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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同学争着要养我
作者：春如酒
内容简介
 二十年前幼儿园一场大火，让阮秋葬身于火海，但她死前做了一件事，令七位同学成功获救。 陈暮生是她当年的同桌，长大后专心钻研仿生人技术，终于在二十年后成功把她的记忆移植到全世界第一位仿生人的身体里。 成果公布的第二天，阮秋就被人偷走了 陈暮生：MMP！ 苏醒后的阮秋，拥有成熟、女性的身体和美丽容貌，心智与记忆却停留在三岁。 每天烦恼的是：如何才能多吃一根棒棒糖？真的好讨厌喝牛奶！这个怪蜀黍又是谁？ 因她获救的同学都成了大佬，大佬们每天打得不可开交，争着养这位救命恩人。 新闻头条： 科研大佬竟然给神秘女子喂饭？ 爆红影帝竟然去超市买姨妈巾？ 金融精英竟然网购小学生作文？ 体育悍将竟然包下儿童泳泳馆？ 国民老公竟然在大街上吹泡泡？ 太阳花幼儿园第二十一次同学聚会上，大佬们撕破了脸。 奏凯！你们奏凯！秋秋我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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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晋江科技大学礼堂里，一场发布会正在紧张进行。
上百位记者带着摄影师赶到现场，除他们以外，还有许多业界大牛坐在台下。礼堂门外更有数不清的学生、老师、媒体工作者挤成一团，踮着脚尖往里看。
这些人的到来，皆是因为昨日公布的一条消息——全球首例百分之百模拟人类的仿生人已诞生，将在发布会上展示。
“众所周知，仿生人研究已进行许多年，但技术上迟迟无法获得突破，试验品始终劣质不堪……”
一个男人站在台上，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清隽白皙，简单的黑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腰身，一双黑眸藏在眼镜后，眼神非常清冷。
他胸前的工作牌写明了他的身份——晋江科技大学教授，陈暮生。
陈暮生，二十九岁，举国上下皆知的天才。初中时便展现出非凡的物理天赋，被q华面试录取，成为年纪最小的学生。
他用一年读完本科，两年念完物理学硕士，赴美国继续深造，在二十三岁之前便拿到工程与生物两个博士学位。
回国后加入国内一流的晋江科技大学，组建自己的实验室，潜心研究仿生人技术。
面对台下数百位听众，他有条不紊地说：
“……我的研究在三年前遇到难题，因资金问题无法继续进行。好在当时遇到了薛氏集团董事长薛墨非……”
他停顿了一下，斜眼望向坐在第一排气场强大的男人，继续说：“获得他的大力支持，三年来潜心研究，终于圆满完成第一件作品。”
随着他的话，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全息照片，众人抬头望去，齐齐发出惊叹。
照片上是个女人，黑发黑眼，皮肤白皙，前凸后翘，热辣性感。
旁边显示出她的数据。
身高：167cm
体重：50KG
三围：92-61-89
年龄：19
智力：135
……
陈暮生说：“为了让她更符合一个人类的标准，我为她取了一个名字——阮秋。现在，就让我的助理将她带上来，阿风。”
他回头看后台，本该站着助理和仿生人的入口处却空无一人。
观众骚动起来。
薛墨非皱眉，陈暮生前往后台查看，才走到入口处，阿风就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不好了，教授！她不见了！”
“什么？”
“仿生人不见了！”
他的声音通过陈暮生衣领上的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薛墨非脸色一沉，大步朝他们走去。
记者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跑过去用话筒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发布会被迫中断，第二天，新的消息轰动全国。
仿生人，被偷了！
-
第38届金鸡电影节现场，颁奖嘉宾用嘹亮的声音报出最佳男主角的名字——
“屈！寻！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全场沸腾，掌声雷动。
英俊高挑的新晋影帝快步上台，从对方手中接过奖杯，发表获奖感言。
他说到一半时，角落里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句：“屈寻舟我爱你！”
众人哄笑，他抖了抖眉梢，加速说完后面的话，扬扬奖杯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助理悄悄走到他身后，“舟哥，我回来了。”
“事情办妥了？”他低声问。
“嗯，已经送上飞机，那边也安排了人接应。”
“干得不错。”
他拍拍助理的肩膀，将那个让无数演员心神向往的奖杯随意往他怀中一塞，起身就要走。
助理吓了一跳，忙抓住他的衣摆小声问：“舟哥你这就走了吗？经纪人问起来怎么办？”
“我给你那么多钱，不是为了让你问我该怎么办的，你得自己去想要怎么办。”
屈寻舟给了他一个自己想办法的眼神，趁大家都在关注谁是最佳女主角时，快速离开颁奖大厅。
司机送他去机场，他躺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拿出手机点进新闻头条，果然已经在报道仿生人失踪一事。
陈暮生他们现在肯定急疯了吧？
屈寻舟勾勾嘴角，翻出他的号码拨打过去，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拿出刚获奖的演技，来势汹汹地问：
“你怎么可以把她弄丢？”
陈暮生冷冷道：“我倒要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你少血口喷人，我今天是来参加金鸡奖颁奖典礼的，全国的观众都知道。”
屈寻舟说：“她醒来之前我就说过很多次，你要是照顾不好就由我来照顾，现在好了，你拿什么赔我？”
陈暮生被记者们追问得怒火中烧，闻言骂了句滚，便自行挂了电话。
看着屏幕，屈寻舟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但很快助理又打电话过来。
他不耐烦地接听，“如果还是问刚才的事，你自己找胶带把嘴粘起来。”
助理慌慌张张地说：“不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最佳女主角获得者发表获奖感言时跟你告白了，镜头扫到空椅子，大家都在找你呢！说你因为不喜欢她提前离场了！”
屈寻舟皱眉，沉吟片刻后道：“随便他们怎么说，你别管。”
“啊？”
他直接挂电话，将其关机，下车走进机场，登机后躺在头等舱的椅子上闭眼小憩，想到十几个小时后就能看见的人，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秋秋，我来了。
漫长的飞行途中，屈寻舟做了一个梦，恍惚间回到小时候，他与阮秋、陈暮生、薛墨非等人就读的太阳花幼儿园。
太阳花幼儿园是位于晋江市一所很普通的民办幼儿园，总共有三十六个学生，分为大中小三个班，五个老师照顾他们所有人。
他本来就读于一所贵族幼儿园，因父母离婚没人管他，被送到亲戚家里去，暂时转到这所幼儿园里来。
那时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自信，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一整天都坐在椅子上，连厕所也不敢去，直到阮秋主动找他说了第一句话，带他加入他们的游戏。
阮秋是全幼儿园长得最好看的小孩，有一双扑灵扑灵的大眼睛，黑色的，亮得像装进了一整个浩瀚的银河。
脸蛋又白又圆，简直是剥了壳的大鸡蛋，却有一个小巧的尖下巴和高度可观的翘鼻梁。
最让人喜欢的是她那一头自来卷的头发，软软蓬蓬，像泰迪身上的毛，摸起来特别舒服。
她家境一般，但父母很热衷于打扮她，每天都穿得五颜六色。
她很胆小，却又非常温暖。
班里有同学哭了，她第一个跑过去安慰。谁想吃她的零食，她会毫不犹豫分对方一半。
屈寻舟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开家长会，他因为父母没来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哭，是阮秋走到他身边，用短短的小手抱住他，笨拙的安慰：
“小宝宝，不要哭，我是你的好妈妈。”
他记得她身上甜甜的奶香，生平头一次想长大，带她去看她最喜欢的大海。
可惜还没毕业，一场大火就吞没了她。
起火的那天中午他们在睡觉，老师去上厕所了，阮秋突然叫醒所有人，把他们全都推出去，自己却因为没时间逃跑，被大火困在里面。
梦里也有大火在燃烧，屈寻舟似乎听到火焰中她的哭喊，想冲进去救她，碰到火的一刹那惊醒。
飞机还在飞行，空姐走到他身边，温柔地提醒：“先生，惠灵顿马上要到了哦。”
他朝窗外望去，透过稀薄的云层，看见了蔚蓝的大海。
一辆宾利把屈寻舟接到酒店，他走进总统套房内，让其他人都出去，将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推开卧室的门。
高档原木地板上，一个成年人长度的银色合金大箱子静静地躺着。
秋秋就在里面，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要见到她，可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屈寻舟掌心冒出薄汗，比第一次演戏时还紧张，单膝跪在箱子旁，按下开关。
盖子自动弹开，一个美艳动人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裙躺在里面，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宛如在沉睡。
屈寻舟对她如今的相貌有所准备，但还是花了几秒来适应，然后轻声呼唤。
“秋秋。”
女人浓密的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第 2 章
阮秋迷茫地望着天花板，转了转眼睛，看到头顶的灯。再一转眼睛，视线回到箱子上。
屈寻舟等得有些急了，“秋秋，是我。”
她终于看见了他，疑惑了几秒，继而冒出戒备和提防，起身往角落里躲。
屈寻舟绕到她面前，坚持不懈地问：“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屈寻舟啊。”
她用力摇头，根本不愿看他，企图掏出箱子，不料如今的腿长跟她印象中的差太多，身体没办法正常操控，被高高的箱璧绊住摔了个大马趴，正面朝下，鼻血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屈寻舟吓了一跳，忙拿来纸巾盒去扶她，往她鼻子里塞纸巾。
手忙脚乱时门铃响起，是服务员来送餐。
“那个……秋秋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帮你拿点药。千万别乱动，啊。”
他说完走出房间，特地把房门关上了。
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阮秋的哭声。
她干嚎了一阵，哭得没意思了就自动停下，站在箱子里好奇地打量周围，鼻孔里塞着纸巾，嘴边还糊了一些血迹，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面前是一张柔软的双人大床，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枕头上绣了暗金色的花纹。
床边有一整面墙壁那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银白的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鸥在天空飞舞，灿烂的阳光照射着海面，折射出粼粼波光。
阮秋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喃喃地感叹：“好漂亮……”
她朝窗户跑去，没留意到中间还有层玻璃，发现时已经刹不住车，砰得一下撞了上去，摔得晕头转向。
屈寻舟送走服务员，拿着药进来，陡然看见这一幕，赶紧跑过去扶起她，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阮秋想说话，身体里却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咕噜噜。
她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好饿啊。”
屈寻舟忍俊不禁，把她打横抱起，走出房间来到餐厅，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桌上已放满食物，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阮秋一眼就瞥见最角落里的红丝绒蛋糕，舔了舔嘴唇。
屈寻舟在她对面坐下，问：“你想吃什么？”
她伸出嫩如春葱的手指，指向蛋糕。
“这个？”屈寻舟有些意外，“这是甜点，最后才吃的。”
“不可以吃吗？”阮秋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
屈寻舟连忙把蛋糕给她端过去，“可以，你吃。”
三角形的蛋糕被挪到眼前，鲜红柔软，香甜的气味不停往鼻子里钻。盘子边缘放着一把银色小叉子，是用来吃蛋糕的。
她拿起叉子，想挖下一块来，手却好像没着落似的，对不准位置，努力好半天才挖出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一大半奶油都沾在了嘴角上。
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她满足地砸了砸嘴，继续用笨拙的姿势吃蛋糕，很快吃成一只小花猫。
中途她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十分纠结，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停下嘴，把已经只剩下两口的蛋糕推出去问：“你想尝尝吗？”
屈寻舟失笑摇头，“不，你吃。”
他拿起手边的餐巾，走到她身旁，用生平从未有过的耐心一点点擦掉柔嫩皮肤上的奶油。
当那张嫣红小嘴恢复干净的模样后，屈寻舟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成就感，扔掉餐巾插着腰，得意地抖了抖乌黑的眉梢。
阮秋莫名有些不安，低着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又要吃东西。
屈寻舟伸手拦住她。
“秋秋，你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陈暮生说是已经把她的记忆移植过去了，但毕竟隔了二十多年，谁知道会不会出差错，得确认一下才行。
阮秋拿着小叉子，看他的眼神天真又懵懂，像一头从未离开过森林的小鹿。
“我是秋秋啊。”
“你姓什么？”
“我姓……我姓阮，因为我爸爸也姓阮。”
屈寻舟心底微喜，继续问：“你还记得什么？把记得的都告诉我。”
这个不难，上幼儿园老师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记住自己的家庭信息，走丢的时候告诉警察叔叔，对方会送他们回家。
可老师也说过，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否则会被坏人抱走卖到山里去，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该告诉他吗？
阮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犹豫不决。
“秋秋，告诉我。”
他放软了语气，模样又长得好看，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大哥哥。
阮秋放下警惕，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我今年三岁，我爸爸叫阮明，妈妈叫周雅丽，我家住在……”
屈寻舟正专注地听她说话，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指关节隐隐发白，好久都不抬头。
他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她终于看向他，露出的却是一双泪眼。水光在她眼眶里闪烁，白皙细腻的鼻尖皮肤泛出红意。
“我妈妈在哪儿？我要回家……”
都说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屈寻舟赶紧安慰她，却成功让小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吩咐客房管家再送些蛋糕来，将她搂进怀里小声哄劝，对于是否能哄好她这件事，心里很没底。
她想回家，可她早就无家可回了。
二十多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太阳花幼儿园，带走了阮秋。她父母深受打击一蹶不振，第二年就双双服药自尽。
这场痛哭来得汹涌澎湃，比刚才摔跤时强烈多了，哭得鼻子里的纸巾都掉出来，又开始流鼻血。
屈寻舟头都大了，手足无措时瞥见客厅里的电视，连忙拿来遥控器，对着她晃了晃。
“你想看电视吗？”
阮秋眼睛一亮，立马闭嘴点头，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屈寻舟：“……”
真是三岁小孩。
两人来到客厅，阮秋对墙上的薄薄的液晶电视很感兴趣，左摸摸右摸摸。
屈寻舟吓唬她，“不许摸哦，有电的，会把你电成一只烤鸭！”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去沙发上乖乖坐好，等待他打开电视。
屈寻舟拿着遥控器，莫名其妙产生一种掌控天下般的豪迈感，对准电视按下开机键。
黑色屏幕亮起来。
阮秋看着色彩斑斓的屏幕，明明什么节目都没有，就震惊地哇了一声。
“好厉害！彩色的！”
彩色的很奇怪？
屈寻舟回忆了一下幼儿园的时光，那时普通人家的电视机似乎的确都是黑白的。
好吧……他清清嗓子，“你想看什么电视？”
“樱桃小丸子！”
他搜索出这部年代久远的动画片，电视开始播放，阮秋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比在幼儿园上课都专注。
如此火辣性感的女人用最认真的态度看一部动画片，这画面看着简直跟做梦似的。
屈寻舟站在一边望着她，心情十分复杂。
自己知道怎样偷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他当过小孩，可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对方的思维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新世界那样陌生。
备用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没有接，挂掉，继续看阮秋。
一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屈寻舟再挂。
铃声又响，他接着挂，顺便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这回安静了三分钟，三分钟后，铃声又响了。
阮秋不是聋子，回头看他，嫌铃声打扰她看电视。
他拿着手机去卫生间，打算好好将对方骂一顿，却发现这次来电的不是经纪人，而是他的助理。
“舟哥，不得了了！陈暮生已经报警，让警察来帮忙找回仿生人。薛氏集团还提供了一百万的悬赏金，只要提供线索，就能获得这笔钱。要是直接把仿生人带回去，他们足足奖励一千万！”
助理的声音穿透耳膜，屈寻舟揉了揉耳朵，冷着脸道：
“慌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是我干的。”
助理都快哭了。
“现在是不知道，可以后迟早会知道的啊！舟哥，他们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人，咱犯不着从他们手底下抢东西吧？何况您是个明星，最重要的就是口碑和名声，万一真被他们弄到牢里去，那前途……您刚拿下金鸡奖影帝，就这样放弃多可惜啊。”
屈寻舟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就算前途尽毁，他也不会把阮秋留在他们手中。
和自己一样，陈暮生与薛墨非也是她当年的同班同学，因她获救。
可他们又不一样。
陈暮生是教授，要名，阮秋在他眼中是科研成果，是研究对象，是一篇篇可以用来刊登的论文。
薛墨非是商人，要利，阮秋对他而言是投资对象，要产生回报的，指不定会送去当动物一样展览。
这世上真心实意对阮秋好的人，只有他。
屈寻舟瞥了眼客厅美丽的倩影，态度更加坚定。
“这是我的事，你只需要闭紧你的嘴，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哼！”
助理打了个寒颤，挂了电话。
屈寻舟走出去，感觉肚子有点饿，便用盘子从桌上弄了点食物，坐在阮秋身边一边吃一边陪她看动画片。
一只虾从盘子里滚出去，落在阮秋的裙摆上，留下了一道油渍。
他连忙道歉，拿纸巾帮她擦。
阮秋摆摆手，“没关系。”
屈寻舟惊讶，随即听她学着小丸子的口吻说：“唉，没办法，总要给大人一点面子的嘛。”
“……”他放下盘子认真地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叫屈寻舟，坐在你后桌的，你好好想想。”
阮秋拧着眉毛努力回忆，神色痛苦得像脑袋要炸了，半晌后猛地吸了口冷气，指着他。
“你是……”
“我是谁？”
“你是……”
“快说快说。”
“你是那个尿裤子的舟舟！”女人清脆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多年的屈寻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屈寻舟，拥有千万粉丝的屈寻舟。
在听到这句话后，英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被自己口水呛得疯狂咳嗽。

第 3 章
“咳咳，我什么时候尿裤子了？你不要乱说……”
屈寻舟尴尬极了。
“就是你！尿我凳子上了，好臭的！”
她说着用手捏住鼻子，仿佛仍然能闻到那股臭味，看着他一脸嫌弃。
屈寻舟果断把锅甩给别人。
“那不是我尿的，是你同桌陈暮生尿的。他每次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在你凳子上尿尿，还骗你是我尿的。”
“咦，是吗？”
阮秋陷入迷茫。
屈寻舟没有傻到一直跟她争这个问题，见对方果然记得自己，继续问：
“你还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当年……”
阮秋继续思索，但这次的答案是摇了摇头。
她想不起来。
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困惑地问：“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变成大人了？样子还这么奇怪，一点都不可爱。”
屈寻舟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当年她是被活活烧死的，身高本来有一米左右，烧完后找到的残骸只有小狗那么大。
如此残酷的回忆，还是忘掉比较好吧。
“你生了一场大病。”屈寻舟拿出自己获过奖的演技，对她说：“生病之后你就睡了很长的一觉，有二十多年那么长。所以世界变了，我变了，你的身体也变了，只有记忆没变。”
阮秋眨着眼睛，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
屈寻舟透过这具美艳的皮囊看见了当年纯真可爱的小女孩，心脏变得无限柔软，摸摸她的头发说：
“你不用怕，我会照顾你，你可以在现在的世界过得很好。”
“那妈妈呢？”阮秋问：“我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屈寻舟经过她刚才的嚎啕大哭，几乎有些怕这几个字，眼神闪躲地说：
“他们工作很忙，出差了，要很久才回来。”
“多久？”
“大概……你六岁以后。”
“那么久吗？”她闷闷不乐地拉着裙摆，靠在沙发上。
屈寻舟提醒吊胆地观察她，随时预备将遥控器塞过去。
幸好她已经没精力哭了，没过一会儿就哈欠连天，眼皮不停往下沉。
屈寻舟想抱她去床上睡，不料被她抓住袖子，半闭着眼睛说：“舟舟，我要洗澡。”
他呼吸一滞，心跳加快。
三岁的小孩，显然不能自己洗澡，该由他来帮忙洗。
可问题是，她的身体不是三岁啊。
他进入娱乐圈多年，脾气秉性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性向。
他不能给她洗澡。
屈寻舟把她放回沙发上，打电话给客房管家。
在女服务员的帮助下，阮秋洗完澡回到床上，小猫似的舒展身体，睁开眼睛，手指戳了戳枕头上的纹路。
“嘻嘻，花花。”
屈寻舟清清嗓子，“你睡觉吧，我去隔壁睡，两扇门都不关，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了。”
说完他快步朝外走。
衣摆传来一股力量，他回头一看，阮秋不知何时下了地，抓住他的衣服，可怜兮兮地说：
“我……我怕黑。”
“那就不关灯。”
“我不敢一个人睡，我要跟妈妈睡。”
“妈妈不在这里。”
“舟舟陪我睡。”
她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上床，当屈寻舟反应过来后，两人已经在大床上躺好，阮秋缩在他的怀抱里，双眸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颜很好看，美丽恬静，像一朵静静开放的昙花。
屈寻舟以为自己会难熬，然而看着她的脸，心情却变得无比平静。
她活着，多好。
屈寻舟轻轻抱住她，也陷入沉睡中。
翌日，轻微的响声将他吵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落地窗边有个美女穿着睡袍，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按着玻璃，阳光为她本就雪白细腻的脸打上一层光晕，美得不真实。
她是谁？
屈寻舟脑袋昏沉沉的，想不起来。就在这时，美女突然伸出舌头，在玻璃上舔了一下。
屈寻舟：“……”
美女注意到他，回头撅起嘴角撒娇。
“舟舟，我要尿尿……”
回忆在脑海中涌现，屈寻舟想起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阮秋回来了。
陈暮生把她的记忆移植到仿生人身上，自己偷走她，抛下一切带她逃到新西兰。
太好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地，坐到她旁边，捏了捏她的脸。
阮秋吸气，“疼。”
屈寻舟却笑。
她是真实的，不是梦。
屈寻舟站起来，指着左边的一扇门，“那里是卫生间，你用吧。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点。”
阮秋指着窗外道：“我们待会儿可以出去玩吗？”
他陷入迟疑。
这里是国外，出意外不好解决。而她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容易遇到危险。
阮秋央求地看着他，“出去玩嘛，好不好？外面的花好漂亮。”
屈寻舟还是犹豫。
阮秋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都说十指连心，他的心也被晃得动摇了，松口道：“好吧，不过要先吃早饭，吃饱饭才能出去。你现在去尿尿，我来点餐。”
阮秋开心极了，起身搂住他的脖子啵地亲了一口，赤着脚丫子欢快地往卫生间跑。
屈寻舟捂着脸，有些回不过神。
念幼儿园的时候，这丫头就是个亲人狂魔，高兴了亲一亲，不高兴亲一亲，吵架老师要求道歉的时候也是亲一亲。
他被她亲过无数次，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震撼。
是因为相貌的缘故？
那他以后得专门跟她说清楚，现在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亲别人。
他正想着，卫生间传出啪的一声，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
屈寻舟快步走去，发现门没关，迟疑一下进去了，看见阮秋站在镜子前，脚底下有一个摔碎的陶瓷漱口杯。
“怎么了？”
她震惊而恐惧地指着镜子，“她……”
镜中倒映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浓黑的卷发慵懒的披在肩头，唯独表情格格不入。
屈寻舟道：“那是你啊。”
她用力摇头，“不是我，那不是秋秋！”
“以前你不长这样，但是现在你长大了，知道吗？”
屈寻舟循循诱导。
“长大了？”
她疑惑地看向镜子，抬起手捏了捏脸，镜中的人影也跟着捏了捏脸。
原来她长大是这样的……好漂亮呀。
阮秋非常满意。
屈寻舟道：“好了，你上厕所吧，要不要我帮你打开马桶盖？”
“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浴袍就落了地。
屈寻舟：“……快穿上！”
他的喝令与勃然变色吓坏了阮秋，躲到马桶与洗手池之间的角落里，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屈寻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闭上眼睛放软语气，捡起浴袍递向她。
“秋秋，把衣服穿上，乖。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脱衣服知道吗？”
“为什么？”
屈寻舟犯起了难。
该如何向一个三岁小女孩解释男女有别的问题？他第一反应是去百度，可现在手机不在身上。
“因为……容易感冒。”他灵机一动，说：“感冒了就会发烧，流鼻涕，多难受啊对不对？”
阮秋被他的话吸引注意，非常赞同，“流鼻涕好脏的，薛墨非就喜欢流鼻涕，恶心心，鼻涕大王。”
屈寻舟想到薛墨非如今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把浴袍又往前递了点。
“好了好了，快穿上吧。”
阮秋接过去笨手笨脚地穿上，屈寻舟闭着眼睛帮她系好腰带，教她上厕所的办法后，担心她当着自己的面尿尿，赶紧关门出去了。
早上九点，暖阳照得人心情愉悦。两人开始吃早餐，屈寻舟拿出手机看国内新闻。
经济版：仿生人问题频出，薛氏集团股价暴涨又暴跌，未来会走向何方？
科技版：仿生人能完全媲美人类？与克隆技术谁是新世纪主宰。
社会版：仿生人是否该享有人权？网友们有看法。
仿生人仿生人，全是仿生人。都怪陈暮生与薛墨非，若他们真的是为阮秋好，就不该将她推到公众视野中，让她被所有人翻来覆去的讨论！
屈寻舟看得怒火中烧，换了页面，来到娱乐版，不料头条就是他的名字。
屈寻舟缺席《永生》发布会，疑似躲避影后告白，经纪人回应：工作太忙，与金鸡奖无关，请勿恶意揣测。
配图是他经纪人苏雯的照片，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带金丝眼镜，永远精明干练。
他揉揉眉心，不想再看这些烦人的事，手机却在手中震动起来，来电伴随着一条信息。
“你再不接，我就去找你爸。”
“……”
他看了眼吃蛋糕吃得不亦乐乎的阮秋，走去卧室接听。
“喂。”
苏雯说：“你下周就要进《永生》剧组拍电影了。”
“我知道。”
“你身上有八个代言，其中三个这个月都要拍摄新广告图，代言费加起来超过三千万。”
“我知道。”
“你的工作目标是两年内冲击奥斯卡，电影票房过百亿，登顶演员福布斯榜。”
“我知道。”
她冷声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给我临时闹这种幺蛾子？知不知道毁约得赔多少钱？”
屈寻舟咬了下嘴唇，走去窗边，俯瞰大地与海洋。
“雯姐，我想告诉你，我找到了比拍戏更有价值的事。”
苏雯咬着后槽牙说：“那我也告诉你，我一半的职业生涯都耗在你身上了。你要是临阵脱逃，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屈寻舟太阳穴跳动了一下，“如果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呢？”
“那也不行！”
“好吧，随便你，我不回去。”他耸耸肩，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这个新号码再次拖进黑名单。

第 4 章
回到餐厅，阮秋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离开过，抬起花猫脸惊喜地说：
“舟舟你来尝尝，这块蛋糕真好吃！”
屈寻舟走过去准备尝蛋糕，看着她唇形漂亮的嘴，突然想起一件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阮秋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你……刷牙了吗？”
她立即闭上嘴，不肯给他看牙齿。
屈寻舟满头黑线，“你得刷牙，不刷牙嘴巴会臭。”
“不要，我讨厌刷牙。”
“乖。”
“不要不要。”
……
屈寻舟哄了半天不见成效，最后本性暴露，把她扛进卫生间，压在洗手池上强行刷牙洗脸。
等出来以后，阮秋口中的“不要”已经变成“舟舟讨厌”了。
吃完饭要出门，屈寻舟作为一个入行十几年，走红七八年的明星，出门时穿什么都有造型师帮忙打理。
而今天，他不光要打理自己，还得打理阮秋的。
阮秋身材好，穿什么都行。他让管家买来一打小裙子和几双平底鞋，随便挑了一套给她穿上。
接下来是……梳头？
她这头足以令无数女性羡慕的浓密卷发，在此时成为屈寻舟的巨大灾难，拿着梳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试图扎个麻花辫，试了两个小时发现自己是异想天开，改为最简单的马尾辫，最后只扎出一堆乱草。
阮秋在中途睡着了，脑袋一坠猛然惊醒，揉着眼睛回头问：“扎好了吗？”
他看着那堆乱草，“……戴个帽子就好了。”
她眼睛一亮，“我们现在出门？”
屈寻舟抬手看了眼表，惊觉已经过去一上午，放下梳子道：“还是先吃午饭吧。”
吃完午饭，二人终于准备完毕。阮秋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又被他给拉回来，戴上口罩和墨镜，包得只露出两个鼻孔，然后才说：“好了，出发。”
阮秋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出门的喜悦冲淡了她对装扮的讨厌，欣然跟在他身后，化身成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进电梯时，她惊艳得合不拢嘴。
路过大堂自动贩售机时，她惊艳得合不拢嘴。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她的魂儿被冰柜勾走，飞扑过去趴在上面说：“冰淇淋！”
屈寻舟道：“你不是要看花吗？”
她左翻右翻，翻出一盒包装纸上画了花朵的冰淇淋。
“你看，花花。”
屈寻舟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手指，“只许吃一盒哦，吃完不许再要了。”
她乖乖点头。
屈寻舟去付钱，阮秋拿着冰淇淋跟在他后面，听他跟收银员交谈，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出门后她从他手里接过打开包装纸的冰淇淋，舔了几口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吗……”屈寻舟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记忆停留在三岁，那么学历……应该也停留在三岁？
他们念幼儿园时双语教育还没普及，也就是认识个abcd的水平而已，中文字都不认识几个呢。
这意味着，阮秋在新西兰，相当于一个哑巴和聋子，有可能也是瞎子，比如认路时。
屈寻舟坏坏地笑了下，勾着嘴角道：
“他说……我是天底下最棒最棒的同学，只有我才会对你好，在叔叔阿姨回来之前，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阮秋道：“可他只说了一句话。”
“……外国话意思就是很丰富的，一句话里面有很多内容。”
阮秋半信半疑，抬头望向前方，又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欢快地跑过去。
屈寻舟老父亲似的跟在她身后，口中不住叮嘱：“慢点，你慢点！别摔了！”
一个年轻女孩从他们身边经过，听见声音回头望了望，大吃一惊，跑到他面前问：
“你是屈寻舟吗？你怎么来新西兰了？我是你的粉丝啊！咦，这个女人是……你女朋友？”
“我是舟舟的同……”
阮秋话未说完，就被屈寻舟捂住嘴，后者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女孩摇头，“我不可能认错，我看过你好多电影的。”
“我不知道你说得是谁，抱歉。”
他说完拦了一辆出租车，拉阮秋坐进去。
女孩赶紧掏出手机拍下两人上车的画面，加上一行字后发微博——天啊！我在新西兰遇到屈影帝了，还有他的女朋友！！！
微博一经发布，迅速转发过百。
屈寻舟并不知道此事，为了避免再被人认出来，他让出租车司机把他们拉去附近最大的超市，带着阮秋在里面逛。
阮秋本来有异议，才从房子里出来不愿又进房子里，想在外面玩。但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迅速吸引她的注意力，将不快抛之脑后。
“我们可以买这个吗？”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袋薯片。
屈寻舟单手推着车跟在她后面，“当然可以。”
“那……这个呢？”她又举起一包棒棒糖。
“可以。”
“这个？”
阮秋拿着一罐巧克力。
屈寻舟摸摸她的头发，“咱们有钱，你想买什么都可以，只有一点……回去后不许把零食当饭吃，记住了吗？”
“嗯！记住啦。我会吃很多很多饭，只吃一点点零食，一点点哦。”
阮秋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开心心选零食。
屈寻舟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超市的音箱放着轻柔的音乐，工作日的下午也没有太多客人，气氛美好到让人由衷的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一阵来电铃声不合时宜的打破安静。
屈寻舟皱眉，拿出手机看了眼显示人，往右一划沉声说：
“要是没什么大事，我回去用订书机把你嘴订起来。”
助理道：“舟哥！不好了！有人拍到你们了！”
“什么？”
他眉心一皱，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儿，暗道自己太粗心大意。
助理说：“不过还好，她的微博发布没多久就被我们知道了，雯姐已经让人把照片买下来，删掉了微博。”
屈寻舟松了口气，但随即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也就是说……”
助理道：“雯姐已经知道你在新西兰，让人为她买机票了！”
“XX！”
“舟哥，求求您了，您还是快点回来吧。把人还回去，赶紧进剧组拍戏好不好？您不在的这两天，我们都快被雯姐给逼疯了，我更是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被她抓到把柄……”
屈寻舟冷笑，“好啊，我回去，你把我给你的一百万封口费还回来。”
“这个……我上有老下有小……”
“舍不得就闭好你的嘴！”
屈寻舟挂断电话，大脑飞速转动，几秒后做出决定，抓住阮秋的后衣领。
“别买了，我们现在回去。”
“可是秋秋还想吃果冻……”
他看了看，找到不远处的果冻货架，跑去抱来一大堆，哐啷啷扔进推车里，催促道：“快走。”
阮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六神无主地跟着他走，路过玩偶货架时悄悄拉下来一个洋娃娃，藏进推车。
屈寻舟付了账，得到满满三大袋东西，本想让超市给送过去，又担心来不及，就驶出九牛二虎之力独自提了起来，出去打车。
阮秋跟着他小跑，抓住一个袋子说：
“我帮你。”
他横了她一眼，“你有多大力气？这是男人该干的事。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去前面拦辆车。”
阮秋跑到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要坐车！”
屈寻舟哭笑不得，教她道：“你抬手挥一挥。”
阮秋按他所说，抬起右手挥了挥，终于有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二人乘车回到酒店，屈寻舟叫来管家办理退房，并且让他们帮忙订最近一班的离开惠灵顿的机票。
管家很快给出回复——半小时后，有一趟直飞皇后镇的航班。
屈寻舟让他订一张票，转身从想趁他不注意偷吃的阮秋手里拿走薯片，委婉地说：
“秋秋，要委屈你一下。”
“嗯？”
他拖出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打开盖子道：“你在这里面躺一会儿，等到了目的地，我再让你出来。”
阮秋看着那个冰冷坚硬的箱子，畏惧地往后退了两步，摇头。
“我不要。”
“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要，我怕黑，我要跟舟舟在一起。”
她抓住屈寻舟的胳膊，不肯松手。后者看着她水雾弥漫的眼睛，心底一痛改变主意。
管家再次接到通知——不订机票了，租一辆汽车，顺便雇佣一个驾驶经验丰富的本地司机，开车去皇后镇。
半小时后，二人开开心心地手拉着手，乘坐汽车离开这座没来得及参观的城市。
当天晚上他们就抵达目的地，因出发紧迫，没来得及订酒店，只能下车后寻找。
这时好酒店的房间已经订光了，只在一家小酒店里订到一间小小的双人间。
睡一间房里的两张床，跟睡一个套房里的两间房完全是两种概念。屈寻舟不希望阮秋误会，进去的时候琢磨着如何跟她解释一下，她却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灯一脸欢喜。
“好漂亮！我喜欢这里！”
屈寻舟看着她笑容灿烂的脸，顿时释怀了。
她是个小孩呀，只要她开心，什么不可以呢。
“好了，快去洗澡，洗完澡就休息吧，已经快十二点了。”
阮秋闭上眼睛冲他展开双臂，意思显而易见——要他抱自己去洗澡。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认真地对她说：
“你是个大姑娘了，不能让我帮你洗澡。”
“可是昨天就是你帮忙的呀。”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自己洗澡，不能让别人……尤其是男人来帮你，知道吗？”
阮秋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后嘴巴一扁，泫然欲泣。
“呜呜，舟舟讨厌我……”
屈寻舟：“我没有。”
“你以前最喜欢跟我手拉手去上厕所了，现在连澡都不肯帮我洗。”
“……我什么时候喜欢跟你手拉手上厕所了？你上的是女厕所。”
“你就是喜欢啊，你还喜欢穿裙子，扎辫子，跟我们一起跳皮筋。”
久违的黑历史在脑海浮现出来，屈寻舟站在灯下凌乱。
阮秋眼睛往旁边斜，打算溜走，被回过神的他揪住领子。
“去洗澡。”
“不洗。”
“去洗澡！”
“不洗不洗就不洗！”
阮秋往沙发后面一钻，把坐垫顶在脑袋上，眼睛滴溜溜地偷看他。
屈寻舟无奈苦笑，柔声劝道：“秋秋，出来洗澡好不好？我给你放好水哦。”
她把脑袋一扭，“秋秋听不到，舟舟是个大坏蛋！”
“……秋秋，你看这是什么？”他拿起一包糖果晃了晃。
阮秋悄悄地瞥了一眼，装看不到。
屈寻舟撕开包装，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唔，好甜，好好吃，是草莓味的。”
咕咚。
阮秋咽下一口唾沫。
“想吃吗？你答应自己洗澡我就都给你。我放这里了哦，你吃一颗就到卫生间来。”
屈寻舟给她留下台阶，去卫生间放水。
没过多久，背后果然传来脚步声。
他真是个天才。
屈寻舟关掉水龙头，笑着转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笑容转为无奈。
“你从哪儿拿的薯片？”
“就在袋子里啊。”
阮秋一片一片往嘴里塞，吃得一脸满足。

第 5 章
屈寻舟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她面前，劈手夺走那个东西，丢进垃圾桶，用拿纸巾擦掉她指尖残留的油腻。
“以后晚上不许吃零食了，小心你一口牙烂光光，变成没牙的老太太！”
阮秋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乖乖点头。
屈寻舟看着她，恍惚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老父亲，拥有一个美艳动人却又天真无邪的女儿。
世界很大，但充满危险。他的女儿要走进世界了，他不得不紧跟在她身边，为她隔开所有企图污染她的坏东西。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指指浴缸说：“洗澡吧，我去门外教你。”
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屈寻舟用语言教阮秋脱衣服打沐浴露洗澡，耗时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中途阮秋还睡过去一次，最后总算洗白白穿着新睡衣躺在床上。
屈寻舟筋疲力尽，给自己匆匆洗完澡就抱着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去客厅打地铺。
阮秋睡眼惺忪地问：“你去哪儿？”
“这张床太小，我去客厅睡。”
“好吧。”
她没多想，进入了梦乡。
屈寻舟轻轻关门，留了一条十厘米的缝，把被子往地板上一扔，躺上去吁出一口长气，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时分，一个温暖光滑的身体钻进他的被子，拱啊拱拱啊拱，拱进他的怀抱里，脑袋撞到他下巴，疼得他睁开了眼，惊问：
“你在干嘛？回自己床上去！”
阮秋咕哝道：“好吵。”
吵？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果然在装修，乒铃乓啷响个不停。
“他们在做什么？”阮秋问。
“……不要管他们，睡你的。”
屈寻舟捂住她的耳朵，隔开那些烦人的声音。
阮秋困得要死，再次睡着了。
由于晚上睡得太晚，二人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阮秋顶着睡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谁啊？”
屈寻舟走到猫眼后往外一看，脸色大变，回头低声道：“你快躲起来！”
“啊？”
他直接拉着她往房间跑，找了一圈，将她塞进衣柜里。
“门外是个坏人，最喜欢卖小孩的！你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出声，等我把她送走再出来，好吗？”
阮秋在里面嗯了声，屈寻舟把柜门又关紧了些，将地板上的被子丢回床上，然后才走向房门。
开门的瞬间，他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不耐烦，仿佛才睡醒似的说：“谁？”
苏雯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外面，面无表情，招呼都没打便要冲进去。
屈寻舟立刻拦住她。
“站住！你来做什么？”
“那个女人呢？”
“什么女人？”
苏雯冷笑，精锐的光芒从眼镜后面透出来。
“你的演技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那个女人是谁？身材那么好，是之前跟你拍过戏的赵青青？不对，她没这么高。是彭璐？不对……我知道了！是……”
屈寻舟扬眉。
她虚晃一招，趁其不备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在房间里寻找人影。
屈寻舟把门一关，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懒洋洋地说：
“你放弃吧，我睡过的女人千千万，你要找哪一个？”
苏雯找完卧室没找到，又去找卫生间，路过他身边时说：
“以前你找女人，我不管，反正都是一次性用品。可这个不同，你为她连工作都放弃了，还千里迢迢躲到国外来……她决不能留在你身边。”
屈寻舟冷眼看着她，脑中琢磨着该用什么借口把她支走。
如果把女人分成不同类型，那么他的大经纪人苏雯就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种。
她原是模特出身，最天真烂漫的年纪里交了个演员当男朋友。即将谈婚论嫁时男友突然出轨，伤了她的心，从此投入娱乐圈转行当经纪人，势要带出比前男友优秀百倍的演员。
摸爬滚打一二十年，她成功了，那个人就是屈寻舟。
苏雯不谈恋爱，不结婚生子，生活中只有工作。谁毁她的工作，那就是毁她的命。
她带着寻找夺命仇人的气势找遍房间，高跟鞋几乎踩穿地板，一无所获，回到他面前冷声问：
“人呢？”
屈寻舟没正形地打了个哈欠，往沙发上一倒，半阖着眼睛，睫毛根根分明。
“我都说了，根本不知道你在找谁。我来这边是找过女人，可睡完就让她走了啊，怎么可能带在身边？实话跟你说吧，我之所以到新西兰来是因为拍戏拍腻了，一年365天没休息，我又不缺钱，吃那份苦干嘛？再说就算我登顶福布斯，在我爸眼里依然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我不信。”苏雯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他俩被偷拍的照片，“你要是不喜欢她，不可能这么亲密地牵她的手。”
“切。”
屈寻舟瞥了眼，嗤笑，“我们之间负距离都有过，牵个手算什么亲密？雯姐你这么在意，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苏雯翻了个白眼。
他高挑俊美，他完美无缺，他即便早上醒来脸都没洗，天生的好相貌依旧能迷倒万千少女。
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她眼中，他只是自己的作品。
谁会喜欢自己的作品？她又没有恋物癖。
苏雯深吸一口气，“好吧，就当我敏感了，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去拍戏。”
“不可能。”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屈寻舟想了想，起身开始脱衣服。
苏雯震惊，“你要干嘛？”
“洗澡啊，雯姐要是不肯走，那就看着我洗吧。”
屈寻舟脱掉上衣，露出常年健身肌肉线条流畅的年轻身体。苏雯满头黑线，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心底微喜，打算去关门，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衣柜门被撞开了，阮秋仰面倒地，正摸着脑门上的大包含泪抬头。
苏雯把箱子一丢，对屈寻舟冷笑，“我就知道你把她藏起来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阮秋不认识她，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刚才她在衣柜里又睡着了，等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地上。
看她那么凶，是在骂舟舟？
她想到进衣柜前屈寻舟对自己的叮嘱，歉疚地说：“对不起。”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抱住她，对苏雯道：
“她是我女朋友，胆子小不爱说话，你有什么话冲我来，别吓坏她。”
女朋友？
阮秋迷茫地看向他，心底有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附近的一家餐厅。
点完餐屈寻舟去付账，剩下阮秋和苏雯两人坐在桌边。
苏雯目不转睛地打量她。
皇后镇的天气十分晴朗，艳阳高照。
她坐在窗边，蓬松的卷发被阳光染上淡金色，宛如午后的咖啡。她的皮肤洁白细腻，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扬，像猫。鼻梁高，嘴巴是饱满的心形唇，恰到好处的五官搭配几乎把女性魅力发挥到极致。
而她的身材一点也不逊色，穿得是一件极其普通的连衣裙，胸前饱满的弧度与纤细的腰肢产生鲜明对比，放在桌上的手则纤细瘦弱，仿佛捏都能捏断。
这是个尤物。
但是此刻尤物不敢与她对视，不安地绞着双手，眼神胆怯又无辜，频频回头寻找屈寻舟的身影，半天后憋出一句，“你要卖掉我吗？我不值钱的。”
苏雯冷笑，“你很有本事。”
“啊？”
“能让他为你抛弃一切，绝不是普通女人能办到的。不过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识过？休想骗过我。”
阮秋越听越懵，对她的气势非常畏惧，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期盼屈寻舟快点回来。
苏雯凑近了一点，沉声道：“我不会任由你毁掉他的，说吧，给多少钱你才肯离开？”
阮秋迷茫地看着她。
“还是说要资源？电影？电视？综艺？”
一个声音插进来，“她什么也不要，她只要跟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屈寻舟已在阮秋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顺便递给她一杯果汁。
“舟舟。”阮秋终于等到他，笑了起来。
这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的模样落在苏雯眼中，成了赤.裸裸的装纯。
都是女人，装什么可爱？
她冷冷道：“今年正是你事业上升的关键期，如果现在公布恋情，你的粉丝必然大打折扣，之后的资源也会受到影响。娱乐圈瞬息万变，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那些竞争对手可不会等你，她不值得你放弃这么多。”
“她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屈寻舟目光如炬，坚定地说：“我不会离开她。”
“是么？”苏雯面冷如冰，按在桌上的指节透出青色，“你不离开她，所以你就忘记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忘记我们这些幕后为了你做过多少事？忘记公司对你的栽培？忘记粉丝们对你的期待和热爱？”
她一连问了一串，猛地打住，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根本对不起当年的自己。”
屈寻舟垂下眼帘，“我刚才仔细想过了，一走了之的确太不负责任。我会回去，不会公开恋情，但她必须和我一起回去，跟我住在一起。”
“不行！”
苏雯立即回绝。
屈寻舟道：“这事由我来决定。”
“你为什么不想想后果？万一被狗仔拍到呢？万一这女人自己公布呢？和你直接公布恋情有什么区别？”
他微微一笑，“所以我需要换一套不容易被狗仔发现的房子，相信凭雯姐的能力和人脉，在回国之前就让人安排好不成问题。至于她自己公布……”
他回头看着阮秋，眼神无限温柔，“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了。”
苏雯不想答应，总觉得是那个女人的阴谋。
屈寻舟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说：“你要是无法接受，就回去吧，我会找好律师去公司谈解约细节。”
她恨铁不成钢地握了握拳头，沉声道：“就按你说得办。”
三天后，一架私人飞机把他们载回了国。

第 6 章
屈寻舟工作压了太多，一落地就被公司的车接走，阮秋则由苏雯开车，亲自带去屈寻舟的新住处。
他本来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里，面积宽阔视野好，装修还是他几年前自己找设计师弄的。
现在为了安全考虑，苏雯给他找得新居是一套独栋别墅，三层楼，位于晋江市保密性最强的一片高档别墅区。高高的围墙隔开了住户，保证隐私，只要你不主动结交，可以做到住三年都不知道邻居长什么样。
小区还是封闭式管理，除消防车警车急救车，外来车辆一概不许进入。如业主邀请客人，需要在门岗登记才能放进来。
快递外卖之类的东西先送到门岗，再由门岗工作人员挨家挨户送到门外。
苏雯已提前打过招呼，从门岗那里拿到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阮秋抱着自己的小包包，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后发出感叹：
“哇，好大啊。”
苏雯鄙夷地看着她，“你难道连别墅都没见过？我的天，他到底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把你找出来的？”
阮秋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已经被墙壁上的大电视吸引，跑过去好奇地盯着看，却不知该如何打开。
苏雯没兴趣跟她相处，把人送到就算完成了任务，将钥匙丢在茶几上。
“大门可以用密码解锁，也可以用钥匙，房门是指纹锁，你可以自己设置。水电空调都打开了，冰箱里有食材可以自己做，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物业管家，对讲机按1就行。好了，该交代的事我都告诉你了，行李自己收拾吧，我走了。”
她说完朝大门走去，阮秋突然跑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喊：“阿姨。”
“……你喊谁阿姨？”苏雯脸黑如炭。
阮秋连忙改了称呼，“姐姐？”
她很不耐烦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你可以帮我开电视吗？我想看动画片。”
苏雯：“？？？”
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好久，对方却满脸真诚，一点都不像戏弄她。
她无可奈何，找到遥控打开电视，把遥控往茶几上一丢。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傻乎乎的？”
苏雯咕哝着出了门。
阮秋再傻也听得出对方是在骂自己，心情沮丧了好一阵，眼角余光瞥见电视，立刻又开心起来，跑去沙发上端正坐好。
夜深，万籁俱寂。
一辆车开进院子里，屈寻舟回家了。
他今天干完了以往三天的工作量，累得手都抬不动。可是一进门看见沙发上的人影，顿时觉得无比划算。
他工作时多辛苦一点，就有多一点的时间来陪她。
阮秋躺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微微张着，底下的沙发明显有一滩水渍，显然已经睡了很久了。
屈寻舟蹲在她身边，捏了捏她的鼻尖。
她悠悠醒转，他轻声问：“怎么不去房间睡？”
阮秋揉了揉眼睛，想起睡着前发生的事，搂住他的脖子委屈地大哭。
“呜呜……舟舟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屈寻舟问：“你没有吃东西吗？我明明交待他们给你留食物了。”
她红着眼睛摊开空空的两只手，摇头道：
“我什么吃的都没有找到，只喝了水。”
屈寻舟牵着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找找。”
二人来到厨房，屈寻舟一一打开每个柜门，连面包机里都看过了，最后打开嵌入式冰箱，看见里面躺着一把面条和两个鸡蛋。
食物的确有，但显然是在敷衍。
以苏雯平日的行事作风看，她不会连这种最基础的方面都考虑不到，只能说明一点——她是故意的。
屈寻舟的脸陡然沉下来，身边空气似乎都变冷了些。
阮秋看着他的模样十分害怕，轻轻抓住他的手。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现在突然又不饿了，我们去看电视吧。”
屈寻舟听着她怯怯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展颜笑道：“我没有生气，我们来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真的吗？我想吃……”阮秋想了想，兴奋地说：“我想吃牛肉面。”
屈寻舟打开外卖APP，却发现由于时间太晚，许多店都打烊了，剩下的不是烧烤就是火锅，都是重油重辣的东西，阮秋根本吃不了。
他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和鸡蛋，对她说：
“我们来做一碗没有牛肉的牛肉面好不好？”
阮秋又开始打瞌睡了，听见他的话精神一振，很捧场的鼓起掌来。
“好啊，你可以教我吗？”
屈寻舟在做饭方面的天赋为0，也几乎没有自己做过饭，心想着能把面条煮熟就谢天谢地了，但是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点头同意，为彼此系好围裙。
灶台前，二人肩并肩地站着，面前是一锅没烧开的热水。
屈寻舟拿着面条问：“你想吃多少？”
阮秋夸张地捧着自己的肚子，“我的胃像大海一样大，可以吃好多好多东西……”
“这么多？”他丢下去一小把。
“还要多。”
“这么多？”他又丢了一把。
阮秋摇头，屈寻舟干脆把所有面条都扔下去，用筷子搅和。
几分钟后，面条糊成一大坨，戳都戳不动。
“……打个鸡蛋放点酱油就好看了。”
屈寻舟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说完把能找到的调料都放了点下去。鸡蛋本来想煮荷包蛋的，但敲的时候太用力，直接把蛋黄都敲破了，只好做成蛋花。
耗时近半个小时，一大碗黑黑黄黄的汤里泡着坨面条，被端到餐桌上。
“咳咳。”屈寻舟给自己找台阶下，“主要是因为我们没有葱花，有葱花就不会这样了。”
阮秋一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我想给这碗面取个名字。”
“哦？”
“石头面。”
“……”要不是她的眼神太真诚，他简直怀疑对方是在嘲笑他。
阮秋不会用筷子，屈寻舟为她准备了叉子。她艰难地从那一大坨上叉下一小坨，送进嘴里嚼了嚼。
屈寻舟怀着最后一分期待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额……”
她努力组织合适的语言来描述，捕捉到他期待的目光后，立刻改口道：“好吃！”
“真的？”屈寻舟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舟舟做得面条最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最好吃的面条。”
屈寻舟被她夸得心花怒放，伸出手道：“真的假的？我也尝尝……”
她用双手护住碗，拼命摇头。
“不要，我好饿，我要一个人吃光光。”
“好吧。”屈寻舟为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埋头苦吃。
娱乐圈是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面的人都在追名逐利，只要有钱有权，几乎没什么底线，自然也没有真情。
他前些年过得堪称荒唐，只有在拍戏时才能想起一点点本心，没有彻底迷失自己。
但自从阮秋回来，他便感觉自己回到了刚进圈子那一年，坦诚又热情的状态中。
面条实在太废牙，阮秋抬起头，没话找话聊。
“舟舟，什么是女朋友啊？”
“女朋友就是……”屈寻舟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到那个大姐姐的时候，你跟她说我是你的女朋友。”阮秋再一次问：“什么是女朋友？”
屈寻舟端起水杯喝了口，面不改色地说：“女朋友就是女同学，你是我的好同学。”
阮秋若有所思，“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噗——
屈寻舟喷了一桌子的水。
阮秋吃惊地看着他。
他抽纸巾擦嘴，尴尬道：“说是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同学这个称呼，所以你还是把我当做同班同学就好了。”
“哦，好吧。”阮秋隐约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闷闷点头。
“吃面条吧。”屈寻舟擦干净桌子，提醒她。
她连忙假装打哈欠，“我好困啊，我要睡觉了。”
他不太放心，一再确认，“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走吧我们。”阮秋拉他的胳膊，显然又要跟他一起睡。
屈寻舟之前已让苏雯把房间分布图发给了他，在脑中做出安排，跟她上楼后说：“你必须睡自己的房间。”
“可是我怕黑，想跟你睡。”
“我就在你隔壁，你敲敲墙我就能听见。”
阮秋不乐意，靠着墙壁低着头，脸颊鼓鼓的。
“万一我做噩梦怎么办？万一我房间里有老鼠怎么办？万一……万一我想妈妈了怎么办？舟舟……”
她抬起头，漂亮的猫眼里满是央求，“我保证一定乖乖的，不吵你不闹你，好不好？”
屈寻舟以前总被人说心肠冷硬，但此刻面对她这样的眼神，怎么都说不出“不好”两个字。
想了想，他跟她约定，“我只陪你睡几天，以后你不怕黑了就自己睡，可以吗？”
阮秋脑袋点成了鸡啄米，“可以。”
屈寻舟带她走进二楼第一间卧室，告诉她以后这是他的房间，隔壁的卧室则是她的。
她压根没兴趣听，欢快地跑进去往床上一趴，打了个滚儿。
“好舒服的床呀，我好喜欢呀！”
屈寻舟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催她去洗澡刷牙，等亲眼看着她睡着，已经到午夜了。
阮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胸前，双腿微微蜷缩，小猫一样乖巧。
他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关掉灯，没有穿鞋赤脚走到餐厅里，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面条。
“呕……”
难吃得差点吐出来。
屈寻舟连碗带面丢进垃圾桶，漱完口去客厅打电话。
苏雯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持工作状态，三秒后电话就接通了。
“什么事？”
“你故意虐待她是不是？”

第 7 章
苏雯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特地叮嘱你要留吃的给她，你留了吗？”
“我留了啊，面条和鸡蛋难道不是吃的？”
“那些都是生的，她要怎么吃？”
苏雯嗤笑，“她是个成年人，有手有脚，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自己煮面都不会吗？你这是在养女朋友还是养女儿？”
屈寻舟语塞了一瞬，随即说道：“这跟她没有关系，是你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
苏雯沉默片刻后说：“好吧，我就直说了，作为一个经纪人，我只需要对你负责任，没有义务来照顾你的女朋友，更不会当她的保姆。”
她的表现与回来之前简直判若两人，屈寻舟沉声道：“你觉得我已经回来了，不可能再走，所以自己不必再委曲求全是吗？”
苏雯没说话。
“雯姐，从今往后她的事不用你来插手了，但我也要告诉你，经纪人与艺人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从来都不是上下级。至于我的生活，你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
他说完挂了电话，打算回去睡觉，不料一转身就看见阮秋站在楼梯上，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跟大姐姐吵架了吗？”她小声问。
屈寻舟想摇头，可是一张嘴就想起她今天受的委屈，走过去将她抱入怀中。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阮秋听得懵懵懂懂，乖乖被他牵回房间里。
翌日醒来，屈寻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冲她微笑，头发被身后照进来的阳光染成了淡金色。
“秋秋，醒了？”
阮秋被他英俊的相貌看晃了神，眼睛亮得像星星，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舟舟，你好好看啊，我好喜欢你。”
面对影后告白依然无动于衷的屈寻舟，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罕见地红了脸，咳嗽两声推开她的手正色道：
“这种话不许随便对别人说，别人会误会的。”
她眨眨形状妩媚的大眼睛，“可是我没有随便对你说啊，我很认真的。”
“……先不聊这个了，我有正事要告诉你，你快去刷牙洗脸。”
刚才还精神奕奕的阮秋陡然没了精神，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打滚，耍赖不肯起来。
“我不想刷牙，我还想睡觉，舟舟你陪我一起睡嘛……”
屈寻舟故意严肃地说：“是很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扬起脸道：“那你亲我一口我就起来。”
“别开玩笑。”
“不亲我就不起。”她说完缩回脑袋，又打了个滚，翘着脚丫子怡然自得地哼起了歌，“小呀嘛小二郎呀，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那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
屈寻舟太阳穴直跳，只得改口说：“好吧，我亲。”
她马上不唱了，四肢并用爬到他面前，把脸伸到他面前。
屈寻舟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庞，发现她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到，每一根睫毛都浓密卷翘，几乎要窒息了。
不就是亲一口么？他吻戏拍过无数次，怕这个？
屈寻舟闭上眼睛，在她柔嫩的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当嘴唇与她皮肤接触的时候，他的内心也像一汪被石子打碎平静的湖水，荡漾起了片片涟漪。
“现在总可以起了吧？”他睁开眼睛问。
阮秋嘻嘻地笑了两声，往他背上一趴，撒娇道：“哎呀我的脚好累呀，你背我去。”
屈寻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这个小无赖走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他带着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的阮秋走向客厅，中途对她说道：
“因为我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你，所以想请一个姐姐专门照顾你，你觉得怎样？”
阮秋眨巴着眼睛，“我不想离开你，我陪你去工作好吗？”
陪他去工作？
剧组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全是狗仔，她要是露面岂不是第二天照片就传得满天飞？
若只是被人误会他有女友倒算了，可是万一传到陈暮生或薛墨非手上，他们肯定会来抢她的。
屈寻舟想到那个场景就头疼，坚定地说：
“不行，你在的话会让我分心，不能好好工作。我要赚钱，这样才能有钱给你买零食吃，买新裙子穿，对吗？”
阮秋纠结地想了半天，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你要早点回来。”
屈寻舟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摸摸她的头，“没问题。现在我已经为你请来了几位大姐姐，你从里面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留下来照顾你，好吗？”
“嗯。”
二人走进客厅，助理已经带着几位备选保姆坐在那里等候，看见他们立刻都站了起来。
“咦，你不是那个屈……”
一个保姆认出屈寻舟，面露惊喜。
屈寻舟皱了皱眉，看向助理，后者心领神会，当即就把那个人请了出去，淘汰出局。
回来后他对剩下三位说：“我们老板的身份比较特殊，需要极高的隐私性，希望你们工作时能时时刻刻牢记这一点。被录用后，我们也会签署保密协议。”
三人目睹全程，连连点头。
助理道：“好了，舟哥，让她开始选吧。”
助理是知道阮秋身份的，因此说话时一直在好奇地打量她。
阮秋打小就不喜欢见生人，重生后也是如此，陡然遇到这么多生人，羞涩地躲在屈寻舟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衬衫衣摆。
屈寻舟侧着脸鼓励她，“秋秋，去选个你喜欢的，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你的生活了。”
她鼓起勇气，看向那几个人。三人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但也尽量挂出友好的笑容面对她。
阮秋渐渐放松警惕，注意力被其中一人包包上的毛绒挂件所吸引，好奇地问：“那个是什么呀？”
对方殷勤回答：“是熊猫，我妈亲手做的，家里还有好多呢。小姐喜欢吗？送给你啊。”
阮秋接受了她的礼物，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来对屈寻舟说：“真可爱。”
屈寻舟嗯了声，问：“那……就选她？”
这几位保姆是提前经过甄选的，工作能力都很合格，让她来只是选个眼缘。
阮秋只顾摸玩偶，随意地点了下头。
屈寻舟冲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将落选的两位送出去，每人发三百辛苦费。剩下的这个则与屈寻舟签了合同与保密协议，他还特地支走阮秋，交待了保姆几件事。
“第一，除了工作需要以外，不许问东问西，不许碰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
“第二，她主动找你聊天时，你可以跟她聊，但是需要用录音笔把每天的聊天内容录下来发给我。”
“第三，她胆子有点小，如果出现什么奇怪的举动和言论，你可以告诉我，但不许向其他人提起。”
“最后，每天的菜品我都会提前给你，有人会采购原材料。你需要完成烹饪，打扫卫生等工作，上班时间为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车接车送。因为大部分工作都需要你一个人完成，所以工资也会比市场价更高，这一点我的助理会和你沟通。”
屈寻舟说完自己想说的，扫了眼合同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保姆问：“老板，她是不是有抑郁症，所以才没办法生活自理啊？我之前也照顾过一个抑郁症病人，真的很棘手的，每天都……”
屈寻舟冷声道：“她什么病也没有，是一个正常人，请你用正常人的态度对待她。”
保姆愣了下，忙说：“好，没问题。”
屈寻舟带着那些文件往楼上走去，打算跟阮秋道个别，心中有点忐忑。
找保姆来照顾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吗？
可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选了，《永生》大概要拍六个月，等这部电影杀青，他决定不再接任何工作，专心陪她长大。
半个小时后，屈寻舟与助理离开别墅，只剩阮秋与保姆待在家中。
保姆关上门，好奇地看着她，以为她会有什么吩咐。但她玩腻了玩偶以后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看得是动画片，专心致志，窈窕性感的身躯蜷缩在宽松的睡衣里，露在外面的小臂与小腿白皙柔嫩，一看就是打小娇生惯养的人，指尖连老茧都没有，指甲盖圆润饱满，是健康的粉红色。
保姆看看自己因常年工作变了形的手指，心底涌出一股酸意，摇摇头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屈寻舟留下了今天的菜单。
中午：蚝油生菜，白灼大虾，蜜汁烤鸡翅，干贝海参汤。
晚上：珍珠丸子，清炒西兰花，鲍鱼猪骨汤，藜麦红米饭。
阮秋早餐吃得是助理送来的小混沌，早就饿了，看电视时嗅到一阵香味，就跟上了钩的小鱼似的，顺着味儿走到了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保姆烤鸡翅。
肥嫩多汁的鸡翅被串在签子上，烤得金黄喷香，加了蜂蜜的蜜汁顺着烤箱往下滴，时不时还发出滋滋的响声，听得人口水直流。
阮秋把唾沫咽了又咽，还是忍不住蹲在烤箱前，舔着嘴唇等鸡翅出炉。
保姆在旁边切配料，看着这副画面想笑，“小姐，您难道没有吃过烤鸡翅吗？”
阮秋如实道：“妈妈不许我多吃。”
“……您这么大了还听妈妈的话？”保姆的表情宛如见了鬼。
阮秋不解，“我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我，所以我听她的话，难道你不爱吗？”
“咳咳，我当然爱。只是……你既然这么爱她，干嘛不跟她一起住，跑出来跟男人一起住呢？”
保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肯定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被男人不清不楚地养着吧？”
阮秋想到妈妈就有点难过，沮丧地说：“他们工作太忙，出差了，很久之后才会回来。”
保姆若有所思，过了会儿鸡翅终于出锅，阮秋正要去拿时，她突然伸手拦住，笑得让人背后发毛。
“阮秋小姐，鸡翅里是放了糖的，糖吃多了会烂牙齿哦。你长得这么漂亮，老板那么喜欢你，肯定不想用一口烂牙把他吓跑吧？”
阮秋不舍地看着喷香的鸡翅，“可是我真的好想吃……”
“想吃没问题啊。”保姆从一盘子鸡翅里夹出两个，放在她碗里，剩下的全挪到自己面前， “喏，尝尝就好了。像你们身材这么好，就该少吃点，保持身材嘛。”

第 8 章
接下来，保姆用同样的理由分给阮秋三个大虾，捞走所有干贝和海参，只留给她一碗汤。耗油生菜倒是没动，但阮秋不喜欢吃蔬菜，看着这些东西一点胃口也没有。
“我吃不饱。”她委屈地说。
保姆一边大口大口啃鸡翅一边劝她，“吃不饱就多吃点米饭，我煮了好多米饭呢。”
阮秋恹恹地看着眼前那点少得可怜的菜，不想吃。
保姆吃完手里的鸡翅，清清嗓子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欺负你？”
阮秋不擅长撒谎，点了点头。
“阮秋小姐，那你就误会我了，我是为了你好啊……”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诉苦道：“鸡翅海参吃多了容易长胖，长胖多难看呀，漂亮的衣服不能穿，拍照也特别丑。最重要的是，老板也可能不喜欢你，去喜欢别人，你希望看到这样吗？”
阮秋摇头。
舟舟是她醒来后遇到的唯一一个同学，她希望对方永远喜欢她。
“那就对了，所以往后你都得少吃。不过在老板那里可不许这样跟他说，因为他会担心你的。他要是心情不好，工作就做得不好，会赚不到钱，被别人骂，你希望他被人骂吗？”
阮秋再次摇头。
保姆循循善诱，“所以万一他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我就说……就说……说我吃得很好。”
“没错！”
保姆喜笑颜开，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真聪明。”
阮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拿起勺子，就着那点菜扒完了一整碗白米饭。
饭后保姆吃得太饱，不愿动，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并且从动画片换成了自己喜欢的婆媳剧。
阮秋被她挤到角落里，艰难地发声，“我不想看这个。”
“天天看动画片怎么行？你跟老板聊天的时候也跟他聊动画片吗？他会嫌弃你的，得多看看其他节目。”
保姆振振有词。
“那……能不能看那个？”
“什么？”
“小猫小狗小狮子的。”阮秋说：“我以前看到过，但是不知道怎么调过去。”
保姆沉吟几秒，笃定地说：“就是这个台，待会儿就会演小猫小狗了。”
阮秋半信半疑，坐在旁边等待起来。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保姆跑去看了眼号码，连忙回来将电视换回了动画片，叮嘱阮秋，“老板打电话回来了，你一定要记得我说得话哦，别让他担心，知道吗？”
阮秋点头，她这才拿起话筒，笑吟吟地说：“喂。”
屈寻舟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伴随着剧组里嘈杂的乱音。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接？在做什么？”
“抱歉，我刚刚在厨房洗碗。”
“家里有洗碗机。”
“我觉得手洗更干净一点。”
“随便你，阮秋呢？”
“小姐在看动画片呢，您要跟她说话吗？”
“嗯。”
保姆回头喊她，将话筒递给她，同时用眼神疯狂暗示。
阮秋抿抿嘴唇，说了声喂。
屈寻舟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秋秋，吃饭了吗？”
“吃过了。”
“吃得什么？”
“烤鸡翅，大虾，还有……汤。”
屈寻舟问：“吃饱了吗？”
她看看保姆，点着头说：“饱了。”
“好，我现在在工作，大概晚上九点钟回家。你最好午睡一下，睡醒再看动画片，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号码联系我，好吗？”
阮秋恋恋不舍，“你要挂了吗？”
屈寻舟苦笑，“是，大家都在等我。你放心，我会尽快回家陪你的。”
阮秋鼻子发酸，强忍着不哭，“好吧，我会去午睡，你要好好工作，别担心我，别被别人骂。我……我……”
她再也忍不住，放下电话哭了起来。
保姆赶紧拿起话筒，抢先说道：“老板，小姐真的很爱您呢。”
屈寻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照顾好她。”
然后挂了电话。
保姆大松一口气，放下话筒回头说：“小姐你怎么能哭呢？哭了他会担心的啊，以后绝对绝对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阮秋没心情跟她说话，想到屈寻舟要她午睡，便擦着眼泪往楼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盖上被子乖乖躺好。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由自主想起了很久没见面的爸爸妈妈，心情无比低落。
他们在哪儿出差呢？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肯打回来？她好想他们。
楼下，保姆目送她远去，耸耸肩把碗盘丢进洗碗机，翘着脚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别墅里的座机给朋友打电话。
“喂，在干嘛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新工作了，工资是以前的三倍呢！哈哈。”
“累？一点都不累，就是给一个人做饭，虽然也要搞搞卫生，但这里扫地机洗碗机什么都有，会操作就行了。而且我告诉你啊，这个人跟脑子有点问题似的，什么都不懂，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随便你怎么忽悠，真是笑死我了……”
“护肤品啊？我倒还没看呢，等下午她睡醒了我进去瞧瞧，有合适的就带给你。”
“放心，他们不会开除我的，我跟他们签了保密协议的，要是敢开除我，我就全部抖落出去，哼哼。”
保姆一聊就是两个小时，阮秋睡醒后去上厕所，不小心打湿了衣服，在卫生间里喊半天都没人应，最后还是阮秋自己赤着脚走下来，让她帮忙换衣服。
晚餐保姆也懒得做那么丰盛，随便炒了个西兰花配米饭，给阮秋吃，自己则炖了碗猪骨汤，剩下的材料全都装进自己包里，带回家去慢慢享用。
为了不被屈寻舟发现，她特地让阮秋把菜单背下来，等他问起就说吃了这么多。
叮嘱完后她拿出老一套说法：“绝对不许说露馅，否则他会担心你。”
阮秋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保姆本来七点就能下班，但是为了确保万一，她决定留下来等屈寻舟到家再走。
晚上九点半，一辆豪车驶进院子里。
盼了一天的阮秋丢掉抱枕，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门外迎接他。
保姆把电视换回动画片，然后也跟着走过去。
屈寻舟从车上下来，宽阔的肩上沐浴着星光，英俊的面容却比繁星更闪耀，大步走过去抱住阮秋。
“想我了吗？”
“想。”阮秋软绵绵地往他怀里拱，抱着他不肯撒手。
屈寻舟抬头看见保姆，意外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保姆忙道：“我看小姐胆子小，担心她一个人晚上待在这大房子里会害怕，所以陪她等您回来。”
屈寻舟淡淡地说：“那就有劳你了，我会让助理给你加点工资。”
她喜不自禁，趁机问阮秋：“小姐，您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阮秋看着屈寻舟因拍了一天的戏而显得疲惫的脸，抿了抿嘴唇道：“开心。”
“您晚上吃了什么？”
“珍珠丸子，清炒西兰花，鲫鱼猪骨汤，藜麦红米饭。”她流利地背出来。
保姆说道：“小姐真的很喜欢吃鲫鱼，老板，不如以后多做点有鲫鱼的菜吧？”
屈寻舟嗯了声，搂着阮秋的肩走出去，示意她可以下班了。
保姆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道别，背着自己的小包离开别墅，由司机送回家。
经过门岗时她从门卫那里取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司机问：“这是什么？”
她镇定地说：“我家人寄给我的土特产，你要尝尝吗？”
司机没有起疑，摇摇头踩下油门，驶入夜色中。
《永生》是一部科幻灾难片，讲得是人类与机器人齐心协力抵抗灭顶灾难，最后融为一体，成为寿命无限的基因改造新人类的故事。里面有许多动作戏，屈寻舟作为男主角戏份很多，一整天拍下来累得手都动不了，洗澡时手指还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洗完澡，出去时想早点休息，为明天的工作积蓄体力，却发现阮秋抱着个娃娃坐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屈寻舟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背后，猛地一下捂住她的眼睛。
阮秋吓了一跳，差点夺门而出，回头发现是他忍不住说：“舟舟你真坏。”
屈寻舟松开手，笑嘻嘻地揉揉她的头，“怎么还不睡？不开心吗？”
阮秋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纠结了半天视线扫到他的小腿，发现上面有一道血痕，呀了一声。
“你受伤了。”
屈寻舟随口道：“小伤而已，不用管它，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小伤？
阮秋看着那道一指长的伤口，心疼地皱起眉。
“你疼不疼？”
屈寻舟本想说不疼，看见她的表情改变主意，躺在床上哎呀哎呀的惨嚎起来。
“疼死了……”
阮秋跑下床翻找一通，找到一块创可贴，回到床上跪坐在他身边，先往伤口上吹了几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口贴，安慰道：“这样就不疼啦。”
屈寻舟心底一暖，打了个滚，下巴搁在她腿上，喊了一声。
“秋秋。”
“嗯？”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我都要离不开你了。”
阮秋的脸肉眼可见泛起红霞，绞着手指小声问：“那……你可以带我去工作的地方吗？”
“为什么？你在家里待得不开心吗？”
“开心。”阮秋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只是好奇。”
屈寻舟笑了笑，下床拿来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盒蛋糕。
“喏，本来想明天给你的，因为晚上吃会牙疼，但是我觉得你很懂事，应该可以控制自己不吃，所以拿去吧，明天我再带草莓味的给你。”
蛋糕做得精致又漂亮，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巧克力和晶莹剔透的果酱。
阮秋还没吃，就已经甜到了心里，将它慎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抱着屈寻舟亲了一口，为他盖上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下。
“睡觉吧，晚安。”
“晚安。”
翌日屈寻舟工作去了，由保姆接替照顾她的工作。
阮秋没有动画片看，独自在房间里玩玩具。蛋糕她舍不得吃，又担心会坏，就放在了冰箱里。每隔半小时她就跑下来看一眼，只要看到它就像看到舟舟陪在自己身边，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玩。
看到第五次时，冰箱空了。
她惊慌失措，跑到客厅问：“我的蛋糕呢？”
保姆把手里的盒子丢进垃圾桶，打了个饱嗝，擦擦嘴角的奶油说：“我怕你长胖，帮你吃掉了。”
饭吃不饱，她可以饿着。没动画片看，她也可以玩玩具。
可那是舟舟送她的蛋糕！
一股怒火从心底蹭地蹿老高，阮秋愤怒地喊了一声，跑过去把垃圾桶扣在了她头上！

第 9 章
保姆刚才不止吃了蛋糕，还吃了采购买给阮秋的一斤葡萄，皮全部吐在桶里，于是当她鬼哭狼嚎地把垃圾桶从头上拿下来后，头发和脸上粘满了湿哒哒的葡萄皮。
保姆几乎疯了，难以置信地问：“你做了什么？！”
“把我的蛋糕还回来！”
阮秋握着拳头大喊。
“我都说了是怕你长胖帮你吃的，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阮秋根本听不进她在说什么，气红了眼睛，抓住她大喊：“把舟舟送我的蛋糕还回来！”
保姆本来很生气，看见她这副模样才知道自己是踢到了铁板，再对峙下去恐怕会惹出大事，连忙放软了语气。
“小姐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呀，我不是故意要吃你的蛋糕的。”
阮秋捡起地上已经变了形的盒子，抱在怀里心疼地哭了。
保姆道：“小姐，蛋糕这种东西就是给人吃的对不对？你放着不吃就是浪费啊，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何况它还是老板专门买给你吃的，你不肯吃，等他回家一看岂不是觉得你不领情？他会误会的。”
阮秋用睡衣袖子狠狠擦了把眼泪，“我要打电话给他。”
保姆心中一紧，赶紧冲过去拦住电话，不肯让她接近。
“小姐，你别冲动！老板现在在工作呢，你不能打扰他！”
阮秋含泪摇头，“我不管，我就是要跟他说话，我就是要见他。”
舟舟送她的蛋糕没了，她看了那么多遍都舍不得吃，被这个讨厌的女人吃了。
她现在难过得站都站不稳，只想让舟舟抱抱她，想趴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上，听他对自己说“不要哭，我在”。
“你让开！让开！”她伸手推保姆，虽然心智是小孩，可体力与大人无分别，一抬手就把对方推了个踉跄，抢到电话。
偏偏问题又来了，该怎么拨号？舟舟的号码是什么？
阮秋看着电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保姆顾不上疼，抓紧时间爬起来，对她啪一下就跪下了，苦苦哀求。
“小姐，您不要告诉老板好不好？您要是告诉了他，我……我妈妈就活不了了啊！”
阮秋最喜欢的就是妈妈，闻言停下来，“为什么？”
保姆急中生智，编出一个谎言。
“我妈妈生病住院了，要好多好多钱才能看好病。可我没有钱，只能出来给别人当保姆赚钱。这是我唯一的工作，她等着我的工资去付手术费呢。求求您别告诉老板，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开除我的，这样我妈妈就没钱做手术了！”
阮秋听完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眉宇间流露出担忧，“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以性命发誓！”保姆说完又补充道：“吃蛋糕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买一块更大的蛋糕回来赔你，可以吗？”
阮秋重视的并不是蛋糕，而是谁送的，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了。”
“那……你还打电话给老板吗？”保姆试探地问。
她纠结地想了半天，不忍心让她妈妈死掉，继续摇头，“不打了。”
保姆欣喜若狂，给她磕头，连连作揖，“谢谢小姐！你真是活菩萨，大好人！”
阮秋没心情接受她的谢意，捧着那个空盒子上了楼，想挽救一下。
虽然蛋糕没了，但盒子也是舟舟送得呀，她要好好保存起来。
入夜，屈寻舟回到家，看见保姆局促且忐忑地站在客厅里，餐桌上是一套堪称丰盛却没动过的晚餐，菜品全是按他留下的单子做的，看上去已经有点凉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保姆低着头紧张地说：“小姐突然不吃饭，我叫她好几遍也不肯下来。”
“你做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她惊慌失措地摆手，“没有没有，我今天除了做饭就是拖地，根本没跟她说什么话的。”
屈寻舟不信她，让她站在原地不许走，自己大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阮秋果然在里面，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放着蛋糕盒子，上面贴了一张纸，纸上用蜡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屈寻舟放轻脚步，拿起盒子细看，却不小心惊动了她。
阮秋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认出是谁后扑进他怀里。
“舟舟你回来了。”
屈寻舟笑问：“这是什么？”
她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解释给他听。
“这是我的家，高个子蓝衣服的是爸爸，他在书房看书。粉色衣服高跟鞋的是妈妈，她在厨房做饭。红衣服的是我，黄衣服的是你，我们在客厅搭积木。你看，我已经搭出一座小房子了。”
屈寻舟听她这么一介绍，果然从稚嫩的线条里分辨出人物和积木，竖起大拇指夸赞：“你真棒。”
阮秋得意地笑，又找来一个纸盒子，“我要把它装在里面，好好保存，以后拿给爸爸妈妈看。”
屈寻舟正要点头，忽见她手上贴着一个创口贴，不由得心中一惊。
“你受伤了？”
她想起自己被裁纸刀割破的手，忙藏到身后，“没有！”
“没受伤干嘛贴创口贴？”
“因为……因为我觉得好玩。”
她的演技太拙劣，屈寻舟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没有戳穿，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不吃晚饭？”
阮秋想到保姆做的事，脸上笑容消失了。
“是因为吃蛋糕吃饱了吗？”屈寻舟问。
她感觉是个好借口，点了头。
“光吃蛋糕不吃饭怎么行？看来我以后不能再给你买这些零食了。”
“……”阮秋万万没想到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连忙说：“我现在就下去吃饭！”
她蹬蹬蹬地跑下了楼，屈寻舟看了眼桌上的“小房子”，笑了笑，也走下楼去。
保姆看见二人，心情慌乱，“老板，我……”
“你可以回去了。”屈寻舟挥挥手，没有再管她，随阮秋走进餐厅。
保姆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了地，抓起包拔脚就走，逃难一般离开了别墅。
阮秋吃完晚饭，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洗了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纯棉睡衣裤回来继续欣赏自己的小房子。
屈寻舟拿着衣服从她身后经过，她回头问：“我们可不可以把它拍下来？”
“可以啊。”屈寻舟拿出手机调到相机模式递给她，自己走进浴室。
阮秋连拍了十几张，越看越满意，想在这副杰作上留下自己的大名，拿起蜡笔却忘记名字该怎么写。
正当她抓耳挠腮地回忆自己的名字笔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她点了进去，先看到一行认不全的字，紧接着是一张白花花的照片。
那照片上有两个白面团似的东西，中间还点缀着两颗红点点。阮秋歪着头看了半天，终于明白那是什么，解开自己的衣领低头看了眼，发现比照片上的更大、更白、更圆。
屈寻舟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震惊地退了回去，隔着门问：“你在做什么？”
“舟舟你很喜欢看这个吗？”
“什、什么？？？”
“有人发到你手机里，是不是因为你很喜欢看呀？”
屈寻舟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咒一声走出去，想拿回手机，看见她还没扣的衣领又赶忙背过身，指挥她道：“你把衣服穿好！”
“哦。”
阮秋乖乖扣好扣子，来到他面前，递出手机，“你看，拍得好好看呢，她小孩肯定喂得白白胖胖的。”
“……”
屈寻舟没功夫看，随手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慎之又慎地说：
“秋秋，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
“什么事？”
“不许在我面前脱衣服，不许在我面前尿尿，不许让我帮你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不许抱着我蹭来蹭去。当然除了我以外，对别人就更不许了。除非那人是女的，而且我同意你这么做才行。”
阮秋眨眨眼睛，“可你不是别人啊，你是舟舟。”
因为是他，所以才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跟他分享，所以才愿意跟他亲密无间，他们是好朋友啊。
屈寻舟心里因她这句话动容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
“我们是朋友，但你是女孩，我是男孩，我们不能随便看别人的身体，也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那刚才拍照的人……”
屈寻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没有上过学，所以不知道。”
阮秋啊了一声，“那她好可怜啊，你也要教她。”
“……我会教她的，但我要先教会你。”
她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乱脱衣服……诶，可是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你的小JJ呢。”
屈寻舟张大嘴，“哪儿有？你别诬陷我。”
“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你爬到讲台上把裤子脱了，对着全班同学尿尿，然后被老师抓下来打了一顿屁股。”
屈寻舟扶额，“那不是我，是杨鹤，坐在你右手边的。”
“是吗？”
“就是他，只有他才喜欢不穿裤子跑来跑去，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好了，你快睡觉。我……我去教拍照的人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屈寻舟叮嘱完，拿着手机下了楼，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微信一看，果然又是影后周曼发来的。
照片上还有一行字——失去你的每个深夜，我都在想你。

第 10 章
周曼与屈寻舟差不多时间出道，也差不多时间获奖，其实算蛮有缘分。
两人前几年拍过一部电影，在里面饰演一对情深不寿的恋人，反响很好，微博上甚至有他们的“慢舟CP”粉，至今都维持着不小的热度。一旦盘点起国内好看的爱情电影，他们那部作品绝对在列。
电影给当时还在上升期的两人不小的加成，结束之后都接到了更好的资源，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埋下了深深的祸根——周曼爱上他了。
他们拍电影时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屈寻舟曾经是玩咖，但是有着自己的原则。
比如他绝不和圈内人发生关系。
原因有二，一是苏雯的要求，怕对方炒作影响他的事业。二是他只希望观众看到自己的作品，私生活不要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入行多年，他没有违背过自己的原则，也拒绝过周曼许多次。偏偏对方不信邪，不仅在颁奖典礼上借角色之口隐晦地告白，还发这么露骨的照片。
平时发就算了，他删除就好，可现在阮秋在身边，不能再被她看见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屈寻舟准备了一番措辞，发送过去。
“我的态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当同事可以，做朋友也可以，但那种关系不可能，请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发这种消息给我了，否则我会删除好友。”
对方仿佛守在手机旁，马上就回复语音过来，语气十分激动。
“不可能！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当初怎么能演得那么深情呢？你肯定是担心我们在一起后工作会受到影响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拉你炒作的，我们可以偷偷在一起，等时机合适了再公布，好不好？”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你根本没看我说什么。”
“我受不了了，不想再跟你聊微信了，咱们见面谈行不行？我现在就去你家，我知道你的地址。”
屈寻舟面黑如炭，“你别来，我已经搬家了。你要是执意找过来，我不会让门岗放你进来的，不信就试试。”
发完这段后他果断将对方删除，躺在沙发上长吁了一口气，心道简直比吊威亚都累。
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看着联系人，目光扫过陈暮生的名字，屈寻舟勾起嘴角，决定跟他聊两句，让自己开心一下。
电话拨出，很快接听。
“喂，陈暮生，人找回来了吗？”
对面传来冷漠的声音，“还没有。”
“你们怎么那么没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万一她落到人贩子手里会发生什么你敢想吗？”
陈暮生冷冷道：“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屈寻舟嗤笑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她有阮秋的记忆，而我也是阮秋当年救过的人，那就跟我有关！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还是找不到她，就由我来找。找到以后她跟着我生活，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陈暮生已经因阮秋失踪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反驳他，直接挂了电话。
屈寻舟心情大好，哼着歌上楼去。
另一边，实验室里，陈暮生转过身，面前是脸色阴沉的薛墨非。
他坐在沙发上，依旧是一身高级定制西服，眉眼与头发黑漆漆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坐着不动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我为了救她花了三十个亿。”薛墨非说。
陈暮生道：“你赚三十个亿只需要一个月，而我在她身上耗了三年，对于研究者来说最宝贵的三年。”
薛墨非道：“无论如何，她是在你手上失踪的。”
陈暮生冷笑，“如果我没有记错，安保人员是你们雇的。”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陡然起身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办公桌上，恶狠狠地问：“看来你是想怪我了？”
他面不改色，“我不过是个穷酸的大学教授，住得还是学校宿舍，哪儿敢跟薛总叫板？我只是觉得，与其在这里怪来怪去，不如尽快找到她。”
“用得着你说？”
薛墨非冷哼一声，松开手。
他手劲太大，陈暮生差点被他掐断气，撑着桌角缓了一会儿，等气息恢复正常后，打开电脑再一次观看那天的监控视频。
阮秋是从实验室运送到学校的，因学校里设备不够齐全，位置也不够大，陈暮生把实验室放在了外面，距离这里大概三十多公里。
发布会当天，他留在学校做准备和接受采访，助理阿风前去接阮秋过来。
阿风曾是他的研究生，因家境困难没法继续读博，陈暮生花高薪聘请他当自己的助理，同时也当了他的导师，如果没意外的话，仿生人圆满问世他就能获得博士学位。
所以阿风不可能背叛他。
那天薛墨非还聘请了专业的安保人员，足有二十六个，开车在旁边护送，全程没有离开过。只是因为陈暮生不想实验数据泄露，所以特地告诉阿风，不要让他们进实验室。
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一路上车都没停，直接从实验室开到了学校。
因此阮秋被偷的时间点应该只有两处，一是阿风把她运出实验室时，二是众人将她抬到后台房间时。
可陈暮生已经把这段视频看了几千几百遍，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阿风把箱子运出来，保镖把箱子抬进去，一切都很顺利，她就像遇到了魔法，凭空消失了。
薛墨非坐在旁边抽烟，“刑警都找不到线索，你这个高度近视能找到？”
陈暮生：“……那好，我不看了，你说怎么办？”
薛墨非吐出一口烟，“既然找不到线索，就只能分析动机。谁会想偷走她？谁有能力偷走她？”
二人讨论到半夜，得出许多人选，其中可能性最大的有三个人。分别是演员屈寻舟，赛车手杨鹤，还有首富之子，人称国民老公的顾不凡。
三人有两个相同点，一是他们当年都是太阳花幼儿园的学生，被阮秋救了性命。二是在陈暮生决定研究仿生人，移植她的记忆后，他们都来询问过。
在这三个人里，他们又做了排除法。
首先去掉屈寻舟，因为他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媒体监视，每日行程在网上都搜得到，没有作案的机会。并且他是仿生人被窃后唯一一个主动打电话来询问的，如果偷的人就是他，应该没那么大胆。
其次是顾不凡，他这些年定居欧洲，偶尔才回国一次，有这么高的热度完全是因为网络，发布会那天他根本不在国内。
剩下的只有杨鹤了。
他是专业赛车手，也是极限运动爱好者，跳伞攀岩全都会，体力上满足要求。发布会那天他也在晋江市，参加一场比赛，据说当晚庆功宴都没参加就离开了，实在叫人起疑。
二人最终将目标锁定杨鹤，薛墨非掐灭烟蒂站起身，渡步到窗边，望着细碎的星光，自言自语般地说：
“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一辆豪车驶出大楼，数个小时后，天亮了。
屈寻舟为了尽快完成拍摄，很早就去了拍摄基地。
阮秋跟他一起醒来，恋恋不舍地送走他后回到床上睡了会儿懒觉，实在觉得无聊，打算下去吃早饭。下楼梯时想起他临走前的叮嘱，犹豫片刻，慢吞吞地挪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才去餐厅。
当保姆赶到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了。
经过昨天那一垃圾桶的努力，阮秋夺回了遥控使用权。保姆怕她向屈寻舟告状，也不敢在饮食上怠慢她，认真地按照留下来的菜单准备午饭。
可是当她站在水池边洗菜，想到自己十八岁起就自力更生，努力了这么多年只能给别人当保姆。而客厅那个傻子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什么都没有，光靠男人的宠爱就能活得如此滋润，心里便格外愤愤不平。
凭什么她这么倒霉，吃块蛋糕都不行呢？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看着手里的鲍鱼，保姆想了半天，偷偷跑到后院把下水道的盖子揭开，将鲍鱼放下去沾满污水，左右看看见没人发现，赶紧装回盆里盖上盖子，若无其事地回了厨房。
午饭很快做好，她特意闻了闻鲍鱼，确定发现不了异常后把菜端上餐桌，叫阮秋来吃饭。
阮秋沉迷于动画片无法自拔，屁股舍不得离开沙发。
保姆等了半天不耐烦，特地把饭菜挪到茶几上，让她边看边吃。
阮秋手里被塞了把勺子，却仍然只顾看电视，时不时被里面的人逗得发笑。
保姆看见她这幅天真无邪的模样更加生气，简直想踹她两脚。为了避免自己冲动之下做出蠢事，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厨房里，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出来。
“小姐，您吃饱了吗？我得收拾……”
她走到客厅里，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阮秋躺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脸色苍白疼得打滚。
难道是因为吃了她做得菜才这样的？她只是想做个恶作剧耍一耍她，没想真的惹出事来啊！
保姆瞬间慌乱了，抓住她的肩膀问：“你怎样了？要不要紧？”
阮秋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疼……好疼啊……”
保姆第一反应是送她去医院，可仔细想了想，要是送去检查出病因，她做得事岂不暴露了？到时还有好果子吃？搞不好得坐牢呢！
她退后两步，望着这栋空荡荡的豪宅，把脚一跺，回去拿起自己的包，装了些值钱的物件，打开门逃了。

第 11 章
客厅里只剩下阮秋。
动画片还在放，电视里的角色快快乐乐唱着歌，电视外的她疼得满头大汗，一不小心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她的脑门磕到茶几，又疼又委屈，张口就喊舟舟，等了许久没人回应，才意识到他不在身边。
不远处就是电话，阮秋悄悄记下了屈寻舟的手机号码，想打电话给他。
可是当她扶着茶几摇摇晃晃站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刚才躺着的沙发，被上面的东西吓了一跳，久久反应不过来。
夜深，屈寻舟回家了。
他停好车，推门而入，听到动画片的声音，习惯性地喊“秋秋”，但没人回应。
客厅没开灯，餐厅也没开灯，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他看见茶几上已经完全冷掉的饭菜，又喊保姆的名字，依然没人回答。
这诡异的气氛令他提高警惕，怀疑出了什么事，大步往楼上走。推开房门的同时大声喊：“秋秋？”
清冷的月光照进房间，阮秋缩在被窝里，眼睛红肿得让人心疼，脸上全是泪痕，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屈寻舟终于找到她，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她这幅模样又让他揪紧心脏，快步走过去问：
“你怎么了？”
阮秋只顾流泪，不肯开口。
屈寻舟坐下来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脊。
“你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阮秋摇头。
“那……你生病了？”
她迟疑几秒，再次摇头。
屈寻舟不解，“你为什么哭？”
她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隐约从他深刻立体的五官中看出几分熟悉的童年影子，忍耐许久的痛苦与绝望像潮水一样汹涌泄出，趴在他怀里大哭。
“我想你……呜呜……”
所以其实是想他想得哭？
屈寻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自责。
他低声道：“再等等，等我手头的工作做完，我就天天陪着你。”
阮秋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问：“要是我死了，可以让爸爸妈妈回来看我吗？”
屈寻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浓眉紧锁，“你在胡说什么？”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被子，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被套上。
“我可能……要死了。”
屈寻舟无语了好半晌，扶着她的肩膀问：“谁告诉你的？”
她脸憋得通红，不愿与他对视。
“我真的要死了。”
“人死得有原因的，要么出意外，要么得病。你现在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
她拼命摇头，忍着哭腔。
“我身体一点也不好……我……我流了好多血……”
“什么？”
阮秋央求地看着他，“你别问了好不好？我想见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屈寻舟虽然觉得她的说法很可笑，可是面对这样的眼神无法拒绝，正要将真相告诉她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极大的原因。
“秋秋，你说你流了很多血？”
她点头。
“从哪里流的？”
“屁股。”
“……”屈寻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边暗叹陈暮生简直有病，把这种功能做出来干什么？一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安慰她道：“秋秋，这是正常的，不代表你要死。”
阮秋止住哭声，好奇地看着他。
“正常的？你也会流吗？”
“我当然不会，只有女孩子会，而且是大女孩才会，每个月都有一次。”
她充满困惑，“为什么啊？”
“因为……”屈寻舟身为一个男人，实在没法跟她解释这件事，何况自己本来也不是很了解，想了想，搬来笔记本电脑搜索科普视频，放在她面前让她看。
阮秋托着下巴看了半个多小时，懵懵懂懂地理解了自己流血的原因。
视频结束，屈寻舟关上电脑，“明白了吗？”
她点点头。
“你流出来的血怎么处理的？”
阮秋抓着被子，不好意思说。
他意识到什么，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看到满眼鲜红，十分震撼，差点没晕过去。
屈寻舟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接受那个画面，起身道：“你先别管这些，去卫生间洗个澡。我帮你买样东西回来。”
“东西？”
“就是……视频里说得卫生巾。”
“哦。”
阮秋乖乖下地，穿着狼藉的裤子往卫生间走，走到门边时忍不住回头问：
“舟舟，你会不会讨厌我？”
屈寻舟在拆被单和被套，闻言答道：“当然不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可是我觉得自己很麻烦。”
不会吃饭不会洗衣服不会扫地，所有事情都得由屈寻舟来照顾她。
可屈寻舟是她同学，跟她一样，也是个宝宝呀。
对方已经如此能干，只有她什么都不会。阮秋想到这一点，便懊恼极了。
屈寻舟笑了笑，走过去抱了抱她。
“秋秋，你救过我的命。别说照顾你，就算用命偿还，我也心甘情愿。”
阮秋理解不了他如此深刻的感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爱，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屈寻舟回去继续拆被套，拆到一半懒得弄，干脆全部卷起来带到楼下丢进垃圾桶，回来换上一套新床品，然后戴上帽子口罩，换了身衣服，把钱包手机往兜里一揣，出门了。
小区外就有便利店，屈寻舟以前还没搬家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去便利店买啤酒喝，因此对这种地方算是轻车熟路，进去后很快找到日用品所在的货架。
他没有过去，因为有个女孩正站在那里挑选商品。
屈寻舟假装买饮料，用余光瞥着她，等她离开才走到货架前。
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他犯起了难。
为什么有这么多品牌和种类？效果都不一样吗？到底哪个才是秋秋适合用的？
他看了半天也无法抉择，店员走过来热情地问：“先生，需要推荐吗？”
屈寻舟瞬间羞得面红耳赤，有拔脚就走的冲动，但是想到阮秋还在家里等他，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请问是给女朋友买的吗？量大还是量少？皮肤敏感吗？”
他想到那一床的血，还有她娇嫩的肌肤，捏着嗓子笃定地说：“大，敏感。”
店员拿出两包，“那我推荐您购买这两款哦。一款是护翼型卫生巾，435mm，晚上用绝对不会侧漏。一款是棉条，也是量大的，比卫生巾使用感更好，但最好是有经验的人用。”
他皱眉看了看，觉得棉条看起来更好，不太确定地说：
“我给妹妹买的，她还是小姑娘，可以用吗？”
“建议您选护翼型哦。”
“好吧。”
屈寻舟从她手里接过一款，想了想又多拿了些其他不一样的，带回去让阮秋自己选择。
付账时店员贴心地给了黑色塑料袋，他装进去一看发现简直是欲盖弥彰，想了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正好遮住袋子，说了声谢谢，压压帽檐走出店门。
披星戴月地回到家里，阮秋还没出来，屈寻舟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秋秋，开下门。”
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露出阮秋的半边脸。
屈寻舟递给她一包，不放心地问：“你知道怎么用吗？”
她回忆视频里的讲解，点头。
“那就好，睡衣拿了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说完回到床边，看见床头柜上有个空杯子，下楼为她煮了杯热牛奶。
因为知道她爱吃甜，特地加了些蜂蜜，煮得时候看见旁边没有收拾的碗盘和砧板，皱了皱眉，端着热牛奶回到楼上去。
进门时阮秋已经出来了，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湿润的脸庞宛如沾了露珠的花瓣。
她脸颊有点红，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双手不安地捏着衣摆。
屈寻舟递给她牛奶，“喝吧，喝完刷下牙，快睡觉。”
阮秋罕见地听话，一口气喝完那杯甜蜜且热乎乎的牛奶，喝完后嘴角沾满了一圈“白胡子”，冲他灿烂地笑了下，去卫生间刷牙。
洗漱完毕，二人躺在床上。屈寻舟摩挲着手机，表情若有所思。
阮秋抱着他另一只胳膊，脑袋贴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说：
“舟舟，我觉得你好像我的妈妈。”
屈寻舟：“……”
“这里不是你家吗？为什么没有看见你的爸爸妈妈？他们也出差去了吗？”
“是，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也不回来了。”
她啊了一声，同情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他侧脸笑笑，眼中倒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有你呀，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阮秋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把抱住他，坚定地说：
“等爸爸妈妈回来，我让他们认你当儿子，做我的弟弟！”
屈寻舟：“……还是不要了吧。”
“你不想当弟弟吗？那就当哥哥吧。”
他忍俊不禁，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什么都不当，就当你的同学，快睡觉。”
阮秋遗憾地闭上眼睛，睡着的前一秒嘴里还在咕哝，似乎很想多他这么个弟弟。
屈寻舟温柔地看着她，等她睡着后不久手机震动起来，他连忙按了挂断，确定没吵醒她才轻步下楼。
几个物业保安站在门外，手里抓着保姆的胳膊。后者被他们拦在最中间，无路可逃，看见屈寻舟后几乎崩溃。
保安道：“我们接到您的电话后，马上就查监控把她抓了回来，您家里丢失的东西也拿回来了，您看要如何处置她？”
屈寻舟淡淡道：“进来坐。”
保姆宛如大难临头，不肯进去，被保安强行推进屋里。
他们坐在沙发上，屈寻舟端起茶几上那一盘原封未动的红烧鲍鱼，递到她面前。
“你饿了吧？吃。”
保姆摇头。
“这不是你亲手做的么，不喜欢吃？多浪费你加进去的料。”
他的话让保姆打了个哆嗦，目瞪口呆，“你已经……你已经知道……”
保安说：“屈先生担心被人入侵网络，所以没在家里装监控，但你以为我们就发现不了你所做的事吗？你的丑行都被小区监控给录下来了。你在以前的主人家里也是这么干的吗？他们居然没报警？”
保姆语无伦次，支吾了好半天，往地上一跪，拼命给屈寻舟磕头。
“老板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做这种事！求您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等着做手术，我……”
屈寻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盘子往前递了点。
“吃。”
她含泪接过，硬着头皮抓起鲍鱼往嘴里塞，想到污水的臭味，吃了两口就疯狂呕吐起来。
“老板……”保姆哀求，“您让我向小姐道歉好不好？我错了，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屈寻舟冷冷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温度。
“你想利用她的善良到什么时候？你不配见她。”
这话一出，保姆只感觉自己如坠深渊，浑身冰凉，惊恐地颤抖起来。

