上疾驰。
岑衍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经脉似在隐约跳跃，路灯飞速后退，阴影打在他脸廓上，更衬得他的脸深不可测，寒意凛冽。
扯了扯领带，又将最上面的扣子扯开几颗，呼吸这才稍显顺畅。
脑海中，临走前时遇寒最后的那句话一直回放——
“对你而言，染染究竟算什么？世家妹妹，还是喜欢你的小女孩儿？既然不爱她，那就放过她。”
清晰如斯。
攥着方向盘的力道愈发得紧，他的脸也愈发得暗沉冷漠。
是什么？
于他而言，她是不能属于别人的存在，既然她回来了，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哪怕所有人都反对，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放时染离开。
恰逢红灯，车停，他拨出一个电话，嗓音是异常的紧绷冷漠：“查一查时染的下落。”
周亦的电话紧跟着进来：“有个海岛不错，过去玩儿两天？”
“不去。”冷冷吐出两字，岑衍直接将电话掐断。
*
因着先陪姜婳去了趟她外婆家，所以两人到达漓岛已是周六下午时分，漓岛是一个适合悠闲度假的美丽海岛，刚开发不久，位于青城。
两人入住酒店，时染环顾一周，故意委屈地冲姜婳眨眨眼：“不是说发现了家刺激的俱乐部，哪呢？婳婳宝贝儿，你忽悠我？”
早已对她的恃美而骄免疫，姜婳面色不变：“漓岛分为两个部分，现在我们所在的是休闲区，另一部分主要为极限运动，跳伞、蹦极、海底潜水。”
时染眼睛顿时一亮。
“跳伞！”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蹦极我们玩儿过了，没意思，我想试试跳伞。”
姜婳一点也不意外。
“可以，”她颔首，语调一如既往的高冷无起伏，“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教练带你跳。”
时染下意识问：“你呢？”
“自己跳。”
“……”
时染不开心了：“我也要自己跳，我知道第一次是能自己单独跳的，只要训……”
“你身体状况不适合。”姜婳将她打断。
时染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生病！”
冷艳的眸将她脸蛋锁住，姜婳吐出两字：“你有。”
语气强硬，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人对视几秒，最终还是时染率先移开了视线。
“婳婳，我没有生病。”她轻描淡写地开口，语调分明平静了下去，但若是仔细听，便能捕捉到藏在她话音深处的微颤和排斥。
她的唇角还染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笑意。
温淡懒散。
姜婳定定看了她片刻。
“随你。”扭头，她面无表情地说。
手指颤了颤，时染克制着，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恃美而骄哄人：“婳婳大宝贝儿，你生气啦？”
没人应。
“宝贝儿？”
一连叫了几遍姜婳都没有理她。
时染难过掩面：“唉，我家婳婳宝贝儿不理我了，我好难过，好伤心，好忧愁。”
“……”
“宝贝儿？”
“闭嘴。”
*
漓岛的夜景比白天更为漂亮，且更热闹。
入住酒店时前台告知晚上在海边有篝火晚会，准备了很多项目，所有游客都可以参加，时染和姜婳休息过后换了衣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的确很热闹。
跳跃的火光加上那种气氛，仿佛很容易能驱散人心底的暗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那亮光。
有笑得开心肆意的人招呼她们一块儿跳舞。
时染原以为以姜婳高冷的性格是不会答应的，毕竟认识她到现在，她一贯是独身一人仅有的朋友也只有自己，她才是真真正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但她没想到，姜婳答应了，拉着她往人群里走，放肆随意地跳起了舞。
时染忽然后知后觉想到，姜婳是分手之后回来的。
心中微动，她索性也放开自己陪着姜婳跳舞。
直到跳累了，两人才停止。
“回去？”
“好呀。”
不想，没走多久，一道人影似从天而降突然拦在了两人面前。
“姜婳。”
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姜婳，低沉嗓音冷到极致，凉意彻骨。
时染下意识就要将姜婳挡在身后。
姜婳握了握她的手，面色平静：“染染，你先回去，我和他谈谈。”
时染顿时明了，面前的男人就是她的前男友。
“好，”她没有坚持，“有事打我电话。”
姜婳颔首：“认识回去的路吗？”
“嗯。”
然而十分钟后……
时染迷路了。
她的方向感一贯很差，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想打电话给酒店前台问问路线，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没电自动关机了。
纤细手指按了按眉心，轻舒口气，环顾了下四周后，时染决定原路返回。
哪知……
走错了分叉口，海边的热闹再也听不见，唯有阵阵浪潮以及海风拂过树叶的声响钻入耳中。
周遭灯光影影绰绰，不是很亮。
有些黑。
心跳倏地漏了拍，贝齿咬上唇，时染蓦地转身，可不知是动作太猛还是不小心，她竟是脚下一崴差点摔倒。
顿时，刺痛感蔓延。
隐约间，她似乎……闻到了有不甚明显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明明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但渐渐的，味道像是越来越明显，时染仿佛看到了血。
鲜艳刺目。
挑战着她的神经。
那血，流了一地。
呼吸微滞，内心深处那股被压制的不堪情绪开始蠢蠢欲动，慢慢的，呼吸变得困难，她僵在原地，想动，双脚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拉着似的，动不了。
心跳失控般越来越快，贝齿咬着唇瓣的力道加重，她猛地抬脚。
却不料……
一只有温度的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