第 12 章
看着保姆将那盘红烧鲍鱼一口不剩地吃光，屈寻舟让保安们把她送到派出所去。
入住时他跟小区有签保密协议，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泄漏他的隐私。
而保姆被关起来后，想泄漏也无能为力，按照她偷窃的财物金额，至少要判个三四年。
因此他暂时不必担心阮秋的存在会被人发现，但是以后呢？
他不想再请陌生人来照顾她，自己又没办法不去片场。
屈寻舟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声问：“秋秋，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阮秋自然无法回答，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天真无邪，美丽动人。
是他最喜爱的模样。
早上六点，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还在沉睡中的二人。
阮秋嘤咛一声，习惯性地往屈寻舟怀里钻，后者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拿来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苏雯。
他深吸一口气，挂掉电话，点开微博看热搜，屈寻舟三个大字果然明晃晃的挂在榜一的位置上。
屈寻舟深夜为神秘女子购买姨妈巾！！！
点进热搜内容，一张照片被疯狂转发——深夜的道路上，路灯昏暗，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棒球帽，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风衣脱下搭在手臂上，衣服被夜风吹得飘荡，隐约露出黑色塑料袋的一角。
再看评论，粉丝和路人几乎都疯了。
路人是激动，纷纷猜测那神秘女子是谁。粉丝则是愤怒，努力证明照片里的男人不是他。
屈寻舟看了几分钟，苏雯的电话又打来了。
“看到热搜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摸着阮秋的一缕长发。
“马上发微博澄清。”
“澄清什么？”
“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那就是我。”屈寻舟道。
苏雯冷声问：“谁能证明？你的脸没有露出来，衣服也是之前没有穿过的，除了身高相仿以外有哪点能确定就是你？可世界上身高相仿的男人那么多，个个都是你吗？你现在就澄清，如果拍你的狗仔还敢出来说什么，我会给他们发律师函。”
屈寻舟叹了口气，“这种事有什么好澄清的？你不出声，过两天大家就忘了。可你现在撒谎，以后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打脸？再说了，给女人买这种东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不是只能给女朋友买，不能买给家人吗？别人还觉得我孝顺。”
“你妈早走了，你奶奶今年八十岁，是买给她当尿不湿用吗？”
苏雯气得嗓音都变了，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屈寻舟！我现在是在给你擦屁股，你能不能别没事人一样？”
他认真地说：“雯姐，我不可能放弃她的。”
苏雯沉默许久，赌气般地说：“好，那我就看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她说完便要挂电话，屈寻舟喊了声等等。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从今天开始我会带她去片场。”
几秒后，电话那端传来愤怒的吼声。
屈寻舟连忙挂了电话，缩进阮秋的怀抱里，与她哈哈笑成一团。
玩闹结束，两人起床了。阮秋刷着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看向在旁边洗脸的屈寻舟。
“舟舟。”
“嗯？”
“@#￥%”
“……你先把泡沫吐掉再说话。”
她呸的一口吐掉，带着满嘴的“白胡子”问：“我真的可以去你工作的地方吗？会不会给你添乱呀？不然你还是再找个大姐姐来照顾我好了，我保证一定乖乖呆在家里。”
屈寻舟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脑门上，嘴角一勾，水珠就顺着脸颊往下滚。
“你不会给我添乱，相反我知道你就在旁边的话，工作只会更有激情。”
阮秋心里仅存的担忧被他这番话打消，开始期待他所说的片场，加快速度刷牙洗脸吃饭。
早饭吃饱后，屈寻舟让她收拾一些想带去的东西。她便找出一个粉红色的背包，往里面塞了一打酸奶，三根棒棒糖，几包饼干，一个苹果，两个橘子，还有一袋葡萄干。
因为怕舟舟工作时自己坐不住，她又塞了一本画册。拿画册的时候看见一把按摩用的小锤子，连忙也装进包里。
舟舟工作一定很辛苦，休息的时候自己就可以帮他捶背啦，她美滋滋地想。
拉上背包的拉链，阮秋自力更生换好球鞋，下楼道：“舟舟，我们可以出发啦。”
屈寻舟刚好关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摇头道：“光这样可不行。”
“啊？”
“跟我来。”
阮秋跟他回到楼上，屈寻舟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顶假发。
阮秋惊恐地看着他的手，十分害怕。
“你……你为什么把别人的头皮剥下来？”
屈寻舟忙安慰道：“这不是真头发，是假的，你看。”
他翻出内层的发网和夹子给她看，阮秋看明白后不再躲了，但还是心有余悸。
“你拿这种东西干嘛呀？好可怕。”
屈寻舟有些为难，“我本来是打算让你戴着它的，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你了。”
“为什么要让别人认不出我？”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解释道：“因为我想跟你玩一个游戏，如果有人认出你，你就输了，以后永远不许吃棒棒糖。如果没有人认出你，那你就赢了。作为奖励，你可以为自己选一个礼物。”
阮秋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吗？我想玩！”
屈寻舟暗自擦了一把汗，笑道：“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他不会扎头发，但古装戏拍得多，戴假发这种事可谓毫无难度，很快就把她的一头大波浪性感卷发变成了一个呆板厚重的BOBO头。
阮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摸摸右摸摸，非常新奇。
屈寻舟又递给她一套衣服，是从头包到脚，且毫无特色与设计可言的运动服，以及一双烂大街的白色运动鞋，里面加了两层内增高鞋垫。
她去卫生间换好出来，屈寻舟立刻为她戴上帽子口罩，退后几米仔细看，确认跟以前的她几乎没有相似之处，连身高都不一样。
阮秋扶着墙，摇摇晃晃。
“舟舟，这双鞋好难走路，我都站不稳了。”
“没关系，我会扶着你。”
他说完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时注意到她的眼睛，不由得停下来。
真该死，她为什么要长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
又大又明亮，瞳仁跟玛瑙似的，围了一圈比普通人浓密好几倍的睫毛，眼尾微微上挑。
不笑时像猫，神秘诱人，笑起来却又甜到了心窝里。
有这样一双眼睛存在，即便他已经把她打扮成一个平凡无奇的高中生模样，依旧让人过目难忘。
屈寻舟沉下心来想了想，去衣帽间翻出自己最老土的一副墨镜，架在她脸上。
阮秋彻底被包得密不透风，从头到脚只有两只手是露在外面的。
“把手揣兜里。”屈寻舟说。
她乖乖照做，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他看着她的模样笑得肚子疼，将她打横一抱，送进车里，出发了。
片场在距离小区不算太远的一个大型摄影棚里，因特效多，基本都是绿幕戏，棚内早在第一天开拍时就搭起了几面十多米高的绿幕。
阮秋一进去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绿幕给惊呆了，站在底下仰着脑袋一动不动。
屈寻舟拍戏拍得太多，对于这类东西近乎麻木了，平时没什么兴趣看，今天也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绿幕。
助理提前抵达片场等他，跑过来打招呼，看见他身旁的人愣了愣，猜出那是谁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舟哥，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啊？这片场少说有百十号人，还老有粉丝和记者来偷拍，被人发现还得了？”
屈寻舟拍拍他的肩，“所以得靠你帮我打掩护了。”
“啊？”
“你告诉大家她是你的女朋友。”
助理欲哭无泪，“舟哥，我有女朋友的啊，她的个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撒谎没关系，可万一被她听说这件事，我岂不是没命活了？”
屈寻舟搓搓手指，“不做可以，钱还回来。”
“……我才全款买了房子，怎么还啊？”
“还不出来那就按我说得做。”屈寻舟循循善诱，“要是表现得好，我可以送你装修费，三十万起步。”
助理咕咚咽了口唾沫，“我相信我女朋友是讲道理的人！”
屈寻舟慈祥地拍拍他的肩，吩咐他去跟导演助理沟通今天的拍摄，一回头却发现阮秋低着头，心情好像很失落。
他拉她往角落里走了点，压低嗓音。
“秋秋，怎么了？不想假装当他女朋友吗？我知道他长得丑，但人还不错。而且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阮秋摇头，声音很难过。
“我输了。”
“什么？”
“我被他认出来了，以后再也不能吃棒棒糖了……呜呜……”
她抱着包悲痛地哭出了声。
屈寻舟错愕，反应过来后笑道：“他不算。”
“为什么？你在帮我作弊吗？我不要作弊。”
“因为……因为……”屈寻舟摸着下巴，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理由，“因为我来之前就告诉他我们会玩这个游戏，所以他才认出你的，不算。”
阮秋破涕为笑，“所以我们还可以继续玩这个游戏吗？”
“是啊，你得加油哦。”屈寻舟瞥见助理站在化妆间外冲他挥手，便对她说：“走，陪我化妆去，我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
阮秋乖乖跟着他，在他化妆的一个小时里全程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声不出，安静得像木偶。
屈寻舟化妆完毕，从英俊迷人的男明星变成了未来世界满身机甲的帅气战士，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向绿幕。
他特地让助理帮她把小凳搬出去，坐在化妆间外。这样她能随时看着他，当他停下休息时，也能一眼就看到她的位置。
“第23场第3镜，action！”
随着导演的声音，拍摄开始，杂乱的摄影棚瞬间紧张起来。
前面都是有台词的文戏，阮秋隔得远，听不到也看不到，半个小时后便感到有些无聊，右手蠢蠢欲动地伸向背包。
她想吃零食……
可她又想赢游戏，所以不能把口罩摘掉。
如何隔着口罩吃东西？这是个难题。
阮秋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她，偷偷摸摸拆开一包饼干，用最快的速度背过身去，掀开口罩一角将饼干塞进嘴里。
吃到了！
她眉开眼笑，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有个漂亮的女人路过她面前，看见她皱起眉，骂道：
“你谁啊？坐这里干嘛？滚滚滚！”
说完一脚踹到她的凳子腿上，阮秋应声倒地，摔了个人仰马翻。

第 13 章
一切发生得太快，阮秋摔倒时还在嚼饼干，于是牙齿咬破了舌头，疼得她直冒眼泪，半天爬不起来。
女人厌恶地扫视她。
“看你这副打扮，又是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私生粉吧？是老鼠就该去阴沟里待着，还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真是笑死人。你滚不滚？不滚我叫人来把你丢出去！”
私生粉？老鼠？阴沟？
阮秋一句也听不明白，茫然地看着她。
她以为她在装傻，张口就喊保安。
远处的助理终于注意到这边，暗道一声不妙，赶紧跑过来展开双臂挡在二人中间。
“她是我带进来的，你不能赶她出去。”
“你？”女人知道他是屈寻舟的助理，已经跟随很多年，关系看起来还不错，不应该得罪他。
然而她话已经放出去了，就因为这个收回来，多没面子？
想了想，她挑眉问：“你有什么证据？”
助理回头歉意地看了眼阮秋，扶着她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说：“她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上次不是来过吗？哪儿有这么高？”
“那是……那是前女友。”助理硬着头皮道。
女人半信半疑，他趁热打铁地说：“剧组可没规定不许带家眷进来，她也没有做任何影响拍摄的事，你没权利赶她走吧？实在不行的话，我只好等舟哥拍完这一场，让他和导演来主持公道了。”
这句话戳中了女人的痛处。
她叫薛晓薇，是这部电影的女三，演屈寻舟的同事。本来凭她出道才一年，电影作品为零的资历，是没办法在这种大制作电影里拥有正经角色的，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关系——导演和她爸爸是老朋友。
她打小就叫导演叔叔，年年去他家拜年。爸爸也帮过对方不少忙，所以导演才愿意提携她一把。
屈寻舟才拿下影帝，风头正经，她若是跟他在剧组闹起来，让导演为难，以后这层关系可就不好维持了。
薛晓薇咬了咬嘴唇，越发讨厌面前这个傻乎乎的女人，却不得不开口说：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
她话未说完，导演喊了cut，屈寻舟摘掉头盔，穿着外骨骼衣服朝这边走来。
因衣服的原因，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沉重。薛晓薇心脏狂跳，后悔不已。
他来到几人旁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将刚才的事全都说了一遍。他听完皱起眉，低声问阮秋：“摔疼了吗？”
阮秋动了动舌头，舔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如实点头。
屈寻舟转头看向薛晓薇。
“薛小姐，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薛晓薇头疼极了，看看远处的导演，不情不愿地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随便踢她的椅子。可是她也有责任啊，在剧组里打扮成这样做什么？怪不得我嘛。算了算了，我就不计较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屈寻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薛晓薇紧张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薛小姐，你很天真。”屈寻舟收起笑容冷冷问：“如果我现在打你一拳，再跟你说算了，都是误会，你愿意吗？”
她刷的一下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那你想怎样？要我道歉吗？虽然你是男主角，是影帝，可是也不能仗势欺人吧？”
助理忍不住插嘴，“到底是谁仗势欺人？你别血口喷人啊！”
二人的争吵引来许多人围观，导演放下剧本，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
屈寻舟道：“赵导，我还没进娱乐圈的时候就很崇拜您，特别喜欢您的作品。这次能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但有句话不得不说，用人还是要慎重考虑，不能为了所谓的情谊就砸了自己的招牌，您说是吗？”
大家都是在名利场混的，哪个不精？
赵导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沉声问薛晓薇：“你做了什么？”
薛晓薇支支吾吾说不出，屈寻舟瞥了她一眼，带着阮秋和助理回休息室。
关上门后，他让阮秋摘掉口罩，看看她舌头上的伤。
阮秋捏着口罩不好意思地望向助理，后者干笑着挥挥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出去倒水喝。”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阮秋坐在椅子上解开口罩，张开嘴让他看舌头。
粉红色的小舌头可怜兮兮地躺在嘴里，顶端赫然有道小口子，旁边还残留着血迹。
屈寻舟让她张着嘴别动，找来棉签，帮她擦掉血迹，又喷了点西瓜霜，叮嘱道：“这两天要少吃零食，尤其是糖，知道吗？”
阮秋张着嘴点头，模样滑稽。
屈寻舟放下东西，蹲在她面前问：“其他地方痛不痛？”
她摇头，局促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傻丫头。”
屈寻舟笑了两声，趴在她膝盖上，吁出一口气道：“好累啊，真希望早点拍完，这样就可以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了。”
阮秋听得心里暖洋洋的，看着他疲惫的脸，想起自己带来的宝贝锤子，连忙从包里拿出来，在他肩上敲敲打打。
她掌握不好力度，轻得像挠痒痒，屈寻舟却很满意，闭着眼睛微笑。
“你还记得吗？以前上课做游戏的时候，你总是选择跟陈暮生一队，不肯跟我一队。”
“有吗？”阮秋挠挠脸颊，“我忘记了。”
“秋秋，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又见到了他，或者薛墨非顾不凡他们，你会跟他们走吗？”
屈寻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神色很凝重。
阮秋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会。”
他微喜，“为什么？”
“不会就是不会呀。”她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那……假如是他们其中一个人帮你醒来呢？”
她大大咧咧道：“那就跟他说一声谢谢，送他礼物好啦。唔……送什么好呢？你觉得文具盒怎么样？”
屈寻舟看着她纯真的眼神，心底涌出一抹苦涩。
她太单纯，别人用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而他已经离不开她了，以后要是被陈暮生他们发现了，肯定会找过来，到时他能留得住她吗？
正想着，阮秋突然低头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屈寻舟震惊地抬起头，她笑容灿烂，牙齿雪白。
“我不会跟他们走的，因为我喜欢舟舟呀。”
他鼻根发酸，忍不住站起身要抱她，助理突然敲了敲门，站在外面说：
“舟哥，薛晓薇想来道个歉。”
气氛戛然而止，屈寻舟深吸两口气，摸摸阮秋的头，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让他们进来。
薛晓薇大概是被赵导教训过了，看起来老实很多，低着头道：
“舟哥，对不起，我不该对她那么凶。”
“被你踹倒的人是我吗？”
屈寻舟问。
她尴尬地咬了下嘴唇。
“跟真正该道歉的人说。”
薛晓薇脸色铁青，掐着自己的大腿忍气吞声看向阮秋，闷声道：“对不起。”
阮秋条件反射地回了句没关系。
“现在可以了吗？”
屈寻舟摇摇头，起身让出椅子，示意道：“你过来坐。”
薛晓薇满头雾水，坐到椅子上。
当他走到阮秋身后，扶着她站起来时，薛晓薇猛然明白他的目的了。
他要这女人用同样的办法对待自己！
“秋秋，踢。”屈寻舟附在阮秋耳边说。
阮秋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出脚。
屈寻舟耐心地教她，她努力踢了一脚，力气太小，椅子纹丝不动。
薛晓薇坐在上面看着二人，表情说不出的难看。
“秋秋，加油。”
随着屈寻舟的一声鼓励，阮秋竭尽全力踢出一脚，把椅子踢翻了，薛晓薇摔在地上。
“好了，你回去告诉导演，我现在就开拍。”
屈寻舟道。
薛晓薇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休息室。
助理目睹全程，忍不住说：“舟哥，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屈寻舟挥挥手让他出去，自顾自地跟阮秋说：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像今天一样，用她欺负你的办法欺负回去，知道吗？”
他会保护她，但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为了让她一生安全无忧，必须教会她以牙还牙的办法。
阮秋半知半解地点头，看着自己踢椅子的右脚，心里的感觉既怪异又新奇。
屈寻舟继续拍戏，出去时交代助理别让她坐化妆间外面了，带到导演旁边，方便他随时看到她。
助理搬来一张小凳子，阮秋抱着背包乖巧地坐着，不哭不闹，视线追随着屈寻舟，他走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
下一场戏有打戏，重头在屈寻舟身上，他需要被吊上十六米的高空，从高台上跳下来，中途得完成很多高难度打戏动作，落地后还得继续跟敌人打斗。
为了保证画面的流畅度，这将近三分钟的戏份得一气呵成，但凡出了点小失误就要从头再来。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拍摄难度，甚至将其视作一种演员的荣耀，很坦然地吊上威亚，上升途中还对阮秋笑了一笑。
阮秋也回之一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在她眼里，屈寻舟像皮球一样被抛上抛下，一会儿被人打，一会儿打别人。那么大的拳头往他脸上砸，他嘴角流了血，血迹是假的，可疼是真的，她清楚地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
阮秋想起晚上睡觉时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淤青，还有被他形容为“小伤”的伤口，心脏揪紧，难过得快喘不过气了。
助理本来也在看屈寻舟，无意间瞥了她一眼，吓一跳，蹲下身小声问：
“你怎么哭了？”
阮秋摇头不肯说原因，而且怕屈寻舟分心，声音也不敢哭出来，憋在喉咙里。
眼泪从墨镜底下流出来，打湿了口罩。
三分钟的戏份因为不停重来，硬是拍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屈寻舟被放下来后累得几乎瘫在地上，看见阮秋又有了力气，笑着朝她走过来。
“帅不帅？”
她仰头看他那满头的汗珠，哭着问：“你以后不要工作了好不好？”
“什么？”
“你不要工作了，没钱没关系，我不吃零食也不买新衣服，我不想你受伤……”
阮秋说着蹲下来，抱住膝盖哭出了声。

第 14 章
屈寻舟条件反射的想抱她，刚伸出手就发现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们，一脸好奇。
想到阮秋今天的“新身份”，他咳嗽一声收回手，对助理说：“你快劝劝你的女朋友。”
助理尴尬地蹲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别哭了，舟哥会自责的。”
阮秋当真止住哭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擦眼泪站起来。
助理松了口气，屈寻舟的表情也缓和许多。三人打算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拍下一场戏，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大喊：“让开！”
屈寻舟抬头看了眼，头顶一盏大灯竟然掉了下来，刺眼的光线瞬间笼罩住他们。
他想都没想，往后一扑抱住阮秋，两人一起滚到在地，几十斤重的大灯结结实实砸在他腿上，传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屈寻舟来不及惨叫，痛得晕了过去，血液顷刻间浸湿他的裤子。
片场里的众人反应过来，连忙跑向他。
阮秋被人拉开，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群包围住，手忙脚乱地送上救护车。
几个小时后，晋江市中心医院。
屈寻舟已经做完手术，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因骨折打了钢板裹上石膏的右腿用绷带高高吊着。
赵导与其他几位剧组成员陪他一起到医院来，等他平安出手术室才放下心，与他沟通后面的工作安排。
医生说他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回去拍戏，赵导提议先把其他人的戏份拍掉，之后再补拍他的。
屈寻舟表示没问题，让他们不用再担心他，回去忙剧组的事。
做手术时，阮秋与助理全程守在手术室门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出来后却没办法第一时间跟他说话，在旁边等着，等赵导几人离开后才跑到床前。
助理一脸担忧，“舟哥，你还好吗？疼不疼？”
阮秋更直接，抱着他的胳膊哭出声。
“我不要你死……呜呜……”
屈寻舟虚弱地笑笑，“我只是骨折而已，不会死的。”
“可是我好害怕，你刚才流了好多血。”她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上，流着泪求他。
“你不要工作了好不好？我不要钱也不吃饭，只想你别受伤……舟舟，求求你别去那个地方了……”
屈寻舟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的，我以后不会再受伤，这种伤很快就会好。”
“真的吗？”
阮秋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是啊，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
他摊开手掌，用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包住她的手，最后彻底将她的拳头握在掌中。
“你看，我现在很厉害很强大，强大的人是不会害怕受伤的。”
阮秋似懂非懂，看他嘴唇都白了，从包里摸出一根草莓棒棒糖，剥开糖纸塞到他嘴里。
甜蜜的味道侵占口腔，屈寻舟含着糖笑问：“你舍得给我吃？”
她认真地说：“吃糖就不痛了。”
屈寻舟笑吟吟地看着她，忽然感觉自己这次受伤还挺值。
两个月后他才回剧组拍戏，在这期间，他可以尽情的与秋秋待在一起了。
谈笑间，病房门被人砰得一下推开，一道黑影疾风似地冲进来，停在病床前，怒问：
“这是怎么回事？”
阮秋被她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助理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雯、雯姐。”
只有屈寻舟淡定如初，耸了耸肩，吃着棒棒糖道：“如你所见，拍戏的时候受伤了。”
苏雯大声说：“这是因为拍戏吗？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她？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他笑了一声，“是，可对我来说没区别。再说我拍戏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你至于这么激动？”
“你如果为了工作受伤，没关系，你尽管养伤，其他事我来解决。可你如今是为了一个女人受不必要的伤，我简直……我……”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阮秋，表情仿佛要把她活吃了。
阮秋实在害怕她，条件反射地捧出了包里的所有零食，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苏雯：“……什么鬼啊！我简直要被你们气死了！”
她骂完坐到沙发上，沉着脸不说话。
阮秋求助地看向屈寻舟，后者做了个不用怕的手势，捏着棒棒糖慢条斯理地说：
“我知道你为我做过很多事，忙到自己个人生活都不要了，只是为让我成为国内最顶尖的男演员。可是雯姐，工作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不是吗？等你将来垂垂老矣，工作只会成为冷冰冰的奖杯和银行卡。你临死前最遗憾的，或许只是曾经错过的一片云、一朵花。”
一片云，一朵花。
苏雯抬头望向窗外的白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
“好吧，这是你的选择，我能怎么样呢？在你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路上搬你移开拦路石而已，我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她走向病房门，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姐姐。
苏雯回头，阮秋捧着零食说：“你的糖。”
她拿起一根棒棒糖，看着对方的脸，五官明艳动人，表情却纯真无暇，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世间最突兀又最惊人的美。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把他的心抓得这么牢。但是我保证，如果你敢用感情伤害他，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阮秋迷茫地睁着眼睛，苏雯收回视线，昂首阔步，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屈寻舟率先打破这片沉默，招了招手。
“秋秋，来，咱们一起看电视。”
阮秋立马将不快抛之脑后，跑到床边开开心心地看了起来。
转眼间天黑了，助理买来晚餐跟他们一起吃，吃完后看了眼手机，提出请求。
“那个舟哥，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屈寻舟住得是VIP病房，有护士二十四小时看守，生活上没问题，不需要他天天守在这里。
他随意地点了下头。
“这两个月你也放假吧，正好忙你的装修去，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对了，走的时候把她送回家去。秋秋，你跟这位哥哥走，到家后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不料阮秋连连摇头，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可这里是医院，有太平间的，也常常会死人，你不害怕吗？”
阮秋的脸白了白，强撑道：“你在我就不害怕。”
屈寻舟其实也想她留下，不愿让她待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点头道：“那好吧，你就留在这里陪我。”
他看向助理，后者心领神会，主动道：“我这就开车去把阮小姐的衣服拿过来。”
屈寻舟赞许地说：“孺子可教也。”
助理很快拿来所需的东西，告辞离开。
阮秋知道舟舟受伤了，没办法照顾她，于是自力更生去浴室洗了澡，换上姨妈巾，刷了牙，穿着干净的睡衣一身清爽地走出来。
屈寻舟没法洗澡，男护士帮他擦了身体，刷牙洗脸也都是在床上完成的。
护士弄完推着小车走了，屈寻舟的头发被擦成了乱糟糟的鸟窝。
阮秋看了一会儿，忽然嘻嘻地笑起来。
屈寻舟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一个宝宝呀。”
“……”
谁家的宝宝一米八多？
病房里就他们俩，屈寻舟厚着脸皮撅起嘴，“你嘲笑宝宝，本宝宝不开心了。”
阮秋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找出最后一包饼干。
“别生气啦，请你吃好吃的。”
屈寻舟微微一笑，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上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照是演员的工作之一，他因为拍过太多感到厌烦，已经很讨厌自拍了，但在此时此刻他决定，等出院后就买一台好相机，把他们美好的时刻都录下来，留着以后慢慢欣赏。
阮秋凑过去看照片，对他的手机很感兴趣。
屈寻舟介绍各种功能给她看，扬眉问：“要不要送你一个？”
她明明喜欢得两眼冒红心，却摇头。
“不要。”
“哦，为什么？”
阮秋抿了抿嘴唇，“因为我没有钱。”
“傻丫头，我不是说了我有钱吗？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啊。”
她再次摇头，“不要。”
他的钱是很辛苦才赚来的，有时还会流血，不能为了她乱花。
屈寻舟见她眼中泛出水光，心底动容，担心自己会在她面前落泪，拿起手机转移话题，“你看这个……”
他不小心点到微博，弹出他刚才看过的页面。
阮秋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定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我吗？”
微博显示得是一条新闻，配图为阮秋的大头寸照，标题赫然写着——仿生人仍未找到，疑似偷运出国？
阮秋看不懂字，只知道照片上的人跟自己一模一样，要屈寻舟念字给她听。

第 15 章
屈寻舟忙关掉手机，编了个原因，“没什么，就是有人觉得你漂亮，所以发到网上给大家看而已。”
“是吗？”阮秋不太相信，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她很心慌。
屈寻舟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会骗你？我不是别人，是舟舟啊。”
阮秋纠结了几秒，选择相信他，“好吧，那我们睡觉吧。”
如何睡成为一个难题。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比单人床大，比双人床小。他们两个躺上去，几乎翻身都翻不了，只能抱在一起睡。
屈寻舟打算让医院加一张床，阮秋却不愿意，想跟他挤在一起睡，并且保证自己睡觉时绝不乱动，不碰到他的伤腿。
他心一软同意了。
二人躺在这张狭窄的病床上，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气氛安静又温馨。
屈寻舟嗅到阮秋身上甜甜的奶香，低声道：“你知道吗？在你回来之前，我总是很讨厌睡觉。”
“为什么呀？”
因为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总会梦见那场恐怖的火灾。他们几人站在宿舍楼外，眼睁睁看着她小小的躯体被烈焰吞没。
梦里偶尔还会掺杂些其他的，比如跟父亲的决裂、母亲的病逝、刚出道时铺天盖地的黑料……诸如此类，令他对睡眠毫无期待，宁愿沉浸在纸醉金迷里。
是她将他拉了回来。
屈寻舟勾着嘴角，“我怕黑。”
阮秋抱住他的脑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
“小宝宝，快睡觉，妈妈回来了……”
她今天很累，走了很多路，又来了大姨妈，身体早已疲倦，歌没唱完就先进入梦乡。
暖黄的灯光将她照成一个细腻的瓷娃娃，屈寻舟静静地看着她，麻药开始失效，强烈的疼痛感从骨折处传来。
他往她怀里拱了拱，无视身上的伤痛，在甜甜的奶香包围中睡着了。
半夜里，阮秋翻了个身，咚的一声滚下床。
她磕疼了脑袋，张嘴就要哭。突然想起舟舟受伤了，是在这儿住院养伤的，得好好休息才能早点出院。
于是努力将哭声咽了回去，默默地爬回床上，学着妈妈以前的动作帮他掖了下被子，抱着他再次入睡。
早晨，城市复苏，医院里也热闹起来。
一阵敲门声将二人吵醒。
屈寻舟以为是护士来给他换药，就让她进来，不料走过来的竟是苏雯。
她换了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又沉稳，眼神有些复杂。
屈寻舟问：“你怎么又来了？”
苏雯摇摇头，看向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材高大，穿一套黑色的亚麻面料中山装，头发是花白的，五官与屈寻舟有五分相似，甚至比他更凌厉，但松弛的皱纹将其气质冲淡了许多，看起来只是冷漠与不可侵犯。
屈寻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收回视线，似乎看都不愿看他。
阮秋坐在他旁边，顶着及腰的蓬松长发，迷迷糊糊地问：
“他是谁啊？”
“他是一个混蛋。”
“混蛋？”
男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声道：“放肆！你还有没有规矩？谁教你这样称呼自己父亲的？”
屈寻舟讥嘲地抬起头。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父亲？我以为早在你们离婚的时候，生活里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屈父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地吩咐：“苏雯，你把这个女人带出去，我要跟他单独谈谈。”
苏雯应声，冲阮秋伸出手。
阮秋不放心地看着屈寻舟，后者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
“去吧，我们很快就结束。”
她只好下了床，穿着拖鞋跟随苏雯去客厅，路过屈父身边时偷偷看了他一眼，赶紧收回视线。
房门关上，屈父面无表情地下命令。
“等你把伤养好，就把工作推掉，跟我回公司去。”
屈寻舟漫不经心地望着窗户，靠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屈父又重复了一遍，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不由得心底蹿出一股怒火，大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你听到了没有？”
屈寻舟推开他，望着窗外灿烂的天空淡淡道：“还记得吗？当年妈妈走得时候，天气也像今天一样好。”
世间悲喜不相通，他曾难过得想从楼上跳下去，可灿烂的阳光与人们脸上的笑容告诉他，哪怕他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年幼时，屈寻舟总觉得父母是自己的唯一，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唯一。
他们离婚了，各自有了家庭，只有他被寄养在亲戚家里，像个沉默的影子似的，在暗处独自生长。
后来母亲病逝，父亲第二次离婚，重新变成孑身一人，想把他带回去，却万般瞧不起他的事业，认为戏子永远是下九流的行当，一个当戏子的儿子只会令他蒙羞。
天空飞过一群鸟，屈寻舟道：“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的生活也用不着你来插手。”
屈父沉声问：“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他怔了怔，没说话。
“苏雯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绝不会同意她进屈家的门！”
病房陷入沉默，病房外，阮秋坐在沙发上，偏着身体，忧心忡忡地看房门。
苏雯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忽然问：
“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阮秋摇头。
“他叫屈成林，林华集团的董事长，旗下的林华超市光晋江市就有十八家，全国总共有一千多家分店，全球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家，年营业额达四千多亿美元。”
阮秋对她所说的数字没概念，呆呆地听着。
苏雯说完问道：“你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他吗？”
“配？”
配是什么意思？
她的疑问落在苏雯耳中，变成了肯定的回答，忍不住讥嘲。
“你真是自信，可惜光有自信有什么用？他以后要么当全球闻名的影帝，要么继承家业当董事长，需要的是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红颜知己，你会什么？只会哭而已。”
阮秋很不高兴，“我才不是只会哭。”
苏雯冷笑，抱着胳膊说：“那你说说自己还会什么。”
她还会……还会……阮秋按着脑袋使劲回忆，门内突然传出屈父的命令，语气很不善。
“让那个女人进来！”
二人连忙进去，开门时听到他们的对话。
屈父说：“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虚荣，我今天就要让你看清楚，她爱得到底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钱！”
苏雯特意停了两秒，等他话音落下才推门而入，站在门边说：“她来了。”
屈寻舟坐在床上，脸色很难看。
屈父转身打量阮秋，从口袋里拿出支票本和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递给她。
“这是一百万，你拿去，以后不许再见他。”
阮秋没接，不解地看着他。
他以为对方嫌钱少，又写了一张加上去。
“这是五百万，总共六百万，足够你过几年潇洒的日子了，够了吗？”
阮秋依然不动。
屈父看了她一会儿，将那两张撕碎丢进垃圾桶，重新撕下一张空白支票递给她，一同递过去的还有笔。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只要你答应离开他，我一定满足你。”
阮秋问：“我为什么要钱？”
屈父：“……你在开玩笑吗？”
她有点害怕他，迈着小碎步跑到床的另一边，握住屈寻舟的手蹲下，露出两只大眼睛。
“舟舟，你爸爸好奇怪。”
屈寻舟看着父亲吃瘪的样子，脸色缓和许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话却是对父亲说的。
“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屈父不信邪，认为数字太没有冲击力，打了个电话给下属。
不到半小时，下属送来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皮箱。
他当着阮秋的面打开行李箱，里面全是粉色钞票。又打开皮箱，装着的是一整套钻石首饰，闪耀夺目。
屈父站直了身体，傲慢地说：“只要你点头，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我还可以送你一套房子，两百平够不够？三百平？”
钻石实在漂亮，一闪一闪像星星。
阮秋蹲下去抚摸，眼中流露出喜爱的光。
屈父成功在望，得意地看向屈寻舟。
后者一言不发，紧紧盯着阮秋的每一个动作。
阮秋摸了一通，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好漂亮呀。”
屈父循循善诱，“你答应我的条件，它就是你的了。”
“什么条件？”
“……”她是老年痴呆吗？
屈父忍着没发脾气，又说了一遍，“离开他，永远不许见面。”
“不要。”
阮秋傲娇地把脸一撇，跑回床后蹲着。
屈父难以置信，“你确定不换？”
她已经不想再理这个怪爷爷，晃了晃屈寻舟的胳膊道：“我们早上吃冰淇淋好不好？”
“不好，老老实实给我喝粥。”
屈寻舟微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淡淡地说：“如果我是你，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丢人。”
屈父面黑如炭，骂了一句，甩袖子就走。
下属连忙收起那些东西追出去，苏雯看阮秋的眼神里多了些欣赏。
“看来你还是有优点的，没有差到极限。”
阮秋舔舔嘴唇，“那你可以请我吃冰淇淋吗？”
“……谁留你找谁请去。”
苏雯翻了个白眼，也离开了病房。

第 16 章
住院的日子其实很无聊，尤其是屈寻舟受伤了，终日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阮秋有时看腻了动画片，只能坐在旁边数手指。
她突然想起那天苏雯问她的问题，趴在床边扬着那张漂亮的脸蛋问：
“舟舟，我有什么优点呀？”
屈寻舟放下手机，忍俊不禁。
“干嘛突然问这个？”
“你说嘛说嘛。”
“嗯，我想想……”他拧着眉细细思索，一拍脑袋，“你很傻。”
阮秋耳根发热，“傻是缺点不是优点啦。”
他笑道：“在我看来就是优点，你宁愿放弃那么多钱也要跟着我，不傻吗？”
她害羞地抿了抿嘴唇，“还有呢？”
“你很……胆小。”屈寻舟说：“我不在家会连觉都不敢睡，洗澡也要我在门外守着。晚上不敢一个人起来上厕所，更不敢去问不认识的护士姐姐要糖吃。”
阮秋不服气，“我哪儿有？”
“那你去要啊。”
“去就去。”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屈寻舟提醒她戴口罩和帽子，别被人认出来。
她回来戴上，朝他放狠话，“要是我成功了，你得给我买冰淇淋哦。”
“没问题。”
阮秋走向房门，门外有张桌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护士坐在那里，随时听候传唤。
她握住门把手，耳中突然听到一阵骚动声，外面传来护士的惊呼。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
砰，门被推开了。
阮秋险些被撞倒，站稳后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低胸装的美艳女人。
女人的脸她不认识，白嫩嫩的胸脯却挺眼熟，尤其是左边的一颗褐色小痣，仿佛在哪儿见过。
她还没想明白，对方就摘掉墨镜，气势汹汹地问：“你是谁？”
屈寻舟听出是周曼的声音，非常头疼。
“谁让你来的？”
周曼看见他，连忙走过去，关切地说：
“剧组把你受伤的消息给封锁了，外面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我还是昨晚跟薛晓薇吃饭时才听她说的，寻舟，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屈寻舟揉了揉眉心，“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请你出去。”
她伤心地看着他，“寻舟，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我今天还是特地推掉工作专门来看你的，你非要如此绝情？”
屈寻舟懒得再废话，对护士做了个手势，让其帮忙叫保安。
周曼心痛欲绝。
“你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哪怕只是跟我闲聊几句也好啊。是不是另有新欢了？是这个女人吗？”
她想起被遗忘在门边的阮秋，猛地把她给拉了过来。
“你是谁？戴口罩做什么，见不得光吗？我倒要看看你长得有多骚！”
“住手！”
屈寻舟怒喝一声，不顾自己的伤腿从床上下来，要把阮秋拉到自己怀中。
可他晚了一步，周曼用她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拽掉口罩，阮秋的脸暴露在她面前，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躲进屈寻舟怀中。
对方美丽的容貌令周曼有刹那的后悔，开口就说：“你是整的吧？”
阮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可怕极了，野蛮又无理，想让她快点走。
周曼自顾自地说：“像你这种网红脸我见得多了，全都是……”
说到一半，她发现诡异之处，狐疑地盯着她。
“你怎么这么眼熟？”
屈寻舟单脚站在地上，用身体挡住阮秋的脸，冷冷道：
“你别再发疯了，滚出去！”
周曼被他骂得无比羞愤，面红耳赤时想起了曾看过的新闻，震惊地指着她。
“你你你……你是那个仿生人！”
阮秋抬起头，“你在说什么？”
“天啊，仿生人竟然在你这里！是你偷了她！”周曼震惊过后是狂喜，大笑着说：“哈哈哈，我要去告诉薛总！”
屈寻舟见势不妙，想拦住她，可受伤的腿再一次拖慢他的动作。
周曼弯下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一溜烟跑没了影。
完了。
屈寻舟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门，脑中已经浮现出阮秋被薛墨非等人强行带走的画面，那简直是他没办法忍受的。
他已经习惯阮秋的存在了，以后该怎样面对没有她的生活？
他低头去看阮秋，对方对可能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困惑地问：“她刚才说仿生人……是什么意思？”
换在平时，屈寻舟会找个借口瞒过他，但此时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对她说：“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去客厅看电视好不好？”
阮秋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影响他，乖乖地去了客厅。
屈寻舟关上门，回到床上拿出手机，拨打周曼的电话，企图找到挽回的余地。
第一次，周曼不接。
第二次，她还是不接。
打到第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屈寻舟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故意折磨他的，否则可以直接把他拉黑。
他想起她离开时的嘴脸就犯恶心，偏偏为了留下阮秋，不得不忍着怒意一遍遍拨打她的电话。
经过半小时的狂轰乱炸，对面终于接听了，语气傲慢又得意。
“咦，屈影帝这样的大忙人，今天居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还一打就是几十个，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骚扰你的么？”
屈寻舟么有理会她讥嘲的语气，开门见山地问：“你已经告诉薛墨非了？”
她故作诧异，“原来你也认识他吗？我还以为你不认识呢，否则敢这么大胆，偷他们的研究成果。”
“要多少钱你才肯放弃？”
周曼笑了两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
“我带走她是我跟薛墨非之间的恩怨，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但你跟他并没有多少交情，何必为了他与我反目成仇？据我所知你获奖之后还没有接到合适的作品吧？我来帮你如何？”
周曼悠悠地叹了口气。
“寻舟，这话你要是在一个月前对我说该多好？可惜呀，薛总的巨额悬赏早就公布了，只要帮他找到仿生人就能拿到一千万。虽说我不缺钱吧，但谁会嫌钱多？我辛辛苦苦拍几个月电影也就赚一千万，你说我该选择哪个？”
“你打定主意要告诉他？”
“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主意的可能啊。”周曼意味深长，“你知道我很喜欢你，但一直以来你的反应都太让我心寒了。要是你愿意跟我交往或者结婚，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谁会为了钱陷害自己的家人呢？”
屈寻舟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曼冷冷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句话赚一千万，多划算。”
“你这是在威胁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她不想彻底激怒他，放软语气央求。
“寻舟，其实我是为了你好啊。她毕竟不是普通人，留在身边多麻烦，要是被发现的话……你以后的事业不要了吗？寻舟，你把她交出去吧，要是怕薛墨非报复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借口，就说是在国外捡到她的，怎么样？”
屈寻舟面无表情，“不必了，你去说吧。”
“什么？”
“你去告诉他，我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跟你在一起。还有，以后你别再联系我，最好也别再见到我，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嘟嘟——
电话挂了。
周曼坐在自己的跑车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难以置信。
他竟然宁愿惹到薛墨非，也不肯跟她在一起？
一股怒火蹭地窜上天灵盖，周曼气得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戴上墨镜踹开车门，走进不远处的薛氏大厦。
作为薛氏集团的董事长，薛墨非并非人人都能见得到，没有预约贸然前往的话，保安会直接拦下来。
周曼也被人拦了，不过当他们得知她带来了仿生人的所在，便立刻打电话给薛墨非，得到许可后带她去办公室。
薛墨非在开会，她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几分钟后有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一双凌厉幽深的、宛如荒原中狼群首领一般的眼睛看向她，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知道她在哪里？”
周曼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可在绝对的气场压制下，还是感受到了局促不安，紧张地嗯了声。
“在哪里？”
她脑中浮现出屈寻舟的脸，带着一股报复般的快感，把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薛墨非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惊讶，但很快就变得更加冷漠，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沉声吩咐。
“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几分钟后，周曼坐上薛墨非那辆全球只有五台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带领他们再次回到医院。
笃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薛墨非站在门外，脸色沉得可怕。
“进来。”
门内传出屈寻舟的声音。

第 17 章
高档手工皮鞋踩上VIP病房柔软的地毯，冷漠的视线扫过客厅每一处，没看到想看的人，接着来到卧室。
屈寻舟躺在病床上，受伤的腿吊在空中，正抱着手机玩游戏，杀敌杀得不亦乐乎。
听见脚步声，他随意地回头看了眼，发现来人是谁后停下动作。
“你来做什么？”
薛墨非犹自扫视房间，除他以外没看到任何身影，冷声问：
“她呢？”
“谁？”
“被你偷走的仿生人。”
“什么仿生人？”屈寻舟大吃一惊，放下手机说：“你们弄丢她，我已经算是很有耐性了，只是催你们赶紧找回来，从来没责备过。现在倒好，你自己找不到人，就污蔑是我偷走的，要不要脸？”
薛墨非道：“有人说她在这里看到了阮秋。”
屈寻舟满脸讥嘲，“有人说你就信？我说薛氏集团该姓屈，你是不是得把它拱手送给我？”
薛墨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吩咐下属搜索房间。
屈寻舟大喝一声，“住手！谁给你们侵犯别人隐私的权力？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下属们停在原地，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薛墨非。
后者勾起一抹冷笑，“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反应这么激烈，莫非是因为心虚，怕被我们找出什么？”
屈寻舟冷冷道：“那我倒要问问你，如果你找不出，打算怎样跟我赔礼道歉？”
薛墨非说：“如果我找不出，以后就再也不怀疑你。”
他切了一声，似乎很不屑，但紧跟着便说：“就这么定了，找吧。”
薛墨非见他一脸坦然，怀疑他已经把人给送走了，于是在派下属搜索房间的同时，另外派了几个人去外面调监控和做调查。
人可以送走，她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全部抹除。
然而花了两三个小时，得到的结果令他失望。
病房里没有找到阮秋，监控因维修没办法调出来，负责照顾屈寻舟的医生护士，以及同一楼层的病人，都说没有见过除他经纪人之外的女人。
医院保安倒是说看见过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年轻女人，但屈寻舟表示那是他表妹，还当场打电话把对方叫来，模样与保安所说的相差无几。
“怎样，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薛大总裁？”
屈寻舟近乎挑衅地看着他。
薛墨非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一些。”
他嗤之以鼻，“少给自己挽尊了，现在已经证明就是你冤枉了我，请你履行自己的诺言快滚蛋吧，以后要是再来无理取闹，小心我不留情面。”
“薛总……”
下属们见他说话如此不客气，想教训教训他。
薛墨非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垂在身旁的双手攥成拳头，忍了又忍，最后说道：“我们走。”
下属们不甘心，但是不敢反驳，乖乖跟着他离开。
屈寻舟看着他的背影揶揄，仿佛有点幸灾乐祸，然而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他就猛地收住了表情，从被窝里抽出颤抖的手，擦了下额头，一手都是汗。
他骗过去了！
屈寻舟吁出一口长长的气，往后倒去，手指碰到手机，忙拿出来拨打苏雯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到了哪里？”
苏雯扫了眼车窗外。
“刚刚上高速。”
“那就好。”屈寻舟彻底放下心，想对她说声谢谢，却因之前的争执不好意思开口，委婉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开口，我都会答应。”
苏雯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作为经纪人能有什么要求？你好好养伤不给我闹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
屈寻舟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你这次的出手相助。”
“行了，没事就挂电话吧，小心他监听你的手机，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就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不过你也是傻，要是跟你父亲和好如初，不就不用怕他了么？”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想跟她说几句。”
苏雯把手机递给坐在她身旁的阮秋。
阮秋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坐姿端正得像个三好学生，一路上铭记他的叮嘱，不哭不闹很安静，听见他声音的刹那却忍不住鼻子发酸。
“舟舟……我不想离开你……”
屈寻舟何尝不是这样？但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么讨厌，得做自己讨厌的事，得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秋秋。”他安慰她，“你这段时间跟着雯姐，她会照顾你，但是脾气不太好，有时可能会骂人，你可以骂回去，或者干脆别理她。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然后……再也不离开了。”
他还是决定放弃《永生》的拍摄，到时应该会面临巨额违约金，对他来说钱倒不是最大的难题，而是当他解约后，演艺之路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恐怕上升的势头会就此打住，从此一蹶不振。
事业，还是阮秋？
屈寻舟要后者。
阮秋对于所发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纠结和痛苦，捂着嘴巴极小声地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以前在班上我最喜欢的同学是你。”
儿时的屈寻舟，白白软软，瘦瘦小小，总是一张不高兴的委屈脸。
大家玩闹时，他远远地看着，大家被父母接走时，他孤单地站着。
阮秋从老师们的交谈中知道他不高兴的原因——他父母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意思？是他没有家了。
他冷的时候没人给他送衣服，他饿的时候没人给他买零食。他的小手没人牵，他的头发总是长得盖住眼睛。
他的父母怎么那么残忍？舍得让他过这样的日子呢？
阮秋不想看到他不高兴，总是偷偷的往他书包里塞瓶牛奶，在他面前掉根棒棒糖，做游戏时假装无意地站在他身边，唱歌的时候牵住他的手。
屈寻舟从没想过她会说这种话，心中动容，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嗯。”
电话挂断，阮秋恋恋不舍的把手机还给苏雯。
苏雯本来不想跟她说话，但一打开网站就看到关于仿生人的报道，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之前怎么就没注意这些新闻呢？光忙工作去了，难怪这人看起来傻乎乎的，原来根本不是人。
她再一次仔细打量阮秋，可是从头看到脚都看不出端倪。
对方的头发、皮肤、表情，每一样都无懈可击，与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苏雯冒出一股好奇，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拽掉她一根头发。
阮秋抬头呀了一声，畏惧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了声不好意思，便把脸对着窗外，心底暗道真神奇。
她只顾着惊讶，阮秋却是紧张死了。
这个叫苏雯的大姐姐第一次见面时就很讨厌她，还特别喜欢骂人，虽然舟舟让她骂回去，可骂人这种事……唉，该怎么开口嘛……
她一直呆呆地看着苏雯，惹得苏雯莫名其妙问：“你看什么看？”
她吓得缩了一下，心里想着要骂回去，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看你漂亮！”
苏雯：“……哦，你也漂亮。”
“谢谢。”
阮秋赶紧背过身，脑门顶着车窗大大地松了口气。
屈寻舟希望他们去越隐蔽的地方越好，于是助理载着她们一口气开了两天两夜的车，抵达苏雯的老家，一个十八线小城市。
苏雯的父母已经定居国外了，家中留有一套郊区小别墅没有处理，她打算带着阮秋在这里暂住，直到屈寻舟过来。
别墅是一栋三层小楼，带前后院子和泳池。因太久没人居住，院里杂草丛生，屋子里面倒还算干净，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买点日用品就能生活。
助理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很尽职尽责地问：“雯姐，要不要找些工人把院子修整一下？”
苏雯摇头，“用不着，你先回去吧，车留下，你坐车去省会买机票回晋江，以免他有事找不到人帮忙。”
“行嘞，那我走了？”
苏雯目送他离开，把院门反锁，提着她十几万一个的铂金皮包往大门走去，路过阮秋身边时问：
“傻愣着干嘛？进来啊。”
阮秋又是一缩，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走进别墅。
苏雯带她上二楼，分配了房间。
“你住左边的，我住右边的，吃饭叫外卖，缺什么写个条子给我……”
“我不会写字怎么办？”阮秋问。
她愣了愣，没想到小学毕业后还会遇到别人跟她说这种话，竟然纠结了好几秒，然后说：
“那就画出来。”
阮秋点头，默默地记在心里。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自己把屋子收拾一下，卫生间有拖把和抹布，我得开始工作了，没出来前别打扰我。”
阮秋说了声好，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在空旷的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走进另一扇门。
房间里有床、梳妆台、大衣柜，家具都是用布盖着的，掀开就能用了，但地板上蒙着一层灰。
阮秋放下包包去卫生间找拖把，拖了好半天都没效果，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的拖把是干的，平时别人用的都是湿的。
她回卫生间打卡水龙头加水打湿，可拖把吸饱水后又沉得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拿出去了，又湿淋淋的弄得地板一团糟。
阮秋努力好久，用光力气，忍不住坐在床上抱住膝盖，喃喃地说：“妈妈……舟舟……”
她好想他们。
入夜，小区亮起路灯。
苏雯还埋头在电脑前工作，忽然听到一阵呼吸声。
房间里没开灯，轻微的呼吸声从黑暗中传来，静得就像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片，简直毛骨悚然，壮着胆子抄起她堪比匕首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声音来源处。
啪，她猛地按下电灯开关。
阮秋站在角落里，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我的天……”苏雯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放下高跟鞋无语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阮秋不敢说话，但苏雯看了眼她身旁半敞的房门明白了，应该是早就进来但自己没听到。
她老是这样，一忙起来就很忘我，导致错过许多事情。
或许她真的该采纳屈寻舟的建议，停下来休息休息，学着欣赏一片云，一朵花。
咕噜噜——
一阵响声打断她的思路。
苏雯垂眼看向阮秋平坦的腹部，好奇地问：“你饿了？”
她乖乖点头。
苏雯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稀奇，你也会饿。”
她为什么不会饿？阮秋对她的话感到疑惑，而肚子很诚实的又传出一阵咕噜声。
苏雯忍住笑意，抬抬下巴。
“走吧，咱们下楼吃饭，你想吃什么？”
阮秋舔了舔嘴巴，毫不犹豫地说：“冰淇淋！”
“不行。”
“奶油蛋糕？”
“不行。”
阮秋深受打击，不肯说了。而苏雯本来也就那么随口一问，已经在下楼时自作主张的点了外卖。
外卖很快送到，一人一碗牛肉面。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苏雯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眼睛却一直盯着阮秋。
之前她没怎么注意过她，也对她丝毫不敢兴趣。现在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才觉得她一举一动都有意思极了。
那么栩栩如生的相貌，那么自然的表情，从头到脚，甚至不高兴时微微撅起的嘴角，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比一些整容整到表情僵硬的人类更像真人。
阮秋没有发现对方奇怪的注视，她正对着碗里的面条闷闷不乐。
肚子很饿，可这碗面条看起来让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尤其是飘在面上的几颗红彤彤的碎辣椒，一看就很辣，彻彻底底打消了她的食欲。
苏雯问：“你为什么不吃？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阮秋想到她发火时可怕的模样，硬着头皮用笨拙的手拿起筷子，送了几根面条进嘴，然后……辣得直吐舌头。
“呜呜……我不吃……”她满脸通红地捂着嘴。
苏雯看得一头雾水，放下筷子严肃地说：“你在耍小性子吗？现在寻舟的处境很危险，前有狼后有虎，你要是再让他分心，会害死他的知道吗？”
阮秋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哭了。
苏雯指着她的碗，“现在，拿起筷子乖乖把面条吃完，然后回房间睡觉。”
她不能让舟舟分心，她要听话……
阮秋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继续吃面条。可面条辛辣的味道占领了口腔，刺激得她眼泪狂流。
苏雯莫名其妙，“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请你吃面也要哭？矫情。”
屈寻舟的话在耳边响起——她骂你的时候，你可以骂回去。
骂回去……骂回去……
可怎么说才能骂回去？她不会骂人啊！
阮秋竭尽全力，调动所有自己会使用的词汇，握着拳头满含热泪地吼：“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什么？”
“你是一个笨蛋！大笨蛋！你再逼我吃面我要生气了！”
苏雯：“……”
“这碗面条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不知是她气势太弱，还是她骂出来的话语太过滑稽，苏雯头一次被人吼还不生气，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笑。
对方露出笑容，阮秋更生气了，“你再笑我要打你了哦。”
苏雯：“……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所以……”
阮秋用力跺了跺脚，一溜烟跑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哼，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对方就不能逼她吃面！
但是饿着的肚子该怎么办？
她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往床上一趴，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腹中的饥饿。
不知过了多久，苏雯来敲门，“你还没吃饭呢，出来吃饭。”
阮秋钻进被窝里，装鸵鸟听不见。
“我买了蛋糕哦，谁要吃？”
她猛地下了床，要去开门，可是想到对方之前凶凶的模样，又退却了。
苏雯继续说：“这是屈寻舟特地打电话让我买的，你猜是买给谁的？”
舟舟？
阮秋眼睛发亮，欢快地跑过去开门。
“电话呢？”
“电话早挂了。”苏雯翻了个白眼，递给她一个小小的水果蛋糕，“你吃不吃？不吃我扔垃圾桶。”
阮秋只得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吃，苏雯道：“这才乖，既然你这段时间得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话，我可不像他那样，愿意天天哄着你开心……”
她说话时假装为阮秋擦嘴角的奶油，指腹划过皮肤，高度还原的真实感令她在心中惊艳了一番，暗道自己得提前跟搞科研的搞好关系，等以后老了，就让他们为她换上一层这种永远没有皱纹的皮肤。
阮秋吃完蛋糕，打了个饱嗝，恩恩怨怨早已忘了个精光，对她说了声谢谢。
苏雯略感惊讶，点点头说：
“你洗澡吧，洗完澡就睡觉，睡不着自己数星星，别来烦我。”
她说完走进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阮秋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洗完澡，没找到睡衣，穿着小内裤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屈寻舟的笑脸。
舟舟现在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还不来？
-
上午十点，晋江市万兴酒店，一场发布会正在召开。
酒店外围满了成千上万的粉丝，一辆黑色豪车驶入地下车库，坐在轮椅上的屈寻舟被保镖抬出来，通过电梯前往会议室。
记者们严阵以待，当他出现后，瞬间被闪光灯笼罩，无数个提问抛到面前。
“屈寻舟，你真的决定退出娱乐圈吗？”
“请问《永生》这部电影你准备如何处理？按照合同赔偿制作费损失吗？”
“你真的是因为腿伤才决定退出？是否另有隐情？”
屈寻舟一个也没回答，甚至没看他们，让保镖将自己抬上讲台，坐稳后朝主持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开始了。
……
半小时后，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黑衣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将现场情况转达给自己的雇主。
“薛总，屈寻舟已经宣布因腿伤决定退出娱乐圈，去国外长期疗养了。”
薛墨非站在落地窗边，俯瞰大地，面无表情地吩咐：“继续跟踪他，这小子一定有鬼。”
“好的，薛总。”
挂断电话，薛墨非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陈暮生。
“你在做什么？”
陈暮生伏案疾书，头也不抬地说：“准备B计划。”
“B计划？”
“当初提取她的记忆时，我克隆了一份存放在电脑里。如果实在无法找到她，我们可以把那份记忆植入到备选仿生人的身体里，得到一个新的她。”
看着面前这个语调没有起伏的陈暮生，薛墨非只觉得后背发凉，宛如在看着一个魔鬼。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放屁！”薛墨非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她！”
他们耗费那么大的精力让阮秋活过来了，是一件喜事。
可如果世界上有两个阮秋，甚至三个、四个、五六个阮秋，那她还是她吗？她该如何看待自己？
薛墨非想到那副画面就怒火中烧，忍不住又警告了一句。
“你要是敢偷偷背着我做这种事，就别怪我把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抖落出来。你敢让世人知道你是如何得到她的记忆的吗？一旦公布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监狱！”
陈暮生垂着眼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好，我答应你，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薛墨非没好气地松开手，端起杯子想喝水，递到唇边又没了胃口，重重地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时他已走出办公室。
薛墨非一边快步往电梯走，一边又拿出手机给下属打电话。
他还不信了，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能被人藏到天涯海角去！
抵达别墅的第二天，苏雯为二人点的午餐是一大盆沙拉。
为了保持模特身材，她最近在减肥，昨晚的一碗牛肉面已经是这半个月来吃过最丰盛的一顿了，沙拉才是常态。
苏雯常年这么吃，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还泡了杯黑咖啡，打算喝完再去工作。
屈寻舟已经退出娱乐圈了，他们的合约也即将结束，她正在为自己物色新人选，这需要做大量的前期调研。
阮秋趴在餐桌上，吃完自己盘子里那点可怜兮兮的胡萝卜和羽衣甘蓝，抱着盘子舔沙拉酱，食欲根本没有得到满足。
她要吃肉，吃大虾，吃巧克力……
阮秋鼓起勇气走向苏雯，不料苏雯已喝完咖啡往楼上走。
走到房门外，她猛地转过身，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你上来做什么？”
阮秋话到嘴边，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雯说：“下楼看电视去，别缠着我。”
“……我不想看电视。”
“那就洗碗、扫地、洗衣服……只要你不拆房子，干什么都可以。”
……她才不要洗碗，还是去看电视吧。
阮秋回到楼下客厅，打开电视机，里面又在播放她的照片。
舟舟说大家之所以看她的照片，是因为她长得漂亮，真的是这样吗？
阮秋好奇地凑过去，耳中突然听到主持人的话——“仿生人1号至今仍未被找到，薛氏集团已将赏金提高至三倍，望广大市民……”
仿生人1号。
阮秋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卷起自己的裤腿。
在她左腿脚踝上，一个黑色的“1”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
她用指腹擦了擦，擦不掉，这个数字就像长在她皮肤里的，从她醒来后一直伴随着她。
汪汪汪——
窗外传来奇怪却可爱的叫声，阮秋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关掉电视好奇地走去院子里。
院中杂草丛生，把路都给挡住了，阮秋不敢过去，却被那阵叫声勾得心痒痒。
是小狗吗？
她最喜欢小狗了，以前家里也养过一只，她好喜欢，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抱着。
但是有一天小狗趁全家人不注意跑出去，被车给撞死了。
爸爸妈妈不想让她伤心，骗她说送到外婆家去了，她偷偷听见他们的对话，回房间哭了一晚上。
汪汪，又是两声叫。
阮秋忍不住好奇，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又将袖子和裤腿往下拽了点，小心翼翼地走进草丛。
哗啦，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草丛深处冲出来，扑到她脚上。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低头去看，看清楚对方的相貌后又转为惊喜。
好可爱的小狗啊！
虽然有点脏，可是胖乎乎的，有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浑身长满白色绒毛，小尾巴摇成了飞机螺旋桨，让人担心它会飞出去。
阮秋蹲下去抱起它，小狗热情地舔她脸，痒极了，害得她笑出声。
苏雯听到她的笑声，感到奇怪，走下楼问：“你在做什么？”
她举起小狗，开心地展示给她看。
“你瞧我找到了什么。”
苏雯走近看了几眼，惊声道：“快扔掉！脏死了！你从哪里捡来的流浪狗？担心它咬你一口！”
阮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哪里舍得放？抱着小狗从她面前逃开，跑进别墅里。
在苏雯眼中，她这个举动就像抱着毒气炸弹往自己家里冲，赶紧追了过去。
二人在别墅上演一场猫捉老鼠，阮秋腿长跑得快，苏雯也不甘示弱，将她的高跟鞋踩得堪比风火轮。
小狗出生后就一直流浪，没人陪它这么玩过，非常开心，口水甩了阮秋一身。
苏雯追了半天，减肥过度的身体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沙发喘气，拿出手机道：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屈寻舟，看他同不同意你养这条脏狗！”
阮秋闻言连忙停下来，想去阻止她。但是已经来不及，电话一打出去就接通了。
苏雯气呼呼地控诉了她的罪行，阮秋站在旁边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小脏狗很善于察言观色，收起舌头乖乖躲在她怀里。
“你来跟她说！”苏雯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抱着胳膊冷眼看她如何解释。
阮秋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在耳边。
“舟舟……”
屈寻舟的声音不像想象中严肃，反而很温柔。
“你很想养那条狗？”
“嗯。”
“可是你没有钱，住得房子还是雯姐的。”
阮秋鼻子发酸，快哭了。
“秋秋，你这样。跟雯姐说姐姐我需要你帮一个忙，把小狗带去打针除虫，买点狗粮和狗窝，钱等舟舟过来会还给你。”
阮秋疑惑地问：“你答应让我养了？”
屈寻舟笑道：“既然你喜欢，养条狗算什么。”
她惊喜地叫了声，对着手机狂亲。在苏雯见鬼一般的眼神里，把手机还回去，说出屈寻舟交待的话。
苏雯无可奈何，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机屏幕，放进口袋里说：
“好吧，你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我现在就带这条狗去医院……屈寻舟那个傻子，你真该投胎给他当女儿。”
苏雯找来一个大箱子，把小狗往里一装拎着走了。
阮秋乖乖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等她，对于电视里演得什么内容已经无暇关注了，满心只想着小狗，以及对屈寻舟的感激。
苏雯是下午出去的，忙到晚上才回来。大箱子变成一个正儿八经的狗笼，小狗蹲在里面，焕然一新，毛也修了澡也洗了，竟然是一条很漂亮的白色小哈士奇。
“喏，你的爱犬。”苏雯没好气地递过去。
阮秋接过来，打开笼子放出小狗，抱在怀里笑眯眯地说：“谢谢姐姐。”
苏雯以前一向对她不以为然，得知她的身份后更是用一种看新奇物种的态度看她，此刻却因这句谢谢心底微微触动，仿佛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但她是不可能和颜悦色的，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对谁都可以臭脸，而别人还得鞠躬屈膝的讨好她。
“现在你总可以还我清静了吧？抱着你的狗傻乐去，我要去工作了，晚餐已经点好外卖，人家送来以后会放在门口，你等他走远后再打开门拿，自己吃，别来吵我。”
阮秋心情好，她说什么都答应，等她走后就跟小狗在客厅玩了起来。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居然是一只脆皮大烤鸭，还有一大杯奶茶。
阮秋吃饱喝足，抱着香喷喷的小狗躺在沙发上看巴啦啦小魔仙，俨然是个人生赢家。
夜深人静，苏雯接到屈寻舟打来的电话。
“我已经摆脱那些人，找地方定下来了。机票和地址都已寄给你，你收到以后送她上飞机吧，我会安排人接应。”
虽然苏雯对于这种情况有所预料，可亲耳听见他这么说，还是感到遗憾。
“屈寻舟，你可得想清楚，娱乐圈不是你家的后花园，一旦退出，就很难回来了。”
屈寻舟坚定地说：“多谢雯姐，我想得很清楚。”
苏雯无话可说，答应了他的要求，几天之后，阮秋带着小狗坐上飞机，飞往太平洋的一个小岛。
助理开车前来接苏雯回晋江市，路上她望着窗外，突然看见令她难过的一幕——
公交车站贴着屈寻舟代言的大广告牌，工人正在将其换下。
这个广告是去年她竭尽全力帮屈寻舟争取到的，拍摄当天他发着高烧，一夜没睡从片场赶过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去继续拍戏。
“你说……他将来会后悔吗？”苏雯哑着嗓子问。
助理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感觉她都要哭了，连忙靠边停下，想安慰安慰她。
然而还没说话，车窗就被人敲响，几个警察站在外面，表情严肃。
助理降下车窗道：“这里可以停车啊，我们没有违规。”
警察摇头，“请问你是王晨吗？”
“是。”
“她是苏雯？”
“……是。”助理感到心慌，紧张地问：“有什么事吗？”
“请二位跟我们去趟公安局，这里有关于屈寻舟的事想跟你们调查一下。”
苏雯心脏抖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打电话给屈寻舟。
然而警察的目光已经锁定她，她只好把手放回膝盖上，让助理跟上警车。
-
斐济，位于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人口八十多万。风景优美，气候温暖，四季如春。
飞机落地时正值傍晚，天空被大片大片的晚霞所覆盖，浓墨重彩的云层配着蔚蓝的天空，犹如一幅巨大的创世油画，美得惊心动魄。
阮秋随人流走出大厅，站在路边茫然四顾，脚边放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得是苏雯买给她的零食。
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相貌特点还跟她不一样。
小狗感受到她的不安，在笼子里呜呜地叫了两声。
“秋秋！”
有人喊她。
她惊喜地回过头，看见屈寻舟就在不远处，坐在轮椅上冲她微笑挥手，身后站着两个保镖似的人。
“舟舟！”她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却忘记手里还提着狗笼子，差点没把他牙砸飞。
屈寻舟敏捷地躲开，接过笼子笑问：“这就是你捡的那条狗？”
“嗯，可爱吧？我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呢。”
“叫什么？”
“阮冬，小名叫冬冬。”
屈寻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逗了逗笼子里的小狗，“敢情你是给自己捡了个弟弟，不错不错，走吧，咱们回家。”
阮秋站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但舟舟跟她说回家，她就开开心心的，毫不犹豫的，跟他乘车回到他买下的一处房产里。
房子是一套海滨别墅，出门就是沙滩，站在自家窗户就能看见大海。
院子里还有私人泳池，高大的椰树，茂密的花丛。
阮秋进去后把狗笼子打开，冬冬欢呼雀跃地冲出来，在院子里奔跑。
她担心它掉水池里，赶紧去追它。
屈寻舟没办法走路，坐在轮椅上笑望着一人一狗，画面简直像梦境一样美好。
他梦想中的目标终于实现了，可以抛下一切，专心照顾阮秋，陪她长大。
冬冬四条腿跑得快，阮秋怎么追也追不上，气喘吁吁地回到他身边，懊恼地说：
“早知道我就不放它出来了，它是个小疯子。”
“没关系。”屈寻舟揉揉她的头发，“让它玩，我们先去参观房间吧，我给你买了一张很漂亮的公主床，从今天开始你得自己睡哦。”
“啊……那我们不要进去好不好？”
屈寻舟无情拒绝，牵着她的手，打开轮椅上的遥控，开车一般驾驶轮椅带她进去。
二人走出不到两米，院门外传来一个阴嗖嗖的声音。
“屈寻舟。”
他身体僵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阮秋好奇地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高个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没有表情，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让她心生畏惧。
男人看见她，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尝试跟她打招呼。
“阮秋，我来接你了。”
“他是谁？”她不解地问身边人。
屈寻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已恢复理智，迅速做出决定，朝保镖们使了眼色，想借他们的帮助离开这个还没来得及进入的家，反正院门是锁着的，对方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然而他们刚一动，对方就冷声说：
“别想逃跑了，你看看院外还有没有路可逃。”
屈寻舟这时才想起来查看外面，只见不知何时多了几辆警车，警察已将别墅团团包围。
两个便装男人走到院门外，拿出证件说：
“屈先生，我们是国际刑警，根据国内提供的证据，你涉嫌盗窃他人研究成果，造成巨大金额损失。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打开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屈寻舟的心凉了半截，阮秋不明所以，看见他们这副样子很害怕，抱着他哭了起来。
院门还是打开了，警察们鱼贯而入，要把屈寻舟带走。
阮秋不肯松手，挡在他们面前哭喊道：“你们这些坏人！走开！不要碰他！”
屈寻舟被她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打湿了衣襟，轻轻推开她的手。
“秋秋，我先离开几天，很快就回来找你。”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她跪坐在地上，泥土弄脏她的新裙子，委屈的大哭。
屈寻舟终究还是被带走了，连同他的轮椅一起抬上警车。
阮秋哭得神志模糊，也被人拉上一辆车。随后有人上车坐在她身边，送来一阵深沉独特的香味。
汽车开始行驶，阮秋还在哭，靠在玻璃上嗓音沙哑。
男人看着她，黑眸里浮动着暗光，过了许久才低声问：
“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 18 章
新出现的吓人的男人说他叫薛墨非，也是她幼儿园里的同学。
阮秋想了半天，只想起一个鼻涕虫，不喜欢说话，还特别凶，曾经跟坐最后一排的杨鹤打架，把他耳朵都抓破了，害得老师叫家长。
他爸爸来了，没想到比他还凶，一巴掌把还没大人腰高的薛墨非打翻在地。
而他倔强得像牛，居然不哭，爬起来后指着门，让他爸爸滚。
阮秋在家中是父母的掌中宝，别说打了，骂都舍不得骂的，因此这一幕在她脑中留下过深深的阴影，以至于后来一看见薛墨非就想躲开。
这个人，就是长大后的薛墨非？
阮秋不敢看他，借助车窗玻璃的倒影偷偷打量他。
他个子很高，脑袋几乎顶到车厢顶，短发又粗又硬，根根分明。
眉骨那么高，眼睛藏在黑漆漆想眼窝里，让人无法判断他在看哪里，他在想什么。
高鼻下有两片薄到锋利的嘴唇，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刀，散发着寒意。说话时则像用刀往人脸上拍，叫人根本不敢反驳。
呜呜……好可怕的人……
她不要跟他在一起，她要舟舟！
阮秋歇了不到十分钟，又开始嚎啕大哭，而且哭得比之前更猛烈，更大声。
薛墨非小时候除了爱留鼻涕外，没有一点像小孩，长大后更是连未成年人都没怎么见过。
每天面对的不是同样老谋深算的商业对手，就是唯唯诺诺的公司下属。
该如何让一个大哭的女人闭嘴？
他那个可以轻松做出决定让集团狂赚几十亿的大脑，在此时失去作用，连张嘴让她别哭都做不到。
可哭声又太吵了，鼓锤一般敲击他的耳膜，让他的太阳穴血管突突跳个不停。
薛墨非反复思索，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裤子口袋里握成拳。
“你……饿了吗？”
阮秋看他一眼，继续哭。
“要不要喝点水？”
他关心的话语吓得前面开车的助理头都要掉了，好奇地从后视镜里偷看，发现自家老板居然贴心到把矿泉水瓶拧开，递到那女人嘴边。
可是对方理也不理，哭声震天。
薛墨非收回水瓶，头都大了。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看了眼来电人，连忙让司机停车，自己走去车外接听。
陈暮生问：“找到人了吗？”
薛墨非瞥了眼几米外的车，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出发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找到她？”陈暮生道：“用备用仿生人吧。”
“你想都别想，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我……”
“你也别想从别人那里拉投资，只要我放话出去，谁敢越过我给你投资？”
薛墨非斩断陈暮生所有的路，后者冷声道：“行，那你继续找。”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薛墨非喊了声等等，压低嗓音问：
“如果找到她，我是说如果，该怎么跟她交流？有诀窍吗？”
陈暮生冷笑一声。
“薛总这么聪明的人，对付一个女人用得着诀窍吗？我相信你可以搞定的。”
嘟嘟——
日！
薛墨非看着挂断的手机骂了一声，对那不停传出哭声的汽车竟然有些发怵，不太敢过去。
要是哭的人换成别人……妈的，别人谁敢在他面前哭？他能用钱砸得他叫爷爷。
只有阮秋不同。
她是救命恩人，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回到他面前。
三十个亿的投资，数年的时间，无数人的努力……才将她唤醒。
如此珍贵的生命，别说打，他掐她一下都舍不得。
薛墨非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站在路边徘徊，眼角余光瞥见一家快餐店，有冰淇淋出售，前去买了一支，走到车边打开门。
阮秋闻到香味，回头偷看，迎上他的目光，赶紧缩回脑袋，接着嚎啕。
薛墨非心底微喜，清清嗓子。
“你不想吃？那我扔掉好了。”
“不！”
阮秋顶着通红的两只眼睛转过身，“我想！”
“那你必须答应我不许再哭。”
可是她想舟舟啊……
一边是舟舟，一边是香香甜甜的冰淇淋。阮秋在脑中做了极度痛苦的一番挣扎，依然决然伸出手。
“好！”
薛墨非递给她冰淇淋，汽车继续行驶。
他看着身边心满意足的阮秋，暗道自己果然聪明，天底下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汽车来到机场，众人换乘私人飞机，飞回国内。
薛家祖宅位于晋江市市中心的风水宝地，是百年前传来下的一座大公馆。
所谓大隐隐于市，外人路过此地，只看得到高耸的围墙和茂密的树枝，根本不知道里面住得是谁。
薛墨非小时候并不住在这里，他父亲不喜欢他，因为他出生时害得母亲难产而死，被视作祸害，还没满月就送去别人家里寄养。
他成年后才被接回家中，父亲查出癌症晚期，他回来学习接手自家半死不活的企业，同时完成大学学业。
毕业后他抓住机会，几年之内就将企业做大，在父亲面前出了口气。
但是没有开心太久，父亲就去世了。
如今他身价百亿，偌大的祖宅却只有他一个人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能走进他的内心。
每当入睡时，他总会梦见当年幼儿园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小女孩。
女孩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总扎两条羊角辫，穿着色彩鲜艳的裙子，像一道灿烂的彩虹。
今天，那个女孩回来了。
薛墨非走进客厅，发现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停下了，回头问：
“为什么不进来？”
阮秋站在树荫下，雪白的皮肤上落着片片光影，惊艳地张大了嘴。
“你家好大啊。”
薛墨非很难得地勾了下嘴角，“喜欢就进来看。”
她跟着他走进去，逐一参观了奢华的客厅，旋转楼梯，华丽的餐厅和走廊，最后来到二楼一间客房外。
薛墨非推开门，对她说：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
客房很大，比阮秋自己的整个家都大，一张大床摆放在正中央，床单是粉红色的，镶了一圈淡金色的蕾丝花边，阳光照在上面简直闪闪发亮。
阮秋走进去看了一圈，喜欢的不得了，坐在椅子上问：
“我可以带舟舟来玩吗？他肯定很喜欢这里。”
薛墨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说什么？”
“舟舟啊，他在哪儿？”
阮秋提起他，被冰淇淋压下去的思念之情涌上心头，表情变得暗淡。
“我不能待在这儿了，我要去找他，他会担心我的。”
她说着就朝外走去，薛墨非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俯视，影子像牢笼一样笼罩着她。
“你不许出去。”
阮秋心底对他的畏惧浮现出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衣摆。
“你、你要做什么？”
薛墨非莫名其妙。
“我什么也不做，接你回来而已，你不是很喜欢你的房间吗？”
阮秋拼命摇头。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找舟舟……舟舟，舟舟！”
她冲着走廊大喊，模样宛如求救。有清洁工拿着吸尘器路过，看见这幅画面停留了一下，被薛墨非用眼神瞪走。
阮秋害怕极了，努力推他的胳膊，想逃出禁锢。
薛墨非抓住她的肩膀，沉声道：
“你给我站住！”
“舟舟！舟舟！”
她大喊大叫，全力挣扎。
薛墨非怕弄疼了她，慌乱之中把她推进卧室，锁上房门。
哭声被隔绝在房间里，听起来闷闷的，宛如陷入险境的小兽在悲鸣。
薛墨非蹙着眉，犹豫要不要打开门把她放出来，但想来想去，还是转身离开，让她自己安静会儿。
阮秋蜷缩在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哭累了就睡着了，梦见屈寻舟回来接她走，非常开心。
梦中他们回到斐济的那座海滨别墅里，舟舟亲手做饭给她吃，煮得又是石头面，这次加了葱花，果然好吃很多。
阮秋一边吃面一边跟他聊天，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奶油味，笑嘻嘻地问：
“你把冰淇淋藏起来了对不对？我都闻到了。”
屈寻舟正要回答，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面前果然有一盘奶油冰淇淋，但端着它的人不是舟舟，而是可怕的薛墨非。
她猛地坐了起来，躲到角落里。
薛墨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冷地说：
“先吃一点吧，待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阮秋胡乱摆手。
“我不吃……我要见舟舟……舟舟……”
她的喊声让薛墨非无比愤怒，自己等待她那么多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就因为在她醒来之前一不小心被人偷走，她现在就心心念念只想着那个人了？
凭什么？
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令他眼眶发红。
这种模样吓得阮秋更加害怕，抱住脑袋不敢看他。
佣人在走廊里小声提醒：“薛总，晚饭好了。”
薛墨非深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言不发地把冰淇淋放在她身边，关上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许久，阮秋止住哭声，放下手看着房间，心底空落落的。
这房间真好看，被子真软，冰淇淋闻起来特别好吃。
但舟舟不在，她什么也不想要。
阮秋站起身摸了摸门把手，打不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床上，往被窝里一钻不出来了。
冰淇淋慢慢融化，水珠打湿了地毯，长毛粘成一缕一缕的，像她被眼泪打湿的头发。
阮秋没刷牙没洗澡，衣服也没换，就这样趴在地毯上睡了一夜。
醒来时脖子疼得厉害，似乎落枕了。
她肚子很饿，嘴巴也渴，跑到卫生间喝了点自来水，走出来看着这间豪华的卧室，委屈得想哭。
但她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
舟舟在哪儿？他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她讨厌这个地方。
啪嗒，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阮秋想到薛墨非可怕的模样，下意识往床底下躲，但进来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小姐姐。
小姐姐穿着佣人的衣服，端着托盘，上面是香喷喷的小笼包和鸡肉粥。
“小姐，您起床了吗？该吃早饭了哦。”
她微笑着说。
阮秋趴在床后面，不肯出去，戒备地问：“你是谁？”
“我叫阿菲，是薛总专门雇来照顾你的。”
“你可以带我去找舟舟吗？”
阿菲愣了愣，不知道她在说谁，垂眸思索片刻继续微笑着说：
“如果你要去找他，应该先吃饱饭哦，不然哪儿有力气走路呢？”
阮秋一想还真是这样，乖乖走了出来。
阿菲看见她满脸泪痕的狼狈模样，眼底挂着担忧，放下托盘带她去刷牙洗脸，还为她洗了个头。
对方人美，温柔，说话又好听，阮秋很快卸下防备，在她的照料下坐在桌边吃早餐。
阿菲见她这里已经没有大问题，借口出去上厕所，轻轻带拢房门来到一楼客厅里。
薛墨非坐在沙发上用电脑看文件，听见她下楼的动静立刻合上电脑，起身问：
“她吃了吗？”
阿菲点头。
“你确定？”上去才不到半个小时，他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阿菲笑道：“薛总，我之前可是在陈教授实验室里专门研究仿生人心理的，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在这方面全国、乃至全世界也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来，您在担心什么？”
薛墨非半信半疑，沉吟几秒后道：
“既然她已经被安抚好了，那你先回去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让人联系你。切记，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她在我这里的事实。”
阿菲想更多的跟仿生人接触，上前一步问：“您确定不需要我了吗？她的身体虽然是人造的，可记忆是真实的，人类的心理非常复杂，何况她还是一个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孩子，非专业人士很难处理。”
薛墨非冷冷道：“我让你先回去。”
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只得脱下佣人服，转身离开了豪宅。
汽车送她离开时，薛墨非已经来到客房门外，通过房门敞开的缝隙偷看阮秋。
她穿着新换上的白裙子，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因为筷子用得不熟练，勺子又没办法舀包子，干脆用手抓小笼包，吃得满嘴油腻，却一点也不讨人厌，显得天真又可爱。
她没穿鞋，裸足踩在长毛地毯上，脚踝纤细精致，皮肤雪白晶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完美的。
薛墨非静静地欣赏她，很喜欢这副画面。
在设计仿生人外形时，陈暮生认为应该给她一副平凡的相貌，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这样更适合她融入人类社会。
但薛墨非拒绝了。
平凡的相貌如何配得上阮秋？她小时候就爱漂亮，醒来自然也得漂漂亮亮。
阮秋喝粥喝得有点急，呛进气管里，端起杯子想喝水，水却已经喝完了，于是对着门喊姐姐。
薛墨非吩咐佣人端来一杯水，接到手中，尽量摆出温和的模样，走了进去。
“是你？”
阮秋看见他就变了脸色，早餐也不吃了，习惯性往桌下躲，害怕地问：“姐姐呢？我要姐姐。”
……他就那么讨人厌，连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女人都不如？
薛墨非忍住怒意，平心静气地说：
“她还有工作要做，你不是想喝水吗？喝吧。”
阮秋不接，用看强盗的眼神看着他。
薛墨非蹲下身去，亲自把水递到她手边。
谁知她敏捷得很，歪着落枕的脖子往前连爬数米，来到床底下，继续瞪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放低音量，但因为天生严肃，又在下属面前冷酷惯了，语气仍然很生硬。
“阮秋，出来喝水。”
阮秋动也不动。
“我是薛墨非，你的幼儿园同学，你肯定还记得我对不对？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你就是坏人！你抢走了舟舟，把舟舟还给我！”
对方的回答让他的隐忍土崩瓦解，呵斥道：“他才是坏人！他是个卑劣无耻的小偷，把你给偷走了！他到底哪里好？”
这副严厉的模样吓得阮秋耳朵嗡嗡响，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得是什么来，唯一的反应是赶紧往更深处爬，爬到最后抱住脑袋，用屁股对着他。
薛墨非吼完之后又后悔了，可是拉不下脸来，左看右看瞥见一根撑衣杆，拿来戳了戳她没穿袜子的脚心。
阮秋痒得哈哈大笑，意识到是他在戳后，连忙捂住嘴把笑憋回去。
“出来。”薛墨非沉声道。
“不出。”
“出来！”
“除非你把舟舟还给我，不然我就是饿死！渴死！冻死！都不出去！”
“好，那你永远别出来！”
薛墨非把撑衣杆往墙上一砸，快步出门，砰得一声上了锁。
房间安静下来，阮秋躺在床底下，摸着自己的脚心默默想念屈寻舟。
薛墨非下楼后，越想越窝火，准备去公司拿下属们撒撒气，不料警察局打电话来，说屈寻舟想跟他聊聊。
屈寻舟，这个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突然偷走阮秋，局面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薛墨非当即改变路线，去了警察局，打算拿他当出气筒，好好出一出自己的怒火。
应他的要求，抓捕行动全程都是保密的，除了他和办案的相关人员外，没有人知道屈寻舟已经被抓，外人还以为他在国外养伤。
在警察局的审问室里，薛墨非见到了屈寻舟。
对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上多了件黄马甲，表情淡漠地坐在桌子另一边。
警察把空间留给他们，去外面守着。
薛墨非坐下后却不看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倨傲地抬着下巴。
屈寻舟问：“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讥嘲地勾起嘴角。
“一个下三滥的小偷，不配让我正眼相看。”
屈寻舟没有生气，径自问：
“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私下和解？”
薛墨非终于睁开眼睛，眼神却是轻蔑的。
“和解做什么？你不是住得挺开心么？如鱼得水啊。”
屈寻舟没说话，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哼了声，干脆利落地说：
“不可能和解，你想都别想。”
“关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谁说的？我看到你身败名裂才开心，阮秋是我的，你胆敢从我手中偷走她，就该付出这种代价。”
屈寻舟意味深长，“你确定她是你的？”
薛墨非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还用我明说么？陈暮生为什么不在？”屈寻舟眯起眼睛道：“抓捕到现在，全程他都没有露面。我看他根本不知道阮秋已经被你带走的事吧，你根本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才是创造阮秋的人。”
“闭嘴！”
薛墨非暴怒：“你懂个屁！我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三十亿！他只不过是个穷酸教授。阮秋是我的，从头到脚都属于我！”
屈寻舟不为所动，淡淡地说：
“我不会坐以待毙的，如果你不同意和解，陈暮生很快就会知道她在你手里。你猜他会做什么？”
薛墨非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拳锤爆他的狗头。
然而他忍住了。
一来这里是警察局，不好动手。二来对方即将成为阶下囚，吃苦的日子还长着，他没必要图一时之快自降身价。
薛墨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
“看来你是死不悔改了，那好，我就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能不能笑到最后。”
他说完转身要走，屈寻舟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还好吗？”
薛墨非停下脚步，半侧着脸，笑道：
“很好，乐不思蜀，已经开心得想不起你是谁了。”
屈寻舟没有跟他吵，往椅背上靠了靠，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放下心。
薛墨非是想来出火的，火没出出去，倒又吃了一肚子的新气，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屈寻舟卑劣无耻，真不愧是个戏子。
回到家后，佣人捧来一本书。
“薛总，这是周菲菲让人送来的，说是可以帮助您跟阮小姐沟通。”
他拿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印着——幼儿心理学。
“什么破玩意儿。”薛墨非随手一扔，走去酒柜拿酒喝。
十多万一瓶的麦卡伦威士忌麻痹了神经，却无法将烦恼彻底消除。
薛墨非喝掉半瓶酒，醉醺醺地来到门外，犹豫了很久才打开门。
阮秋趴在床上玩一个芭比娃娃，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来人是他又要往床底下钻。
然而对方速度太快，腿太长，几步就跨到她面前，指着她道：
“你！”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抓包，把娃娃丢给他。
“我不玩了，你别过来！”
“你这个……这个……嗝！”
薛墨非打了个酒嗝，一头栽倒在她怀里，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 19 章
阮秋惊慌失措，想推开他，但他太重，推得手都酸了也没成功。
她打算自暴自弃，随他睡，然而敞开的房门像蛋糕似的无声诱惑她。
门已经打开了啊，如果出去，她就能找舟舟了。
她得走！
阮秋爆发出小宇宙，双手握拳大喊一声，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推。
眼看就要成功时，对方在梦中翻了个身，压得更紧了。
阮秋几乎绝望，看着他昏睡的脸觉得他可恶极了，恨得牙根发痒，拉开他的衣领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薛墨非在沉睡中痛得发出一声闷哼，仍然没醒，哼完继续呼呼大睡。
“你这头猪……”
阮秋戳他鼻孔，掐他耳朵，把他好好的耳朵拽成两只招风耳，看着这副滑稽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要是有笔就好了。
她倾身去翻床头柜，竟然真被她翻出一盒水彩笔，当即卷起袖子拿薛墨非的脸当画纸，开始了自己伟大的创作。
创作结束后，她默默地欣赏了会儿，又把注意力转向他手臂上的汗毛。
他为什么这么多毛？小时候都没有呀，又长又黑，简直像猩猩一样。
帮他拔掉。
阮秋扔掉画笔，专心致志地开始拔毛。
一根……两根……三根……
不知不觉，她也陷入梦乡。
几个小时后，薛墨非的助理张锋突然来访。
公司有急事需要他处理，偏偏电话没人接，张锋只好亲自来找他，从佣人口中得知他在楼上，便走了上来。
房门没关，他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很识相的没进去，敲了敲门，喊道：
“薛总。”
二人谁都没醒来的迹象，他等了一会儿，不得不走到床边，打算推醒他，谁知一低头就看见薛墨非被画得五颜六色的脸，倒抽了一口凉气，口水呛到气管里，疯狂地咳嗽起来。
酒意已消，薛墨非被他吵醒，睁开眼睛不悦道：
“你来做什么？”
“薛总，你的脸……咳咳……”
张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完整话。
薛墨非摸了摸脸，什么也没摸到，怀疑对方在发神经，下了床想骂他一顿，看见周围的景象愣住了，睡着前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
他喝醉了，然后来到阮秋的房间，躺在她怀里睡着了？？？
阮秋呢？
薛墨非赶紧找她，发现她也醒了，趴在床上看着他笑，一口雪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眼睛弯成小月牙，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他十分意外，被她感染，也客气地扬了扬嘴角。
不料对方笑得更厉害了，捧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几乎停不下来。
薛墨非再迟钝也感受到不对劲，抓起床头柜上的镜子照了照，大发雷霆。
“谁弄的？！”
阮秋的笑声吓回肚子里，又要往床底下钻。
张锋终于喘匀了气，想起正事，连忙禀告他。
他把镜子往床上一扔，“你给我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教训你！”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张锋赶紧跟上，佣人锁上门。
镜子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阮秋已逐渐习惯他的作风，不像之前那么畏惧了，对着关上的门做了个鬼脸，气哼哼地说：
“小气鬼！”
小气鬼一走就是大半天，期间有佣人送饭进来。
饭菜很好吃，特别合阮秋的胃口，但她没吃几口就想起了屈寻舟。
他在哪儿呢？那天那些人看起来凶巴巴的，不会打他吧？
阮秋担心得食不下咽，又没法出去，捡起水彩笔翻出画纸，开始画他的模样。
另一边，薛墨非洗干净脸后去了公司，处理完公司的事打算回家，张锋忙上前说：
“薛总，刚才您开会时，张教授打了电话过来，让您回给他。”
他想都没想，挥挥手道：
“别管他。”
“啊？可他好像有话要跟您说，是不是关于仿生人的事？”
如果是关于仿生人的事，那就更不能管他了。
薛墨非蹙眉问：“你是他助理还是我助理？”
张锋心脏一紧，连忙举手表决心。
“当然是您的助理！”
“那就少啰嗦，让司机备车送我回去，没事少来烦我。”
半小时后，薛墨非回到家中。
在路上时他一直琢磨着该如何教训阮秋，可是当真正走进家门，再走两步就能见到她后，又踌躇起来。
该教训她吗？那么恶劣的恶作剧，还没人敢对他做过。
可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极点了，再恶化一步，恐怕自己再也没机会挽回她。
薛墨非站在楼梯下左右徘徊，脸色很难看。
佣人们心惊胆战，路过他身边时都得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思考，他做出决定——不管那个恶作剧了，他如今唯一的目标，是让她忘记屈寻舟，开开心心地留在自己身边。
如何让一个女人开心？
薛墨非拿出自己的黑卡，叫来一个佣人，对他叮嘱一番。
佣人领命离开，当天晚上带回来一大堆东西。
薛墨非脱下西装，换上很有亲和力的家居服，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挑出一个看上去最讨喜的，让人用礼物盒包装好，拿在手里走到房门外，敲了敲门。
门里没声音，他捏了捏喉结，平心静气地说：
“我有东西要给你。”
阮秋还是没回复，他径自打开门走进去，看见她伏在桌上画画，已经画出好几副作品。
薛墨非拿起其中一张，看着上面歪鼻子斜眼睛的“人”皱眉。
“这是谁？”
舟舟啊，她画得全是舟舟。
睡觉的舟舟，吃饭的舟舟，张着嘴打哈欠的舟舟，还有对她笑的舟舟。
这么多舟舟在她面前，就感觉他真的陪在她身边一样，让她不那么难过了。
但是她才不要告诉薛墨非。
阮秋脑袋一扭，用后脑勺对着他。
薛墨非：“……”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画，拿出礼品盒。
“你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阮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想知道吗？打开看看，你肯定会喜欢的。”
薛墨非将盒子往前递，盒子上漂亮的蝴蝶结诱惑着阮秋。
她抿了下嘴唇，放下画笔，“好吧，我就看一眼。”
精美的包装一层层拆除，最后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礼物——一双很漂亮的白色蕾丝高跟鞋。
阮秋眼底发出惊艳的光。
薛墨非见状有了底气，“喜欢吗？”
她如实点头。
“我帮你穿上。”
他单膝跪地，捧起她一只脚，轻轻塞进那曲线优美的高跟鞋里。
一双鞋都穿好后，阮秋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踩着软软的地毯走了几步。
地毯是雪白的，鞋也是雪白的，精致的蕾丝蔓延至脚背，令她发出感叹，“像公主一样。”
“只要你留下，你就是我的公主。”薛墨非眸光深邃，“我还为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下楼去看看吧。”
阮秋受到蛊惑，牵着他的手朝前走去，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怎么了？”薛墨非问。
“我想向你说声对不起。”
他十分意外，大度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被他给哄骗了，不是故意讨厌我的。”
“不。”阮秋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以前叫你鼻涕大王的事。我妈妈说，是因为天气太冷，没有人给你送衣服，所以你才天天冻得流鼻涕的，我不该嫌弃你，对不起。”
薛墨非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久违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
小时候的幼儿园不像现在是封闭式的，管理比较松散，家长可以随时去看孩子或送东西。
天气降温，他们给自家孩子送外套。
肚子饿了，他们赶紧送来热牛奶和香喷喷的肉包子。
有人尿裤子，家长会把他接回家，换上干净衣服再送来。
唯有薛墨非，是永远被遗忘的那一个。
亲戚工作很忙，总对他不闻不问。他盼望着父亲来幼儿园看他，对方终于来了，却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之后的一个星期，他的耳朵都在嗡嗡响，怀疑自己会变成聋子。
幸好他的耳朵自己康复了，后来父亲生病，他站在病床前垂眸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深藏心底的仇恨让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而现在，时隔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薛墨非终于知道，原来当年有人在关注着他。
他并不孤独。
意气风发不见了，生人勿进也消失了，他张开嘴，用低哑的嗓音说：
“没关系。”
阮秋微喜，“那我们还是好同学对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关着我？我很想舟舟，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舟舟二字让薛墨非心底涌动的热流瞬间消散，恢复冷漠表情。
“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了。礼物我会让人送来，你自己玩吧。”
薛墨非独自走出房间，锁上了门，来到书房喝了点酒，可心底的燥郁之气越喝越旺。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比不过屈寻舟？
过了会儿，佣人来禀报。
“薛总，东西已经都送到阮小姐房间了，但她好像不是很喜欢，看都没看，对着画自言自语，也不搭理我们。”
薛墨非头疼地挥挥手，“出去。”
“是。”
佣人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又被他给叫住，问：“那本书在哪里？”
“啊？”
“周菲送来的那本书。”
佣人恍然大悟，“就在客厅里，我现在去拿。”
几分钟后，幼儿心理学被送到薛墨非手上，他坐在书桌前，用看几百亿合同的认真态度，翻开第一页。
如何与幼儿迅速建立起亲密关系？
1，减少打骂，多多鼓励。
翌日早晨，阮秋刚刚从梦中醒来，闭着眼睛想叫屈寻舟抱她去上厕所，薛墨非就在外面敲门了。
“阮秋，你起床了吗？”
这生硬的语气吓得她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连忙跑去卫生间洗漱。
薛墨非推门而入，朝卫生间走去，但是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摔碎了什么东西。
阮秋硬着头皮走出来，向他道歉。
“对不起，我打碎了你家的杯子……”
她的样子害怕得都快哭了，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墨非暗暗地想着书上的话——鼓励，多鼓励……
“没关系，喜欢吗？喜欢可以再打一个。”
“啊？”阮秋惊讶地张大嘴。
薛墨非道：“我让人给你拿杯子，十个够不够？”
她已无法反应，几分钟后，十个杯子摆到了她面前。
薛墨非伸伸手，很大度地说：“摔吧。”
“……”
阮秋拿起其中一个，默默地回去刷牙，心中大喊舟舟救命，薛墨非疯了。
薛墨非看着她的背影，见她如此听话，不哭不闹，心想果然还是专业书籍最有用，以后就按书上的办。
如何与幼儿迅速建立起亲密关系？
2，主动了解幼儿，尊重他们的爱好。
吃早饭时，阮秋满桌子的丰富餐点毫无胃口，一想到宛如疯癫的薛墨非就坐在自己对面，她就很想夺门而逃，又担心自己跑不过他。
虽然长大后的她腿很长，可对方腿更长啊，呜呜……
薛墨非见她拿着勺子不动，以为她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当即叫来厨师。
老宅里只有他一个主人，厨师却有四个，两个中式两个西式，随时随地都能做出几桌大菜。
薛墨非道：“阮秋，你想吃什么就告诉他们，让他们专门为你做。”
进了他薛家的门，哪儿有饿肚子的道理。
阮秋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几个陌生人，不敢说话。
薛墨非道：“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什么也不用担心。”
她从未有过如此自由的待遇，咽了口唾沫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没错。”
“那……我想吃冰淇淋和奶油蛋糕。”
薛墨非瞥向厨师们，“听到了吗？”
众厨师立即点头退下，各展身手，在半小时内做出十多分冰淇淋和蛋糕，送到阮秋面前。
她彻彻底底被震撼了，看着那些美味两眼发光，将之前的不悦完全抛之脑后，激动地说：
“谢谢你！”
薛墨非满意地靠向椅背，点了根烟，抬抬下巴。
“吃吧，不够再让他们给你做。”
他说完吹出一个烟圈，白色烟雾组成的小圈圈晃晃悠悠地飘出窗户，随微风消散。
灿烂的晨光招摇下，阮秋开动了，先端来一盘她最喜欢的草莓口味，以风卷残云之势一扫而空，连休息都不用，紧跟着又端来一盘巧克力的。
薛墨非的烟还没抽完，她已经三盘冰淇淋下了肚，准备来一份蛋糕时，突然抓着勺子僵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
薛墨非不解地问：“怎么不吃了？”
“我……”她张开嘴想说话，表情却很奇怪，仿佛出了什么事情，放下勺子说：“我吃饱了，回房间去。”
薛墨非皱眉掐灭了烟头，跟上去打算看看情况。
谁知才走到楼梯旁，阮秋就捂着肚子，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一泻千里。
薛墨非这么多年来，身边来来去去不是员工就是佣人，没人当着他的面呕。即使当初父亲重病住院时，他也没怎么贴身照顾过，顶多隔着半米看一看，在手术协议书和账单上签字。
对方的突变让他惊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佣人路过，看见这幕惊叫道：“天啊，阮小姐这是吃得太急了！闹肚子了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她打横一抱，带她回房间，同时吩咐佣人去叫医生。
佣人应声放下托盘往外跑，他猛地想起阮秋的身份，又把她叫停了，说别叫医生，买点腹泻药就好。
阮秋被送回房间，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薛墨非守在她旁边，腹泻药很快买来，按照说明书用热水送服。
阮秋吃了药，痛意仍未消退，眼眶里泛着泪光，视线越过薛墨非，投向窗外的蓝天。
以前在舟舟身边时，他在这方面总是很严厉，绝对不许她吃太多冰淇淋。
那时她不喜欢他，可现在才明白，还是舟舟好。
她缩进被子里，嫣红的嘴唇咬着手指。
薛墨非将她的表情尽收于眼底，先前生出的那点骄傲土崩瓦解，深知自己还没有把书吃透。
阮秋休息时，他回到书房，再次拿起那本幼儿心理学，认真钻研起来。
如何与幼儿快速建立起亲密关系？
3，学会聆听，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
“咳咳。”阮秋醒来后，薛墨非来到床边，端起床头柜上的热牛奶，“喝点吧。”
阮秋痛得有气无力，躺在床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那……跟我聊聊天？”
“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聊。”
阮秋捏着被子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话题，抬头问：“你看过海绵宝宝吗？”
薛墨非：“……没看过。”
“你什么时候准备去看？”
“……有空的时候。”
“好吧，那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可聊的。”
阮秋撇开脸，专心致志地玩被子上的绣花。
薛墨非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太重视工作了，以至于精神世界极度匮乏，连跟三岁小孩聊天都聊不起来。
这还怎么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想了片刻，他找到一个自己能聊，也相对比较有趣的话题。
“你缺钱吗？”
阮秋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给你点零花钱？一周多少，三万够不够？”
“三万是多少？能买一根棒棒糖吗？”阮秋迷茫地问。
薛墨非道：“当然可以，而且可以买很多很多。”
她动摇了，想答应，但是想想自己刚才因为吃太多冰淇淋而痛得死去活来的肚子，顿时又打消主意，摇头拒绝。
“我不要。”
薛墨非不相信，“你不喜欢钱吗？什么都能买，玩具、零食、新衣服，还可以看电影，坐过山车……”
“钱可以让舟舟回来吗？”
阮秋头一次打断他的话，认真地问。
他怔了半晌，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再来。
如何迅速与幼儿建立起亲密关系？
4，尊重他们的独立人格，鼓励他们建立自己的朋友圈。
这天晚上，薛墨非没出现，佣人来送晚餐，顺便交给阮秋一部没插卡的手机。
“薛总担心您无聊，所以让您用这部手机录下您想对最爱的人说得话，他会帮你转发给他。”
“真的吗？”阮秋眼睛一亮，精神振作起来，没有看那些饭菜，拿起手机想录，却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只好向佣人求助。
佣人帮她调成录像模式，好奇地看了她两眼，退出房间。
对方一走，阮秋立马开始录音。
可是该跟谁说话呢？
“爸爸妈妈，我很想你们，你们想我了吗？舟舟说你们出差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啊？我现在很乖的，自己刷牙洗脸，一个人睡觉，你们看我的新裙子！”
她起身在镜头前转了一圈，扑回床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镜头。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也爱舟舟。舟舟没有妈妈，他爸爸很凶，等你们回来以后让他当我的弟弟好不好？他会很乖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还想说什么，眼眶不知不觉泛出红意。
到最后还是闭上嘴，对着镜头亲了一口，笑笑坐起身，喊佣人把手机拿走。
当她开始吃晚餐时，手机被送到楼下餐厅的薛墨非手中。
他让佣人都出去，独自看完那段视频，起初脸上挂着微不可见的笑意，看到最后一段时，表情再次变得冷酷阴沉。
她居然想认屈寻舟当家人？
让她醒来的人是自己，屈寻舟何德何能？
强烈的怒意驱使他站起身，大步走上楼梯，推门而入，将正在吃饭的阮秋吓了一跳。
“你来拿手机吗？我已经录好……”
“你觉得屈寻舟是好人？”薛墨非沉着脸问。
“什么？”
“他对你撒了那么多谎，骗了你那么多次，你居然愿意让他当家人？”
阮秋被他的表情吓到了，躲回被窝里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别过来。”
他步步紧逼，猛地抓住她的双肩，无视她的尖叫怒声道：
“他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骗子！你根本不该相信他！”
阮秋吓坏了，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在极端的恐惧下却忍不住反驳他。
“舟舟不是骗子！”
“呵呵。”他冷笑一声，松开手道：“是么？那我问你，他怎么向你解释你突然变成大人的？”
阮秋努力回忆了一下，如实说：“他说我生病了，睡了很长的一觉。”
“他骗你！你没有生病，而是死在火灾里了。”
阮苏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
“他说你爸爸妈妈出差去了对不对？”
她点头。
“他也是在骗你。”薛墨非漆黑的眼睛宛如死火山的洞口，深不见底，危险至极，让人一看就想逃离。
“他们也死了，你被烧死的第二年就死了，尸骨早就埋进地底，永远都不会回来找你。”
阮秋蒙了，瞪着大眼睛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渗出来。
“我爸爸妈妈不会死。”
“这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没用。”
“我爸爸妈妈不会死！”
她大喊一声，抓起枕头扔向他，仿佛只要把他打跑，就不用面对那么残酷的事实。
薛墨非无法理解她的痛苦，挡住枕头说：
“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是你自己。你已经死了，现在是一个仿生人。你看你的手，上面的皮肤、血肉、骨骼，没有一样是天生的，都是从研究室里制造出来，安到你身上的，懂吗？”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讨厌你，你出去！”
阮秋扑到他身上，又撕又咬。
佣人见状连忙冲进来，分开二人，把她独自关在房间里。
薛墨非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衬衫被撕烂了，头发被抓乱了，脸和胳膊上还印着几个渗血的牙印，俨然一个败军之将。

第 20 章
好不容易缓和的二人关系经过这一闹，急转直下，掉到了冰点。
第二天开始，阮秋不吃不喝不说话，整日躲在被子里，谁也不肯见。
薛墨非起初以为她是在耍小性子，饿个几顿就好了，没想到一连过去三天，她竟然滴水未进，仿佛真的下定决心把自己饿死。
他想待在她身边，公司实在离不开。当他开完一个三小时的会，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家中佣人打来电话。
“薛总，阮小姐刚才晕过去了一会儿，醒来后还是什么都不肯吃，怎么办啊？”
他放下手机看向张锋，吩咐道：
“把周菲叫来。”
张锋点了头，想起一事说：“对了，之前警察局也打电话过来，说是屈寻舟的父亲想跟您见个面，应该是聊和解的事，您看……”
“不见。”
薛墨非面无表情的给出答案，关上办公室的门。
薛家老宅里，阮秋躺在轻薄柔软的鹅绒被里，空调已开到了28度，身体却仍然发冷，多日未进食的嘴唇苍白干涸，已经起皮。
佣人端来热好的粥，站在床边道：
“阮小姐，您不吃东西怎么行？这碗是银耳莲子粥，加了好多蜂蜜熬的，特别甜，您要不要尝尝？”
她没看她，疲惫而虚弱地闭上眼睛，拉高被子挡住头，无声无息地下了逐客令。
佣人端着粥在旁边站着，等粥凉后才不得不退下去。
阮秋努力忽略自己腹中的饥饿，在脑中幻想爸爸妈妈和屈寻舟的样子，突然又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当脚步声停在床边后，一个活物被放在被子上，啪嗒啪嗒舔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继而发现那是个又软又湿的舌头，猛然想到了什么，拽下被子，果然看见小狗冬冬正冲她欢快地摇尾巴！
她惊喜地叫了声，扑过去抱住它，抬头时看见站在床边的人。
周菲笑道：“开不开心？我特地托人把它从斐济带过来的哦。”
“开心，谢谢阿菲姐姐！”
周菲束手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俩，表情堪称慈祥。
等他们玩够了，她提议道：
“小狗路上没有吃东西，现在肯定很饿了。我们带它下去吃东西，你也吃一点好不好？”
好字已经到了嘴边，偏偏她又想起薛墨非那一晚说得话，喜悦之情迅速消散，又变得颓丧起来，放开冬冬躲进被窝里闷闷地说：
“我不吃。”
周菲蹲下，摸摸她的头发。
“你为什么不想吃饭呢？可不可以告诉姐姐？姐姐很担心你呀，你看小狗也很想知道呢。”
在她的温柔劝解下，阮秋啜泣将原因说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一通电话打到了薛墨非手上。
“薛总，虽然我没这个资格，可还是得批评您一下，您的做法太残忍了。”
周菲说道。
薛墨非冷声反问：“何为残忍？欺骗她，让她活在想象之中就不残忍吗？她迟早要面对真相，我的做法有什么错？”
“她是得面对真相，但绝不是现在。现在她的心智与三岁幼儿是一样的，承受能力跟大人没办法比。苍天大树能经受住暴风雨，可刚长出来的小树苗呢？您这行为对她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
薛墨非无法反驳，面无表情地看着文件，沉默着。
周菲顿了顿，继续说：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撤回，我们只能尽量想办法弥补。薛总……”
“说。”
“她很喜欢屈寻舟，非常信任他，您能安排他们见个面吗？”
薛墨非脸色一沉，直截了当地说：“不可能。”
他说那些为的就是让她忘掉屈寻舟，怎么可能再亲手送回去？
简直是笑话。
周菲解释道：“她现在很需要信任的人安慰，如果屈寻舟能劝解她几句，绝对比我们效果好得多。”
“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周小姐，你是我花钱雇来的，能力不行无法完成任何可以直说，我不介意另选他人。”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周菲没法再劝，遗憾地挂了电话。
薛墨非轻嗤了声，放下手机继续看合同，几分钟后，突然想到一条妙计。
她不是舍不得屈寻舟么？不是觉得是他拆散了她和屈寻舟么？
那就让屈寻舟亲自给她一个交代，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薛墨非想到这点，连手中涉及几百亿资金的大项目合同都没心思看了，立刻让司机备车，前往警察局。
抵达以后，警察以为他是来见屈父的，打算打电话给对方，被他一把拦住，沉声说：
“我要亲自跟屈寻舟谈。”
二人又来到那个房间，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而坐。
屈寻舟仍穿着那件黄马甲，头发长长了些许，胡茬也出来了，看起来比往日颓废许多，跟舞台上那个无时无刻不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判若两人。
他模样变了，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卑不亢。
“找我什么事？”
薛墨非道：“你不是很想跟我私下和解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屈寻舟没说话，反而警惕地打量他，笃定他的机会不会给得太轻松。
果然，对方继续说：
“我要你跟她见面，让她相信是你主动放弃她的。”
屈寻舟面色微变，“不可能！”
薛墨非冷笑，“那你宁愿让她知道你是个骗子，是个小偷，故意偷走她毁掉她原有的生活，让她恨你一辈子？”
“她不会恨我一辈子。”
“你哪儿来的自信？”薛墨非道：“本来等她醒来以后，我们会有专业的心理医生为她疏导，让她顺利接受她已变成仿生人这件事，我们也会给她安排正常的生活。可被你捣乱以后呢？她以为父母还活着，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二十年，根本没办法接受现实，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你还幻想着她不会恨你？”
屈寻舟放在桌上的双手褪去了血色，微不可见地发着抖。
薛墨非心中有了把握，倾身上前，压迫般地看着他。
“你放弃吧，她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你，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等你被判刑的消息一传出去，全国人都知道你是个小偷，这辈子都别想再起来了。”
他垂眸盯着桌面，太阳穴青筋暴起。
薛墨非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
“只要你肯配合我，关于你偷走她的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告诉所有人，她是我从国外找到的，她仍然可以在我的保护范围内当一个拥有正常生活的仿生人，没有任何人会伤害她。至于你，她心智才三岁，很快就会忘记你，比忘记一条狗更快。”
屈寻舟抿了下嘴唇，抬起眼帘，眼神不知何时已恢复平静，甚至有些轻蔑。
“你求我就求我，没必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薛墨非愣住，“你说什么？”
“你说了那么多，只暴露出一件事——你连个小孩的欢心都讨不来。”
他讥嘲地勾起嘴角，“薛总，您真的很可悲呢。”
薛墨非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怒意在脑中烟花般炸开。
他强忍着揍他的冲动，冷声问：
“你到底选哪个？要是不肯，很好，我现在就去召开新闻发布会，让你的粉丝们看看你在看守所的狼狈模样，让她知道你是个窃贼！”
屈寻舟沉默了很久，突然一拳捶向桌子。
为防止罪犯偷袭，审问室的桌子是金属制的，固定在地板上。
他打完那拳后，桌子纹丝未动，边缘处出现一块凹陷。
至于他的手，已经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了。
薛墨非站起身道：“你想做什么？”
他垂下血流不止的手，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你。”
薛墨非略感意外，但是没有拖延，丢下一句话，“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说完就匆匆走了。
屈寻舟被带回拘留室里，受伤的手经过简单包扎，跟腿上的石膏板相互辉映。
他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许久都不动，宛如一具尸体。
一具已经失去灵魂和希望的尸体。
-
“秋秋，你看这是什么？像不像一只小鸟？”
周菲用台灯打光，在墙壁上做手影逗她玩。
她抱着小狗看窗外，一点生气都没有。
周菲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房门推开了，薛墨非走进来。
“薛总。”她忙站起身。
“你先回去吧。”薛墨非道。
“可是阮小姐……”
“出去。”
周菲担忧地看了眼阮秋，无奈离开。
房间里剩下他们两个，阮秋撇开脸，看都不想看他。
“阮秋……”薛墨非走到床边喊了她一声。
她抱着小狗缩进被窝里，一言不发。
“我知道那天自己太冲动了，不该对你那么凶，为了补偿，明天我会带你去见屈寻舟。”
她精神一振，连忙坐了起来，“真的吗？”
都还没见面呢，只是说一句就这么开心，屈寻舟到底好在哪里？
薛墨非心中无比失望，脸上却强颜欢笑，点了点头。
“明天晚上跟他一起吃饭，你愿意去吗？”
“我太愿意了！”她清脆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那你现在得吃点东西，不然明天会饿得晕倒。”
“好！”
她甚至不用别人送到面前，自己下床穿着拖鞋嗒嗒嗒地跑下了楼，背影透着欢快。
冬冬摇着尾巴跟在她后面，一人一狗转瞬就跑远了，徒留薛墨非独自站在这冷清寂寞的房间。
没关系，等明天之后，她就不会再想屈寻舟了。
到那时，他将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薛墨非安慰着自己，去了餐厅，陪她一起吃晚饭。
阮秋一边喝粥一边很兴奋地说：“好久没有看见舟舟啊，我好想他。明天我要穿那条粉色的裙子，还有你送给我的鞋子。我可不可以给他选一份礼物？”
薛墨非疲惫地点点头。
“太好了，谢谢你！”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受这些委屈也不是不可以，起码她变开心了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成为让她开心的人。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阮秋的笑容停在了脸上，抓着勺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
“我可以说假话吗？”她紧张地问。
“……假话是什么？”
“不讨厌你。”
“……真话呢？”
她害羞地笑了一下，不肯说。
薛墨非又好气又好笑，骂了她一句，“你这个白眼狼。”
她有点不服气，“你为什么骂我？”
“刚才还说谢谢我，现在又说讨厌我，别忘了，明天你还得让我带你去见他的。”
他做出生气模样，阮秋左右为难，想了半天道：
“好吧，那我这一秒钟不讨厌你。”
薛墨非无语至极，起身说：“你自己吃吧，吃完早点回去睡觉，我得加班工作。”
阮秋很乖巧地挥挥手，嘴角挂着酱汁。
“晚安。”
薛墨非回到书房里，坐下时心里有了个新目标。
她一秒钟不讨厌他，他就要把这一秒钟变成一分钟、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最后是一辈子。
想好以后他开始工作，明天是跟屈寻舟一起吃晚餐，但他决定把白天的时间也空出来，将阮秋好好装扮一番。
他要让屈寻舟知道，阮秋待在他身边，过得生活会比之前好一万倍。
-
翌日，繁华热闹的商场。
一个穿着白裙子，戴口罩和帽子的高挑女生站在童装店橱窗外，被里面美貌的小裙子勾引得走不动路。
店员发现了她，忙迎出来热情地问：
“给妹妹买衣服吗？多大的孩子啊？”
女生说：“我没有妹妹，我想买给自己穿。”
店员：“？？？”
“那条蓝色的好漂亮，像灰姑娘的裙子！”
店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的确是迪士尼同款，不过我们只有儿童款哦，最大的尺码是六岁的，您穿不了呢。”
“我穿得了，我三岁呀。”
“什、什么？”
店员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准备继续解释，远处却走来几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眉眼深邃，远远一看简直像个外国模特。但模特根本不可能拥有他这么强大的气场，仿佛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
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也很英俊，西装革履，但是站在他旁边，显得更像保镖类的人物。
他们成功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有人从电梯追出来拿手机偷拍。
保镖去阻止偷拍的人，为首的男人则黑着脸，快步走到女生旁边，抓住她的胳膊训斥。
“都说了不许乱跑，你怎么还乱跑？”
女生指着橱窗。
“你看，那条裙子好漂亮！”
男人蹙眉看了眼，说了句什么破玩意儿，强行把她给拉走了。
店员本来还有些不忿，心道自家的裙子可是限量版，一条两千多呢，什么叫破玩意儿？
不料下一秒，就看见他们走进对面的奢侈品门店里，彻底没了脾气，乖乖回店里守着。
阮秋一路上很不高兴，挣开薛墨非的手道：
“我就喜欢那条裙子嘛，我就喜欢灰姑娘嘛，你说了让我自己选的，你说话不算……”
话未说完，她已走进店门，里面各种仙气飘飘的裙子瞬间虏获了她的芳心。
“哇，好漂亮啊，那些都是仙女的衣服吗？”
薛墨非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导购认出他那张常出现在金融杂志上的脸，以及身上衣服的品牌，立刻殷勤地围了过来。
“薛总，带女朋友来逛街吗？请问需要点什么？”
女朋友三个字令他略感不适，纠正道：“是我的同学。”
导购们显然没有相信，暧昧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薛墨非生出一阵厌恶，打算赶紧买完走人，问阮秋道：
“你喜欢哪一件？”
“我都好喜欢。”
她对那些裙子一见钟情，恨不得全带走。
薛墨非说：“那就都买回家吧，包起来。”
阮秋大吃一惊，转身看着他。
“真的吗？我可以都要？”
薛墨非豪迈地挥挥手。
“当然，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买给你。”
阮秋高兴地尖叫，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隔着口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导购们笑而不语，薛墨非故作镇定地擦擦脸，让人包衣服，实则心里已经乐开花。
店里总共摆了二十条连衣裙，被他们全部打包带走，同时带走的还有十二双鞋。
薛墨非并未马上回家，让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回宅子，他则带着阮秋来到造型室，想为她换个发型。
阮秋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明亮的镜子，里面倒映着她的脸。因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猫眼。
由于薛墨非就站在身后，造型师格外紧张，结结巴巴地问：
“薛、薛总，想为小姐换个什么样的发型？”
薛墨非看向阮秋，后者捧着脸想了好久，眼睛一亮。
“我喜欢美雪的头发，你可以给我弄成那样吗？”
“美雪是谁？”
“巴拉巴拉小魔仙里的美雪啊，这个你们都不知道？”
薛墨非被她给嘲笑了，拿出手机搜索她所说的发型。
当图片加载出来后，他有种自戳双眼的冲动。
造型师为难地问：“薛总，做不做？”
薛墨非看了眼满脸期待的阮秋，选择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弄吧。”
耗时一个下午，阮秋那头长至腰际的深褐色大波浪卷发，成功变成无比鲜艳的齐刘海粉色齐肩直发，头上还一左一右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薛墨非已经做好辣眼睛的准备，然而弄完以后一看，却不是想象中的灾难。
她皮肤白，选用的是亚洲人种里最白的肤色，头发变成粉色以后，整个人站在那里几乎闪闪发光，粉色小灯泡似的。
连造型师也忍不住赞叹。
“美女你的皮肤实在太好了，这种发色一百个人里也难以挑出一个能驾驭的，普通人也根本不敢染，没想到做出来会这么好看，真漂亮！”
阮秋被夸的不好意思了，抓住衣服扭捏地问：
“我们现在可以去见舟舟了吗？我好想看到他啊。”
薛墨非结了账，起身道：
“先回去换衣服。”
二人回到老宅，阮秋凭着自己的喜好从一堆裙子里选出一条荧光绿的薄纱裙，和一双明黄色小皮鞋。
换上以后那叫一个五颜六色，花红柳绿。
她对于自己的审美显然十分自信，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对薛墨非说：
“咱们出发吧。”
薛墨非默默地往脸上戴了副墨镜，减轻这些颜色带给自己的伤害，让人将她的蝴蝶结包包拿过来，带她前往餐厅。
为了保密，餐厅选得是薛墨非自家公司的，当晚直接全店打烊，三十多个服务员和厨师只伺候他们这一桌。
按照阮秋的喜好，他选了餐厅里装修最梦幻的包厢。
进去后她果然很喜欢，左摸摸右摸摸，连水杯都拿起来把玩。
薛墨非静静地看着她，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场景，心情愉悦。
门外传来脚步声，阮秋立刻放下杯子，伸长了脖子朝外看。
一个人影坐着轮椅进来。
屈寻舟换了衣服，理了胡子和头发，看起来与被抓之前没有区别，甚至特意挂上灿烂的笑容，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奇怪，仿佛精力已经被掏空，眼睛是空洞的。
阮秋太年幼，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顾着开心，踩着小皮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扑进他怀中。
“舟舟，我好想你呀！”
屈寻舟摸摸她的头发，“你的头发真好看。”
她得意地叉腰。
“我就说好看吧，薛墨非还说我丑，像个气球。哼，他才像气球呢，他是又大又黑的臭气球。”
屈寻舟抬头看向薛墨非，后者自从他进来就一直看着他。
二人都没什么表情，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回到桌边坐好，阮秋唠唠叨叨地从包里掏东西。
“你怎么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啊？不是说好了来接我的吗？我天天都等不到你，差点生气啦。我刚才跟薛墨非去逛街了呢，给你买了一个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什么礼物？”
她笑嘻嘻地递过去一个盒子。
屈寻舟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竹蜻蜓。
“这是什么？”
“这是哆啦A梦里的竹蜻蜓呀，你看上面还有哆啦A梦的名字呢。你的脚受伤了不能走路，只要把它戴在头上，就可以飞来飞去啦。”
屈寻舟温柔地看着她天真的脸，盖上盖子说：
“谢谢你，我会好好保管的。”
阮秋很开心，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屈寻舟坐着不动，就这么看着她，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薛墨非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浪费时间。
等阮秋吃完面前的小蛋糕，屈寻舟才开口。
“秋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她舔着嘴唇抬起头，鼻尖上沾了点奶油。
“以后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她陡然愣住，眼神迷茫。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养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这段时间里，由薛墨非照顾你。”
他的声音很轻，让阮秋想起以前睡觉时，他给她讲故事的时候。
但他今天的话和那些温暖的故事一点也不一样，她听完了心里发慌，仿佛即将失去什么。
“那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屈寻舟摇头，躲避她炽热的目光。
“过生日的时候也不会来看我？”
他再次摇头。
阮秋的眼泪快忍不住了，“我可以去找你玩吗？我愿意答应你永远不吃冰淇淋和棒棒糖。”
屈寻舟苦涩地笑了下，没说话。
阮秋一把推翻面前的盘盘碗碗，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薛墨非等了许久，为得就是这一刻，起身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回头对屈寻舟道：
“你走吧，我想她没有话再对你说了。”
屈寻舟捧着那个盒子，操纵轮椅离开包厢，即将出门时回头看了眼。
秋秋的头发那么灿烂，衣服那么鲜艳，像童话世界里永远不会下山的小太阳。
他不该带给她痛苦，以前的做法太天真，太愚蠢。
不过路还远着，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秋秋，等等他，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光明磊落地回来接她。
到那时，谁也不能阻止他。

第 21 章
回去的路上，薛墨非神清气爽，连天上的月亮看着都顺眼不少。
屈寻舟走了，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已经解决。
他终于可以安心工作，在阮秋的房间装了个摄像头后便回到公司，集中注意力处理之前积累下来的工作，有空的时候就打开电脑看看她，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他以为阮秋会像前几天那样，因为难过不吃不喝。
但对方的反应跟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该吃吃该喝喝，还亲手给小狗洗澡，抱着它玩过家家。
薛墨非没有想太多。
小孩嘛，记忆力比鱼好不了多少，只要有人陪她玩，不高兴的事扭头就忘。
什么仿生人、什么家人，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不重要，还比不上晚上吃什么呢。
今晚回去的时候给她带点好吃的，他心里这么想着，准备打电话给张锋，让他现在就去买。
不料刚拿起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陈暮生。
他垂眸想了想，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继续工作。
大概过了十分钟，桌上的座机响了，张锋说：
“薛总，陈教授又打电话来了，最近他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您看……”
“就说我很忙，没时间。”
张锋啊了一声，他没多做解释，只吩咐他去买些小女孩爱吃的零食，便挂了电话。
晚上九点，薛墨非回家了，单手托着一个漂亮的纸盒，里面装满了果冻和奶糖。
走到卧室门前，他习惯性地想开门进去，打开门锁以后迟疑了一秒，改为抬手敲门。
“阮……秋秋，”他换了称呼，尽量温和地问：“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进去了。”
“嗯。”
薛墨非走进房间，看见她穿着一套绿色的花边睡衣，趴在床上看画册，雪白的脚丫子晃来晃去。
小狗冬冬本来在她旁边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机敏地睁开眼睛。
“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薛墨非道。
她抬头看了眼，笑起来。
“哇，是果冻！”
“喜欢吗？”
“喜欢。”
薛墨非递过去，声音柔和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拿去吃，吃完我再让人给你买。”
阮秋接到手中，却没有吃，放在了床头柜上。
薛墨非好奇，“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吃？”
因为舟舟说晚上吃多零食会牙疼啊。
阮秋想到那天吃饭时，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下意识没有提他的名字，撒了个谎。
“因为我晚上吃太饱了。”
原来是这样，薛墨非放下心，“那你就明天再吃，睡觉吧，我走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粉色的头顶，很想摸一摸，但手指垂在身侧动了下，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抬起来，打消念头转身朝外走。
阮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问：
“你觉得我乖吗？”
他停下脚步。
“还行。”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
对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粉色的小兔子，没有任何伤害力，看着就让人喜爱不已。
薛墨非点头，“可以，你要什么奖励？”
“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你可以带我出去玩吗？”
她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几乎没有思索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不行。”
阮秋失望极了，“为什么？我绝对不会乱跑的，我喜欢外面，我想看看草地。”
她的身份这么特殊，长相也已经被大众熟识，暂时戴着口罩去趟商场可以，但长时间在外面玩很容易被人发现。
到那时，陈暮生不就来捣乱了么？
薛墨非心中一百个不同意，然而对上她那双纯澈美丽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就难以说出口。
“你真的只是想看看草地？”
阮秋如实道：“我还想看看花。”
“既然这样……”他反复权衡，做出决定，“明天下午我早点回来，带你去公园玩。”
“太好了，谢谢你。”阮秋欢呼。
她一高兴，他的心情就更好了，以为她会像扑进屈寻舟怀中一样开心地扑过来，甚至已经做好拥抱她的准备。
但对方只是坐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气氛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
“那我走了。”
“再见。”
薛墨非离开卧室，锁上了门。
二人约好的时间明明是第二天下午，但他前脚一走，阮秋后脚就忙活起来。
她从之前采购回来的一大堆包包里，找出一个最能装的双肩包，将水彩笔、本子、画册、换洗衣服塞了进去，占据了大概一半的空间，在上面塞满零食。
冬冬全程趴在床尾看她，她想了想，又拿了几包小狗吃得饼干，将背包剩余的空间全部塞满。
拉好拉链，她抱住冬冬亲了口，说声晚安，钻进被窝里睡觉。
灯没有关，光线宛如温暖的斜阳，静静地照着她，送她进入梦乡。
第二天下午三点，薛墨非提前从公司回来了。
他让司机在外面等，自己上楼接阮秋，一推开门就看见她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门后，手里牵着狗，肩上背着包，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显然早就按捺不住想出发了。
只是……她会不会准备得太充分了点？
薛墨非拉了拉她身上的加厚风衣，疑惑地问：
“你很冷吗？穿这么多做什么？”
她不知为何好像很紧张，左脚尖踩着右脚尖，双手捏着衣摆，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我怕我感冒，会传染给你。”
薛墨非微微一愣，心底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收回手道：
“那你包里装得是什么？”
“零食，我怕我会饿。”
“给我看看。”
她乖乖打开拉链给他检查，一眼望去里面果然全是零食。
薛墨非无法理解她只是出趟门而已带这么多零食做什么，但小孩的想法他本来就理解不了，也就不花那个心思纠结了，伸出手说：
“我帮你拿。”
阮秋赶紧扣上背包，抱在怀里一退三尺远，拼命摇头。
薛墨非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那么怕做什么？这里面有鬼？”
“我……我……”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我怕你抢我的果冻吃！”
“噗嗤……”
薛墨非忍俊不禁笑出声，想问她怎么那么傻，但笑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得谢谢这个小傻子。
摸摸她的头发，薛墨非说：
“好吧，你自己背着，我们出发。”
他说完一马当先地朝楼下走去，阮秋牵着冬冬跟在他身后，暗暗松了口气。
上车之后，薛墨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阮秋去车外接听。
“冬冬，待会儿你要听话哦，我说跑就跑，好不好？”
阮秋趴在冬冬身上，假装睡觉，实则偷偷叮嘱它。
对方闻到她背包中狗饼干的香味，欢快地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也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她都要走了。
舟舟不要她，她不喜欢薛墨非，这个地方她不想再待了，找爸爸妈妈去。
他们不会死的，肯定是薛墨非在骗人，为了吓唬她，那些借口都是为了吓唬她。
只是世界这么大，万一找不到该怎么办？
她抬头望向蓝天，很快有了主意——那就去找警察叔叔，她背得出家里的地址。
薛墨非打完电话回来，坐进车里，吩咐司机。
“去绿林生态园。”
绿林生态园是晋江市最大的生态园，位于城市郊区，占地数万平方米。
里面园艺花草、瓜果蔬菜都有，甚至还有鱼塘和酒店，是个观赏自然的好去处。
最重要的是，这座生态园有薛墨非的投资，老宅里每日要吃的蔬菜就是从里面运出来。
他已提前下命令，让人清空园内，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阮秋了。
薛墨非自觉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很放心地带她前往。
停车后二人一狗往里走，阮秋被周围一望无际的竹林给惊呆了。
薛墨非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指了指一处。
“站好，我给你拍个照留着做纪念。”
她憨憨地牵着狗站好，抬手比了个V，拍完后问：
“这里都是这样吗？”
到处都是树，只有一条路，一眼望得到底，她还怎么逃跑啊。
薛墨非检查完照片，收起相机道：
“你不是想看花看草吗？这里多合适。”
“可是……可是……”她急得直挠头，“要是我想尿尿怎么办？”
“前面有酒店，酒店里有厕所。”
是吗？阮秋放下心来，催促他，“我们快走吧。”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说自己渴，要他给她买水喝。
薛墨非提议两人快点走，可以去酒店吃饭。
她说什么都不肯，推脱自己已经走不动了，并且往地上一坐表示绝不挪步的态度。
园内已经清场，除了他们就是工作人员，天也没黑，应该没什么危险。
薛墨非想了想，让她和冬冬留在这里等，自己去不到三百米外的酒店拿水。
阮秋假装擦汗，用手挡住脸，偷偷从指缝里看他。
当他走得足够远后，她用最快的速度站起身，牵着冬冬朝前狂奔，钻进林子里。
薛墨非没听见动静，等他拿着两瓶据服务员说女孩子都很喜欢的白桃汽水回来后，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阮秋！阮秋！”
他大喊，声音在竹林里回荡。
啪，汽水从手中滑落。
他下意识去捡，被玻璃碎片划破了手，鲜血汩汩流出。
薛墨非顾不得许多，阮秋失踪的事实令他乱了阵脚，连忙拿出手机，通知那些特意回避的工作人员，全部出来帮忙找。
生态园太大，这一找就找到了天黑。
树林里已经飞出萤火虫，阮秋依然无影无踪。
“薛总，我们已经调集了园内所有的监控录像，小姐她是主动离开的，没有被人绑架。她牵着狗跑进了竹林里，因为林子面积过大，监控没有全面覆盖，暂时找不到她。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应该爬不出围墙，肯定还在园内。”
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来禀报，薛墨非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面无表情地穿梭。
荆棘划破他昂贵的西服，被玻璃碎片扎伤的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而他步履不停，执着地往前走。
阮秋是主动离开的，没有人强迫她。
她明明说要喝水，结果是骗他。
把一个三岁小孩逼得撒谎逃开的人得有多讨厌？
他以为屈寻舟走后，两人的关系已经破冰，往好的方向发展，原来都是幻觉。
天黑了，她怕不怕？
待在这陌生的漆黑的树林里，会比待在他身边更有安全感吗？
薛墨非的心脏痛得快要无法呼吸，却冷声说道：
“给我找她！必须找到她！不然你们都TM滚！”
“是！”
工作人员愈发积极的寻找，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有人给薛墨非打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就在酒店大堂。
他立即折返，走进酒店，果然看见她坐在大堂沙发上，手脚齐全，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小狗也精神抖擞。
由于阮秋是背对着他坐的，不知道他来了，还一脸天真地看着旁边穿制服的保安。
“请问你是警察叔叔吗？”
保安紧张地看了他一眼，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你可以帮我吗？”
“这个……”
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阮秋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见了他，原本很放松的身体立刻绷紧，条件反射地抱住了狗。
对方的反应让薛墨非很心痛，难以置信地问：
“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从来没拒绝过你，你为什么要逃？”
阮秋不敢说话，拼命往角落里躲。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外说：
“跟我回去！”
她跳下沙发就跑。
薛墨非叫来保安，把她塞进车里。
汽车开到老宅门口，司机没进去，停下了车。
他抬头骂道：
“谁让你停的？进去！”
“薛总，有人。”
薛墨非紧锁双眉抬头看向窗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前，挡住去路。
正是他躲了很久的陈暮生。
该死！他怎么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今天。
薛墨非命令司机锁好车门，下了车，冷冷地问：
“你来做什么？”
“薛总是大忙人，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空接，一连半个月也见不着面，我只好亲自来登三宝殿了。”
他冷笑一声。
“少阴阳怪气，有话直说。”
陈暮生抬起手，指着汽车。
“里面是谁？”
“里面？司机，不然还能有谁？”
对方显然不信，藏在眼镜后面的黑眸透露着狐疑。
“我明明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薛墨非耸耸肩，“你也是单身男人，车里偶尔有个女人哭很奇怪吗？没什么事就走吧，别浪费我时间。”
陈暮生见他下了逐客令，只好说出来由。
“我去找了警察，向他们了解阮秋的事，他们说案子已经结了，让我来问你，是怎么回事？”
薛墨非单手插兜，斜倚在车上，掏出烟来抽。
“我放弃了。”
“什么？”
“一个仿生人而已，找不到就算了，统共也就花了三十亿，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你不是还有材料么？我再资助你做个新项目。”
陈暮生清冷的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你之前不是拒绝了我的提议吗？”
“我改主意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放弃找她？除非你……”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车上，“她是不是就在里面？”
薛墨非嗤笑，“你简直疯了。”
“让我看看她！”
他说完便朝车门扑去，薛墨非抬手阻拦，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破了，血滴甩在他脸上。
“你开门！开门！”
陈暮生大吼，引来了保安。
在薛墨非的指示下，保安将陈暮生拖远了，汽车驶进院中，锁上了院门。
夜深，阮秋抱着狗坐在卧室的大床上，不肯洗澡也不肯吃饭，呆呆地看着前方。
薛墨非包扎了伤口，换了衣服，来到她面前。
“秋秋。”
她背过身去，看都不愿意看他。
“刚才是我不对，可是你也做错了不是吗？那里到处都是树林，还有河，你一声不吭就走掉，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鼻子发酸，把脸埋进狗毛里。
“秋秋，你别讨厌我，我是真心想照顾你的，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经验，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请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阮秋抬手堵住耳朵，不想听。
薛墨非垂眸站了会儿，做出什么决定一般，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秋秋，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要是我没有做到，你再离开我，好吗？”
阮秋的手缩了一下，没抽出来，抬起头对上他坚定不移的目光，小声问：
“你会骗我吗？”
薛墨非说：“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刚才每一个字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阮秋不知道什么叫肺腑之言，只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骗人，而且先前牵着冬冬在树林里走的时候，确实让人很害怕。
“要是我以后离开的时候，你可以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
“你爸爸妈妈已经……”那个字来到嘴边，打了个转儿，硬生生被他给咽回去，点了头，“我可以带你去找，如果能找到的话。”
阮秋开心起来。
“好吧，我原谅你了……咦，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包着布呀？”
他抬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有点委屈。
“你让我去拿水，拿回来却没看见你的人，打碎了瓶子。”
阮秋吐了吐舌头，“对不起。”
对方真的原谅了他，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
薛墨非站起身看着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阮秋好奇地问：“你要哭吗？是不是很疼？”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粗暴的举动，心里内疚极了，擦擦眼睛道：
“没有，我困了，你早点睡吧。明天……明天我让周菲来陪你。”
“周菲？”
“就是阿菲姐姐。”
阮秋听到这个名字，开心得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太好啦，我喜欢阿菲姐姐。”
她们才见过几面啊，周菲除了哄她两句以外还做过什么？就喜欢？
薛墨非在心中腹诽，关上门走了。
阮秋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把抱住冬冬亲了亲。
冬冬瞥见桌上的狗饼干，小尾巴乱摇，拼命暗示。
她摇摇头，“晚上不许吃零食哦，尤其是甜的零食，因为牙齿会……”
说到这里，以前屈寻舟叮嘱她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阮秋顿时变得沮丧起来，放开冬冬躲进被窝里，眼睛红红地抱着枕头。
舟舟讨厌，她再也不要想他了。
上午九点，周菲准时抵达老宅，换上佣人的衣服，上楼敲响房门。
“秋秋，醒了吗？太阳晒屁股了哦。”
“我早就醒啦。”
里面传来雀跃的回答。
周菲笑笑，打开了门，她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般的粉头发扑过来，开心地问：
“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我可以吃那个黄色的小面包吗？”
“你是说蛋挞吗？”
“对，就是蛋挞，我喜欢蛋挞。”
“没问题。”
二人手牵手朝楼下走，背影乍一看像姐妹，只是对话幼稚得过了份。
吃早饭时，冬冬被佣人牵去花园里遛弯，花园正好就在餐厅的窗户外。
阮秋吃着吃着，突然不动了，一脸艳羡地望着一人一狗的背影。
周菲问：“你怎么了？今天的蛋挞不好吃吗？”
她摇摇头，落寞地叹了口气。
“我好久都没有去幼儿园了。”
周菲无法接话，默默地为她倒了杯牛奶。
“我好想念老师和同学们呀，我好想跟他们一起做游戏。还有幼儿园里的兔子小椅子，熊熊皮球，老师夸我皮球拍得好，长大以后可以去打篮球呢。”
周菲问：“你的幼儿园叫什么名字？”
“太阳花幼儿园。”
“那咱们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画一个太阳花幼儿园怎么样？”
她的烦恼一扫而空，鸡啄米似的点头。
早饭过后，周菲为她搬来小桌子，陪她一起画画。
当阮秋纠结选哪支水彩笔画屋顶时，周菲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拨打薛墨非的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通，对方才接听，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我花钱雇你是为了让你陪她，不是让你天天打扰我的。”
周菲耐着性子说：
“我也不想打扰你，可你不看看她现在过得是什么生活。”
“什么生活？有吃有穿有人照顾。”
“猪圈里的猪也有吃有人照顾呢，她是猪吗？”周菲道：“她是仿生人，各方面与人类是一样的，何况还拥有独立的记忆和思想，你必须把她当做人来看待，给她自由和空间，不然大家研究仿生人做什么？直接养一头猪不就好了吗？”
薛墨非被她训得哑口无言，沉默片刻道：
“那你说怎么办？”
周菲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说：
“她需要上学，需要接触同年龄的人。她需要定时出门玩耍，而不是整天锁在屋里。她需要拥有被公众认可的身份，和平等的交流。只有这样，她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玩具或宠物。”
薛墨非反问：“让公众认可？他们怎么可能接受一个非人类？你动动嘴皮子就行吗？”
周菲冷笑。
“薛总，您有魄力撑起这么大的一家公司，怎么连保护她的魄力都没有？这还是您吗？”
他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菲吁出一口气，低声说：
“总之我只是个打工的，建议我已经放在这儿了，您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着办。”
嘟嘟——
电话挂了。
薛墨非表情活像见了鬼。
这个周菲，胆大包天了还。

第 22 章
晚上九点，薛墨非照例下班回家，进门后直接来到阮秋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周菲果然还没走，正陪着阮秋聊天，不知说了什么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他站在门边抬了抬下巴，“你回去。”
周菲起身对阮秋说：“秋秋，咱们碰见压榨平民百姓的万恶资本家该说什么？”
“打倒地主！”阮秋举起自己的小拳头。
“还有呢？”她笑眯眯地问。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棒棒哒，晚安，明天见。”
周菲对阮秋比了个大拇指，朝门外走去，路过面黑如炭的薛墨非身边时，特意朝他瞥了一眼，挑衅似的。
薛墨非忍住揍她的冲动，等她离开后快步走到阮秋身边。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阮秋笑而不语。
“秋秋，告诉我。”
“不告诉你，这是我跟阿菲姐姐的小秘密。”阮秋振振有词，“阿菲姐姐说了，女孩子跟女孩子之间可以有小秘密。女孩子跟男孩子长大以后，也可以有小秘密。”
“……”
自己真的没有引狼入室吗？周菲到底教了她什么歪理邪说？
薛墨非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忽略这些烦心事，正色问：
“你很想出去跟别人接触？”
阮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茫然地看着他。
“告诉我你的想法，如果你的确很想出去，我会帮你实现。”
阮秋抿了抿嘴唇，“我可以去游乐园吗？我好想玩旋转木马呀。”
薛墨非沉吟了一会儿，“行，你等着。”
两天后，薛墨非、周菲，父母带女儿似的，带着阮秋来到离家最近的儿童游乐园。
路上阮秋非常高兴，周菲送了她一顶兔耳朵棒球帽，她爱不释手，戴在头上，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时不时就被变化极大的城市给震撼一番。
“哇，这栋楼好高呀，有一百层吗？”
“咦，那是什么？大飞机吗？”
“啊，好多花呀！”
周菲笑眯眯地看着她，趁她不注意时对被挤去副驾驶位上摆着一张臭脸的薛墨非说：
“您看，这才叫真正的对她好。”
后者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看见窗外某处，敲了下阮秋的脑袋。
“你还记得那里吗？”
阮秋看过去，看见了一栋略显破旧的五层楼房，外面有一个大招牌，但是经过风吹雨打，已经看不清招牌上的字了。
周围都是崭新的高楼大厦，这栋楼房夹杂其中，就像一堆年轻人里站着个老人，格格不入。
“不记得了。”
“那是美美百货，以前陈老师带我们出来玩，还在里面吃过西餐呢。”
阮秋努力回忆，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对，我还吃了爆米花！爆米花好好吃啊，诶，老师他们现在在哪儿？”
薛墨非没想到她的思维跳得这么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菲适时地插话。
“小朋友长大了，当然是去工作了。秋秋，我来给你讲个关于游乐园的故事吧。”
“好。”阮秋端端正正地坐好。
薛墨非松了口气，将领带解开了些。
汽车正好从美美百货外路过，他望着这栋几十年没变的大楼，只觉得时间过得是那么快，仿佛一眨眼他们就长大了。
游乐园到，三人下车步行，走进去后周菲看了看四周。
周末的游乐园本该人头攒动，可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冷清得像已经倒闭。
她无语扶额。
“薛总，您是不是又让人清场了？”
“不然呢？让她被人当猴子看吗？”
薛墨非揉揉阮秋头上粉色的杂毛，“旋转木马就在前面，去玩。”
阮秋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很费解，“你之前不想玩这个吗？去玩啊。”
她沮丧地扁扁嘴。
“这里一点也不像游乐园。”
没有人，没有欢笑，没有卖棉花糖的叔叔，也没有为人在脸上画画的小姐姐。
一点也不好玩。
“我想回家了。”
阮秋低着头要走，周菲还在犹豫该怎么劝她时，薛墨非清清嗓子。
“你看那里是谁？”
二人好奇地抬起头，只见大摆锤后面传出欢笑，没过多久就走出来一队人，蹦蹦跳跳的。
阮秋惊喜地叫出声。
“是小朋友！”
几个温柔漂亮的女老师，领着一群三四岁的小朋友朝他们走来。
小朋友们头上戴着黄色的小帽子，手里拿着小彩旗，背上的背包装着零食和水瓶，一副出来春游的架势。
阮秋看到他们就像找到了组织，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想加入他们。
周菲牵着她的手，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小朋友，你们好呀，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没过多久，他们便轻松融入进去，跟小朋友们尝试园内的各项设施。
薛墨非将老师拉到一边，严肃叮嘱。
“不许拍照，不许录音，不许在任何社交网络上发布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老师表示没问题，回去照顾孩子们。
他独自站在树荫下，因天气热脱掉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插着裤兜，欣慰地看着前方。
阮秋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那么开心，尽管这种笑容配着她的脸，看起来傻乎乎的，可欢乐是真实的。
他想留住这份欢乐，永远不要消失。
“薛总，一起来玩啊！”周菲冲他招手。
他嗤之以鼻，走远了些。
玩腻了旋转木马，大家又去玩过山车。
这是儿童游乐园，所以过山车的高度和速度都是儿童版的，在薛墨非看来不比自行车危险多少。
他们玩得也很高兴，一圈之后再来一圈，可是开到这第二圈时，阮秋似乎不对劲了。
她笑容消失，小脸变得苍白，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杆，一副随时会吐出来的样子。
其他人都在因过山车的上下起伏而尖叫，没有注意到她。
但底下的薛墨非看得清清楚楚，忙让人停止。
工作人员为难道：“薛总，要是现在停下，车不就挂在半空了吗？”
薛墨非这才发现自己急得都乱了阵脚，只好走到出口处等待，一停下就立马跑过去查看。
“你怎么了？难受吗？”
周菲这时也注意到她的异常，捧着她的脸看了会儿。
“难道是晕车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吧。”
阮秋虚弱地点点头，被他们抱进车里，手里还攥着一根小朋友送给她的棒棒糖。
回到家后，薛墨非给她喂了些晕车药，以为过会儿就没事。
谁知半个小时后，她开始大吐特吐，胃里的黏液都吐出来了，口中直喊妈妈。
怎么办？送她去医院？
可她又不是真人，医生能治好她吗？
周菲检查那滩呕吐物，起身凝重地说：
“薛总，事情可能不简单。”
他看了眼阮秋，将她拉到走廊上。
“你什么意思？”
“当初创造她的时候，我只参与了心理方面的工作，所以对于身体结构不是很清楚。但她虽然宣称跟人类的身体一比一还原，其实皮肤骨骼肌肉包括所有内脏都是人造的，只是尽可能的模拟真实躯体，却没办法完全像人类的身体一样使用。”
她顿了顿，表情严肃。
“你可以把她看做一台机器，机器是会出故障的。”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出了故障？”
她点头，“而且还是不小的故障，你看。”
周菲拿出一团纸巾，在他面前打开。
他皱着眉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里面居然是一小块咽喉里的皮肤组织。
“她呕吐出来的人造胃液腐蚀了皮肤，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建议立刻返厂维修。”
返厂维修……
他只是投资者，对于仿生人方面的问题一窍不通，市面上也没有任何可以承接这份工作的工厂，只能送回陈暮生的实验室。
然而一旦这么做了，阮秋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呆在他身边吗？
薛墨非迟迟下不了决定，周菲说：
“她死了二十多年才等来一个重生的机会，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我们没办法保证能造出第二个完成度这么高的仿生人。一切都是失不再来的，请你们放下那些恩恩怨怨，先为她考虑，好吗？”
薛墨非仍然无法回答，让她先回去，自己走进房间里。
阮秋还在吐，佣人在收拾地上的狼藉。
薛墨非接过佣人手中的小盆和纸巾盒，屈膝蹲下，轻柔地擦掉她嘴角的黏液。
“我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阮秋奄奄一息地问。
他心脏一痛，许久都没有动摇的观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你不会死，我倾家荡产都不会让你死。喝点水休息一下，我去……去帮你找医生。”
阮秋闭着眼睛躺下了，细细的眉毛蹙成一团，显然在忍痛。
薛墨非内心无比自责，将手里的东西往佣人怀中一塞，快步出门来到书房，打了陈暮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暮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奚落。
“薛总居然主动联系我？真是稀奇。”
“你少废话，现在到我家来一趟。”
“做什么？”
薛墨非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找到她了。”
陈暮生挂断电话，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薛宅。
薛墨非听见车声下了楼，打算跟他说明情况，不料对方一下车，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他被打得偏过脸去，嘴角流血。
陈暮生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勃然大怒，准备回击，但是视线扫过二楼阮秋的窗户，想到她现在痛苦的模样，只好收回手，冷冷道：
“上楼！”
陈暮生看见阮秋的模样，气得想再揍薛墨非一拳。
后者闪身躲开，沉着脸道：
“你要是不治，就给我滚蛋，我不信我找不出第二个能修仿生人的人来。”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问：
“阮秋，听得到我说话吗？”
阮秋的睫毛抖了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已经难受得无法回答了。
他让佣人去他车里拿工具箱，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检查完后脸色更加难看。
“你是不是带她去做剧烈运动了？”
薛墨非道：“玩了过山车，怎么了？”
“她的胃液是人造的，为了模拟人类消化功能腐蚀性很大，皮肤却不像人类一样有自愈能力，食道里的皮肤比外面更加脆弱。当剧烈运动时，胃液会倒流出来腐蚀皮肤，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薛墨非被他骂得一肚子火。
“我只负责投资，这些事不是你的责任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在找到她的第一时间通知我？你有自信照顾好她吗，薛大总裁？”
薛墨非哑然了几秒，愤愤地问：“你到底治不治她？”
“这里没法治，没有备用皮肤，没有工具，你让我怎么办？除非运到实验室去。”
他立刻回绝。
“不可能，你的实验室离这里几十公里，路上出意外怎么办？她能撑得了那么久吗？”
陈暮生一脸讥嘲，“你这么固执，那你来吧。”
这时阮秋发出一声痛哼，二人终止争吵看向她。
陈暮生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沉声说：
“我现在只能先切断她那里的神经，让她不那么痛苦。”
薛墨非没有异议，于是陈暮生戴上消毒手套，为她颈部的皮肤做了消毒处理，上麻药，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她颈部的皮肤。
阮秋有些不舒服，但得益于麻药的功效，痛意比之前还减轻了些。
她的皮肤从外面看与常人无异，肤质还称得上完美，白里透红，光滑没有瑕疵。
可是割开以后，才知道里面大有乾坤。
肌肉是淡粉色的，乳白色的是人造脂肪。血液不像真人那么多，只渗出来一点点。
陈暮生很精准地找到自己的目标——几根比头发丝更细的白色丝状物。
薛墨非看到这里不想再看了，转身走出房间，等他回来时，阮秋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切开的皮肤用专用胶水黏连，从外面竟然看不出任何痕迹。
薛墨非之前知道她是仿生人，但因为外貌太像人类，习惯性地把她当做真人看待。
直到今天看见这些画面，他深受震撼，才真正意识到对方身体与自己的区别。
陈暮生的表情并不轻松，洗完手回来说：
“这个办法不能坚持太久，人造神经由于材料原因，断开太久会萎缩，到时会让她脖子这一片都失去知觉，必须尽快去实验室进行全面修复。”
薛墨非不是很相信他的话，对方看起来清高冷傲，实则一肚子坏水儿，谁知道是不是在撒谎呢。
“她现在有什么影响？”
“食道受损，只能吃流食。”
薛墨非点点头，“你走吧。”
“走？”陈暮生态度坚决，“在你同意让她回实验室之前，我不可能走。”
薛墨非翻了个白眼，“行，那你就留着。”
他说完去书房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陈暮生本想跟阮秋说几句话，但后者因为终于没有痛苦已经睡着了，他不便打扰，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就下楼去客厅坐着。
客厅茶几上有盘水果，陈暮生百无聊赖，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没想到很快就有佣人走来收走了橘子和果盘，歉意地说：
“抱歉，薛总说不包吃住，您想吃东西得去外面。”
陈暮生：“……”
他的偌大家业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吧？抠门又小心眼。
不吃就不吃。
陈暮生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开始工作。

第 23 章
一夜过去，早上六点，脸上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陈暮生，在阮秋房门口碰到了同样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薛墨非。
他理了理自己因睡在沙发上压皱的衬衫衣摆，斜着眼睛问：
“一夜没睡？”
薛墨非冷哼一声，理都不理，推开门走了进去。
阮秋还没醒，小猫似的蜷缩在床上，被子盖住她肩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薛墨非皱眉。
“她气色怎么这么差？”
陈暮生面无表情。
“换你喉咙里脱一层皮试试。”
两人的说话声吵醒床上的人，阮秋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们迷茫了一会儿，嗓音沙哑地问：
“你是谁？”
陈暮生忙上前自我介绍。
“我叫陈暮生，你以前的同桌，还记得吗？”
“同桌……”阮秋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头疼欲裂的脑袋让她实在想不下去，张开嘴道：“我渴。”
桌上就放着水壶和水杯，二人不约而同地冲过去，同时握住了杯子。
“放手！”
“你放手！”
他们差点没打起来，这时阮秋又喊了一声渴。
二人在对视中达成协议，一个拿杯子一个拿水壶，回到床边。
阮秋借着陈暮生的手喝完一杯，薛墨非立马抢过杯子又倒了一杯。
“来，多喝点。”
她在莫名其妙中喝完第二杯，薛墨非关切地问：
“你现在还疼吗？”
阮秋摸着脖子，表情不舒服。
“喉咙难受……”
薛墨非立刻回头兴师问罪。
“你不是说已经好了？”
陈暮生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试试把神经切断，感觉能好吗？只是不痛而已。”
“把什么切断了呀？”阮秋听得迷迷糊糊。
“没什么，切玉米，早上用玉米给你熬粥吃。”
陈暮生对于他这种哄骗小孩的行径十分唾弃，直言道：
“你的喉咙受伤了，需要治疗，跟我走吧。”
阮秋一头雾水，薛墨非马上用身体挡住他，推他出去。
陈暮生愤怒地问：“她都受伤了，你还要为了你可笑的独占欲把她关在家里？你根本不配照顾她。”
“我不配你就配么？当初……”
薛墨非说到一半，见阮秋在偷听，将他拽到门外，恶狠狠地说：
“当初展览她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是你非要出风头，才导致后来她被偷。谁知道等你把她带走以后，会不会闹出同样的事。”
陈暮生冷笑，“我如果不把她公布，她岂不就被你据为己有了？她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研究成果，你有什么资格独占？”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周菲从楼梯走上来，看见他们愣了愣。
薛墨非松开手，没好气道：
“谁让你来的？”
“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一个既可以保密又能解决尴尬的好借口，“我来找陈教授，听说他在这里。”
陈暮生不解，“项目已经结束了，你找我做什么？”
“论文上有点小细节想问问您……”
她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仿生人已经找到了吗？”
陈暮生正愁找不到帮手拉入自己的阵营，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薛墨非满头黑线。
周菲故作镇定地听完，提出一个建议。
“她是我们大家花了很多心血才造出来的，如果因为受伤迟迟未修复导致产生更大的问题，未免太过可惜。不如这样，她还是运去实验室修复，薛总担心的话就一起去，只维修食道里的皮肤应该用不了太久。”
薛墨非沉吟，掀起眼皮瞥了眼陈暮生。
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修好就把她接回来。”
他让周菲去照顾阮秋起床换衣服，自己则与陈暮生去楼下等。
阮秋洗漱完毕，喝了点稀粥，随他们坐上前往实验室的车。
路上她很害怕，缩在大大的外套里，握着周菲的手。
“姐姐，我们待会儿要做什么呀？开刀吗？”
周菲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慰。
“别害怕，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一点也不痛，很快就过去了。”
她半信半疑，闭上眼睛补觉。
陈暮生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一排字，用胳膊碰了碰正在开车的薛墨非。
后者瞥了眼，上面写着——她知道自己是仿生人吗？
她算是知道吗？
他说过，可她根本不相信，还在幻想着将来有一天去找爸爸妈妈。
薛墨非摇头。
陈暮生收起手机，接下来一路都没说话，思索着什么。
实验室位于晋江市另一边，坐落在科技园中，拥有独立的厂房和办公楼。
四人进去时正好有员工从里面出来，看见阮秋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被陈暮生用眼神给吓走了。
他叫来助理阿风，准备好手术室。
阮秋站在外面，看着那冰冷的雪白墙壁不敢进去。
这次不管周菲怎么安慰都没用了，恐惧就在眼前，让她无法逃避。
薛墨非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出声道：
“只要你听话进去做手术，出来以后，我就天天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
以前不愿让她出去，是不想被陈暮生知道已经找到她。
现在陈暮生已经知道了，那么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不如早点让她融入社会。
薛墨非点头。
阮秋惊喜地叫了声，生出一股勇气，脱掉外套勇往直前地走进去。
手术室的门关上，薛墨非和周菲坐在外面等待。狭长的走廊上没有任何装饰，四面洁白，显得十分冷清。
周菲评价他刚才的表现。
“看来薛总也不是差得无可救药。”
薛墨非不屑地撇了撇嘴，将脸转向另一边，心中已经在计划，如何将毫无自保能力的阮秋带入社会。
念书？工作？似乎都不好。
手术的确是个小手术，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房门打开，阮秋跟在陈暮生后面走出来，害羞地冲他们挥了挥手，神色已恢复正常。
薛墨非不放心地走上前查看，捏着她的下巴。
“张嘴，说啊。”
阮秋乖乖照做：“啊——”
他收回视线松开手，冷淡地夸了句陈暮生。
“手艺还行。”
陈暮生：“……”
手艺？他是厨子吗？
阿风兴奋地说：“没想到仿生人居然找回来了，那咱们的项目可以继续进行了吧。陈教授，发布会要不要再召开一次？还有新闻那边……”
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因为薛墨非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仿佛要把他活吃了似的。
陈暮生走到二人中间挡住他的视线。
“他的胡言乱语你不必计较，阮秋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带她回去吧。”
薛墨非一脸狐疑，“你主动让我带她走？”
这可不像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陈暮生淡淡笑道：
“你是投资者，你说了算，不是么？”
薛墨非怀疑他另有阴谋，但阮秋已经送到面前，他不可能错过。再说对方一个穷教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
“来，秋秋，对陈叔叔说再见。”
他搂住阮秋的肩，如同宣誓所有权一般。
阮秋挥挥手，跟他和周菲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三人走后，阿风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难以理解地问：
“教授，您怎么就这样让他把人带走了呢？她也是我们的心血啊，现在试验品没了，项目如何收尾？这几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陈暮生微不可见地勾着嘴角，眼镜后面闪过一抹寒光。
“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亲手把人给送回来。”
送回来？怎么送？
阿风摸不着头脑，而他也不准备解释，摘掉口罩走向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阮秋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太阳花。
因为薛墨非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她可以跟他一起去公司。
公司呀，以前爸爸妈妈就天天去公司，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好吃的，有时候还有新衣服。
肯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为了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她一回家就跑进卧室里，挑选想穿的衣服。
楼下，周菲有点担心。
“薛总，您确定要带她去公司？那里都是成年人，对仿生人没什么了解，少不了要闲言碎语的。”
“哼，闲言碎语，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公司里闲言碎语。”
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凶狠，看得周菲紧张起来，上楼跟阮秋道了别，便匆匆离开了。
阮秋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挑出自己喜爱的衣服，又整理出一背包零食，早早入睡，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薛墨非睡觉前去看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准备回去，关门时犹豫了一下，没有锁，轻轻带拢了。
早上八点，他站在客厅喊了声，阮秋背着包牵着狗，蹦蹦跳跳地跑下来，抓住他的袖子问：
“现在出发吗？我已经等不及啦。”
他嫌弃地瞥着狗。
“它也要带去？多脏。”
阮秋有点失望，“不可以吗？冬冬自己在家里会害怕的。”
她刚才还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涌出一层水雾，薛墨非看得心脏都揪紧了，哪儿舍得拒绝，招招手道：
“带它上车。”
阮秋笑逐颜开，抱着冬冬坐进车里。
薛墨非倾身为她系好安全带，她摸摸冬冬毛茸茸的脑袋，叮嘱道：
“待会儿一定要乖乖的哦，不许乱跑乱叫，这样我就给你火腿肠吃。”
冬冬仿佛听懂她的话，伸出湿哒哒的舌头舔她的脸。她连忙躲开，抱着包包哈哈大笑。
薛墨非让司机开车，自己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张锋，让他安排会议。
这些天他为照顾阮秋耽搁不少事，今天有得忙了。
汽车夹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平稳的行驶，最后停在一栋摩天大厦外。
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照得大厦玻璃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阮秋下了车，站在楼下抬头仰望，惊讶得合不拢嘴。
“好高的楼房啊，这就是你的公司吗？”
薛墨非笑笑，转动她的脑袋，让她的视线从其他摩天大厦上扫过。
“不是这一栋，是这一片，这一片都是我的公司。”
阮秋震撼地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喃喃道：
“好漂亮……”
薛墨非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不动声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进去吧，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他为阮秋戴上口罩，走进人来人往的总部大厅里。
一分钟后，二人的照片传遍薛氏集团员工内部微信群，引起了爆炸般的轰动。
阮秋对此一无所知，她跟着薛墨非搭乘专用电梯上楼，来到他的办公室，再次受到深深的震撼。
不过这次的震撼有点不一样。
“你的房间好丑啊，你还要天天在这里工作。”她同情地看着他。
薛墨非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你说什么？”
“你的房间太丑啦，墙是灰色的，桌子也是灰色的，地毯也是灰不拉几的，你看这里还有水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不给你好房间啊？”
“……这不叫水泥，这叫工业风。”
他可是特地从北欧请来设计大师设计的，光地毯就花了三十多万，居然说丑，什么审美！
阮秋不置可否，牵着冬冬走到落地窗旁往外看。
楼层太高，眩晕感袭来，她连忙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薛墨非放下水杯，“你在这里玩吧，我去开个会。办公室里除了电脑，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如果有需要就按那个……”
他指了指桌角的呼叫铃，“会有人进来问你要什么，你告诉他就行了。”
阮秋捏着衣角，欲言又止。
薛墨非好奇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她看看身边空间过于宽阔的办公室，小声说：
“我有点害怕。”
薛墨非为难起来。
半小时后，来到会议室开会的高管们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奇异画面。
一向冷酷威严不苟言笑的薛总端坐在桌边，身后放了一把椅子。
身穿绿色运动服，头顶粉色长发的女孩坐在他身后，抱着狗，将一杯珍珠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
“呃，薛总，这位是……”
最年长的高管企图要个解释。
薛墨非淡然地说：
“不用管她，开会吧。”
在诡异又沉默的气氛中，十几位年薪百万的公司高管们开始讨论集团最近在筹备的一个新项目。
阮秋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听着，但很快就被他们口中什么成本、投资、回报之类的词汇弄得昏昏沉沉。
加上奶茶已经喝光，她眼睛一闭，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关于市场宣传我做了一个PPT，请大家看……”
市场部总经理正在发言，突然看见薛墨非猛地一抬手，以为他有话要说，赶紧停下。
不料对方只是把睡得差点摔下椅子的女人给扶回去，示意道：
“你们继续。”
总经理眼神活像见了鬼，定了定心神，继续发言。
薛墨非往后退了点，低声吩咐张锋。
“给她换一把能躺着的椅子。”
张锋起身离开，不一会儿，指挥着两个男员工把一张躺椅抬进了会议室。
薛墨非亲自抱起她，轻轻换到躺椅上。
阮秋翻了个身，吧唧下嘴巴，睡得很香甜。
那还是以前冷漠不近人情的薛总吗？高管们下巴都快掉下来。
只有薛墨非不以为然，坐下继续开会，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管们合拢自己的下巴，强行忽略椅子上的女人。
阮秋睡了一个美美的觉，被糖醋排骨的香味给唤醒。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办公室里，张锋正好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薛墨非合上电脑，走过来笑话她。
“果然闻着味儿就醒了，你这个小馋虫。”
阮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耳朵微微泛红，跑去餐桌旁边看自己的午餐。
糖醋排骨、红烧肉、西兰花炒虾仁……全是她爱吃的。
阮秋睡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看见这些东西差点没流哈喇子，眼巴巴地回头问：
“什么时候开饭呀？”
薛墨非道：“你想吃随时都可以。”
话音刚落，一块排骨已经被她塞进嘴里。
看样子她是真的饿坏了，早餐没吃饱吗？
薛墨非琢磨着明天早上让佣人多准备些，她突然停下，用使用得不甚熟练的筷子夹了根排骨，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喏，你吃。”
薛墨非莫名有种自己年迈后被女儿伺候的欣慰，张开嘴去接。
啪，排骨落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惨不忍睹的油渍。
他三十多万的定制地毯……
阮秋内疚地收回手，罚站一般低下头。
“对不起。”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关系，我再买一块新的，吃饭吧。”
阮秋回到桌边，将内疚化作食欲，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
薛墨非跟她一起吃，还没吃几口又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说是处理一个文件马上就回来。
阮秋孤零零地留在这个比图书馆都大的办公室里，瞥见蹲在桌底下口水都快打湿地毯的冬冬，想了想，偷偷夹了块排骨给它吃。
冬冬把骨头渣子都咽了个干干净净，又张开嘴。
她干脆把盘子都端了起来，打算喂给它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来，怀里抱着文件，向她询问：
“薛总不在吗？我是来给他送文件的。”
阮秋如实摇头。
女人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朝外走去，路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好奇又小心地问：
“请问您是薛总的女朋友吗？”

第 24 章
“我是他同学。”阮秋说。
“同学？”女人一脸惊讶，“大学同学吗？”
她摇头，“是幼儿园同学。”
“……”女人怀疑她在驴她，可是找不到证据。见对方似乎还挺健谈，有问必答，于是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跟薛总来公司？他要给你工作吗？”
“工作？”
“是啊，在公司里的都是员工，员工都要工作的嘛。”
女人笑道：“你不要不好意思，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啦。看你打扮得这么潮，广告部的？”
阮秋还在纠结她前半句话。
“为什么员工都要工作？”
女人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被她给难住了。
“额……因为我们要吃饭，要租房子，要买衣服化妆品，不工作没有钱啊。”
她说完想到对方是薛总的朋友，经济条件肯定也差不了，看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搞不好是哪家的富二代呢，便谄媚地说：
“当然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苦恼的啦，我们普通人才只能靠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赚钱啊……
她想要钱。
有钱就能买很多零食，有钱就能给冬冬买玩具，有钱就能去找爸爸妈妈。
阮秋翻开自己的口袋，里面别说钱，毛都没有一根。
女人看着她奇怪的举动，问：“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要不要帮忙？”
阮秋坦诚地问：“你能给我工作吗？”
“啊？”
“我想赚钱。”
“……”
她真的不是在逗她？
在这偌大的集团里，谁的工作不是薛总给的啊，她拿什么给？
肯定是在逗她。
女人干笑道：
“小姐，这事你得去跟薛总说，他应该会帮你想办法的。那个……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再见。”
她说完一溜烟跑远了，逃难似的。
薛墨非处理好文件回来，看见阮秋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眉心皱出浅浅的川字，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
汪汪——
冬冬冲他叫了两声。
阮秋回过神，抬头一看，“你回来啦。”
他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
阮秋不好意思说。
他径自倒了杯水喝，随口道：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现在不说，以后就不许说。”
太霸道了吧……阮秋连忙说：“你能给我工作吗？”
薛墨非惊讶，“什么？”
“我想工作赚钱。”
他放下杯子，“我给你买的零食不够还是玩具不够？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买，你非要自己赚钱？”
“那不一样……”
她想要自己的钱。
薛墨非垂眸看她，发现她的表情是罕见的充满了渴望，不由得认真起来。
“你想要什么工作？”
安排她当自己的助理，每天擦擦桌子理理茶几，每月发几万块给她当零花钱似乎也不错。
阮秋茫然地想了一会儿，脑中蹦出三个字。
“广告部！”
当天下午，广告部空降一位神秘人士。
她戴着口罩，染一头鲜艳夺目的粉色长发，穿荧光绿运动服，怀抱一只小哈士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办公室。
薛墨非最信任的助理张锋跟在她身后，帮她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对众人说：
“这位是新任广告部副经理，姓阮，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
众人目瞪口呆地鼓掌。
阮秋害羞地笑了笑，挥挥手。
张锋没有做更多介绍的意思，带她走进一间独立办公室，为她插好电脑电源和鼠标。
阮秋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心里有点小激动。
“张锋叔叔，我现在要做什么？”
张锋回想起出来之前薛墨非的叮嘱。
——不许让她受伤，不许让她难过，不许让她累着，干不好就别回来，一辈子呆在广告部吧。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玩愤怒的小鸟。”
阮秋先观摩了一遍，然后自己握住鼠标，在张锋的指导下用一下午的时间玩到了一百多关。
晚上六点，薛墨非提前解决完今天的工作，下楼来接她。
在广告部员工因加班加到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的注视下，二人肩并肩走出办公室。
薛墨非问：“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阮秋由衷地说：“好开心呀！我好喜欢工作！明天还要来。”
薛墨非摸摸她的头，心道她就该留在自己身边。
换做屈寻舟，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带她出门吗？
换做陈暮生，整天窝在他寒碜的实验室里，什么都给不了她。
至于杨鹤与顾不凡就更别提了，一个玩极限运动，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哪儿有资格照顾她。
薛墨非自认为只要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阮秋就能和谐的融入社会。
万万没想到，游戏太好玩，她……上瘾了。
中午一点，张锋打开门问：
“谁能通过第389关？”
“我我我！”
员工们踊跃举手。
他选中一个带进去，成功过关，阮秋继续玩。
薛墨非已经让人把午饭送到办公室，等阮秋过来一起吃。谁知饭都凉了也没看见她，打电话过去问，说她沉迷工作，不想吃饭？
他满头雾水地下了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喧哗声，狐疑地听了一会儿，走进去沉声问：  “你们在做什么？”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员工们紧张地打了个招呼，赶忙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薛墨非黑着脸走进阮秋办公室，对方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张锋站在她身后，也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问：
“你会玩第403关吗？”
“什么403关？”
他听见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抬头。
“薛、薛总……”
薛墨非走到阮秋身后，一只红色小鸟正好咻的一声飞过屏幕。
“啊……”阮秋抱着脑袋惨嚎，“又失败了，谁来帮帮我啊？”
她回头看见薛墨非，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往鼠标上放。
“你肯定很厉害，帮我过关吧！”
“这种智障游戏用得着我？切。”
薛墨非格外不屑，甩了甩手腕握住鼠标，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小鸟从肥猪头顶飞过去，隔了十万八千里。
“嗨呀！”阮秋恨铁不成钢，“又失败了！”
薛墨非恼羞成怒，放下鼠标冷着脸训斥。
“饭点玩什么游戏？给我上去吃饭！”
阮秋老大不高兴地站起身，脑袋一甩，粉色马尾抽在他脸上，走出了办公室。
“嘿，这丫头……”
薛墨非差点没气晕过去。
阮秋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办公室，继续她的通关大业，晚上玩到九点也舍不得走，最后张锋提议让她把电脑带回去。
“不行！带什么带，晚上不用睡觉了吗？”
薛墨非严词厉色地制止，强行拔掉电源，把阮秋带回了家。
夜深人静，薛宅陷入沉睡中。
薛墨非洗完澡打算睡觉，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鬼使神差地打开来，下载了一个愤怒的小鸟，练习到凌晨。
通过为期一周的刻苦练习，他自觉掌握了游戏的精髓，可以一雪前耻了。
于是某天中午再次来到广告部，推开阮秋办公室的门，要帮她通关。
阮秋换了道具，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你来吧。”
他看到画面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水果忍者。”
“愤怒的小鸟呢？”
“玩腻啦，不想再玩了。”
游戏开始，薛墨非伸出手指，笨手笨脚地一通乱戳，得分惨不忍睹，被阮秋狠狠鄙视一番。
第二天，薛氏集团内部发了一则新规定——全体员工，无论在休息时间还是工作时间，只要进了公司大门，一律禁止玩游戏！
阮秋如遭雷劈，跑到总裁办公室抗议。
薛墨非冷酷地哼了声。
“大家都不许，凭什么你搞特殊？”
“你这个坏蛋，你要是不让我玩，我就……我就……”
她左右看看，最后胳膊往胸前一抱，“我就生气了！”
薛墨非忍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揉揉鼻尖说：
“你生气又能怎样？”
能怎样？
阮秋气呼呼地盯着他，趁他不备冲过去，抓起手腕就是一口。
几分钟后，阮秋重获公款玩游戏的特权，薛墨非则获得了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耗时一个月，阮秋玩遍了排行榜上所有的小游戏，在月末的时候领到自己的工资——三万块钱。
因为她没银行卡，薛墨非直接让人发了现金给她，用一个袋子装着拎回家。
到家后阮秋将钱拿出来，摆在床上，思考该用它们买什么。
冬冬的零食吃完了，她要给它买零食。
她的棒棒糖只剩两根了，要买棒棒糖。
她还想要一个美人鱼芭比娃娃，上次在商场看到了，彩虹色的，好漂亮呀。
买一根项链送给周菲姐姐吧，她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还有张锋叔叔，一直教她玩游戏，送他一部手机吧。
嗯，就买这么多好啦，剩下的都存起来当路费，以后去找爸爸妈妈。
阮秋将自己的需求告诉了张锋，后者买好送到薛宅。
她捧出一堆钱，让他自己拿，把手机送给他，抱着其他东西回到房间里。
薛墨非走进来看了看，“这些是什么？”
“这个是送给冬冬的礼物，这个是送给周菲姐姐的礼物，这个是送给我自己的，我还送了一部手机给张锋叔叔呢。”
她颇为骄傲。
薛墨非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酸酸的。
谁都有，就他没有。虽然他什么都不缺，可他对他不好吗？张锋都有！
阮秋拆开棒棒糖，递给他一根。
“这是苹果味的哦。”
“不要。”
他转身冷冷走开。
阮秋感受到他不高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费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冬冬叼着包饼干来到她面前，要她撕开，她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薛墨非生平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
他给她吃，给她穿，想尽办法让她开心，可到头来在她心里，自己的地位还没一条狗重要。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发完工资的第二天是周末，薛墨非难得没有去上班，却在早上一醒来就开始思考这事，扪心自问无数遍，也找不出答案。
他换了衣服下床，洗漱完毕后去敲阮秋的门，叫她下楼吃早餐。
房门敲了好几下，没人应，薛墨非抬手一推，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他心慌起来，叫来佣人，对方告诉他，阮秋半小时就牵着狗出门了，说是出去玩。
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玩什么？去哪儿玩？
素来以冷静镇定，临危不乱著称的薛墨非，在这一刻方寸大乱，大吼道：
“快去找！”
薛宅里所有佣人保安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去找人，他自己也连拖鞋都没换，开着车去外面的路上寻找。
薛墨非急成了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敢想象失去她以后要怎么办。
他懊恼自己不该不锁门的，锁着门她就不会走，虽然她会不高兴，可跟失去她相比他宁愿被她讨厌一辈子。
薛墨非将油门踩到了底，眼睛不知不觉发红。
前方人行道上有个人影慢慢走来，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抱着些什么东西。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但那醒目的粉色头发除了她还有谁呢？
薛墨非立刻踩了刹车，跳下汽车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阮秋被吓了一跳，差点扭头就跑，看清是他后惊讶地问：
“你怎么来了呀？”
“你还问我？大早上的你一个人去了哪儿？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薛墨非怒吼。
阮秋被他吼得低下头，蚊子般地哼哼。
“我去商店了。”
“商店？”
“是啊，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她举起手里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
薛墨非反复端详，见她的确不是跟上次似的故意要逃走，松了口气，但松懈下来以后就忍不住抱怨。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让我陪你一起去。”
阮秋眨眨眼睛，“可是你还没有醒呀，我不想吵醒你。”
他听得心里暖暖的，最后一点不悦也消失了，只剩下关心。
“路上有人看到你吗？”
附近都是博物馆，大早上没什么人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人认出，给她的生活造成麻烦怎么办。
阮秋摇头，“只有店里收钱的小姐姐看到我了。”
“她说了什么？”薛墨非绷紧心弦。
“她夸我长得漂亮。”阮秋甜甜地笑起来。
薛墨非还是不放心，打算一会儿派人去那边仔细调查一下，现在还是快点回家。
他把阮秋拉上车，带她回家。
进门时阮秋呀了一声，拍拍脑袋。
“我给你买了东西。”
他愣住，“给我？”
“对呀，我给你买了一个很棒很棒的东西。”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去翻找，找了半天从零食堆里找出一支牙膏塞过来。
薛墨非：“……我不缺牙膏用，谢谢。”
她很认真地解释：“这不是普通的牙膏哦，这是抽烟的人用得牙膏。小姐姐说用了这种牙膏，牙齿就不会黄黄的啦。”
他牙齿很黄吗？薛墨非忍不住拿起手机照了照，明明白得发亮。
她送得东西有点多余，但无论如何，他也有礼物了。
薛墨非把牙膏塞进西装口袋里，拍拍她的脑袋。
“算你还有良心。”
阮秋嘻嘻笑了声，抱起零食回房间。
吃早饭时薛墨非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结果——便利店收银员没有认出阮秋。
他彻底放下心，惬意地享受周末时光。

第 25 章
以前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薛墨非休息的时候也不愿意留在薛宅里，要么出去健身，要么来个短途旅行。
但现在有阮秋在，他决定留下来陪她。
早饭过后，两人待在客厅里，阮秋玩她花自己工资买的新积木，薛墨非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书。
他的相貌很凌厉，给人以压迫感。然而戴上细细的银边眼镜后，倒是显出几分难得的儒雅和温和。
阮秋玩了一会儿积木，有点腻了，好奇地看向他。
他手里捧着的书又大又沉，上面写着字，可她一个都看不懂，全是英文的。
“你在看什么呀？”她坐在地毯上问。
薛墨非道：“宏观经济学。”
听起来就很无聊，阮秋撇撇嘴，打了个哈欠。
“你也想看书？你的画册呢？”
“全部看完啦。”
“那就再买一点。”
薛墨非习惯性地想打张锋的电话，让他帮忙采购书籍，没想到对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他窝了一肚子的火，准备派人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低头时瞥见等在旁边的阮秋，改变主意，决定先帮她买书。
他点开很久都没用过的购物网站，搜索书籍。
“你想看什么？”
阮秋凑过去，趴在他肩上，眼睛盯着屏幕。
上面全是书，有些画着小人，有些写着字。
她嘟着嘴翻了老半天，“我想看公主和王子的。”
薛墨非一口回绝。
“不行。”
“为什么？”
“小小年纪看什么谈恋爱的？那是你能看的东西吗？选正经书。”
阮秋被训得哑口无言，撅了噘嘴。
“那就选个有小狗的吧。”
“看什么小狗？太傻了，你已经有一条傻狗还不够？”
“那你说我看什么呀？”
薛墨非当惯了BOSS，最擅长的就是做决定，皱着眉在页面划了几下，选定一套书。
“这个好，小学生作文精选，你正好提前预习一下。”
阮秋苦着脸。
“全是字，我看不懂。”
“有拼音。”
“我也看不懂拼音。”
薛墨非怀疑她为了躲避看书在撒谎，仔细回忆当年的学习进度，可惜除了火灾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他自顾自地下了单，说：“不会我教你。”
阮秋本以为可以获得一套新画册，没想到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大失所望，抱起冬冬回房间。
薛墨非放下手机，想追过去批评她两句，起身时发现沙发上有一缕粉色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赫然是她的头发。
仿生人会脱发吗？
可就算是真人，这脱发的发量也太大了。
他走到阮秋刚才坐过的地毯上，仔细搜寻，从茶几底下捡到第二缕头发。
接下来，薛墨非跟在沙滩上找贝壳似的，顺着阮秋经过的地方一路找去，最后来到她卧室，把所有地板都搜了一遍，收集到的头发汇合在一起，竟然有手指那么粗。
她发量很多，又蓬松，掉了这些看上去根本没影响。
但是这么粗一把头发握在手里，实在叫人心神不宁。
阮秋站在他背后好奇地问：
“你在找什么呀？”
他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揉了揉鼻尖。
“没什么，你玩吧，我有点事。”
他快步出门，拨打了陈暮生的电话，询问他脱发的原因。
陈暮生道：“我们制造她的时候，采用的是毛囊移植技术。这种技术可以让她长出与真人一样的头发，并且拥有正常的生长过程。不过这项技术也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长出来的毛发比较脆弱，如果烫染漂洗的话，容易引起脱发。”
薛墨非狐疑地问：“只是因为这个？”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把她送过来，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对方的声音很清冷，有点不染凡尘的意思，不过薛墨非心里很清楚，这人的坏水都藏在肚子里，不能轻信。
“先这么说，有事我再联系你。”
他挂掉电话，打开一个抽屉，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周末转眼就结束了，翌日两人去上班。
阮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平板电脑，驾轻就熟地下载了一款新游戏。
新游戏的界面有点复杂，她又不认识字，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于是起身出去找张锋。
张锋不在，办公室众人围在一起看手机，表情很激动。
阮秋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
“前台帮薛总收了份快递，你猜是什么？小学生作文选，哈哈哈！”
她一听到这词脑壳就痛，赶紧回办公室去，没过一会儿，张锋就带着噩梦来了。
一套十二本作文书，整整齐齐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张锋说：
“薛总下了吩咐，从今往后不许你上班玩游戏了，得看书。一天看一本，看完再给你买一套，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念给你听。”
阮秋可怜兮兮地趴在桌上，拱手哀求。
“拿走好不好？我一点都不想看书。”
张锋无奈地摊开手。
“这是薛总的命令，我也没办法。从哪一本开始看？绿色的吧。”
阮秋仇大苦深地看起了作文选，中间一度困得差点睡着。
张锋尽忠职守，坚决执行薛墨非的指示，一看见她打哈欠就往她嘴里喂薄荷糖，往她太阳穴上擦风油精，让她恢复清醒。
她被折磨了一上午，中午吃饭如获大赦，吃完了不肯走，站在桌边磨磨蹭蹭，想找个借口推掉那份艰巨的任务。
薛墨非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看见她。
“还有事？”
“薛总……”阮秋学着别人的称呼，讨好地看着他，“我可不可以不看书？”
薛墨非无情拒绝。
“不行。”
阮秋一脸委屈，“为什么？明明别人都不用看作文书的。”
薛墨非道：“你不是要工作赚钱吗？他们有他们的工作，看作文书就是你的工作。”
“那、那要是我看成近视眼怎么办？”
“我给你买眼镜。”
“……我讨厌你！”
阮秋跺了下脚，背过身去，仿佛不想理他。
站了许久，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悄悄转过头，发现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你要走吗？”
薛墨非嗯了声。
“去哪里？”
“巡视一家工厂，傍晚就回来。”
阮秋灵机一动，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薛墨非冷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看书了？”
她憨憨地笑。
“我没有逃避看书啊，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
“真的？”薛墨非挑眉。
她用力点头，“我好想一直一直待在你身边。”
尽管他骂人的时候特别凶，但是也有不骂人的时候，而作文是要一直看的呀。
两者比较，还是跟在他身边偷懒比较好。
薛墨非忍俊不禁，捏了下她的鼻尖。
“行吧，今天就再给你放一天假，跟我一起去，明天再开始念书。去把外套和口罩拿来，准备出发。”
阮秋欢天喜地地奔下楼去，告诉张锋这个好消息，穿好外套坐进车里，跟薛墨非一起巡视工厂去。
薛氏集团主营制造业，名下有汽车品牌、电器品牌、数码产品等等。
其中最为出名的是汽车，占据了国内百分之三十的市场，年营业额过千亿。
今天要去的工厂就是一家生产汽车配件的，阮秋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心里很好奇。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汽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厂房外，里面传出阵阵轰鸣。
厂长等人早已在外等候，跑来迎接。
阮秋懵懵懂懂地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厂房，看见里面的景象后，除了惊讶没别的了。
好大的轮子啊！好高的架子啊！好多工人啊！
她看见一大罐铁水从上往下倒，落进模具里，凝固以后倒进冷水里。
刺啦一声，白烟蹿老高，热气扑面而来。
她看得傻了眼，站在原地忘记走。
幸好薛墨非一直注意着她，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带着她往前走。
厂长好奇地打量二人，不敢随意询问，介绍厂内新增加的生产线。
“薛总您看这里，是我们上个月从德国购入的新机器，已经投入生产了，每小时的效率比之前提高百分之八，而且做出来的产品精准度更高，瑕疵率更低……”
薛墨非仔细查看那些机器，频频点头，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一堆钢料堆在架子上，看起来没有动，却发出轻微声响。
工厂里太嘈杂，杂音掩盖了那个声音，以至于厂长都没注意，还在滔滔不绝地做着介绍。
薛墨非有股不妙的感觉，想让众人往后退，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钢料的声音陡然加大，近乎刺耳，然后成堆的往下掉。
众人大惊，四散逃开。
薛墨非距离钢料最近，人群挡住他逃开的路线，最长的一根冲他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体撞了他一下。
他被撞得跌出两三米，滚进一台机器底下的空间，抬头时钢料正好落了地。
想到那个身体熟悉的气味，薛墨非顾不上还有没有危险，立刻爬出去。
阮秋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刚才好危险呀。”
薛墨非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表情很奇怪。
她想双手撑地站起来，伸过来的只有左手没有右手，低头一看，右手在地上，肩膀那里有个整整齐齐的切口。
皮肤、肌肉、骨骼，全都暴露在外面。
鲜血没有喷涌而出，泉水似的，滴滴答答往外流，打湿了衣服和一小片地面。
阮秋难以置信地摸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秋秋！秋秋！”
薛墨非扑过去抱住她，喊得声嘶力竭。
有人打电话叫来救护车，薛墨非脑中全是她，抱着她上了救护车，开到一半时才猛地想起她的身份，让张锋开车来接，改为驶向实验室。
途中他给陈暮生打了电话，后者还在等着他因头发的事把阮秋给送回来，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意外，连忙准备好手术室。
汽车驶进实验室，薛墨非抱着还在昏迷中的阮秋跳下来，往里面狂奔。
张锋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她的断臂，已经用保鲜膜包好，隔绝污染。
陈暮生从里面迎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就是让你带走她。”
薛墨非压根没心思跟他吵，将她放在手术床上，嗓音沙哑地说：
“救她！我命令你救她！”
陈暮生沉着脸，从张锋手里接过断臂，将所有无关人等赶出手术室，只留下自己和几个助手。
薛墨非也被赶了出来，垂手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张锋在旁劝道：
“薛总，这边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要不我在这里等，您先回去洗个澡？”
薛墨非道：“不用。”
“可是您的衣服……”
他低头看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被她的鲜血给染红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肯走，让张锋回去帮他拿衣服，自己留在这里等。
张锋跟在他身边好几年，知道他的性格有多固执，做出决定的事不可能更改，于是拿了车钥匙往外走，顺便让实验室的人给他搬了把椅子来。
薛墨非坐下，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格外苍白。
他摸了摸自己的衬衣，看着指腹上的血，脑中浮现出阮秋晕倒前的画面，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一滴泪珠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坠入衣领里。
薛墨非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捂住脸，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轻微颤抖着。
这次的手术比上次复杂许多，进行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凌晨三四点门才打开。
薛墨非已经换了衣服，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走过去。
“怎么样了？”
陈暮生没说话。
他心急如焚，绕过他想进病房，被他抬手拦住了。
“你还有脸进去见她？”陈暮生问。
他冷着脸说：“我是欠她的，不是欠你的，你没资格教训我。”
陈暮生嗤笑，“我是她的创造者，我没资格谁有资格？她失血过多，身体损伤过于严重，需要很多次手术才能修补好。在此之前，我不想让她醒来面对这种可怕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她还没有醒？”薛墨非凝眸问。
陈暮生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行动起来，“我要见她！”
陈暮生被推开，薛墨非闯入房间，一进去就看见躺在手术床上的阮秋。
她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头发为了方便手术剪短了很多，垂在耳畔。
她闭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停在她眼睑上，表情安详平静，宛如沉睡。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生命力的沉睡着。
薛墨非怔怔地走过去，抬手碰了下她的脸颊。
冰冷的皮肤让他陡然凉到心底。
陈暮生站在门边。
“你可以滚了吗？除了伤害以外，你什么都没有带给她。”
他转身问：“要多少钱？”
“什么？”
“修好她要多少钱？我全出。”
陈暮生无语，“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有本事养活她吗？”
他目呲欲裂，“我什么也不想证明，我只想让她尽快醒过来！”
陈暮生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门外。
“出去，如果你还想她平安的话，就别留在这里捣乱。”
他不想走，可这时手机响了，是厂长要跟他就今天的意外做汇报。
薛墨非拿着手机左右徘徊，最后选择先行离开，走时丢下一句话。
“我白天再来看她。”
汽车离开工业区，陈暮生走到窗边往外看，天边已出现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薛墨非回工厂处理完剩下的事，已经到了上午九点。
他看了眼手表，打算回公司工作，张锋千劝万劝，劝他今天休息一天别工作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不肯，张锋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递到他面前。
他垂下眼帘，从屏幕上看到自己满是疲惫的脸，哪里还有往日冷漠干练的模样，简直像个颓丧的流浪汉。
薛墨非听从建议回到家里休息，可是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血，看到阮秋受伤之后可怜无助的模样，恨不得穿越回去挡住她，让钢筋砸断自己的手。
碾转反侧两个小时，他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下了床，穿上衣服独自开车去实验室。
前台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薛、薛总，有什么事吗？”
他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前台赶紧叫上保安跟在他身后。
薛墨非推开手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转身去陈暮生的办公室，里面也没人。
他心下一紧，转身问前台：
“他人呢？”
前台吓得都快头皮发麻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陈教授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所以把仿生人带回家亲自照顾，这段时间不会来实验室，您想联系他的话我可以……”
她话未说完，薛墨非已转身离去，开车直奔陈暮生家——一套位于中等小区的普通住宅。

第 26 章
笃笃笃——
薛墨非敲门。
隔壁邻居出来丢垃圾，看见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大吃一惊。
“你不就是那个……”
“滚！”
他一声低吼，通红的眼睛吓得对方赶紧冲进电梯里。
怎么还不开门？
他不耐烦地看着紧锁的防盗门，有狠狠踹开它的打算，正想实施时里面传来脚步声，打开了门。
陈暮生站在里面，穿淡蓝色衬衫，换了副黑框眼镜，不带温度地看着他。
“我没有邀请你来。”
薛墨非没功夫跟他斗嘴，推开他走进去，准备寻找阮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视线扫过她平静的脸和完整的右手，他愣了愣。
“你醒了？”
阮秋抬头看他一眼，点头。
薛墨非大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回去。”
陈暮生挡在二人面前。
“你没资格带她走。”
薛墨非冷声道：“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是么？那我问你，她再受伤怎么办？你救得了她？你很有钱，可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你的钱根本没用。”
薛墨非握紧了拳头，沉声说：“我的确没法救她，但我能保证再也不让她受伤。如果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我偿命给她。”
陈暮生嗤笑，“她要你的命做什么？只要她留在我这里，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都不用担心，我都能让她恢复如初，这点你绝对办不到。”
薛墨非问：“看来你是想采取法律措施了？先不说合同上谁的股份最多，就说你当初获取她记忆的途径，一旦公布出来，你还有资格竞争么？”
陈暮生面无表情。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你也别想脱身。”
他讥嘲地勾起嘴角。
“是，但你一定是主谋。想想你的那些学生会怎么看你？他们崇拜的老师原来是一个卑劣的人，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根本不配从事研究。”
陈暮生眼中的坚持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死气沉沉。
薛墨非趁热打铁，“走开，我还不想斗得鱼死网破，让别人看笑话。”
他失魂落魄地让出一点空间，对方立马牵着阮秋从他面前穿过去，离开了小区。
陈暮生站在阳台目送他们远去，眼中的颓丧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车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关上阳台的门，转身进屋，来到一直关着门的卧室里。
简单的木质单人床上，一个女孩闭着眼睛躺在上面，宛如沉睡。
她的相貌平凡清秀，身材纤弱，脸颊上有淡淡的小雀斑，嘴唇是很可爱的草莓红。
陈暮生走到床边伸出手，在她头顶上鼓捣了一阵。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女孩就像被打开了开关的电器，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瞳仁。
他的眼神从清冷变成了无限温柔，低声唤道：
“秋秋。”
这个女孩才是阮秋，他一夜没睡，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的大脑移植到这具偷偷创造的备用身体里，至于薛墨非刚才带走的原身体，只是一个植入智能程序的机器而已。
阮秋想起身，却抬不起手。想说话，发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声音。
陈暮生对她解释。
“这具身体自从创造出来后一直放在保温箱里，没有被使用过，需要适应几天才能正常行动。你别害怕，我会帮你的，你想喝水吗？”
阮秋点头。
他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已经晾凉的开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
阮秋喝完一杯水，又吃了点粥，身体总算慢慢有了知觉，嗓子也不像之前那样僵硬，勉强能说几个字。
“这是哪里？”
“我家。”
“薛总呢？”
薛总？谁教她这么喊的？薛墨非那个无耻败类！
陈暮生在心底唾弃一番，脸上平心静气，“他有事先走了。”
阮秋垂下眼帘，看着盖在身上的天蓝色被子，眼神仿佛若有所思，实则大脑还没恢复运转，非常迟钝，根本什么都没想。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陈暮生起身道：
“你休息吧，我就在门外，有事随时喊我。”
他端起喝光的水杯和粥碗走出房间，轻轻带拢房门，没有彻底关上，留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好让她的声音能清楚的传出来。
把东西丢进洗碗机，陈暮生抖开一块毯子铺在沙发上，躺上去休息。
他一整夜都没合眼，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迫不及待想进入睡眠。
闭上眼睛前，他抬头望了眼半敞的房门，想到阮秋此刻就躺在里面，心底一片安宁。
薛宅，薛墨非带着“阮秋”回到家，一进门就抓着她的右手仔仔细细检查好几遍。
右手的确是之前的右手，衔接处大概移植了新皮肤，颜色看起来有极轻微的差异，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
“你张开手掌。”他说。
阮秋乖巧照做，张开五指。
“再收拢看看。”
她收拢手指。
薛墨非还是不放心，想了想拿出手机调整到输入界面。
“打出312来。”
阮秋伸出食指戳了三下，屏幕上出现312，使用没问题。
薛墨非悬在胸口的大石落了地，收起手机握着她的手。
“太好了，你没事了。”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明明很美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奇怪。
薛墨非沉浸在她回来的喜悦中，没有注意那么多。
“你累了吗？想不想休息？”
她摇头。
“那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左右看了几眼，身体里那个智能程序发挥作用，指着茶几旁的一堆积木说：
“我想玩那个。”
“好，去玩。”
“阮秋”走到积木旁，跪坐在地毯上，开始搭小房子。
薛墨非坐在旁边看，神经松懈下来后，困意不知不觉涌上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阮秋看也没看他，犹自玩着积木，搭好一栋小房子便哗啦啦推倒，从头再来。
小狗冬冬被佣人牵出去遛弯，这时正好回来，嗅到熟悉的味道欢快地扑过去。
阮秋条件反射地尖叫，躲开。
冬冬被她弄蒙了，站在距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板上讨好地摇尾巴。
沉睡中的薛墨非听到尖叫惊醒，看见这一幕，也满头雾水。
“秋秋，你不认识它了吗？它是你养得狗啊。”
阮秋躲在角落里，抱着头喊：
“我不喜欢小狗！”
是因为昨天的事受了刺激，所以有一点点危险的东西都不肯靠近？
薛墨非找不到答案，只好让佣人先把冬冬带下去，暂时别牵到她面前来，自己则领着阮秋回她的卧室，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阮秋爬到粉色的公主床上，看见上面有两个枕头。
一个是配套的粉色花边枕，一个是丑丑的海绵宝宝。
她把海绵宝宝丢下了地，枕着漂亮的那只躺下，看着天花板自顾自地唱起了歌。
“爱我你就抱抱我，爱我你就亲亲我……”
薛墨非站在门边皱眉看了会儿，感觉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偏偏找不出具体是哪里。
大概还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她当时都吓晕了，刺激肯定很大。
休息两天就好了。
他带拢房门，没有锁，特意派了个佣人守在外面，随时听候她的吩咐。
做完这些，薛墨非回房间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地去公司，处理今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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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科研界最杰出的青年人才，许多人都曾专门研究过陈暮生成功的秘诀。
其中最让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他的勤奋。
从念本科开始，他每天学习工作十六个小时，吃饭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用来健身或娱乐，最后只剩下四个小时睡觉。
这种生活作息他一坚持就是十几年，直到现在都没变，毅力堪称变态。
但是在沙发上睡了四个小时后，陈暮生睁开眼睛却不愿起床，十多年来头一次有偷懒的念头。
他想赖床，阮秋就在隔壁，隔着一面墙的距离，让他舍不得离开。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回到幼儿园的时候，他们在小床上午睡，老师坐在旁边给他们讲故事，声音甜甜的。
太阳花幼儿园条件一般，小班只有一间午睡室。
女孩子睡右边的床，男孩子睡左边的床。
阮秋的床就在他对面，每次他睡不着时只要一低头，就会看见她对着自己做鬼脸。
她的性格特别好，偶尔会发点小脾气，但从来不会真生气，还在他不小心被铅笔笔尖戳破手时，第一个跑出去找老师。
陈暮生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最神秘的人物，优秀的成绩让学生们难望其项背。
他也从来没离开过学校，读书时在学校念书，毕业后在学校教书、做研究，一辈子没走出去过。
然而回忆过去的人生，他赫然发现，居然只有在幼儿园时他才拥有过正常的学习生活。
在那里，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天才，没人催他崭露头角。他可以像所有小朋友一样，看动画片，玩橡皮泥，跟阮秋辩论究竟谁的个子最高。
幼儿园他是回不去了，但他找回了幼儿园里的她。
陈暮生出神地看着墙壁，心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这份美好。
“有人吗？”
房间里传出弱弱的呼唤。
他连忙下地，走进去打开灯，尽量拿出自己最亲和的语气。
“醒了？”
阮秋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暮生并不意外，再次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陈暮生，是你幼儿园里的同桌，也是我让你重新醒来的。”
“醒来？”她很难理解这个词汇。
他嗯了声，垂眸道：“你现在的身体，是人造的。”
人造是什么意思？阮秋还是不明白。
她抬起自己关节僵硬的手，动了动手指，感觉有点不一样，像陌生人的手。
陈暮生坐在床边握住她那只手，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瓶喷雾，喷在手背上。
在阮秋的注视下，皮肤从真实的肤色变成了透明的，里面的肌肉、血管、骨骼全都出现在视野里。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陈暮生抽了张纸巾将喷雾擦干，几分钟后，皮肤恢复原状。
“从今往后，你的身体就像衣服，随时可以更换。只要有我在，你永远不必担心生病、受伤，或老去。”
说这句话时，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
超凡的天赋能带给他什么？
崇拜？学历？金钱？
他以前只觉得无聊透顶，三年前才突然明白了自己做研究的意义——他能创造一个永生不老的人。
比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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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之前遇到的危险，薛墨非为了彻底杜绝意外的发生，决定暂时不带阮秋去公司了，自己也把能带回来的工作都带回家做，全程陪伴她，必须出门的时候才短暂地离开一会儿，期间让张锋代替自己。
他担心阮秋会不高兴，特意询问了她一声。
对方乖得出乎他的意料，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就点头同意了。
他以为是受伤后遗症，没多想，准备去公司拿东西。
出门时瞥见蹲在门边的冬冬，后者因为阮秋这几天都不跟它玩，非常沮丧，总是独自蹲在角落里呜呜叫。
薛墨非看了它几眼，皱了皱眉，快步出门。
回来时不光带来电脑和文件，还有一盒慕斯蛋糕。
他上楼敲响房门，趴在床上玩洋娃娃的阮秋回过头。
“想吃吗？”他举起蛋糕。
她摇头，“我不能吃又冰又甜的东西，会拉肚子。”
薛墨非：“……之前给你一桶你都能一口气吃完，今天怎么装模作样的？”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他吵，只说：
“小孩子不能随便吃零食。”
然后就继续玩洋娃娃了。
薛墨非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奇怪，这么听话，根本不是她的作风。
蛋糕已经开始融化，他让人放到冰箱里去，又吩咐佣人把自己的书桌搬到阮秋房间里，在那里办公。
噼里啪啦，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眼睛时不时就瞥阮秋一眼。
“别只顾着玩娃娃，要看书。”
对方一句抱怨都没有，当真放下娃娃捧起了她曾视作洪水猛兽的作文书，认认真真看起来。
薛墨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找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他不是一个会容忍问题存在的人，吃午饭时，便严肃地问了阮秋几个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眨眨漂亮的大眼睛，“阮秋呀，你的同学。”
“你记不记得前几天受伤的事？”
她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讨厌我了？”
阮秋摇头。
“真的？”
她点点头，拿起勺子舀汤喝，动作四平八稳，一滴汤汁都没掉出来。
以前那个会为了好吃的眉开眼笑，动不动就吃成一只小花猫的秋秋，已经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影子了。
薛墨非没法忽略她巨大的变化，起身去书房，打电话给陈暮生。
“你搞了什么鬼？”
陈暮生声音愉悦，似乎心情不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
“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得问你，我跟她相处多久你跟她相处了多久？如果她有变化，怎么看都是你的影响更大。”
薛墨非眸光一沉，压低了嗓音。
“你发誓自己没在她身上动手脚？”
“我发誓如何不发誓又如何？你根本不会相信我。”陈暮生说：“薛总，她是活生生的人，人肯定会有变化的，你怎么能要求对方永远符合你的想象？”
薛墨非从他口中得不到答案，反而受了一顿揶揄，黑着脸挂了电话。
他准备回餐厅，走到半路又想起一个人，立刻打电话过去，让她尽快来一趟。

第 27 章
下午两点，周菲来到薛宅，笑眯眯地冲阮秋打招呼，拿出路上买的棉花糖。
“秋秋，姐姐来陪你玩啦，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正在看电视的阮秋回头瞥了她一眼，表情冷淡，什么都没说就继续看电视。
周菲一脸不解，薛墨非插着兜从楼梯走下来，停在她身后。
“别看了，她这几天都是这样。”
“为什么？”
薛墨非没当着阮秋的面说，把周菲带到书房后，将受伤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大吃一惊。
“真的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薛墨非道：“现在身体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全部修复好了，只是性格上变化太大。当初你是参与过她的心理构建的，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对方之前还对她的专业嗤之以鼻过，今天倒是愿意来征求她的看法，还真是为了阮秋屈尊降贵了呢。
周菲看在阮秋的份上，忍住吐槽他的冲动，认真分析。
“她的身体跟真人固然有区别，但心理上跟人类是一样的，只是更加接近小孩而已。小孩心智不健全，对世界认知少，承受能力也比大人要差得多。遇到特别令自己恐惧的事，他们有可能形成条件反射，以后一遇到同类事情就崩溃。也可能强行忘记那一段，逼自己的心灵变得麻木起来，导致性格大变，我想她可能倾向于后者。”
“那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治好她？”
周菲看着他急于得到答案的表情，耸耸肩。
“童年留下的伤痛往往是需要一辈子去治愈的，就算有专业人士辅助，帮助她恢复，可是谁能打包票一定能治好呢？就像您……”
她看看周围，意味深长，“您接近她何尝不是在拯救自己？”
薛墨非心底最隐秘的地方陡然被她说中，第一反应是训斥她，然而迎上对方不卑不亢的目光，又觉得这种举动毫无意义，只会欲盖弥彰。
既然她帮不上忙……
“出去。”
“我可以留下来陪她说话吗？”
“你去问她愿不愿意听你说。”
周菲朝外走去，走到门边突然笑眯眯地回过头。
“薛总，我最近在寻找新的研究方向，对于你们的心理问题我觉得很有意思，请问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研究对象？或许可以帮你解决陪伴一生的心理阴影哦。”
薛墨非笑得阴恻恻的，“如果你的研究都建立在探听别人的秘密上，那你最后可能会死得很惨。”
对方的回答显然是不愿意，周菲惋惜地叹了口气，下楼了。
客厅里，阮秋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面正在演灰姑娘。
周菲在她旁边坐下，陪着看了会儿，开口道：
“秋秋，你喜欢灰姑娘的水晶鞋吗？”
她侧脸看向她，“喜欢啊。”
“为什么会喜欢？”
“因为那双鞋很漂亮，是用最美丽的水晶做成的，还有魔法，全世界只有一双。”
“如果那天晚上穿上水晶鞋和裙子与王子跳舞的人是姐姐中的一个，王子会像爱上灰姑娘一样爱上她吗？”
阮秋显露迟疑，停了两秒才说：“或许。”
周菲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你会喜欢这里的，再见。”
她起身离去，阮秋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视。
同一时间，陈暮生家中，阮秋正在练习用新身体走路。
她的新身体是陈暮生背着薛墨非偷偷做的，做好后甚至没时间测试就藏进箱子里，一直没见过天日。
现在她一边走，陈暮生一边跟在旁边为其调整，尽量模拟人类的自然动作。
阮秋迈着生疏的步伐，从玻璃上看见自己新身体的倒影，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她停下来摸了摸脸，呆呆地问：
“这个真的是我吗？”
陈暮生道：“当然了。”
“可是跟之前的时候不一样。”
“你之前穿得衣服和今天的衣服也不一样，对不对？”
她懵懂地点了下头。
“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外貌就像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无论外表如何变化，你就是你。”
她就是她？
这个意思太复杂，阮秋压根听不懂，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的冒出恐惧，眼眶红了起来。
“我想妈妈了，我可以去找妈妈吗？”
陈暮生抿了下嘴唇，转移话题。
“我来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吧。”
阮秋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了眼，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来一把水果刀，让她把食指伸出来。
阮秋看着锋利的刀刃，不敢动。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用力拿了过来，刀刃割向她的食指。
她吓得闭上眼睛发出尖叫，叫了一阵后才察觉到异常。
为什么她不痛？
她睁开眼睛，看见水果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反复切割，她看似柔软脆弱的皮肤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幕让她惊呆了。
“这是一把假刀吗？”
“看着。”陈暮生拿来一个苹果，抬手一削，刚才还无法切开她皮肤的水果刀瞬间将苹果削成两半。
阮秋惊道：“好厉害啊！”
陈暮生放下水果和刀，去房间拿来一面镜子，不知在她后脑勺上做了什么，阮秋只觉得眼前一暗，所看到的画面发生惊人的变化。
浅蓝色的窗帘，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这些东西统统都从眼前消失，她看到了古怪的蓝色、绿色、黄色……各种深深浅浅的颜色交杂在一起。
其中最红最亮的地方，是陈暮生的心脏，和桌上的热水壶。
她看到了心脏？
阮秋用力揉自己的眼睛，那个东西的确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砰砰跳动着，血管清晰可见。
“好可怕，我不要看……”
她哭着捂住眼睛，蹲在角落里。
陈暮生调试了几下，声音从头顶传来。
“好了，已经改成正常模式。”
她抬起头，从镜中看见自己的脸。蓝玻璃般的眼睛渐渐变成褐色，而她所见的画面也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陈暮生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拥有比鳄鱼更坚韧的皮肤，你能看到比人眼所能看到的更多的东西，听到更轻微的声音，你的记忆能力比普通人强数十倍，学习能力亦是如此。等你在我的帮助下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伤害你。”
这个项目花了薛墨非三十个亿，和他许多年的心血，创造出来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有美丽容颜的女人。
薛墨非满足于得到一个那么普通的人，那就把那个身体送给他。
至于阮秋，只有身边这具堪比未来世界战斗机器的身躯才配得上她二十多年的等待。
有了这具身躯，当年的惨案再也不会在她身上重现。
这，才是他多年来苦心研究的真正目标。
只是如此强悍的身体，光是掌握使用它的诀窍就已经够难的了。
之前那具身体完全模仿普通人类，她用一两天就能自如掌控，而这具必须经过系统性的学习，才可以达到收放自如的程度。
现在，还是先学走路吧。
陈暮生拿出手机订了个闹钟，“十分钟内，你绕着客厅走完一圈。”
阮秋垂头丧气，靠着墙壁不肯挪步。
“我好累呀，可不可以明天再走？”
“不行。”
“呜呜……”
“走完你可以看半小时电视。”
她在心中权衡一番，感觉还是很划算的，于是振作起精神，继续走路。
走一走歇一歇，练习了足足一整天，阮秋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吃晚饭时软绵绵地趴在桌上等投喂。
陈暮生不喜欢外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所以没有请保姆，家里清洁工作都是自己来。
他也不放心外面的饮食环境，工作时在实验室吃，回家后就自己做，坚持少盐少油的健康饮食方式，所做的菜只讲究营养，不讲究口味。
今天晚上，他做了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碗鸡蛋羹，还有瘦肉炒芹菜，配上两碗杂粮米饭，简单朴素。
阮秋在薛宅被养刁了胃口，顿顿吃得都堪比满汉全席，陡然看见如此简单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陈暮生吃了几口，见她一动不动，问：
“为什么不吃？”
她舔舔嘴唇，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吃肉，我想吃大鸡腿，我想吃蛋糕……”
陈暮生道：
“明天可以吃鸡腿或红烧肉，但蛋糕这种垃圾食品不能碰。”
连碰都不能碰？
阮秋想象到未来艰苦的生活，委屈地一推碗筷，闹起脾气来。
“我不吃了！”
“不想吃饭，待会儿可以喝营养液。”
“你不肯让我吃蛋糕，我就什么都不吃，连水都不喝。”
陈暮生看了她一会儿，“你之前在薛墨非那儿也是这样吗？”
阮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没回答。
他放下筷子思索了片刻，提议道：
“我可以让你吃，但必须制定一个规则。”
“什么规则？”
他走进房间拿出她的训练计划表，用笔在上面手动修改。
“圆满完成一天的训练计划，你可以选择一样自己想吃的零食。圆满完成一周，我可以带你出去放松一天。连续完成一个月，你可以申请来一次七天之内的旅行，国内国外都可以。”
阮秋托着下巴好奇地眨眨眼睛，“要是我全部都完成了呢？你可以奖励我去找爸爸妈妈吗？”
陈暮生淡淡地笑着，收起计划表。
“到那时你什么都不用申请，因为你再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比所有人都强大，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
他描述的未来让阮秋心生向往。
强大……会有多强大？她真的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吗？
可以长出翅膀飞来飞去吗？像小鸟一样？
阮秋想象着那副画面，激动起来，开心地拍了下桌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实木桌子应声碎裂，盘盘碗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只剩下陈暮生手里还捧着个饭碗，拿着双筷子。
阮秋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手，内疚抬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陈暮生把碗放回厨房去，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就有人带来外卖，顺便帮他把破桌子和垃圾收走。
阮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工人以为她是学生，没怎么注意，只顾着对桌子上的裂痕咂舌不已。
“陈教授，您这桌子可是全实木的，得多大的力气才能弄成这样啊？你家进疯牛啦？”
陈暮生没跟他废话，把钱点给他，问：
“新桌子什么时候送来？”
“最晚明天中午。”
“行，抬走吧。”
工人把破桌子和垃圾带走，客厅恢复整洁。
二人的晚餐阵地转移到茶几上，陈暮生打开饭盒，阮秋立刻哇了一声。
“大鸡腿！”
虽然只有一根，虽然跟以前的丰盛大餐没法比，但是经历过刚才饭菜的折磨后，这一根香味扑鼻的大鸡腿已经足够让她直流口水了。
“这是给我吃的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
陈暮生点头，把鸡腿递给她。
她说了声谢谢，用不甚熟练的动作抓起来，往嘴里送去。
陈暮生也开始吃饭，他为自己点了一碗番茄面，素来对外卖嗤之以鼻的他居然感觉今天的面还不错。
不知是面的味道确实不错，还是一起吃饭的人让人心情愉悦。
经过为期一周的训练，阮秋总算能掌控好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做出诸如走路、坐下、喝水等动作。
但更细致的还需要陈暮生辅助，比如用勺子吃饭时，总会一不小心把勺子捏断。
她的性格比较大大咧咧，不高兴的事转头就忘，却把对方之前的提议记得清清楚楚。
完成一周的训练后，立刻向他申请第二天出去玩。
陈暮生没有反对，事实上他也很想去趟商场——客厅沙发太小，他蜷缩在上面连睡了好几天，早就想换一张更舒服的床。
第二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是个逛街的好日子。
阮秋在陈暮生的帮助下收拾好背包准备出门，路过镜子看见自己的脸，猛然想起一件事。
“口罩呢？”
“要口罩做什么？”
“舟舟和薛总带我出去玩的时候，都要戴口罩的呀。”
陈暮生轻嗤一声道：
“那是因为他们太胆小，不敢让别人看到你，也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才委屈你走到哪里都戴口罩，在我身边不用这样。”
阮秋听得半知半解，没兴趣深究，只知道不用戴口罩太好了，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陈暮生有一台十多万的代步车，常年停在车库里，平时上下班实验室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他。
这段时间他给司机放假，代步车便派上了用场，由他亲自开车带阮秋去商场。
阮秋在副驾驶位上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自己一个蹬腿又踹坏了哪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前方走来一个人，在遛狗。她看见对方的狗想起冬冬，扭头问：
“你可以带我去薛总的家里吗？”
陈暮生脑中响起警铃。
“去他家做什么？”
“我想把我的狗接过来，那是舟……那是别人送我的，不能不管它呀。”
与薛墨非分开没关系，可要是跟冬冬永远分开，那就太难过啦。
陈暮生半信半疑，“真的只是为了接狗？”
阮秋表情茫然。
“不是因为想薛墨非了吗？”
她噘着嘴撇开头。
“我才不想他呢，他那么凶，还非要逼我看作文书，哼哼……”
陈暮生心底暗爽，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旁敲侧击地问：
“你很想把狗带回来是不是？”
“是啊。”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他一本正经，“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这个游戏规则是，你不许被他认出来是谁，如果你赢了，我们就能带回你的狗了。”
“要是输了呢？”
他遗憾地耸肩，“输了他就不会把狗给我们了，要不要玩这个游戏？”
阮秋纠结地咬着手指甲，害怕自己会输，可是冬冬的身影又在脑中晃来晃去，让她迫不及待想抱抱它。
想了好几分钟，她艰难地做出决定。
“好吧，我玩。”
陈暮生勾起嘴角，靠路边停车，打电话给薛墨非，说有重要的事要马上见他。
薛墨非在公司上班，于是二人前往薛氏集团找他。
阮秋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已然是个老员工，轻车熟路地带他从大堂进去。
前台拦下他们，问有没有预约
陈暮生报出名字，阮秋怕被认出来，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脑袋几乎缩进衣领里。
确认完身份，他们被放行。
进电梯后阮秋窃喜，激动地拉他的袖子。
“她没有认出我耶，我是不是很厉害？”
陈暮生比了个大拇指，又嘘了一声，指指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她连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张锋在电梯外迎接，把他们带到办公室，薛墨非却不在里面。
他解释道：
“薛总正在开会，很快就结束，二位先坐下来喝杯咖啡吧。”
陈暮生习以为常，坐在了沙发上。
张锋送上咖啡便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阮秋老老实实地坐在陈暮生旁边，不敢说话，生怕被薛墨非撞个正着认出来。
陈暮生道：“你可以睡一觉。”
“啊？”
他抬手看表，“凭他的德性，没有一个小时是不会过来见我的。”
要那么久吗……阮秋扁扁嘴，两眼无神地望着墙壁。
陈暮生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熬不住的，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你看电视，记住，手轻一点。”
万一直接捏瘪了，他身上可没新手机换。
阮秋嘻嘻笑了声，轻轻接过手机，开始看电视。
陈暮生的预料果然没错，两人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薛墨非才臭着一张脸走进来。
“找我什……她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边的女人身上，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女人身高一般，但瘦，相貌一般，但白。
清汤挂面式的发型，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学生。
姓陈的身边怎么会带着女人？这真是稀奇事。
薛墨非一直以为他会做研究做到精神失常，去医院里度过一辈子的。
陈暮生淡淡地介绍，“这是我表妹，想来大公司参观一下开开眼界，不用管她。”
薛墨非半信半疑，切了声，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你找我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说：
“听说阮秋在你家养了条狗，我想要它。”
薛墨非正在喝水，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放下杯子讥嘲地问：
“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我会把狗给你？”

第 28 章
陈暮生不卑不亢。
“人已经被你带走了，我要条狗过分吗？我最近在准备做一个新项目，它能派得上用场。”
凭心而论，薛墨非并不喜欢那条狗。
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小动物，以前之所以留它在家里，完全是因为阮秋喜欢它。
但现在阮秋变了，不仅不喜欢它还有点怕它，他本来就在琢磨着让人把狗接走，不过自愿送走和被人上门来勒索是两码事。
这世上还没人能抢得走他薛墨非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嗤道：“我给你投了那么多钱，你居然连条做实验的狗都买不起，觍着脸上门问别人讨？”
陈暮生依旧毫不恼怒，平静地说：
“别的狗是别的狗，她的狗是她的狗，我自然更喜欢得到后者。”
薛墨非轰蚊子似的摆摆手。
“我不会给你的，出去。”
“薛总难道是不敢？”
薛墨非无语，“我有什么不敢的？一条狗而已。”
陈暮生似笑非笑，“既然这样，咱们来一场比赛，赢得人带走这条狗，如何？”
薛墨非对比赛没兴趣，对狗也没兴趣，但对于血虐他一顿还是很感兴趣的，收回了逐客令。
“比什么？我记得你也就跑步好一点，我让你一百米？”
陈暮生往后退，将阮秋拉到自己面前。
“不是跟我比，是跟她。我这个表妹在国外上大学，业余练举重的，这里场地限制不好比，你们就来比一场掰手腕吧。”
薛墨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比什么？”
“掰手腕，当然如果你对自己没把握的话，可以定为三局两胜。”
薛墨非脸都黑了。
“你是瞧不起我吗，让我跟一个女人比掰手腕？陈暮生，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头都掰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说：
“表妹的实力我是亲眼见识过的，说实话，我认为你赢得概率很小，让你们俩比赛其实是瞧不起她。”
薛墨非本来就烦躁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激，眼里几乎冒出火来，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过去揍他。
陈暮生牵着阮秋来到茶几边，让她把手放上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掰手腕的规则，抬头看向薛墨非。
“薛总，可以开始了。”
薛墨非气得点头，“行，我就让你见了棺材再落泪。”
等他赢过这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女人，再锤爆他的头。
二人在茶几两边坐下，各自伸出一只手放在正中间握住。
陈暮生打开手机看时间，“三……二……一，开始！”
啪——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薛墨非的手被按倒，稳稳压在桌面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陈暮生收起手机，淡淡道：“你输了。”
“……”
“想要三局两胜吗？可以让她陪你再来一次。”
他用得是陪，显然打心底认为那个女人赢定了。
放在以前，薛墨非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在掰手腕这件纯粹的力气活儿上输给一个女人，可刚才的情形令他深受震撼。
对方的力量是压倒式的，就像大象踩向蚂蚁，让后者毫无反击之力。
他是那个后者。
薛墨非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孩几眼，对方力气奇大无比，表情却很害羞，抿着嘴唇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真是见鬼了。
他清清嗓子，活动手腕，给自己找台阶下。
“刚才没有准备好，再来一次。”
陈暮生脸上闪过一抹嘲弄，没说什么，再次拿出手机计时。
“三……二……一，开始！”
啪——
薛墨非的手再一次被光速按倒。
他不肯相信，盯着对面的人问：
“你真的是练举重的？师从哪个教练？”
阮秋怕被他认出来，不敢开口说话，求助地看向陈暮生。
陈暮生道：
“薛总，输了就是输了。即便她师从史泰龙和施瓦辛格，你也是输了。如果不服气，或者认为自己还是因为准备不充分才输的，我们可以配合你改成五局三胜，七局四胜。只是希望你能履行自己的承诺，在输掉之后把狗给我。”
还要再来吗？再来无疑是让自己再丢一次脸。
薛墨非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手，阴沉沉的眼神看得对方想躲进茶几底下，过了很久才站起身说：
“我输了。”
陈暮生嘴角微勾，摸摸阮秋的头。
薛墨非虽然对这场比赛感到蹊跷，但还是履行了承诺，让人把狗送到他家去。
二人离开后，张锋进来收拾咖啡杯，被他叫住。
“来，跟我掰下手腕。”
“掰手腕？”
“拿出你最大的力气认真掰，输了就给我滚回家去。”
“……”张锋不知道他突然又中了什么邪，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只好按他说得做，认认真真跟他掰起手腕来。
二人比了十三次，薛墨非赢了十三次。
张锋都快哭了。
“薛总，再来一次好不好？我一定能赢的。”
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自顾自走向书桌，留张锋一个人在原地。
这算是被开除了，还是没被开除？
张锋找不到答案，见对方没有赶他走，姑且算作没被开除，赶紧端着杯子从这间可怕的办公室里逃走。
回家的路上，陈暮生和阮秋心情愉悦极了。
前者是因为薛墨非吃瘪，后者是因为很快就能见到冬冬，以及另一个让她不住惊叹的理由。
阮秋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赞。
“我真的好厉害呀！”
比薛墨非的力气都大，以后她谁也不怕了。
陈暮生说：
“你的确很厉害，但是要记住一点，以后在外面时不能随随便便向别人展示你的力气。”
“为什么？他们都打不过我呀。”
“一个人打不过，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陈暮生的眼神变得冷酷。
“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些恶心的人，当他们无能为力时，便会召集同类，像蝗虫一样攻击你。我不希望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明白吗？”
阮秋懵懵懂懂，只看得出他现在的表情很严肃，乖乖点头。
“好吧，我听你的……我们现在去哪里呀？去找冬冬吗？”
陈暮生摇头。
“先去商场。”
她这才想起二人今天出门的目的，雀跃起来，唠唠叨叨地说着自己打算买什么东西。
两人很快抵达商场，停好车进去。
没有保镖，没有黑卡，没有恨不得跪下来服务的导购，但是能自由地走进任何一家店里，不被别人围观。
阮秋给自己买了漂亮的小裙子，给冬冬买了零食，想问陈暮生要买什么，却见他直接走进一家家具店，连忙跟过去。
“我要一张单人床。”
导购热情地介绍起来。
“您自己睡吗？这张蓝色的怎么样？全进口实木材料，承重能力是普通材料的四倍，睡一百年也坏不了。床垫则是泰国进口的乳胶床垫，健康又环保，最重要的是舒适度高，您看……”
她在上面按了一下，弹性极好。
陈暮生还在检查这张床是否符合自己的需求，阮秋心痒痒地说：
“我来试试。”
她放下东西，像以前无数次似的往床上一滚……
轰隆一声响，床塌了。
导购：“……”
阮秋赶紧爬起来，内疚地站在旁边。
“对不起。”
导购痛心疾首地蹲下去，查看被压断的木板，捡起其中一片举起来解释道：
“您看看这厚度，这材料，我们真的是用实木木板，质量没问题的！”
“我知道。”陈暮生拍了拍阮秋的肩，平静地说：“这张我买单了，再送一张去我家。”
他留下地址刷了卡，险些崩溃的导购松了口气，送他们离开。
阮秋自知做错了事，害他多花冤枉钱，一上车立马老老实实地道歉。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用那么大的力气了……”
陈暮生在学生们眼中称得上是魔鬼导师，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
要是学生傻乎乎地犯了这种已经强调过的错，到头来只会说一句对不起，估计能被他骂得哭回家。
但现在犯错的人不是学生，是阮秋。
他的幼儿园同桌，他的救命恩人。
陈暮生笑了笑，“没关系，我的存款足够买新床，你慢慢来。”
阮秋感激地看着他，想起一样东西，从怀中抱着的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
“送给你吃。”
他接过来，珍惜地放进口袋里，发动汽车带她回家。
薛墨非派来的人已经在门外等了，脚边放着一个狗笼子，冬冬蹲在里面不停哼唧。
阮秋看见它心都化了，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它。
陈暮生将人打发走，提着狗笼子进屋，打开笼门。
冬冬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家，不敢出来。
阮秋拿出一包牛肉干，趴在地上撕开。
“冬冬，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姐姐呀。牛肉干想不想吃？想吃就过来。”
冬冬从这具陌生的身体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用了很长时间去确认，最后嗷的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冲进她怀里。
一人一狗乐得在地上打滚，牛肉干撞撒了，其中一粒滚到陈暮生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温柔地看着这副热闹的画面，不想融入进去，也不想打扰，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不过好景不长，门铃声响了。
他丢掉牛肉干去开门，看见来人大吃一惊。
“妈？”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些蔬菜，笑容有些疏离。
这正是陈暮生的爸爸妈妈。
跟其他几位同学不同，陈暮生有完整的家庭，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爸爸教数学，妈妈教历史，两人结婚几十年，从来没闹过离婚，感情称得上完美。
陈暮生的天赋在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他们的栽培，是他们坚持在他小学阶段就施与高压，让他远远超过同龄人的学习进度。
陈暮生跟他们没怎么吵过架，只是成年后每当看见夫妻俩，就会想起童年时期做不完的作业看不完的书，以至于一看见他们就头皮发麻，心情抑郁。
“你们来做什么？”他问。
陈妈妈道：“太久没看见你了啊，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一连三个月都不回家，打电话也总是没时间。你一个人住，我们担心你吃不好，所以特地买了点菜过来给你做顿饭。”
陈暮生毫不犹豫地说：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回去吧。”
陈爸爸脸色一沉批评他，“你年纪越大怎么越没礼貌了？我们开半个小时车亲自登门来找你，连门也不让我们进？像话吗？”
他拧着眉头沉吟，“你们一定要进来做？”
“你说呢？”
“做完饭就走吗？”
陈妈妈哭笑不得，“我们是钟点工吗？做完饭就走，留我们一起吃口都不行？”
陈暮生也不好意思强行赶走二人，只得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心底想着该如何解释阮秋的存在。
夫妻俩唠唠叨叨地走进去，一会儿嫌他地板擦得不干净，一会儿嫌他家里装饰少，像个样板房。
来到客厅时，他们看见坐在沙发上抱着狗的阮秋，愣了愣，回头问：
“这是你的学生？”
陈暮生顺势点头。
陈妈妈想到了什么，走到阮秋面前压低声音问：
“小姑娘，你该不会被他叫来帮他搞卫生的吧？那你可千万别理他，好好回去念书，他不会因为这个就卡着不让你毕业的。要是敢，你来找我们，我们帮你教训他。”
阮秋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抬头看向陈暮生。
后者把自家亲妈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无语道：
“她来是为了让我指导论文的，不是帮我搞卫生。我们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你赶她走做什么？”
陈妈妈不信，扭头问：“是他说得这样吗？”
陈暮生偷偷给阮秋使眼色，她连忙点头。
陈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幸亏你没有变成一个压榨学生的王八蛋。”
夫妻俩拎着菜肉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忙活起来。
客厅里，阮秋抱着冬冬悄悄来到陈暮生身边，极小声地问：
“他们是你爸爸妈妈吗？”
陈暮生点头。
“他们会不会赶我走呀？”
“不会。”
“真的？”阮秋叹了口气，摸着狗耳朵说：“要是我妈妈在就好了，我好久没有吃过妈妈做得饭了。”
陈暮生看着她闷闷不乐的脸，心底莫名有些难受，打开冰箱拿了个面包给她。
“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他们做饭要花很长时间。”
阮秋乖乖啃面包，陈暮生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客厅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过了一个多小时，陈爸爸端着盘葡萄出来。
“你妈又把汤炖糊了，现在正准备重做呢，今天晚点儿开饭，你跟小姑娘先吃点水果。”
陈暮生一脸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接过葡萄递向阮秋。
陈爸爸擦了擦手打算回厨房，突然门铃响起，顺手开了门。
外面站着个满头大汗的小哥，拿着张单子问：
“请问这里是陈暮生家吗？”
“是我，你是……”
他疑惑地走过去。
小哥笑道：“你好，你定的床到了，马上给你搬上来，请签收一下。”
陈暮生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陈爸爸果然起了疑心，“你买床做什么？卧室里不是有一张吗？难道……”
他看看沙发上的阮秋，又看看她怀里的狗，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陡然大变，赶紧走去厨房跟陈妈妈商量。

第 29 章
陈暮生硬着头皮签收了床，不一会儿就被迫坐在客厅里，与阮秋一起迎来两人的严厉质问。
“你们是男女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姑娘你成年了没有？爸爸妈妈知道吗？”
“学校知不知道你们的事情？老师跟学生谈恋爱可是违背校规的！”
陈暮生道：“你们想多了，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妈妈不信，“什么叫我们想多？我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来找你商量论文带狗来做什么？卫生间里为什么有两条浴巾？你买得这张床又是怎么回事？你别再撒谎了，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陈暮生眼看着瞒不住了，只得解释：
“我们的确住在一起，但不是男女关系。”
“住在一起却不是男女关系？你拿我跟你妈当傻子吗？”陈爸爸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拍大腿道：
“陈暮生，我跟你妈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清清白白从没有污点，你不能害我们退休了还被人笑话吧？跟女学生闹出这种事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陈暮生熟知他们偏执的性格，凡事只要认定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行，干脆放弃沟通，闭上嘴随便他们教训。
陈妈妈见他不肯回答，便看向了阮秋，放软了语气问：
“小姑娘，你是哪里人？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你跟他认识多久了，是怎么开始的呀？发生过什么吗，将来有什么打算？都跟阿姨说说，不要怕，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阮秋一句也回答不上来，拘束地往后面缩了缩，看向陈暮生。
陈暮生深吸一口气，起身道：
“到房间来，我解释给你们听。”
陈爸爸哼了两声，“去就去，我看你要怎么解释，你这个混账东西，那么多年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家三口走进卧室，只剩阮秋一个人待在客厅。
她抱着冬冬，想到先前那严肃的气氛，紧张得不敢动。
卧室里三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句都听不清。
过了很久房门打开，陈爸爸陈妈妈先走出来，看阮秋的眼神都很奇怪。
陈暮生随后而出，来到沙发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了。”
陈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阮秋，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
“丫头，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阮秋小声道：“什么事呀？”
“比如你爸爸妈妈，还有老师同学。”
她点头。
陈妈妈突然抱住她，心疼地喊了一声。
“造孽啊！都怪叔叔阿姨没把陈暮生管教好，做出这种事情来，害苦了你。”
阮秋满脸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陈暮生站在旁边，表情尴尬。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承诺的也都承诺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走哪儿去？我不走，她小小年纪，你能照顾得了她？”
他脸上肌肉抽搐，“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
陈妈妈松开阮秋转过身，“不光我留下来，你爸也要留下来，正好我们退休了，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可以过来帮你照顾她。”
陈暮生听得头都大了，立刻拒绝。
“不行，这里没那么多房间睡。”
“我们打地铺。”
“住这么多人太挤。”
“那你就带着她回家住去，咱们家面积总大吧？绿化也比这个小区好呢。”
“……她不需要你们照顾。”
“是吗？”陈妈妈问阮秋：“你平时换下来的衣服怎么办？”
阮秋摇头。
陈暮生抢过话题，“我有洗衣机。”
“内衣呢？毛巾呢？鞋子呢？也用洗衣机洗？”
“……洗衣机洗不了就请钟点工洗，钟点工也洗不了直接扔掉买新的，我可以照顾得好她。”
陈爸爸抬手就是一脑崩儿。
“你这混账给我闭嘴！听你妈的！”
陈暮生捂着脑袋震惊了足有十分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他被爸爸打了？？？
爸爸从小到大手指头都没动过他一根，竟然在他二十九岁这年敲他一脑崩儿？
他都是大学教授了！他有两个博士学位！
陈爸爸打完就没再管他，跟陈妈妈去厨房了，二人用最快的速度做完剩下的菜。
下午三点时，一家人终于得以吃上午饭。
饭桌上，陈妈妈语重心长，自责地检讨了自己。
“我们当年觉得自己儿子是天才，在读书上没人能比，所以就尽全部的能力培养他，只许他读书，什么都不让他干，朋友也不许他交。如今他倒是成才了，出人头地了，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可是除了搞研究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咳咳。”陈暮生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就在旁边。
她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他不会谈恋爱，都奔三了也没交过女朋友。不会正常的人际交往，生活里只有给投资的老板和学生同事。我以前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他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大不了单身一辈子，只要科研成果在，就不至于活不下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你给带回来……造孽啊造孽。”
陈妈妈抬起手，握住阮秋的手，万分诚恳地看着她。
“丫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帮你撑腰，不用怕，好吗？”
阮秋有点害怕，缩回手。
她叹了口气，“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们不逼你，吃饭吧。”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阮秋听不懂，但她已经饿了好几个小时，眼前的饭菜显得格外诱人。
她伸出勺子，舀了一勺肉丸汤，颤巍巍地移向自己的碗。
陈妈妈看她吃饭动作不熟练，干脆把汤碗都挪到她手边，让她尽情吃个够。
陈暮生的勺子尴尬地悬在空中，“我还没有喝。”
“你以前喝得还不够多吗？缺个一顿两顿会饿死？给秋秋吃。”
“……”
他忍气吞声地放下勺子，默默吃起面前仅剩的小青菜。
一顿饭下来，他只吃了个五分饱，阮秋则被夫妻二人宠上了天，几乎是亲手喂完一顿饭。
饭后连碗都不让她拿，把她牵去沙发上坐着，为其打开电视，还奉上饭后小零食。
陈暮生从未吃过如此没有存在感的饭，闷闷不乐，打算回房间去，手里突然被塞进一块抹布。
“去，把桌子收拾了，我来洗碗。”陈爸爸说。
陈暮生：“……有洗碗机。”
“洗碗机洗得不干净。”
“我要去看书。”
“看什么书？你看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光棍一根。给我老老实实擦桌子，三分钟后我过来检查。”
陈爸爸卷起袖子走进厨房，陈暮生拿着抹布，转头瞥了眼沙发上正舒舒服服吃着零食看电视的阮秋，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擦起了桌子。
他以为父母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当天晚上二人竟然真的留下来打地铺。
陈妈妈从他房间里抱出两床被子，陈爸爸开车回家取来换洗衣服，将卧室给了阮秋，一家三口挤在客厅睡。
陈暮生躺在自己新买的单人床上，想到今天发生的事，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黑暗中，他闭着眼睛说：
“你们没必要留下来，如果是担心我照顾不好她，我去请个保姆就好了，何况以她的身体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阿生……”
陈妈妈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有点沧桑。
“你觉得我们真的只是为了她吗？我们是在为你还债啊。”
陈暮生鼻子酸酸的，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翻个身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阮秋简直被宠成全家人的掌中宝。
陈妈妈照顾她比照顾小时候的陈暮生都尽心，给她买了一堆新衣服新玩具，天天变着花样儿给她做好吃的。就算半夜里她说要吃炸鸡腿，她也立刻让陈爸爸开车买去。
二老还嫌陈暮生房间装修得太素，除了蓝色就是灰色，不是姑娘家住的，特地买了许多软装材料回来，又请了装修师傅，用三天的时间把一个简洁风的卧室变成了到处都是粉色和蕾丝花边的公主房。
陈暮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模样大变，自己在家中地位越来越低，已经不比冬冬高多少，却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晚上，陈妈妈带着阮秋出去遛狗，不知谁发给她一张宣传单，又起了新主意。
回到家后，她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出自己的想法——为阮秋买一套房子。
陈暮生惊道：“你们疯了吗？”
陈妈妈有理有据。
“秋秋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的，也没个家，总寄住在别人家算什么事？我和你爸的退休工资还不错，每个月发得根本花不完，存起来也是存着。而且你之前做那个项目赚了不少钱吧？你又不养媳妇养孩子，留着做什么？拿些出来大家凑一凑，给她全款买套房。”
陈暮生拒绝。
“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拿什么买？”
陈爸爸插话道：“你是大学教授，又搞了这么多年研究，为她申请个合法的身份不难吧？实在不行，先用你的名字买，以后再想办法转给她。”
陈暮生皱眉，“你们真的想给她买房子？”
“不光要买房子，还得送她上学念书，跟你小时候一样。不然你想怎么办，让她一辈子跟着你？你造出来的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狗还得有个窝呢。”
陈暮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好问：
“买哪里？”
陈妈妈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咱们家的小区绿化好，楼间距大，可是离市中心远。这里交通方便，学校超市就在旁边，可是人员又太杂乱了，不安全。”
陈暮生：“……我在这里住了三四年，没有不安全。”
陈妈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是男人，能一样吗？得给秋秋选个好小区……是吧秋秋？”
阮秋全程都在看电视，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聊什么，啊了一声回过头。
陈妈妈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脸。
“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出门看房子去。”
阮秋听见能出门玩，眼睛一亮，开心地点了头。
陈暮生在父母的要求下，掏出两百万给阮秋当买房基金，剩下的父母来填，不够就再问他要。
第二天上午，四人一狗出了门，前往附近较为高端的小区实地看房。
阮秋对房子不感兴趣，但是对售楼大厅里的楼房模型很好奇，趴在玻璃上看个不停。
销售员介绍各栋楼剩下的房子，陈妈妈听了一会儿问阮秋：
“你是喜欢楼层高一点的，还是楼层低一点的？”
阮秋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回道：“你们选吧，我不知道。”
陈妈妈笑道：“好，那就我们帮你选了，先去看看这套14栋的。”
销售员在前面领路，带他们过去。
陈妈妈拉着阮秋传授选房的经验，冬冬被转移到陈暮生怀里，跟在队伍后面，几乎被忽略。
众人走出售楼大厅，迎面开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陈暮生瞬间缩紧瞳孔，对方也看见了他，走过来冷冷地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房子，薛总也打算买新房？”
薛墨非不屑地哼了声，“这片小区我有投资，要说买房子……我的确打算多盖十栋楼，送你一套？”
他的房子是那么好拿的吗？指不定要受多少奚落。
陈暮生说了声不用，催促父母朝前走。
薛墨非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认出最为瘦小的那个是之前轻轻松松赢过他的表妹。
他后来又找人试了好几次，根本没几个人能在掰手腕这件事上赢过他。
陈暮生说那女人是练举重的，可举重的人体型怎么会如此清瘦？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但也找不出具体的证据，只怀疑陈暮生做了手脚。
问题是，他做手脚争一条狗做什么？
那条狗到现在都学不会去卫生间上厕所，根本毫无优点。
经理还在办公室等他谈正事，薛墨非收回视线往里走，暂时放下这件事。
一天的工作结束，他回到薛宅，停好车后看着灯光明亮的大门，却不太想进去。
阮秋就在里面，这些天她从来没出过门，再也没做出任何让他操心的事。
可现在的阮秋，已经变得不像阮秋了。
下班的佣人看见他，恭恭敬敬打招呼。
“薛总。”
他理理领带大步走进去，客厅里，阮秋正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秋秋，我回来了。”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晚上好。”
“这么晚不许看电视，睡觉去。”
她乖巧地关了电视，起身上楼，从他面前经过时没有停顿，眼神也没多给一个，安静得像个机器人。
这些天里，他不许她看电视她就不看，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看书就看书，从没反对过他一次。
薛墨非以前抱怨过阮秋太不听话，可现在对方变得听话了，倒让他更加心累。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薛墨非坐在书房想了半天，打电话给张锋。
“你记不记得陈暮生有个叫阿风的学生？帮我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始终不相信阮秋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刺激的缘故，直接问陈暮生对方很可能不说，那么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吧。
挂掉电话，薛墨非来到房门外，朝里面看了一眼。
女人闭着眼睛躺在华丽的公主床上，像个美丽却没有生命的玩偶。
-
陈家父母连续带着阮秋看了四五个小区，最后终于敲定了目标——一套位于新小区，80平方两室一厅，总价为600万的房子。
二老掏出多年的积蓄两百多万，陈暮生又添了一百多万，加上他之前的两百万，凑够了钱，准备第二天就去付钱。
把钱给妈妈的时候，他忍不住问：
“你确定要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那是你们攒了一辈子的。她现在对房子根本没概念，买了她也不会感谢你。”
陈妈妈道：
“她现在没概念，以后长大就有概念了。你莫名其妙把人家弄回来，她一没有家二没有亲人，谁去帮她规划未来呢？我跟你爸爸存着这些钱没用，趁现在还年轻，尽早为她计划好，免得以后老了有心也无力。”
陈暮生没说什么，心中对他们的想法还是不以为然。
阮秋不是普通人，可他们的计划全部都是按照普通人来的。
买房子、读书，将来或许还要结婚生子，阮秋不可能过那种生活。
不过也就几百万而已，既然大家都开心，要买就买吧。
他走出卧室，不一会儿陈妈妈也出来了，坐在沙发上亲亲热热地搂着阮秋。
“咱们秋秋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房子啦，你想装修成什么样？告诉阿姨，阿姨去帮你弄。”
阮秋认认真真琢磨起来，托着下巴说：
“我想要一个很漂亮的房间，像公主一样，床上全部是娃娃。我还要一个装零食的大柜子，一台好大好大的电视。”
“没问题，另外一个房间呢？给你放玩具吗？”
她眨眨眼睛，想起自己的家人来。
“给爸爸妈妈住好不好？等他们出差回来，我想跟他们一起住。”
陈妈妈的身体僵硬了几秒，干笑着转移话题。
“好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们先说要紧的事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卫生间呀？”
阮秋零零碎碎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陈妈妈很有耐心的一一记下，聊完以后让她继续看电视，自己则起身把陈暮生再次拉到房间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父母的事情告诉她？”
陈暮生道：“已经有人跟她说过了，但她不肯相信。”
陈妈妈叹了口气，“小小年纪，接受这样的事实的确太残忍了。不过到底说还是不说，得统一口风才行。要么现在都不说，等她长大以后再告诉她。要么找适当的机会告诉她……对了，你的那些同学还会插手吗？”
陈暮生垂着眼帘，冷声道：
“我不会让他们插手的。”
陈妈妈担心地看着他，“你可千万别再做什么偏激的事，答应我。”
他没有立刻回话，陈妈妈正要逼他发个誓，陈爸爸突然来敲门，提醒道：
“有个叫阿风的学生来找你，在客厅等着呢。”
自己不是已经介绍他去做其他的项目了吗？这时候跑来找他做什么？
陈暮生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沉着脸出了门。

第 30 章
阿风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复杂，看见陈暮生出来连忙打招呼。
“陈教授。”
“找我做什么？”
他支支吾吾，“那个……能不能单独谈谈？”
陈暮生看了眼已经没有隐私空间的家，点点头，穿上外套带他去外面，陈妈妈关门时冲他们的背影喊千万别走远，记得回来吃饭。
师生二人来到楼下花园里，沿着小路慢慢走，时值下午，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是谈话的好地方。
阿风小心翼翼地说：
“陈教授，薛总昨天让我去了一趟他的公司。”
薛总？陈暮生眯起了眼睛，“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觉得我很有科研天赋，想给我投资一个实验室。”
“……你博士都没念完。”
阿风苦着脸，“我也这么说的呀，可薛总说没关系，他来帮我雇博士当助手，他来帮我找导师，正好让他们帮我出论文，早点毕业。”
薛墨非主动说出如此殷勤的话，显而易见是有鬼。
不过阿风一口一个薛总，难道已经动摇了？
陈暮生问：“你答应了没有？”
阿风摇头，“我哪儿敢答应？传出去我不成业界的靶子了吗？”
他点点头，“你做得没错，他这种人言而无信，今天给你实验室，明天就能赶你走，别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过……你特意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
阿风犹豫地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
“他还问了我关于仿生人的事。”
薛墨非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把阮秋的大脑转移到新身体这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他，一个是阿风。
现在又多了陈爸爸陈妈妈，但他们不认识薛墨非，也不可能因为任何利益背叛自己的儿子，所以无需担忧。
薛墨非找到阿风，莫非是因为发现了端倪？
“他问你什么了？把他的原话告诉我。”
阿风老老实实地说：“他问‘你们这些年还研究过其他仿生人吗？’”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研究仿生人要大量的时间和投资，我们根本没空去做。”
陈暮生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仿佛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阿风是他从研究生带起的，人品还算信得过，而此刻的眼神也并没有遮遮掩掩。
他定了定心，启唇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对方有些紧张。
“陈教授，我不想让您误会什么，所以才特地跑来坦白这些事，以后您不会……”
陈暮生勾了勾嘴角，“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你心怀芥蒂。”
阿风松了口气，道别离去。
陈暮生独自在花坛边站了会儿，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转身回到家。
陈妈妈和陈爸爸在厨房准备午饭，阮秋在客厅看电视，冬冬蹲在她脚边啃玩具。
陈暮生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秋秋，我们来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
阮秋来了精神，“好呀，什么游戏？快说快说。”
“现在外面有坏人要找你，为了不让他认出你，我们来为你想个新名字……你觉得陈妙妙怎么样？”
“陈妙妙？妙脆角的妙吗？我喜欢吃妙脆角。”
“没错。”陈暮生淡淡地笑着，“就是那个妙，以后你就叫陈妙妙，是我的表妹，20岁，以前在美国念书练举重，今年回国发展，正在找工作。”
他说得太快，阮秋来不及记住，“你再说一遍吧。”
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担心她忘记，特地用手机将那些信息都录了音，塞到她手里说：
“你把这些话背下来，以后不管谁问你，你都按照这里面的话回答，好吗？”
阮秋为难地看着手机。
“可是……可是这样不就是骗人了吗？我不想骗人呀。”
陈暮生捋了捋她的刘海，露出那张清秀的小脸来。
“这不是骗人，是游戏规则，必须按照规则来，我们才会赢。”
“赢了有什么奖励吗？我想要奖励。”
“好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她摸着下巴绞尽脑汁地思索，不知道该要什么好，过了很久才做出决定，“我想去找爸爸妈妈。他们出差回不来，你带我去找他们好吗？”
陈暮生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在哪儿。
但不是什么外地出差，而是城南山上的墓地中。
两个大墓碑中间夹着个小墓碑，像大手牵着小手。
以前阮秋还没回来时，他们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同学聚会，去为她和她的父母扫墓。
最初全班同学都会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成年以后就只剩下六七个人了，其他人已经渺无音讯，再也联系不上。
关于父母的事，她迟早是要知道的。
陈暮生点头，“好。”
阮秋发出一声欢呼，抱起冬冬在客厅里转圈圈。
“太好了！我们要见到爸爸妈妈了，Yoho~”
陈妈妈端着一旁红烧肉出来，见状笑着问：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跟阿姨说一说。”
阮秋正要告诉她，注意到旁边陈暮生递过来的眼神，于是改为神神秘秘地嘘了一声。
陈妈妈用围裙擦手，“哟，秋秋长大了，居然还有秘密了，连阿姨都不可以告诉啊？阿姨要难过了哦。”
“不行不行，以后你不能叫我秋秋了，要叫我妙妙。”
“什么？”
阮秋拿出手机打算给她听录音，陈暮生抢先一步把她拉去厨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父母。
“我要给她一个新的身份。”
二人满头雾水，他详细地解释道：
“叔叔不是在国外吗？我打算想办法把阮秋转到他的户籍下。以后她就不是阮秋，而是陈妙妙，在国外出生长大，今年回国来发展。将来不管是□□件还是上学，都可以用这个身份。”
陈妈妈说：“有个正规的身份倒是方便很多，不过能办得下来吗？她年纪也有二十多了，走收养恐怕不行。”
陈暮生点头，“我知道，这方面我会想办法。总之你们要记住，以后任何人问起来，她都是陈妈妈，不是阮秋。”
陈爸爸从他话里听出些不对劲，狐疑地问：
“你小子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吧？我们是你父母，你可别在我们面前玩什么弯弯绕绕的，我不吃你那一套。”
陈暮生淡淡地说：
“我只是想帮她彻底进入新生活。阮秋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多年前，如今的她是一个新的她，用一个新身份来面对新世界，不比用以前的身份好得多？”
陈妈妈很难得地赞同了他。
“我也觉得这样稳妥些，秋秋看着大，年纪也就三岁，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住什么？不如暂时帮她忘记这些事，等以后长大了她想知道的话，我们就告诉她真相。要是她没这个想法，就一直当陈妙妙吧。”
陈爸爸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但三个人里两个人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再反对，只问：
“你什么时候去办？”
自然是越快越好，起码得抢在薛墨非发现端倪之前。
陈暮生说：“明天，明天我出去一趟，你们好好照顾她。”
夫妻俩表示没问题，让他放心去。
他们继续做饭，陈暮生走出厨房，站在客厅看阮秋跟冬冬玩闹。
她把玩具举得老高，冬冬在旁边蹦来蹦去抢那个玩具。
玩具没抢着，倒逗得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冬冬生气了，背对着她蹲在角落。
她忙过去抱住它想哄它，一不小心没收住力气，险些捏碎它的骨头，痛得它发出一声惨叫，瘸着腿跳开。
阮秋一脸内疚，拿来零食向它道歉。冬冬吸了吸鼻子，确认是自己最爱的牛肉干，勉强原谅了她。
一人一狗和好如初，回到沙发上看电视。
陈暮生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副画面，只觉得眼前这个相貌平凡清秀的阮秋，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美的人。
这种美超出性别，超出长相，是一种位于生死之间，科学与神鬼之间的极致美感。
翌日早上，他独自出门。
阮秋醒来后他已经不在家，陈爸爸也回家拿东西去了，房子里只有她和陈妈妈。
她穿着拖鞋，揉着眼睛走出去，软绵绵地喊了声阿姨早。
正在阳台晒衣服的陈妈妈回头看她，笑眯眯的。
“秋……妙妙早，睡醒啦？快点去刷牙，阿姨带你出去吃肠粉。”
阮秋最近爱上了吃肠粉，加两份蛋和两份火腿肠，软软的粉皮配上鲜美的汤，味道别提多棒了。
她听见这两个字就开始流口水，连忙跑去洗漱。
冬冬故意瘸着腿走路，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希望她再喂自己一包牛肉干。
十分钟后，两人牵着狗出了门，来到小区外的早餐店，要了两份肠粉。
阮秋吃得手舞足蹈，停不下来。
陈妈妈眼神慈祥地看着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看自己亲孙女。
“好不好吃？要不要再来一份？”
阮秋舔着嘴唇，害羞地问：“可以再来一份吗？”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我天天带你来吃。”
她说完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
阮秋吃完早餐，捂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意犹未尽地打嗝。
陈妈妈递给她一杯水，掏钱包结账，手往环保袋里一摸，脸色大变。
袋子底下什么时候破了个洞？
“完了完了，我钱包被人给偷了！”
阮秋看见她这模样害怕起来，“怎么办？我们要去抓小偷吗？”
“去哪儿抓呀，咱们得先结账啊……”
陈妈妈掏遍身上所有口袋，也摸不出一块钱来，最后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手机。
要不先把手机压在这儿，回家拿了钱回来赎？
她还没做出决定，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多少钱？”
二人回头看去，一个身穿黑色西装，个子极高的男人站在桌边，正低头看着她们，话显然是对她们说的。
汪汪——
冬冬叫了两声。
阮秋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陈妈妈眼睛亮起来，认出他。
“咦，你不是陈暮生的同学吗？”
“是我。”薛墨非冷淡地问：“多少钱？我来付。”
“哎哟那可太好了，总共二十，你先帮阿姨垫一下，阿姨这就回家拿给你。”
薛墨非把她们付了钱，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们往小区走。
阮秋一路没回头，背上凉飕飕的，感觉对方在看她，但是不敢问。
要是被他认出来，自己的游戏就输了，不能去找爸爸妈妈了。
陈妈妈对薛墨非有所耳闻，知道他是个大老板，自家儿子之前的项目就是他给得投资，数额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
两人还是幼儿园同学，照理说他肯定也记得阮秋。
陈妈妈好奇地问：
“你也住在这里吗？也是去吃早餐？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早餐店碰上了。”
薛墨非摇头，“我来找陈暮生。”
陈妈妈啊了一声。
“那可真不巧，他前几天都天天在家的，正好今天有事出去了。”
“什么事？”
她迟疑一秒，随便找了个借口。
“学校里的一点事，我也不清楚，要不……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
薛墨非摇头，“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不用催。”
等他的意思是……不走了吗？
阮秋头疼起来，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衣服里去，谁也别看见她。
回到家中，陈妈妈给了薛墨非二十块钱。
他随手接来放进口袋，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阮秋抱着狗站在旁边，不敢坐，陈妈妈则去厨房洗水果，倒茶给他喝。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不知是在给谁回信息。回完以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阮秋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妙妙。”
她紧张地揪住狗尾巴，冬冬疼得惨叫了一声，从她怀中跳走。
这下连个抱的东西都没了，阮秋害怕得要命，有股转身逃跑的冲动。
“你之前在美国？”
“是……”
“哪个学校？老师叫什么名字？”
这些细节上的信息陈暮生还没给她，阮秋答不上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们来比掰手腕！”
薛墨非想起自己惨痛的战绩，脸都黑了，一口回绝。
“不比。”
“不比你就是胆小鬼。”
“……”
陈妈妈端着水果走出来，为二人打圆场。
“来来来，先吃点水果，这水蜜桃可是我早上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特别新鲜特别甜，快尝尝。”
四个比大人拳头还大的水蜜桃摆在漂亮的果盘里，散发出甜蜜的清香。
阮秋瞬间忘掉烦恼，拿起一个就啃，啃了一口以后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人，不好意思地放下来。
陈妈妈说：“没事，你吃，我买了好多呢。”
她甜甜一笑，专心吃桃子了。
薛墨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陈妈妈注意到他古怪的眼神，打断他的注意力。
“薛总不喜欢吃桃子吗？我还买了苹果和香蕉，给你拿来？”
他摇摇头，拿来一个桃子随手抛了抛，状若漫不经心地说：
“我记得以前他是一个人住。”
“是啊，其实以前我们就想来陪他了，可他不同意。一天到晚闷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女朋友，可急死我了。前段时间他终于同意我们过来，我跟他爸就赶紧搬过来照顾他了……对了，薛总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啊？给我们阿生介绍一个呗，您的眼光肯定好。”
薛墨非感觉她热情得有些不对劲，怀疑她在故意掩饰什么，看了阮秋一眼问：
“那她呢？为什么也住在这里？”
陈妈妈拉住阮秋的手。
“她是我弟弟的女儿，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最近跟她爸爸闹了点矛盾，跑到国内来放松一下。我家里现在没人，她中文会得又不多，所以干脆跟大家挤一挤了。”
薛墨非皱着眉打量二人，并不相信她的话。
他还想问，陈妈妈抢先道：
“薛总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家的事这么关心？您这样可是让人受宠若惊了呢。您难得来一趟，要不我还是打电话给阿生让他回来吧，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闻言站起身。
“不必了，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好了。”
“什么话？”
“我一定会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便走出了这个家。
司机在楼下等候，看见他出来忙为他开门。
坐进去后薛墨非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低头一看，手里还拿着那个大桃子。
陈妙妙吃桃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回公司的路上，前台打来电话。
“薛总，有个自称是您同学的人想见您，要让他留下来吗？”
“叫什么名字？”
“杨鹤。”
薛墨非毫不犹豫地说：
“我不认识，让他走。”
“好的薛总。”

第 31 章
送走薛墨非后，陈妈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与对方之间究竟有过什么恩怨，可对方刚才的架势一看就来者不善，尤其是留下的那句话——我一定会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要找什么？
陈妈妈越想越后怕，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打电话给陈暮生。
后者得知这件事后，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回家。
阮秋正在玩积木，被他推门而入时气喘吁吁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
他冲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有呀。”
“他有没有认出你？”
“你是说薛墨非吗？没有，我演得可好呢，他一点都不知道我是谁。”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小得意，但陈暮生还是不放心，想去问问妈妈，一回头对方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陈暮生问：“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里？”
陈妈妈想到原因就忍不住自责，“都怪我太粗心，以为他真的是念在同学情上帮我们解围呢，谁知道后来会那样，早知道我死也不会让他垫付那二十块钱了。”
“以后你们要是再碰见他，就当不认识。”
她不解地问：
“你跟他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因为项目的事？”
陈暮生没兴趣告诉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何况阮秋就在旁边，更加不该说了。
“他跟我不是一路人，以后我们迟早要分道扬镳，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他找到阮秋，否则他肯定会带走她。”
“他带她去哪儿啊？他也想照顾秋秋？”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阮秋的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必须留在我身边，否则很可能出意外。”
陈暮生在路上已经冒出一个新想法，此刻便说了出来，“你让爸爸快点回来，我们搬家。”
“搬家？”陈妈妈大惊。
他点头，“他已经来过一次，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再做什么？我不希望他跟阮秋有任何接触，必须尽快离开。”
“那搬去哪儿啊，回我们家吗？我让你爸趁现在把房子收拾一下？”
陈暮生道：“那里也不行，户主是爸爸的名字，他随便一查就查到了。我这里有一套郊区的房子，大家先搬过去住下，过两天再做具体安排。”
陈妈妈更加惊讶了，“你不是只买了这一套房子吗？什么时候又有一套房子了，我跟你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套房子其实是制造阮秋身体，陈暮生暗地里买的，谁也不知道。本打算项目结束就带阮秋搬到那里去，只是后来出现了变故，才一拖再拖。
他此时没心情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朋友的，他出国了，所以借给我住。我们快点收拾东西，别再耽误时间。”
见他催得如此着急，陈妈妈只好先放下这些问题，给丈夫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然后对阮秋说：
“秋……妙妙，咱们得搬家了，你想带走什么东西呀？阿姨给你一个箱子，把你想带走的东西都放进去好不好？”
“搬到我们新买的房子里面吗？”
她干笑一声，“算是吧。”
阮秋把电视一关，接过箱子欢呼。
“太好了，我们要搬家啦。”
她轻而易举拎着那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箱子，跑进卧室里，认真地收拾东西。
要带走什么呢？
叔叔阿姨给她买的新裙子，都还没有穿过的，带上。
冬冬的狗粮和她的零食，许多都没有开封，必须带上。
昨天他们去超市买了一副网球拍，陈暮生说要教她打网球，也要带上。
阮秋转眼就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最后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张她无比喜爱的公主床上。
陈暮生抱着几本书从后面经过，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床不许带走。”
阮秋不高兴，“我力气这么大，可以搬得动它呀。”
“我们的车装不下。”
她失望地走到床边，依依不舍地摸着被子。
陈暮生心一软，不由自主地改了主意：“先放在这里，我们过去以后再找搬家公司来搬。”
她抬起头，失望变成了喜悦，灿烂地笑着跑向他，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太好了！谢谢你！”
“咳咳……”
陈暮生差点被她勒断气，好不容易抬起头想说话，她却已经松开手，毫不留恋地去看别的东西了。
-
对于杨鹤的见面请求，薛墨非根本没当回事，电话一挂就抛到了脑后。
回到公司他开始工作，不知不觉忙到晚上十点，还是张锋提醒他。
“薛总，时间不早了，回家休息吧。”
他才抬手看了眼表，发现原来已经到了这么晚。
在阮秋受伤以前，薛墨非恨不得每天都待在家里工作，随时随地看着她，绝对不许她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可是这段日子，他竟有些不想回去，特意找借口加班，因为一回去就会看见木偶一般的她。
她现在越是听话，越是沉默，他就越会想起以前的她是多么富有生机，多么天真可爱。
如今这个死气沉沉的阮秋，简直像魔鬼一样折磨着他。
“薛总？薛总？”
张锋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两声。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冷冷道：
“下班吧。”
张锋如获大赦，赶紧为他叫司机备车。
上车后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整个人都顺着惯性往前猛地一冲，越过座位撞到方向盘上，差点没撞歪鼻子。
“你疯了吗？”他回到原位后捂着鼻子吼司机。
司机委屈道：
“薛总，前面突然有人冒出来。”
人？
他眯起眼睛朝前看去，只见一台摩托车挡住他们的去路。
夜深人静，路上车不多，于是那辆摩托就显得格外刺眼。
灯光照亮了车上的人，是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皮衣戴头盔，一条长腿踩着地，支撑住足有几百公斤重的机车。
大约是感受到他的注视，男人摘掉头盔，露出一张英姿勃发的脸，单手拎着头盔，冲他抬了抬下巴。
薛墨非一眼便认出他——是杨鹤。
在公司见不着人，竟然跑到路上来堵，简直胆大包天。
杨鹤停稳车走过来，敲敲他的窗户。
薛墨非臭着一张脸降下车窗，没好气地问：
“你找死？”
杨鹤自嘲道：
“薛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个幼儿园同学，以至于我连你们公司大门都进不去，只好舍命一搏，在路上等你了。”
“等？呵呵，刚才要是我的司机晚刹车一秒，你现在已经躺在车轮底下了。”
“对于薛总来说，这么危险的一秒不常见。可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就是因为抓住了无数个危险的一秒钟才能活到现在，我们的命可没您那么值钱。”
薛墨非撇了撇嘴，冷声道：
“找我做什么？”
杨鹤也不啰嗦，捋了把不比板寸长多少的头发，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见她。”
薛墨非讥嘲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孩子她妈吗？拥有探视权，想见就见？”
杨鹤耸耸肩，“我当然没有，但她当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去探望一下救命恩人这个要求，我想不算过分吧？”
薛墨非本来打算拒绝，然而想到阮秋如今的样子，又觉得让他见见说不定会有转机。
尽管几率微乎其微，可总比什么都不变要好。
只要能让她恢复，他愿意尝试一切办法。
“跟上。”
他说完这句关上了窗户，让司机继续往前开。
杨鹤戴上头盔跟在后面，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与他们一前一后驶入薛宅。
今天回来得太晚，阮秋已经睡了。
薛墨非不愿带杨鹤去她的卧室，让佣人将她叫醒带下楼。
杨鹤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连忙抬起头。
女人穿着粉色的长袖睡衣裤，面庞精致美丽，头发蓬松柔软，皮肤雪白光洁，可谓是从头到脚都找不出瑕疵，却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像在看一个完美的花瓶，而不是真人。
“秋秋，过来。”
薛墨非招招手，阮秋走到他身边，乖巧地坐下。
“你认识他吗？”他指向杨鹤。
阮秋看了他一眼，摇头。
自从她出现后，杨鹤的目光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好奇地问：
“她真的是阮秋？”
薛墨非嗤道：“不相信我的话，还让我带你来做什么？”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这变化也太大了。
记忆中那个天真可爱，喜欢亲别人一脸口水，喜欢穿彩色裙子的阮秋，居然变成如此成熟安静的人，让他难以相信她跟记忆中的是同一个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开口问她：
“我是杨鹤，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阮秋再次摇头。
他无比失望，抓了抓头发，尝试着说一些以前发生的事，让她想起自己。
“念书的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每次跑步老师都会让我跑在最前面，带领大家……”
薛墨非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唠叨，而阮秋的反应比他更冷淡，眼睛看着茶几，压根没听。
杨鹤停下来，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
她的眼睛跟着木讷地转动，美虽美，却只让人联想起机器人。
他收回手问：
“你确定她是阮秋？”
薛墨非早就不确定了，然而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承认自己的苦恼，随口说：
“她不是还有谁是，世界上能找得出第二个仿生人吗？”
杨鹤抱着胳膊，认真地端详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像。”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没有，不过在相貌变化如此之大的前提下，你怎么确认她就是她，而不是别人？或者……”
他想到了一个测试的办法，对阮秋说：“阮秋，帮我拿张纸巾。”
对方依言拿给他。
他走远了一些，没喊名字，直接说道：
“帮我拿张纸巾。”
这下阮秋看都没看他，自动忽略了那句话。
杨鹤心中一片清明，回到沙发旁，把纸巾丢在茶几上。
“薛墨非，你被人骗了。”
他是玩极限运动的，也热爱尝试超越人类极限的事，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亲眼看见别人走向死亡深渊。
他知道生命是什么概念，生命像炽热的岩浆，像奔腾的河流，永远都在变化，在动，不会像一潭死水一般死气沉沉。
眼前这个“人”，只是有着人的外貌，绝不是真人。
薛墨非不是没有在心底猜测过，可当着面被人戳穿，实在令他下不来台，条件反射地反驳。
“她沉睡了二十多年，不可能跟以前一样。你没能力救活她就算了，何必自欺欺人？”
杨鹤笑了笑，“薛总，自欺欺人的人是你才对，面对这样的她，你敢说自己毫无察觉？反正我是不相信。”
薛墨非恼羞成怒，“你到底想怎样？”
他拿起手套，倒退着朝外走。
“我只想见到真正的她，既然这里没有，我就不打搅了，你继续守着你的人偶吧，再见。”
杨鹤挥挥手，转身走出客厅，不一会儿就传来摩托车声，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薛墨非看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她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他熟悉的，当初他亲手从十几个备选方案中选出这具身体，而如今，她很可能只剩下了身体？
他想要的是阮秋，留着一副空壳有什么用？
他始终不肯相信，打电话给张锋。
“陈暮生助理那边到底谈好了没有？”
张锋被逼得都要哭了，“薛总，我真的很努力的在谈，可那小子犟得很，说什么都不同意啊……”
薛墨非眼神一沉，命令道：
“不管他了，去找别人，找除陈暮生外对仿生人研究最多最透彻的人！不计代价给我接过来！”
张锋答应，薛墨非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猛地起身盯着身边的女人，眼神极其可怕。
“你是阮秋吗？”
“我是。”
他伸手掐着她的脸，力气大到脸都微微变了形。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不是她？！”
她没法说话，在他手底下挣扎、呜咽，竭尽全力地往后躲。
薛墨非眼睛通红，怒火险些烧毁他的理智，好在还没有彻底陷入疯狂，在濒临崩溃时悬崖勒马，慢慢冷静下来。
他松开手，没再看她，背对着她吩咐佣人。
“把她带到房间去，这几天不许出来。”
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变了脸色，哪里敢反对，乖乖把阮秋带回房间。
客厅变得异常安静，薛墨非往沙发上一坐，摸出香烟点燃，狠狠吸了几口。
烟雾在身边萦绕，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以前阮秋缠着他要出去玩的模样。
虽然已是记忆，却活灵活现，生动得仿佛就在眼前。
三天后，张锋从国外接来了一位专家，带到薛宅。
薛墨非命其检查阮秋的大脑，对方仅用了半个小时就给出答案——她的身体里植入的是智能程序，并且比较简单的智能程序，所有行为都靠程序驱动，根本谈不上灵魂。
张锋将专家送回酒店，卧室里只剩下薛墨非，以及被关掉程序，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仿生人。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耳边反复回荡专家的话，最后发出一声怒吼，踹翻床头柜，扭头就走。
该死的陈暮生！
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 32 章
新搬来的家是一套独栋别墅，夹杂在一片伴山别墅群中，风景优美，安静空旷。
路边的花坛里开满了颜色鲜艳的大波斯菊，配着淡蓝色的房子，简直像童话里的花园。
阮秋很喜欢这里，有花、有树，还有宽阔的草地可以让她跟冬冬跑来跑去。
这里住户不多，所以她甚至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撞见，自由极了。
陈爸爸陈妈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有一栋这么好的房子，下车后惊讶地合不拢嘴，拎着箱子回头说：
“阿生，这片小区环境可太好了吧，改天问问你那同学多少钱买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咱们就把老房子卖掉在这里买一套。”
陈暮生打开后备箱，把行李一样样往外搬。
“先进去吧。”
用他给的钥匙打开了门，陈妈妈领着阮秋率先走进去。
穿过美丽的小庭院，他们进了客厅，看见的除了预料中的沙发茶几，还有十几个摞在一起的合金大箱子。
陈妈妈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跑出来问：
“这客厅摆得都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跟棺材一样，吓死人了。”
那些箱子里装得是陈暮生私下采购的实验器材和仿生人材料，预备不时之需的，但买来以后还没来得及过来整理，因此一直放在客厅里。
他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不用管它们，我现在就搬到楼上杂货间去。”
陈妈妈忧心忡忡地跟在他后面。
“你搬得动吗？那么大的箱子呢，我喊人来帮忙吧……”
他没有同意，把行李放去各自的房间，来到客厅搬箱子。
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那么高，还是金属质地，看起来沉甸甸的。
陈暮生脱掉外套，卷起袖子，两只手环抱住大箱子，咬牙实力往上一搬……箱子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活动了一下胳膊，继续努力。
可几分钟下来，除了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喘气如牛外，没有任何收获。
陈妈妈到底心疼儿子，舍不得从没干过粗活的他受这样的苦，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叫人帮忙。
阮秋含着根棒棒糖蹦跶着从旁边经过，看见他们好奇地问：
“你们在做什么呀？”
陈妈妈道：“把箱子搬到楼上去。”
“我来。”
她放下怀中的冬冬，来到陈暮生使出牛劲都没挪动一寸的大箱子旁边，两只手轻轻一抬，就把箱子举过头顶。
“搬去哪个房间呀？”阮秋问。
陈暮生：“……上楼左手第二间。”
她步伐轻盈地走上楼梯，陈妈妈挂断刚拨出去的电话，发出一声惊叹。
“我的天……”
这是一个女孩子能有的力气？
得亏她性格好，要是喜欢发脾气的话，哪天一巴掌过来……岂不是直接把人拦腰拍成两截？
陈妈妈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咽了下口水。
陈暮生短暂的惊讶过后，只觉得自豪。
阮秋越强大、越聪明、越厉害，他就越自豪。
这时陈爸爸进来了，他喊他来帮忙，两人齐心协力，艰难地抬起一个箱子，往楼上走去。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客厅里的大箱子被转移到杂货间。
陈妈妈赶紧让他们坐下休息，送上洗好的水果和茶。
阮秋不喜欢喝茶，抱着一瓶可乐满足地坐在沙发上，望着四周美滋滋地咂嘴。
“我喜欢这里。”
陈暮生道：“那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可这里是你朋友的家啊，要是他回来赶我们走怎么办？”
自己随口编得谎居然成了亲手挖得坑，陈暮生语塞了一瞬，幸亏陈妈妈来解围。
“家里已经收拾好了，你们歇着吧，我准备做晚饭了。老陈，过来帮我洗菜。妙妙，你想吃什么呀？”
阮秋毫不犹豫地喊出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大鸡腿！”
陈妈妈笑吟吟地说：“好，我这就让叔叔开车出去买，等着啊。”
夫妻俩往厨房走，背后突然传来陈暮生的声音。
“你们少做点，我晚上不在这里吃。”
“啊？那你去哪里？”
他拿起外套。
“我得尽快把她的身份办下来，你们吃吧，我走了。”
说完不等别人接话，就匆匆出了门。
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非常担心，总感觉要出什么事。可自己管了他十几年，如今在他面前也就剩下做饭的活儿还能干干了，其他事根本插不上话，只能随他去。
搬到别墅来的这一周，陈暮生天天早出晚归，别人几乎见不着他的面。
陈爸爸则开着车在三套房子里来回跑，把需要的东西一样样搬过来，总算收拾出一个新家的模样。
阮秋喜欢的床也被搬来了，放在她的房间里。
她再也不害怕一个人睡觉，反而爱上了这种独立的隐私空间。
陈妈妈给她买了一部手机，教会她如何使用，于是每天晚上睡觉时，她就偷偷地躲在被窝里看动画片，看到实在撑不住了才睡觉。
有时也会看看其他的，比如小猫小狗的纪录片，王子公主的电影，美食节目等等。
一天晚上她不小心点进一部恐怖片，猝不及防看见一张可怕的鬼脸，吓得丢掉手机尖叫，惊动全家人。
三人跑到门外来问她怎么了，她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熬夜看电视，只好闭着眼睛关掉手机，打开门可怜兮兮地说自己做了噩梦。
陈妈妈心疼她，当晚跟她一起睡。
阮秋本来很不习惯，但是当躺在她身边，嗅见对方身上淡淡的洗涤剂香味时，恍惚间感觉自己来到了妈妈的怀抱里。
妈妈身上的香味也是这样的，可妈妈现在在哪儿呢？她真的好想他们。
黑暗里，阮秋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翌日傍晚，阮秋牵着冬冬在家门口的小路上散步。
冬冬爱吃，一天能吃好几斤狗粮，长得也快，已经比她膝盖还高，毛色又好看，称得上威风凛凛了。
小区里种了板栗树，正值成熟的季节，板栗裂开掉进落叶堆里。
阮秋偶然发现一个，像发现阿里巴巴的宝藏一样惊喜，干脆放弃散步让冬冬跟她一起翻找，想待会儿带回去给陈妈妈吃。
一人一狗翻得兴高采烈，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
她回头一看，一条不比巴掌大多少的泰迪正对着他们狂吠。
“狗狗，走开。”
阮秋挥挥手。
泰迪不仅不走，还叫得更凶，龇牙咧嘴的，仿佛想冲上来咬她一口。
冬冬见状护在她面前，尾巴垂下来，发出戒备的低吼。
阮秋害怕俩狗打起来，用手搂住了冬冬的脖子，冲那泰迪说：
“坏狗狗，快走开！”
泰迪叫得接近癫狂，口水差点喷到她身上。连续不断的叫声刺激着阮秋的神经，她没心思再捡板栗，抱起冬冬想回家去。
可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泰迪竟然朝她扑来。
冬冬挣扎下地，用身体挡住她，同时一口咬住泰迪的鼻子。
嗷嗷嗷——
后者疼得惨叫逃跑。
阮秋何时见过这等架势？吓坏了，身体不住发抖，牵着冬冬赶快往家里走。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抱着泰迪追过来，凶巴巴地问：
“是你家狗咬了我的狗？”
阮秋害怕得说不出话，求助地看向自家大门，希望陈妈妈或陈爸爸出现。
“你这人有没有素质？这么大的狗随它乱跑？你看看我狗鼻子被咬成什么样了！”
他一把抓住阮秋的手腕，“走！跟我去医院，它的医药费你来给！”
阮秋拼命摇头，往外抽手，没抽出来，于是往前一推。
男人打心底不以为然，毕竟对方看起来弱不禁风，能有多大的力气？
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他竟然被推得往后栽了一个大跟斗，还滚了两圈！
他趴在地上晕头转向地抬起头，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陈暮生说过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暴露实力，否则会引来麻烦。
阮秋只想出来散个步的，谁知弄得一团糟，没有心思回答，抱起冬冬往家里跑，大喊叔叔阿姨。
男人爬起来追她。
“站住！你赔我的狗鼻子！站住！”
横空冒出成年男性冷淡的声音。
“你的狗鼻子不是在你脸上挂着吗？”
男人停下脚步，转头一看，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来了一辆车，车主已经打开门走下来，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挺斯文。
阮秋看见他，就像找到靠山，跑到他身后躲起来，偷偷探出两只眼睛。
男人警惕地问：“你是谁？”
对方淡淡道：“我是她表哥。”
“你表妹的狗咬了我的狗，刚才她还对我动手，这事你想怎么解决？不给我一个交代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陈暮生低头看了眼冬冬，又看看那人怀中的泰迪，什么都不需要问，已经猜到了过程。
“它是在哪里咬的？”
男人莫名其妙，“废话，当然是在路上，难道敢冲到我家里去咬？那我非把它腿打瘸不可。”
“既然是在路上，她的狗有牵引绳，你的狗只有项圈，谁的过错更大？”
男人意识到这个致命弱点，支吾了一下，强撑着说：
“就算我的狗没栓绳，可它小啊，体型才多大？你们的狗又有多大？造成的伤害能一样吗？”
陈暮生道：
“我妹妹的体型也小，才一米六多，而你至少一米八，她能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男人怒极，面红耳赤地说：
“她体型小，可力气大得很，我胳膊都差点被她推脱臼了！”
“口说无凭。”陈暮生回头对阮秋道：“你再去推他一下。”
阮秋不敢动，他用眼神鼓励她。
她鼓起勇气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男人纹丝未动。
陈暮生说：“你看，她手无缚鸡之力，你说她攻击你完全是污蔑。希望你现在就向她道歉，不然我会将这件事情曝光，让别人看看你丑恶的嘴脸。”
男人气得两眼发黑，偏偏无可奈何，梗着脖子说了声对不起。
陈暮生右手牵着冬冬，左手牵着阮秋，平静地走进家门。
阮秋感激地说：“谢谢你。”
他摸摸她的头发，“不用客气。”
陈妈妈和陈爸爸在厨房做晚饭，炒菜炒得热火朝天，根本没听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去喊他们，当着全家人的面，将一沓证件递给阮秋。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阮秋，而是陈妙妙，拥有人类能拥有的所有权利，但前提是别人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她拿着那些证件，感觉沉甸甸的，对这个概念始终太模糊。
陈暮生道：“就算你小，也应该早就发现了，你和大家是不一样的，和以前的自己也不一样，你不是人类。”
这句话戳痛了阮秋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的伤口，难过地低下头，把证件递回去。
“那我不要这个了，我不要当陈妙妙，只当秋秋。”
他们老是说她傻，说她小，说她什么事都不懂。
可她就喜欢这样啊，就喜欢抱着冬冬吃着棒棒糖看动画片，永远永远也不要变。
气氛僵持起来，陈妈妈尝试打圆场。
“哎，这事不着急，反正证件都办好了，以后再慢慢说嘛。你俩休息一会儿，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说着推了推陈暮生，示意他回房间去，不要强迫她。
陈暮生只好暂时收下证件，但是没有独自回房间，而是带着阮秋来到客厅，当着她的面，把证件放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
“这些东西我不会动，你什么时候决定要了，什么时候来拿。”
阮秋看都不想看，背着他玩手指。
他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地说：
“等你长大以后，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长大……这个词听起来还很遥远，远得像是永远不会降临。
阮秋不愿去想，拿来一把狗梳子，给刚才受到惊吓的冬冬梳毛。
半小时后，晚餐开始。
四人坐在餐桌边吃饭，陈爸爸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看新闻，看了会儿皱起眉，推推陈暮生。
“这不是你同学吗？”
后者抬起头，看见电视里男人熟悉的脸，心脏陡然揪紧。
阮秋惊讶地咦了声，“薛墨非上电视了？”
以前的薛墨非总是西装革履，坐在他豪华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而今天他站在无数话筒后，身边是阮秋原来的身体。
他看着镜头，冰冷尖锐的怒意从他深邃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来，直射人心。
“众所周知三年前我投资了由科技大学陈暮生教授主导的仿生人项目，并且在数月前让仿生人1号阮秋面试。期间发生了一点波折，但我已经将试验品找回。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了一件违反法律法规和道德的事，在经过慎重考虑后，我决定将它公之于众，并且希望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每多说一个字，陈暮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陈妈妈也涌出强烈的不安，抓住他的手问：“他要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吧？”
陈暮生没回答，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陈暮生教授在研究项目期间，曾利用自己的职位便利偷窃人体器官。那是一个被科技大学医学系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幼儿大脑，已经有二十多年。陈暮生用其他人的大脑将其掉包，他之所以在博士毕业后选择回国，接受这所大学的邀请，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那个大脑。”
闪光灯闪成一片，记者哗然，追着他问个不停。
啪——
陈爸爸关了电视，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颤声问：
“这是真的吗？她的大脑，是你偷来的？”
他沉默不言。
陈爸爸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抓起饭碗朝他头上狠狠砸去。
“回答我！”
他被饭碗砸破了头，眼镜也砸碎了，鲜血顺着破烂的镜框往下流，却依旧不回答，甚至没有理会自己的父亲，只看着阮秋说：
“他说得大脑不是你的，跟你没关系。”
阮秋对大脑这个词都理解得不是很明白，茫然地看着他，因身边的气氛感到害怕。
陈爸爸无法糊弄自己，想继续逼问，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打破餐厅的压抑。
陈妈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跑去开门。
几个警察站在外面，冷冷地说：“我们查到这是陈暮生名下的房产，请问你是谁？”
她紧张地犯了结巴：“我、我是他妈妈。”
“他在家吗？”
陈妈妈不敢说，怕一开口他们就把陈暮生抓走，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时，陈暮生自己走到警察面前。
“我是陈暮生。”
“有人举报你违法盗窃他人器官，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拿出手铐，他的双手被反剪拷在了背后。
陈妈妈难以承受，捂着脸哭了起来，陈爸爸站在暗处，表情是从所未有过的沉重。
陈暮生倒成了在场人除警察外最冷静的那个，他回头看着父母，淡淡地嘱咐：
“我走了，你们帮我照顾好她。”
警察将他押上车，车影在夜色中远去，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声狗叫，寂静荒凉。

第 33 章
陈爸爸陈妈妈从未提过，但其实陈暮生早已成为他们这个家的支柱。
不是经济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们退休以后无事可做，满心只盼着儿子好，可是活了大半辈子，连欠话费都不曾有过一次的他们，竟然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警察带走，简直就像看到了世界末日，精神一下子垮塌了。
二人在家中抱头痛哭，哭到天亮后，陈爸爸没办法坐以待毙，拿来纸巾让陈妈妈把眼泪擦干，自己出门打听情况去。
就算没办法救他出来，总得心里有个底，罪名成立的话究竟要判多少年吧。
陈妈妈闻言也要去，没办法继续在家里待着，二人便携手出门。
即将离开时，一个人影怯生生地跟在他们后面，仿佛不舍得他们出去，却又不敢说话。
陈妈妈回头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她，陈暮生不会被抓，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仍然风风光光地当着教授做他的研究。
可是说到底，这事也怪不了她，是儿子自己鬼迷心窍，冒着犯法的风险把人家偷出来。
她才是受害者呢。
陈妈妈没办法无视自己的道德底线，也没办法忘记儿子的遭遇，心情极度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叮嘱她道：
“妙妙，我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们，饿了就从冰箱里拿吃的，好吗？”
阮秋抱着冬冬紧张地问：“你们真的会回来吗？”
“会，你放心。”
她得到承诺，没有再跟，目送他们开车离去。
等车影消失后，她还是不愿意回房间，就站在门边望着，希望下一秒钟他们便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隔壁的门就开了，养泰迪的那个男人走出来。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关门躲去客厅里，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
“海绵宝宝，我们一起玩吧。”电视里的派大星说。
谁来跟她一起玩？
阮秋低头看着冬冬，后者也瞪着那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看着她。
她鼻子发酸，忍不住把它抱得更紧了一些，同时心里对父母的思念更加严重了。
陈爸爸陈妈妈一走就是一整天。
中午阮秋从冰箱里拿了面包吃，又喝了一杯酸奶。
到晚上时，能拿来就吃的主食已经没有了，她只好打开零食柜，用饼干填饱自己可怜兮兮的肚子。
叔叔阿姨呢，怎么还不回来？
阮秋趴在窗户上望眼欲穿，冬冬也开始不安，绕着沙发转圈圈。
外面的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对面的房子里倒是亮着灯。
灯光映出一家人正在吃晚餐，时不时就传出一阵笑声，气氛温馨又和睦。
阮秋羡慕地看着他们，突然听到门铃声，吓了一跳，紧接着欣喜起来，以为是陈妈妈他们回来了，奔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外面却并非夫妻俩，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男人高个子，身材修长，穿一身黑皮衣，手里拎着个大头盔，身后不远处是还在冒热气的摩托车。
阮秋好奇地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说话。
男人打量了她几眼，问：“请问这里是陈暮生的家吗？”
她生出警惕，沉默着，害怕他跟昨晚的警察一样，又进来抓走谁。
男人见她眼神严肃，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他幼儿园的同学。如果他在家的话，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他说。”
阮秋摇头，“他不在。”
“是吗？”他失望地耸了耸肩，收回没人搭理的手，“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你能不能帮个忙，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你是他家人对吧？”
阮秋如今最害怕别人对她问东问西了，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心情变得急躁起来，想要关门。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吧，我得关门了，你出去……”
男人看见她奇怪的举动，突然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抬手撑住门，低声道：“等等，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阮秋吗？”
阮秋被他说中身份，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冲上脑袋，抬手推他出去，冬冬也在一旁叫了起来。
她力气大，对方拿出吃奶的劲儿才得以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说：
“阮秋，是我啊，我是杨鹤！你记得吗？”
杨鹤？
她努力回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他们念书时，兴趣班还没有兴起，杨鹤是班上唯一一个念书之余还学了其他兴趣的人。
他父母将他送到一个学游泳的叔叔那儿，让他跟着他学习。
不知是天生就人高马大，还是后天训练培养，他是班上最结实的人，三个小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
上体育课时他帮老师带队，打扫卫生时他为老师提水桶。
阮秋也曾受过他的恩惠——有一次玩游戏时她摔伤了，周围没有老师在，是杨鹤把她背到老师办公室，然后才送去医院的。
记忆中的小男孩总穿运动裤和球鞋，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真的是他？
杨鹤见她若有所思，显然是在权衡他的话是否可信。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勾起自己最善意的微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还背过你的，记得吗？”
阮秋从这张陌生而成熟的脸上隐约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终于确定他就是自己的同学，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杨鹤十分高兴，伸手去口袋里掏东西。
皮衣太紧，路灯又暗，他掏了好一阵才摸到自己想找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阮秋。
“这是我知道你醒来以后给你买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戴着皮手套的掌心里放着一枚蝴蝶结发卡。
手那么大，发卡那么小，显得像个儿童玩具。
阮秋感觉似曾相识，杨鹤解释道：
“那天咱们班在举行舞蹈比赛，老师说了，得到第一名的女孩子就可以获得这枚发卡，只是还没来得及评选就……”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难过。
“后来我去问老师要了那枚发卡，可惜质量太差，没留几年就坏了，这是我按照那个样子买的，不是一模一样，但是也很漂亮。你……喜欢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阮秋伸手拿起那枚发卡，久违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心底暖暖的。
她握住发卡，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喜欢，谢谢你。”
杨鹤看见她笑，心里更开心了，感叹道：
“我还以为又会吃个闭门羹，看不见你的呢，没想到这么巧……诶，你一个人在家吗？陈暮生人呢？”
阮秋心里的戒备放下来，如实道：
“他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叔叔阿姨出去找他了。”
杨鹤吓了一跳，“被警察抓走？出什么事了？”
阮秋用自己简单的词汇含量无法说清楚，他拿出手机看新闻，看完全程以后咂舌不已。
“薛墨非那个疯子，竟然直接在记者面前说出来，陈暮生这次死定了。”
“他会死吗？”阮秋害怕地问。
杨鹤忙说：“我开玩笑的，不是真死。不过他应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薛墨非那里去吗？”
阮秋听见这个名字便摇头，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
“那你打算去哪儿？”
她回头看看这个让她喜爱且放松的家，往后退了两步。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叔叔阿姨回来。”
“叔叔阿姨？”
“就是陈暮生的爸爸妈妈。”
杨鹤叹着气摇头，“他们的儿子被抓了，恐怕没有太多精力来照顾你，否则你怎么会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家里？”
阮秋没法回答，因为他说得是事实。
可是该怎么办呢？去找薛墨非？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对面的邻居家里还在吃饭，大人小孩其乐融融。
她想起自己的家，小声央求他。
“你可以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我想去找他们。”
女孩有着一张陌生的清秀脸庞，但眼睛仿佛从未变过，依然清澈得像一汪清泉，让人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只是……
杨鹤问：“他们没有告诉你爸爸妈妈的事吗？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们，他们离这里也不远，但不是那种见，而是……”
他没办法说下去，总觉得太残忍。
阮秋一听可以去见爸爸妈妈，哪儿管这种那种，恨不得立刻就出发，抓住他的手说：
“那我们走吧！”
杨鹤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
“不不不，那个地方晚上不能去，等天亮才行。”
阮秋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就想现在去，好不好？我都等不及了。”
他坚定地摇头，“不行。”
阮秋闷闷不乐地松开手，去墙角蹲着，自己生自己的气。
杨鹤有些内疚，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她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刘海。
“秋秋，别生我气，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去，等天亮就来接你好吗？”
阮秋抬起头，“你要走吗？”
他愣了一下，“这个……我得回去睡觉啊，这里是陈暮生的家。”
她不想让他走，万一对方一走就不回来了怎么办？就像舟舟那样。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愿意带她去看爸爸妈妈，说什么也得留下来。
阮秋抱住他的胳膊，使出大力，险些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拽下来，死死地抱着。
“你就待在这里睡，不许走。”
毕业这么多年，杨鹤在雪山上睡过觉，在荒岛上睡过觉，跑高速时往摩托油箱上一趴，借着那热乎乎的温度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就算一个觉，唯独没在幼儿园同学家里留宿过。
他们的关系是无法形容的。
因阮秋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也无法分开。却也因她彼此仇视，没有友情可言。
真的要留下来吗？万一陈暮生父母回来了，还不把他当成强盗，
可是看着阮秋执着的模样，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答应下来。
“好，我不走。你放手吧，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阮秋嘿嘿笑了声，松开手，抬头时想到了什么，蹬蹬蹬跑到楼上去。
客厅里剩下杨鹤跟冬冬大眼瞪小眼，前者伸手试图摸狗头，后者害怕生人，条件反射地龇牙。
他诶了一声，“你这小东西，个子不大胆子不小，难道还想来咬我？看我怎么治你。”
说完他长臂一伸，绕到它脑后抓住它后颈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他拎起来，按在怀中一阵狂撸。
阮秋下来了，怀中抱着两个枕头和一床被子。
把这些东西丢到沙发上，她笨手笨脚地收拾出一个窝，说道：
“我们今天晚上都睡在这里，谁都不许走。”
她得亲自看着他，才能放心。
杨鹤对于睡沙发这事没什么所谓，但这小小的沙发能躺下他们两个人？他们现在又不是三岁。
想了想，他拿起一个枕头放在地毯上，躺下去说：
“我睡这里吧，我腰不好，睡沙发难受。”
阮秋没多想，自己躺在了沙发上，大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你不许走哦，一走我就会发现的。”
他苦笑一声，说了句晚安，闭上眼睛。
一夜过去，陈爸爸陈妈妈还没回来，陈暮生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杨鹤率先醒来，见阮秋睡得正沉，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然后骑摩托出门买早餐。
他拎着一袋包子和一袋油条回来时，阮秋已经醒了，见地上没了人吓得大哭，满屋子找他。
看见他从门外进来，她立马飞奔过去抱住他，却忘记自己如今的力气已非凡人，直接将刚进门的杨鹤撞得飞出大门，落在挂着晨露的草地上。
杨鹤比赛翻车时摔得都没这么惨，躺在地上好半天都动不了，艰难地咳嗽了一声。
阮秋吓得眼泪都收回去了，跑到他身边捧着他的脸问：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先把手松开……”
他感觉脸都要骨折了。
阮秋连忙缩回手，杨鹤的后脑勺落在草地上，松了口气。
油条落在台阶上，包子滚了一地，被冬冬鬼鬼祟祟地叼走了一个。
阮秋将其余地捡回来，装进袋子里塞回他手上，歉意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问题在于……仿生人力气都这么大吗？
看来他以后得悠着点，不然跳伞没死，赛车没死，登山没死，倒被她的一个拥抱给勒死了，多冤啊。
杨鹤在地上躺了得有十分钟，总算缓过来，把弄脏的早餐丢进垃圾桶，对她说：
“你去刷个牙，咱们出门吃吧，吃完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阮秋喜笑颜开，拿出醒来后从未有过的积极态度，跑去刷牙。
洗漱完毕，她拿出自己的小背包，往里面装零食和狗粮。
杨鹤站在旁边看，表情尴尬。
“那个地方很近，用不着带行李。”
“可是路上饿了怎么办？冬冬胃口很大的，我还给爸爸妈妈买了礼物呢。”
她打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拿出用包装盒包好的礼物，塞进背包里。
杨鹤随意一瞥，瞥见抽屉里的证件，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阮秋如实回答。
他想起如今正闹得满城风雨的新闻，担心路上遇到什么问题，把证件也放进她包里。
“把它带上，以防万一。”
阮秋对这个无所谓，关上拉链往背上一背，期待地问：
“走吗？”
杨鹤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头盔。
阮秋牵上狗，站在门边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
冬冬是一条经历丰富的狗，小时候他在街上流浪，吃饭全靠翻垃圾桶。因为个子矮跑步慢，经常连垃圾桶都没得翻，还老被大狗欺负。
饿得奄奄一息时，它被阮秋找到，从此走上狗生巅峰。
吃得是价格昂贵的进口狗粮，睡得是蚕丝狗窝，有吃不完的牛肉干和玩不完的新玩具，偶尔出去打疫苗，坐得都是百万级别的豪车。
而今天，它打破自己的狗生纪录，坐了一回大摩托！
当摩托车开动时，它感觉自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狗，连迎风飘扬的狗毛都透着潇洒。
杨鹤驶出两个街区，找到一家快餐店，停车带阮秋下去吃。
二人走了两步，他回头一看，乐了。
“你看你的狗。”
阮秋茫然地转过身，看见冬冬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居然腿软得站不起来了。
她无可奈何，走回去抱起它。
“冬冬呀，你是一个男孩子呀，不可以这么胆小的。”
冬冬假装没听见，魂儿已经被店里的早餐勾了去。
这是杨鹤与阮秋第一次一起吃饭，尽管是一家很平价的快餐店，但他还是展现出自己的豪爽，把所有好吃的都点了一份。
里面有不少都是阮秋从没吃过的，看得她心花怒放，拿起勺子开吃。
吃到一半时，旁边来了一桌年轻人，边吃边聊天。
“诶，你们听说那个陈暮生教授的事情了吗？我的天呐，还以为他是真正的天才呢，没想到这么恶心，居然偷别人的器官来做研究！”
“可不是嘛，我昨天看新闻都吓死了，他是不是变态？”
“我听说天才里面的变态概率是很高的，毕竟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啊。说好听了是天才，说难听那不就是精神病吗，当然会做出别人理解不了的事情。”
“现在我听到这个名字就起鸡皮疙瘩，简直太恐怖了，真希望判他死刑！”
“对，就该判死刑！”
阮秋吃着吃着停下来，表情很难过。
杨鹤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安慰道：
“别管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人云亦云而已。”
阮秋也不想管，但身后的人说话越来越刺耳了。
她想到前两天陈暮生帮她解围的画面，忍不住回头说：
“他没有那么坏。”
那些人愣了一下，“什么？”
“陈暮生没有那么坏，他也做过好事的。”
他教她走路，教她吃饭，明明自己不喜欢却做大鸡腿给她吃。他还帮她办了身份，拿钱给她买房子。
这些事她没说过，可她都知道，都记在心里。
“切，你是谁？你说他好他就好？在我们看来，他就是一个变态！恶心！”
“我是他朋友。”
那些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朋友啊，难怪为他说话了。对了，变态的朋友是什么？应该也是变态吧。他喜欢偷大脑，你喜欢偷什么东西？心脏吗？你迟早也要被警察抓进去！”
“你……你……”
阮秋气哭了，却因为嘴巴太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旁边的人把碗朝桌上一摔，引来全店人的目光。
那些人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问：“你想怎样？动手啊？”
杨鹤冷笑，“动手？打你们这群垃圾还用不着我动手。想报警是不是？我来报，我倒要问问警察，到底是尊重事实真相违法，还是肆意辱骂污蔑他人违法！”
他个子高，气势足。身上带着一股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气场，仿佛就算天塌了，他也不带弯腰的。
那群人只是附近上班的普通白领，遇见小姑娘还敢骂两句，遇见这么大个男人半点怒意都没有了，夹着尾巴乖乖离开。
杨鹤拍拍阮秋的肩膀，坐下来说：
“吃饭吧，没事了。”
阮秋坐下继续吃饭，可心里还是很难过。
陈暮生真的是坏人吗？真的会死吗？
-
上午十点，陈暮生在警察局接受了第二场审问。
“请你再重复一遍，被你偷走大脑现在在哪里？”
他穿着囚服，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已经失去自由，却是从所未有的平静。
“实验失败，被我销毁了。”
“你现在的话将成为法庭上的证据，会影响最终的判决，你确定自己的回答是准确的？”
他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点头。
“我确定。”
“据薛墨非指控，你曾将阮秋的大脑移植到仿生人身体，后来又偷偷将其转移。请问你是不是另外造了一个仿生人，把大脑给了它？”
“没有。”
“你没有造第二具仿生人，还是没有移植大脑？”
“两者都没有。”陈暮生坚定不移地说：“阮秋的大脑已经被我销毁，世界上没有阮秋了。”
警察严肃地看了他一会儿，找不出撒谎的痕迹，继续下一个问题。
陈暮生坦白了一切，除了关于阮秋的问题。
他侧着脸静静地看着墙壁，仿佛可以望见外面的蓝天白云，和没有烦恼忧愁的她。
既然自己没办法留在她身边，那就彻底把自由送给她吧。

第 34 章
薛墨非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下午，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打算吃顿迟到的晚餐，陡然从张锋口中听到陈暮生的答案，气得把餐桌都踹翻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把大脑销毁！”
陈暮生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分明是为了把阮秋藏起来，让人再也找不到！
这个该死的陈暮生！
张锋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劝说。
“薛总，您先吃饭吧，这件事咱们也没办法不是？现在只能看警察的。您下午还有工作，不能饿肚子啊……”
做他狗屁的工作！
薛墨非走到落地窗旁，俯瞰着下面的世界，愤怒在心中涌动。
他不能傻乎乎地听信陈暮生的话，阮秋肯定还活着。
会是谁……会是谁……
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张脸，薛墨非回头看向茶几，想起那日自己被血虐的景象。
张锋问：“薛总，怎么了？”
他浓眉紧锁，想了半天，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备车！我要亲自去陈暮生家！”
陈暮生是因为他的话才被抓的，这种时候去他家说不定要被他爸妈打个头破血流。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要去，他必须见见那个女人！
张锋只好为他腾出下午的时间，叫来司机。
薛墨非风驰电掣地来到别墅区，找到陈暮生被抓时住得那套房子，站在院门外按门铃，却久久没人回答。
隔壁邻居抱着泰迪走出来，本来想骂是谁拼命按铃的，看见薛墨非后怔了怔，指着他说：
“你不是电视上那个……那个指控陈暮生的人吗？哎哟我居然亲眼见到你了！”
薛墨非没心情跟别人搭讪，冷冷地问：“他家里人呢？”
邻居一脸讥嘲。
“都这种时候了，家人还能在家里待着吗？肯定是出门找人活动关系去了啊……啧啧，我就说他那么讨厌呢，原来是个罪犯。”
“一个人都没留下？”薛墨非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他回忆着记忆中的模样。
“个子不高，很瘦，很白，脸上有一点小雀斑，头发是浅褐色的……”
邻居一拍大腿，“我记得！说话傻乎乎的对不对？”
傻乎乎的？
薛墨非更加笃定她就是阮秋了，心下一喜，连忙追问：
“她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昨天还看见她了呢，可能在里面睡觉？”
薛墨非转头看向关闭着的院门，抬手一推，居然推开了，没锁！
他又依样推开了大门和房间的门，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找了遍，没看见想找的人。
她到底去哪儿了？
薛墨非站在客厅茫然四顾，忽然瞥见茶几底下有根棒棒糖，捡起来一看，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
城南公墓是晋江市第一片开发的公共墓地，面积极大，占据了附近的几座山，至今已埋葬不计其数的公民。
杨鹤以前每年清明节的时候，都会特地空出时间，跟另外几个同学买些花，来这里扫墓。
阮秋的墓地原本在B区第113排，后来她的父母去世，于是在C区又买了三块墓地，将她的墓移过来，与父母葬在一起。
今天风有点大，阮秋跟在杨鹤身后往上走，头发迎风飘扬，挡住了视线。
杨鹤停下来，从她包里拿出一根发绳，递给她让她自己扎。
她笨拙地弄了好半天都没弄好，他只好亲身上阵，为她扎了一个勉勉强强的马尾。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阮秋紧张地看着他，怀中抱着一束在山下买的小雏菊。
杨鹤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领着她继续向前走。
二人来到目的地，他站在一排排墓碑当中仔细辨认了一下，找到那三个眼熟的。
“就是这里。”
阮秋走过去，赫然看见墓碑上贴着她和父母的照片。
三个墓碑，从左到右依次是爸爸、她、妈妈。
她的照片是幼儿园门卡上的大头照，扎着两根羊角辫笑得很灿烂。
父母的照片则是从结婚证上复印下来的，神色温和，眼中洋溢着幸福。
可是笑得再幸福，他们也没办法张口跟她说说话了。
阮秋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偏偏不肯相信，抓着杨鹤的衣摆装傻似的问：
“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照片贴在这里？你不是带我来看爸爸妈妈吗？”
杨鹤沉默了很久，从她手里接过花束，放在墓碑前，嗓音低哑。
“秋秋，跟他们打声招呼吧，他们肯定很想你了。”
她摇头，躲去杨鹤背后，不想看墓碑。
“你骗人，他们不在这里，你骗人。”
杨鹤在来的路上就对她的反应有所预料，没有强迫她，转身说：
“我们下山吧。”
可是阮秋也不肯走，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儿，木桩子一样，憋了好半天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怎么办？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以前她不管多害怕，多难受，只要想着爸爸妈妈会回来，就有勇气坚持下去，就能继续没心没肺地傻笑。
可现在没有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陈阿姨对她那么好，她的儿子却因为她被抓。
她该怎么办？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阮秋哭得头晕脑胀，眼眶通红。
杨鹤不善与女人打交道，面对这样的她手足无措，只能尽量去安慰。
不料安慰起了反效果，对方哭得更厉害。
焦急之时，有个公墓保安从旁边经过，看见他们停下来，好奇地问：
“你们是这一家三口的亲戚吗？”
杨鹤解释道：“我是女儿的同学。”
对方点点头，“我说呢，今年清明节都没看见你们来，工作很忙吧？现在的年轻人啊，像你们这样念恩情的人不多了。”
杨鹤心情不大好，随便聊了两句就想带阮秋下山，保安突然想起一事，问他：
“诶，你知不知道这家还有个亲戚？”
“亲戚？”
杨鹤在记忆中搜索一圈，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保安说：“上个月他们还来了呢，说是刚从国外回来，是这家爸爸的什么……堂弟？对，就是堂弟。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现在回国定居了，这下他们一家人的墓碑总算有家人管了。”
杨鹤听说这个消息，心里迷茫了几秒。
三人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也就四五岁，对当时的情况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自己是因为阮秋才获救的。
等他们长大，决定每年都来扫墓时，这家人的墓碑已经处于无人照管的状态，修缮费用及管理费都是他们帮忙凑的。
原来阮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戚？那可太好了！
虽然对方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可是只要还活着，阮秋就不是孤单一人啊！
杨鹤喜悦起来，急切地问保安：“你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保安想了想，“电话我没有，他们倒是留了个地址，让我们把旧墓碑的尺寸寄过去，说是想重新做一个。”
“太好了，可以把他们的地址给我吗？我一直很想联系他家的亲戚，当面说声谢谢。”
保安对这一家三口的事有所耳闻，理解他的激动，带着他们去保安室，把地址给了他。
杨鹤反复道谢才离开，带着阮秋回到山下，拿着写有地址的字条说：
“现在我们可以去找你的亲戚了。”
阮秋看不懂上面的字，让他念给自己听。
他念了，她皱着眉头说：“那是我家呀。”
“啊？”
“我家以前就住在那里，妈妈教我背过好多遍的。”
也就是说……她的亲戚回来以后，继承了她父母的遗产？
杨鹤突然冒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但是没有多想，对阮秋说：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你家吧，见见他们怎么样？”
但是能回家显然是好事，她早就开始想念自己房间里的小床了。
抱着冬冬坐上大摩托，杨鹤载着他们前往纸条上的地址，是位于城市另一边的一个老小区。
阮秋家的房子是当年父母结婚时买的，他们存了好几年的钱，双方父母又赞助了些，才买下一套在当时算还不错的两室一厅。
在阮秋的记忆中，他们家就像电视里一样，有雪白的墙壁和明净的窗户，桌上总盖着干净的桌布，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地上干净得可以光着脚丫子走。
小区里环境也好，有花有树。她放学回来会跟邻居家的小朋友在楼下玩，等着家里的窗户飘出饭菜香，妈妈喊她吃饭，她才扶着崭新的楼梯回家去。
时过境迁，一转眼过了二十多年。
城市里冒出无数新小区，楼层越盖越高，他们那一片最高才六层楼房已然成为过去式，被人遗忘在城市角落里，宛如一个垂垂老矣的人。
站在小区门口，阮秋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大门，难以相信那是童年记忆中的家。
杨鹤拍拍她的肩膀，“进去吧。”
她罕见的安静，抱着狗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杨鹤找到纸条上写的七号楼，打算上去时，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明显了，忍不住说：
“秋秋，要不你先在下面等，我上去打个招呼，确认他们在家里，然后再来带你上去？”
世界上还有亲戚是好事，可万一人家并不欢迎你呢？
那还不如不见。
阮秋也有点紧张，乖乖点了头，一言不发地站在楼下等他。
杨鹤走进楼道，回头看见她安静乖巧的模样，感觉她就像被丢进垃圾场的一块水晶，美丽脆弱，让他恨不得用一辈子去保护。
阮秋家在三楼，当年的木门已换成防盗门。
杨鹤敲了敲门，屏息等待。
难道没人在家？
他又敲了几下，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跑来开门，看见他奇怪地问：
“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阮建成的家吗？”他报出阮秋父亲的名字。
女人表情微变，不大高兴地说：
“他早死了，你谁啊？”
“我是他女儿的同学，当初在一个幼儿园念书的。”
对方听到这三个字，顿时了然，用不善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
“你来做什么？”
杨鹤本想告诉他们阮秋还活着的，然而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心中有了戒备，旁敲侧击地说：
“你是她亲戚吗？现在住在她家？”
“我是她婶婶，住她家怎么了？”
杨鹤抿了抿嘴唇，“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还活着，你愿意照顾她吗？像对待自己的小孩一样？”
对方闻言开口便骂。
“你开什么玩笑？她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她回来，那不成鬼了吗？你们这帮同学我看着就心术不正，一个女孩都死那么久了还惦记着她做什么？这两天电视上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有神通呢！我告诉你，我只知道她死了，什么大脑什么仿生人我一概不认！”
杨鹤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倒是被她给吓着了，酝酿了一会儿解释道：
“那些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就想问问你，你希望她回来吗？”
“我希望你现在给我滚！”
她骂完要关门，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外面谁啊？”
“还不是阮秋那帮子同学，一个个神神叨叨的！都该抓到精神病院去！”
砰，门关上了。
杨鹤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简直不知该如何下楼面对阮秋，再者对方的反应实在令他不爽，打算再次敲门，当面问问她叔叔。
但是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秒，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啜泣，在狭窄逼仄的楼道里显得很突兀。
他收回手，下了一层楼，看见阮秋站在转角处，表情难过，眼睛里水光闪烁。
她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婶婶的话都听到了吗？
杨鹤心疼地看着她。
“她说得是气话，你别当真。我再去劝劝他们，肯定会接纳你的。”
阮秋摇摇头，转身就走。
他连忙追了出去，在楼底下拦住她。
“他们是你的亲戚，不会不喜欢你的。只是因为最近的新闻太生气，产生了误会。你再等等好不好？我现在上去跟他们说明白，这是你的家啊。”
阮秋蹲在地上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要，我不认识他们，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的家干净又整洁，充满阳光和欢声笑语。
才不会像现在这样，阴沉沉的，还住着自己不认识的可怕的人。
她再也不要到这里来了。
阮秋起身朝外走，杨鹤跟在她身后，追了很久再一次拦住她。
“你听我说，你现在必须要找一个安身之地，明白吗？”
本来陈暮生家里有父母可以照顾她，但现在他被抓了，他的父母应该没有心情再来管她。
如果不留在叔叔婶婶这里的话，她该去哪里？
找薛墨非？
对方倒是有财力，可他是个疯子啊，才亲手把陈暮生送进监狱里！
杨鹤想到这里懊恼起来。
“都怪我，明天就要去参加比赛了，不然可以陪着你找到落脚的地方。”
阮秋问：“你去哪里比赛？”
“C市……”
杨鹤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要不你先跟我一起去，等比赛结束以后，我再空出时间陪你回来？”
阮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去找薛墨非。虽然跟杨鹤才见面不久，但他比前面两个都要好得多。
杨鹤头一次带着别人，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去比赛，自己先紧张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就先去给你买两套换洗衣服吧，然后在酒店住一夜，明天乘飞机去C市。”
阮秋点点头，抱着狗上车，坐稳后搂着他的腰问：
“你会丢下我吗？”
像舟舟一样，说好了会一辈子陪着她的，可是有一天突然就不要她了，再也不出现。
杨鹤转动油门，回头笑了笑。
“大小姐，我哪儿敢？你不高兴了一拳打过来，我得去见阎王爷了。”
阮秋破涕为笑，抱紧了一些，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冬冬夹在中间，几乎被二人挤死，发出一声呜咽。
杨鹤带她去附近的商场买衣服，身为钢铁直男，给女孩子买衣服还是头一次。
站在服装店里他对着阮秋上看下看，挑出一件碎花小裙子。
“我觉得这个很好看，适合你。”
“咳咳……”旁边导购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那个……这衣服是老年人穿的。”
“是吗？”
她将吊牌翻过来，上面果然标着一个——适用年龄：55~80岁。
杨鹤放回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咱们再看看其他的。”
阮秋确定自己不用在大街上流浪，能继续跟着他混吃混喝混狗粮以后，心情好了不少，认认真真地为自己选起衣服来。
杨鹤知道自己的审美很灾难，但看过她选出来的几件衣服后，发现对方跟他是彼此彼此。
为了别买回来几身根本穿不出门的衣服，他干脆拉着阮秋进超市，去服装区选了几套基本款，白T恤、白衬衫、牛仔裤，还有军绿色的风衣。
不求好看，只求保暖。
买好衣服，他们骑着摩托回到酒店，进门前杨鹤想起致命的一点——这酒店不让带宠物。
他低头看着冬冬，冬冬谄媚地冲他摇尾巴。
阮秋抱着他的胳膊央求。
“带它去好不好？它是我的弟弟，不要丢下它……”
杨鹤硬着头皮想了想，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卖行李箱的店铺，进去买了一只，趁人不注意让冬冬藏进去，拎着箱子带阮秋进酒店。
路过前台时，二人提心吊胆，生怕被拦下。
还好，前台小姐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异常，还笑吟吟地对杨鹤点了下头。
走进电梯，他们松了一口气。
阮秋激动地说：“我们好厉害呀！”
“厉害？”杨鹤捏捏她的鼻子，“这种事可不能骄傲，是违规的，以后不许再做了知道吗？”
“好吧……”
她吐吐舌头，心里还是很开心。
杨鹤一向四海为家，对住处没什么要求，因此之前定的是个标间。
两人回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他把冬冬放出来，用鞋盒装了点狗粮给他吃，将其他东西放进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打算去洗澡，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浴室玻璃是磨砂的。
虽说什么都看不清，可还是让人很窘迫。
他看了看阮秋，想到一个办法，
“你闭上眼睛，要是能坚持到我洗完澡出来再睁开，我就……奖励你一块蛋糕。”
阮秋眼睛一亮，“真的吗？”
“骗人是小狗，但是你也必须做到，中途睁开一次就算输了。”
“我可以做到，没问题！”
她说完脱掉鞋子上床，把脑袋往被子鸵鸟似的一埋，隔开了外界。
杨鹤被她可爱的举动逗笑了，拿起衣服走进浴室里。
洗澡时他一直担心对方会不会违背诺言，毕竟是个小孩子，太活泼，怎么可能坚持得住。
他加快洗澡速度，穿好衣服出去一看，阮秋仍然把脑袋埋在被窝里，连姿势都没换。
杨鹤在心底默默地夸赞了一句，说道：
“我洗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对方一动不动。
“秋秋？”
他走到床边把她拉出来，对方软绵绵地倒在被子上，竟然睡着了。
由于喘气不通顺，她的小脸憋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打湿了刘海。
杨鹤拿来纸巾帮她擦汗，听着她规律的呼吸，感觉真是神奇极了。
阮秋回来了，如此真实的躺在他面前。
她的呼吸、心跳、睡梦中偶尔的吧唧嘴，都让她和人类毫无差别。
以后他们不说的话，谁能猜得出她是一个仿生人呢？
她根本不必被人看成异类。
杨鹤本想叫醒她去洗澡的，这时改变主意，把她搬到床的正中间，为其盖上被子，对在脚边转圈圈的冬冬嘘了一声，关掉灯，牵着狗出了门。
翌日阮秋醒来，看见这个陌生的房间，呆呆地坐在床上，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耳中听到脚步声，房门被人敲了两下，随后杨鹤笑嘻嘻地走进来，一只手牵着狗，一只手拎着早餐。
“醒了？去刷牙吧，可以吃早饭了哦。吃完我们就去机场，赶十点钟的飞机。”
阮秋认出他，昨日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中涌现，也笑了起来，欢快地下了地。
“我们要坐飞机了吗？”
“是啊，你坐过飞机没有？”
“坐过，我去过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哪里？”
阮秋脑中闪过一张英俊的脸，不想提他的名字，把脸一撇。
“不告诉你。”
“你这个坏蛋。”
二人嘻嘻哈哈地吃完早餐，将冬冬塞进行李箱，顺利退房，走出酒店打了个出租，朝机场驶去。
-
上午十点，张锋走进总裁办公室，停在桌前提醒。
“薛总，万升集团的新任亚太地区总经理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薛墨非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阮秋的照片，头也不抬地说：
“不见。”
“这个……”他为难地说：“薛总，万升集团是我们B类货品最大的渠道，一年有百分之六十多利润都是他们提供的，不维护好这条线的话损失太大了。尤其是新经理上任才一周，您还是去见见吧。”
放在平时薛墨非压根不用他提醒，自己早就安排好了。
可现在阮秋不知下落，实在让他无法专注工作。
然而偌大的集团全靠他的指令运转，如果他这时撂摊子不管，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当他失去一切，不再是薛总，只是薛墨非的时候，还有什么能力去找阮秋？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朝外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边，高档西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他莫名感觉对方很眼熟，黑眸微眯，咳嗽了一声。
对方转过身，勾起一抹冷淡的微笑。
“薛总，别来无恙。”
薛墨非的心脏陡然一沉。
这人竟然是……屈寻舟？！

第 35 章
C市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是个风景美丽的南方城市。
但近些年它在赛车界也声名鹊起，因为政府投资在城市的某一处建立起一条赛车道。
该车道借助C市特有的山峦地形，称得上此起彼伏弯弯绕绕，想要顺利通过难度极高，从而被F1方程式赛车比赛选为专用比赛场地，每隔三年就会举办一次。
杨鹤三年前被邀请，拿到当年的冠军。
今年再次被邀请，为的是打败后起之秀，守住冠军之位。
各大媒体和公司都对这次比赛有着极大的关注，一下飞机，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令他想跟经纪人联系一下都办不到。
站在机场门口，阮秋仰头看着他。
“你的朋友好多呀。”
杨鹤苦笑，“这算什么朋友？都是狐朋狗友而已。”
嗅见铜臭味就来，没钱可赚就走。当你风光时把你捧上天，当你落魄时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真正的朋友是怎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阮秋身上，想起多年前她叫醒大家，自己却来不及逃出火海的画面。
虽然那时大家都年纪小，可在她死后的二十多年里，他再也没遇到过比她更好的朋友。
电话终于挂完了，杨鹤找到经纪人的号码打过去。
“我已经到了，酒店订好了吗？我要两间房，最好靠在一起。”
旁边有爸爸妈妈牵着小孩经过，小孩手上抱着一桶炸鸡。
香喷喷的炸鸡勾走了阮秋的魂儿，她舔了舔嘴唇，说：
“我要吃炸鸡腿。”
杨鹤便又对经纪人说：“再准备一桶炸鸡。”
经纪人惊讶，“你不是最讨厌吃这种垃圾食品的吗？”
“……我想换换口味。”
“那好吧，我会让人安排好的，你注意别吃坏肚子就行了，毕竟过两天就要比赛。对了，你要两间房做什么？”
杨鹤看了阮秋一眼，“带了个朋友来。”
“也是赛车手吗？让我见见，公司最近正想多签几个人，可惜找不到有潜力的。”
“再说吧。”
杨鹤挂了电话，摸摸阮秋的头。
“走，咱们去酒店了。”
派来接机的车已停在面前，他把行李搬进后备箱，打开车门坐进去，与阮秋和冬冬并肩坐在一排。
汽车开了没一会儿，路边出现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男人穿着蓝色的赛车服抱着头盔站在赛车旁边，帅气的脸上挂着汗珠，笑容灿烂迷人。
有小姑娘争先恐后的跟广告牌合照，阮秋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惊喜地指着那处回头说：
“那是你！”
杨鹤没有否认。
“你好帅呀！”她惊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冬冬也欢快地摇尾巴。
这句话杨鹤以前听了至少千百次，都没太大感觉，毕竟赛车手靠帅是赢不了比赛的。
然而这一次不同，他暖洋洋的甜到了心里，甚至有点小骄傲。
汽车抵达酒店，二人下了车，经纪人已在门口等待，有关于比赛的事要跟他谈。
杨鹤先从车里出来，经纪人开心地迎过去。
可随后就看见阮秋抱着狗出来，他愣了愣，不解地问：“这位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朋友？”
杨鹤点头。
他微微蹙眉，压低嗓音。
“女朋友？”
杨鹤就知道会有人误解，为了排除这种误解，干脆说道：
“是个远方表妹，想来看比赛。”
“哦，这样啊……”
经纪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快点上去吧。”
这家酒店可以带宠物，因此阮秋光明正大地抱着冬冬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在前面说话，她听不懂聊得是什么，左看右看，一切都新鲜极了。
等电梯时，有两个女孩子偷偷喊她。
她懵里懵懂地走过去，对方害羞地问：“请问你是鹤哥的助理吗？我们是他的粉丝，特地跑来看比赛的，这个是我们准备的礼物，帮忙转交给他好不好？”
阮秋点点头拿过来，电梯到了，众人走进去。
来到房间外，杨鹤推门而入，眼角余光瞥见她手里多了个盒子，问：
“这是什么？”
她如实说了，对方吓了一跳，连忙拿走放在桌上，叮嘱她。
“以后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答应我。”
阮秋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连忙点头。
杨鹤把行李提去房间了，经纪人凑过来说：
“你不知道吧？前两年有对手为了打击他的士气，假装粉丝送礼物，送给他一只腐烂的老鼠，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差点报警呢！”
腐烂的老鼠？
阮秋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恐惧地看了眼桌上的盒子，赶紧离远点。
杨鹤放好行李出来，对经纪人道：
“好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会考虑的，你先走吧。”
经纪人意味深长，“你真的得仔细考虑考虑，毕竟这种卖命赚钱的比赛不可能参加一辈子，你迟早得给自己找退路的，这是你难得的机会。”
他有点烦躁，“行了，知道了。”
经纪人跟了他几年，了解他的脾气，知道再说下去对方得拿扫把轰他了，于是留下一张时间表，开门离去。
阮秋拿起表格看了看，认识的字一个巴掌都能数得清，抬头问杨鹤。
“这是什么呀？”
杨鹤接过去，念给她听。
“今日下午一点到四点，训练三小时。晚上六点到酒店，公司聚餐。明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训练四小时。下午车辆维修，体检，晚上与老板吃饭。后天比赛。”
阮秋问：“你是不是很忙？那你去忙吧。”
“你不介意？”杨鹤挑眉问。
她当然希望他留下来，但她一点也不想给他造成麻烦。
对方能带她过来已经让她很高兴了，而且缠着别人不放手的小孩是很讨厌的。
阮秋坐去沙发上，娴熟地打开电视。
“我在这里看电视就好啦。”
她那么乖，乖得让人心疼。
是被别人抛弃多少次，才变成如此乖巧的模样？
杨鹤拿起让经纪人提前买来的炸鸡桶，坐在她身边。
“下午才训练，我现在可以陪你。”
阮秋很高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最喜欢鹤鹤了！”
杨鹤被她抓得差点惨叫出声，抽出手苦笑道：
“大小姐，我的手还要抓方向盘呢。”
阮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忘记控制力气，赶紧缩回来赔礼道歉。
“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一点。”
他递给她一根炸鸡腿，握手言和。
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啃炸鸡，小日子别提多潇洒。
冬冬摇着尾巴在二人面前反复横跳，企图也分一根尝尝。
阮秋严肃地伸出一根油腻腻的手指摇了摇。
“狗狗不许吃炸鸡哦，吃多了会掉毛的，掉成一只秃狗，那就丑死了。”
只要有鸡腿吃，掉两根毛算什么？
冬冬一点也不在意，趴在她膝盖上谄媚地看着她。
阮秋动摇了，正想给它拿一根时，门铃突然响起。
杨鹤擦擦手去开门，一个热情的怀抱向他张开。
“老杨！”
“刘义？”
“哈哈哈，想不到吧？这次的比赛我也报名了！”
刘义是杨鹤以前在某个俱乐部认识的，小富二代，关系倒算不上多好，但对方太自来熟，以至于每次见面必定把他拉去喝个昏天黑地。
这不，见面没出三秒钟，刘义就说：
“我在附近找到一家特别棒的酒吧，怎样？现在去喝一顿？”
杨鹤摇头，“我没时间。”
“你不是下午才训练吗？怎么没时间了？别这样，我可专门空出一天的时间来等你的。”
他后退两步，让他看见沙发上的阮秋。
“我要陪我表妹。”
表妹？
刘义眼睛放光，好奇地走进去。
阮秋抓着一根大鸡腿看着他。
“表妹，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刘义，你叫什么呀？”
“我叫阮……”她想起陈暮生的嘱咐，千钧一发之际改了口，“我叫陈妙妙。”
“妙妙？真妙的名字。”
刘义摸摸下巴，在她旁边坐下，“你以前来过C市吗？我可是经常来，带你去玩怎么样？”
阮秋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自来熟的人，求助地看向杨鹤。
杨鹤挥挥手，“滚滚滚，人家只是来看比赛的，谁要跟你玩？”
刘义大大咧咧，一点也不生气。
“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们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中午的午饭我请了。诶，下午训练你去不去？我告诉你啊，比赛都是给观众看的，训练才好玩呢。”
阮秋本来只想待在酒店等杨鹤比完赛就回去的，被他这句话勾起好奇心，想去训练现场看看。
杨鹤还在犹豫，毕竟那里全是车和选手，自己训练的时候又没办法看着她，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不料刘义一口答应下来，还包揽了照顾她的人物，颇为豪迈地说：
“老杨你放心，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一定把她照顾得妥妥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神TM就成他妹妹了。
但是想了想，杨鹤没拒绝。
因为留阮秋一个人在这陌生的酒店，他还是不放心。
她才三岁呀，虽然看着像个大人，力气也大如牛，但那都是表象。
谁敢把三岁小孩单独留下呢？
万一湿手摸个开关什么的……他会后悔一辈子。
杨鹤沉吟半晌，把刘义拉到卧室关上门。
刘义吓了一跳，抱住胸口道：“老杨，我只打算跟你当朋友，没兴趣发生其他关系啊，我是直的。”
“我TM也是直的！”
杨鹤满头黑线，清了清嗓子道：“你照顾她可以，但是不能勾搭她。如果被我发现了，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刘义干笑，“哈哈哈，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就得看你的所作所为了。”
他威胁般地举了举拳头，打开门走出去。
阮秋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只知道自己下午要去看赛车了。
赛车啊，她在电视上看过，好快的！
原来杨鹤就是做这种工作吗？
在紧张的期待中，下午一点，三人一狗来到酒店附近的训练场，是一片露天赛道，已经被主办方封闭，只有选手才能进入。
刘义参加比赛纯粹是为了玩儿，因此并不上心，心思全放在阮秋身上。
一会儿问她想不想吃东西，一会儿问她想不想喝水，变着法儿的献殷勤。
阮秋根本没精力回答他，注意力都在赛道里的那些车上。
赛车颜色各异，从她眼前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疼。
这么快，万一不小心摔一跤……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阮秋害怕起来，跑到更衣室里，隔着一扇门问杨鹤。
“你可不可以不参加比赛啊？”
杨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像是在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一跺脚，开始耍无赖，“我就是不想你参加。”
杨鹤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上一届的冠军啊，你要相信我。”
阮秋泄了气，闷闷不乐地靠在门上。
“那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许受伤。要是你的受伤的话……我就不管你，把你丢在这里！”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她抬手拍了一下门。
坚固的木门应声而倒，杨鹤站在里面尴尬地提着裤子。
阮秋连忙捂住眼睛，“对不起！”
他见怪不怪，穿好衣服道：“出去吧。”
十分钟后，杨鹤坐进赛车里，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准备开始训练了。
阮秋和刘义坐在观众席，紧张不安地抱着狗。
冬冬回头舔了下她的手，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加大了力气，忙摸了摸它的头。
引擎声响起，宛如一头猛虎即将出山。
几秒后，赛车从她眼前疾驰而过，速度快得留下了一道虚影。
“啧啧。”刘义忍不住夸赞，“杨鹤这人真是为了极限运动而生的，为了比赛连命都不要的主儿。诶，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疯吗？”
阮秋摇头。
“你不是他表妹吗？这个都不知道？”
她脸颊红红地说：“我、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这样啊。”刘义若有所思，“那义哥告诉你吧，他十岁的时候跟父母开车出去玩，结果在路上出车祸了，是他父母用身体护住他才活下来的，可惜父母都死了，后来跟着奶奶长大的。别人都猜啊，他是不是想把命还给父母，才什么事危险就去做什么。”
杨鹤的爸爸妈妈也死了？
两人见面这么久，他从来没提过呀。
阮秋望着那道虚影，心里更担心了，眼眶里水光闪烁。
刘义说这些纯粹是为了跟她套近乎，拉近关系，没想到她会哭，连忙说：
“那个……这些都是大家的猜测，他自己没说过，说不定我们猜错了呢？你别放在心上。”
阮秋想象着十岁的杨鹤从血泊中醒来，身边的父母却已经死去的画面，鼻子一酸，捂着脸哭了起来。
刘义慌了。
老天爷，要是被杨鹤知道自己把他妹妹弄哭了那还得了？
看了眼还在飞驰的车，他赶紧把阮秋拉起来，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抱着狗。
“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你想不想看看别人的头盔？”
阮秋再次来到更衣室，几个已经训练完的选手坐在那里聊天，看见刘义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哟，又交新女朋友了？怎么把人家给弄哭了啊，该不是因为发现了你的真面目吧？哈哈。”
平时一向嘻嘻哈哈的刘义今天没跟他们打趣，反而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很严肃地警告他们。
“别乱说，这是杨鹤的妹妹。”
“谁的妹妹？”
背后传来低沉的男性嗓音，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走进来。
刘义听到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真是走霉运。
此人名叫谢天明，是另一个俱乐部的赛车手，据说很有天赋，杨鹤参加比赛前国内的冠军宝座一直是归他的。
后来杨鹤来了，从此他再也没有拿过冠军，包括去年的F1比赛上。
谢天明将杨鹤视作眼中钉，还曾经发出过话——只要两人还活着，他就会不停向杨鹤发出挑战，直到把冠军赢回来。
两人的恩怨整个赛车界都知道，刘义也不例外。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谢天明，后者入行早，拍了很多广告，有钱，一向是在私人训练场训练的，不会来这种公共场合。
他咬了一下嘴唇，拉拉阮秋的胳膊，偷偷说：
“咱们先不看头盔了，去买饮料吧。”
阮秋此刻的心里只装着杨鹤，对于去做什么根本无所谓，被他拉着往外走。
谢天明突然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很高，小山似的堵住去路，阴森森地笑。
“你是杨鹤的妹妹？”
阮秋这是才注意到他，微微皱眉。
这人太丑了，满脸横肉，冬冬见了都嫌弃。
不过不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因此她还是点了下头。
谢天明道：“那你肯定也会赛车了，咱们比一把？”
暂时打败不了杨鹤，打败他妹妹也不错。
刘义忍不住插话，“她是个女孩子啊，大男人欺负女孩子不好吧？”
阮秋则老老实实说：“我不会开车。”
谢天明笑出了声，“什么？杨鹤的妹妹竟然不会开车？你逗我玩呢。”
阮秋不高兴了，脸颊鼓鼓的。
“我就是不会开车……你要是想比，我跟你比掰手腕！”
掰手腕？
谢天明看看自己粗壮的胳膊，再看看她的小细胳膊，几乎一根抵得上三根了，比掰手腕？
他怀疑对方在说胡话，可阮秋的表情很认真，刘义劝也没用，就要跟他比。
比就比，她都不怕丢脸，他还怕吗？
“让开。”
谢天明一声呵斥，选手们连忙让出桌子。
他与阮秋一人坐在一边，伸出右手握在一起——他胳膊太长，阮秋的手肘都是悬空的，不得不往下压了一点。
刘义站在二人身后，心惊肉跳，不知道等杨鹤训练完后该如何解释。
他会被他揍死的吧？
呜呜……
“三……二……”
谢天明开始倒计时。
阮秋突然打断他，“等一等。”
“后悔了？害怕了？”
她摇头，“要是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比赛就是因为有奖品才有意思呀，要是赢了什么都得不到的话，多没劲。
谢天明嗤笑，她是百分百输的，还想要奖励？
“好吧，你提，我都答应你。”
反正她赢不了。
阮秋认真想了会儿，“要是我赢了，你就……就叫我哥哥也叫哥哥，叫一辈子。”
谢天明条件反射地冒出怒意，但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冷笑道：
“行啊，可要是你输了，你就陪我睡一次，怎样？”
旁边人开始起哄，阮秋摸不着头脑。
睡觉有什么好玩的？
倒计时再次开始。
“三……二……一，开始！”
啪——
谢天明的胳膊应声落在桌面上。
众人哗然。
刘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差点没把隐形眼镜揉出来，惊道：
“妙妙，你赢了？？？卧槽！！！”
旁边人也震惊了。
“真的！她赢了！”
“谢天明竟然输了！”
“我的天啊，谢天明以后要喊杨鹤喊哥哥了！”
谢天明：“……FUCK！你作弊！”
作弊是什么意思？
阮秋还没想明白，刘义先不干了，插着腰道：
“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愿赌服输知道吗？大家刚才都站在旁边看着呢，她哪儿作弊了？一个大男人掰手腕输给女孩子就算了，还赖账？丢不丢人，你丢不丢人？”
谢天明气得快炸了，怒道：
“我不可能输！”
“事实胜于雄辩。”
“那就再来一次！”
妈的，刚才肯定是他疏忽大意了，这次他一定赢！
阮秋并没有兴趣再来一次，因为她知道，就算再来一百次也是他输，根本没有重来的必要。
刘义为她加油打气，“没关系，来就来，咱不怕他。”
那好吧……她伸出手，再次握住谢天明的手。
这回对方特地反复检查，确认她不可能利用姿势作弊以后，才开始倒数。
“三……二……一，开始！”
啪——
一秒，又是一秒。
谢天明最多只能坚持一秒，然后就会被狠狠地按下去，咬着牙关都没办法抬起来。
众人哗然。
“谢天明又输了！”
“我的天这女人也太牛了！”
“谢天明要喊杨鹤喊哥哥了！”
“还来吗？”
阮秋平静地收回手，问道。
她的眼神那么纯真，没有得意也没有窃喜，仿佛赢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根本不值得开心。
谢天明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那年比赛输给杨鹤，他只晚了三秒钟。
而刚才，对方完全是以压倒性的力量赢过他的。
“你力气为什么这么大？你是什么人？”
他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问。
阮秋没回答，起身想去找杨鹤，让他来验收自己的战果。
没想到刚一站起来，杨鹤便拎着头盔从外面走进来，望着这一屋子的人问：
“你们在做什么？妙妙？”
刘义对谢天明使眼色，所有人看向他，等着他履行承诺。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杨鹤面前，恶声恶气地喊了句。
“哥哥。”
杨鹤：“？？？”
对方没有解释，闷头走了出去，留下一个不甘心的背影。

第 36 章
回到酒店里，杨鹤对刚才那一幕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刘义不想告诉他真实原因，怕他知道以后会发火，于是笑嘻嘻地敷衍他。
“别想那么多了，人家可能就是想换个称呼而已。”
“你喜欢改口叫对手哥哥？”
杨鹤一句话问得他哑口无言，扭头向阮秋求助。
路上他已经跟阮秋约定好了，这件事不要告诉杨鹤的。
后者头一次在杨鹤面前撒谎，还是撒那种极其容易被戳穿的谎言，紧张死了，抱着狗说：
“我也觉得他只是突然想这么叫。”
杨鹤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几秒钟，选择相信她。
“好吧。”
刘义偷偷擦掉额头的汗，问：“咱们晚上吃什么？还去中午的餐厅吗？”
“不去。”杨鹤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晚餐我和俱乐部的人吃。”
“好啊，那你去吃，我带妙妙单独吃。”
他嬉皮笑脸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套近乎。
杨鹤侧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收回手，老实地站着。
“她不跟你一起去，她跟我去。”
刘义罕见地提出抗议，“虽然她是你妹妹，可她也有人权啊，你不能老替他做决定。妙妙，你想跟谁去吃饭？要是跟我的话，去哪儿吃随你挑哦，把我当钱包就行了。”
阮秋毫不犹豫地抓住杨鹤的手。
杨鹤得意挑眉，“看见了吧，还有什么话好说？”
“……哼，你们这对讨厌的兄妹，迟早被人拆散。”
刘义抱怨着走了出去。
关上门，杨鹤一转身，就看见阮秋跑去卧室打开行李箱。
“你做什么？”
“换衣服呀，我想穿最好看的衣服。”
经纪人叔叔说了，晚上是和他们全公司的人吃饭，她不能给他丢人。
杨鹤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单手插兜走到门边。
“那个……秋秋啊，晚上要不你还是别去了，留在酒店里，我找个姐姐来陪你玩，吃完饭就回来，好吗？”
阮秋拿着衣服不解地抬起头。
“为什么？”
原因太多，一来她身份特殊，而饭局上难免会被人拉着聊天喝酒，他不想让她接触太多人，怕出乱子。
二来虽说是聚餐，但俱乐部老板也会到场，说白了就是会变着法儿拍她马屁。
场面太乌烟瘴气，他不愿阮秋受到影响。
说来说去，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担心，跟阮秋并没有关系。
想到自己走后她一个人被留在酒店里可怜兮兮的模样，杨鹤再次心软，改变主意。
“算了，没什么，你去吧。”
到时他不喝酒也不聊天，随便吃点东西就走。
C市晚上是很繁华的，说不定他还可以带她去逛个街，看场电影，享受一下普通女孩该有的生活。
阮秋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为自己选出一身衣服，跑去卫生间换上。
杨鹤去走廊上抽了根烟，回来时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带着她和冬冬出发。
聚餐地点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著名酒吧里，进门之前杨鹤对阮秋再三叮嘱。
“如果有人缠着你说话，告诉我。如果有人偷偷摸你，告诉我。如果有人想灌你酒，告诉我。”
看他的架势，似乎恨不得把她缠在裤腰带上。
阮秋虽然难以理解，心里却还挺高兴，起码说明对方在乎她，不想把她丢掉。
二人入场，旖旎的灯光瞬间闪花了阮秋的眼睛。
沸腾的音浪，摇摆的身体，拥挤的人群……
一切的一切都像浪潮一般冲击着她，她变成风暴里的一叶孤舟，找不到方向。
迷茫之际，杨鹤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带着她朝前走去，穿过人群，来到俱乐部订的包厢。
门一打开，里面有几个今天在场的选手认出阮秋，冲她吹口哨，热烈起哄。
杨鹤疑惑，“你们在做什么？”
选手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妹妹可厉害了，今天跟谢天明在更衣室比赛掰手腕，大败谢天明，哈哈哈。”
听对方说完来龙去脉，杨鹤这才明白谢天明那声哥哥是从何而来。
他回头看阮秋，低声道：
“你太坏了，居然骗我。”
阮秋一个激灵，给自己找来背锅侠。
“是刘义让我那样说的。”
“我知道刘义很狡猾，这次就算了，但是以后无论是因为什么，你都不可以骗我，知道吗？”
他顿了顿，有点害羞地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会担心你。”
人为什么会去担心另外一个人呢？
因为他重视她呀。
阮秋挨批评了，心里却甜滋滋的，用力点头。
选手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女子，哪儿肯轻易放过，马上就有人端着酒过来。
“妹妹，来，喝一杯，要不咱们也来个喝酒比赛？”
阮秋看向杨鹤，杨鹤手臂一抬，勾住了那人的脖子。
“我告诉你们，我妹妹是个单纯的女孩，今天带她来也只是让她看看热闹。谁要是敢对她动什么歪脑筋，哼，我绝不放过。”
杨鹤是赛车界出了名的有天赋，也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大家聚餐都是为了高兴来的，谁敢跟他作对？
再说了，凭他妹妹的力气，都用不着他出手，一拳就能把大家打趴下。
那人干笑两声，乖乖回到沙发上。
其他人见状，也都不敢靠近了，顶多远远地开两句玩笑。
杨鹤带着阮秋在角落里坐下，问：“你想吃什么？”
桌上各色水果点心都有，当然最多的，是数不清的红酒白酒香槟。
阮秋看中了一瓶包装漂亮的香槟，好奇地问：
“那是橙汁吗？”
“这可不是橙汁。”杨鹤拿过来，指标签给她看，“酒精含量百分之十五，凭你这滴酒不沾的身体，两杯下去就晕了。”
酒精度数是什么意思？
阮秋没听说过，只知道这瓶饮料闻起来很香，像苹果一样。
杨鹤见她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显然是不吃教训不长记性，便拿来一个杯子，倒了一点点给她品尝。
阮秋拿它当果汁，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后含在嘴里，表情堪称千变万化。
杨鹤道：“怎么样？好喝吗？”
她哇的一口吐出来，把杯子推开老远，张着嘴往嘴里扇风。
“好难喝呀！”
看起来那么好看，闻起来那么好闻，居然又苦又酸。
她看向旁边一杯接一杯畅饮的人们，难以相信居然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杨鹤笑道：“我就说吧，我不会骗你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东西别馋了知道吗？好吃的我肯定会送到你手上。”
他递给阮秋一杯水，让她漱口。
她对杯子里的白水都警惕起来，先用舌尖尝了尝味道，然后才放心地喝下去。
门边传来骚动，二人抬头看去，阮秋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独特的女人。
她有一头乌黑的大波浪卷发，雪肤红唇，身材像模特一样高挑，穿着一套鲜红色的女士西装，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闪耀夺目的蓝宝石戒指，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华贵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那么高傲，那么强烈，宛如一只开了屏的孔雀走进室内，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我老板，赵亚楠。”杨鹤在她耳边介绍，“我的赛车就是她赞助。”
阮秋羡慕得眼睛都转不动了。
好漂亮呀，以前她总喜欢仙女一样的人。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像仙女，却比仙女漂亮一万倍。
要是她也能像对方那样漂亮就好了。
阮秋低头看看自己瘦小的身板和鸡爪子一样的手，叹了口气。
赵亚楠跟其他选手打完招呼，看见角落里的杨鹤，朝他走来。
杨鹤不喜欢交际，但面对自己的老板，还是老老实实起身打招呼。
“赵姐。”
赵亚楠笑得很妩媚，“不用那么客气，坐下吧，我就是来看看大家。”
杨鹤没有坐，帮她端了杯酒。
她鲜红的指甲与水晶般透明的酒杯配在一起，美得像画一样。
赵亚楠注意到旁边被惊艳得舍不得眨眼睛的阮秋，勾了勾嘴角。
“我听说这次你带了个表妹来玩，就是这位吗？”
“没错。”
“叫什么名字？”
“陈妙妙。”
“名字可爱，人也可爱，我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她轻轻拉起阮秋的手，“哥哥要训练，没时间陪你玩吧？可以来找我呀，正好我就住在附近，看他们男人训练无聊死了，我带你去逛街。”
对方居然握了她的手！
阮秋激动极了，情不自禁蹦出一句，“姐姐你真漂亮。”
噗嗤——
赵亚楠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杨鹤你妹妹太有趣了，我喜欢。”
场面看似很和谐，杨鹤却把阮秋拉到自己身后，不卑不亢地说：
“多谢赵姐夸赞，她年纪小，喜欢说傻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唉，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我们认识多少年，用得着这样客气吗？”
当然用得着。
选手和老板，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不客气怎么行。
要是老板给个好脸色，选手就真拿自己当根葱，那么离完蛋也不远了。
这是杨鹤混迹了好几个俱乐部学会的经验，因此仍然保持着疏离的口吻。
“谢谢赵姐。”
对方摆出油盐不进的姿态，赵亚楠只得作罢。
“好吧，我去跟其他人聊几句，你们敞开了玩，别为我省钱。”
她走了，美丽的身影被人群挡住，令阮秋念念不忘。
杨鹤在她眼前挥挥手，“你傻了？”
阮秋喃喃道：“红色真好看。”
“是好看，穿起来跟过年似的。”杨鹤端来一盘寿司，“喏，快吃点，吃饱咱们就走。”
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他没必要再留下来。
现在才八点多，外面热闹着呢。
两人飞快吃了个七分饱，趁人不备溜出了酒吧，等赵亚楠发现找不到他们时，两人已经坐在电影院吃爆米花了。
电影是一部很感人的科幻片，结局时男主角和女主角为了拯救全人类而死。
阮秋趴在杨鹤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太讨厌了，为什么要死呢？我希望他们一直像以前一样……”
是啊，为什么要死呢？
当年她走的时候，父母走的时候，杨鹤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
最后他得出答案——美好是短暂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他登山、赛车、跳伞……就是为了用极致的恐惧忘掉痛苦。
他并没有成功，但他很幸运地找回了阮秋。
这份美好，他拼上性命也要留下来。
电影结束，杨鹤本打算带阮秋再去逛逛商场买些新衣服。
她是爱漂亮的，看见赵亚楠那一身打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但阮秋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边走路边打瞌睡，差点没撞门上。
杨鹤只得作罢，背着她回到酒店。
把她放在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子，他站在门边冲那张沉睡中的脸挥挥手。
“秋秋，晚安。”
阮秋听不到，不过好像做着很美好的梦，嘴角微微上扬。
杨鹤笑了笑，为她关上门，牵着冬冬去隔壁房间睡了。
翌日上午又去训练，谢天明没再出现，阮秋已成为团宠，被众选手簇拥着，向她讨教训练腕力的方法。
她的力气是天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好意思一句话不说，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
“多吃饭。”
多吃饭？？？
就她那小腰，细得仿佛力气大点都能掰折，能吃得下多少饭？
选手们不相信，一个个抢着献殷勤，想得到她亲口传授，直到杨鹤从训练场上下来，把她带走。
中午刘义又跑来做东了，三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吃了一顿，下午去体检。
对于赛车手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经纪人也特意赶了过来。
结果很不错，每一项指标都达标，他的身体机能仍然处于巅峰，并且在三四年内只要不受伤的话，就不会下降太多。
经纪人放下心来，出门时嘱咐他另外一件事。
“今晚你要跟老板单独吃饭，她应该会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得好好表现。如今你已经是俱乐部里身价最高的赛车手了，得稳住，知道吗？”
杨鹤点头。
经纪人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
“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选手，也是心态最稳的。明天就要比赛了，我预祝你成功，加油。”
虽说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才走到一起，但对方此刻的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杨鹤感激地看着他，用力嗯了一声。
经纪人走了，杨鹤回头看着在玩臂力器的阮秋，犹豫该怎么安排她。
今天是跟赵亚楠单独吃饭，不好带她一起去，可是留她在酒店里，他又不放心。
刘义将他的表情收于眼底，笑嘻嘻地走过来，拍着胸脯道：
“老杨，把妙妙交给我就好了，你尽情的去抱金主大腿吧。”
“去你的，让你照顾她，我不如干脆把她往虎口里送。”
刘义的名声圈内皆知，赛车纯粹是玩票，几年了都没拿个名次，女朋友交了一箩筐。
他对女人其实还不错，要钱给钱要房送房。
但如果他跟阮秋……
杨鹤年纪轻轻，单身未育，突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见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嫌烦，配不上他的秋秋。
她以后或许也会谈恋爱结婚，但绝不是现在。
刘义还在想办法说服他，前方突然传来砰得一声响。
阮秋把臂力器掰断了。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跑过去捡起残骸。
“我的天，这可是三百公斤级的，居然断了……”
杨鹤突然放下心来，对刘义说：
“好，今晚你照顾她。但是你看见了吧，要是敢对她图谋不轨，你觉得你的脖子硬还是臂力器硬？”
刘义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告奋勇。
他没有后悔的余地，杨鹤带着他们回到酒店，特地把阮秋拉到房间嘱咐一番。
比如什么叫撩阴腿，什么情况可以揍得他满地找牙。
刘义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冬冬大眼瞪小眼，只觉得凉风一阵阵朝背上吹，注定是一个不能放纵的夜。
杨鹤交待好一切，吃饭时间差不多到了，他穿上外套站在门边挥手。
“妙妙，我走了。”
阮秋本来好好的，都拿起遥控准备看电视了，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抱着遥控痴痴地走到他面前。
“你一定要回来啊。”
她再也不要被别人抛下了。
杨鹤揉揉她的头发，朝刘义递了个眼色，关门离开。
与赵亚楠单独吃饭已经不是第一次，事实上，杨鹤对于她吃饭的目的有所预料。
赵亚楠并不是专职搞俱乐部的，她本人对赛车兴趣也不大，这个俱乐部是她前夫创办的。
前夫车祸去世，所有财产留给她，俱乐部盈利还不错，所以才一直办了下来。
但她心不在此，早就感到疲倦，想找个得力助手代替她管理。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她完全放心？
前几个月两人通电话时，赵亚楠便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她认为杨鹤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也有魄力，如果两人确定关系的话，她愿意把俱乐部交给他。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财有魅力，但杨鹤从没想过要跟谁成立自己的小家庭，多年来保持单身。
抵达餐厅坐下，赵亚楠果然又旧事重提，让他好好考虑。
他歉意地说：
“我想得很清楚，我只适合当选手，不适合当管理者，何况目前对于家庭方面也没有兴趣。”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赵亚楠晃动着杯子里红色的酒液，“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根本没有什么远房表妹，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不是。”
杨鹤否认完立刻说：
“这件事跟工作没有关系。”
赵亚楠冷笑，“好，那我们就来聊点跟工作有关系的事……你的合约下个月就到期了，准备跟俱乐部续约吗？”
杨鹤摇头。
阮秋回来了，他不想再做那么危险的事，起码最近几年不想，要好好陪着她。
赵亚楠眸光一沉，“合同上有规定，不续约的话，最后一场比赛俱乐部是不会给你赞助的。你要么退赛，要么自己提供赛车。”
明天就是比赛了，她突然说这种话，显然是在威胁他。
杨鹤正要开口，对方突然又说：
“但我决定明天正常给你提供赛车。”
他愣了愣，“为什么？”
赵亚楠笑得意味深长。
“你要走了，我手中不能没有王牌，否则谁来投资？前段时间谢天明接触过我，据说有换东家的打算，但是他现在的成绩不是很好看，一直被你压着，就算签了他也带不来什么投资。”
杨鹤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你马上就要走了，这些年俱乐部待你不薄，为你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你是不是也该回报一点？”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想说……让我故意输给谢天明？”
赵亚楠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样的支票，一样是合约。
“签了它，我不光为你提供明天的赛车，还额外给你五百万。你在金钱上一向不用心，往后如果不比赛的话，应该会很需要这笔钱。”
输一场比赛，换来五百万，其实是挺划算的买卖。
但杨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可能。”
“你确定？想想以后你一无所有，那个陈妙妙还会愿意跟着你吗？”
“我相信她会愿意。”
赵亚楠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怔了几秒才说：
“先别着急做决定，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今天先这么说吧，明天早上给我答复。”
她把支票和合同装回包里，拎起来匆匆走了。
杨鹤看着桌上基本没动的菜，尝了两口，味道不错，让服务员过来打包了一份糖醋排骨，带回去给阮秋吃。
-
屈寻舟回来是为了带走阮秋。
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彻底退出娱乐圈，进入自家公司，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接手父亲的职位。
薛墨非有的，他都有。
薛墨非没有的，他也有，比如阮秋的喜爱。
他相信如果能选择，阮秋肯定会选择跟着他，而不是薛墨非。
可谁知等他做好准备回来，对方却告诉他，阮秋不见了。
薛墨非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陈暮生，他一定很乐意向你解释。”
他不相信薛墨非，于是想尽办法见到陈暮生，后者告诉他同样的话。
“阮秋的大脑已经被我销毁了。”
他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压低声音。
“你没必要骗我，我是真心实意想保护她。世界那么大，危机四伏，你敢让她一个人呆在外面？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没有机会来第三次。”
陈暮生被捕多日，已从父母口中得知阮秋失踪的消息，说不担心是假的。只是因为对薛墨非不放心，所以才一直没透露。
眼前的屈寻舟，是值得信任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屈寻舟也等待了很久。
警察进来之前，他说出三个字。
“陈妙妙。”
会面时间到，屈寻舟回到酒店，动用全部的力量让人寻找叫这个名字的人。
在无数条信息中，他筛选出最吻合的一条——近日赛车手杨鹤带着一个叫陈妙妙的女孩，自称是表妹，在C市参加F1比赛。
屈寻舟马不停蹄，当晚直奔C市。

第 37 章
比赛当天，会场内外人声鼎沸，挤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观众。
屈寻舟连夜开车六小时，终于来到C市。抵达时比赛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门票已全部售完，但他认识一位赞助商，因此顺利进入赛场看台。
赛道上已经有选手在准备，他夹杂在吵闹的观众里，极力想寻找到杨鹤的所在。
可是直到比赛开始，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杨鹤呢？难道在下一场？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个上午，别说杨鹤，连他的名字都没看见。
问旁边人，对方也是一头雾水，据说还是特地为了杨鹤千里迢迢赶来的，没想到居然见不着他。
中午赞助商来请屈寻舟吃饭，饭桌上他问起此事，对方啊了一声道：
“你也是他的粉丝吗？他昨晚跟东家闹崩了，已经退出俱乐部，今天的比赛不参加了，位置由同俱乐部的选手顶替，应该下午会宣布这个消息。”
屈寻舟心下一紧，问：“那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上他？”
粉丝要求与赛车手见面的事情并不少见，对方想起自己有赵亚楠的电话，便打了个过去。
几分钟后，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抱歉，他的老板和经纪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说实话，这人天赋高，但是油盐不进，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太难掌控，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选手。屈总要是对赛车感兴趣的话，不如我介绍几位……”
话未说完，对方已快步离去，留下赞助商一脸茫然。
杨鹤去了哪儿？他身边还带着阮秋，总不可能往深山老林里钻。
屈寻舟回酒店的路上苦苦思索他离开C市会去哪儿，突然猛然一震，想起个人。
杨鹤父母去世了，但还有一个奶奶尚在人间。他就是奶奶养大的，感情应该还不错。
如果退出比赛了，大概率会回去看她。
屈寻舟想办法联系他奶奶，进行得不太顺利，因为幼儿园老师并没有他奶奶的联系方式。
而他小学时的老师已经退休病逝，他老家又不在晋江，所以相当于断了联系。
在C市等了好几天，依然没有确切的消息。
公司那边还有事情等着要处理，他不得不启程返回公司。
离开酒店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人来人往，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兴高采烈。
阮秋的灵魂说不定就隐藏在这些陌生的面孔之下。
分别这么久，她想他了吗？
他已经想得心脏都要衰竭了。
“屈总，快上车吧，不然赶不上会议了。”
助理催促道。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快步走出大厅。
-
滴滴——
一辆车漆斑驳的越野车在郊区的水泥路上行驶，因速度太快，时不时就来一个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超车，引得其他车辆不停按喇叭表示不满。
杨鹤降下窗户，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一脚油门踩到底，与他们拉开距离。
阮秋起初有些害怕，感觉这辆车太破了，身边的车门似乎都在晃动。
但没过多久就被路边金灿灿的稻田所吸引。
“好漂亮呀，那是什么？”
“这个都不认识？稻子啊，咱们平时吃得米饭就是从里面剥出来的。”
阮秋不相信，“它们一点都不像米饭。”
“等到家我摘一串给你看。”
正值下午两点，太阳正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杨鹤打开杂物箱，摸出一副墨镜，反手戴在阮秋脸上。
墨镜是男款，戴得也很老旧了，松松垮垮地勾着阮秋的耳朵，但遮光功能还不错。
她像个算命的瞎子一样看向杨鹤。
“这是你的车吗？”
之前二人出机场后，他一手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带着她走去附近的停车场，揭开一块巨大的落满灰的帆布，底下便是这辆旧到不能再旧的车。
她还以为是他随便捡的，可捡的车怎么会这么熟悉。
杨鹤勾着嘴角，拍拍方向盘。
“当然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辆四轮车。当年高二时跑去工地上干了一个暑假的活儿，攒了两万块钱，从二手市场淘到了它。”
这辆车牌子不错，新车价也高。只是原主人不够爱惜，基本不做保养，又老开着它跑长途，因此没开几年就报废了。
买回来后，他抱着工具箱，从网上淘来便宜的配件，还趁夜去修车厂偷了几个螺丝钉，终于将它修得差不多能上路了。
此后高三一整年他都开着它，上大学报道的第一天也是开着它去的。
不料被保安拦下来，说怕出车祸，让他以后别开来了，从此停在机场旁的免费停车场里，回家的时候才开。
后来他开过很多好车，但最让他难忘的，还是自己这辆两万块的二手车。
阮秋听完忍不住惊叹，“你好厉害呀。”
杨鹤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一般一般。”
“我也很喜欢它，你看它车门上还有……蜘蛛网？！”
阮秋以为是副画，凑过去一看吓得尖叫，条件反射地推了车门一把。
锈迹斑斑的车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衔接处断裂，飞出好几米远，滚进田沟里。
阮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鹤默默地降低车速，免得她被风吹出去，安慰道：
“没关系，咱们已经进村了。”
阮秋抬头一看，果然已经驶入路边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只有十多户人家，还不如一栋小区楼里住得人多。但是依山傍水，鸟语花香，风景很不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热的缘故，路上看不见人，家家户户的门却是敞开的，偶尔有条大黄狗或老花猫趴在阴凉处睡觉。
冬冬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不安地往阮秋怀里拱。
杨鹤驶入一个小院子，把车停在破旧的平房外，下车说：“我去把车门捡回来，你在这里等等。”
阮秋乖乖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后，开始打量周围。
地是泥地，长满杂草，墙角有一排凤仙花，已经谢了。
院墙上爬满爬山虎和青苔，爬山虎的叶子上趴着一只蜗牛，看起来怪可爱的。
再看敞开的大门，里面露出一张竹椅和八仙桌的一角，地是水泥地，木头墙壁上贴着张发黄的老挂历。
这一切都散发着陈旧的气息，阮秋无论是现在还是当年都没有见过，对她而言是极致的陌生。
看了一会儿，她想去摸摸叶子上的蜗牛，看看是否如动画片里演的那样胆小。
可是才一迈脚，屋里就冲出一条大黄狗，冲着她和冬冬叫个不停。
冬冬平日里挺凶悍，今天遇见真正凶悍的同类，立马怂了，钻到阮秋怀里瑟瑟发抖。
她打算出去找杨鹤，却见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杵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声音慈祥地问：
“是谁啊？”
大黄狗立马跑回她身后，找到帮手似的，虎视眈眈地盯着阮秋。
阮秋张开嘴想做一番解释，“我……我是……”
刚开了个头，杨鹤便夹着车门从外面进来，对那老人喊了声。
“奶奶！”
老人听见这个声音，半天都不敢相信。
“你是……你是鹤鹤？”
“是我啊奶奶，我回来了。”
杨鹤跑过去扶住她的手，热情地介绍，“我还带了一个同学回来，想在家里住两天，行不行？”
杨奶奶热泪纵横。
“行啊，当然行了，你们住一辈子都行！来来来，进屋里坐着，我去拔两棵葱给你们煮面条吃。”
杨鹤忙说：“不用了，我们刚吃过饭，晚上再吃。”
“那我煮两个荷包蛋吧。”
杨奶奶盛情难却，硬是把两人按在竹椅上，让他们等着吃荷包蛋。
冬冬被放在地上，大黄狗蹲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不善地盯着它。
它实在害怕，拼命往阮秋屁股底下的竹椅里躲，经过一番努力，竟然真的把自己的身体挤进竹椅下面狭小的空间里。
杨鹤见状摸摸大黄狗的头。
“大虎，这是弟弟，不许欺负它知道吗？”
大虎把脸撇开，显然并不想认一个黑白皮毛蓝眼睛的弟弟。
杨鹤在屋子里转悠起来，看了一圈发现异常，走到厨房门口问：
“奶奶，我之前给你买的液晶电视怎么不见了？”
杨奶奶拿着锅铲的手停顿了几秒，小心翼翼地装出无所谓模样。
“没什么，你堂哥想换台新电视，就让他搬去看了。”
“什么？”
“我眼睛不好，再好电视也都是听个响儿，放在我这里浪费。”
“再浪费也是我买给你的，他凭什么搬？我现在就去搬回来。”
他说着转身要走，杨奶奶忙道：
“别去，他们不在家。”
“去了哪里？”
“去市里玩了，顺便给店里进点货，后天才回来呢。”
杨鹤这才消了点气，放下话说：
“等他们回来，我就把电视给搬回来。”
杨奶奶转移话题，让他帮自己拿两个碗，把已经煮好的荷包蛋盛起来。
荷包蛋是放了酒糟煮的，闻起来特别香。阮秋捧在手里用陶瓷勺子吃了一口，喜滋滋道：
“谢谢奶奶。”
杨奶奶有三个孙子，大儿子两个，小儿子也就是杨鹤的爸爸，生了杨鹤一个人。
孙子顽皮，没一个是听话的，她一直想要个孙女，可惜未能如愿。
此刻听到阮秋乖巧的声音，心都要化了，和蔼地站在她面前。
“喜欢吃就多吃点啊，奶奶自己养了鸡，别的没有鸡蛋管够，吃完我再给你煮。”
阮秋以前最爱吃的是冰淇淋和奶油蛋糕，但是吃完这碗软糯糯的酒糟荷包蛋后，她决定将二者的地位往后挪一挪。
杨鹤看她喜欢，把自己那碗也偷偷给她。
阮秋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冬冬趴在椅子下，口水狂流。
杨奶奶似乎准备把他们当猪喂，吃完荷包蛋便送上自己珍藏半年的水果糖，然后马不停蹄地去做晚饭。
阮秋不知所措，杨鹤说道：
“我奶奶就喜欢这样，第一次回来住的时候我硬是被她喂胖了二十斤，还好那时在长个，没变成大胖子。她就喜欢做饭，不做难受，你别管她，等着吃就好了。”
第一次回来住的时候？
是他爸爸妈妈去世那年吗？
十岁的杨鹤，小小的杨鹤，拖着行李箱和书包，从大城市来到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阮秋回头看着他的脸，心中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展开双臂抱了抱他。
“鹤鹤别难过，我在你身边。”
杨鹤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脸懵逼，待她松手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起身道：
“我去帮奶奶捡点柴火。”
“我也去。”
阮秋跟在他后面，没走两步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二人扭头一看，竹椅长出四条腿，哐当哐当地朝他们跑来。
阮秋吓了一跳，以为是怪物，连忙躲去杨鹤身后。
杨鹤看了几眼，哈哈大笑。
“这是冬冬啊，你认不出来了吗？”
这条傻狗钻进椅子底下出不来，一起身，就驼着椅子一起跑了。
二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椅子里拔.出来，冬冬背上刮掉了一块毛，惨兮兮地呜咽着。
阮秋心疼它，将它抱在怀里。
“乖，以后不要再这样啦。”
杨鹤站在旁边插兜看着他们，鼻子里闻到饭菜的香味，心道简直是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天。
两人走去不远处的小树林，拾回来一堆柴火，天黑之后，开饭了。
这晚的饭菜比杨奶奶今年过年的年夜饭都丰盛，不仅拿出自己亲手晾晒的腊肉咸鱼腊肠，还杀了一只鸡，熬出一锅香浓的柴火灶鸡汤，骨头都炖酥了。
阮秋之前跟着屈寻舟和薛墨非，也算是见过世面，好吃的餐厅都吃过。
却没有哪一家的饭菜比这些更香，香得她胃口大开，忍不住多吃了两碗饭。
杨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就喜欢会吃饭的年轻人，你是不是搞体育的啊？跟鹤鹤一样？”
阮秋不解。
杨鹤替她回答，“她以前一直在读书，还没有工作呢。”
“是吗？以后打算做什么呀？”
“我想做……”
阮秋叼着筷子，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自己最羡慕的工作，“我想做零食店老板。”
这样她就有吃不完的零食了，多棒啊！
杨奶奶夸道：
“好，自己当老板最好了，又不用受气又不用受人管，多自由啊。”
杨鹤一眼看穿阮秋的真正目的，嘲道：
“她要是开店卖零食，恐怕本还没赚回来就被她自己吃光了。”
阮秋气哼哼地掐了他一把。
“你小瞧人！”
杨鹤求饶，夹了根大鸡腿给她。
杨奶奶看着他们玩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咱们家只有两张床，今晚怎么睡啊？秋秋跟我一起吗？”
杨鹤摇头。
“她习惯了一个人睡，让她睡我的床吧。”
“那你呢？”
“我打地铺就好了。”
杨奶奶立刻反对，“不行，这两天晚上可冷了嘞，冻得我都要盖棉被，你睡地上那还不冻感冒了。”
杨鹤大咧咧地说：“我年轻，身体好，没关系。”
“身体好也不是用来糟蹋的。”她想了想，去房间里拿出一串钥匙，“这是你大伯家的，晚上你去他家睡，被子都是现成的。”
杨鹤收下了钥匙，洗完澡后便去了隔壁大伯家——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房。
但他没有在那里睡，过去没多久就扛着一张竹床回来了，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台液晶电视。
正在给阮秋烧洗澡水的杨奶奶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我才不在他们家睡，电视也给你搬回来。天线还在不在？咱们今晚有电视看了。”
杨奶奶拗不过他，拿出积灰的天线。
他三两下就摆弄好了，搬来一个柜子放在堂屋里，将电视摆了上去。
不一会儿，瓦房里响起喜羊羊和灰太狼的声音。
杨鹤把自己的房间门打开，好让阮秋躺在床上也能看。
不过由于奔波了一天太辛苦，阮秋没看太久，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冷，有风。
杨鹤蹑手蹑脚的下了地，帮她把门关上。
坐在电视机前打瞌睡的杨奶奶突然回头，压低声音说：
“老实告诉奶奶，你俩是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
“那你怎么会带她回来？我都没看你带过别人回来。”
杨鹤目光温柔地看向房门，“她不是我女朋友，但她是除了您以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杨奶奶叹了口气，“好吧，我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在死前抱一抱你的孩子呢，看来是指望不上啦。”
杨鹤笑着走到她面前，像小时候一样蹲下来，把脑袋放在她膝盖上。
“要什么孩子？您对我好不就够了？”
杨奶奶无奈地摸摸他的头，起身道：“睡觉吧，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给你们煮面条。”
“好，谢谢奶奶。”
三人一人一间屋，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阮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懵逼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到了杨鹤的老家，正住在他奶奶家里。
这就是鹤鹤以前住得屋子吗？
她掀开被子下地，穿着杨鹤的大拖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大概十平米，很小，被衣柜、床、书桌挤得满满当当。
墙上贴满了陈旧的海报，有些是武打明星，有些是汽车照片。
桌上放着不少书和笔记本，她打开来翻了几页，看不懂，心里却很羡慕。
他们都是一年年长大成人的，而她并没有机会经历这个过程，仿佛一觉醒来就成了大人模样。
杨鹤听见动静，敲了敲门。
“秋秋，醒了吗？醒了出来刷牙，可以吃早饭了。”
早饭是一大碗阳春面，吃到最底下窝了个双黄蛋，阮秋惊喜地跑去找杨奶奶，后者笑道：
“神奇吧，城里买都不好买的。你要是喜欢，奶奶天天做给你吃。”
阮秋放下碗，跑回房间里打开行李箱，捧出一大把巧克力，回到她面前。
“送给奶奶。”
杨奶奶哭笑不得，把巧克力装进围裙口袋，拿起碗问：
“要不要再来一碗？”
她用力点头。
这次她高估了自己的肠胃，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见冬冬蹲在旁边馋得流口水，便倒给它吃了。
冬冬在薛墨非家里，吃几百块一斤的高级进口狗粮时很开心。
如今跟他们到了村里，吃两块钱一把的阳春面也津津有味。
虽然时常犯傻，却是一条好养活不挑食的傻狗。
早饭过后，两人去村子周边散步，早上有不少村民都在家，看见他们就来打招呼。
“哟，这不是鹤鹤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姑娘是谁啊？你女朋友？”
“哎呀，鹤鹤带女朋友回家啦？”
杨鹤起初一个个解释，不是女朋友是同学。后来问得人越来越多，干脆带阮秋去外面没人的小路上玩。
村里没有游乐场和商业街，路上却开满了野花，蛐蛐在草丛里跳来跳去，是个别有意思的小乐园。
杨鹤为她捉了只蛐蛐，用个矿泉水瓶装着。
阮秋兴冲冲地举着它，问：“我可以一直养着它吗？要喂它吃什么呀？”
“不行。”
“啊？”
“蛐蛐的寿命只有一年，天气变冷它们就会死的。”
阮秋失望极了，看了一会儿瓶子，把蛐蛐放回草丛里。
“它们太可怜了，还是让它们待在这儿吧。”
杨鹤看着她温柔善良的脸，想起童年时的她。
她模样变了，善良的本性却没有变，永远对别人，甚至对昆虫充满同理心。
但是人都会长大的，她也会长大。
他突然问：“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以后？”阮秋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连中午吃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管得着那么远的事呢。
杨鹤踢了踢面前的石子，望着田野说：
“我之前攒下了一笔钱，打算用来做点生意，维持生活没问题。但是你想做什么，天天玩吗？那我可以安排时间陪你玩，这个地方玩腻了我们就换一个地方。要是你想读书或者其他的，我们也要早做安排。”
阮秋知道对方说这些是为了她好，只是如今抬头看前方，真的是一片茫然。
她要做什么？待家里玩？好像也没什么可玩的。
杨鹤见她表情纠结，摸摸她的头。
“没关系，这个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多想几天，想明白再告诉我。总之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
阮秋感激地笑了笑，二人在乡间小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采得一束野菊花，带回家插在啤酒瓶子里。
杨鹤想找奶奶说点事，却没看见她人，在村里问了一圈才知道她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
杨奶奶年纪已经七十多，弯腰都困难，怎么还可以给他们洗衣服？
杨鹤赶紧去小溪边连人带桶拉了回来，推到院子里说：
“以后不许帮我们洗衣服。”
杨奶奶乐呵呵道：“你们都是常年在城里生活的，来乡下洗衣服肯定不习惯。再说我身体好着呢，洗几件衣服算什么？”
“我们不自己洗，你也别洗，我下午就去街上买台洗衣机回来。”
杨鹤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把车门重新装上去，独自开车去街上。
不光要买洗衣机，还有空调、电脑、冰箱、微波炉。
以前杨奶奶总推脱不会用，不让他买，如今他自己回来生活了，总可以理直气壮地搬回家。
杨鹤去街上了，阮秋则留在家里玩，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看见杨奶奶在为晚餐做准备，剥一筐花生，便跑去和她学剥花生。
“你吃过卤水花生吗？这可是奶奶的拿手好菜，鹤鹤小时候最喜欢吃了，今晚做一盘给你们尝尝……”
二人一老一少其乐融融之时，突然有人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怒喝：
“谁把我房间里的电视给搬走了？进小偷了？不是让你看着门吗，你个老不死的！”
正趴在院门边睡大觉的冬冬被来人踩到爪子，惨叫一声，抬头就是一口，重重咬在对方的脚脖子上！

第 38 章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拼命踢开冬冬，捂着脚脖子哀嚎，眼睛里已经疼出泪花。
阮秋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抱住冬冬，心惊肉跳地看着他。
杨奶奶认出来人，颤巍巍地站起身。
“大力？”
来人正是杨鹤伯伯的独子，也就是他的堂哥杨力。
此人高中毕业后在外面混了几年，没混出名堂，便回老家问父母要了笔启动资金在街上开了家小超市。
他并没有经商天赋，为人也不勤快，因此超市名为他的，其实是他父母在管理，他也就搭把手搬搬货而已。
他们一家子不是说去市里进货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情况紧急，杨奶奶顾不上问那么多，跑到他身边想看看他的伤势。
他气急败坏地把她往地上一推，怒道：
“那是谁家的狗？”
杨奶奶倒了地，尾椎骨摔得生疼，差点爬不起来。
阮秋忙将冬冬放在地上过去扶她，这时杨力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狠狠朝冬冬脑袋上砸去，狰狞的模样仿佛想把它砸死。
冬冬及时闪躲，可惜未能完全躲开，被砸到了尾巴，惨叫连连。
阮秋扶起杨奶奶，一回头就看见它疯狂逃窜的画面，气得大喊一声。
“你这个坏蛋！”
然后伸出双手硬生生把杨力给举了起来。
杨力和杨奶奶大惊失色，被这副画面吓得够呛。
作为主人公的杨力更是抖若筛糠，连脚脖子上的疼痛都忘记了，惊恐地问：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这人一进来就大吼大叫没礼貌，推倒杨奶奶太过分，捡石头砸冬冬更是凶残。
她得好好揍他一顿！
阮秋正要将他往地上摔去，院门外突然传来停车声，紧接着杨鹤拿着张单子高高兴兴地走进来。
“奶奶，秋秋，我买了……”
话未说完，他看见面前的景象，呆住了。
几秒后杨鹤迅速反应过来，对阮秋道：
“快把人放下。”
阮秋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忙乖乖将人放在地上，跑去把冬冬从床底下拖出来，检查它的伤势。
杨鹤走到杨力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杨力破口大骂：“这疯女人跟狗是你带回来的？看看我的脚被咬成什么样！”
杨鹤蹲下来看，果然发现他脚脖子上有几个牙印，流出的血已经把袜子都打湿了。
被狗咬这事可大可小，虽说冬冬疫苗都打齐了也没有感染狂犬病，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冷静地说：“我带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杨力愤怒地说：“你先让他们滚！”
咬了他还能在村里留下来？做梦！
杨鹤道：“它平时不咬人，不是疯狗，你还是先去打疫苗吧。”
“它平时不咬人，所以它专咬我？我活该被它咬是吗？”
杨力气呼呼地说：“你要么一年半载不回来，一回来准没好事！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两个大孙子吵成这样，杨奶奶心里很难过，企图打圆场。
“你们别吵了，事情哪儿有那么夸张？大力就是不小心踩到狗才被咬的而已。他不是故意的，狗也不是故意的，流这么多血了，快去医院看看吧。”
阮秋见冬冬疼得厉害，忍不住指责杨力。
“他还推了奶奶，骂奶奶是老不死的！”
杨鹤勃然大怒，“这是真的？”
杨力被他此刻的模样镇住了，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是……那是因为我被狗咬了，气头上说得话。你被咬出血还能心平气和的讲话吗？”
杨鹤沉着脸，没好气的把他往肩上一扛，对另外两人说：
“我先送他去医院，具体的事情等回来再谈，如果他真的说了那句话……我不会饶他的。”
被他扛在肩上的杨力陡然打了个哆嗦，挣扎着想下来，怕这人翻起脸来直接把他在半路上弄死。
但杨鹤力气太大，他没成功，被塞进破旧的越野车里，离开村庄。
院中总算清静了，杨奶奶揉了揉眼睛，想起那一砖头，回头问：
“它没事吧？”
阮秋心疼极了，“它尾巴流血了，动不了。”
“没关系，狗骨头很硬的，受伤很快就好了。来，咱们给它擦点药。”
杨奶奶去房间里拿出一瓶粉状消毒药和棉签，二人坐在小竹椅上，为冬冬上药。
冬冬自从被阮秋捡回来后，就一直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种程度的伤？
它疼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却没有躲开，很乖地趴在她怀里，任由她们上药。
当它的伤口被药粉糊满后，杨奶奶收起药瓶，慈祥地摸摸它的头。
“好了，乖乖的，奶奶给你炖肉骨头吃，很快就会痊愈啦。”
呜呜——
冬冬呜咽了两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大黄狗走过来，先在它尾巴处嗅了嗅，然后绕到前面舔了下它的鼻头，似乎终于接纳了它。
阮秋把它放下地，让它跟大黄狗玩去，想起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奶奶，那个凶凶的人是谁啊？”
杨奶奶从房间出来，递给她一把煮好的板栗，坐下叹了口气。
“是鹤鹤他堂哥。”
“他好可怕。”
杨奶奶忍俊不禁，“他可是被你吓到了，丫头，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我……我……”阮秋脸一红，“我吃得多嘛。”
杨奶奶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追问，忽然握住她的手。
“秋秋，大力他不是坏人，就是说话做事习惯了直来直往，那些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阮秋迟疑。
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对方说得话和做得事都太过分了。
他怎么能骂奶奶是老不死呢？！
杨奶奶见她不说话，忍不住继续解释。
“大力和鹤鹤从小关系就不好，总是吵架，还动过手。如今两人长大了，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我这个当奶奶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们反目了。秋秋，你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别再怪他了，好吗？”
阮秋素来心软，另外她给的板栗实在香甜，虏获了她的心，因此点点头。
杨奶奶松了口气，杵着拐杖走到院门边，遥遥地望着村外的路。
杨鹤回家时已经到了晚上。
杨奶奶早就做好饭，用罩子罩着。
阮秋趴在桌边馋得不行，时不时就揭开罩子看一眼，还自以为对方没注意。
杨奶奶哭笑不得，给她盛了一碗汤，又夹了些菜，让她先填填肚皮，自己则继续站在门边等。
杨鹤从外进来，披星戴月，眉眼染着深秋的寒意。
杨力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脚脖子用纱布包扎了好几层。
杨奶奶见他们平安归来，谁也没鼻青脸肿，大大松了口气，招呼道：
“快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杨力闷头闷脑地往椅子上一坐，“吃什么吃？吃个屁！”
杨奶奶已经拿来碗，看见他这样停在原地，不解地问：
“怎么了？”
杨力抬手一指，指着杨鹤道：
“谁同意他留下来的？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不同意！”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是我的家，我有权利留下来。”
杨鹤沉声说。
对方讥嘲，“你的家？你的家在晋江，你滚回晋江去！”
杨鹤举起拳头，几乎想揍烂他那张讨人厌的脸，回头看了看一脸恐惧的阮秋，改变主意，拉开凳子坐在桌边。
“这里就是我的家，谁都别想赶我走。”
杨力气得脸一阵黑一阵紫，陡然起身朝外走去。
杨奶奶跟了几步，“大力，你不吃饭了吗？去哪儿啊？”
“你管我！”
他瘸着腿在夜色中走远了。
杨鹤很快平静下来，将杨奶奶拉到桌边，塞给她一双筷子。
“奶奶，吃饭吧，别管他。他腿都瘸了，除了回家打游戏还能去哪儿。”
“他的伤没事了？”
“没事了。”
杨奶奶稍稍放下心，端起饭碗吃了几口，忍不住问：
“你们为什么又吵起来了？难得回家一趟，天天吵架多不好。”
为什么又吵？杨鹤自己都莫名其妙。
他不过说了句自己会在村里待一段日子而已，对方就跟被戳到痛脚似的一蹦三尺高，坚决反对他留下。
偏偏他从来都不喜欢受人管教，本来还觉得留在村里生活不方便，连外卖都没法点。
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走了。
“他被狗咬伤心情不好，想发疯呢。别理他，吃饭。”
杨鹤想起一事，扭头对阮秋说：
“我今天去街上买了很多好东西，明天老板就给送过来。”
阮秋闻言眼睛一亮，“你买了什么啊？”
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是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
杨奶奶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心里总是不踏实，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吃不好睡不香。
翌日一大早，一辆小货车驶进村庄，乃杨力的父母带着满车货物回来了。
村里百姓大多以种地为生，只有他们一家子是做生意的，哪次进货回来不是风光无限？全村老少都围着车，想看看他们又进了什么新东西。
今天却有所不同。
村里人的确聚集到他家门口，却不是为了看他们，而是看着已经停在那里的一辆大货车，不停有人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箱子，送进他那七十老母家中。
杨大伯实在摸不着头脑，抬头发现自己儿子杨力正靠在门边啃苹果，一脸幽怨地望着那些人，便把他叫过来询问。
杨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惊道：
“你腿怎么了？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被狗咬了。”
“谁家的狗？赔钱了没有？”
“赔个屁！”
他想起这事就窝火，冲父亲倒了半个小时的苦水。
杨大伯听完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侄子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女人，掏钱买了那么多新家具家电。
这是要干嘛？
最后一个大箱子运进家里，是一台双开门冰箱。
杨鹤和工作人员把它插上电，调试好温度，让杨奶奶伸手进去。
寒风一阵阵往手心里吹，杨奶奶又惊又喜，“真的很冰！”
“那当然，不冰还叫冰箱吗？以后蔬菜水果还有肉类都可以放进来，再也不用担心会坏了。”
杨奶奶摸着冰箱上漂亮的外壳，心疼极了。
“这么好的东西，很贵吧，多少钱？”
工作人员笑着拍拍杨鹤的肩。
“你有个这么好的孙子，一台冰箱算什么？老人家，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他们收拾好工具走了，村民们涌进来看热闹，纷纷对杨鹤竖大拇指。
杨鹤比赛时常被粉丝包围，面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没有太反感。
但是回头时看见被人群挤到角落里的阮秋，模样赫然就是个小可怜，忍俊不禁，找借口说要打扫卫生，把大家都请了出去。
关上院门，他回到客厅，对奶奶和阮秋说：
“以后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对我说，千万别客气。”
阮秋本来就是这么做的，从没对他客气过，听完乖乖点头。
杨奶奶则很担心。
“鹤鹤，你现在又没有工作，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啊？该不会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吧？”
杨鹤苦笑，“光赛车这个词我就跟你解释了最少十遍你才明白，高利贷你倒是自己学会了……放心吧奶奶，我有钱，不会去问别人借。”
杨奶奶还是忧心忡忡，看着那满屋子的新家具新家电，始终没法放下心。
刚才她听人说，光是这一套沙发就要一万多，那其他的呢？
全部加起来还不得十多万？
她这破房子都不知道值不值一万块，这钱花得也太让人心慌了。
这时，有人哐哐拍院门，杨鹤走去一看，打开门。
“大伯？”
杨大伯沉着脸，拿出长辈威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杨鹤耸耸肩，“想回来就回来了。”
“听说你还带了一个女孩回来，怎么回事？要结婚了？”
“不是，只是同学。”
杨大伯一脸狐疑，走进客厅，被里面的新气象给吓了一跳。
“买了这么多东西？”
杨奶奶嘴上不同意，实则心里还是很骄傲。
“可不是么？都说了让他别买别买，咱们乡下人哪儿用得了这么好的东西啊，买回家不是浪费吗？再说一天电就得花多少钱，他非不听。”
这话落在杨大伯耳中，很不是滋味。
自从杨鹤爸爸去世后，杨奶奶就一直是由他照顾的，已经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来她家新板凳都没添一张，唯一的一台新电视还是杨鹤过年回家给买的。
如今他又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回来，不是在打他脸，责怪他没有照顾好亲娘吗？
他才不信杨鹤这混小子有那么大的孝心。
杨大伯斜眼瞥向阮秋，“杨鹤，我再问你一遍，你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为了结婚？”
“不是。”
“在咱们农村，除了结婚没人会买这么多新家电。”
杨鹤莫名其妙，“我都说了不结，难道你要强迫我们结？她就是跟我回来玩的。”
杨大伯心里憋了团火，找不到发泄的口子，瓮声瓮气道：
“随便你，反正作为伯父，我养了你那么多年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结婚的话别想我出一个子儿。”
杨鹤这时才隐约明白了他们反对的原因。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他冷笑一声，搂着阮秋的肩说：
“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要结婚，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不打算把他当伯父吗？
杨大伯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气冲冲地走出去，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
杨奶奶喊了一声，没喊回来，对杨鹤道：
“你们吵什么啊？都是一家人。”
杨鹤带阮秋回来是为了放松心情，顺便为未来做准备的，谁知道竟然会遇上这种烦心事。
想了想，他决定不管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把杨奶奶拉到洗衣机旁。
“来，我教你怎么洗衣服。”
杨奶奶洗了一辈子的衣服，今天第一次被自己的亲孙子教洗衣服，感觉格外新奇，很快忘记之前的烦恼。
她不认识字，杨鹤便拿来阮秋的水彩笔和贴纸，在开关键上贴了个红的，在启动键上贴了个绿的，好让她分辨按键的不同功能。
杨奶奶按照他的指示，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去，按下按钮。
哗哗哗——
里面传出水声。
杨奶奶看呆了，舍不得走，搬了张板凳坐在旁边。
杨鹤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苦涩，对阮秋道：
“我出去走走。”
阮秋立马跟上。
二人走在田野上，稻子被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杆。
阮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问：“你不开心吗？”
杨鹤回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阮秋朝他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
“你要是有不高兴的事，可以告诉我呀。”
杨鹤心底动容，终于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杨鹤的父亲在村里是个传奇人物，因为他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的。
大学毕业后他留在晋江工作，找了个本地姑娘结婚，生下杨鹤。
至于杨鹤的大伯，只有初中学历，一开始跟人在外面打工，后来回家做点小买卖。
以前家里没出事时，他每逢过年过节就会跟随父母回村里玩，带来很多新鲜玩意儿。
那时的他是被亲朋好友喜爱的，可后来发生车祸，他不得不回到村里生活，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大伯眼里，他是累赘，在村民眼里，他是灾星。
只有奶奶欢迎他回来，并且照顾他吃穿住行，直到他高中毕业。
在外面比赛时，他像一个飘在天空的风筝，只有奶奶是那根牢牢牵住他的线，令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如今线又多了一根，那就是阮秋。
“我一直想让奶奶过的好，不给她增添负担。可事实上我做的那些根本不是她需要的，她可以不用洗衣机，用双手洗衣服。她可以不用冰箱，每天买新鲜的菜。到了她这个年纪，最想看到的是家人和和睦睦不要争吵，我却没办法完成她的心愿。”
他买再多的家电，花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他和大伯父一家人的矛盾。
如此复杂的关系，对阮秋来说太难理解。
她很努力地用自己的小脑袋去感受他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
“可是她很喜欢你呀……奶奶说了，看到你多吃一碗饭她就高兴……你在外面的时候她很担心你，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让你回来……”
杨鹤垂着头，自嘲地笑了笑。
“回来做什么？问题没办法解决。”
虽然他在村里生活了十几年，可他始终是个外来客，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就不解决呀。”阮秋天真地说：“我们只做开心的事，好吗？”
“你说得简单，但是……”
杨鹤说了个开头，突然语塞。
但是什么？没有可但是的。
凭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着奶奶离开村庄，去过自由的生活。
他早就不是那个连自己都无法照顾的十岁小孩了。
宛如拨开云雾见月明，杨鹤陡然间看到了希望，一把将阮秋抱了起来。
后者被他的举动吓得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
他在困境中挣扎太久，只知道一味的忍受，全然忘记跳出困境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阮秋见他变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回到家，杨鹤做出新的决定——他不能为了怄气就把自己困在村里，现在就去城里看房子，带她们搬出去。
跟奶奶打完招呼，他带着阮秋开车去市里选房子。
由于手头还算宽裕，三线小城市的房子也不抢手，二人很快便看中一套位于市中心的联排别墅。
这套房子本来是一套小年轻结婚时家中赞助的婚房，装修得很精致，然而根本没来得及使用，两人便决定定居在大城市，这套房子卖掉用来做首付。
杨鹤直接付了全款，又买了一些新家具和日用品，同时换了一辆更舒适的新车。
半个月后，三人从农村搬到市中心，展开新生活，全程没有通知杨大伯。
离开家的时候，杨奶奶忧心忡忡。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鹤鹤，你大伯他照顾我这么多年，没有亏待过我，突然搬走好像显得他不孝似的……”
杨鹤将两只狗赶进车厢，关上门道：
“是，他没有不孝，只是任由自己儿子把你的好东西都搬走而已。”
杨奶奶没法反驳，看了眼大儿子家紧闭的门，上车了。
杨大伯一家白天在街上小超市看店，晚上才回家。
到家后总感觉安静得有点诡异，站在门外仔细看了两眼，心里一紧，跑到亲娘家里去。
只见院门紧锁，屋里没开灯，一向待在院子里的大黄狗也不见了。
“妈！妈！”
他喊了几声，没叫来想叫的人，只叫来杨力。
后者看见这幅画面也帮忙喊，还翻院墙跳进去，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喜滋滋地说：
“爸，他们走了！太好了，这下拆迁款没人跟我们争了！”
这片小山村被一个大集团看中，想开发做生态园，拆迁的话一户起码能分到几十万！
那天他匆匆忙忙赶回来就是因为在市里听说了消息，想跟奶奶谈这笔钱给谁，谁知道杨鹤会突然回来，才不得不憋到现在。
如今杨鹤走了，奶奶也走了，拆迁款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分。
他们这里总共三份户口本，能分到百来万呢，发财了！
杨力正狂喜着，他爸爸忽然沉着脸骂了句。
“你这个蠢货！”
他被骂得满头雾水，委委屈屈。
“爸，你骂我做什么？”
“他们人走了，把户口本也带走了，到时钱岂不是直接打到他们卡里？快去给我追回来！”
杨力终于想起最为关键的一样东西——户口本。
立刻慌慌张张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跑出去找人。

第 39 章
搬进新家，杨奶奶算是见识了一回现代生活是什么样。
阮秋早已熟稔，跑来跑去为她介绍屋里的设施。
“奶奶你看，这是太阳能，有了它，以后就不用烧水洗澡了，天天有热水。”
“这个是抽油烟机，不管你做饭弄出多大的油烟，都能从那里排出去。”
“这个是感应灯，你一走过来它就会自动亮起，多方便。”
杨奶奶活了七十多年，头一次看见这等新奇玩意儿，大开眼界。
但是在开心之余，也隐藏担忧。
杨鹤抵达后给大家点了外卖当晚餐，这时正出去拿了。杨奶奶让阮秋在客厅看电视，自己等在门边，见他一过来立马问道：
“鹤鹤，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啊？”
之前买家具也就算了，现在还换了新车新房子，这钱的数目她都不敢想，肯定比她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杨鹤手里拎着几大袋外卖，笑道：
“你放心，都是来路正经的钱，不会被抓去坐牢的。”
极限运动本来就是个博人眼球的运动，奖项金额设置都非常高。而赛车更是拥有极大的关注度，这些年里他基本所有出名的比赛都参加了，越危险的越去，得来的奖金却没地方花，都存在卡里。
加上俱乐部为了留下他，每个月也会按时发一笔可观的工资。
几年积累下来，存款不说让他富可敌国，但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钱还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钱，他怎么可能带着她们说走就走呢？
杨鹤换了只手拎袋子，搂着奶奶的肩膀走进去，招呼阮秋过来吃饭。
饭桌上他再次提出那个问题。
“秋秋，你想好了吗？以后要做什么？”
读书？玩？工作？
阮秋在三者之间徘徊不决，最后选择了看上去较为轻松的那个，眨巴着眼睛道：
“我们只玩好不好？”
“好啊，不过要说玩，我可是行家。”
“为什么？”
杨鹤颇为得意地说：“我会跳伞、游泳、滑雪、潜水还有登山，珠穆朗玛峰都上去过，你想玩什么？我可以教你。”
原来玩还有那么多花样吗？她本来只打算天天待在家里看电视的……
阮秋愁眉苦脸地想了半天，做出决定。
“我想游泳。”
她看过美人鱼的动画片，小人鱼在大海里游来游去，穿梭在彩色珊瑚之间，画面简直美极了。
杨鹤一口答应下来。
“好，咱们明天就去游泳。”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奶奶，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杨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敢去游泳？洗次大澡都得好好掂量掂量，生怕弄感冒。
见二人有说有笑，她不想破坏气氛，便说道：
“你们去吧，我怕水，天生不爱游，我留在家里做饭等你们回来吃。”
杨鹤没有强求她，“那好，明天早上我去超市多买些菜回来，你慢慢做。”
新家里，大家各司其职，连两条狗也在院子里拥有各自的卧。
生活走上正轨，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由和美好。
饭后杨鹤站在窗边望着夜空，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多好啊，喜欢的人都在他身边，他用自己的能力让她们吃饱穿暖。
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他这个风筝终于要降落了。
翌日早晨，阮秋还没睡醒，杨鹤便已早早起床，带着杨奶奶去了躺小区外的超市，推回来一车食材。
教会奶奶用煤气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推开阮秋卧室的门。
窗帘半敞，和煦的阳光洒进来，照亮她恬静的睡颜。
她裹着碎花刺绣的鹅绒被，穿了一套鹅黄色的长袖睡衣，皮肤像陶瓷玉器一般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脸并没有美得多么惊心动魄，但微卷的发梢和柔嫩的嘴唇，都给人一种易碎珍品般的脆弱感，让人情不自禁想保护她。
杨鹤来到床边，蹲下戳了戳她软软白白的脸颊。
“秋秋，起床了。”
她吧唧两下嘴巴，继续睡。
“小懒猪，起床了，我们今天要去学游泳呢。”
小懒猪感觉耳边有蚊子在哼哼，翻了个身，把头拱进被窝里。
杨鹤温声细语地哄了半天，没有效果，佯装生气地站起身，沉着嗓子说：
“既然有人这么不听话，那我就去把她的早餐给冬冬吃吧。今天早上吃煎饼果子哦，加两个蛋，冬冬最喜欢了。”
他说完迈步朝外走，才走了两步她就探出头来，顶着鸡窝般的头发趴在床上撒娇。
“不要嘛，我好饿……”
杨鹤忍笑，抱着胳膊转身。
“好饿还不起床？”
“我……我的手和脚不听话，起不来。”
“是吗？”杨鹤见她竟学会了耍无赖，狡黠地说：“那我去找冬冬，它的手脚可听话了，还会摇尾巴呢。”
“呜呜……不要……”
“那就起床。”
阮秋睡眼惺忪地半睁着眼睛，推开被子坐起来，冲他展开双臂。
“抱抱。”
自己当初是如何决定把一个祖宗带回家的呢？
还是一个力大无穷的祖宗。
杨鹤找不到答案，只知道对方的行为一点都不让他厌烦，反而觉得很可爱。
他走过去，抱袋鼠似的把她抱起来，稳稳当当地往楼下走。
杨奶奶听见脚步声从厨房出来，想问他们要喝牛奶还是果汁，陡然撞见这一幕，哭笑不得，摇摇头回厨房了。
吃完早餐，阮秋彻底赶走瞌睡虫，换上前两天新买的衣服，背着小背包蹦蹦跳跳地随杨鹤走出家门。
杨奶奶拿着件外套追出来，非要给她穿上，叮嘱道：
“你俩千万要小心，不要去太深的游泳池，游累了就回来，知道吗？”
杨鹤无奈地笑了下。
“放心吧奶奶，我们加起来三米多高，会被一个小泳池淹死？你回去吧。”
天气有点冷，深秋的风吹得杨奶奶咳嗽了两声，只好回到房子里，站在落地窗边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远去。
杨鹤高中就是在市里念的，对这里了如指掌，离开小区后带着阮秋直奔市立体育馆。
因为是工作日，里面没什么人，尤其是游泳池附近，只有他们两个。
人少还好些，省得他担心被认出来。
杨鹤把泳衣递给阮秋，让她去女更衣室换，自己也去了男更衣室，穿上一条黑色泳裤。
换好衣服出来，阮秋还没好。他便先跳进游了两圈，适应一下水温，然后趴在岸边等阮秋。
吱呀一声，门开了，阮秋裹着一条大浴巾跑出来。
杨鹤不解，“泳衣穿不上吗？你裹浴巾做什么？”
她不说话，神秘兮兮地笑着，跑到他面前刷的一下把浴巾打开。
他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眼睛，“你做什么？你快把浴巾……”
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瞥见她的浴巾里赫然穿着泳衣，淡蓝色的布料包裹着她纤弱的身躯，前面也平后面也平，仿佛被直发板夹过，烫得平平整整的。
“你吓死我了……”他抬手一个小脑崩儿，“以后不许这么吓人知不知道？”
阮秋笑嘻嘻地答应，丢掉浴巾站在池边往下看。
“我们怎么游？”
“跳下来。”
“啊……我怕……”
“这泳池才一米五，还没你的肩膀高，怕什么？”
说是这么说，可池水就在眼前荡漾着，宛如一只怪兽冲她张开血盆大口，还一个劲儿的招手说“来啊小姑娘，你进来我就一口把你吃掉”。
谁敢下去嘛……
阮秋在杨鹤的鼓励下，小心翼翼伸出一条腿，探进泳池里。
当池水缓慢没过她的脚背、小腿、膝盖，最后来到腰间时，她尖叫一声，一退三尺远。
“我不下去！”
太深了，会淹没她的。
杨鹤头一次带小孩来游泳，深深感到无力，想了想爬上岸说：
“我去问问有没有更浅一点的泳池。”
他走向看门老大爷，后者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伸手一指。
“你朝那儿走，那里有个儿童泳池。”
二人立即穿上外衣，提着背包朝大爷说得地方走去。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所谓的儿童泳池——一个深度不超过半米，面积相当一个小房间，上面印满卡通图案的充气泳池。
不少新妈妈抱着宝宝在池水里蹬腿，欢快地拍打着水花。
阮秋：“我喜欢这里！”
杨鹤：“……”
工作人员热情地问：“二位要带宝宝来游泳吗？我们可是全市最大的儿童泳池哦。”
杨鹤看了眼阮秋欢喜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问：
“你们这里包场多少钱？”
“包、包场？”
他身为堂堂极限运动员，才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游一个……一个泡脚盆子。
传出去会被笑话死的。
对方去询问经理，报出一个价格——三千块。
杨鹤干脆利落地刷了卡，工作人员用最亲切的态度去让那些妈妈们改日再来，为他们清空场地。
很快两人便脱掉外衣，下了泳池。
阮秋在里面扑腾，开心地说：“鹤鹤你看，我不用学就会游泳诶！”
杨鹤低头看向才没过自己膝盖的池水，苦笑一声。
算了，只要她喜欢，泡脚就泡脚吧。
两人在泳池里“畅泳”的同时，工作人员挤在角落里偷看他们，叽叽喳喳。
“这个男的好帅啊，不过女的为什么看起来智商不太正常？傻子吗？”
“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这样的情.趣呢，我有个表哥也是，仗着自己有钱，天天把他女朋友当宝宝宠，上厕所都抱着呢。”
“诶，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男的有点眼熟？”
“你看见个帅哥就眼熟。”
“不是啦，我真的好像见过他，在哪儿呢？”
那人拧着眉毛苦苦思索，突然间一拍脑门，拿出手机搜索赛车二字。
无数条链接跳出来，相关人物里赫然有一个叫杨鹤的男人。
她放大照片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众人惊呼，捂着嘴道：“还真是！我的天，居然是这么厉害的赛车手！”
赛车手不赛车，跑到他们的儿童泳池里陪女朋友游泳，简直是奇观！
那人偷偷拍了张照片，给公司名字和阮秋的脸打上马赛克，编辑微博发布。
-天啊天啊！我居然遇到杨鹤了！！！
几分钟后，屈寻舟的办公室里响起电话铃声。
他按了接听，助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屈总，刚才小张他们检索到关键词，定位到杨鹤现在所处的位置。”
屈寻舟心底微喜，不动声色。
“发来看看。”
一张照片很快发到他手机里，点开查看，场景超出他的预料。
那是在一个母婴公司的婴幼儿泳池里，杨鹤穿着一条黑色泳裤坐在池边，手里捏着张纸巾，为身边的人擦拭脸上的水珠。
他身边的人是个女人，脸上打了马赛克，看不到长相。身材娇小瘦弱，穿着很保守的连体泳衣，像海豹一样双手撑着泳池，姿势有点傻傻的。
隔着屏幕，他都能看出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
不像朋友，不像恋人，更像家人。
那是阮秋吗？
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眼睛都不眨，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手机震动，对方发来定位——XX省三安市。
屈寻舟强行压下对阮秋的思念，收起手机把助理叫进来，吩咐道：
“马上定去三安市的机票，越快越好。”
“是。”
-
杨力连夜骑摩托进城找杨鹤，想追回他们的户口本，然而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
他离城市已经很近了，只剩下几里路，远远地可以看见里面的灯火辉煌，与身边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办，回家吗？回家少不了一顿骂。
摸摸口袋，他发现兜里还有几百块钱，顿时心痒难耐，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踩下油门，进城去了。
在网吧混了一夜，杨力肚子饿，出来找地方吃饭。
途中路过一家高级酒店，店门口拉了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副总亲临审查。
副总？
这家酒店杨力听说过一些风声，据说是扬帆集团名下的，而这次要开发他们村当生态园的也是扬帆集团。
该集团主做房地产，前几年房市暴涨时怒赚几千亿，几乎在每个大城市都有他们的小区和商场。
如今大城市的商业房产已经饱和，所以他们调整策略，开始往三线城市发展，搞生态建设。
集团老板叫顾扬帆，年纪已经五十多了。
他唯一的儿子叫顾不凡，据说担任了副总经理的职务，终日只游手好闲泡网红，生活极其奢侈，一个生日宴会就要花掉几千万，在网上被大家戏称为国民老公。
杨力以前也在小视频网站上看见过他，当时对顾不凡只觉得嗤之以鼻。因为自觉不比对方差多少，只是缺一个有钱的爹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扬帆集团要开发他们村，拆迁款都握在他们手里，要是他能跟顾不凡攀上关系，说不定能多给个几百万呢。
到时他还苦苦缠着杨鹤要户口本做什么？
想到这里，杨力心花怒放，迫不及待走进去，想与顾不凡见个面。
可是酒店保卫森严，居然被门童给拦下来了，问他要做什么。
他拉拉衣襟，清了清嗓子，指着头上的横幅说：
“我是来找顾副总的，他不是要在三安市搞生态建设吗？我跟他有几千万的大项目要谈。”
门童半信半疑。
既觉得他的衣着打扮和气质不像那么牛逼轰轰的人物，又担心对方真的是大老板，自己得罪了他。
犹豫之时，顾不凡的助理从外面进来，门童连忙喊了声，说明情况。
助理眯起眼睛，打量杨力。
“你有什么项目？”
杨力脑筋还算灵活，连忙说道：
“你们不是要开发杨家村吗？村长是我哥，他让我来跟顾副总谈一谈拆迁的事。”
助理见他说得有模有样，信息都对得上，点点头道：
“那好吧，你跟我进来。不过副总现在很忙，等一会儿才有时间见你。”
“没问题，等多久都行。”
杨力宛如看见几百万拆迁款在朝自己招手，哪里舍得拒绝？殷勤跟着他进了电梯，来到一间套房，在客厅乖乖等待。
顾不凡此刻的确很忙。
他忙着跟人线上吃鸡。
同队里有法国人有俄罗斯人有美国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聊着天，叽里呱啦吵得他耳朵疼。
人数只剩下十几个了，他集中注意力，翻窗跳墙，寻找敌人的踪迹。
队友哇啦哇啦地说：“老顾，明天来纽约啊，有战队要跟我们打友谊赛。”
他捡到一个新头盔，面无表情地换上。
“去个屁，老子回国了。”
对方惊讶，“回国做什么？国外的鸡不好吃，还是美女不好玩？”
回国做什么？他也想问自己老爸这个问题。
明明三安市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项目，却非要把他派下来，说什么历练历练。
在这里能得到什么历练？下地种田吗？
他马上就要去跟一帮子村民谈拆迁款了，想到这事就头疼。
不过更让他头疼的人，就在他旁边。
顾不凡侧过头瞥了眼，一个三岁大的小宝宝躺在总统套房的奢华大床上，含着奶嘴睡得香甜。

第 40 章
这是他弟弟。
同父同母的弟弟。
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除了要钱以外没怎么跟父亲联系过，直到上个月，父亲突然发了这个小孩的照片给他，告诉他这是他亲弟弟，已经三岁了。
顾不凡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血统，因为他小时候留下了许多照片，跟这个小娃娃几乎一模一样。
父亲给了他三个选择。
一，马上回国继承公司。
二，专职照顾弟弟，以后让弟弟继承公司。
三，从顾家滚出去。
顾不凡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他就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家里给钱的话，他可以咸得风光一些。家里要是断绝来往，他下个月很可能就得去给人看大门了。
他懒得明明白白，对自己剖析得明明白白，因此父亲一提出这三个建议，他就果断抛弃自己那一帮子狐朋狗友，从国外滚回来了。
可是到底选什么？
继承公司？多累啊，他只想花钱不想赚钱。
照顾弟弟？开玩笑，他堂堂一个富二代，人称国民老公，居然去带孩子？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圈子里混。
不过从顾家滚出去这一条他是打死都不会选的。
缠着顾父央求许久，对方总算退让半步，提出另一个选择。
照顾弟弟，顺便帮家里打理一些项目。
半年之后，如果两者都完成得让父亲满意，他以后就不必再工作，每个月从公司领零花钱就行了。
虽说两样折磨加在了一起，可是有时间期限啊。
于是顾不凡立刻同意了新选择，觉得强撑半年，换来下半辈子的自由享乐。
只可惜他把磨难想得太简单，别说两样相加，光是任何一样就足够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了。
这不，才看了弟弟一眼，对方就心有灵犀地睁开眼睛。
“嘿嘿。”他咧嘴一笑，“老弟，醒了？”
老弟很不给面子，吐掉奶嘴哇哇大哭。
游戏里的队员听见声音，莫名其妙。
“老顾，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把谁的肚子搞大了？以前不一直声称自己是不婚主义吗？没想到啊，啧啧……”
那两声啧啧宛如扇在他脸上的耳光，令他面红耳赤，撒谎道：
“什么小孩？我没听到。”
老弟显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哭得愈发卖力。
小孩的哭声在总统套房里回荡，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不凡就算是铁打的神经也没办法忽略他，只好跟队友们说了声抱歉，在他们的唾弃声中匆匆下线关掉电脑，抱起自己的小老弟。
“你要干嘛？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睡也睡了。人生还不够美好吗？”
哪儿像他，一边带着弟弟一边做着项目，同时还得担心下个月有没有钱花。
唉，富二代就是苦逼。
“咳咳，副总，您看他的尿不湿，是不是……拉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
顾不凡一听从头麻到脚后跟。
拉、拉了？？？
拉什么？
小孩菊花里拉不出钻石，只能是那玩意儿……呕！
因为父亲严令禁止他请月嫂或保姆之类的人照顾弟弟，所以离开家的这两天里，他处理过好几次这种情况。
每一次的感受都如出一辙——生不如死。
现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他又得经历一回了。
顾不凡深吸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抓住老弟裤腰带一寸一寸拉开……
突然，助理想起客厅里的人，提醒道：
“对了副总，杨家村派了个人来找您，据说想聊聊拆迁的事。”
“是吗？”
顾不凡把弟弟往他怀中一塞，飞快地理了理仪容。
“我现在有正事要做，你帮我照看他一下。注意，等我回来时他必须面带微笑地玩玩具，如若不然……哼哼。”
助理打了个哆嗦，无可奈何地为小少爷换尿布。
顾不凡摆脱折磨，步伐都轻松许多，愉悦地哼着歌来到客厅。
杨力一个人等了太久，见迟迟没有人来，胆子便大了起来，已经将罪恶的手伸向茶几上的烟灰缸，想带回去向朋友们吹嘘。
两人陡然打了照面，杨力大吃一惊，连忙缩回手道：
“我在找打火机。”
顾不凡最厉害的特长是混吃等死。
第二厉害的特长就是装逼。
在除亲朋好友之外的人面前，尤其是气势远弱于自己的人，他是很乐意装一个纸老虎的。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倨傲地抬起头，学着自己的父亲冷冷睨着对方，声音下沉两度。
“你是杨家村人？”
杨力鞠躬哈腰地站在他面前。
“是，我叫杨力，村长是我哥。”
“你想找我谈什么？”
当然是谈谈怎样多给他发点拆迁费了。
自家超市生意一般，一年撑死了十来万，除掉全家人开销根本不剩什么。
杨力已经快三十了，还没有娶媳妇，尽管嘴上老嫌父母多管闲事，其实心里早就急得不行。
可是怎么办呢？没钱没学历没本事，谁瞧得起他？
但是拿到拆迁款就不一样了，几百万揣在兜里，见到市长他都不怵！
不过他没有蠢到直接说出目的，委婉道：
“我听说贵公司想开发我们村当生态区？”
顾不凡点了根烟，缓缓吐出烟雾，声音散漫。
“是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个……您有所不知，杨家村在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那代就已经建立了，住得全是杨姓人，还办了祠堂和族谱呢。虽说村子小，可这是我们的根。要是您把我们的根挖了，我们岂不成了水上的落叶，无家可回么？”
顾不凡点点头，夹着烟老气横秋地说：
“你的话有道理……”
杨力露出喜悦的笑容。
不料下一秒对方就说：“那就不开发了，把根留给你们。”
这小破项目一看就没前途，做它干嘛？爸爸真是疯了。
顾不凡正愁找不到借口停止这个项目，哪想到对方竟然亲自送上门来，简直天助我也。
不是他不想干，是人家不愿卖那块地，多好的理由！
他心情好极了，起身便要打电话跟父亲汇报工作，打道回府。
杨力吓得半死，不顾一切冲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不凡道：“你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不想卖这块地。”
“这个……这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啊！”
到嘴的鸭子飞了，他非得去跳河不可。
顾不凡十分失望，不耐烦地问：
“你有什么想法？”
杨力生怕他又要走，赔尽笑脸把他拉回沙发上，痛心疾首道：
“那些老顽固只知道固守老本，但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我们要发展，就必然得做出改变。以前我是想搞创业带全村人致富的，可惜运气不好没有搞起来。如今贵公司要来开发我们那里，简直是莫大的荣幸，我一定要鼎力相助！”
顾不凡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比如？”
“比如我会竭尽全力让所有村民都签拆迁合同。”
如果非要做这个项目的话，对方的提议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只是公司里对拆迁费早就做出预算，一家最多八十万，总共二十六户人，也就是两千多万的费用，超出的话得开会向公司申请。
顾不凡问：“你们意向的价格是多少？说来听听。”
杨力婉转小半天，终于步入正题，激动地掐大腿。
“按照我之前从他们口中听来的消息，大家希望每户最少一百万。”
“太多。”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如果您同意把这件事交给我全权负责的话，我可以保证把总额限定在两千万以内，您看怎么样？”
倒是他一家独吞两百万，剩下的所有人平分，岂不美哉？
杨力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顾不凡坐在他对面，心里也有一把小算盘。
这人看起来鬼头鬼脑的，不可信。
但是既然他敢保证把钱限定在两千万内，就证明里面还有谈判的空间，两千万不是最低价。
如果猜测是真的，他不如直接去找村长，想点办法谈一个更实惠的价格。
到时拿到父亲面前去邀功，他一高兴，搞不好就把半年期限缩短到三个月了。
顾不凡想到那副美好的画面，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开心地笑出了声。
杨力还以为他是对这个价格很满意，趁热打铁地催促道：
“没问题的话，咱俩签个合同？回去我就帮你办好。”
“签什么签？我还有事，再说。”
顾不凡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又要离开。
杨力慌了，为了加重自己的砝码，喊道：
“我们村里还出过一个明星呢！”
“谁？”
“运动界明星，玩赛车的，杨鹤，知道吗？”杨力道：“他是我弟弟，最近也回家了。你们开发以后打着他的名号去宣传，肯定能大赚特赚！”
顾不凡停下脚步，严肃地靠近他。
“你说得人是……连续拿了两届F1赛车世界总冠军，擅长各种极限运动的杨鹤？”
杨力对于他的事业并不关心，甚至认为他迟早会死在比赛里，因此回答不上来，含糊不清地说：
“应该是吧……”
顾不凡摇头，气势逼人。
“我不要应该，我要肯定的答案。”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点头。
“没错，就是他，我的弟弟杨鹤。”
顾不凡拿出手机，翻到最近收到的一条消息。
薛墨非：阮秋被人偷走了，可能在杨鹤身边。
这些年他人在国外，却对仿生人项目保持高度的关注，经常打电话向薛墨非或陈暮生询问。
两人一向都不爱搭理他，逼得急了才会透露一两句。
主动给他发消息，这还是第一次。
他收到以后正好回国，想去找他们亲自见面谈，却得知陈暮生已经被捕，薛墨非也拒见外人。
家里父亲逼得紧，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出来解决工作。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竟然误打误撞找到杨鹤了？
顾不凡收起手机沉吟片刻，问：“我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杨鹤现在跑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然而钱已经到了眼前，杨力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强行点头。
“没问题。”
“那好，我要跟他见面。确认无误的话就按照你的提议，让你来安排拆迁款。”
顾不凡说着走去办公桌盘，从名片夹里拿了张名片递给他，“这上面有我的号码。”
杨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放进口袋。
“好的，我现在就回家问问他。他要是愿意见面的话，我马上打电话给您。”
顾不凡看穿了他眼底的心虚，特意强调道：
“记住，如果他不跟我见面，那么合作免谈。如果他不是那个杨鹤，那么合作面谈。如果他不是自愿来见面的，那么……合作面谈。”
他每多说一句，杨力背上的压力就沉重一分。
说完最后那句话，压力险些压垮他，让他道出实情。
幸好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帮助他战胜胆怯，硬着头皮答应对方的条件。
顾不凡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他一离开，顾不凡立马卸下伪装，欢呼一声，狂奔跑进卧室。
助理正在绞尽脑汁地哄床上那位冷面小少爷开心，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
“副总为什么这么开心？顾总同意您回家了吗？”
“放屁，我回家用得着他同意？”
顾不凡骂完他，一扭头抱起小老弟，举过头顶转了两圈，在他寿星公似的大脑门上啵得亲了一大口。
“弟弟，哥哥带个姐姐回来怎么样？”
三岁的顾不为臭着脸，用肉乎乎的巴掌擦了下脑门上的口水，嫌弃至极。
“你好脏。”
“小东西，自己都拉屎拉裤裆里还嫌别人脏，看我怎么教训你！”
顾不凡将他往沙发上一扔，亲得满脸口水印。
-
杨力从酒店出来，再也没心思去网吧玩游戏了，满脑子都是那两千万拆迁款。
两千万啊！两千万！
他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个数。
骑着摩托车回家，他一路上脑子里除了这个数字就没有其他的，过马路时还差点被汽车撞到。
“骑摩托你上什么大路？找死！”
对方降下车窗骂。
杨力冲他竖了根中指。
“老子有两千万，你个穷逼！”
“你……”
那人似乎破口大骂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发动摩托往前驶去，留给对方一嘴摩托尾气。
啧啧，有钱就是好。
杨力想了无数个与村民分配那笔拆迁款的方案，及至进村时，已经从最初的他得两百万，剩下人分一千八百万，变成他得一千万，剩下人分一千万了。
家里亮着灯，杨力停好车喜滋滋地跑进去，迫不及待要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杨大伯似乎要外出，穿着夹克急匆匆往外走，与他差点撞到一起。
“你上哪儿去了？让你找个人，把自己也找丢了？”
“嘿嘿，爸，你猜我遇到了谁。”
“谁？”
他看看周围，把自家大门关起来，在对方耳畔这样那样说了一通。
杨大伯不相信自己不成气的儿子能有如此好运，狐疑地说：
“你喝多了？在做梦呢？”
杨力急了，掏出名片往他手里一塞。
“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才没有喝多，我真的见到他了。”
杨大伯看了两眼，心惊肉跳，拿着名片的手都因为激动发抖。
“我的天，这是真的？”
杨伯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满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什么真的？你们父子又发什么疯？”
“咱们家要发财了！哈哈，咱们家要发财了！”
他一把抱住老婆和儿子，欣喜若狂。
杨伯母从杨力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要是能拿到这笔钱当然好，可问题是拿得到吗？咱们不知道鹤鹤现在在哪里啊。这个小白眼狼，自己跑掉也就算了，把你妈都带走，让咱们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杨大伯猛然醒悟，做出决定。
“今晚咱们别睡了，全都去市里，没找到他们不回来。”
三人换了衣服准备出发，杨大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大喜，对其他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点了接听。
“喂，鹤鹤，你现在在哪里啊？”
他声音亲切得不像话，脸上挂着不自觉的微笑。
杨鹤这种时候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杨力想不明白，皱着眉毛倾听。
杨大伯不知听说了什么事，表情变成惊讶。
“真的假的？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去。”
挂掉电话，杨伯母问：“什么医院？谁去医院了？”
“是我妈。杨鹤今天带着那个女的出门玩，回家看见我妈晕倒在地，赶紧送医院去了。现在就在第一人民医院呢，我们也马上过去吧。”
这可真是撞大运了，说曹操曹操自己找上门来！
杨鹤喜不自禁，跨上摩托就往前骑，全然忘记对方为什么叫他们去。
好在杨伯母是个心细的人，到医院后买了袋水果拎在手里，跟着他们走进去。
杨鹤与阮秋站在手术室门外等待，表情焦急不安。
杨伯父佯装紧张，急匆匆地走过去问：
“这是怎么回事？老人家怎么突然晕倒了？以前在家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的，还是头一次！鹤鹤，你可得向我们交待清楚啊，是不是你逼她干活了？”
杨鹤莫名其妙受了一通指责，正要解释清楚，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一个护士戴着口罩走出来。
“谁是王桂香的家属？”
“我们都是。”
“老人家以前中过风对不对？”
杨大伯愣了一下，“没有啊。”
“什么没有，阴影清清楚楚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可是会死人的。”
他顿时哑口无言。
护士继续道：“这次也是中风，比之前更严重，必须马上进行开颅手术。签个字吧，派人把医药费付一下。”
杨力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问：“多少钱？”
“先付十六万的手术费，后面还有其他费用。”
护士留下一张单子，回到手术室里，留下如临大敌的一家人，与已经在翻银行卡的杨鹤阮秋。

第 41 章
杨大伯问：“你们在做什么？”
杨鹤头也不抬，“拿钱。”
“你有钱？那可是十六万！”
杨鹤早已经看清楚他们一家子的秉性，懒得废话，拿出银行卡拉着阮秋往电梯走。
“我有钱没钱关你们什么事。”
杨大伯忙领着一家三口跑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鹤鹤，你年轻，很多事情考虑得不周到。这可不仅仅是十六万的事情，刚才没听护士说吗？十六万是手术费，后面还有其他的钱呢。我听人说做完手术的人住什么ICU，一天就是一万多，加起来那不得奔着三四十万去了？你有这么多钱吗？”
杨鹤冷冷道：“我没有，还有你们，你难道想一分钱都不出？”
他的眼神令三人心虚，杨力惦记着那两千万，不想跟他翻脸，强颜欢笑。
“出，当然出，咱们也是她的儿子孙子啊。不过这么多钱不是小数目，到底怎么出是不是得商量一下？”
人在手术室里等着开刀呢，还商量个屁。
杨鹤甩开他们的手，加快速度往前走。
杨力一个疾冲，挡住电梯大门。
“鹤鹤！你先听我们说！”
“说什么？我奶奶的命难道不值三四十万吗？”
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厉喝，声音在狭长的走廊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疼。
阮秋最害怕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了，紧紧拉住他的手，不敢离开一步。
杨力被吼得哑了火，杨大伯身为儿子，也没法反驳他那句话。
杨伯母酝酿片刻，挂上担忧之色走到他面前，叹着气道：
“你要是这么说，那可就冤枉我们了。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奶奶就是咱们家的宝贝，大家能不心疼她吗？可是身为子女的，我们也想尽孝心。问题是三四十万啊，我们家哪儿拿得出来？全部由你出，那我们成什么了。”
她的话还是有效果的，杨鹤稍微压下些怒意，瞥着电梯门道：
“孝顺这种事情，心意到了就可以，其他的用不着强求。你们现在没钱，我有。这次我来出，下次换你们。而且前两年我给过奶奶一笔钱，差不多五十万，让她留着看病用，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他说到那五十万时，一家三口的表情统一变得尴尬，偷偷交换眼神。
杨鹤敏锐地发现这一点，狐疑道：“你们为什么这个样子？难道那笔钱……已经没有了？被你们用了？”
说到最后半句，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宛如一座压抑的火山随时准备爆发。
杨大伯连忙赔礼道歉。
“那个，鹤鹤啊，你也知道我们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我们无能。可是不想看到你哥还走我们的老路啊，所以就用所有积蓄给他开了个小超市。问题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小超市生意也不好，天天亏本。为了不让它倒闭，我们只好……”
只好把奶奶的救命钱拿去填亏空？
那一瞬间，杨鹤脑子里仿佛有炸弹炸开，险些炸得他理智全无，只想狠狠揍这几个垃圾一顿。
幸好他常年玩极限运动，最擅长控制情绪保持冷静，加上阮秋一直牵着他的手，才没有做出冲动的举动。
眼下奶奶要紧，如果他因为打人被抓到警察局去，搞不好奶奶就没了。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阮秋走进电梯，怒意隐忍。
“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电梯门关上，挡住他发青的脸。
一家三口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咱们是不是完了？”杨力沮丧地说：“闹成这个样子，他肯定不会同意跟我去见副总的。”
杨大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别随随便便说这个名字，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还不走漏了丰盛。”
他收回手认真思考，“我觉得还没有到那个地步，等他回来咱们好好道个歉，请他吃顿饭，有回转的余地。”
但愿吧。
三人坐去长椅上，呆呆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不一会儿，杨鹤交完钱回来，没有搭理他们，与阮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冷吗？”他拉了拉她的衣领，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阮秋双手插在兜里，像个老太太。
“有一点。”
“真是抱歉，把你卷入这场风波。今晚先熬一晚上，明天我再安排人照顾你。”
阮秋摇头。
“你不要安排别人照顾我。”
“为什么？不想见陌生人？”
她抬起头，纯澈的眼睛对上他幽深的双眸，轻声道：
“我很厉害，不需要别人照顾了，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寒冷的夜里，她的话就像一杯热乎乎的奶茶，甜到他心里。
杨鹤摸摸她的头发，拉开外套拉链，把她裹了进去，让她小憩一会儿。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门终于打开，医生护士走出来，随后的杨奶奶。
众人忙围过去，问情况如何。
医生说道：“手术还算成功，但病人麻药还没退，得等她醒来看看效果，观察两天才能确定。在此期间你们要配合护士好好照顾她，一有情况马上告诉我们。”
“好。”
杨奶奶被推入特护病房，从担架车转移到病床上。
两个小时后，她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杨鹤一直竖着耳朵倾听她的动静，闻声立刻迎过去，弯着腰问：
“奶奶，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吵醒了其他打瞌睡的人，也纷纷来到床边。
杨奶奶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头上缠满纱布，整个人虚弱得不行，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迟钝地移动，逐个扫过每个人。
杨鹤以为她听不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她突然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
其他人都没听清，杨鹤离她最近，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终于听清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大家都在，都好好的。”
都好好的……好什么？
人家把她手术费拿去给儿子填亏空，她还觉得好？
杨鹤无论如何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可是能让她在手术醒来后笑一笑，那么能不能理解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鹤鹤，妈说得什么啊？”杨大伯问。
他没解释，对他们说：
“去叫医生吧，该做检查了。”
医护人员很快进来，又是一通忙碌。
他们让出空间，退到走廊上。
杨大伯抓住机会对杨鹤说：
“你看，奶奶她已经醒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都是一家人，干嘛那么斤斤计较呢。这里让你伯母看着，我做东请你吃顿饭。走，你想吃什么？”
杨鹤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门。
“不去。”
“别客气，大伯早就想请你吃饭了……”
“不去。”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谈……”
他转过脸，一字一顿地说：“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我奶奶重要，我不去。”
冷冽的气势令杨大伯却步，不敢再劝他，想了想，把儿子叫来嘱咐一通，接着杨力就独自离开了医院。
医护人员忙完了，他们回到病房里。
杨鹤与阮秋坐在床边，按照医生的嘱咐喂杨奶奶喝粥，轻声细语地聊天。
没过多久，杨力回来了，手里拎满外卖盒，原来是去外面点菜。
杨大伯从隔壁空病房挪来几把椅子，拼成一张小小的饭桌，把外卖打开分好碗筷，招呼道：
“来，都来吃饭，不然菜凉了。”
杨鹤没兴趣，坐着不动。
杨奶奶却推推他，笑着说：“去吃吧，别管我，看你们吃饭我开心。”
他只好带着阮秋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端起碗。
杨大伯小心翼翼地赔着笑，旁敲侧击道：
“鹤鹤啊，你还怪大伯吗？”
杨鹤没兴趣跟他说话，夹了一根鸡腿放阮秋碗里。
“你多吃点。”
“鹤鹤啊，要是不生气了，能不能帮大伯一个忙？你爹妈走得早，这些年大伯没少帮你做事，当初高考我还天天去考场外接你呢，现在你长大了，帮大伯一个小忙好不好？”
是，高考时天天去接。
可说是去接他，其实偷偷在附近打牌。
他考完试出来没看见人，急得差点报警了，弄得半夜才回家，没有时间复习。
杨鹤问：“什么小忙？”
“你哥哥在外面认识一个大老板，那老板可喜欢你了，想跟你见面吃顿饭。”
杨大伯一边说着，一边与杨力交换眼神，“你看，反正现在有时间，下午见呗？”
杨鹤一口回绝。
“我要照顾奶奶。”
“奶奶有我们照顾，你放心去。”
他抬起眼帘，目光锐利。
“到底是什么老板？”
杨力连忙递出名片，添油加醋地吹嘘。
“这人可厉害了，是扬帆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国外的，为了见你才特地回国……”
杨鹤垂眸看着名片上的名字，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顾不凡。
两人念同一个幼儿园，小时候可能一起玩过泥巴玩过游戏，但早已成为过去式，不足为提。
长大以后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年去给阮秋扫墓的时候。
不过前些年顾不凡出国，退出这项活动，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
如今对方突然找到他的亲戚，说要见他，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杨鹤侧脸看向一旁正无忧无虑啃鸡腿的阮秋，皱了皱眉毛，毫不犹豫地把名片撕了个粉碎。
杨家父子看得心都要碎了，惊道：
“你在做什么？”
他把碎片丢进垃圾桶，端起饭碗说：
“我谁都不见。”
啪——
杨力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出门。
-
顾不凡原以为杨力走后，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见到杨鹤。
谁知对方一去不回来，渺无音讯，眼看都快一天一夜了还没有消息。
他有些着急，想亲自去杨家村找人。正好顾不为在酒店里也待得烦了，闹着要出去玩，他便让助理拿来一辆宝宝车，带上奶瓶零食和尿片，推着他出门。
“副总。”
“副总下午好。”
“副总要出门吗？您的房间要不要打扫一下？”
只是从房间到酒店大堂这段路，就有无数员工向他打招呼，其中不乏妆容精致漂亮的服务员。
顾不凡不胜其烦，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在出门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浅色亚麻西装，打扮得时尚却沉稳，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一边走路一边聊着什么。
对方很快也发现了他，与他肩并肩的停下，侧着脸注视彼此。
顾不凡率先喊出他的名字。
“屈寻舟？”
屈寻舟？
那个刚拿影帝就神秘退圈的大明星？
酒店里的人大吃一惊，纷纷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
屈寻舟点了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酒店啊，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
顾不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你不拍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
屈寻舟淡淡道：“我已经不当演员了。”
“那你当什么？”
他是为了找阮秋才千里迢迢过来的，找到以后必须马不停蹄地回去处理工作，没时间跟对方在这里瞎聊天。
屈寻舟交待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走进电梯，去自己订好的房间放东西。
顾不凡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杨鹤在三安市，屈寻舟一直待在国内，不可能不知道阮秋失踪的消息。
所以……他是来找阮秋的？
那他得加快速度了。
想到这里他把弟弟往肩上一扛，单手拎着保姆包，快步出门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给杨力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语气惊讶。
“顾副总？”
“见面安排好了吗？”
“这个……”杨力含糊其辞，“他今天有点忙，可能得等一等……”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见他，不然你别想拿到拆迁款！”
杨力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那、那您来第一人民医院吧，他现在就在那里。”
反正对方要的是见面，他安排他们见就行了。
至于见面之后杨鹤那小子会不会配合……唉，再说吧。
顾不凡拿到方位，马上命司机开车。
他离开后不久，屈寻舟也出来了，让助理拦下那些闻风而来的粉丝，坐进车里，命司机去母婴公司。
抵达后他亲自进去询问，接待他的人陶醉在见到大明星的激动心情和他的英俊容貌中，只顾着兴奋，居然没听清他的问题。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再问一遍。
“请问前几天你们接待过一位叫杨鹤的客人吗？”
对方这才回过神，“杨鹤？”
“没错，他还带着一个女人。”
“有！那天他们还包场了呢，在充气泳池里玩了好久。”
“他现在在哪里？”
对方无法回答。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们玩完就走了，没有留下地址啊……您也认识他？”
屈寻舟道：“我是他的同学，有件重要的事情想问他。”
“这样啊……”
那人仔细想了想，“对了，他好像跟经理说想买一个这样的泳池回家用，可能留下了联系方式。您等等，我这就去帮您问。”
对方说完就跑去办公室找经理了，屈寻舟站在泳池边，看着里面扑腾的宝宝们，想到照片上的阮秋。
这么久没见面了，她还记得他吗？
来之前他迫不及待，如今真的可能要见到她了，他倒是开始紧张。
那人很快回来，手里捏着张纸条，气喘吁吁。
“找到了，他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
屈寻舟接过来看了两眼，由衷地说：“谢谢你。”
离开母婴公司，他直奔杨鹤买下的别墅，敲门无果后，从邻居口中得知他奶奶晕倒，已经送去医院的消息。
-
第一人民医院，杨奶奶手术成功，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
杨鹤向医生说了谢谢，去水房打热水，预备喝药用。
杨大伯和杨伯母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得什么。
阮秋见杨奶奶睡不着，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画册，趴在床边说：
“奶奶，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好啊。”
杨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翻开一页，对着上面的卡通图画看图说话。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生活在大森林里。它最喜欢吃胡萝卜，可是有一天家里的胡萝卜吃完了，于是它跑出森林，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杨奶奶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一滴眼泪却落在她手背上。
她不解地抬起头，“奶奶，你为什么……”
杨奶奶打断她的话，摸摸她的头发。
“我开心呀，奶奶一直想要个你这样的孙女，看见你就开心。”
阮秋害羞地抿着嘴笑。
“那你就把我当孙女吧。”
“好啊，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阮秋打开柜子，拿出她来时身上穿得衣服。
杨奶奶背对着夫妻俩，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进阮秋口袋里。
“拿去买东西吃，乖。”
杨鹤从没对她说过阮秋的事，可她活了这么多年，会连这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这闺女的心性跟小孩子是一样的，要么得过病，要么精神上受过打击。
总而言之，也是个苦命人。
阮秋没有想太多，开开心心地点头，用手挡着嘴趴在她耳边说：
“我待会儿就去买一个蛋糕，我看见医院外面有蛋糕店，买回来咱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好。”
杨奶奶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杨大伯盯着她们好半天了，怀疑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话，起身走过去。
“你们……”
话才开了个头，病房门就被人敲响，他离得最近，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一个年轻人扛着个小孩站在外面，疑惑地问：
“你是谁？”

第 42 章
“爸，他就是顾副总啊。”
杨力从后面走出来，问：“鹤鹤呢？顾副总来找他的。”
这个人就是扬帆集团董事长的亲儿子？老天爷，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人物！
杨大伯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有钱的人，紧张地说话都结巴了，“他、他打热水去了，我把他找回来？”
“好啊，快去！”
顾不凡瞥见屋里的阮秋，抬手制止。
“等等，你们先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对方相貌陌生，清清秀秀，并不突出。
但是她身上有股很奇妙的气质，令他似曾相识。
杨力看了她一眼，“她啊？她是我弟弟带回家玩的朋友，普通人，不是明星。”
“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
他答不上来，因为根本没有关心过。
杨奶奶看了一会儿，把阮秋搂进怀里。
“你们有什么事情出去聊，不要站在病房里。”
顾不凡把弟弟往助理手中一塞，慢慢走到阮秋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阮秋不认识他，畏惧地往杨奶奶怀里缩了缩。
“你是……阮秋吗？”顾不凡道：“我是顾不凡啊。”
她歪着头，有点印象。
他正想更进一步，忽然又有人走进病房，跑到阮秋面前惊讶地说：
“秋秋？”
这个人阮秋认得，不光认识，还一看见他就难受，想起那天分别时的情形，把脑袋往杨奶奶怀中一埋，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们出去，我不要看你们！”
顾不凡一头雾水，转脸看向屈寻舟。
后者表情痛心，似乎很后悔。
“她为什么一看见你来就哭？你欺负她了？”
顾不凡问。
屈寻舟没心情回答，只想向她道歉。
“秋秋，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留下。但现在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阮秋听不进去，趴在杨奶奶怀里哭。
杨力和杨大伯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原以为顾不凡是对杨鹤感兴趣，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女人？
这女人有什么了不起？既不漂亮也聪明，看起来还傻乎乎的。
他俩正困惑着，门外又走来一个人。
这次来的是杨鹤，手里提着热水壶，看见他们站在门外想问问在做什么，走到门边时看见了床前那两人，热水壶哐当一声落了地，水珠四溅，烫得父子二人惨叫跳开。
他仿佛没有痛觉，紧盯着病床方向，大步走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
屈寻舟没回答，顾不凡反问：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秋秋是大家的同学，她醒来自然所有人都有权利照顾他，你把她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我……”杨鹤本想辩驳，眼角余光瞥见奶奶和杨大伯一家，不愿在他们面前透露太多，冷冷说道：
“我奶奶在住院，别打扰她，咱们出去说。”
“出去就出去，我还要问个清楚呢。”
顾不凡从助理手中接回弟弟，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屈寻舟看了眼阮秋，也跟着出去了。
杨鹤对杨奶奶打了声招呼，又交待大伯他们一定要照看好她，最后握住阮秋的手。
“秋秋，我们走吧。”
阮秋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
“我不想看到他们。”
尤其是屈寻舟，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当初的事，她心里难受死了。
杨鹤心疼她，很想现在就把她送走，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是对方都已经到了跟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能直面问题——
阮秋，到底该留在谁身边？
他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
“别怕，我会保护好你。咱们把他们打发走，等奶奶出院，就回到新房子里继续生活，我还要教你骑自行车呢，对不对？”
阮秋点点头，站起身说：
“那好吧，我跟你去。”
杨鹤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
医院附近有家餐厅，众人在里面要了个包厢。
包厢分里间外间，里间有张小小的榻榻米，可供休息，外间则是餐桌。
杨鹤、屈寻舟、顾不凡三人坐在外面对峙，里间里，阮秋与顾不凡的老弟顾不为，肩并肩坐在榻榻米上看电视。
电视里派大星拿着小网狂奔到海绵宝宝家中，对他发出邀请。
“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电视外顾不为单手托着下巴，表情嫌弃，忍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说：
“我不想看这个，太傻了。”
阮秋看了他一眼，把遥控递过去。
“你换吧。”
他拿到遥控却没换台，好奇地问：
“你不高兴吗？”
阮秋幽幽地望了眼房门，叹气。
何止不高兴，简直要郁闷死了。
她不想这里住一段时间那里住一段时间，她不想身边的人换来换去。
她好不容易爱上了这个城市，爱上了杨鹤和杨奶奶，想跟他们成为一家人。
可是事情总是由不得她不想。
这些人要么突然抛弃她，要么忽然带走她，她已经数不清自己醒来后睡过多少张不同的床，住过多少套不同的房子了。
顾不为对电视失去兴趣，对她产生兴趣，努力挪动自己包着尿不湿的小屁股，来到她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阮……我叫陈妙妙。”
“可是他们叫你阮秋。”
阮秋不说话了。
顾不为打量她许久，又问：“你跟顾不凡是什么关系？”
阮秋正要回答，忽然想起刚才顾不凡抱着他的样子，问道：
“他是你爸爸吗？”
顾不为嫌弃地撇嘴。
“他才不是我爸爸呢，他只是一个……一个笨蛋。”
阮秋嘻嘻笑了声，捂着嘴神秘兮兮地说：
“我也觉得他笨笨的。”
“是吧。”
“老师带我们做操的时候，他连哪边是左哪边是右都不知道。”
顾不为还是头一次跟别人八卦自己的哥哥，有点小兴奋。
“这个我两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也是，我还知道1+3等于几呢，顾不凡就不知道。老师叫他拿四个皮球，他数了好久才数出三个，那时候我们都快上中班了。”
“哇，原来他这么笨的。我听妈妈说他小时候……”
两人在里间开心地聊起顾不凡小时候的糗事。
外间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一言不发地喝着咖啡，气氛压抑。
顾不凡一连喝了半杯，实在受不了了，出声道：
“咱们到底谈不谈？坐这儿可半天了。”
杨鹤面无表情，“谈啊，你们想怎么谈？先说好，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带她走的，她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小孩子嘛，适应性强。今天习惯这里，明天习惯那里，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难事。最重要的是，她更喜欢留在谁身边。”
说到这里，顾不凡得意道：“别的不说，照顾她我是最方便的。杨鹤你要比赛吧，屈寻舟你得工作吧，你们都没时间照顾她，除了我。”
杨鹤讥嘲：“我们好歹都能自己赚钱，你能吗？你难道想问父母要零花钱来养她？”
顾不凡气得提高音量。
“问父母要钱怎么了？我家有钱，他们给得起。再说我零花钱那么多，一辈子都用不完，还非要为了所谓的自立自强去工作吗？赚那三瓜两枣的做什么。”
“你工不工作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连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谁能相信你有能力照顾得了她？别的不提，就说你父母，要是他们不同意你照顾她呢？”
“他们不会不同意。”
“你并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顾不凡没想到多年不见，他变得更加会奚落人了，下意识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主人公，敲了敲桌子。
“喂，屈寻舟，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啊，到底怎么办？”
屈寻舟将视线从房门上收回来，垂着头说：
“她必须跟我走。”
顾不凡拉同伙不成，倒又多了个敌人，不服气地问：
“凭什么？”
“她之前跟我一起生活过，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照顾得很好？”杨鹤说：“你们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一个人抱着条狗，一天没吃饭，被人遗忘在房子里。屈寻舟，如果你真的照顾好她，她为什么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屈寻舟最内疚的地方，伤口被人挑开，疼得像要渗出血来。
他紧紧握着拳头，哑声说：
“我的确失职了，所以想弥补自己的过错，让她原谅我。”
杨鹤冷冷道：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重头开始的机会，你放弃吧。”
顾不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移来移去，抓住关键点。
“依我看，你们都不适合照顾她。屈寻舟以前试过，不合格，谁知道现在有没有改变？杨鹤你奶奶刚做完手术，你要照顾她，加上还有一帮子捣乱的亲戚，哪里有心思管她？”
他顿了顿，挺胸抬头，“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就在照顾我弟弟。不为他今年三岁，跟秋秋差不多年纪，两人在一起有伴。而且买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双份，双份奶粉，双份尿不湿，双份零食……我有得是时间陪他们玩。”
杨鹤道：“她早就不用尿不湿了。”
“那就更方便了啊，我可以带她去游乐园，去商场，去国外，去一切她想去的地方。”
杨鹤皱眉想了想，起身说：
“我们说了没用，得听她的意见，问问她更想待在谁身边。”
“问就问。”
顾不凡一马当先走向里间，杨鹤紧随其后，屈寻舟犹豫了一下，走在最后面。
里间，阮秋跟顾不为开始数顾不凡尿过几次裤子。
“还有一次，大家睡午觉的时候，他突然……”
顾不为耳朵动了动，忽然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他们要进来了。”
阮秋连忙捂住嘴。
要回家了吗？顾不为舍不得自己刚认识的小伙伴，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转了转，把自己手腕上那块妈妈买给他的电话手表摘下来，塞进阮秋口袋里。
“这个不要被别人看到，我会打电话给你。”
阮秋点点头，把口袋压紧了些。
下一秒，三人推门而入，顾不凡走到阮秋面前，蹲着问她：
“秋秋，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很细心地照顾你的。”
阮秋没说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杨鹤推开顾不凡，来到她面前。
“我们回去吧，奶奶肯定想你了。”
屈寻舟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她，那双曾被杂志选为娱乐圈最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暗光，仿佛在努力克制悲伤，看得人很难受。
顾不为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奶声奶气地问：
“你们在做什么？”
小老弟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真是奇迹。
顾不凡摸摸他滚圆的大脑袋，说道：
“老弟，你想不想让这个姐姐跟咱们回家住？想的话就说。”
他毫不犹豫地说：“想。”
顾不凡心里乐开了花，对众人道：
“看吧，她就该由我带回去。”
话音刚落，屈寻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本就复杂的表情又凝重了一分，走出去接听。
顾不凡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服杨鹤，过了会儿屈寻舟回来了，对他们说：
“别争了，还有人要来。”
“谁？”
他看了眼阮秋，低声道：
“薛墨非。”
薛墨非不知从谁口中得知他来三安市的消息，认定他找到阮秋，现在已经上飞机了，今晚就会到。
本就严峻的气氛又僵着了几分，杨鹤迅速思考一番，说道：
“现在争出高下也没用，得等他来，况且陈暮生才是那个创造阮秋的人。在他们抵达之前，阮秋先留在我这里。”
“为什么？”
“她习惯，而且生活用品都在我家。”
顾不凡皱了皱眉，没有反对，抬头看了眼屈寻舟。
屈寻舟还在看阮秋，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容。
“秋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买来给你送过去。”
阮秋摇摇头，眼神闪躲，牵着杨鹤的手走出包厢。
顾不凡目送他们离开，等门关上以后，揶揄地看向屈寻舟。
“她为什么这么嫌弃你？当初你该不会打过她吧，嗯？”
屈寻舟垂下眼帘，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顾不凡耸耸肩，抱起自己浑身散发着奶香的弟弟，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刚才你配合得好，回去奖励你吃炸鸡。”
“不要。”
顾不为冷漠地拒绝了他，并且推开他的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顾不凡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抱着他哼着歌走出餐厅，来到车边。
上车时顾不为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从右边上去。”
他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依言绕到右边上车，做好后顾不为颇为欣赏地瞥着他。
现在已经能分得清左右了，看来自家老哥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
杨鹤带阮秋回医院，途中见她兴致不高，便在医院门口买了串棉花糖给她。
棉花糖是兔子造型，粉色的，松松软软像一团云朵。
阮秋尝了一口，甜到心底，满意地抿抿嘴唇，却不再吃了。
杨鹤按下电梯，回头看她。
“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干嘛不吃？”
“留给奶奶吃。”
奶奶喝得药那么苦，又吃不下多少饭，肯定很需要这串棉花糖。
杨鹤心里暖洋洋的，对小贩招招手，又买了一串，递给她说：
“刚才那串你吃吧，这一串给奶奶。”
阮秋抬起头，笑得露出一排白白的牙。
进电梯后，杨鹤看着门上二人的倒影，忍不住问：
“你会不会怪我？觉得我没用？”
“为什么？”
“因为……”
他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守在门外的杨力看见他们出来，立马喊爸妈，围着他俩问：
“顾副总呢？”
“你们谈什么去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杨鹤本就心情不好，回来还要被他们折磨，脸色一沉。
“滚！”
杨大伯怔了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让我滚？我可是你的长辈啊，当初你爸妈死了是我收留你，把你养大，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他冷笑。
“收留我的人是奶奶，养大我的人也是奶奶。你们除了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跳来跳去，还做了什么？我已经忍受够了，不想再忍了，从今往后我跟你们再无关系，奶奶也不需要你们管。现在就给我滚，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骂声引来其他病房的人围观，杨大伯挂不住脸，恼羞成怒。
“你个混小子，别以为自己长大了赚几个钱就牛上天了！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不要我们管是不说？好，我们不管！这老东西将来死了，你都别指望我掏钱给她买棺材！”
杨鹤勃然大怒，打开电梯门把他们踹了进去。
阮秋被吓得躲到角落里，他回过神，努力平复下来，走到她面前。
“别怕，我只是讨厌他们，不会骂你的。”
阮秋了解他，倒不担心这个，只是抬手一看，棉花糖不知什么时候吓掉了，只剩下一根签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杨鹤忙下楼又买了一串，塞到她手里，这才带她走进病房。
杨奶奶没睡觉，靠在床上看窗外的风景，也不知听没听见刚才的争吵。
病房隔音效果一般，大概率听见了吧。
“奶奶。”
杨鹤喊了她一声，阮秋递给她棉花糖。
“奶奶吃糖。”
杨奶奶笑吟吟地尝了一口，咂咂嘴。
“真甜。”
“好吃吧，楼下还有好多别的零食呢。奶奶快点养伤，养好了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聊起自己喜欢的事情，阮秋眼睛亮晶晶的。
杨奶奶点头，“好啊，奶奶一定尽快康复，跟你去逛街。”
杨鹤见老少俩其乐融融，心情好转不少。
管别人怎么看呢，他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行了。
晚上他想在这里陪夜，杨奶奶说什么都不肯，非让他俩回去睡。
杨鹤只好请了个护工整夜照看她，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在九点多离开医院。
劳累了一天，两人到家立刻洗澡睡觉。
阮秋有自己的房间，半夜里睡得昏昏沉沉时，突然听到有东西在滴滴直响。
她迷茫地坐起来，打开灯环顾四周，锁定床头柜，拉开一看，是新朋友送给她的电话手表发出的声音。
拿过来摆弄了好半天，阮秋误打误撞接通电话，熟悉的小奶音传出来，带着大人似的一本正经。
“你好，我是顾不为，请问你是阮秋吗？”

第 43 章
阮秋下意识点头，点完发现对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顾不为道：“这个是我的新号码，你要记住。”
“好吧。”
“你一个人睡一间房间吗？”
“嗯。”
“害不害怕？”
阮秋抱着膝盖，靠在床头的软包上，看看四周。
“以前有点害怕，现在不怕了。”
“我也不怕哦。”
阮秋笑了两声，好奇地问：“我们算是好朋友吗？”
顾不为沉默几秒，试探般地说：“我觉得算吧，你觉得呢？”
“可是我妈妈说过，只有去对方家里玩过，吃过饭，分享过玩具才算好朋友。”
她顿了顿，想起童年玩伴，“住在我家隔壁的玲玲姐姐就是我的好朋友，但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顾不为酝酿着邀请。
“那……你明天来我家玩？我这里很大的，有很多好吃的。”
阮秋想去，偏偏脑海中浮现出顾不凡今天争取她的画面，又打起了退堂鼓。
“还是不要了吧，我们晚一点再成为好朋友好了。”
顾不为有些沮丧，半天没说话。
阮秋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对方硬邦邦地回答。
“你可以不高兴，但你千万不要哭哦。小朋友晚上哭的话，会引来大怪物，跑到你梦里把你吃掉的。”
顾不为对于这种吓唬小孩的话嗤之以鼻，“我才不信呢。”
“这是真的，我爸爸说的。”
“你爸爸很厉害吗？”
“他当然……”阮秋欲言又止，想到自己跟父母再也无法见面，难过地吸了下鼻子。
顾不为察觉到这为妙的变化，忙转移话题。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大人。”
阮秋撇撇嘴，伸手揪床单上的绒毛，“我本来就不是大人。”
“是吗？那你几岁啊？”
“我今年……不告诉你。”
她牢记着陈暮生的嘱咐，不能随便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顾不为再次感到失望，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一定要请你到我家吃饭。”
这样他们就是好朋友了，而好朋友是可以告诉对方自己几岁的。
阮秋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好吧，晚安。”
“你可以给我讲一个故事吗？我好久没有听别人讲故事了。”
她总希望有人能留下来陪自己睡觉，可他们都不肯。说什么男女有别，大女孩要学会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很好，这么大的床随便滚。
只是太孤单。
顾不为还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害羞地清了清嗓子，“我给你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好不好？”
“好啊。”
“从前有一个小王国，里面住着国王和他的王后……”
对方的小奶音就像棉花糖，轻盈地包围在身边。
阮秋如同睡在云朵里，渐渐进入梦乡。
顾不为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还在讲故事。
顾不凡因为心情不好，一回酒店就开始打游戏，玩到这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三岁的弟弟，放下鼠标进来看他。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弟弟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竖起耳朵听了几秒，猛地一步跨进来，看见顾不为捧着手机趴在床上，小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后者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手机塞到屁股底下。
顾不凡的眼神像敏锐的猎人，“谁的手机？”
“我的。”
“你不是用电话手表吗？”
“掉了，让助理叔叔买了新的。”
“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顾不凡使劲想了想，放弃这个问题，又问：“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顾不为的大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人。”
“撒谎，我明明听见你说话了。”他阴森森地露出白牙，“撒谎可不是好小孩哦，要打屁股的。”
顾不为对他的威胁不以为然，但是不想被他知道真相，因此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
“我在看书。”
“看书要说话？”
“我喜欢把它念出来。”
“你能看得懂那么多字？”
他摊手叹气，“你三岁的时候看不懂，不代表我三岁的时候也看不懂。妈妈都说了，你是她最笨的孩子。”
他们妈妈就生了两个孩子。
自己是最笨的那个，那他不就是……
这个狡猾的小屁孩。
顾不凡磨了磨牙，凶巴巴地走过去抢走他的手机，往自己兜里一塞。
“小孩不许睡太晚，会变成傻子的，现在就给我睡觉！”
顾不为盯着他的口袋，幽幽道：
“你要是把手机还给我，我就乖乖睡觉。你要是不还给我，我就……”
他把嘴一张，似乎要大哭。
他的哭声可是很有穿透力的，能震得一层楼的人都别想安宁。
自己小时候也这么讨人嫌吗？还是说所有三岁小孩都是讨厌鬼？
顾不凡屈服于哭声的威力，只得把手机还给他，指着他的鼻子道：
“爸爸妈妈已经把你交给我了，这段时间我就是管你的人。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揍你，知道吗？”
对方往被窝里一钻，留给他一个包着尿不湿的小屁股。
顾不凡气得头顶冒青烟，想到自己游戏还挂着呢，赶紧关上门出去了。
他走后，顾不为悄悄伸出小脑袋，打探一番，拿出手机。
电话已经挂了，要再打过去吗？
他很想再跟这个新朋友聊聊天，但时间不早，对方可能已经睡了。
反正有手机，明天再打吧。
顾不为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不放心，怕自己不靠谱的老哥趁他睡着了来偷，于是改放到枕头底下，这才安心地睡着了。
顾不凡并没有精力去管弟弟的少男心事，他在游戏里跟人厮杀一整夜，直到早晨六点才睡下。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推他的脑袋。
他痛苦地睁开眼睛，却看不见对方的人，只有一只努力扬高的小手。
伸手往床底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大脑袋。
这么矮，这么大的脑袋，除了他的倒霉弟弟还能是谁？
顾不凡问：“你醒了吗？去找助理叔叔，让他给你换尿片。”
对方没有理会他的建议，坚持不懈地推他脑袋。
他被推得头晕眼花，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不得不翻身坐起，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炸毛地问：
“小祖宗，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不为退后两步，很严肃地抱着胳膊。
“你再不起床，阮秋就被他们抢走了。”
“什么？”
“他们不会遵照约定等另一个人来的。”
“我说你年纪轻轻心机这么……”
顾不凡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弟弟说得对啊！
那几个心机男，怎么可能真的等薛墨非抵达后再开始竞争？说不定昨晚就开始搞小动作了。
他可不能落后，他手上掌握着杨鹤的致命缺点呢。
顾不凡睡意全无，掀开被子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路过顾不为身边时，薅了一把他的大脑袋，竖起大拇指。
“老弟，有你的，不愧是咱们顾家的人。”
顾不为很难得没有嫌弃他，还殷勤地跑去门外，拎来他的两只大皮鞋。
他哭笑不得，“你这是要赶我走啊？明明是我想把她带回来，怎么弄得你比我还积极，是不是心里有鬼，嗯？”
顾不为眼神闪烁了一秒，飞速转动脑袋，解释道：
“我怕你赢不了，给咱们家丢人。”
“你好胜心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这可不行啊，哪怕人生真的是一场比赛，咱们也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了，跟别人比什么。”
他穿上鞋子蹲在他面前，在他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其他的比赛他不在乎，但这场比赛，他必须赢。
顾不凡打电话给杨力，邀请他们一家三口到酒店来面谈。
三人正因被杨鹤赶出医院耿耿于怀，接到这个电话后，马上骑着摩托车来市里。
杨大伯和杨伯母生平头一次走进这么豪华的酒店，站在大门外简直不敢进去，生怕自己五十块一双的鞋子弄脏了人家昂贵的地毯。
杨力以前来过，很有点主人翁的架势，走在前面催促道：
“怕什么？进来啊，这里面又没埋地.雷。”
地.雷是没埋，可里面那些个昂贵的东西，比地.雷更可怕。
随便弄坏了哪个，他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夫妻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做贼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顾不凡安排了人来接他们，三人跟随对方来到自助餐厅。
顾不凡正在那儿用餐，面前摆满了三文鱼、牛排、燕鲍翅参等玩意儿，都是他们看见过吃不起的。
他身边放着张大椅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娃坐在上面，抱着奶瓶开怀畅饮。
见他们进来，兄弟俩不约而同停止进食。
顾不凡给老弟擦了擦嘴，对他们说：“坐吧。”
三人拘谨地坐下，杨力问道：
“副总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顾不凡懒得跟他们绕弯，只想速战速决。
“我跟杨鹤的恩怨你们也看见了，大家都想要那个女人。但是他咬死不松口，让我很为难。”
杨伯母围观了全城，有个问题深深扎根于心底，令她情不自禁问出来。
“副总，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外貌？一般。
性格？傻乎乎的。
家境？据说父母已经死了，是个孤儿。
这人到底哪点值得他们几个如此厉害的人物争抢？
顾不凡微微一笑，压低嗓音。
“她不是有什么特别……她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知道吗？”
他的回答使人更加满头雾水，茫然摇头。
他没兴趣解释，回到正题上。
“昨天我让你带我去见他，你的确带了，但见面后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于我而言是很不满意的。昨晚我还跟我爸通过电话，他也觉得投资三安市的计划有点鲁莽，应该多考察考察。”
杨力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问：
“您的意思是……不拆迁了？”
两千万，没了？
顾不凡佯装惋惜地叹气，“可不是么，我倒觉得这里很不错。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风水也好，做生意肯定大赚特赚。”
杨力赶忙说道：“对啊对啊，古代的时候我们这里出过好多大官大商人呢，你们再考虑考虑吧，拜托了。”
他勾起嘴角，“考虑也不是不行，但遇到的事情太糟心，你让我怎么好好考虑？”
话题又回到原点，杨大伯到底多活几十年，为人处世经验丰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劝鹤鹤放弃那个女人，把她让给你？”
顾不凡哼了声，“什么叫让？是还。”
三人看见希望的曙光，连忙答应下来。
“好，没问题，我们这就去找他，让他把人还给你。”
说完他们便走出酒店，匆匆赶往医院。
虽说昨天杨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们赶出来，但身体里的血缘不可能改变啊。
他大伯永远是他大伯，有权利管他！
顾不凡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收回视线冲老弟挑眉毛。
“如何？等着吧，她一定会跟我们走的。”
顾不为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先不联系她了。
他收起手机抬头问：
“现在做什么？”
顾不凡嚼着牛排看了眼时间，“还早呢，回房间补觉吧。”
他摇头，“我们去给她买一点礼物好不好？”
顾不凡眼睛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快吃，吃完咱们就出发。”
顾不为拿起自己的小奶瓶，马力十足地喝起来。
-
联排别墅内，杨鹤早早起床，没有喊醒阮秋，独自去超市买来许多食材。
医生说奶奶近期要多补充营养，但必须吃得清淡，医院里的饭菜他看了，没什么好吃的，于是昨天回来后一直躺在床上搜食谱，选定了十几道菜，准备这些日子轮番做给奶奶吃。
今天做得第一道是大棒骨枸杞汤，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大棒骨，一根就占满一个锅，将佐料一股脑倒进去，定好时间，炖他两个小时。
炖汤的时候杨鹤也没闲着，把速冻水饺拿出来，煮了两碗。
阮秋吃饭不积极，为了让她增加食欲，他特意在碗里配了点西兰花和胡萝卜，以及一个白嫩嫩的水煮荷包蛋。
做好这些，他又冲了一杯牛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道做饭真是不容易，难为奶奶年纪这么大，还天天给他们弄一桌子菜。
杨鹤脱下围裙，去楼上喊阮秋起床。
阮秋昨晚是在顾不为的声音中睡着的，一觉睡到现在，还有点意犹未尽，抱着枕头不肯动。
杨鹤拉开窗帘，对着床道：
“你不起来的话也行，我一个人去看奶奶哦。”
她好似触电，立马睁开眼睛爬起来，“我去我去！等等我！”
杨鹤笑着摇摇头，把衣服递给她，准备出门等。
转身时视线扫过楼下的院子，发现院门外站着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屈寻舟。
他穿着浅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似乎在楼下站很久了，发梢甚至被深秋的露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来做什么？找阮秋？
杨鹤垂眸沉吟，阮秋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呀？”
他刷地一下关上窗帘，“没什么，你换衣服吧，洗漱完快点下来，不然早饭要凉了。”
阮秋惦记着去看杨奶奶，用力点头，换好衣服便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卫生间刷牙。
很快二人来到餐厅，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杨鹤的位置正对着窗户，一抬头就能看见栅栏门外灰色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犹如一尊凝固的石像。
尽管对方什么都不做，但存在感让人无法忽略。
杨鹤强行无视他吃了几口饭，忍不住站起身。
“我忘记喂狗了，现在出去喂它们，你留在这儿继续吃。”
“好，你快点回来哦。”
他打开门走出去，冬冬和大黄雀跃地围过来。他没有停下，大步走到院门后，隔着栏杆与屈寻舟对视。
空气寒冷，小区里还飘着薄薄的雾。
屈寻舟的眼睛宛如藏在雾后面，叫人看不清他的神采。
“你来做什么？”杨鹤一开口就透露出不欢迎的意味。
屈寻舟淡淡道：“我来看看。”
“看什么？这里是我家。”
“我好像并没有进去。”
“是，但小区明文规定了，外来人没有预约不可以进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只要我现在打电话给保安，他们就会请你出去。”
屈寻舟苦笑，“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杨鹤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她不会跟你走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奢求。”他抬起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蛋糕，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杨鹤接过来，“需要我告诉她是你买的吗？”
“你会说吗？”
“不会。”
屈寻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随便吧，她吃到就好。”
杨鹤嗯了一声，抬手看表，对他下达逐客令。
“我们马上就要去医院了，希望你不要拦路。”
屈寻舟转身上车，关车门前忽然说：
“你帮我转告她，就说……”
说什么？
对不起，还是我想你？
“算了，没什么。”
他摇摇头，关上车门，车影越来越远。
杨鹤回到客厅，见阮秋仍坐在原地吃水饺，松了口气，走过去把蛋糕放在桌上。
阮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杨鹤假装喝水，掩盖表情的不自然。
“蛋糕啊，我怕你吃不饱，又点了一份外卖。”
阮秋打开嗅了嗅，发现竟是熟悉的味道，已经好久都没闻过了。
最后一次吃这种蛋糕是在哪里？她想不起来，但看着面前的碗，脑中渐渐浮出“石头面”三个字，以及对方煮面时笨拙却帅气的背影。

第 44 章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这是单人病房，怎么会这么吵？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熟悉。
杨鹤心中有股不妙的感觉，看了眼阮秋，拉住她的手用脚踢开了门。
杨奶奶躺在病床上，面前摆着吃饭用的小桌子，桌上放着好多个保鲜盒。
杨伯母坐在床边，捧着一个保鲜盒喂她。
杨力与杨大伯则站在床尾处，一个人拿着鲜花，一个人端着水果，画面融洽得让人不敢相信。
“鹤鹤你来啦，快坐下，我们还给你带了吃的来呢。”
杨大伯第一个发现他，端着果盘过来拉他手。
他面无表情地抽出手，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解释道：
“昨天回去后我们认真检讨了自己，的确是我们不对，说话做事太过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况且现在奶奶生病了，大家更不该闹矛盾，要齐心协力照顾她。”
他说着把杨力拉到身边，“今天我们是特地来向你道歉的，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了，希望你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杨鹤并不相信他的鬼话，绕开他们走到床边，把自己亲手做的大骨汤端出来，打开盖子。
“我可以照顾得了奶奶。”
“我知道你能照顾，但我们也想尽尽孝心啊，她毕竟是我亲妈，你不能拦着我不是？”
杨奶奶也说：“鹤鹤啊，别犟了。你年纪轻轻没必要老守在医院里，让他们替两天，你正好带着秋秋在市里好好玩玩。”
替两天？谁知道他们肚子里又藏着什么坏心思。
杨鹤对这家人已经失去所有信任，对于他们的话半个字都不愿相信，想了想说：
“你们照顾奶奶可以，但我也会在旁边看着，别想搞小动作。”
这话可谓是十分不客气，杨大伯有点想发火，可想想看最终目的，还是忍了下来。
“行，你好好看着，我们真的是为了尽孝。”
杨鹤没有再接话，与阮秋一起喂奶奶喝汤。
杨力一家人守在旁边，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还想吃些什么，殷勤得堪称反常。
杨奶奶年纪大，又才做完手术，喝完汤就开始打瞌睡。
众人退出病房，来到走廊上。
杨伯母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瞥，最后走到两人面前。
“鹤鹤，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能跟伯母说说吗？”
杨鹤拿着手机教阮秋玩贪吃蛇，头也不抬地说：
“和你没关系。”
“咳，怎么会没关系呢？你是我唯一的侄子，十岁那年就来了村里，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的呀。你父母走得早，没人管你。如今你也长大了，该成家立业了，我这个当伯母的岂不得操心操心。”
成家立业？他没兴趣。
杨鹤说：“不需要。”
杨伯母看了眼阮秋，拉住他的手，悄声说道：
“你实话告诉伯母，到底喜不喜欢这女孩？我看她虽然不说话，但模样清秀，人也乖巧，是个可以娶回家的。只要你点头，我就跟你大伯出面，帮你把这门亲事谈好，怎么样？”
杨鹤险些气笑了，抽出手后退半步。
“我的事不牢你们费心，你们要是真有这闲工夫……”
他瞥了眼杨力，“还是管好自己儿子吧。”
杨伯母本打算先把他拉到自己阵营里，再逐步击破的。谁知对方压根不上当，反而把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她战败而归，狼狈姿态被父子两个看在眼里，笑都笑不出来。
一会儿后，杨鹤去上厕所，杨力主动出击。
他走向阮秋，因还畏惧着那天她徒手举起自己的神力，特意保持了足足一米的安全距离。
“关于那天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阮秋捧着杨鹤的手机，一个疏忽，老长的蛇撞到墙壁，游戏结束。
她闷闷不乐地说：“什么事啊。”
杨力惊讶，“你忘了吗？那天你的狗咬了我一口，我们吵架了，还差点动手。”
准确来说，对方已经动了手，要不是杨鹤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又后退半米，生怕对方故技重施。
阮秋经他提醒想起来，点点头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杨力不是为了求得她原谅才来的，见她并没有反应太激烈，立刻更进一步。
“光嘴上道歉太不真诚了，要不这样，我请你出去吃顿饭，你来选餐厅，好不好？”
阮秋想都没想就摇头。
“不好。”
她才不要跟不熟悉的人去吃饭呢。
进幼儿园第一天老师就反复强调过了，小朋友绝对不能跟不认识的人离开，会被带去卖掉的。
杨力担心杨鹤回来，不停紧张地朝后看，想尽办法劝她。
“去吧，你不去我会不安心，难道你要我担心一辈子吗？”
阮秋不理他，径自开始新游戏。
“你想吃什么好吃的都可以，我绝对不会舍不得钱……对了，烤鸭，你喜欢吃烤鸭吗？医院对面就有一家，走过去就到了。不喜欢的话……还有冰淇淋店，卖得可贵了，一份要好几十。”
冰淇淋？！
阮秋听到这三个字，口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害得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杨力眼睛一亮，抓住机会。
“你喜欢吃冰淇淋吗？什么口味的都有哦，还可以另外加水果，我们现在就去吃吧！”
阮秋蠢蠢欲动，看了看杨鹤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坚定地说：
“我不去。”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吃？”
想啊，她想得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从窗户飞过去。
但她不喜欢这个杨力。
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东西，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变得不好吃。
“你不要再来跟我说话了，不然我会告诉鹤鹤的。”
说完这句，她走进病房，往床边一坐，陪着杨奶奶不再出去。
一家三口陷入绝望中，杨鹤上完厕所回来，看见他们这副模样感觉发生了什么事，找到阮秋询问，担心他们欺负她。
阮秋本想如实告诉他的，可是张开嘴就想起他们吵架的画面，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便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这时奶奶醒了，想上厕所，众人手忙脚乱起来。
午饭时，一家三口去外面的快餐店，一边吃一边忧心忡忡。
“爸、妈，怎么办啊？杨鹤不肯听我们的，那女的又不肯上钩。副总那边催得急，再没点进展的话，恐怕拆迁款就飞了。”
杨力痛心疾首，拿着筷子吃不下饭，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那可是两千万，咱们家得干多少年活才能挣得到两千万？这是我们命运里唯一一个发财的机会，绝对不可以错过！”
杨伯母经历上午的打击，有些沮丧。
“唉，人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也许咱们就注定了当一辈子的农民，没有那发财的命吧。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反正奶奶也用不着咱们管，大家回去好好开店。这拆迁款呢，人家愿给就给，不愿给就算了。”
杨大伯骂道：“你这败家老娘们，那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我咽不下这口气，拿不到它我睡觉都睡不着，得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好呢？
顾副总看中的是那个女人，又不是一个玩意儿，杨鹤不肯给，总不能把她偷来……
对了，偷！
她既不是杨鹤的老婆也不是他的孩子，看起来跟顾副总还有点沾亲带故的。
要是他们把她偷去给顾副总，应该算不上拐卖吧？
他们是帮扬帆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做事，到时就算真出了意外，有对方当靠山，应该也不至于坐牢。
杨大伯恶向胆边生，准备拼一把，冲二人招手，道明自己的计划。
母子俩听完面面相觑，都觉得危险，可金钱实在太诱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同一时间，杨鹤让护工照顾杨奶奶，自己带着阮秋回了趟家。
早上出门时，他就把奶奶中午要吃得东西炖在锅里了，本来想一个人开车回去拿来的，担心大伯父一家趁他不在使小绊子，于是把阮秋一并带了去。
二人顺路吃了点东西，回到医院时，刚停好车，就见杨伯母哭天抢地地跑过来，大叫：
“不好了！你怎么才来啊？出大事了！”
他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奶奶突然又中风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生们又把她抬到手术室去，说是可能不行了！”
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奶奶就不行了？
杨鹤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不想问了，抓着饭盒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阮秋本来跟在他身后的，突然被杨伯母拉住。
“姑娘啊，你就别去添乱，那里现在乱得不行！对了，奶奶刚才吐血弄脏了衣服，医生让我们回家帮她拿两件衣服过来，省得她出来没衣服穿。你知道家里怎么走吗？带伯母去好不好？”
阮秋不愿带她去，但是更害怕给杨鹤添乱。
又想想生死不明的杨奶奶，只得点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走，你的车在哪里？”
“我没有车，你坐杨力哥哥的摩托车去吧，快去快回啊。”
杨伯母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一抹不为人知的窃喜，冲早已等在角落里的杨力招手。
杨力骑着摩托过来，阮秋爬上后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踩下油门，摩托车混入滚滚车流。
杨伯母彻底松了口气，跑到拐角处坐上杨大伯的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鹤疯了似的冲进病房，看见完好无损地躺在病床上的奶奶，陡然愣住。
杨奶奶看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汤也撒了，担心地问：
“出了什么事吗？”
“你没有中风？”
“我中了啊，不是才做完手术？”
可她刚才没有中风，看鞋的位置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说明甚至没有下地。
大伯母骗他说奶奶中风了，实际上是为了……
他猛地一转身，身后空空荡荡，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小尾巴不见了。
那一瞬间，杨鹤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割走了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
阮秋不见了！
杨奶奶也发现这个问题，“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秋秋呢？”
啪。
饭盒落地。
“我现在就去把她找回来！一定找回来！”
杨鹤狂奔而去。
-
“从这条路过去之后往右。”
阮秋这两天家到医院来返无数次，对于路线记得牢牢的。
杨力刚才都挺好，现在突然不听话了，来到路口时往左驶去。
阮秋惊叫，拍他肩膀。
“你走错了！往那边！”
他冷笑一声，加大油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冲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停下车。
阮秋感觉不妙，下了车就跑，前方又来了一辆摩托，正是紧跟其后的杨大伯和杨伯母。
她惊恐极了，“你们要做什么？”
三人并不说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棒子跟麻布袋，打算把她打晕后用袋子一装带走。
但他们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者说……低估了阮秋的力气。
三人一拥而上，六只手抓向阮秋。
一阵乒铃乓啷的混打，几分钟后，一家三口皆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
阮秋毫发未损，可是受到了惊吓，恐惧地抱着身体瑟瑟发抖。
“你们别过来，救命啊！”
他妈的，到底是谁该喊救命？
杨力吐出一口唾沫，里面夹杂着血和碎牙，扶着墙站起来，捡起棍子又朝她冲去。
砰——
阮秋一拳打断大人手臂粗的木头棍子，又一脚踹在他胸口，趁他倒地时从他脸上踩过去，跑出小巷子。
巷子外面是陌生的街道，车辆来来往往，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现在怎么办？她要回去找鹤鹤。
阮秋企图找警察叔叔帮忙，可是沿着人行道走好久都没看见警察，突然间想起一个东西，伸手往口袋里一掏，掏出顾不为送她的电话手表。
这个东西能打电话，她可以找顾不为帮忙呀，对方肯定愿意帮她联系鹤鹤的。
如此想着，她站在路边努力琢磨起手表的用法来。
忽然间一辆豪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自己绝对不想看见的脸。
薛墨非。
他穿着千年不变的黑色西装，坐在奢华的车厢里，漆黑的深眸仿佛可以吸走周围所有光亮，让人不得不臣服在他阴冷狠厉的气场里。
阮秋张着嘴，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打开车门走下来，站在她面前，紧紧盯着她，声音是隐忍到极致的低哑。
“我找到你了。”
半个小时后，还在满大街找阮秋的杨鹤，还在等杨力回复的顾不凡，还在想着如何向阮秋道歉的屈寻舟，被一条同样的信息叫到三安市某个酒店，于会客室看到了薛墨非。
他在喝咖啡，不加糖，苦得让人神志清醒。
“都来了？坐下吧。”薛墨非放下咖啡杯，抬抬下巴。
顾不凡和屈寻舟坐下了，杨鹤一动不动。
“你叫我们来做什么？秋秋在你那里？”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漫不经心道：
“我想找你们聊聊关于她归属权的问题。”
“归属权？”顾不凡第一个不满意了，“你以为她是一片地吗？还是一栋房子？用归属权来形容。”
薛墨非没什么所谓，“不用这个词就用其他的词，反正我指得是什么你们心知肚明，不要转移话题。”
既然阮秋在他身边，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杨鹤略微放下心，坐下说：“你不能带走她。”
薛墨非道：“这个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你吗？”屈寻舟反问。
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在场的人里难道有比我更合适的？她是阮秋，但同时也是个仿生人，生活当中与普通人类有很大的差异，以后出问题需要专业人士来维护。那些设备和人员我都有现成的，你们有吗？”
顾不凡踢了踢桌子，撇撇嘴道：
“那些东西说白了不就是花钱吗？小爷我别的没有，钱真不缺。要是想比这个，我现在就安排人去买，比你大一倍多一倍都行。”
薛墨非脸都绿了，嘲道：“你的零花钱够你雇几个人？”
“这就不牢你操心了。”
杨鹤说：“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三安市比较落后，人们没那么关注科研界的事，她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里生活。”
“她为什么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薛墨非道：“她本就不普通，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独一无二的，你凭什么让她去过蝼蚁般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她该当一个展览品，站在观众面前任由他们观赏拍照？”
杨鹤藏着隐隐的怒意，“你要是敢这么对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局势僵持不下，谁都说服不了谁。
顾不凡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吧，我们来抽签，谁赢谁照顾她，这样总算公平吧？”
薛墨非阴沉沉地瞥他一眼。
“你从小玩游戏就喜欢出老千，跟你玩抽签？哼。”
他被说穿心事，尴尬地抓了抓头。
屈寻舟自打进门就没怎么开口，这时说道：
“我们争来抢去没有用，生活是她的，要让她自己选择。”
杨鹤十分赞同，立马附和道：“薛墨非，你把人带来，让她自己选。”
薛墨非并不喜欢这个办法，但是三人都这么说了，他不同意的话显得有些露怯。
何况阮秋不喜欢他，难道就会喜欢跟着这三个人吗？
他看未必。
想了想，他拨通一个电话，没过几分钟，阮秋就被领进门，站在桌边拘谨地看着四人。
“秋秋。”杨鹤走到她面前，柔声道：“你认真想一下，将来想跟着谁一起生活？放心选，不要怕，选谁都可以。”
跟谁一起生活？
阮秋一脸迷茫，视线扫过他们的脸，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她真的可以选吗？

第 45 章
顾不凡殷切地凑到她面前，拿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
“秋秋，选我选我，我绝对不会像他们一样讨厌，处处管着你的。你到了我家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有顾不为陪你一起玩。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我就揍他，好不好？”
阮秋听到顾不为三个字，颇为心动。
杨鹤见势不妙，挤开他道：
“秋秋，奶奶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你留下吧，等奶奶出院以后我带你们去野炊，三安市周围有很漂亮的树林，里面还有小松鼠呢。”
小松鼠？她好想看啊。
薛墨非清清嗓子，“人生不能只有吃喝玩乐，你生病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不会有人比我照顾你照顾得更好。”
屈寻舟没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温润的眼睛里满是内疚和悲伤。
阮秋被他们的话弄得六神无主，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脑袋乱得快炸了。
顾不凡拿出手机翻视频给她看，“你看，这就是我家哦，这个地毯漂亮吧？沙发.漂亮吧？你要是去的话我就让他们给你弄一个公主房……”
他说话时不停往前挤，杨鹤伸手去拦他，也被他带得往前倒。
阮秋被挤到角落里，背脊紧贴墙壁，惊慌地护住脑袋。
屈寻舟低喝：“你们够了！别再逼她！”
众人这才停下来，歉疚地看着阮秋。
“秋秋，你想好了吗？到底选谁？”
“我选……”她纠结地看着他们，迟迟做不出决定。
屈寻舟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你尽管选，无论选谁我都会支持你。”
她挨个扫过那些脸，莫名冒出一股怒意，就像一个人被其他人合起伙来戏弄太久，终于失去耐心。
“我不想选！”
杨鹤问：“你觉得累了吗？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来选？”
“不……”她拼命摇头，“我谁也不想选。”
不管她现在选谁，对方将来都会离开她，就像之前好几次一样。
她再也不要经历那样的痛苦了。
薛墨非：“不行，你不选一个人以后谁照顾你？你难道能自己照顾得好自己吗？”
“我可以啊。我会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澡，自己刷牙洗脸。还有其他不会的我能学，我什么都可以学。”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煞有介事，其他人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想一个人生活？
遇到危险怎么办？遇到困难怎么办？谁来帮她？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这样太危险了，你要不……再想想。”
阮秋醒来这么久，头一次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生活，不肯放弃这个机会。
“我就要一个人。”
薛墨非沉下脸，训斥道：“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以为一个人生活只代表自由吗？我问你，饭谁来做，碗谁来洗，地谁来扫？”
“可你们说好了让我自己选的啊。”阮秋顿了顿说：“还有，你也不自己做饭，自己扫地，自己洗碗的。”
“……”薛墨非没想到多日不见，她居然变机灵了，还会反将一军。
杨鹤眉心紧蹙地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她坚定地点头。
众人对视了几眼，说道：“这事很重要，不能仓促的决定。秋秋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商量商量。”
阮秋隐隐有些担忧，一步三回头地说：“你们不能反悔哦，答应了让我选的。”
他们摆摆手表示没问题，她还是不放心，跑回去挨个拉勾，然后才随助理去房间。
助理把她送到就走了，房间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人来，撇撇嘴坐去沙发上，想着刚才所说的事，心里紧张又期待。
他们会同意她一个人生活吗？如果同意了，她一个人生活时又是什么样的？
她要不要像他们一样工作赚钱？可她什么也不会啊……
正想着，口袋里传出滴滴声，她拿出来看了眼，是顾不为，开心地接听了。
“喂，秋秋。”顾不为问：“顾不凡那个笨蛋去找你了吗？”
“唔……是啊。”
“居然不带我去，哼。”
她抿着嘴笑，“你在做什么？”
“你认识字吗？”
“认识，我已经看过很多书了。”
阮秋羡慕道：“真厉害，我只认识……只认识十个字。”
顾不为立刻发出邀请。
“你到我家来玩啊，我可以教你。”
“我……”阮秋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情况，好奇地问他：“你自己一个人生活过吗？”
“没有。”
“一个人生活会不会很害怕？”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出她隐藏的担忧，“你不跟我哥哥回来吗？”
她叹气，单手托着小下巴。
“不去了，我谁都不想跟。”
非要选一个的话，那就选冬冬吧。
她要跟冬冬在一起，只有冬冬永远不会丢下她走掉。
顾不为想了想，忽然说：“我还有点事，下次再聊吧。”
“什么事啊？”
“我要……我要尿尿。”
“好吧，千万不要尿裤子哦。”
顾不为答应她，挂了电话，不假思索地打给亲哥哥。
顾不凡还在跟其他几人商量要不要同意阮秋的选择，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几乎所有人都不想同意。
她太小了，光有大人的身体和力气，心智并不成熟，很容易受人欺负。
就算不接触别人，生活中遇到危险，比如漏水漏电之类的事，她根本没办法解决。
如何放心得了让她独自生活？
顾不凡也是这么想的，意见发表到一半被弟弟的电话打断，走去门外接听。
“小老弟，醒了？醒了就让助理叔叔给你换尿片，别客气。”
顾不为说：“你支持秋秋。”
“什么？”
“她谁也不想跟，想自己生活，你要支持她。”
顾不凡一脸懵逼，叉着腰道：“不是，你怎么知道她谁也不想跟的？你不就跟她见过一面吗？人家认识你吗？”
顾不为险些说漏嘴，忙解释道：
“我是小孩子，能理解她的心情。”
这个倒是有道理，小孩懂小孩，他们这些老男人，已经很难去揣摩阮秋的想法了。
顾不凡回头看了眼房门，怕被他们听到，走远了一些问：
“你真觉得该支持她？可是我想把她带回家照顾啊，你不想多一个漂亮小姐姐吗？”
顾不为嫌弃道：“你真笨。”
“……”他又被自己弟弟给打击了，无语地说：“喂，给点面子好不好？我天天伺候你洗澡穿衣服吃饭，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就是笨。她自己生活需要帮助，那些人要工作都没有时间，只有你有时间。”
听着对方软软的小奶音，顾不凡眼睛一亮，惊喜地拍了下大腿。
“还真是！”
阮秋生活里少不了难题，那几个人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陈暮生更是直接关到牢里去了。
只有他，游手好闲无事可做，正好多多帮助她。
“老弟，有你的，我这就去说。”
顾不凡冲着手机亲了一大口，回到会议室里，拉了拉衣襟道：
“我改主意了。”
三人看向他。
“我觉得还是要尊重她的想法，既然她已经说了，我们就不要推三阻四，会显得没诚信。只需要努力帮她实现想法就好了，你们说对不对？”
“实现想法？”薛墨非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让她这样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人去料理自己的生活？这跟把她放在悬崖上有什么区别？”
“不然怎么办？拒绝她的选择，逼她选其他的吗？她会觉得我们没有诚信，以后一辈子都不要相信我们的，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薛墨非哑口无言，屈寻舟走到顾不凡身边。
“我赞同他的看法，我们应该履行承诺，不要骗她。”
杨鹤与薛墨非还在犹豫，几分钟后，二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坚持。
薛墨非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与他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沉声说：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来谈谈如何实现她的想法吧。”
顾不凡率先说道：“我有房子，我来出房子，她想住多大的都行。”
薛墨非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我也有。”
杨鹤则说：“我认为她暂时不应该离开三安市，额外花时间去适应其他城市的生活，那样很不好。我现在住的这套房间里面什么都买好了，她也很喜欢，完全可以继续住下去。”
屈寻舟提议，“不如我们把各自提供的房子都拍照，让她亲自选。”
这似乎是解决争执的最佳方案，薛墨非摩挲着下巴。
“那生活呢？她只待在家里吃喝玩乐，还是让她学习让她工作？实不相瞒，她之前在我公司担任过副经理一职，和同事们相处得非常好，也很喜欢工作。我认为可以让她回去继续工作。”
“小小年纪就让她工作？你还有人性吗？”
顾不凡反对，“大家又不缺钱，养得起她一辈子，让她开开心心玩就好了。”
杨鹤道：“玩是会腻的，我也认为应该给她找些事情做，但不是工作，而是兴趣爱好。比如游泳、滑雪、开车……这些我都能教她。”
薛墨非嗤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她不需要学那些东西。”
屈寻舟再一次出声，“我们还是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薛墨非把矛头对准他。
“问她问她，你以为她现在还会记挂着你吗？她根本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你。”
屈寻舟面无表情地点头。
“没错，我得感谢你的卑鄙无耻，让她恨我一辈子。”
“卑鄙无耻的人是你，谁允许你偷走她的？”
两人眼看着要动手了，一阵手机铃声在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来。
杨鹤拿出手机，接听后双眉紧锁，嗯了几声，挂断对众人说：
“医院里有点事情，我得马上过去。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去见她。”
大家显然都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前脚一走众人后脚立刻行动起来。
薛墨非让助理把自己名下所有房产的照片都拍来，从里面挑选出最好的。
顾不凡回酒店找弟弟当救兵，征求儿童的审美。
屈寻舟握着手机想了想，走到偏僻处打电话。
同一时间，阮秋已经因为无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夜她住在酒店里，翌日上午，四人选好各自的照片，在会议室集合。
打电话命助理带阮秋下来，等待的时候屈寻舟提议。
“我们应该把照片放在一起打乱，让她盲选，这样才最公平。”
薛墨非无所谓，把厚厚一沓照片丢到桌上，眼神从容自信。
打乱就打乱，他的每一套房子都是精挑细选的，而且数量多。
所谓广撒网多捕鱼，怎么看都是他赢的概率大。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把照片混在一起打乱，然后随机排列。
不一会儿，阮秋进来了。
她率先看见被顾不凡抱在怀中的顾不为，两双同样清澈漂亮的眼睛对上，悄悄打了个招呼。
“秋秋。”杨鹤说：“我们决定尊重你的意见，就按你说得做。但是独自生活也要有房子住，所以大家各自拿出了一些房子，这里是照片，你看更喜欢哪一套？选好我们就帮你搬过去。”
这关系到未来生活得开不开心。
阮秋坐在椅子上，很认真地挑选起来。
第一张是一套别墅，前面有小花园，后面有泳池。别墅外形非常漂亮，里面装修得也很豪华，充满浓浓的法式风格。
阳光洒在淡蓝色的屋顶上，光看照片就能想象到在里面生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阮秋也很喜欢，但是没有选。
房子太大了，她害怕。
第二套是位于市区的一套大平层，大概有八百多平方，拥有整面墙壁的落地窗，窗外风景极佳。
一边是贯穿全程的河道，一边是繁华的市中心。
屋里装修风格时尚新颖，陈设简单不失品味。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画，是某著名艺术家的作品，据说一幅就要几百万。
阮秋再三审视，摇摇头，继续看下一套。
这一套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客厅里那一块大地毯，似乎不久前她才坐在上面玩过积木。
阮秋抬头看向杨鹤，挥了挥照片，“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杨鹤笑道：“没错，你要是住在里面，以后奶奶出院了我就买下隔壁的房子，跟你当邻居。”
他的话令其他三人绷紧神经，生怕下一秒阮秋就同意。
但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把照片放下。
“还是不要了，多浪费啊。”
下一套。
杨鹤满脸失望，顾不凡偷笑。
第四套是一套很可爱的房子。
粉色的墙壁，粉色的地毯，白色皮质沙发上放着彩虹独角兽抱枕，柜子里塞满玩具，床上全是洋娃娃。
真漂亮。
她爱不释手。
顾不凡悄声提醒，“你要是不喜欢这些玩具，还可以换成别的哦。”
阮秋深吸一口气，忍痛割爱，把它放了回去。
顾不凡惊讶，“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我想长大了。”
大人是不会天天沉迷于玩具和电视的。
她要自己生活，要学会洗衣服做饭，不能永远只当一个小孩子。
这下连顾不为都猜不透她的心思了，只能站在旁边等待她的最终选择。
阮秋一连看了十几套，目光扫过一张照片，拿了起来。
那套房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跟之前的豪宅比起来甚至算不上好。
它很小，只有六十多平方，一室一厅一卫，坐落在一个普通小区里。
装修得很简单，只贴了墙纸铺了地板，家具都是简约风，没有任何奢华的地方。
阮秋不知为何很喜欢它。
看着这套小小的房子，她想起童年时的家。
那时她和爸爸妈妈也住在这样狭小但明亮干净的房子里，在里面吃饭、睡觉、上班上学，度过了好几年的快乐时光。
有张照片拍下了窗台的风景，玻璃里摆着两盆蓬勃生长的仙人掌，玻璃外是邻居家晒得被子，颜色鲜艳，随风飘扬，似乎都能嗅得到阳光的味道。
阮秋指着它：“我要这个。”
大家的表情活像见鬼。
“这个有什么好的？看起来像贫民区一样，电梯都没有，选更好一点的吧。”
阮秋摇头，抱着照片。
“我就要这个。”
她如此坚决，大家不好反驳。
薛墨非回头问：“这是谁的房子？”
屈寻舟站出来。
“位置在哪里？”
“晋江市。”
“那我现在就让人安排机票，明天送她过去。”
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
顾不凡认赌服输，没有意见。
唯独杨鹤依依不舍。
奶奶还在住院，身边不能缺人，大伯一家实在卑劣，他不可能把奶奶交给他们。
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法去晋江市，不知道会跟阮秋分开多久。
杨鹤走到她面前，轻声问：“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我会想你的。”
阮秋也有些不舍，在村里的日子她过得很愉快，是以前从所未有的体验。
她握住杨鹤的手，“我努力赚钱买一部手机，天天跟你和奶奶打电话好吗？”
杨鹤苦笑了一声，松开手道：
“没事了，你放心去，有机会的话我会带奶奶去看你。”
他说完朝外走去，背影落寞凄凉。
阮秋看着他鼻子忽然发酸，跑出去说：“我要跟奶奶说再见。”
这个要求大家无法拒绝，一群人跟着她赶集似的奔赴医院。

第 46 章
杨奶奶之前跟杨鹤打过电话，以为阮秋不会再来，一个人躺在床上伤心着。
忽然听见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一群人乌泱泱地冲进来，为首的正是杨鹤和阮秋。
她大喜，撑着床想坐起身。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都不打个招呼，还带这么多人。来来来，大家吃水果。”
杨鹤忙去扶她，在她耳畔说：“她来跟你道别。”
道别。
简简单单两个字，激起无限的悲伤。
当初她小儿子，杨鹤的爸爸，也是在某一年回家过完春节跟她道别，然后再也没回来的。
杨奶奶活了七十多年，最怕的就是分别，多少人一走就再没见过面。
“秋秋……”她捧着她的手，热泪盈眶，“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真高兴认识你。”
阮秋看见她这幅模样，自己鼻子也酸酸的，路上想好的一肚子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
杨鹤见状对其他人说：“我们出去吧，让她们单独聊。”
薛墨非对杨奶奶也不放心，出门时特地警告杨鹤。
“你别想让老人给她灌什么迷魂汤，她已经选好了，一定要走的。”
杨鹤不想当着奶奶的面跟别人吵架，忍住怒意，带着他们去了走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阮秋哽咽了一下。
“奶奶，你一定要好好养病，一定要活到一百岁。”
杨奶奶又哭又笑，慈祥地抚摸她的头发。
“好，奶奶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奶奶，在外面万事都要小心，自己的开心和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阮秋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杨奶奶说：“秋秋，你帮我把包拿来。”
阮秋照做。
她从最里层的拉链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布包，打开布包里面还是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又一层，足足裹了三层，最后露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本来打算给鹤鹤娶媳妇时用，现在看来他是不需要了。大力他家我不想再管，这些年里他们从我这儿拿得也够多的，这笔钱就给你吧。鹤鹤他没带过姑娘回家，你是第一个，不管是不是那种关系，奶奶都很开心。”
阮秋哪里敢要她的钱，连忙推开。
“拿着。”杨奶奶说：“密码我都让人写在上面了，你取出来自己花。我活了一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人手里一定得有钱，这样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阮秋还是不肯拿，仿佛那张卡烫手似的。
杨奶奶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我就先留着，你以后什么时候需要，随时过来取，好不好？”
她立刻点头说好。
薛墨非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开始敲门。
“说完了没有？我们要走了。”
阮秋只好站直身体，依依不舍地看着杨奶奶，心下一动，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机器人。”
杨奶奶没当回事，以为她开玩笑，笑呵呵道：“是吗？奶奶活这么大年纪了居然有机会看到机器人，哈哈。”
“是真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受伤。我力气很大，骨头很硬，谁都打不赢我。”
为了表示自己没撒谎，她握紧拳头向对方展示自己的细胳膊。
杨奶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病房门打开，薛墨非再一次催促，阮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她亲奶奶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真希望杨奶奶就是她的亲奶奶。
众人离开医院，杨鹤提议带她回别墅收拾行李。薛墨非和顾不凡却统一认为没必要，需要什么直接去买新的就好了。
开始新生活，本来就该用新东西。
于是一行人又去了趟商场，为阮秋采购了一堆衣服鞋子日用品，还有两个大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酒店休息，一夜过去，数人登机回晋江市。
杨鹤留下照顾奶奶，顾不凡还有工作需要安排，因此陪阮秋一起登机的是薛墨非和屈寻舟。
薛墨非一掷千金，把头等舱给包下来，倒让阮秋有些不适。
她不想跟薛墨非说话，对方太凶了，无论说什么都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她望而却步。
至于屈寻舟……她以前是很喜欢的，可她被他伤了心，不想再理他了。
飞机起飞后，她便一直看电视。
漂亮的乘务员小姐姐时不时来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食物和饮料。
她吃饱喝足，在电影背景音中眯着眼睛打瞌睡，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要降落了。
她又回到晋江市。
阮秋从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城市风景尽收于眼底，对于自己的新生活倍感紧张。
“汪汪——”
冬冬跳到她腿上，舔她的脸，已经迫不及待要下去了。
薛墨非已经安排人接机，准备一落地就上车。
谁知走出机场，面前却停着两辆车，比着赛似的豪华。
屈寻舟打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淡淡说道：“既然是去我准备的房子，就坐我的车吧。”
他不屑道：“你在前面带路就好了。”
“薛总，您是不敢吗？”
薛墨非切了声，打算上车，谁知晚了一步，阮秋和冬冬占据后车厢的左边，屈寻舟占据右边，留给他的只有副驾驶位。
刚回来就被人将了一军，薛墨非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只要回到晋江市，事情就不会超出他的掌控。
并且他走的时候是独自一人，回来时已经带着阮秋，有这就足够了。
他平复了下心情，望着窗外思索接下来的事。
小区离市中心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周围的设施很符合它普通的房价，没有任何亮眼之处。
薛墨非一直在忍，当他看见几个老头子坐在小区大门外的长椅上，一边抠脚一边下棋时，实在忍不住了，回头说：
“这里环境太差，不适合居住。听我的，另外换一套。”
抠脚的大爷、乱扔的垃圾、无人修剪的花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网吧杂货店小饭馆，阮秋住在这里，简直就像掉进一个垃圾堆。
他的话被另外两人彻底无视，阮秋扒着窗户，很兴奋地看外面。
“哇，有卖糖葫芦的！我好喜欢！”
“冬冬你看，是烤鸭店呢！唔，好香……”
“那里还有摇摇车！好棒啊！”
屈寻舟笑眯眯地看着她，全然不顾薛墨非已经黑了脸。
……算了，等她住腻以后，自然能体会到高档小区的好处。
汽车驶入小区，来到一栋楼下。
阮秋抱着冬冬下了车，要去后备箱拿行李。
屈寻舟与薛墨非抢着献殷勤，差点没打起来。
她叹了口气，把冬冬放在地上，一只手拎一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轻轻松松往前走去，走到楼道边发现二人还在争，无奈提醒：
“我们上去吧。”
薛墨非这才发现她已经拎着箱子走了，连忙抛弃屈寻舟跟过去。
屈寻舟拿出钥匙，走在最后面。
房子在第三层，最佳高度，既不用担心湿冷，也不用忧虑阳光暴晒，下楼还方便。
屈寻舟边开门边介绍。
“这套房子是我托了很多人才找到的，之前由一对退休老教师居住，收拾得很干净。两人决定在死前来一次环球旅行，才有了卖房子的打算……”
薛墨非嗤之以鼻。
“这种房子还用专门托人找？晋江遍地都是。”
跟他说话不亚于对牛弹琴，屈寻舟早就放弃了，没有搭理他，带领阮秋走进去参观房间。
“这里是客厅，餐桌和柜子都是老人留下的，但我让人把桌布和沙发换成新的，墙上的壁画也选了更活泼一点的画面。”
“这里是厨房，有冰箱微波炉和炒菜机器人，这里有一份菜谱，你想自己做饭就按照菜谱去超市买好材料，放进炒菜机里就好了。当然我更希望你点外卖，那样安全一点。要是你想体验亲自做饭的感觉，也有电磁炉和锅，只要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就会过来教你。”
“这里是卧室，床、衣柜、书桌还有门，这些容易磕碰的边边角角都选了弧形的，你要是使用时还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可以告诉我，我派人来改。”
“家里有许多智能设备，其中电灯、冰箱、空调、热水器、电视，都连接着智能音箱，你用语音就可以控制它们。如果遇到危险情况，也可以命令它拨打报警电话，或者联系我，我会尽量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吗？”
阮秋目瞪口呆，摇了摇头。
屈寻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微笑道：“那我们来谈谈你的生活开支吧。”
原来有这么多地方要考虑吗？
她以为只要一个人住一栋房子，就算独立生活了。
阮秋咂舌不已，乖乖坐在沙发上。
冬冬趴在她脚边，屈寻舟坐在她对面。
沙发只有两张，薛墨非不想跟屈寻舟挤在一张小沙发上，又知道阮秋害怕自己，于是硬邦邦地站在旁边。
“过去一点，你挡到了WIFI信号。”屈寻舟挥挥手。
薛墨非：“……行，给你信号。”
他忍气吞声地往后退了一米，因客厅小，背脊已经贴住墙壁，退无可退了。
屈寻舟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天晚上做出来的一份生活清单，你看看上面的东西够不够。”
阮秋本想说自己不认识字，谁知视线往上面一扫，居然是图片形式的。
对方知道她不认识字，所以很贴心的用图片替代。
她因到达新家而激动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难过，低着头闷闷地接了过来。
早餐：牛奶+水果+主食+蔬菜+肉类+饭后零食，约一百元。
午餐：饮料+主食+配菜+水果+饭后零食，约两百元。
晚餐：饮料+主食+配菜+水果+饭后零食，约两百元。
夜宵：牛奶+零食，约一百元。
娱乐：玩具一千元，狗玩具五百元，游戏三百元，其他支出五百元。
生活开销：电费五百元，话费两百元，网费一百元。
人际交往……
屈寻舟面面俱到，列举了许多，最后统计出一个数字——50000元。
阮秋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数清楚。
五万啊！
五万是多少？她没有概念，只知道一百已经很多很多了，多到她的手指脚趾加上冬冬的手指脚趾都不够。
屈寻舟说：“这是暂定的数额，实际生活中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阮秋咽了口唾沫，忙说：“够了。”
“你是住在我的房子里，所以这笔钱由我来出。”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给她。
“支付宝里存了四万块，你买东西的时候点这里，把这个码给收银员扫一下就好了。注意只能给收银员，就是站在柜台里的人，如果给别人看，他们可能会偷走你的钱。”
他又拿出一沓鲜红的钞票，“这是剩下的一万块，你放在身边以防万一，可以随时拿出来用。”
阮秋握着那沉甸甸的钞票，不知所措。
屈寻舟说：“你拿去放好吧，放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最安全的地方？
阮秋想到卫生间里的马桶，那么硬那么重，肯定没有人能搬得走它。
不料一起身，就被薛墨非给拦住了。
后者瞥着屈寻舟，嘲道：“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谁允许你出这笔钱的？”
屈寻舟语气平静，慢条斯理。
“我出怎么了？”
“她是你什么人？女儿还是妹妹？她是我们大家的恩人和同学，理所当然由大家共同分担她的生活费。”
屈寻舟讥嘲地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想自己出。”
“我有这个能力。”
“一个月五万块而已，谁没有？”他耸耸肩，“不过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打算一个人出。这笔钱由大家轮流支付，这个月是我，下个月是你，之后是顾不凡，依次轮下去。”
这还差不多。
薛墨非撇撇嘴，看向阮秋。
“你准备放哪里去？”
“我、我不告诉你。”
“……难道我会偷你的钱？”
那就不知道了，万一他哪天生她的气，要陷害她呢？
自己的钱自己藏好，不能给别人。
这是杨奶奶教她的。
阮秋揣着那一万块进了房间，神秘兮兮地关上房门，开始藏钱。
客厅里，两个大男人干瞪眼。
薛墨非站得脚都酸了，趁机坐下，霸占一张沙发。
“她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屈寻舟望着房门，“你显然不够了解她。”
“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如果她住在这里的时间短于三个月，你自动退出。”
屈寻舟面无表情，毫无刚才面对阮秋时的耐心。
“没兴趣。”
手机又响了，公司的人打电话来。
他不得不起身去楼道接听。
薛墨非打量这套小小的屋子，越看越嫌弃。
这么小，他腿都伸不直，房间隔音也不好，楼上扫地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屋子怎么能住人？他得想办法把阮秋劝走。
脑中冒出一张脸，他摸出手机给对方发信息，不一会儿，嘴角扬起自信的冷笑。
阮秋用尽浑身解数，把钱藏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打开门走出来。
“我已经放好……”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客厅里已经没有屈寻舟，只剩下薛墨非正抬眸看着她，顿时打了个寒颤，想退回房间去。
“过来。”
薛墨非命令她。
她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
“你真的喜欢这里吗？”
阮秋点头。
“为什么喜欢？这儿哪里好？”
阮秋纠结片刻，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好，哪里都好。”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就留在这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递给她。
“这是我给你的零花钱，谁都别告诉，想买什么就花这里面的钱。”
阮秋拒绝，看银行卡的眼神甚至有些畏惧，“我不要。”
“拿着！”
他一声低吼，冬冬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阮秋只好接过来，心里骂骂咧咧。
坏人！笨蛋！讨厌！总逼她做不喜欢的事！
薛墨非心满意足，这时屈寻舟走进来，歉意地说：“公司有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他反应迅速，“你走，我留下帮她收拾新家，陪她吃饭。”
阮秋听到这个消息脑袋都开始发晕，连忙把他们往外推。
“你们都回去。”
“你一个人能行？我帮你请个保姆。”
“不要不要。”
她现在有房、有钱、有狗，谁都不需要了。
阮秋态度坚决，大有拿了钱翻脸不认人的架势，二人只好先行离开，看着她把门关上才离去。
来到楼下，两辆车和司机等着他们各自的主人。
薛墨非说：“以后谁也不许单独来见她。”
屈寻舟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豪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阮秋站在阳台看了个清楚，回到客厅抱起冬冬，欢呼一声。
太好了，再也没人管她了！
她兴奋地拿出一包薯片拆开，拧开一瓶可乐，打开电视，搂着冬冬当靠枕，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外面天就黑了。
阮秋可乐喝多了，不停打嗝，薯片也吃得她嘴里油腻腻的，想喝点清淡的东西，抬头看见周围黑漆漆的客厅，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三安市了。
这里是她的新家，她要独自生活。
不对，还有冬冬。
“你饿不饿？我拿狗粮给你吃吧。”
她摸摸冬冬的头，跑去桌边打开来时购买的生活用品，里面有一个专门的袋子装着狗粮和零食。
以前跟着他们的时候，冬冬要么是保姆喂，要么是他们喂，她只负责跟它玩，偶尔喂一点零食，正儿八经喂它吃饭还是第一次。
狗粮结结实实一大袋，20KG，口子封得特别严实。
她一只手拿碗，一只手去拆袋子，半天都拆不开，最后干脆上牙咬。
哗啦一声，半袋狗粮从破口里撒出来，滚满地板。
阮秋傻眼。
滴滴滴——
电话手表来电话了。

第 47 章
“喂？”
“秋秋，你在做什么？”
“我在……”她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眼神闪烁，“我在睡觉。”
“这么早就睡觉了吗？才八点钟。”
原来已经到了八点钟啊，难怪冬冬那么饿。
阮秋跪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嗯，因为我今天搬新家，很累了。”
“新家好不好？”
她振作起精神，“可好了呢，我一个人住一套房子，有沙发，有床，有大电视，特别开心。”
“你晚上吃了什么？”
她舔舔嘴唇，“我吃了大鸡腿，糖醋排骨，还有炸鸡，还有好多好多菜。”
“最好吃的是什么啊？”
最好吃的……她也不知道最好吃的是什么，她什么都没吃，除了薯片。
阮秋摸摸自己的小肚皮，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心情又变得低落。
顾不为以为她在纠结选哪道菜，神秘兮兮地说：“我也快回去了。”
“真的吗？”
“爸爸说哥哥太懒，这里的事情不要他管，让他带我回家，我家也在晋江市哦。”
阮秋背靠着墙壁，眼睛盯着自己动来动去的脚指头。
“那就太好啦，你能来找我玩吗？”
“可以啊，我请你吃好吃的。”他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偷偷攒了好多钱哦。”
阮秋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也有好多钱……哎呀，你快点回来吧，到时咱们就能一起去玩了，你喜欢摇摇车吗？”
“摇摇车是什……”
顾不为话未说完，那边传来顾不凡的声音，问他在做什么。
“他要过来了，我挂电话了，拜拜。”
嘟嘟嘟——
阮秋放下电话手表，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客厅，给自己加油打气。
“冬冬，我们要努力，永远不放弃！”
一个人又怎样？她力气那么大，什么都不怕。
冬冬没有听见她说话，正埋头苦吃地上的狗粮。
阮秋打开灯，蹲在地上，把狗粮一把把往袋子里抓。
花了半个多小时，她把所有狗粮都装回袋子里，累得手臂发酸双腿发麻。
冬冬已在她捡的时候吃饱，坐在地上舔毛。
阮秋站起身，想给自己弄点吃的当晚餐，可是站在冰箱前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算了吧，随便吃点，明天再说。
她吃了几片奥利奥，又喝了几口矿泉水，跑去卫生间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床很舒服，被子枕头也柔软。
房间隔音不好，邻居家里炒菜做饭、大人骂小孩、小孩哈哈笑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不让人觉得吵闹，而是有一股浓浓的烟火气息，恍惚回到小时候。
阮秋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许久，总睡不着，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忘了什么呢？
对了，客厅灯没关。
她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关灯，准备回房时，从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看着影子，影子也看着她。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
仿佛有冰冷的东西顺着她脚后跟往上爬，一蹿蹿到了脊梁骨。
阮秋头皮发麻，抱起已经睡着的冬冬，砰得一声关上门，狂奔着钻进被窝里。
冬冬满肚子的狗粮都差点被她压出来，在她旁边挣扎。
阮秋收敛了些力气，还是不肯让它走，最后竟就这么抱着它睡着了。
翌日早晨，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眼皮上。
阮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画面十分费解。
被子枕头都落了地，床单乱得像一团抹布。
床明明那么大，她蜷缩在最边上的一个角落里，用冬冬的身体当毛毯，盖住自己的肚子。
冬冬早就醒了，只是尾巴被她拽在手里，走不了。
看见她醒来，它连忙示意。阮秋松开手，它立马跳下床，撒丫子往尿垫方向冲，显然憋得膀胱都要炸了。
阮秋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迷茫的眼睛陡然一亮，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她一个人生活了！
难怪没有人来叫她起床。
今天要做什么啊？去超市买东西？逛街？
她一边琢磨一边刷牙，犹豫不决，想去问问冬冬，路过客厅时被电视机吸引住，停下了脚步。
现在没人管她，她可以看电视看到爽，绝不会有人在她耳边唠叨让她睡觉吃饭，又或者电视对眼睛不好。
太好了，今天就看电视吧。
阮秋脱下睡衣，学着保姆的样子把它塞进洗衣机里，穿着干净的衣服从袋子里找出一包饼干和一瓶饮料，再次躺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上午九点，她给冬冬喂了一点吃的。
九点半，拿了第二包饼干。
十点，饮料喝到第三罐。
十一点半，窗外飘来饭菜香。
阮秋的肚子被零食饮料塞饱，不觉得饿，可嘴巴实在想吃饭，在出去吃饭和看电视之间犹豫不决。
出门还得找饭店，还得吃，吃完还得走回来，太麻烦了，想想都累。
继续看电视吧。
她回到沙发上，拆开一大袋薯片。
薯片吃到一半，屁股底下有东西响。她爬起来翻找，抱枕底下压着部手机，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屈寻舟给她的，里面还存着四万块钱。
阮秋沉默地看着手机，见对方总不挂，打了一遍又一遍，只好点了接听。
“秋秋，你在做什么？”屈寻舟问。
“我在……午睡。”
“吃过饭了吗？”
“嗯。”
“吃得什么？”
阮秋咂巴了一下嘴，“吃了西红柿炒鸡蛋。”
刚吃的薯片是番茄味的，之前又吃了蛋黄派，四舍五入差不多。
“自己做的？”
“外卖买的。”
屈寻舟听她说得有条不紊，稍微放下心来。
“我现在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带点吃得过去给你。”
“不要。”阮秋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
她还是不想跟他说话，电话里看不到脸，聊两句还可以。但要是他来了，两人就得面对面，到时要不要说话？
太难了。
阮秋支支吾吾，“我、我想睡觉。”
屈寻舟感受到她言语中的抗拒情绪，有点失望，但是没有强求。
“好吧，你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了，阮秋拿着手机，看看还在播放的电视，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乏味感，不想再看了，回房间睡觉去。
第二天她出了趟门，去小区外的超市买了许多食物回来，补充好存粮后，继续宅在家里。
电视看腻了，她就开始玩游戏。
屈寻舟给的手机已经注册账户绑定支付宝，想买什么游戏直接点就可以。
阮秋回到当初在薛墨非公司上班的时光，游戏一玩一整天，饿了就吃零食，喝饮料。
冬冬的狗粮也不放碗里了，敞开袋子让它吃，一人一狗悠闲自得，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搬到新家的第四天，有人来敲门。
阮秋心里一紧，有种做坏事即将被人戳穿的恐惧感，踮着脚尖去看猫眼。
圆圆的猫眼里，周菲漂亮温婉的脸占据了一大半，笑吟吟地问：
“秋秋在家吗？姐姐来看你了哦。”
阿菲姐姐！
阮秋好久没见她了，大喜，抓住门把手想开门，不料紧接着就看见站在她身后的人。
薛墨非。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就像一团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阮秋犹豫不决。
周菲又敲了三下门，“秋秋，在家吗？”
汪汪——
冬冬听出熟悉的嗓音，兴奋地用爪子刨门。
这下没法再装了，阮秋硬着头皮打开门，乖乖地喊了声：
“阿菲姐姐。”
“啊！秋秋！”
周菲开心地抱住她，丝毫不介意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体。
薛墨非皱了皱鼻子，掩着口鼻问：“这是什么味儿？”
有味儿吗？
阮秋疑惑，周菲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看见屋内情况，瞠目结舌。
“天啊，秋秋你家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阮秋闻言仔细看了几眼，自己也被震惊了。
她那个温馨又明亮的新家去哪儿了？
地板、茶几、沙发，到处都散落着零食袋子和饼干碎薯片碎，一大袋狗粮堆在沙发后，口子大大的敞开，旁边就是几坨狗屎。
冬冬的尿垫子被拉得不像样，散发着冲天臭味。
目所能及处全是喝光的饮料瓶，香蕉皮橘子皮等水果垃圾则堆放在茶几一角，已经发黑变质了。
薛墨非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阮秋瑟瑟发抖，自觉大难临头。
周菲又去卧室厨房卫生间挨个看了眼，情况只差不好。
她难以置信地走回来，“秋秋，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她急得抓耳朵，脸颊羞愧得通红，“我忘记打扫卫生了。”
这些天过得太潇洒，只吃吃喝喝看电视，没人管着，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薛墨非犹如走进地雷阵，小心翼翼跨过垃圾，站在仅剩的一块干净地板上，屏住呼吸拿起一袋吃完的薯片，敏锐地猜到一件事。
“这些天里，你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屋子里到处都是果皮、饮料瓶，却连一个便当盒都没看到。
阮秋不敢回答，感觉对方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她的预感是对的，下一秒，薛墨非猛地抓住她手腕，怒骂。
“这像什么鬼样子？你一个人过个屁！跟我回去！”
没有人照顾她根本不行！
当初答应她这个要求的自己简直就是疯了！
阮秋拼命挣扎，死死抓着沙发。
“我不走！不走！”
“你必须走，这里根本没办法住人。”
“不要……我不走……”
阮秋力气大，薛墨非一时半会儿拉不动她，只得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周菲忙拦住他。
“薛总，不要。”
“不要？”他黑着脸指地上的狼藉，“你看看，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没人照顾她根本不行，她不能独立生活！”
周菲其实也被这里的画面吓了一跳，希望她搬走得到更好的照料。
可是对方的表情已经说明她的态度，她不想走，强行带走只会适得其反。
她垂眸想了想，低声说道：
“她现在不可以，不代表以后也不可以。咱们小时候也没办法自己照顾自己不是吗？人是会成长的，你教她她就会了。”
薛墨非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是没办法赞同。
长大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会经历无数挫折、磨难、重压、打击……
这些他都曾亲身经历过，很艰难地才走到现在。
那种生活，他一点也不想让她亲身体验。
如今的他有能力创造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让她无忧无虑地待在里面，平安快乐的生活。
周菲见他不说话，隐约猜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我认为秋秋能力很强，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她懂得克服困难啊，没有遇到困难就退缩，这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
阮秋被她夸得很羞愧，脸蛋红红的。
薛墨非沉思许久，抬眸问：“你真的想留下来？”
阮秋点头。
“好，但是从今往后，我每天都会让人来检查一次，记录你的生活，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这次的情况。”
相比跟他回去，这个条件显得好接受得多。
阮秋答应，周菲笑着拍拍手。
“好啦，既然大家已经统一了意见，那咱们就先来做该做的事情吧。把房子收拾干净，然后出去吃一顿大餐，怎么样？”
阮秋高兴得眼里冒星星，用力点头。
周菲去了趟杂货店，买回来三双手套，好几个垃圾桶，一打垃圾袋与几块抹布，开始带领着他们搞卫生。
阮秋第一次亲手搞卫生，不但不嫌弃还很兴奋，抱着垃圾桶在屋里跑来跑去。
薛墨非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事了，习惯性认为与自己无关，打算去阳台抽烟，怀中突然被塞进一双手套。
他抬起头，看见周菲笑吟吟的脸。
“薛总，人手不够，您就屈尊降贵帮帮忙吧。”
……这个女人，简直……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本想严词厉色地拒绝，然而目光一扫，就看见阮秋蹲在地上把垃圾往桶里装的模样。
她都在做了，自己做一下也没什么。
薛墨非接过手套，冷冷地问：“我要做什么？”
周菲指向味儿最大的一堆水果皮，“薛总是真男人，铁汉子，当然要干最牛逼的事了，那个就归您了，谢谢啊。”
她说完回到阮秋身边，教她套垃圾袋和擦茶几。
薛墨非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见她们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捏着鼻子去清理香蕉皮。
冬冬发挥大作用，所有藏在角落里不被人知的垃圾，它都能找出来，帮着丢进垃圾桶。
花了一个上午，房子恢复明亮整洁，门口则堆满了一堆垃圾袋。
周菲看向薛墨非。
“薛总……”
薛墨非已经没了脾气，认命地挥挥手，“我去丢垃圾。”
“哈哈，谢谢您。”
他去搬运垃圾的时候，周菲帮阮秋摘掉手套，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姐姐发现你这里少了很多东西，再帮你买两件吧，这样你住起来会省心很多。”
“买什么呀？”
她打开手机，搜索之后介绍道：
“扫地机器人肯定要有一个，饼干碎薯片碎那些垃圾掉到地上它都能解决。还有桌面吸尘器，智能垃圾桶，智能水杯。设定好时间，到了时间它就会提醒你丢垃圾喝水，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阮秋面前，后者定睛一看，是一个中年女人的照片。
“这位阿姨是我聘请了很多年的钟点工，从我念博士开始公寓就是她打扫的，每周来一次，一次三百块钱，保管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灰尘都看不到。你要是放心的话，我让她也每个礼拜来你这里一趟？”
阮秋对于陌生人，还是有些抗拒。
尤其是之前跟着屈寻舟的时候，那个坏保姆给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再也不想碰见她了。
但既然是阿菲姐姐信任的人，肯定不会是坏人吧？
阮秋想了想，点头。
“好。”
“那好，我回去就跟她说。钱的话我先帮你一起付……”
“我有钱。”阮秋打断她。
她愣了愣，“啊？”
“我现在可有钱了，我自己给她吧。”
她说得如此认真，周菲忍俊不禁，“哈哈，好，你自己付钟点工的工资。”
薛墨非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因为太碍事，领带解下来塞进裤兜里，西服外套也脱掉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微微凌乱，有几缕垂下来遮住眼睛。
这样的他倒让人感觉亲和了一些，不那么咄咄逼人。
把手套往茶几上一丢，他说：“走吧，去吃饭。”
三人一狗出了门，在小区附近选了一家看上去最为高档的餐厅，坐进包厢里。
等菜的时候阮秋想起那天跟顾不为打电话，对方说回晋江后带她一起去吃好吃的，于是下意识摸了下口袋，却摸了个空，不由得哎呀一声。
周菲问：“怎么了？”
她眼神闪烁，“我、我有个东西掉了，我想回去拿。”
“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这个……”
阮秋还在纠结该怎么说，薛墨非突然从兜里拿出一块卡通造型的手表。
“是这个吗？”
她眼睛一亮，继而紧张起来。
“那是我的，为什么在你哪里？”
“你们把它连同垃圾一起丢进了垃圾桶，要不是我发现捡出来，现在已经被垃圾车收走了。”
薛墨非端详手里的东西，“你不是有一部手机吗？要这个东西做什么，谁给你的？”

第 48 章
阮秋不想说，那是她和顾不为之间的小秘密。
而且薛墨非一直不喜欢她跟别人来往，要是说了，会不会把手表扔掉？
见她不肯回答，薛墨非犹自猜测起来。
“杨鹤？顾不凡？还是别人？”
周菲不希望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变得僵着，从中打圆场。
“薛总，这就是一个玩具而已，没什么稀奇的吧，还给她好了。”
“玩具？切。”
他按了下手表侧面的按键，查看通话记录。
“11月23号，八点半，通话十五分钟。11月20号，通话三十分钟。11月……这么多通话记录，你到底在跟谁打电话？”
“我跟……我跟……”
阮秋急得快哭了，伸手去抓，“你还给我！”
“不说可以，我打过去问问。”
薛墨非点了通话，电话拨出。
阮秋往桌上一趴，哇哇大哭。
冬冬被她吓到了，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周菲皱着眉，“薛总，您这是图什么？”
“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你保证的办法就是一次次把她推远？等她再也不信任你了，你还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薛墨非陡然愣住。
“挂掉吧，还给她。”周菲拼命使眼色。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挂电话，谁知电话竟然就在这一刻接通了。
软绵绵的男童嗓音传出来。
“喂，秋秋。”
薛墨非听着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沉声问：
“你是谁？”
对方猝不及防，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的身份，有一种与声音不符合的成熟理智。
“我叫顾不为，这块手表是我的。”
顾不为……是顾不凡那个三岁大的弟弟？
薛墨非一脸狐疑，“手表是你的？”
“是啊。”他大大方方承认，“我的手表落在她那里了。”
“那你们为什么打这么多电话？”
“因为她想把手表还给我。”
真的只是这样？
薛墨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说不清楚。
周菲看向已经停止大哭的阮秋，“既然是这样，我们待会儿直接把手表快递过去？”
顾不为从电话里听见她的话，抢在阮秋前头回答。
“我不要了。”
“什么？”
“那块手表被好多人碰过，我不想要了，让我哥哥买一块新的。”
说完就径自挂了电话。
薛墨非蹙眉看着那块表，阮秋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夸赞顾不为聪明。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们就露馅了。
既然手表的主人已经不需要它，那么它的所有权就归第二个主人阮秋。
薛墨非将其丢到她面前，不悦地说：
“以后想要这种东西直接告诉我，没必要去捡别人的，丢人。”
她才不丢人呢，哼。
阮秋嘀嘀咕咕地收好手表，点得菜端上来了，她一边吃一边跟周菲聊天，全程无视薛墨非。
薛墨非对此习以为常，倒没怎么在意，反正即便在公司里，也没几个敢跟他聊天的，更别说阮秋了。
下午，周菲在网上买的那些东西用同城快递送到。
她每一样都当场拆开，详细耐心地教阮秋使用，确定她已经学会以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薛墨非跟她一起走，站在门边看着阮秋，叮嘱道：
“明天开始我会定时派人来这里检查，一有情况他们就会告诉我。”
阮秋嗫嚅着嘴，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周菲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突然凑到阮秋耳边，跟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后者惊讶，“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没问题，加油！”
经过她的加油打气，阮秋鼓起勇气走到薛墨非面前。
“你和你的人不要随随便便过来。”
“……你说什么？”
“这里是我家，你想来的话得预约，经过我的允许才可以。”
这是周菲教她的？
薛墨非怒瞪罪魁祸首，对方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的气无处可发，指指阮秋。
“你迟早会被他们教坏！”
阮秋看着脚尖吐舌头，毫无更改的意思。
二人离开，阮秋挥着手跟他们道别，等看不见身影才关上门，转身看着自己恢复洁净整齐的家，笑吟吟地对冬冬说：
“阿菲姐姐真好，是吧？”
周菲临走前才喂了冬冬一个牛肉罐头，后者一向有奶就是娘，十分赞同阮秋的话，欢快地摇尾巴。
阮秋坐去沙发上，随手拿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颏儿压在抱枕上，浮想联翩。
“要是我长大以后跟阿菲姐姐一样就好了，又聪明又漂亮，又温柔又开朗，肯定很多很多人都会喜欢我的。”
到时她也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小宝宝。
不过跟谁谈恋爱呢？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她几乎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最后脑海中的画面停留在顾不为身上。
顾不为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有白乎乎胖嘟嘟的脸，身上散发着奶香味，很好闻。
哎呀，太害羞啦……
阮秋脸颊通红地往沙发上一倒，不再想这件事，打开电视转移注意力。
她不去想对方，对方倒一直惦记着她。
当天晚上□□点的时候，手表响了，接通后他故意压着嗓子说：
“你是谁啊？”
阮秋咯咯笑，“你听起来好像一只鸭子。”
他放下心来，恢复了正常。
“你一个人吗？白天的人呢？”
“他们早就走啦。”
顾不为还是不高兴，“那个男的我记得，是之前见过的，女的是谁？”
“她叫阿菲姐姐，是一个很好的姐姐哦，总是陪我一起玩，今天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我回去也会给你买好多东西。”他比赛似地说。
阮秋抿着嘴巴笑笑，张嘴喝了一口汤。
顾不为听见声音，问：“你在吃什么？”
“晚饭呀，阿菲姐姐教会我点外卖了，外卖真好吃呀，我以后要天天吃。”
“谁说的？外卖没有营养，还脏，不能吃。”
脏吗？
阮秋捧起面前的盒子看了看，不认同他的观点。
两人沉默了一阵，顾不为忽然问：“你猜猜我还有几天回去？”
“我猜……三天？”
“错了。”
“五天？”
“错了。”
“那……一百天？”
“都错了，怎么可能一百天？你好笨呀。”
居然说她笨？
阮秋气鼓鼓地说：“那我不猜了，我要吃饭了，再见。”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顾不为拿着手机一脸懵逼。
顾不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瞥了他一眼。
“又在玩手机，天天玩手机，回家之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爸妈会怪我没教好你。”
顾不为端详着他，蹦出一句，“你惹别人生气过吗？”
他愣了愣，“惹过啊，做什么？”
“女孩子呢？”
“也有啊。”
“你怎样让她们不生气？”
自己这个哥哥虽然不靠谱，但经验丰富，每年回家都会带不同的漂亮姐姐。
那些姐姐都很喜欢他，显然他在这方面是很有一套的。
顾不凡还真没仔细想过，坐在床边回忆过往。
“先道歉咯，女孩子生气的时候千万别跟她们讲理，越讲越生气，直接拼命道歉就好了。要是道歉没用，那就买礼物，一个不行买两个，两个不行买一堆，总有一个是她喜欢的。她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就不怪你了。”
真的吗？听起来怎么傻乎乎的。
顾不为心里没主意，决定还是试试。
可阮秋会喜欢什么东西？
之前他知道，但经过选房子那一次后，他变得不确定了。
顾不凡看着自己表情严肃的小老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喂！你在想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不为不想搭理他，回了他一句屡试不爽的万金油答案。
“妈妈让我问的。”
顾不凡立刻竖起耳朵，警惕起来。
“她让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嫌弃你一直不结婚，说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什么？！”
顾不凡难以置信，撑着膝盖想了半天，猛地一起身，“不行，我得去跟她解释解释，难道我在她心里那么没有魅力吗？”
他拿着手机走去客厅，顾不为终于重获安静，小小的身体趴在被子上，思索到底该送什么礼物。
-
得益于周菲的帮助，阮秋过上了一日三餐准时吃饭的健□□活。
每当她身体里的懒虫又要冒出来时，定好时间的各种智能设备就会提醒她喝水、倒垃圾、点外卖、关电视。
阮秋井井有序地生活了两天，第三天时，周菲所说的钟点工来了。
该钟点工姓钱，五十多岁，做事极其麻利，为人也热情开朗。
阮秋很久没专门跟陌生人打过交道，听到敲门声有些紧张，在猫眼后面看了又看，然后才抱着冬冬把门开了一条缝，小声问：
“你是钱阿姨吗？”
“是啊，你是秋秋？我看这么久没人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呢，哈哈。”
阮秋打开门让她进来，说：
“你打扫吧，我去房间玩游戏，打扫完就把钱给你。”
钱阿姨豪迈地摆摆手，“没问题，你去，我先从厨房弄起。”
阮秋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后松了口气，同时忍不住有点小窃喜。
看来跟陌生人说话也没那么难嘛。
她把冬冬放在地上让它自己玩，往床上一趴开始打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敲门，还大喊大叫着什么。
她疑惑的来到客厅，发现敲门的人在大门外，而厨房里不停传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两个刺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阮秋心里发慌。
冬冬也感觉不安，紧紧贴着她的小腿，尾巴僵硬。
大门离得近，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眼神极其不善。
“你是新搬来的？”
她点头。
“你家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教养？楼道是你自己家吗，垃圾随便扔？上次堆了那么多，马上清走也就算了，今天又丢在楼道里，很不卫生的知不知道？”
阮秋低头看了眼，外门角落里放着两个黑色垃圾袋，口子绑得很严实，并没有碎屑或气味露出来。
老头还在喋喋不休，“还有啊，你家才这么点大，谁允许你养狗了？一天闹到晚，睡觉的时候我都能听见狗爪子挠门板的声音，害得我从你搬进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我看你也是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呢？没上过学吗？”
“我……”
“你家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吵，等我买完菜回来还在吵，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区是大家的小区，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区，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阮秋实在委屈，“我没有吵啊。”
她醒来就吃了顿早饭，电视都没看，冬冬更是一声也没叫。
那人吹胡子瞪眼，指着她的鼻尖骂：“你还敢撒谎？不是你吵是谁吵？楼上楼下都是在这里住了很多年的老人，他们不会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左摸右摸，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头往她脸上一泼，漆黑的墨水溅了她一脸。
阮秋抬手一摸，看着黑乎乎的手指人都傻了。
冬冬感受到敌意，疯狂地叫起来。
那人被它这么一叫更生气了，跑回家拿来一根扫帚，似乎要狠狠揍它一顿。
千钧一发之际，钱阿姨拎着吸尘器从厨房冲出来，大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是个结实的女人，嗓门大，对方看见她气势立马弱了不小。
阮秋则宛如看见救星，连忙跑过去把事情原委告诉她。
钱阿姨听明白了，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走出去。
“垃圾是我放在这里的，你想怎么样？”
老头讪讪道：“放在这里你还有理了？这是没教养……”
“去你娘的教养！这是我家门口，我想放就放，轮得着你来放屁？你骂我没教养是不是？明天我就装一桶粪泼你家门口，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没教养！要试试吗？”
老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你这是不讲道理！”
“这就是我的道理！”她把吸尘器往地上定海神针似的一杵，大骂：“滚不滚？”
老头实在敌不过她，灰溜溜地逃回自己家。
“我呸！什么玩意儿！”
钱阿姨朝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用力关上门。
阮秋从未见识过如此阵仗，目瞪口呆，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钱阿姨向她传授经验。
“现在有些老人家啊，就爱挑你们这种脸皮薄的女孩子欺负，加上你是新搬来的，想给你立下马威，所以才找上门来骂你。对付这种人就一个办法，比他凶十倍的骂回去。不要怕，他比你更胆小更怕死，你气势上来了他就怂了。”
阮秋问：“可是我不会骂人怎么办？”
“那也简单，摔东西。当他面摔个碗摔个盘子，看他还敢不敢进来。”
阮秋学到一手，默默记下，暗道长大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钱阿姨瞥见她溅满墨汁的脸，忍俊不禁。
“哎呀，你瞧瞧你的小花脸，快去洗洗。”
阮秋跑去卫生间，哗啦哗啦地洗了好几分钟，抬头一看镜子，表层的墨水是没了，底层的却已经深入皮肤里，根本洗不干净。
完了，她以后不会永远这样了吧？多丑啊……
她哭丧着脸跑去向钱阿姨求助，后者表示小意思，让她坐在椅子上，拿来一管牙膏，挤在热毛巾上，揉开以后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你皮肤可真好，连个毛孔都看不见，你妈妈皮肤好还是爸爸皮肤好？”
阮秋回想二人的脸，发现因记忆太久远，她已经记不清了，摇摇头说：
“不知道。”
“你做什么工作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师吗？”
阮秋再次摇头，“我没有工作。”
钱阿姨有些惊讶，但是没多问，继续聊其他的话题。
“现在年轻人啊压力都大，别看一个个在公司上班挺光鲜的，可赚钱也不容易呢。我儿子学电脑的，毕业五年不到头发都掉光了……幸好我身体好，还能帮忙赚点钱，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阮秋十分困惑，“赚钱很难吗？”
无论是父母健在时还是现在，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个烦恼。
看薛墨非屈寻舟他们，似乎也没有缺过钱。
钱阿姨认真点头，“那可不，普通人钱难赚，就是那些当大老板大明星的也很辛苦呢，整天加班出差，飞这里飞那里，连个好觉都没法睡。唉，还是以前农村好，大家只要种几亩地填饱肚子就行了，哪儿用想这么多。”
阮秋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擦脸，思绪却已经飘到屈寻舟给她的那些钱上。
她花他们的钱，是不是不太好？
可她没有钱啊，一分都没有，吃饭吃零食却样样要钱，电费话费也是钱。
想了半天，她好奇地问：“阿姨，做什么才能赚钱呀？”
“工作啊，做生意啊，都可以赚。”
“怎样才能找到工作？”
钱阿姨愣了一下，笑道：“那你可把我难倒了，我这辈子也就给人当过保姆，要么进工厂，年轻人看不上的。你想找工作？”
阮秋如实点头。
“你大学毕业了吗？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我没念书。”
“真的假的？那你会什么？”
她苦苦思索，只想到一件事，“我会玩游戏。”
“……这就难了，我觉得你要不先学个手艺？实在不行，去餐厅当服务员也可以的，干那个没要求。”
服务员？就是吃饭的时候端菜的人吗？
阮秋默默记在心底。
牙膏有奇效，墨迹擦得干干净净。
钱阿姨继续干活，用了半天时间把她家收拾得焕然一新，领三百块钱走了，约好下周再来。
阮秋吃完午饭，在家坐不住，一直在琢磨钱的事，换了套衣服，鼓起勇气牵着冬冬走出门。
开门时对面正好也在开门，骂人的老头跟她打了照面，见只有她一个人，钱阿姨不在，便嘴里骂骂咧咧的，仿佛要念咒把她咒死。
阮秋想起钱阿姨的教导，想了想，一拳捶在老头身边的墙壁上。
拳头入墙三分，砸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老头：“……”
“你不许再骂我哦，不然我会打你的。”
她挥挥拳头，牵着狗下了楼。
几分钟后，楼道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第 49 章
阮秋没有理会，径自来到小区外。
小区建成许多年，周围配套设施成熟，虽然算不得豪华，但小餐厅小饭馆之类的数不胜数。
她牵着冬冬在人行道上走，想进去问问，又不知道该选哪一家。
正纠结万分时，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是炸鸡！
她眼睛一亮，寻着味儿找到一家快餐店，里面热乎乎的炸鸡刚出锅，香味挡不住的往外飘。
真香啊，要是能天天在这种地方工作，肯定很幸福吧。
阮秋和冬冬齐刷刷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走进去，小心翼翼地问：
“请问有人吗？”
一个男人从后厨房走出来，“吃点什么？有炸鸡腿炸大排，还有汉堡鸡米花。”
阮秋听得口水直流，但心理牢记着自己出来的目的，问他：
“你这里有没有工作呀？”
“工作？”男人狐疑地打量她，“你想干？”
她忙点头。
“服务员我倒是缺一个，之前的上个月辞职了，但是很辛苦的，不光要忙前面，后面的杂活儿也要帮忙，你能干得下来吗？”
“能！”
她力气这么大，多累的活儿都不怕。
男人还在思考要不要她，她已经开始关心最重要的事。
“那个……能赚多少钱啊？”
“一个月两千五，包吃不包住，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
一个月两千五……那是多少钱？
屈寻舟给她的生活费是一个月五万，听起来好像还是生活费多啊。
阮秋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努力计算。
老板看了半天，无语地问：“你在算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我要做几个月才能赚到五万块？”
“也就二十个月吧，两年。”
两年？
她马上就四岁了，也就是说，她至少做到六岁才能赚到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
呜呜……钱真的好难赚。
老板好奇地问：“你要赚五万块做什么？存嫁妆吗？”
“嫁妆是什么？”她一脸茫然。
这么大个姑娘，长得也漂漂亮亮的，连嫁妆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怀疑她智力上有问题，不过两千五百块钱的工资，能在这个城市请到一个手脚齐全没聋没哑的员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要对方能干活，笨点就笨点。
“你干不干？干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实习，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阮秋忙道：“干啊，可是我的狗……”
“咬人不咬人？”
“不咬。”
“那就栓店门口，正好给我看看门，省得叫花子进来。”
听他这么说，阮秋把冬冬牵去了店门口，蹲下抚摸它的头。
“冬冬，你要乖乖的哦。不许咬人不许叫，不许乱跑，等我赚到钱了就给你买肉骨头吃。”
冬冬欢快地摇尾巴，仿佛答应了她的话。
她把牵引绳绑在店门把手上，走回老板面前。
“我姓刘，你叫我刘哥就好了。这店是我跟我媳妇开的，她出去买菜还没回来。趁晚上的客人还没来，你把桌子好好擦一遍。记住，一定要擦得干干净净的。”
刘哥说完丢给她一块抹布，便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上要卖的食物。
阮秋拿起抹布，按照之前周菲教她的办法，认认真真擦起了桌子。
半小时后，刘哥皱着眉出来。
“你以前是不是没干过活啊？这么不利落，半小时才擦一张桌子，你在上面雕花呢那么慢。”
阮秋拘谨地说：“是你让我擦干净啊。”
“擦干净也不是你这种擦法，这得擦到猴年马月去，学我的。”
他抢走抹布，来到另一张桌子前迅如闪电地擦了一通，既重又快，一气呵成。
“这才叫干活呢，你按照我的方法擦。”
阮秋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擦吗？我力气有点大，怕把你的桌子擦坏了。”
刘哥哈哈大笑，“就你那小细胳膊，能擦得坏我的桌子？”
对方都这么说了，阮秋便放心擦起来。
几秒后，轰的一声，桌子塌了。
刘哥：“……”
阮秋丢掉才到手的工作，被人轰了出来，愁眉苦脸地走在街上。
这可怎么办？原以为力气大好赚钱，现在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有什么工作是只要力气不要脑子的吗？
她买了两串烤肠，与冬冬一人一串，蹲在路边吃。
耳边忽然传来询问：
“你在想什么？”
“我想找工作，你知道什么工作……”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这个声音很耳熟，扭头一看，顾不凡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你！”她惊讶地说。
“很意外吧，我也回来了哦。”
他回来了，那他的弟弟顾不为……
阮秋才想到这一点，就看见一个毛绒玩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那是一只泰迪熊，有着深褐色的身体和卷卷的绒毛，脖子上系着个领结，宛如一个小绅士，脑袋上却戴着一顶棒球帽。
它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山楂个顶个的饱满，糖衣晶莹透亮。
阮秋看直了眼睛。
它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把棒球帽套在她脑袋上，软绵绵的小奶音从熊脑袋里传出来。
“如果你亲我一口，我就给你糖葫芦吃。”
阮秋当即要亲，不想被冬冬抢先一步。
它一跃而起，湿哒哒的长舌头滑过泰迪熊的脸颊，落地时糖葫芦已经到了它嘴里。
“我靠……”顾不凡目瞪口呆。
阮秋也被吓了一跳，正要批评它不乖，谁知它下一秒就把糖葫芦放到她手上，殷勤地摇尾巴。
虽然糖葫芦上面沾满了狗的口水，可对方显然是为了她才抢的。
阮秋很不好意思，蹲下去搂着狗脖子，对泰迪熊说：
“我再给你买一根吧。”
后者摇摇头，“你闭上眼睛，我变一个魔法给你看。”
“什么魔法？”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阮秋乖乖闭上眼睛，还用手把冬冬的眼睛也捂住。
顾不凡一个健步冲到泰迪熊身边，帮他摘掉帽子脱下衣服，一股脑丢进旁边汽车后备箱里。
“三……二……一，睁眼。”
阮秋睁开眼睛，系领结的泰迪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格纹短裤和毛衣背心，又软又白又可爱的顾不为。
他的大眼珠子像玛瑙一般黑且明亮，嘴角含着害羞的笑。
“我回来啦。”
阮秋哇了一声，鼓掌。
“好厉害的魔法啊。”
顾不凡见两小孩那么开心，心情也跟着变好。
“这就是你住得小区是不是？走，带我们进去看看。”
阮秋开开心心带他们回家。
走到半路时，顾不凡想起她刚才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
“你想找工作？”
跟顾不为手牵手有说有笑的她突然安静下来，点点头。
“嗯。”
“你找工作干嘛？他们没给你钱啊？”
“给了。”
“那你还找工作？上班多累，既然不缺钱花，就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呗。”
顾不凡当初念书时，也曾立下志气要做一番大事业，但是等他长大了，认识到自己咸鱼的本质，就心平气和地开始吃喝玩乐了。
阮秋低着头道：
“我不想用大家的钱，赚钱是很累的，我想自己赚钱。”
她语言组织能力着实一般，顾不凡琢磨了半天才弄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
“你跟我们见什么外？你当初救了我们的命，这些钱就该花我们的，千万别客气。”
阮秋还是觉得不舒服。
救命只需要救一次，可花钱是天天要花的呀。
一个月五万块，一年是多少钱，她又要花几年？
总而言之，她还是想用自己的，哪怕吃不上零食喝不上可乐，一天三顿酱油拌饭，心里也踏实。
顾不凡没法说服她，便冲自己的小老弟使眼色。
顾不为好不容易把阮秋哄开心了，才不想又跟她产生争执呢，继续跟她聊有趣的事，完全无视顾不凡，把他气得够呛。
阮秋带着他们回到家，打开门。
顾不为走进去看了一圈，由衷地说：“好漂亮的房子。”
阮秋有点小得意，“漂亮吧？我当初第一眼就选中了。”
作为落选者之一的顾不凡撇了撇嘴，坐在沙发上。
“哪里好了？这不就是□□十年代的老房子？老房子都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顾不为说：“你想吃葡萄吗？”
“什么？？？”
他不说话了，顾不凡回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拉到怀里。
“你小子，骂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不是？我可是你亲哥！”
顾不为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不为所动。
阮秋看着他们笑，见茶几上没有吃的，便把自己的零食箱子抱过来，很豪迈地说：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客气，我有好多呢。”
顾不凡拆了根棒棒糖叼嘴里，吊儿郎当的把脚搭在茶几上，抬头看阮秋。
“刚才的事我们还是得认真谈谈……你真的很想出去工作？”
阮秋点头。
“实在想的话，那也不是不行。我回去让我爸安排一下，你来我们家公司上班怎么样？保证钱多事少离家近，每天上班都开心得像过年。”
阮秋心里蠢蠢欲动，认真思索后却还是拒绝了。
“不要。”
“为什么？”
“你爸爸的钱也是你的钱，我去你们家公司上班，还是花你的钱。”
这个时候又逻辑在线了，她也不傻嘛。
顾不凡无奈，“那你想去做什么？你一没有学历二没有工作经验，三不会技术，很难找到正经工作的，也就是端端盘子洗洗碗什么的，既不赚钱又辛苦，何必呢？”
阮秋想到才失去的工作，心道对方高估她了，她根本连服务员都当不好。
自己原来这么没用吗？
一阵浓浓的挫折感涌上心头，令她沮丧无比，手里的巧克力都没胃口吃了。
顾不为看了会儿，突然出声。
“我支持秋秋。”
顾不凡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自己赚钱自己花，我觉得很厉害，要支持她。”
“你……”顾不凡双拳难敌四手，拿出手机找外援，“你们俩小屁孩说了不算，这事得大家投票。”
为了照顾阮秋，他们几人组了一个微信群，组成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顾不凡开了这个头，发消息告诉他们，于是当天晚上，众人齐聚阮秋家中，围着茶几而坐。
两张沙发上，分别坐着阮秋、屈寻舟、薛墨非，以及阮秋拉来的外援周菲。
顾不凡兄弟俩坐在地上，茶几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是远在三安市的杨鹤通过视频参与会议。
一群人各怀心思，顾不凡拍拍巴掌。
“好了，今天的会议开始，要讨论的内容为——到底该不该让秋秋出去工作，想说话的人举手发言。”
举手发言……他们是一群小学生吗？
薛墨非白眼翻上了天，却第一个举手。
顾不凡抬抬下巴，“你说。”
“我不同意。”
“请阐述你的理由。”
“她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工作？就算找到一个无门槛的，工资收入也低，够买什么？工作辛苦，职场上还有可能受伤害，根本没必要，完全是自找苦吃。”
啪啪啪——
顾不凡鼓掌，生平头一次真情实感地夸他，“说得好！”
屈寻舟举手，“我的想法不同。”
“你怎么想？”
“无论如何，想自力更生都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不应该阻止。只是现在的时间还不对，秋秋没有工作经验，为人处世也不够圆滑，应该过两年成熟一点，再考虑这个问题。”
顾不凡摸摸下巴，“你说得也有道理。”
平板电脑里传出杨鹤的声音。
“我想说说我的看法。”
“请讲。”
“如果秋秋想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赚钱，那就不必执着于工作这件事，做其他事也能赚钱。我们可以给她开一个店，请专门的店长和员工来打理。秋秋当老板，不需要做任何事，每天坐在店里收收钱玩一玩就可以了。”
“我去，这个意见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顾不凡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大家听杨鹤的吧！”
薛墨非斜了他一眼，鄙夷道：“你是不倒翁吗？谁推都摇？”
他朝他丢去一个抱枕，“有点良心好不好？刚才就我一个人支持你。”
薛墨非不说话了，看向阮秋，想听她的看法。
周菲附在她耳边问了几句，阮秋低声回答，几分钟后，周菲抬起头说：
“她还是想先工作试试看。”
薛墨非眸光暗了暗，隐忍怒意。
周菲笑道：“其实大家也没必要这么紧张，秋秋只是想尝试一下而已。要是让你们整天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也会无聊的对不对？何况世界这么大，工作种类多不胜数，不是每一样都很辛苦的，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工作。比如酒吧唱歌、街头表演、玩偶人……”
“玩偶人是什么呀？”阮秋好奇地问。
“就是穿着人偶装在街上招揽客人的呀，看起来可爱，不过也是有点累的，因为衣服很重。”
很重不怕呀，她力气大。
阮秋想起下午时顾不为穿得那个泰迪熊衣服，那么可爱，简直让她心里痒痒。
“我想当玩偶人。”她说。
周菲看向众人，薛墨非拒绝。
“不行。”
屈寻舟也摇头，杨鹤劝道：“要不再考虑一下？”
一个小奶音冒出来。
“我支持秋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薛墨非就想到那天的电话手表，警惕地看向他。
“你支持？”
顾不为跑到阮秋身边，拉住她的手。
“秋秋肯定会做得很棒！”
阮秋害羞地抓抓耳朵，紧接着就听见薛墨非说：
“顾不凡，管好你弟弟，一个小屁孩插什么嘴？”
顾不凡平时没少跟顾不为斗嘴，但那都是兄弟之间的小矛盾，换成别人来指责弟弟，他不干了。
“小屁孩怎么了？秋秋也才三岁，小孩最能理解小孩的心思。我改主意了，我也支持秋秋。老弟，哥挺你！”
顾不为回头看了眼，对他大为改观。
屈寻舟垂眸想了想，“既然这样，我也支持她吧。”
局面瞬间扭转，在场的人里，唯一反对的人居然只剩下薛墨非。
他不服气，对电脑里的杨鹤说：
“你呢？”
杨鹤看着坐在画面边缘的阮秋，心底一软。
“听她的，只要她开心。”
五票对一票，薛墨非完败。
“你们这群疯子。”他面黑如炭，难以相信最后的结果。
顾不凡拍拍手，“好了，既然大家都支持秋秋，咱们就来谈谈该如何给她找这样的工作吧。我家有片小区要开盘了，可能会请一些玩偶人。”
屈寻舟道：“我认识一些演艺公司，这样的活动也很多。”
薛墨非嘁了声，拿来便签纸和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地址，放在阮秋手里。
“明天上午十点钟，到这里来领人偶服。”
阮秋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他脸颊浮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意，摸了摸鼻尖，大步走出门。
屈寻舟工作忙，也走了，顾不凡兄弟俩和周菲留到最后。
阮秋跟着他们走到门边，顾不为冲她挥挥手。
“秋秋，加油哦。”
周菲则问：“明天姐姐陪你一起去怎么样？我看路还挺远的。”
阮秋看了看纸条，“我自己坐车去吧，我已经会打出租车了。”
从这里打车过去，应该比她工作一天的工资都高。
周菲笑笑道：“那好，祝你好运哦。”
“再见。”
阮秋目送他们离开，回到客厅，开心地拍了拍手。
她有工作啦。
虽然目前还是薛墨非给的，但是等她有了经验，以后就可以做别的呀。
世界宛如对她敞开了一扇大门，热烈欢迎她走进来。
第二天，阮秋特意起了个大早，认认真真洗脸刷牙，换上自己最干净整洁的衣服，甚至帮冬冬把毛梳理一遍，然后背着小包包走出门。
站在路边招手拦车，有出租车停下，她把纸条递给对方。
“去这里。”
司机表示没问题，踩下油门。
半小时后，她抵达工作地点——一座繁华的商场，属薛氏集团名下，正为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活动搞促销宣传。
她来得晚，其他几个玩偶早就开始上班了，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守着剩下的玩偶服，看见她后迎过来问：
“请问是阮小姐吗？”
“是。”
“太好了，我姓王，是这家商场的人力资源部经理。薛总已经交代了您的工作，您在这些玩偶服里选一套，然后开始上班吧。”
阮秋牵着狗，开开心心地去选玩偶服。
一只大熊挪到王经理身边，“这人怎么来这么晚？还做不做事啊。”
王经理低声道：“人家可不是来干活的，她是薛总亲自安排的，估计是哪家富二代来体验生活呢。”
“哪个薛总？”
“你傻了？薛氏集团还有哪个薛总？”
大熊发出惊叹的声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离顶头大老板这么近。
今天要是多拍拍马屁的话，搞不好就升职了？不用在这儿发传单了？
阮秋对二人的谈话一无所知，还在挑选玩偶服。
服装有三套，一套是海绵宝宝，一套是哆啦A梦，一套是皮卡丘。
三种都好可爱呀，到底选哪一个？
阮秋犯了难，征询冬冬的意见。
冬冬在三套衣服上嗅了一遍，用鼻子拱了拱皮卡丘。
“选这个吗？”
它咧着嘴摇尾巴。
“好吧，那就要这个了，帮我看着包。”
阮秋将背包挂在它脖子上，开始穿人偶服。果然跟周菲说得那样，衣服特别重，一个大脑袋就十几斤。
好在她力气大，这点分量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很快就穿好了。
只是……为什么看不到外面？
黑漆漆的，怎么走路？
阮秋盲人摸象似的往前走，王经理忙跑过来帮忙。
“哈哈哈，你怎么把头戴反了呢？不是这样戴的。”
经过对方的调整，阮秋终于找到眼睛，可以看见路了。
只是视野范围也不大，仅有眼睛那一部分是透明的，看得到左边看不到右边。
王经理说：“好了，你就站在这里工作吧。主要工作任务是发传单，如果顾客有需求，你也可以互动合照，让他们开心就行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拉来大熊，“这是你们的小组组长，今天由他带领你工作，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他。”
阮秋记住他人偶服的样子，接过传单开始工作。
商场位于市中心，早上一开门就涌进来无数客人，眼下正到了上午的客流高峰，光是阮秋进来的这段时间里，就有不下数百个人从她身边经过。
经理离开后，她尝试着往前走，但是因为身体太笨重，视野太狭窄，让她根本不知该如何下脚，走得又慢又艰难。
大熊过来教她，“你不要着急，慢慢来，看着我的方向。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对，没错，就这样，你很聪明，一教就会，别人都要学好多天的。”
阮秋心里窃喜，继续向前，鼓起勇气递出第一张传单，客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接过去。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自己成功了！能工作了！
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拿到工资给自己买新衣服，给冬冬买零食，买大电视大房子，走上人生巅峰。甚至百年之后在天堂遇到父母，二人欣慰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我们秋秋真棒！”
这一切，都源自于她发出去的第一张传单！
阮秋看了传单一眼，干劲十足，愈发积极地工作起来。
商场四楼，两个人影站在玻璃护栏后面，静静地打量她。
周菲侧过脸说：
“还好我们选择尊重她的意见，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薛墨非面无表情，俯瞰商场。
“开心又如何？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她遇到危险和挫折，就会知道社会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好。”
“挫折是成长的必经之路，至于危险……我相信您会保护好她的，不是么？”
这女人还真是自信得让人讨厌，薛墨非哼了一声，正想离开，忽然看见一只大熊鬼鬼祟祟走到阮秋身后，似乎要做什么。

第 50 章
阮秋发出几十张传单后，越来越适应这份工作了。
有顾客觉得她很可爱，想跟她合照。
她配合地站在对方身边，对着镜头摆了个姿势。
拍完照转过身，身后一大片阴影，吓得她差点摔倒，定睛一看是大熊。
大熊热情地问：
“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
这才工作多久啊，半个小时都不到，就歇？
阮秋摇头。
“那你渴不渴？我们有员工休息室的，里面有水喝哦，我去帮你倒一杯？”
对方的热情令她产生一种天然的抗拒，再次摇头，并且往后退了两步，继续认真地发传单。
大熊没有放弃，也工作着，但有意无意地往她身边靠。
靠得足够近时，他搭讪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没做什么。”
“第一次工作吗？”他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对方就是个富二代过来体验生活的。
也只有从小到大都不愁吃穿的富二代，才会拥有她这种与世无争的纯良模样。
阮秋嗯了声，往旁边靠了一点，与他拉开距离。
他不以为意，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可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呢，很喜欢这份工作，可以接触到很多有趣的人，也可以给别人带来欢乐。只可惜下个月应该不会再做了，唉……”
阮秋生出好奇，“为什么呀？”
“因为……算了。”
对方摆摆手，居然停在这里不再提。
他的话就像一把钩子，钩得阮秋心里直痒痒，很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主动靠过去问：
“你为什么不做呀？”
他心底微喜，借着衣服能挡住自己的脸，不动声色地说：
“家里出了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我妈妈病了，需要人照顾。我呢是他唯一的儿子，按理说应该给她请一个保姆的，可惜工资太低，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钱，根本请不起啊。我又不能看着她在家没人管，所以只好自己辞职回去照顾她。”
阮秋心里担忧起来，“万一你们没钱吃饭怎么办啊？”
“我也是担心这个，这两天一直在烦这件事，可惜烦也没用，我宁愿自己饿肚子，也不能让我妈没人管。”
阮秋想到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妈妈。
要是妈妈生病了，她肯定也会像这个人一样，义无反顾地回去照顾她。
那人忽然说：“对了，我想起前段时间王经理说过，商场最近要招一位新的副经理，工资肯定比我们做这个要高很多。”
“那你快去应聘！”阮秋急道。
他垂首自嘲，“呵呵，还是不了。我就一大专毕业生，人家都要求本科起步的，去了是自取其辱。”
过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不就是副经理么？我也在商场待很久了，里里外外的事情我都了解，只是可惜没人愿意帮我而已。”
没人愿意帮他……自己可以帮呀，是不是只要跟薛墨非说一句，他就能为他妈妈请得起保姆了？
可她不想去求薛墨非。
阮秋陷入挣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传单都忘了发。
大熊推推她，“别站着不动，经理会骂我们的。”
她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发传单，可心情早已从开始的小激动变成忧心忡忡了。
醒来之后最让她难过的事情就是爸爸妈妈的离开，如今又有人的妈妈生病了，她真是发自内心的难过。
阮秋是十点钟到的，中午是商场人流高峰，员工不能休息，等到一点钟时才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大熊带着她来到员工餐厅，刷卡领了两份快餐，帮她端到桌上，甚至亲自为她拆开筷子。
“来，快吃，不然就赶不及待会儿上班了。”
阮秋摘掉了头套，将其搁在旁边的凳子上，从冬冬身上拿来自己的背包，取出手机看着屏幕左右为难。
手机里保存着薛墨非的号码，她也早已经学会如何拨打电话。
只是无法决定，这个电话要不要打。
大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心事吗？工作太累了？”
她忙摇头。
他没再过问，吃了口饭，又感叹道：
“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妈妈做得饭了。”
呜呜，她也是……而且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阮秋心底一软，彻底失去底线，起身去走廊给薛墨非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对方万年不变的沉稳嗓音。
“什么事？”
阮秋打电话前已经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加油打气，偏偏一听到他的声音，又变得怯懦起来。
等了几分钟，对方有点不耐烦。
“没事吗？”
她心里着急，憋出磕磕绊绊的一句话。
“你、你吃了吗？”
薛墨非忍笑，故作平静，“吃了。”
“吃得什么啊？”
“饭。”
“只吃饭吗？为什么不吃菜？”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准备这样跟我聊一天吗？我很忙的，秋秋。”
对方那一句秋秋令她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
“说来听听。”
“你可不可以让刘组长当商场副经理？”
“刘组长是谁？”
她紧张地抓着栏杆，“是跟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他想当副经理，你可以让他当吗？”
如果是别人对薛墨非说这句话，那么无论对方是谁，哪怕身份是本市市长，他也绝对会翻个白眼把电话挂掉。
但说这话的是阮秋，那么性质就孑然不同了。
薛墨非隐忍着自己心底对那个人的厌恶，淡淡道：
“好。”
“真的？”阮秋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好说话，惊喜不已。
他低低地笑了声，声音极富磁性。
“当然了，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因为你是阮秋。”
这话听得人心里怪怪的，阮秋抿了抿嘴唇，对他说：
“谢谢你啦，既然你答应了，那我现在去告诉他哦。”
“嗯，去吧。”
挂掉电话，她回到餐桌旁边，神秘兮兮地冲对方笑了笑。
“我刚才帮了你一个忙哦。”
大熊心底一喜，却装作不明所以。
“什么忙？”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吃饭时间只剩下十分钟，阮秋飞快地扒完饭，回去继续发传单。
下午客人更多一些，还有很多父母带着小孩来玩。
小孩子们很喜欢这只黄色的大皮卡丘，以及她旁边傻乎乎的哈士奇，争着抢着要跟她拍照。
一时间人偶附近围满了人，阮秋成为众星拱月里的那个月，被人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她平时胆子小，怕做错事，可到了此时此刻，见这么多人喜欢，倒冒出点人来疯。
不仅配合拍照，还特地做出许多高难度动作，就差没举着冬冬飞上天。
王经理见效果这么好，又加派了一些人手，抓住机会做宣传。
热闹之际，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
“谁是刘然？”
这个嗓音冷峻低沉，瞬间就令现场的热度降低了好几分。
所有人回过头去，看见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那里，为首的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表情不苟言笑，比杂志上的男模特还冷酷，看起来格外醒目。
阮秋认出他，心道是薛墨非来给刘然升职了，忙推推他。
刘然也早有心理准备，窃喜地走出去，鞠了个躬。
“我是刘然，薛总您好，久仰大名。”
薛墨非讥嘲地勾了下嘴角，招招手，“过来一点，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他激动地攥着双拳，摘掉头套走到他面前，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薛墨非比他高半个多头，俯身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如此神秘，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们。
他说完了，站直身体，表情似笑非笑。
刘然陡然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您是说……辞退我？”
难道不该是升职吗？
薛墨非颔首。
他失魂落魄地踉跄后退，“不、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一直很努力工作，为什么要开除我？”
阮秋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是一头雾水。
薛墨非骗了她？他明明答应她的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十上百人的目光聚焦在薛墨非身上，他冷冷道：
“你不是说母亲病了，想辞职回家照顾她吗？我满足你这个愿望。公司辞退你多好，还会补偿你三个月的工资，正好让你有钱为她请保姆，你说是不是？”
对方……都知道？
天啊，这是多可怕的人。
刘然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却依然抱着一丝侥幸。
“那些都是开玩笑的，薛总，求求您让我留下来。我喜欢薛氏集团，我喜欢商场，让我继续在这里工作好不好？我想为集团奉献自己的一辈子！”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碰到周扒皮老板压榨员工，忍不住为他出声。
“是啊，让他留下来吧。”
“你也不缺这点工资。”
“你看他都要哭了，多不容易。”
薛墨非冷哼一声，张嘴想骂，话到口边改了主意，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之内，在商场内消费额最高的人可享受免单服务。”
轰的一声，所有人都往店铺里面冲去，架势堪比猛龙过江猛虎下山，疯狂席卷店里的商品，再也没闲工夫看热闹了。
刘然见为他出声的人都没了，心如死灰，擦擦眼角的湿意起身准备离开。
明黄色的大皮卡丘走到他身边，声音十分失望。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薛墨非道：“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我不要，你明明答应我了，你太让人失望了。”
居然有人敢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薛总说话？刘然目瞪口呆。
薛墨非脸色微变，“你必须知道原因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看向刘然，厉声喝问：
“你妈妈真的生病了？”
刘然本想点头，见对方如此严厉，心里没底，支支吾吾。
“说！”
“没、没有。”
“你真的打算辞职回去照顾她？”
“没打算……”
“你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他被问得快跪下了，哭丧着脸道：
“对不起，我不该动走后门的邪念，我就是想涨点工资而已。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我妈活得好好的……薛总，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阮秋的脸被头套挡住，不知道听完这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显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薛墨非没兴趣非要开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员工，挥挥手让他滚蛋。
刘然与其他人偶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而客人们都在忙着抢免单名额，一时间商场哪儿哪儿都人声鼎沸，唯独大厅冷清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冬冬。
“他是骗你的，利用你的同情心为自己谋利，你这个傻子。”
阮秋一动不动，不知听没听见。
薛墨非说完又后悔了，她那么小，自己不该把话说得太严肃，毕竟对方又不是真正的员工。
他叹口气，朝她走了两步，拍拍她藏在人偶服装中单薄的肩膀。
“社会是很复杂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你说真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开开心心的交朋友。他们之所以主动靠近你，绝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利用你，达成自己的目标，明白吗？”
阮秋微微垂首，长久沉默。
薛墨非想让她一个人安静安静，不料在转身的瞬间，听到人偶服里传出一声啜泣。
她抱着膝盖蹲下，大脑袋显得那么可怜。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
她讨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好。
她那么主动得想帮一个人解决难题，引来的却不是感激而是嘲笑。
薛墨非看着她，心脏被针扎了一样，隐隐作痛。
“秋秋……”他尝试着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
阮秋猛地站起身，摘掉头套脱下衣服，抱起冬冬大喊一声。
“我再也不要工作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商场，消失在人来人往之中。
薛墨非的手孤零零地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垂下来。
王经理一直躲在角落里，观看了全程，见结局居然是这样，大感不妙。
为了防止对方祸及池鱼，他主动跑上前引开话题。
“薛总，您刚才宣布的免单活动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您看……”
“我做错了吗？”
薛墨非盯着那套衣服问。
王经理呆呆地啊了一声。
“我错了吗？我没错。我只是向她揭穿对方的谎言，让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天真幼稚，这点哪有错？”
他近乎自言自语，王经理后背发凉，企图离开。
突然，一个温柔成熟的女声传来。
“你当然错了，你的最终目的难道是为了当一个正义之士，揭开世界上所有的谎言？你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平安的生活而已。既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那你就是错。但错的不在于目的，而是方式。告诉她这个道理的方法有很多，你选了最笨的那一个。”
薛墨非回头看了眼，又是周菲。
“你的意思是，我就该看着她被别人骗，任由她傻乎乎地帮助一个骗子是吗？”
周菲抱着胳膊，摇摇头。
“当然不是，但你应该用更合适的办法，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是更合适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人肯定很了解。”
薛墨非眉头紧锁，“哪里？”
“学校。”
从三岁开始上幼儿园，到二十多岁大学毕业，几乎所有人的这段时间都是在学校中度过的。
在这个地方，他们接触了家人以外的人，学习、娱乐、活动，培养出独立的精神世界和完整人格。
阮秋跨过了这一步，直接踏入社会，自然会产生无数矛盾。
而除了学校之外，世界上几乎没有其他地方可代替它的作用，帮助她完成那个过程。
薛墨非思索几秒，抬眸看她。
“你当初支持她来干这个，是不是为了刚才的话？”
周菲忍俊不禁，“薛总，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儿有那么深的城府。和我相比，你们才是掌控大局的人。”
不得不说，这女人让人讨厌的时候简直恨得牙痒痒。
可正儿八经说起话来，又实在把马屁拍得有水平。
薛墨非不跟她计较，叫来王经理安排了一下活动的事，回公司工作。
回去的路上，他认真思考周菲的提议，在那个冷冷清清的微信群里，发布了第二条消息——让阮秋上学。
咸鱼顾不凡的手机是长在手上的，立刻回复，第一个表示反对。
“上什么学啊？她将来又用不着靠学历吃饭。学校里那么多人，万一有校园暴力怎么办？万一老师体罚怎么办？万一有小男生骚扰她怎么办？我可舍不得，不行，不同意。”
杨鹤在医院照顾奶奶，也很快就看到了消息，态度与顾不凡差不多。
“学校里人太多，关系太乱，她很难处理好。而且一旦因为老师同学留下阴影，这辈子都会有影响，实在没必要。”
屈寻舟是晚上下班后才有时间看消息的，提出了新看法。
“如果她想去上学当然可以，无论放在什么情况下这都是好事情，值得鼓励。但问题在于，她该上什么学校？幼儿园？中学？还是大学？还有，她的身体构造跟普通人类是不一样的，尽管外表看不出异样，但是相处久了以后，肯定会有同学会老师发现，到时他们会怎么想？会排斥她还是孤立她？”
他的话发完很久都没人发言，众人都以为这个提议就这么算了，否决了。
谁知半夜十二点时，又冒出来一条消息。
薛墨非：我们总共五个人，在各行各业也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连这些问题都没办法解决，岂不是太无能了？你们不愿意去做，可以。我来安排，但是从今往后，关于上学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插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半夜里，微信群罕见地热闹起来。
经过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可以送她去上学，但最重要的，仍然是阮秋的想法。
她要不要去学校，想去幼儿园还是大学，这些都由她来做决定。
答案需要一个人亲口去问她，薛墨非才惹她生气，不太适合出现在她面前。杨鹤远在三安市，也没法立刻赶来。
顾不凡倒是很想去，被其他人一致拒绝。
最后名额落在屈寻舟身上。
第二天中午，阮秋没去上班，闷闷不乐地抱着冬冬看电视，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外卖吗？可她还没点，钱阿姨要下个礼拜才来呢。
困惑地打开门，来人手里提着各种水果零食，冲她笑了笑，眼睛里藏着微不可见的歉意。
“秋秋。”
屈寻舟，他来做什么？
阮秋其实不太想见到他，每次一见面，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起当初他离开时说得那些话。
这辈子她都不想听第二次了。
二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内外，屈寻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让我进去吧。”
阮秋没法狠心赶走他，默默让出路。
房子是他买的，他比阮秋还熟悉。进门后把水果放去冰箱，零食放进零食柜，剩下一个新鲜出炉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味。”
阮秋望着墙壁，点头。
屈寻舟的心宛如被丢进寒冰之中，难受极了。
当初她是多喜欢他啊，总跟个蜜蜂似的围在他身边嗡嗡嗡，“舟舟真棒”、“舟舟真厉害”、“我爱舟舟”……这些话已经远得像上辈子听到的。
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他那时的无能。
一个虚有其表的明星，遇到问题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走。
屈寻舟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中午想吃什么？我来点外卖。”
阮秋问：“你要留下来跟我一起吃吗？”
屈寻舟的手机已经拿出来，闻言苦笑着放回去。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
她摇摇头，走去沙发边坐着，不知意思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屈寻舟还是点了外卖，按照她一贯的口味。
点完以后坐在她对面，尽量以温和的语气说：
“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问问你，你……还想上学吗？”
“上学？”
“嗯。”他解释道：“你马上就四岁了，按照以前的情况可以上中班。但是如果你不想再去幼儿园的话，也可以直接选中学或者大学。学校里都是哥哥姐姐，到时很多人陪你玩哦，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无聊了。”
阮秋回忆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光，的确是一段很快乐的经历。
老师漂亮温柔，同学们开朗和睦，上课的时候大家一起学唱歌，做手工，下课一起玩游戏，热闹得不得了。
她心里蠢蠢欲动，刚想开口说话，脑袋突然猛烈地痛了一下，晕倒在沙发上。
晕倒前所见的最后一幅画面，是记忆中铺天盖地的火焰朝她席卷而来。

第 51 章
屈寻舟第一时间联系所有人，包括被关押的陈暮生。
他是阮秋的创造者，只有他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他此刻已失去人身自由，不能随意外出。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联系陈暮生之前的助理阿风，让他来看看阮秋的情况。
阿风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可特殊关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已经关门的实验室里拿来工具，抵达阮秋家中。
屈寻舟等人坐在客厅里，心急如焚。阮秋躺在卧室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菲想喂她喝点水，却发现她就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或者说……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毫无气息。
敲门声响起，众人忙将阿风迎进来。
他走进卧室，仔细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确定原因——阮秋的大脑受到强烈刺激，激发身体自我保护系统，进入一种类似于电脑死机的状态。
薛墨非闻言立刻看向屈寻舟。
“你让她受了什么刺激？”
屈寻舟也很茫然，“我只不过跟她提起读书的事，莫非……她想起那场火灾了？”
在对方短短的三年人生中，只有火灾会让她如此痛苦吧。
“以后再跟你算账。”
薛墨非指了指他，对阿风道：“你能让她醒来吗？”
阿风点头。
“醒来没问题，但你们要记住，她的大脑是很脆弱的，要是经常遭遇今天的情况，谁都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众人表示没问题，阿风回到卧室，重启阮秋。
顾不凡的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角落接听。
“醒了？我让助理叔叔陪着你，你找他玩去。”
顾不为狐疑地问：“你去哪里了？”
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哥哥，要只是出门鬼混无所谓，可要是去看秋秋没带他，他就要生气了。
顾不凡抓抓头发，“还有哪里？出来跟朋友吃顿饭。”
“真的？”
他苦笑，“你是我妈还是我老婆？管我管得这么严，是不是我上个厕所都得向你报告才行？”
顾不为才没兴趣管他呢，撇撇嘴道：
“你快点回来，我要去看秋秋。”
顾不凡表情僵硬，“咳……咳咳……看她做什么？”
“我说过要给她买东西的，现在东西已经寄到了，我要拿去给她。”
“额，这个……”他尴尬道：“还是别了吧，她不是开始工作了吗？忙得很，没功夫理你。”
“你要是不肯回来，我就让助理叔叔带我去。”
“嘿，你这个小萝卜头……”
顾不凡话未说完，旁边传来屈寻舟的声音。
“她醒了。”
顾不为听得清清楚楚，“谁醒了？”
顾不凡忙捂住话筒，“没有谁，就一个跟我一起吃饭的朋友，他喝醉了……这不关你事吧？我告诉你啊，小孩子不准到处乱跑，要听大人的话知不知道？你别以为助理叔叔会答应你，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看着你。”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顾不为抢先说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告诉妈妈，你又出去跟别人鬼混。”
“……鬼混？谁教你这两个字的，这是你能说的吗？”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顾不凡头疼起来，“别别别，小祖宗，我现在就去接你行不行？你少把我的事儿往爹妈那里捅，他们生气你也没好果子吃。”
顾不为达到目的，挂了电话，安心等哥哥来接他。
阮秋家中，所有人围在房门口，想看看她的情况。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四周，缓缓坐起身。
“为什么……这么多人？”
周菲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指着自己的脸。
“秋秋，你认识我吗？”
“认识呀。”
“我是谁？”
“你是阿菲姐姐。”
“那他们呢？”
她一一答对，并且准确说出晕倒前发生的事。
周菲松了口气，欣慰地抱住她。
“太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她迷迷糊糊，想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对上屈寻舟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顾不凡打了招呼去接弟弟，其他人留下来陪她。
一个端茶一个倒水，几乎化身成她的专属保姆，恨不得走哪儿都捧在手心里。
阿风看着眼前的画面，难以置信。
这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对一个仿生人如此重视。要是被外人看见，岂不跌破眼镜。
周菲注意到他，抬头问：
“秋秋还没有吃饭，我们准备点外卖，你留下来一起吃吗？”
他忙摆手。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去做实验……对了，陈教授那边……”
薛墨非闻言皱了皱眉，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带着他走到楼道里。
微弱的灯光照着他冷峻的脸，他沉声道：
“学术界的人都知道了陈暮生的事，没有人愿意原谅他。按照法律法规，他必定要坐牢。”
阿风忧心忡忡，“我知道，做错了事就该接受惩罚。可教授当初也是因为得到您的资助，才决定这样做的不是吗？”
他冷嗤，“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该怪我？怪我给了他希望？”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唉，陈教授是科研领域的天才，如果就这样消失了，无论对谁来说都是损失。何况仿生人的情况只有他最了解，我能解决的仅仅是一些简单的毛病，遇到更复杂的就无能为力。他当初还有一个愿望，想在有生之年研究出一具新的身体，可以像人类一样生长，拥有生育功能……如果被判刑的话，岂不是再也没机会了。”
薛墨非垂着眼帘，心情烦乱，下意识去摸烟。
想到阮秋就坐在里面，又把手收回来了。
“我会再考虑考虑。”
阿风看到希望，努力央求他。
“薛总，我知道您对陈教授有看法，可他在科研方面是最认真的，您找不出第二个他这样的人来……”
“我知道了，出去。”
薛墨非听得不耐烦，关上门回到客厅里。
不一会儿，顾不凡兄弟俩和外卖同时抵达，屋子里变得更热闹。
屈寻舟心里想着上学的事，不确定要不要再问，怕又刺激了她。
周菲观察着他的表情，递给阮秋一杯水，故作无意地问：
“秋秋，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啊？”
阮秋也在纠结。
“阿菲姐姐，你说我要去上学吗？”
“上学？”
“嗯。”她想到商场里发生的事，闷闷不乐，“我感觉我有点笨，得去学校念书才行。”
光有力气没有用，她不想当一个力气大的傻子。
要当就当聪明人，再也不被那些坏人欺骗。
周菲帮她理了理头发，“可是念书会很辛苦哦。”
“我不怕辛苦。”
“好吧，那你想去什么学校？有幼儿园，都是3到5岁的学生。有小学，学生10岁左右。初高中呢就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大学里都是大人。”
说实话，阮秋对这些陌生人有点害怕，年龄越大的就越让她害怕。
既然当初她幼儿园还没毕业，那不如……
顾不凡抢先说道：
“念幼儿园啊！你到顾不为的学校来，双语学校呢，教学条件很好的，里面特别特别多玩具。”
“不行。”薛墨非拒绝。
“你让秋秋选。”
“她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你弟弟的学校？”
“可以互相照顾啊。”
“三岁小孩能照顾她？怕是自己都在尿裤子。”薛墨非嗤之以鼻，看向阮秋说：“你想去幼儿园吗？想的话我们现在就为你安排。”
阮秋点点头。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公司还有事，必须马上回去，你们也走吧。”
……什么人啊，自己走就走，还非要赶别人走？
顾不凡内心吐槽，但是没有反对，抱着弟弟站起身，随众人朝门外走去。
趁人没注意时，顾不为偷偷对阮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阮秋看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笑了一下。
人走了，客厅瞬间变得空旷。
茶几上摆着还没有动的外卖，阮秋摸摸肚子，坐去沙发上捧起饭盒准备吃，眼角余光瞥见冬冬，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去上学，你怎么办呀？”
她怎么把它给忘了？
阮秋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周菲，向她求助。
周菲笑道：“你放心，薛总会安排好的。”
真的吗？
几天过去，到了周一，薛墨非果然派人过来帮她看狗，自己则亲自带她来到一家幼儿园。
进门前他介绍道：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以后每个人照顾你一个礼拜，先从我开始。这家幼儿园的园长是我同学，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去找她，她一定会帮你的。”
阮秋看着面前那道七彩斑斓的卡通大门，心中已经迫不及待了。
“嗯！”
薛墨非递给她一个新买的粉色背包，心里竟有些不舍得。
“你确定想好了吗？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家。”
阮秋抱着背包坚定地说：“我要去。”
大门打开，老师和园长站在里面，热情地看着他们。
薛墨非本想陪她一起进去，熟悉一下园内环境的。此刻突然没有勇气了，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强行把她带出来。
“进去吧。”他转身准备回车上，走了两步停下，回头道：“你……”
阮秋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下午来接你。”
薛墨非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决绝地走了。
阮秋还从没看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漂亮的女老师冲她招手，甜甜地说：“快进来，我们要开始上课啦。”
阮秋拉了拉自己的小书包，随她们走进幼儿园。
幼儿园里有大中小三种班，其中小班又分为苗苗一班和苗苗二班。
阮秋进的是苗苗二班，由一个姓赵的女老师看管。
上课铃响起，赵老师让她站在门外，自己先走进教室，对里面七八个正在玩玩具的学生说道：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朋友哦。她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个子比你们高，但是希望跟你们一起玩耍，你们欢迎吗？”
“欢迎——”
大家奶声奶气地喊。
“来，让我们一起鼓掌请她进来。”
掌声响起，赵老师冲她挥手，她紧张得同手同脚，埋头从老师面前走过去，差点撞上电视。
幸好对方眼疾手快，把她给拉了回来。
“秋秋，向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赵老师笑眯眯地鼓励她。
她咽了口唾沫，面对那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掌心冒出薄汗。
“大、大家好，我叫阮秋，朋友们都……”
“声音要大一点哦。”
赵老师冲她抬抬手。
她闭上眼睛，鼓起勇气提高音量。
“大家好，我叫阮秋，朋友们都叫我秋秋，很高兴认识你们！”
啪啪啪，小小的巴掌拍出大大的掌声。
大家很欢迎她。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大家认识秋秋了，要不要让秋秋认识你们呢？”
“要。”
“那你们也来做一个自我介绍吧，张大宝，从你先开始。”
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张大宝……”
阮秋努力记住他们的模样。
最胖的是张大宝，最白的是小布丁。头发最长的是徐涵雅，头发最短的是许雅涵。
花了半个小时，迎新会结束。
赵老师推推她的肩膀，“去吧，把书包放下，跟小朋友们坐在一起，咱们要开始上课啦。”
阮秋很乖巧地按照她说得做，把书包放进柜子里，与小朋友们坐在一起，成年人的躯体像小山一样庞大。
同学忍不住看她，眼神非常好奇。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自然课，赵老师拿来很多卡片，教大家认识蔬菜。
“这个是胡萝卜，小朋友们最喜欢吃的，你们知道还有什么动物喜欢吃吗？没错，还有小兔子……张大宝，你在看什么？”
张大宝抬手指着阮秋，一脸困惑。
“老师，她是大人吗？”
“是呀。”
“大人为什么跟我们一起上课？我爸爸说过，所有大人都要上班的，不然就没钱养小孩哦。”
完了，果然被人看出来了，她是不是又要离开？
阮秋心里非常懊恼，肩膀突然传来一阵暖意，扭头一看，赵老师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搂住她的肩膀。
“同学们，当大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他们要上班，要养小孩，要照顾老人……什么都要做，唯独没有时间玩游戏。当他们有机会的时候，是很愿意回来陪你们一起玩的哦。这位小姐姐就是过来回忆自己童年的，你们不要把她当成大人，当成跟自己一样的小朋友就好了，做得到吗？”
“做得到。”
“好，我们继续上课。”
赵老师回到桌前拿起卡片，阮秋感激地看着她。
有了赵老师这番话，学生们果然不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了，认认真真上课，认认真真做游戏。
时隔二十几年，阮秋再次玩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因为她个子高，力气大，老师当老鹰，让她当母鸡，小朋友们全是她的小鸡仔。
她很高兴，怕自己高兴过度把小朋友们都甩出去，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力气，轻松赢得游戏。
老师冲她竖起大拇指，为了奖励她，中午特地多给她一根大鸡腿。
幼儿园的午饭很丰盛，大家坐在长桌边一起吃，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餐盘，餐盘里有清炒西兰花、水晶虾仁、胡萝卜肉馅儿饺子，和一碗鸡蛋羹。
阮秋的那个大鸡腿显得很醒目，坐在她左边的张大宝忍不住舔嘴唇，趁老师不注意时撞了撞她的胳膊。
“你吃得下这么多吗？我可以帮你。”
“吃得下啊。”
才这么一点点，她平时要吃这分量的好几倍呢。
“好吧……”张大宝非常遗憾，继续吃自己的肉馅儿饺子。
阮秋拿起香喷喷的鸡腿，张开嘴想咬下去时，突然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要问她了。
他想吃。
这怎么办？要让给他吗，可她自己也很喜欢吃鸡腿的……
阮秋陷入两难的境地，想到回家以后可以点外卖，想吃什么点什么，于是忍痛割爱，把鸡腿放到他碗里。
“给。”
张大宝惊讶，“你……”
“送给你吃，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
他坚定地点头，“没错，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说完嗷呜一口咬掉半只鸡腿。
阮秋拿起勺子吃虾仁，心里甜滋滋的。
愉快的一天过去了，即将放学的时候，老师留给他们一份家庭作业——用纽扣拼出一幅画，明天交上来。
阮秋牢牢记在心里，背起自己的小书包，跟张大宝手拉手朝外走。
幼儿园门外有许多家长在等候，她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不仅担忧起来。
会有人来接她吗？
薛墨非工作很忙，总要忙到半夜。现在天都没黑，他肯定没有下班。
没人接她怎么办？她自己打车回家吧。
张大宝看见自己的父母，挥挥手道别。
阮秋把手伸进兜里，想要摸零钱。
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
她心底一喜，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薛墨非来了。
虽然他的黑西服在家长中格格不入，虽然他仍然臭着一张脸，可他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有人等她。
阮秋心里暖洋洋的。
“傻了，还不过来？”
薛墨非自从幼儿园毕业后就再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很不自然，总觉得别人的眼神在笑话他，忍不住催促。
阮秋欢快地跑过去，主动坐进车里。
汽车启动，对方故作随意地问：
“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很好。”
“好在哪里？”
“老师特别温柔，中午的饭很好吃，下午的点心也好吃，同学们都特别友善。”
有这么好吗？薛墨非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但见她表情如此轻松，显然没有说谎。
看来他这次赌对了，小孩就该回到小孩堆里。
“既然这样，以后就天天……”
“停车！”阮秋忽然喊。
司机连忙靠边停车，回头看他们。
薛墨非一脸蒙，“你做什么？”
“我看到了一家面包店，我要买面包。”
话音未落，她已经开门下车，跑进店里了。
薛墨非被她吓得半死，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来车往的，说下去就下去，被车撞到怎么办？
她过得太自由了，必须管教一下。
心里已经想好要怎么批评她，等她回来，却又立马改了主意。
阮秋拿着三个面包，热乎乎的刚出炉，黄油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她自己拿一个，往司机手里塞一个，又往薛墨非手中塞一个。
薛墨非拿着那只面包，心中疑惑。
“你做什么？”
“送给你吃啊，快点吃，可香呢。”
“我知道你给我吃，你为什么要给我吃？”
这丫头可从来没主动给他买过东西……不对，也买过。自己发给她几万块工资的时候，她买过一管牙膏送给他，上网一查才八块钱。
“因为……”阮秋脸颊红红的，像被面包给烫着了，撇脸看着窗外说：“谢谢你来接我回家啊。”
薛墨非看了她几秒，勾起嘴角。
“算你还有点良心。”
拆开包装，他咬了口面包。本来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又甜又软的东西，今天却格外有胃口，很快就吃光了。
回到家里，薛墨非把书包放在茶几上，问：
“我明天再来接你去幼儿园？”
“好啊。”
她从助理手中接过冬冬，抱着摸了好一会儿，喂罐头给它吃。
薛墨非站在旁边，明明已经决定要走，却又有些留恋。
然而对方并不理他，显然不在乎他是走是留。
他咳嗽两声，抬手看表。
“今天不是很忙，我请你吃晚饭。”
阮秋随口嗯了声。
他心底微喜，使眼色让助理去餐厅点餐，送到家里来吃。
助理走了，阮秋也跟冬冬玩闹够了，趴在茶几旁边打开书包，拿出今天新发的课本。
薛墨非偷偷往那边瞥，忽听她问：“你有纽扣吗？”
他低头看了眼西装，“有。”
“可不可以给我呀？”
“要这个做什么？”
“老师给我们布置了作业，让我们用纽扣做一副画。”
用纽扣作画？这是什么破作业。
薛墨非撇撇嘴，走过去说：“我来帮你做。”
“不要，我自己做，你不给就算了。”
阮秋放下书本，跑进卧室里翻找起来。

第 52 章
行，她做就她做，看看她能做出个什么成果来。
等到她发现自己不行的时候，自然就会来求他帮忙了。
薛墨非选择暂时袖手旁观，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情，等餐厅员工把晚饭送来，便喊阮秋吃饭。
她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铁盒，里面是几十枚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纽扣，走路的时候撞得盒子当当响。
薛墨非惊讶于纽扣的数量。
“你从哪里找来的？”
“衣服上呀。”
“你把你衣服上的扣子都剪下来了？”他一脸惨不忍睹。
阮秋仍没反应过来，如实点头。
薛墨非问：“那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她这才陡然愣住。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叹气，抬手指她。
“你啊你，脑袋只有杏仁大，想得到这里想不到那里。”
阮秋知道自己做了蠢事，但不乐意听别人笑话，气鼓鼓道：“你不许说我。”
薛墨非惊讶，“原来还小心眼？”
这下彻底惹怒她，连晚饭都不吃，扭头回房间了。
要是在工作上，哪个员工敢给他脸色看，等来的必定是一纸辞退书。
可是面对阮秋，他生不起气来，还担心她不吃饭肚子饿，好脾气地走到房门外，敲了敲门。
“我不说了，你出来吧。”
阮秋不吭声。
“菜要凉了，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我不想吃。”
她喊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阮秋其实不是在气他，而是在气自己。
因为他说得话是对的，自己脑袋就是像杏仁那么大，想得到这里想不到那里。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问大家蛐蛐有几条腿，全班同学只有她回答上来了。
她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很聪明。现在看来，她也就比那帮小朋友好一点点而已，可能还不到小指头那么多。
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聪明人啊？
阮秋望着窗外叹气，不知过了多久，薛墨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真的生气了？那好，我向你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笑话你，行不行？”
他向她道歉？
他可是薛墨非啊。
是一个做事不讲情面，说话冷酷无比，哪怕别人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也拿他毫无办法的薛墨非。
阮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又说：“秋秋，消气了吗？出来吃饭吧，我在等你。”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好意思再发小脾气，打开门走出去。
“你会缝衣服吗？”
“嗯？”
“我想把扣子缝回去。”
明天还要上学呢，她就剩身上这一身完好衣服了，连换的都没有。
薛墨非道：“缝什么缝，剪都剪了就算了，我让人给你买几套新衣服来。”
也只有这样了，不然凭她这双系鞋带都费劲的手，就算学会缝扣子，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缝好呢。
阮秋点点头坐去沙发上，想到一事不放心，叮嘱一句。
“不要买太贵的哦。”
薛墨非将这话当做耳边风，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安排下去，收起手机开始吃饭。
阮秋心里一直惦记着作业，匆匆扒拉完一碗饭，吃饱之后抹抹嘴，又去捧起扣子盒。
用扣子画画，该怎么画呀？画什么呀？
她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白纸无从下手。
薛墨非也吃饱了，走到她身后看了两眼，问：
“你要画什么？”
“我要画……”她抓了抓耳朵，眼角余光瞥见冬冬，“我要画它！”
薛墨非抱着胳膊拭目以待。
冬冬是黑白色的，她挑出所有黑白色的纽扣，大概十几枚，放在白纸上很努力地想拼出一个狗的模样。
只是半小时过去，画作仍未具雏形，看起来还是一团糟。
她摆弄得手都酸了，趴在桌上沮丧不已。
薛墨非见时机差不多成熟，开口说道：
“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阮秋条件反射地拒绝，但想到作业明天要交上去，忍不住动了邪念，回头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和我都不告诉老师，她不会知道的。”
她壮起胆子，把座位让给他，看着他弄。
画狗，第一步自然是画鼻子。
薛墨非胸有成竹地挑出一枚黑色纽扣，放在白纸上。
第二步，画脑袋。
他拿起又一枚黑色纽扣，看着白纸，却迟迟落不下去。
阮秋问：“怎么了？”
“我需要参考一下。”
他招招手，把冬冬叫过来。
冬冬有点怕他，躲在阮秋背后。
薛墨非认认真真观察了好几分钟，心里有了大概的画面，再次拿起纽扣。
十分钟后，阮秋歪着脑袋左看右看，看不明白。
“这是……狗吗？”
黑一堆白一堆，根本不像狗，像一堆被人弄乱的五子棋。
薛墨非放弃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他的天赋都在经商上，而不是作画。
但是没关系，他手底下有得是有作画天赋的人。
拿出手机，他打电话给助理，“你给我去设计部看看，谁的手绘能力最强，让他在我办公室等我。”
助理立即安排，三分钟后便回复他——人已经到办公室了。
薛墨非起身问：“我找到可以帮你完成作业的人，跟我一起去吗？”
阮秋忙道：“好啊。”
“去穿外套。”
晋江市即将入冬，最近几天只有三四度，一出家门冷风就呼呼的刮个不停。
阮秋套上一件加厚卫衣，戴了毛线帽子和围巾，抱着冬冬，坐进薛墨非的车，来到久违的薛氏集团大厦。
得益于之前在这里上过一个月的班，她对大厦和里面的员工都有一种亲切感，进门后看见熟悉的前台姐姐，下意识打了声招呼。
前台看着她陌生的脸，愣了愣，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薛墨非拉着她的围巾，“别看了，快走。”
阮秋连忙跟上，走进电梯里。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一个戴无镜片眼镜，打扮还挺时尚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见薛墨非赶紧起身鞠躬。
“薛总好，我是设计部的刘洋，张助理说您有事要吩咐，让我在这里等您。”
薛墨非颔首，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手绘能力很好？”
刘洋笑道：“还行，我是xx美院油画系的研究生，高考是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的，后来才改行做设计。”
“你有孩子吗？”
“啊？”
“算了，我有任务要给你。”
这可是集团最大的boss啊，要是得到他的赏识，自己岂不是要平步青云了？
尽管对方今天看起来很奇怪，但刘洋还是特别激动，坐在他对面手心冒汗。
薛墨非也坐下，朝阮秋看了眼。
阮秋明白他的意思，打开背包，拿出白纸和纽扣，放在刘洋面前，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
“拜托你了。”
刘洋一头雾水，“这是……”
“用纽扣作一幅画。”
“哈？”
老板最近喜欢这样的设计风格吗？
薛墨非没兴趣跟他解释，“你做就是了，成果让我满意的话，这个月工资我私人给你加百分之五十。”
刘洋作为设计部组长，月薪已经迈过五万大关。要是多百分之五十的话，那岂不是说他只要用纽扣作一幅画，就能获得两三万？
这样的肥差上哪儿找啊！
他开心极了，拍着胸脯对薛墨非打包票。
“薛总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卷袖子开始干活。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至于他这不专业的……
薛墨非回头看着阮秋，提议：“我们去商场，为你采购冬季衣物。”
阮秋点头答应，随他去到附近的商场。
上一次来逛商场，还是很早以前，当时她醒来不久，差点闹出笑话。
如今她换了一具身体，走在里面还是会有人回眸，但不至于被人围观，可以自由自在的选购商品。
阮秋看中一件红彤彤的羽绒服，和一双白色绒边的雪地靴，跑去试衣间换上，走出来问：
“怎么样，好看吗？”
红彤彤的衣服映着她红彤彤的脸，表情活灵活现，任谁也看不出她是一个仿生人，里面住着小孩子的灵魂。
薛墨非单手插着裤兜，点头。
“好看，装起来。”
导购鲜少碰见如此爽快的客人，生怕错过这笔大单，赶紧帮她包装。
阮秋自言自语，“要是有小孩子的就好了。”
她想买一套送给顾不为。
他那么白那么嫩，穿起来肯定也很好看。
薛墨非皱了皱眉，没有过问，在导购的带领下去收银台刷了卡，提着袋子走人。
两人没走多远，导购追出来。
“先生，您的小票。”
阮秋拿在手里，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惊叹。
“这么多钱？”
薛墨非撇撇嘴，“三千块一件的羽绒服，不贵。”
三千块呀，她之前去打工一个月才两千多的。
阮秋垂头丧气，“哎呀，我太会花钱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她长大以后要养活不起自己了。
薛墨非：“……随便花，我有钱。”
她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凌云之志，握着拳头坚定地说：
“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努力念书！”
薛墨非：“？？？”
“这样我毕业以后，就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行，有志向。”
他面无表情地鼓掌，已经在琢磨到时该如何说服对方到薛氏集团来上班了。
或许……该让她学个文秘专业？
二人又买了些东西，满载而归，回到办公室。
刘洋早已完成任务，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第一时间将作品递过去。
薛墨非看了半天，蹙眉。
“你画得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条黑一条白，斑马线？
“是薛氏集团啊，是集团的未来。”刘洋忙介绍道：“您看这根黑色短线，代表我们的过去，虽然面积很大，但是有波折，不直。长的白线是集团的未来，它就像一只鸟，会一飞冲天，达到无可匹敌的高度。”
“……这就是你的专业水准？”
刘洋不解，“我的概念设计作品曾拿到全系第一名。”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把画递回去。
“重新弄，不要什么概念设计，不要什么新颖题材，老老实实画画，画个什么猫啊狗的就行了。”
刘洋好奇，“薛总，咱们是要设计集团新logo吗？我可以把小组人员都叫来，多贡献几个选择。”
薛墨非一点也不想说，可是不说作用凭对方的榆木脑袋不知道又会偏到哪里去，只好摸着鼻子语速飞快地说：
“是幼儿园作业。”
刘洋没听清，“什么？”
他忍住一巴掌把对方扇回老家的冲动，一字一顿道：“幼儿园作业。”
“哦，原来是幼儿园作……”刘洋陡然反应过来，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众所周知，薛总是单身。
众所周知，薛总是独生。
众所周知，薛总最不喜欢小孩。
他看向一旁貌不惊人的清秀女孩，心中涌出无数个猜测。
难道薛总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恋爱，还有了小孩？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夫妻俩做不来幼儿园手工作业，出来找外援？
我的天！
薛墨非就知道他会这样，沉声道：“你再不开始，我就把机会给别人。”
长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长两只手的画家遍地都是，他开得起价钱，还怕没人接活吗？
刘洋舍不得那笔钱，连忙压下疑惑，拿着画说：
“我这就开始。”
时间不早，阮秋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打了个哈欠。
薛墨非对刘洋说：
“你带回家弄吧，明天早上八点送到xx路沃尔玛超市门外，晚到一分钟酬劳就别想要了。”
然后把阮秋送回家。
上学第一天消耗太多精力，在路上时阮秋就睡着了，下巴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抵达小区楼下，司机打开车门。
他先下车，然后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抱起阮秋，蹑手蹑脚地踏过每一级台阶，直到将她稳稳放在卧室的床上，脱掉鞋和外套，盖上被子。
阮秋在梦中嘟囔了一句，翻个身抱着枕头睡得很香甜。
薛墨非静静地站了会儿，帮她调好闹钟，转身离开，对冬冬做了个嘘的手势。
阮秋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本来想赖床的，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幼儿园学生了，立马积极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薛墨非时间掐得很准，她洗漱完正好来敲门，手里提着为她买的早餐。
阮秋打开一看，皱眉。
“又是牛奶啊……我不喜欢喝牛奶……”
“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要喝牛奶。”
“好吧……”
她一勺一勺地喝光整碗粥，吃了一个茶叶蛋，然后捏着鼻子把温度适宜的牛奶一股脑灌进喉咙里，抹抹嘴巴，期待地说：
“我们去上学吧，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薛墨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
他抬起手，手上拿着她的新书包。
没有书包上什么学呀，阮秋脸一红，赶紧接过来背上。
把冬冬交给助理，二人乘车出门，路过一家超市门口，薛墨非让司机停车，等刘洋把作业送来。
他预留了十分钟的时间，谁知这十分钟都快过完了也没看见对方的人影，不禁面色微变，打电话给张锋。
“你马上联系刘洋，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阮秋的第一份作业，绝对不能出差错。
电话刚挂断，一辆车倏地开到旁边，刘洋满头大汗地冲下车，来到他们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薛总，路上有点堵车，我本来早就该到了的……”
离上课只剩几分钟了，薛墨非没功夫听他解释，直截了当地问：
“作业呢？”
他打开背包，拿出特地用文件袋装好的纽扣画。
薛墨非打开看了眼，是一只黄色的，用纽扣拼成的小鸭子。
刘洋这人虽然不守时，脑袋转得也满，但能力还行，小鸭子拼得栩栩如生，甚至连表情都看得到。
这次就饶过他了。
薛墨非把作业递给阮秋，升起车窗，驶向幼儿园。
上午第一节课，赵老师就让大家交作业。
阮秋因为不是自己做的，心虚，排在队伍最后面。
每交上去一份作业，赵老师都要夸奖一番，很快轮到她。
“咦。”对方看见她手里的画，眼睛一亮拿了过来，“这是你的作业吗？画得好棒呀，真好看。”
阮秋支支吾吾不敢承认。
“这是咱们班从开学以来做得最好的作业，我们把它挂在墙上当榜样好不好？秋秋，你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吗？”
阮秋更心虚了，就像一个偷了别人钱包的贼，不敢抬头。
“赵老师，其实这幅画……”
突然园长走到教室门外，冲老师招招手。
赵老师放下画，让大家自己玩，出去了几分钟，回来后用熟悉的语气说：
“同学们，咱们班上又要来一个新的小朋友哦，你们好奇是谁吗？”
新的小朋友？
阮秋跟着同学们一起大声喊：“好奇。”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进来吧。”
赵老师向身后的人招手，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跟在她身边，笑容有些狡黠。
阮秋：“！！！”
顾不为！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顾不为，今年三岁了。”
顾不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眼睛一直看着阮秋。
赵老师重复了阮秋昨天的步骤，然后给他安排位置。
“顾同学，你坐在秋秋身边，好不好？”
“好。”
他走到阮秋身边，露出一个只有彼此之间才能看懂的表情。
赵老师拍拍手掌，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开始上课了。
下课后，小朋友们各自玩着玩具，顾不为打开自己的书包，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阮秋。
她好奇地拿在手里。
“为什么给我鸡蛋呀？”
“这不是普通的鸡蛋，是一个神奇的鸡蛋。只要你按下这个按钮，等一会……看，就会有小鸡孵出来啦。”
随着他的话，鸡蛋在阮秋掌心里裂开，里面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鸡玩偶。
阮秋惊喜不已，“好厉害呀。”
“送给你啦。”
“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幼儿园来？你不是在其他的幼儿园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之前顾不凡还提过让他俩在一起念书，被其他人给拒绝了。
顾不为道：“我让我哥哥帮我转学了。”
山不过来他过去，他就是想跟阮秋待在一起。
阮秋问：“他愿意吗？”
转学要弄很多手续，还要说服爸妈，他那个咸鱼哥哥自然是不情愿的。
但他提出一个协议——只要对方答应帮他，以后他就不跟妈妈告状。
顾不凡当场就同意了，帮他转学到这里来。
顾不为点头，“愿意啊，他还想邀请你去我家玩。你这个礼拜有时间吗？我家里有狗狗，可以陪冬冬玩。”
“这个礼拜啊……”
阮秋认真考虑，张大宝忽然走过来，对着她手里的鸡蛋垂涎欲滴。
“你们在做什么？”
哪里来的小胖子？顾不凡皱起细细的眉，很有点大佬的作风。
阮秋答道：“聊天啊。”
“聊天你拿着鸡蛋做什么？不想吃吗？可不可以给我吃啊？”
顾不为一把拦住他，“在幼儿园里不许抢别人的东西。”
张大宝一脸央求，“好不好嘛？我妈妈让我减肥，早上只喝了一碗粥，我好想吃这个鸡蛋，我翻跟斗给你们看。”
他往地上一滚，露出白白胖胖的小肚皮。
顾不为表情惨不忍睹，拉住阮秋的手。
“走，我们不跟傻子玩。”
张大宝哇地一声哭了。
阮秋抽出手，跑到他面前安慰，“我想给你吃的，可这个不是真鸡蛋哦，是假的，你看。”
他看见里面没有蛋白和蛋黄，只有一个不能吃的小鸡玩偶，才渐渐止住哭声。
阮秋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巾擦眼泪。
顾不为站在旁边，脸蛋鼓鼓的，心里仿佛燃烧着一簇小火苗。
他喜欢跟秋秋聊天，因为秋秋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她怎么能对所有人都好呢？那个小胖子明明想抢她东西吃的。
幸好自己转学了，不然她一个人待在这儿，不知道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叮铃铃，第二节课开始了，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去院子里做游戏。
昨天玩了老鹰捉小鸡，今天玩两人三足跑。
小朋友们走路都不算稳，玩这个游戏更是跌得东倒西歪，但下面垫着厚厚的垫子，摔不痛，反倒玩得很开心。
阮秋跟顾不为是一组，两人身材相差太大，居然落后了另一组。
“加油，不能输啊！”
她心里着急，直接把顾不为抱起来，冲过终点线，赢得比赛。
顾不为：“……”
呜呜呜，他要长高！长很高很高！

第 53 章
第二次接阮秋放学，薛墨非特地准备了一番。
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西服，看起来温和儒雅，很有家长的风范。
还买了阮秋最喜欢吃的零食，偷偷放在车里，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做好这些后，他早早来到幼儿园门口，降下车窗，准备一看见她出来就下车迎接。
有几个家长认出他，拿着烟过来攀关系。
他挥挥手跟谁都不聊，眼睛只看着幼儿园紧闭的大门。
不得不说，养孩子是一件烦人的事，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成就感。
轻轻松松帮她完成作业时，看着她朝自己跑来时，用家长的口吻询问她在幼儿园里的表现时。
所产生的愉悦都足以抚平之前的烦躁。
或许，他也该考虑一下成家立业？
算了，他只对阮秋有耐心，对别人可不敢保证。
怎么还不出来？
薛墨非等得有点不耐烦，抬手看表，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放学了。
在老师和园长的照管下，小萝卜头们排着队走出来，挥着手奶声奶气地说再见。
阮秋站在队伍最后面，薛墨非却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身高一米六，站在学生堆里像一个巨人，那么格格不入。
脸上的表情却与其他人一样纯真可爱，背着书包跟随队伍慢慢往前走，很开心地在跟旁边人聊什么。
薛墨非忽然想起她之前的样子——
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条狗，寂寞地住在大房子里，很想融入这个世界，却找不到方法，也没有人懂得她包容她，犹如一叶孤舟飘荡在大海上，随波逐流。
跟现在判若两人。
真希望她永远保持此时的快乐，他甚至宁愿她不长大，自己永远养着她。
只要她能一直开心下去。
阮秋走出大门，他连忙开门下车，挂起一抹特意练习过的笑容，正要冲她招手时看清她身边的人，笑容僵住。
那个小男孩是……顾不凡的弟弟？
他怎么也来这个幼儿园了？
“拜拜，回去给你打电话哦，明天见。”
顾不为与阮秋道别，乘坐自家派来的车离去。
阮秋走到薛墨非面前，疑惑地踮起脚尖挥挥手。
“你在看什么呀？”
他收回视线，不悦地问：“那小子为什么在这里？”
“他转学了。”
好个顾不凡，表面上答应，背地里玩阴的。
哼，看谁玩死谁。
“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极其诡异。
司机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了，但还是冷飕飕的。
薛墨非上车后一句话都不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为什么又变成这个样子？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阮秋很努力地找出几个话题，想带动气氛，可对方根本不接话。
她走投无路，抓住他的手，用力拉了一下。
薛墨非终于有了反应。
“做什么？”
“你跟我玩掰手腕好不好？”
“玩那个干吗？”
“如果你输了，就不要不高兴了好吗？”
原来对方会在意他的情绪？并且被他的情绪所影响？
这是一个有点惊喜的小发现，薛墨非心底涌入一阵暖意，淡淡道：
“要是我赢了呢？”
“那你就打败我了呀，更应该高兴了。”
合着无论输还是赢，他都得高兴？
狡猾的丫头。
薛墨非冷峻的脸上微微化冰，“我没有不高兴。”
阮秋撇撇嘴，“骗人。”
“我只是有些失望，有人违背协议，你却跟他们同流合污。”
阮秋眨眨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薛墨非只得更意简言骇些。
“顾不为不该跟你在同一所幼儿园。”
“为什么？”她叫了起来，“我跟他是好朋友，顾不为人很好的。”
“他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他哥哥顾不凡，和其他几个同学已经约定好，这个月你由我来照顾，那么他们就不该出现在你面前。”
“可是……可是我都跟他约好周末去他家玩了……”
阮秋为难道。
薛墨非眸光一暗，想命令她现在就打电话过去，撤销这个约定。
然而转念一想，似乎是让顾不凡吃瘪的好机会。
于是说道：“我也去。”
阮秋惊讶，吞吞吐吐：“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她虽然不算太聪明，可是也没有笨到家。
这些人之间的互相讨厌她早就看出来了。
薛墨非冷冷地勾起嘴角，“谁说不喜欢了？我喜欢得很，顾不凡是我幼儿园同学，早就该去他家吃饭。”
车内温度又愣了下来，阮秋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角落里缩了缩。
“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学会一首新儿歌。”
薛墨非平静地拿出手机，“给我找一个有音乐才能的人来。”
一周很快过去，阮秋与顾不为约定的日子到了。
上学很愉快，但是也很辛苦，每天都得六七点就起床，她已经连续五天没睡过懒觉。
周末上午，她一口气睡到九点钟，早饭都不想起来吃。
冬冬饿了，见她老不起来，跳到床上用鼻子拱她。
狗鼻子湿漉漉的，口水还多，拱得阮秋一脸水痕。
她咯咯笑着拉高被子，一人一狗玩得正开心，敲门声响起。
这下不得不起床。
阮秋披了件大棉袄，蓬头垢面地去开门。
薛墨非皱眉，“你都不问一句就开门？衣服也不穿好，像什么样，万一有坏人呢？”
“我知道是你啊。”
她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知道是我？”
除了他这个从来不需要休息的大变态以外，谁会在周末早上跑来敲门……
阮秋抱着抱枕半躺在沙发上，眼皮慢慢往下沉，又要睡着了。
薛墨非放下早餐，抬手看表。
“现在是早上九点过十分，我们十点钟准时出发。你有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和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
阮秋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打呼噜。
“我开始计时，一……二……三……”
“啊……不要，我不想起床……”
她痛苦万分地打了个滚，像头小猪一样趴在沙发上，把脑袋埋进抱枕里。
“汪汪！”冬冬已经要饿得升天了。
薛墨非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卷起袖子帮忙喂狗粮，添水，换尿垫。
然后挤好牙膏，端着水杯来到她面前，一副要帮她刷牙的架势。
阮秋脸皮再厚这时也坚持不下去了，乖乖起身接过牙刷和水杯，去卫生间洗漱。
期间薛墨非换了垃圾袋，整理了茶几上凌乱的画册和水彩笔，还把卧室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等阮秋洗完脸出来，整个屋子都变了模样，称得上整洁。
她红着脸道：“你不用管这些啦，我自己会收拾的。”
等她收拾？等到房子变猪窝，恐怕都不会想到要打扫。
薛墨非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放下来，穿好外套道：
“吃饭吧。”
阮秋刚坐下来，又有人敲门。
薛墨非去开门，顾不凡和顾不为站在外面，笑容灿烂如冬日暖阳。
“秋秋，我们来……”
看清开门者的脸后，声音戛然而止。
顾不凡问：“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又不上课，他怎么还在啊？不上班的吗，疯了吗？
薛墨非似笑非笑，“我这个人的做事准则就是，凡事只要决定去做，就不留余力。这个月她由我来照顾，我自然会时时刻刻照顾她，寸步不离。”
最后那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像鼓锤一样敲击着顾不凡的耳膜。
“你们来啦？”阮秋端着粥碗跑过来。
顾不凡一秒钟换脸，笑眯眯地说：“我们来接你呀，秋秋。”
“等等，我马上就吃完了。”
她拿起勺子一顿风卷残云，干掉剩下的早餐，跑去卧室换衣服。
顾不为掏出兜里的小香肠贿赂冬冬，顾不凡则与薛墨非坐在沙发上，用眼神较劲。
“其实我家面积不大，招待不了太多人。”
言下之意就是不欢迎他去。
薛墨非冷笑，“我不介意送顾叔叔一套房子。”
他去定了。
顾不凡头冒冷汗，“我想还是不用了，我爸这人很古板的，就爱住自己家的老房子，尤其讨厌骄奢淫逸的行为。”
薛墨非颔首，状若无意地瞥向他。
“自打你出身以后，他应该忍得挺辛苦。”
顾不凡不想再打哑谜，蹭地一下站起来。
“薛墨非，你够了啊，今天是秋秋去我们家做客，有你什么事？”
他巍然不动，“她到哪里，我到哪里。”
阮秋换好衣服走出来，是那天去商场时，薛墨非给她买的新衣服。
顾不为夸赞道：“你好漂亮呀。”
阮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冲冬冬拍手。
“走，我们出门玩去了。”
冬冬一跃而起，准确无误地跳到她怀里。
三双眼睛注视下，阮秋穿得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只手提着包，另一只手却夹着条四五十斤重，将近成年的哈士奇，轻轻松松往前走去，画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她走到门边，发现其他人都没跟上，回头问：
“你们不走吗？”
“走走，都走，车在楼下等着呢。”
顾不凡抱起弟弟跟过去，与薛墨非擦肩而过时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警告他——去可以，但老实点。
薛墨非撇撇嘴，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顾不凡的，一辆是薛墨非的。
车上一般只能坐四个人，加上司机位置已经不够了，另外还有一条半人大的狗。
顾不凡提议：“薛墨非你坐自己的车，秋秋带着冬冬跟我们坐。”
他慢悠悠地摇头。
“你们的车坐不下。”
“怎么坐不下了？三个人一条狗，不正好合适吗？”
“待会儿还有一个人要上车。”
“谁？”
屈寻舟？杨鹤？总不能是陈暮生吧。
他卖起关子不回答，让阮秋上车，关门时向顾不凡投去一个眼神，令后者背脊发凉，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汽车启动，一前一后往前行驶。
阮秋也很好奇到底还有谁要来，问薛墨非。
他仍然不回答，只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汽车抵达一个路口，人行道上站着一个女人，冲他们挥手。
两辆车相继停下，顾不凡降下车窗，看清对方的脸，顿时头皮一麻。
薛墨非那个魔鬼！
此女名叫苏染，是一个平面模特，网红。
但更出名的身份，是他的前女友。
顾不凡这些年交过无数个女朋友，唯有这个苏染，让无数网友，包括他自己都是终身难忘。
其他女朋友，接近他要么为他的脸，要么为他的钱，平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吃喝玩乐买包包，非常好伺候。
而苏染，她的目的说出来至今都让顾不凡心惊肉跳。
她想驯服他。
是的，驯服。
这女人前凸后翘身材火辣，行事作风也相当胆大，曾在微博上放话全过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顾不凡是在一次过年回家时，跟朋友们鬼混认识她的。
由于年年都在国外，对她不够了解，一见面就被她的美貌迷了眼睛，热烈追求。
假期结束两人已陷入热恋，苏染随他去了国外，秘密开始一件他并不知情，却足够带来致命打击的事。
直播驯服他的过程。
比如第一次吃她做得饭时。
苏染发微博：男人就像一条狗，吃高兴了就摇尾巴，今天的狗粮可是特制的哦。
第一次过生日时。
苏染发微博：钻石？名牌包？我才不要，突破底线的礼物才是真正的礼物。
配图是顾不凡穿裙子戴毛绒兔耳朵的尴尬模样。
第一次带她买车时。
苏染发微博：一个男人爱上你以后，一定会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哪怕你说不需要。乖狗狗，我收下了，以后带你去兜风。
比恋情被直播更丢人的是什么？她说得都是对的。
后来他发现她的所作所为，立刻分手，却因此留下心理阴影，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一看见女人就心慌，以至于朋友担忧地问要不要带他去看看生殖科。
两人已经分手好几年了，可是一看见她，当年那被魔鬼纠缠般的痛苦便席卷而来。
“嗨，又见面了。”
苏染冲他挥手，笑得如同记忆中一样明艳。
不，是比记忆中更美更性感了。
顾不凡浑身僵硬，平日里的风流潇洒瞬间消失，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总邀请我今天也去你们家做客哦，我可以上车吗？”
苏染笑问。
顾不为探出小脑袋，提防地问：“你是谁？”
“哎呀，好可爱的小男孩，姐姐抱。”
苏染不由分说拉开车门坐进去，让司机开车，把顾不为抱了个满怀。
她身材太好，太丰满，顾不为被挤得透不过去，一脸懵逼地看着哥哥。
顾不凡害怕她把自己才三岁的小老弟也视作驯服目标，努力压下心理阴影，赶紧说道：
“你放开他，他不喜欢陌生人。”
苏染也不纠缠，松开手摸摸他的脸。
“不好意思哦，姐姐太喜欢男孩子啦。”
顾不为默默挪去角落里，恨不得开门跳出去。
顾不凡无语道：“你来做什么，咱俩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薛总说担心人少不热闹，让我来凑个场子。怎么，你不想让我去吗？难道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一提到当年的事顾不凡就脑袋疼，不愿多想一秒钟。
人都上车了，也不能再赶下去。何况是薛墨非让她来的，估计轻易也赶不走。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对苏染说：
“今天你就当自己是透明人，别捣乱，完了我送你一辆车。”
苏染笑眯眯的，“不用车，我会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本份的。”
答应得这么爽快？
顾不凡怀疑她另有阴谋，可惜问不出来，只好且走且看。
汽车抵达顾家，一栋位于南山的伴山别墅。
顾家父母早知道阮秋的事，对她十分感激，只是之前没办法道谢，得知她今天要来家里做客，早早让人备下大餐和瓜果点心，带着佣人在门外迎接。
车门打开，阮秋来到陌生地方有点害羞，推薛墨非先下去，自己抱着冬冬跟在后面。
另一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顾不为跑过来，无视薛墨非充满敌意的眼神，径自牵住阮秋的手。
阮秋看见苏染，惊叹。
“好漂亮的姐姐呀，诶，你哥哥怎么了？”
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顾不为说：“他活该。”
“啊？”
“别管他，我带你去看我妈妈。”
顾妈妈就站在大门边，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顾不为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回身一指。
“这个就是我的同班同学，秋秋。”
顾家父母心情复杂。
一来是终于看见儿子当年的救命恩人，万分感激。
二来是第一次看见仿生人，难以相信如此活生生的小姑娘，竟然是人造的。
阮秋乖巧地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两人连忙回道：“哎呀真乖呀，叔叔阿姨早就想请你来家里玩了，快进来。”
阮秋跟薛墨非顾不为走了进去，紧跟着是顾不凡和苏染。
顾妈妈看着苏染，感觉有点眼熟。
“你是……”
苏染主动介绍：“我是薛总的朋友，跟他们一起来玩的。”
“是吗？快进来坐。”
顾不凡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模样，有苦难言，恨得牙根直痒痒。
这个阴险的薛墨非！
顾家是顾不为的小天堂，父母老来得子，特别宠爱他，几乎有求必应。
他牵着阮秋，阮秋牵着冬冬，两人一狗在大豪宅里跑来跑去，参观他的玩具和房间。
“慢点跑，别摔着啊。”
顾妈妈站在楼梯底下喊。
薛墨非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了眼时间，计划着一吃完饭就找借口带阮秋回去。
苏染倒是可以继续留下来，看看顾不凡那浑身僵硬的模样，以后还敢不敢跟他对着来。
“小非，咖啡还行吗？”
顾妈妈也来到沙发边。
他嗯了一声，点头。
顾家家财万贯，富了好几代，吃喝用度上都很讲究，确实是好咖啡。
顾妈妈似乎有话要说。
“我听不凡说，阮秋最近是由你来照顾对吗？”
他再次点头。
“我们轮流照顾她，一人一个月。”
“你们都是大男孩，有自己的事业要忙，照顾一个女孩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应该很不习惯吧？”
他隐约听出点意思，生出戒备。
“还好，慢慢就习惯了。她是我们的恩人，照顾她是分内之事。”
顾妈妈喝了口茶，温温柔柔地笑，像水一般，说话却有条不紊，极富力量。
“你们的心意我能想象得到，我也相信你们只要努力的话，肯定能把她照顾得很好。但是说真的，女人才懂女人的心，尤其我还是一个母亲，她不该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们所给予的关心根本不是她需要的，你说对吗？”
是母亲又怎样？大儿子只知道玩乐，小儿子心机长得比个子都高。
显然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要是阮秋按照她的想法来养，估计又要养偏了。
“多谢您的提议，不过我认为她现在的生活模式已经是最好的。”
四个人同时照顾她，哪怕其中一个出现意外，其他三个也能继续。
她永远不用担心生活。
“不不不……”顾妈妈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由我们家来收养她。”
当初要不是因为她的牺牲，顾不凡已经葬身火海，这笔恩情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而顾妈妈本来是想再生一个女儿的，没想到第二胎又是一个儿子。
如果能收养她当做自己的女儿，那简直是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这个意见她已征询过丈夫，对方非常支持她，已经开始了解收养程序的事。
薛墨非听完心底蹭地蹿出一簇火苗，仿佛看见有人要把阮秋抢走，当场拒绝。
“不行！”
顾妈妈活了四五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会怕一个年轻人？
仍旧温温柔柔地笑着。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个选择我想应该由她自己来做，你说是吗？”
薛墨非无话可说，起身就去找阮秋，连午饭都不想留下来吃，现在就要带她走。
顾妈妈紧跟在他身后，二人来到别墅二楼，顾不为的房间外。
房门半敞着，两个身影趴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看照片。
阮秋拿起一张，感兴趣地问：“这是什么呀？”
顾不为凑过去看了眼，“是我们的全家福。”
“全家福是什么？”
“就是一家人的合照啊，你没有拍过吗？”
阮秋摇头，把照片放回去，表情落寞。
她永远都没有拍全家福的机会了。
门外，顾妈妈轻声道：“你看，每个人都需要家庭，她应该留在这里。”
薛墨非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她。

第 54 章
两个小朋友在房间里玩腻了，又跑去楼下花园玩。
顾不为家里养了四条狗，一条不比巴掌大多少的小鹿犬，一条满身皱纹的八哥犬，一条黑脸大耳朵的德国牧羊犬，与一条比人都大的，洁白而温和的大白熊犬。
四条狗如同往常一样趴在草地上晒太阳，小鹿犬和八哥犬在玩一只皮球。
冬冬跃跃欲试地走过来，想加入它们。
“汪汪汪——”
小鹿犬冲它吠叫。
它失望地后退几步，转身准备去找阮秋。
突然，大白熊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它。
对方的身体那么高、那么大，宛如一片铺天盖地的白云，令人望而生畏。
冬冬的腿开始发抖，忍不住往后退。
大白熊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它湿漉漉的鼻尖。尾巴一扫，一个新的皮球咕噜噜滚出来。
冬冬惊讶片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叼起那只皮球玩了起来。
“哇，好大的狗狗啊。”
阮秋跟着顾不为走进花园里，看见大白熊发出惊叹。
顾不为有点小骄傲。
“大吧，它是我出生时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
“礼物？”
“我出生的那天他们把它带回家，名字就是我的生日，十月一号，十一。”
原来如此。
阮秋羡慕地点点头，看着十一心里痒痒，“它的毛好长啊，我可以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它很乖的。”
顾不为奶声奶气地拍拍手，“十一，过来。”
大白熊乖巧地走到二人面前。
“十一，蹲下。”
它昂首挺胸地蹲下，威风凛凛，宛如一个战士，眼神忠诚又温和。
在顾不为的示范下，阮秋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它胸前雪白的毛发。
狗毛看起来蓬松柔软，其实硬硬的，还有点扎手。
但阮秋还是很喜欢，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冬冬回头看见这一幕，吃醋了，哼唧叫着跑过来，围着她蹭来蹭去。
阮秋忍俊不禁，弯腰把它抱起来。
“知道啦，我永远最喜欢你哦。”
它舔舔阮秋的脸颊，不停摇尾巴。
顾不为道：“那边还有秋千呢，你想不想玩秋千？我带你去吧。”
她点点头，放下冬冬随他往前走。
绿草如茵，碧空如洗，不远处就是青翠的山丘，风景实在美极了。
二楼阳台上，顾不凡与苏染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前者实在受不了，递给她一笔钱。
“拿去，你回家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一看见她，他就想起当年的事，尤其今天父母还在场，万一被他们知道他曾经多丢人，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还是让她走为妙。
苏染不接，笑眯眯道：“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呀，只是来吃饭而已。”
顾不凡悲痛扶额。
“你还想做什么？把当年的事再重来一遍吗？我真的不喜欢你了，麻烦你走吧。”
苏染垂下眼帘，表情失望。
“你这么讨厌我？”
毕竟是曾经爱过的人，顾不凡说不出残忍的话，背对着她挥挥手。
她想了想道：“我走可以，但有个要求……我们拥抱一下好吗？”
“拥抱？”顾不凡眉毛抽搐。
“嗯，当做对那年那件事的了结吧，和平分手，以后各不相欠。”
这个要求似乎不过分，顾不凡咬了下嘴唇，点头。
苏染张开怀抱，朝他走过来，嘴角勾着一抹笑。
笑容自信、张扬、性感，还带着些许狡黠，与看猎物一般的占有欲。
来了，又是这样！
他恍如回到当年，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往后退，一不小心越过栏杆，跌了下去！
“啊！”苏染捂嘴尖叫，以为他死定了，谁知定睛一看，有人稳稳接住了他！
阮秋疑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咦，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顾不凡：“……”
他的老腰啊！
顾家父母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不凡尴尬地从阮秋怀中下来，站在地上抬头看了眼，苏染一脸内疚，显然没想到会这样。
“这个……”他咳嗽两声，“我在阳台看风景，没站稳摔了下来。”
“啊？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
顾妈妈还是不放心，让人把私人医生叫过来，为他做检查。
薛墨非见状说道：“既然你们忙，今天的午饭就算了吧，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
说完就拉着阮秋朝外走。
苏染也赶紧跟过来，坐上他的车，关好车门紧张地说：
“对不起，我只是想吓他一下，没想到会出意外。”
薛墨非瞥了眼阮秋，示意不聊这个。
苏染忙闭上嘴，半路便下了车。
阮秋抱着冬冬，越想越不对劲，问道：“那个姐姐是你特意叫来的吗？”
薛墨非起初的目的只是让顾不凡尝点教训，以后少跟他叫板，并不想让他真的受伤流血。
发生这种事情也有些许歉意，不愿多提，直接转移了话题。
“马上到午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
阮秋闷闷不乐，没有回答。
“牛排？刺身？炸酱面？”
记忆中的味道涌上味蕾，口水情不自禁往外流。阮秋内心挣扎了一番，选择吃午饭再说。
前面就有一家大商场，两人走进一家餐厅，经理认出薛墨非那张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脸，亲自上前接待。
点餐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查看，是顾不凡给他发来一条信息。
-我妈让你考虑一下她的提议。
他抬头看向阮秋，对方正趴在菜单上，纠结该吃香草味的蛋糕还是巧克力味的。
该让她由顾家出面收养吗？
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固然好，可是……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点好啦，你要吃什么？”
阮秋抬起头，询问他。
阳光穿透玻璃窗，鲜红的羽绒服映得她脸也通红，头发像缎子一样柔软，折射莹润的金褐色光泽。
薛墨非抿了下嘴唇，回复过去：我考虑一下。
这一考虑就是一个月。
月末那天，屈寻舟来到阮秋家里，准备接手照顾她的任务。
薛墨非给她买了新玩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她玩。
“你该走了。”屈寻舟道。
他恋恋不舍，无比后悔自己之前提出了一人照顾一个月的提议。
要什么公平公正？他就该更不讲理一点，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可如果那样的话，她又会不喜欢他，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深吸一口气，薛墨非站起身，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这是什么？”
“她的饮食习惯、生活作息、学校课程，与其他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幼儿园里每天都有作业带回家，有些是手工有些是音乐，你要是无法完成，只需要拨打我写在上面的电话，就会有专业的人过来帮她。”
屈寻舟垂眸看了眼，接过来。
“我只会比你做得更好，不必如此操心。”
薛墨非嗤笑一声，拿起外套准备离开，阮秋突然说：“等等。”
她跑进房间里，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画，递给薛墨非。
“送给你的。”
送他的？她什么时候画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薛墨非展开来看，那是一张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笔触画出两个小人，手牵手走在商场里，周围很多店铺。
两小人显然很开心，因为眼睛鼻子只是三个小黑点，脸上唯有一张大红唇画得写实，嘴角高高扬起。
旁边还有一行毛毛虫似的字——开心的一天。
“再见噢，谢谢你。”
阮秋冲他鞠了一个躬，回到茶几旁，继续玩玩具。
薛墨非鼻子发酸，眼眶湿润起来。
这丫头看着没心没肺，只知道吃饭睡觉上幼儿园，其实心里清楚得很，只是不说。
不说的原因谁都清楚，但谁也不会捅穿。
他将酸楚咽回去，强颜欢笑。
“再见。”
然后离开了这个连续照顾一个月的家。
屈寻舟关上门，把文件夹放在鞋柜上，打算回家的时候带走。
阮秋在玩一台遥控车，车子不到她手掌大，非常迷你，动能却很强劲，能翻越陡峭的“书包山”，穿过“铅笔丛林”，最后失控冲出茶几边缘，掉在冬冬脑袋上。
正在舔毛的冬冬吓了一跳，弹射而起。
阮秋哈哈大笑，跑过去抱住它，“不要怕啦，只是一个遥控车。”
屈寻舟耐心地看了会儿，见时间不早，提议道：
“我们该吃午饭了，你今天想吃什么？”
阮秋摇摇头，趴在地上玩遥控车，操纵车辆一遍又一遍地往冬冬爪子上撞。
屈寻舟走到她身边蹲下。
“待会儿再玩好不好？先吃饭，不然肚子会饿。”
“可是我现在不饿呀，你自己去吃吧。”
屈寻舟无奈，既担心她饿肚子，又不想强迫她，便按照记忆中她的喜好自行点了外卖。
外卖很快送到，他倒进盘子里，摆上餐桌，再一次说：
“秋秋，该吃饭了。”
阮秋玩腻了遥控车，又开始看电视，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屈寻舟没了脾气，走过去摸摸冬冬的头。
“不按时吃饭肚子会疼，你想上医院吗？”
阮秋抱着抱枕，眼神闪烁，似乎不止是懒得动，还有别的意思。
屈寻舟看明白了，心里很受伤。
“你还是讨厌我？连饭也不想跟我一起吃？”
她没说话。
她不讨厌他，也知道对方肯定对自己好，只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当初她那么信任他，一心一意地等他来接自己。
结果他来了，却是为了道别。
当时的感觉犹如一枚缝被子的针，深深扎进她心里，不会疼得立刻死去，但永远不会消失。
只要一想起来，便冷冰冰地戳在那里，让她渗出血。
屈寻舟看着她，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还记得醒来以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阮秋疑惑。
他淡淡地微笑。
“你一直哭，说要找爸爸妈妈，我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急得都不行了，还好酒店里有电视。一打开电视，你就不哭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
“当时我觉得你真可爱，哪怕陪着你就意味着要丢掉自己的事业，我也毫不后悔。只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作为一个只专注自己喜好的人，我根本没办法照顾你。勇气、责任、能力，这些都没有达标。
秋秋，你在慢慢长大，我也在学着成长。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变成更好的人，可以吗？”
阮秋眼眶泛红，放下抱枕坐起身，默默走去桌边吃饭。
屈寻舟看着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一天结束，屈寻舟看着她睡着，为她关掉灯才回自己家。
路上他打开薛墨非留给他的文件夹，翻看里面的内容。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薛墨非总结出十几张纸的内容，全是要求他注意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他人很讨厌，但在照顾阮秋这件事上，用了比工作更认真的态度。
屈寻舟合拢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助理回过头提醒。
“屈总您累了吗？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必须处理，至少等到凌晨三四点才有时间休息。早上六点又有一场会议要开，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不如我把会议时间改一下，改到八点钟，您多睡一会儿？”
“明天星期几？”
“星期一。”
“不改。”他毫不犹豫地说：“六点开会，七点结束。七点过十分我要抵达她家里，送她去幼儿园。”
新官上任，最是繁忙。
这位新副总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没休息过了，最近好不容易轻松一些，却又因为要照顾那个女人，把工作全都挤在早晚两个时间段，其他时间全用来陪她，弄得自己吃不好睡不好。
那个女人有这么重要吗？
助理无法理解，只能说服自己成功人士的想法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反正他们几个助理轮着上班，不至于过劳死。
翌日早上七点十分，屈寻舟准时抵达阮秋家里，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卧室轻声喊道：
“秋秋，起床了。”
阮秋吧唧了两下嘴巴，把脑袋缩进被窝里。
冬冬跳上床，用鼻子拱她。
屈寻舟看了眼时间，打开手机播放一首节奏情况的音乐。
阮秋睡眼惺忪，抱怨道：“好吵啊。”
“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上学了，今天可是星期一。”
上学这种事吧，刚开始的时候很新鲜，很积极，但时间一长就不那么好玩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开着暖气，没什么感觉。
可是只要一出去，寒风那个吹，让人恨不得永远躲在被窝里。
阮秋还是不愿起，紧紧裹着被子。
屈寻舟想了想，将被子掀起一脚，冰冷的手指塞到她脖子里，轻轻一挠，冻得她赶紧跳下床。
“你好坏呀，大坏蛋！”阮秋愤慨地骂他。
他耸耸肩，朝外走去，边走边说：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出来吃饭，我送你去幼儿园。”
阮秋不情不愿地穿衣服，一脸麻木地刷了牙，走到客厅往沙发一倒。
还没来得及躺下，就被屈寻舟捞起来，放在餐椅上。
“多喝点粥，这样身体就会暖和些了。”
她成了一只过冬的小兽，只对吃和睡感兴趣。早餐的香味钻进她鼻子里，勾起肚子里已沉睡一晚上的馋虫，食指大动，拿起勺子开吃。
屈寻舟坐在旁边，犹如一个欣慰的老母亲。
“乖，多吃点，不够还有。”
阮秋突然发现一件事，“你为什么戴着墨镜呀？”
明明昨天都没戴的。
他不自然地撇开脸，“没什么，好看而已。”
她不相信他的解释，一直耿耿于怀，吃完早饭二人乘车去幼儿园，她趁屈寻舟不注意，手臂一伸，摘掉他的墨镜，露出底下浓重的黑眼圈。
“哇，你的眼圈好黑啊，又黑又肿，被人打了吗？”
她认真地惊叹。
噗嗤——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助理忍不住笑出了声。
屈寻舟挂不住脸，朝他投去一记眼刀，拿回墨镜重新戴上。
“没睡好而已。”
“为什么没睡好呀？”
还不是为了照顾她这个小白眼狼。
屈寻舟摇头，“跟你没关系。”
阮秋想了想，突然解开自己的大围巾，展开变成一条小披肩，盖在他身上。
“你睡觉吧，等到了幼儿园我就叫醒你。”
屈寻舟怔住。
“睡不着？那我给你唱歌吧。”
阮秋笨手笨脚地捂住他的眼睛，坐在车里轻哼。
“小宝宝，快睡觉，天就要黑啦。小宝宝，快闭眼，妈妈在身边……”
她戴着一双皮手套，皮面冰冰凉凉，像冰袋一样压在他肿胀的眼皮上，起了恰到好处的镇定作用，十分舒服。
她唱歌一如既往不着调，但是声音好听，轻轻柔柔，将他送进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屈寻舟醒来，发现汽车停在公司停车场，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秋秋呢？”他问。
助理说道：“阮小姐自己进幼儿园了，特意交代我们别吵醒你。”
他拿起滑落的围巾，嗅了嗅，有一股甜甜的香味，沁人心脾。
幼儿园里，暖气开得足足的。
小朋友们脱了外套，穿着毛衣袜子盘腿坐在柔软厚实的长毛地毯上，在老师身边围坐成一圈，听她讲故事。
阮秋老觉得鼻子痒痒，抬手去揉，打出一个小喷嚏。
顾不为问：“你怎么了？”
她继续揉鼻子，鼻尖红通通的。
“我好像感冒了。”
“糟糕，我们去医院吧。”
她摇摇头，努力集中注意力上课。
讲完故事，老师教大家做手掌操，阮秋与许雅涵分到一组。
许雅涵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白毛衣白裤子白袜子，脸蛋和手掌也非常白净。
阮秋又打了一个喷嚏，她皱眉看着，嫌弃地说：
“你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
顾不为走过来，“秋秋，我跟你一组吧。”
阮秋捂着鼻子，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要了，我想回家。”
顾不为立刻去牵她的手。
“我陪你一起回去。”
许雅涵过来拉他，“你不要碰她，她感冒了，身上有病毒的。”
她这么一说，阮秋更害怕了，担心把感冒传给所有人，跑去向老师请假，想让她打电话给屈寻舟来接自己。
班上有家长来给孩子送衣服，正站在门边跟老师交谈。
阮秋朝他们跑去，半路上，众目睽睽之下，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一团东西飞了出去，落在地毯上。
离那东西最近的小朋友凑过去看了眼，弄明白是什么以后，尖叫声穿透屋顶。
他一叫，别人也跟着叫起来，教室里混乱无比。
老师和家长冲进来，看见眼前的画面。
老师暗道完了，家长则花容失色，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阮秋的鼻子，飞了。
阿飞再次提着工具箱匆匆赶到。
客厅里全是人，阮秋独自待在房间里，捂着鼻子不敢看镜子。
阿飞走进房间，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
薛墨非面色凝重地问：“怎么样了？”
“已经重新接回去，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顾不凡问。
阿飞一半猜测一半推导。
“最近天气太冷，幼儿园里暖气又开得足，这一暖一热造成热胀冷缩，而鼻子是很精妙的结构，某些小部件松动以后，就出现刚刚的事了。”
“照你这么说，以后她岂不是不能经常进出室外？最好永远呆在房子里？”
阿飞叹气。
“这样做的话当然能缓解，但也是治标不治本。以后天气热，难道也不出门？一年四个季节，只有春秋才出门吗？”
薛墨非有点烦躁，“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办？”
阿飞坐下来，喝了口水，缓缓道：
“这种问题出现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当初设计她时材料还不够先进。如今已经过去两三年，市面上出现了更合适更稳定的材料。要是能进行一次全面升级，应该会好很多。”
“你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来解决。”
三人异口同声。
他苦笑着摇头。
“买来也没用，我的水平根本做不到这一点，除非……”
阿飞不说了，抬头看向薛墨非，没说完的话全在眼神里。
除非把陈暮生放出来。
他是创始者，他是造物主，只有他才能掌控全局。
薛墨非陷入迟疑中。
阿飞说得话是真的吗？会不会故意推脱，好诱使他把人给救出来？
陈暮生的案子还在调查中，没判，犯得错误可大可小，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他还在犹豫，屈寻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走出去接听，回来后表情非常严肃。
“出事了。”
“什么？”

第 55 章
屈寻舟告诉他们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
“目睹事故的家长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家长，他们都认为秋秋的存在对其他学生产生了危险性。为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他们联合起来向幼儿园抗议，要求秋秋转学。”
顾不凡惊讶，“开什么玩笑？秋秋能有什么危险性，我还怕别的小孩伤害她呢，是吧老弟？”
薛墨非沉着脸说：“把那些人的名单给我。”
屈寻舟问：“你要这个做什么？威胁他们还是恐吓他们？”
他冷嗤，“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只不过想找他们……讲讲道理。”
要是道理讲不通，那就不好说了。
屈寻舟无言以对，拍了下茶几。
“你们给我冷静一点！”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搞得像流氓一样。
顾不凡叫道：“现在还怎么冷静？受伤害的本来就是秋秋，那帮人却要赶她走，根本是蛮不讲理。”
“他们的担忧不全是没有理由，小孩子本来就脆弱，容易受到伤害。秋秋今天的事故把他们吓坏了，所以才做出这种行为。”
“所以呢？你决定站在他们一边，把她从幼儿园赶走是吗？”
薛墨非的眼神阴森森的，仿佛只要对方敢说是，他就会立马翻脸。
屈寻舟苦笑，“我当然不会，但对于秋秋来说，人们已经对她产生敌意和排斥，暂时就不应该再去幼儿园，不安全。”
他说得也对，那些家长的反应如此激烈，就算强行回到幼儿园，难道大家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无忧无虑的上学？
不可能的。
哪怕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也会对她有偏见。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顾不为拉了拉哥哥的袖子，轻声说：“我想进去看看秋秋。”
顾不凡拍了下他的大脑袋，“去吧，她要是不想说话你就出来，别烦她。”
前者跑到门边，轻轻敲了下门，推开一条缝走了进去。
阮秋正坐在桌子前，对着一面镜子左照右照，打量自己刚接好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一想起之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生怕它又飞出去。
“秋秋。”顾不为叫她。
她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紧张，并且情不自禁捂住鼻子。
“你来啦。”
“你在做什么？”
“我在……”
她左右看看，拿起手机，“我在玩游戏。”
“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顾不为也拿出手机，走到她身边，费力地推来一把椅子，爬上去坐好。
阮秋侧脸看着他，心脏小鹿似的砰砰跳，忍不住问：
“你会害怕我吗？”
顾不为眨眨眼睛，“为什么要怕你？”
她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因为我的鼻子会飞，像怪物一样……”
顾不为突然生气，伸出小巴掌捂住她的嘴。
“不许你乱说！”
阮秋惊讶地抬起头。
“你一点也不像怪物，你很漂亮。”
“真的吗？”
顾不为努力伸长胳膊，把镜子往她面前推，她垂下眼帘，看着里面的倒影。
柔软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鼻翼两旁散落着几颗小雀斑。
是这几个月来，她所熟悉的模样。
“你看你多漂亮，谁会不喜欢你呢？”顾不为说。
阮秋还是不自信，“我跟你们不一样，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害怕我的。”
顾不为细细的眉毛皱成一团，猛地一下举起手，发誓道：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等你长大了，我只会更喜欢你。”
阮秋还想说什么，他一把扣下镜子，将手机塞到她手里，点开游戏。
“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我们来玩游戏吧。”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玩起了水果忍者。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敲门。
顾不为问：“谁啊？”
外面传来屈寻舟的声音，“是我，我找秋秋有事要谈。”
顾不为恋恋不舍地跳下椅子，“我先出去啦，待会儿再来找你玩哦。”
阮秋点点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发慌。
顾不为走了，屈寻舟进来，特地关上门，慎重其事地坐在她面前，开口却是关切地询问。
“你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
阮秋摇头。
“最近天气有点冷，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大家可能都会很忙。正好我这两天有时间，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他没有说幼儿园那边的事，但阮秋隐隐有预感，因为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些小朋友脸上的表情。
除了顾不为以外，一个个都不敢靠近她，仿佛她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我是不是不能再去上学了？”她难过地问。
屈寻舟表情微怔，很快调整好，笑笑说：“怎么会？你想上学就能上学啊，只是最近天气冷，天天去上学很辛苦，不如等明年开春之后再继续，好不好？”
阮秋没说话，眼神肉眼可见的失望。
屈寻舟提出另一个建议。
“你要是不想出去玩也没关系，杨鹤刚才打电话来，说奶奶出院了，想看看你，我带你回三安市住两天吧。”
奶奶？
阮秋脑中浮现出老人慈祥的脸，蠢蠢欲动。
屈寻舟抓住机会循循善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留在那里陪她一起过完年再回来，你觉得呢？”
阮秋张开嘴，差点就答应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摇摇头。
“我不去。”
“为什么？还是想去学校？”
阮秋也说不清楚到底想干嘛，只是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个念头——她不能逃。
她这次要是逃了，以后还会遇见同样的情况。
只要她的身体跟正常人不同，别人就不会接纳她，永远把她看做异类。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屈寻舟，眼神有些感激。
“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没有像别人一样害怕她，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还努力地给她创造正常的生活。
屈寻舟听她这么说，陡然间心里发酸，自嘲道：
“是我们该谢谢你。”
明明救了他们，做得是好事，却莫名其妙惹上这一堆麻烦，看不到解决的希望。
阮秋低声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了，我在家玩吧，冬冬很想要我陪它玩的。”
她乖巧懂事的模样令屈寻舟心疼极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坚定地说：
“我一定会让你正常上学的！等我。”
说完便走了出去。
一群人在阮秋家里待到半夜才离开，薛墨非还是不放心她，想留下来陪她。
顾不凡不同意，一番争辩过后，他们打电话把周菲叫来，陪阮秋度过这一晚，有事情立刻通知他们，然后才互相监视着彼此离开这里。
周菲听闻此事，非常担心阮秋的心理健康。来的路上特地买了些好吃的和新玩具，想用来宽慰她。
抵达以后她发现，阮秋看起来竟然还不错，乖乖洗澡换上睡衣，已经打算睡觉了，并没有预料中的大哭大闹。
周菲松了口气，把食物放进冰箱，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
“姐姐去沙发上睡，有事情随时喊我哦，我听得到。”
阮秋坐在被窝里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看着她，鼓起勇气问：
“阿菲姐姐，你可以配我一起睡吗？我不想一个人睡。”
周菲略显惊讶，立刻点头，把被子放回去。
“当然可以了，我一直都很想跟你一起睡呢。”
二人关了灯，肩并肩躺在被窝里。
屋子里开了暖气，小小的空间被烤得暖呼呼的。冬冬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已经睡着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呼噜。
周菲本以为对方让她留下来睡，是想跟她聊聊天，不料对方只安静地躺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或许她只是太寂寞，想让人陪着吧。
周菲帮她盖好被子，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对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姐姐，我永远都不会变得像你们一样吗？”
周菲愣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很久才说：
“当然不是，只要你活着，就一切皆有可能，对吗？”
她没说话，等周菲转身去看她时，已经睡着了。
平静的一夜过去，早上七点，屈寻舟来了，敲敲房门。
周菲看了眼还在沉睡的阮秋，对摇头摆尾的冬冬嘘了一声，蹑手蹑脚起床穿衣服，轻轻打开房门，用气音说：
“还没醒，让她多睡会儿。”
屈寻舟点点头，“多谢你了，我买了早餐，吃点吧。”
她笑着摇头，戴上帽子围巾，穿好大衣。
“我还得赶回去上班呢，先走了，好好照顾她。”
周菲拉开门走出去，一阵冷风吹进来，很快又消失了。
冬冬跟这些人已经熟稔，不害怕他们，缠着屈寻舟绕圈圈。
后者摸摸它的头，给它的食盆里添了狗粮，又另外开一个牛肉罐头犒劳它昨晚的安静，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手机处理工作，一边等阮秋醒来。
一个小时过去，房间里传来动静。
屈寻舟收起手机，把早餐拿去微波炉里加热，等他端出来时，阮秋正好已经洗漱完毕，可以吃饭了。
“你今天要上班吗？”
阮秋吃着包子问。
屈寻舟刻意含糊不清，“没那么忙。”
“你要是需要去上班的话，就去吧，我自己呆在家里，不会乱跑的。”
他见她这么懂事，反而更加担心，早饭结束后想出一个办法。
“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我随时都能看到你。”
阮秋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到时你就待在我的办公室，中午和我一起吃饭，下午下班就把你送回来。”
她根本就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心里已经乐开花了，脸上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那我跟你去。”
屈寻舟去帮她拿外套，在衣柜里翻来翻去都觉得太薄，于是拿出最后的一件羽绒服给她穿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阮秋被裹得密不透风，嘴巴藏在围巾里，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
“你不冷吗？”
“车就在楼下，不冷。”
说完他拿起她出门时背的包，另一只手牵着狗，率先走出去。
阮秋犹如一座棉花做成的小山包，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屈寻舟的公司在郊区工业园里，周围有许多巨大的仓库，用来储存超市所需的货物，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大货车进进出出。
他们进来时，旁边正好有一辆货车停在那里等签字。
阮秋趴在车窗上，看着巨大的车厢，好奇地问：“里面装了什么啊？”
屈寻舟扫了一眼，“糖果。”
马上就要过年了，糖果蜜饯坚果等物将迎来一波销售高峰期，他们从上个月开始就在囤货，免得供不应求。
阮秋惊讶地张大嘴，“这么多糖果？好厉害。”
屈寻舟原本还担心她这两天会因为鼻子的事闷闷不乐，没想到对方只需要一车糖果就能开心成这样，顿时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喜欢吗？等我开完会就带你去仓库，里面的糖果更多呢，还有巧克力。”
阮秋情不自禁舔了下嘴唇，脑袋点成鸡啄米。
屈寻舟放下心，带她走进办公楼，乘电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途中许多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是没人敢上前询问。
助理已在办公室等待，为他准备好了会议上要用的资料。
屈寻舟又吩咐他装了一盘零食过来，放在阮秋面前，再递给她一块新的平板电脑，说道：
“我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回来，你先自己在这里玩，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按铃，就在桌角。”
阮秋看了一眼，点头。
屈寻舟还是不放心，特意交代助理要安排人照顾好她，然后才去了会议室。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阮秋把外套和帽子手套全脱了，喂冬冬吃了一根火腿肠，便抱起平板玩游戏。
期间有个小姐姐进来给她送热奶茶，一直盯着她看。
阮秋不解地问：“你认识我吗？”
对方忙摇头，拿着空托盘退出去。
门外挤了一堆人，看见她出来兴奋地问：
“是她吗是她吗？”
“我估计是。”
“我的天，她看起来什么样啊？跟人像不像？我看网上说她力气很大，比男的都大，是不是真的？”
“这个我怎么知道？力气也看不出来啊，不过我觉得……”
“觉得什么？”
“她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众人相视而笑，“毕竟是人造的嘛，怎么可能比得上活人呢？哈哈。”
“什么东西比不上活人？”
身后传来冰冷的询问。
他们听出是老板的声音，虎躯一震，转过身去，屈寻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副、副总？您不是开会去了吗？”
会议要解决的问题已经被屈寻舟尽快解决完了，也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来陪阮秋。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碰见这样的画面。
一群人躲在门外叽叽喳喳，说她比不上活人，恶心至极。
要不是进公司后他特意压制了自己的性格，换成以前的他，此刻应该已经动手了。
“滚去工作！”
一声低喝，员工们轰的一下散开，无影无踪。
屈寻舟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自己公司的员工他可以让他们闭嘴，但外面呢？他公司员工以外的人呢？
他拿出手机，在微博上随便输入仿生人三个字，便会跳出无数条内容，全是关于阮秋的。
她发布会上的照片、她逛街的照片、她在餐厅吃饭的照片……包括她在幼儿园里的照片，已经被那些家长们传到网上去，转载得沸沸扬扬。
伴随着照片的是无数恶意揣测。
有人怀疑她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满足男性需求，是对女权的侮辱。有人认为她正好可以植入人造子宫，帮助需要的人生育。
还有人希望她量产，走进千家万户。
屈寻舟等人一直在努力压制这些新闻，之前也取得过成效，但终究抵不过人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阮秋的担忧早已成真，社会不愿意接受她，她始终是个异类。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是薛墨非。
昨天他走得时候表情很难看，像准备做些什么。
屈寻舟点了接听，“喂。”
“我在她家里，她人呢？”
“我带她来公司了。”
“带去公司做什么？快回来，她今天应该去幼儿园。”
还去幼儿园？
屈寻舟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薛墨非胸有成竹，“那些人不会再为难她了，你现在就把她带……算了，我去接她。”
他风风火火地赶到公司，把阮秋带上车。
屈寻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的，安排好工作也跟过去，想亲眼看看情况。
三人来到幼儿园，里面在上课，薛墨非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让阮秋走进去，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
小朋友们看向她的眼神有点畏惧，没人说话，但表面上还是和谐的。
阮秋看看左右，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来，冲他们点点头，示意没事了。
离开幼儿园回到车上，屈寻舟狐疑地问：“你做了什么？”
薛墨非淡淡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给钱给那些家长了？”屈寻舟皱眉。
“不可以？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刚才你已经看见成果了。”
屈寻舟没说话。
可以当然可以，但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们因为钱，暂时闭上嘴，心里的偏见并没有消失，仍然固执的存在。
除非……让他们相信阮秋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想到这里又烦躁起来，凭什么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算什么东西，阮秋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什么事都没做，凭什么要别人谅解。
薛墨非见他表情千变万化，嘲道：“群体是没有独立思想的，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别人怎么引导就朝哪边走，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他们困扰。”
屈寻舟翻了个白眼，冷冷地说：
“看在你是为她考虑的份上，我不跟你争这个。这个月还是归我照顾她，你少插手。”
“好啊，停车。”
汽车靠路边停下，屈寻舟被轰了下来。
薛墨非扬长离去，留给他两道尾气。
-
幼儿园里，老师带领大家做游戏。
“这个游戏要两个人一组哦，大家找到各自的队员吧，和你们的好朋友一组。”
小朋友们各自分组，很快便分成许多个小组。
只有阮秋孤零零地站在一边。
她看向张大宝，“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张大宝紧张的说不出话，连连往后退，竟然被别人的脚给绊了个大马趴。
小朋友们想笑，看着阮秋又不敢笑，拘束地站在一起。
阮秋眼眶渐渐泛红，有点想回家。
老师见状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来换一个不需要组队就能玩的游戏吧，这个游戏叫做……”
话未说完，一个矮小的身影冲进门，是顾不为。
阮秋不来上课，顾不为对幼儿园也失去兴趣，请了假在家玩。
刚才从哥哥口中得知她又回来上课了，立马收拾书包赶过来。
得知大家要做游戏后，他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一组！”
阮秋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小朋友们虽然害怕她，不肯跟她一组，真正玩起游戏来却没有太大的抗拒，很快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等到下课时，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和往常一样了。
下午放学时间到，家长们照例来到幼儿园门口接自己的小孩。
与门内开开心心的孩子们不同，他们表情都很沉重，只有当阮秋看向他们时，才勉强挂上笑容。
阮秋没有在意他们，屈寻舟已经在车边等她了。
她对顾不为挥挥手，“谢谢你今天来上学，我很开心，再见。”
顾不为目送她上车离开，然后才坐进自家车里，缓缓离去。
二人一走，家长们立刻交头接耳。
“我的天，真不敢想象她以后还要留在这里上学。”
“宝宝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打你？”
“园长，真的不能让她走吗？她根本不是人啊，上什么学。”
园长是薛墨非的故友，也是幼儿园里第一个知道阮秋真实身份的人。
阮秋鼻子刚出事时，她被这些家长骂得狗血淋头，还扬言要去举报她把她告上法庭。
如今才过了一天的功夫，他们又亲切地叫她园长了。
面对家长的请求，她皮笑肉不笑，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既然大家已经同意让她回来，就请不要出尔反尔。”
不愿意让孩子跟阮秋同一个幼儿园上学还不简单吗？
别收下薛墨非给得那笔钱。
既收了钱，又要打着关心孩子安全的旗号赶走她，鱼和熊掌兼得，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第 56 章
回去的路上，阮秋开心地哼着今天老师教她的新歌曲。
屈寻舟听着她显而易见十分愉悦的歌声，微微扬起嘴角，收起手机摸摸她的头。
“上学这么高兴吗？”
阮秋嘿嘿一笑，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问：
“我们晚上可不可以吃披萨？”
“你想吃？”
她点头。
今天下午聊天的时候，顾不为说他们家昨天吃了一个好好吃的披萨，今晚还吃，邀请她一起去。
她本来馋虫都被他勾出来了，想答应的，可是一想想屈寻舟会在外面接自己，不愿让他失望，便拒绝了顾不为的邀请。
屈寻舟道：“没问题，我现在就点，到家正好可以吃了。”
他打开外卖APP，挑店里最火的套餐点了两份。
二人回到小区时，外卖员正好抵达，把热腾腾的披萨送到他们手上。
屈寻舟陪她吃完晚饭，又帮她做手工作业。
期间顾不为发了个视频过来，用手中的番茄牛肉披萨诱惑她。
“好想跟你一起吃啊，你到我家来吧，超级好吃哦。”
阮秋神秘一笑，把镜头对准桌上的披萨盒，洋洋得意。
“我家也有，比你的更好吃。”
顾不为失望极了，扁扁嘴巴问：“这个周末你可以再到我家来玩吗？我妈妈说上次没有跟你一起吃饭，很可惜，想再邀请你到我家来。”
阮秋抬头看向屈寻舟，征询他的意见。
后者想了想，蹲在镜头前，“我们不去了，但是如果你想跟她玩，可以到这里来，不过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能带上你哥哥。”
下一秒，顾不凡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以为我不在是不是？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去？”
屈寻舟淡淡道：“他是小孩子，你是吗？”
“我……我二十年前也是小孩子啊。”
屈寻舟不置可否，“既然已经立下合约，就应该按照合约做事。这个月归我照顾她，你们没什么事就不该出现。”
顾不凡辩论不过他，只能气呼呼地点头。
“行，反正下个月就归我了，到时候你们谁都不许见她，连电话都不许打，哼！”
说完便关了视频。
几秒后，视频邀请又发过来，顾不为冲着镜头挥挥手。
“再见哦，我周末去你家啦。”
阮秋笑着说再见，然后才彻底挂掉。
屈寻舟看着两小无猜般的二人，心底冒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旁敲侧击地问：
“你和那个小男孩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阮秋一边折纸一边点头。
“对呀，他是我的好朋友。”
“多好的朋友？”
“唔……”她抬起头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难过时，他会安慰她。
他有好吃的东西，会邀请她一起吃。
无论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帮她。
这应该算得上最好的朋友吧。
屈寻舟心中的担忧愈发加重，思索片刻，忍不住说：
“你知道他是男生吗？”
阮秋莫名其妙，“当然知道了，他尿尿都上男厕所呀。”
“你们现在年纪还小，可以当普通朋友。但是等长大一点，就要保持距离，知道吗？”
这下她更不懂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为什么长大以后我们就不能当朋友？”
屈寻舟抿了下嘴唇，尽量委婉道：“因为到时候你是大女孩，他是大男孩，你们很多事情都不能一起做。不能一起洗澡，一起上厕所，一起换衣服……”
“我们现在也不一起做啊。”
“……”屈寻舟简直解释不清了，干脆说道：“你以后要找男朋友，要结婚。要是跟别的男孩子太亲近，他会不高兴的。”
阮秋见他有点气急败坏，忍不住想逗弄他一下，故意说：
“那我就不找别人当男朋友，直接让他当我的男朋友啊。”
“你……”
屈寻舟心痛到无法呼吸，捂着胸口靠在沙发上。
阮秋笑嘻嘻地爬过去。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没有。”
他闷声闷气，像一株蔫儿的竹子。
“如果你不高兴，我就不让他当我的男朋友好啦。”
她趴在他耳边乖巧地说。
屈寻舟看了她一眼，幽幽撇开脸。
“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好吧。”
阮秋回到茶几旁，继续做她的手工作业。
屈寻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半天，情不自禁坐起身，认认真真地问：
“你真的想让他当你男朋友？”
那小子有什么好？尿不湿都要别人帮忙换。
屈寻舟此刻犹如一个发现女儿早恋的老父亲，极度震惊，痛心疾首，恨不得棒打鸳鸯，带着她跑到天涯海角去。
阮秋眨眨眼睛没说话。
“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对不对？有钱对不对？我告诉你，选男朋友不能看这些。”
“那要看什么呀？”
“看……”
他又没有选过男朋友，他怎么知道？
屈寻舟语塞了半天，决定拿自己当标准。
“首先他得有责任心，勇敢，不能遇到事情就逃脱。”
阮秋认真地将这条跟顾不为作比对。
她鼻子飞出去时，全班都吓坏了，只有他跑来拉她去医院。
算是很有责任心，很勇敢。
“其次他要对父母孝顺，家庭关系良好，这意味着他性格也不错，温和有教养。”
顾不为跟父母的关系是很好的，他们家也从来不吵架。
他本人很有礼貌，老师可喜欢他了。
符合。
“最后他得有志向，不能得过且过，人生要有奋斗的目标。”
顾不为曾经说过，等长大以后要把全世界的酒吧都买下来，然后全部关门倒闭，省得他哥哥整天跑出去鬼混。
应该也算有志向，毕竟是全世界呀。
阮秋满意地点头，“他简直是最符合的人选啦。”
“……”
屈寻舟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靠回沙发上，无力地摆摆手。
“好吧，你去吧，你让他当你的男朋友，我不管了……”
阮秋咯咯直笑，“我是在开玩笑呀。”
“什么？”
“你以为是真的吗？你太笨啦，哈哈。”
屈寻舟被她嘲笑，无地自容，但是想到她并没有真的打算跟顾不为交往，又松了一口气。
“还没有叠好吗？我来帮你叠。”
他伸手过去，阮秋没留意，左手往旁边随便一挥，正好打在他手臂上，打出一声惨叫。
她吓了一跳，忙转身问：
“你没事吧？”
屈寻舟看着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臂哭笑不得，把袖子放下去掩盖住。
“没事，我来帮你。”
做完手工作业，助理打电话催他赶紧回去，不然等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就别想睡觉。
屈寻舟只好道别离开，站在门边说：
“明天我再来接你。”
阮秋点点头，抱起冬冬抛了抛，然后像个娃娃一样搂在怀里。
“走喽，我们睡觉去喽。”
汽车驶离小区，屈寻舟回头看，黑暗中一个小小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是寒冷夜色里最明亮的星星，亦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之后的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正常上学，正常放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礼拜六的时候，顾不为来阮秋家做客。
屈寻舟特地在周五晚上熬了一个通宵加班，空出周六全天时间，待在家里陪他们。
或者说……监视顾不为。
好在情况没他想得那么夸张，两人只是像普通小朋友一样玩游戏看电视，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屈寻舟放下心来，认认真真给他们包饺子。
是的，阮秋突然说想吃饺子，超市里冻着的他又不放心，干脆让助理传过来几段教程视频，买回来材料一边看一边学。
愉快的周末很快过去，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马上就要过年，老师想为这个学期留下一个精彩的纪念，于是号召学生们用彩纸做一个迷你的自己，到时候她们用大相框装起来，挂在墙上当合影。
学生们领到彩纸胶水蜡笔和塑料剪纸刀，各自分散，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转动脑筋设计自己的小人。
阮秋趴在桌上，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正方形卡片纸，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要怎么做。
顾不为拿着一张红色的纸走过来，在她面前挥了挥。
“你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
“我给你剪一条裙子好不好？”
她不解，“不是自己剪自己吗？”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呀。”
顾不为担心她拒绝，特地找了个借口。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帮我做一顶帽子吗？”
阮秋果然中计，坐直身体说：“没问题。”
接着便用手里的纸裁剪起来。
顾不为给阮秋剪裙子，阮秋给他剪帽子。
他给阮秋剪出一双小皮鞋，阮秋又给他剪了件毛衣。
不知不觉间，他们做出了一个彼此。
顾不为手里是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红色小裙子的小姑娘。
阮秋手里是一个穿黄色毛衣戴绿帽子的小男孩。
顾不为把手里的小姑娘凑过去，与小男孩的手牵在一起。
“你看，我们变成纸人了也是好朋友哦。”
阮秋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帽子，想去看看别人的成果，便跑去张大宝旁边。
张大宝与许雅涵坐在角落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阮秋好奇地问：
“你们的小人做好了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呀？”
两人瞬间收起笑容，手藏在桌子底下，不肯拿出来。
“还、还没有。”
“是吗？”
阮秋皱皱眉毛，去看别人的了。
顾不为好奇地打量他们，只见阮秋离开后没多久，张大宝把手抬起来，手里拿着的不是纸，而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盒子。
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下课铃声响了，老师站在门边说：“小朋友们，太阳出来了哦，咱们出去做游戏吧，多晒太阳才能身体健康。”
学生们像群小羊羔一样跑出去，教室里转眼只剩下两个人。
张大宝和许雅涵。
张大宝趴在座位上不知道做什么，许雅涵跑到老师面前。
“老师，他说他不想出去做游戏。”
老师问：“张大宝，你为什么不出去做游戏啊？”
他支支吾吾，“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估计又是想留在教室里偷偷吃零食吧。
这事儿他干了不止一次了，老师也不好强行拉他出去。万一真是肚子疼，做游戏弄出什么毛病来，家长非杀了她不可。
“那行，你不许乱跑啊，我们很快就回来。”
老师关上门，照顾其他小朋友去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大家玩起了阮秋第一天来幼儿园时玩的游戏，老鹰捉小鸡。
不过这次变成老师当母鸡，她当老鹰。
顾不为站在老师身后，是领头的小鸡，总是偷偷给她放水，带着一群小朋友往她怀里跑。
大家正玩得兴高采烈时，阮秋突然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疑惑地停下来。
老师累出了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问：“秋秋同学，你要认输了吗？”
认输？才不呢。
她转过脑袋继续捉小鸡，可是玩着玩着，那股气味越来越浓郁，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老师也闻到了，站在原地双眉紧蹙，自言自语地说：
“哪里来的糊味儿？”
她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对面吹过来。
只听呼啦一声，二楼的窗户玻璃碎裂，火舌冲出窗口，像恶魔一样舞动，伴随着滚滚黑烟。
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回不过神。
有个老师从楼上跑下来，嘶声大喊。
“救命啊！着火了！”
随着她这声喊叫，宛如旭日冲出地平线，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却比没反应前更糟糕。
小朋友们看着已经往外蔓延的火焰惊慌失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老师们一下子也乱了秩序，毫无方向地奔跑，像一群无头苍蝇。
楼道里全是火，园长被困在三楼办公室，将身体探出窗户大喊：
“打119！快打119！”
终于有个老师停下，拿出手机哭着打电话。
对方说马上赶到，让他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把小朋友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老师们连忙抱起操场上大哭的学生往外跑，把学生们都带走了，却仍然听到哭声。
回头一看，是二楼音乐室里传出来的。
中班的学生正在上音乐课，金属门被火烧得滚烫，老师伸手去摸，手掌烫掉了一层皮，根本打不开，二十多个人全被困在里面。
楼下的人上不去，楼上的人出不来，救护车还没赶到。
园长把窗帘拆下来绑在栏杆上，努力下到二楼，想从外面把门踹开。
不料火舌卷上窗帘，刹那间就烧断了。
她直直往下坠，眼看要摔个头破血流，阮秋一个健步冲过去，稳稳接住她。
老师们齐刷刷地惊叹一声，连忙跑过去帮忙。
园长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惨叫。
火，已经烧进去了。
众人面露绝望，顾不为拉了拉阮秋的袖子，小小的脸上全是担忧。
“我们快出去吧，房子会倒的。”
阮秋抬头望着燃烧的幼儿园，滚滚烈焰在她瞳孔里跳动。
惨叫、痛哭、哀嚎……
一切的一切，与二十多年前那一幕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我要把门打开！”
她大声说。
老师们回头看向她，眼神分明在问她是不是疯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他们脑中——反正她也不是人，只是人造的而已。
只有顾不为强烈拒绝。
“不行！你不可以去！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长大的！”
阮秋认真地说：“我不会有事，我力气很大。”
“不要，我不要你去……求求你不要去……”
顾不为从来都不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孩，唯有这次，抱着她哭得格外大声，眼泪把她的裤子都打湿了。
阮秋摸摸他的头，把他推开，咬了一下嘴唇，冲进火焰里，顶着烈焰跑到二楼一脚就踹开了门。
救护车赶到，消防员一边灭火一边搭云梯，阮秋正好从里面把人递出来，救援效率大大增高。
在她冲进火焰里的同一时间，顾不为就被老师们带到幼儿园外面的安全地带，与其他小朋友待在一起。
里面只有滚滚浓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燃烧时发出的爆炸声令人心惊胆战。
没过多久，薛墨非与屈寻舟赶到，紧接着顾不凡也到了。
三人抓住老师问：“阮秋呢？人在哪儿？”
老师结结巴巴说不清，他们干脆直接往里冲，被消防员拦了下来。
“哥哥……”顾不为哭得一脸鼻涕眼泪，惨得不行，两眼通红地走到顾不凡身边，抱住他的大腿撕心裂肺地哭，“秋秋跑到火里去了，我拦不住呜呜……”
三人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的火灾，急得要疯了。
趁消防员不注意，薛墨非一个疾冲跳过围栏，来到熊熊燃烧的楼下。
另外两人也想照做，被反应过来的消防员再次拦住，只能在外面干等。
周围有许多人跑来看热闹，掏出手机拍摄视频上传到网络。
还有主播及记者模样的人要采访他们，询问火灾发生的原因。
谁也没有心情谈这个，护在学生旁边，免得被他们骚扰。
家中接到消息，陆陆续续赶来，检查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然后赶紧离开这可怕的地狱。
火灾是上午发生的，来势迅疾猛烈，教人根本来不及应对。
直到下午两点多，火焰彻底被扑灭，师生们能救的早就救出来了，三人却仍然守在外面，焦急等待。
阮秋还在里面。
终于，薛墨非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身上的高档西装被烧得破破烂烂，一大半躯体都暴露在外面，皮肤上似乎有烫伤，红了一大片，头发发梢也烧焦了。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情。
极度沉重，极度痛苦，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垂着头，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宛如沉甸甸的钢铁。
其他人的心弦一点点绷紧，当对上他的目光时，屈寻舟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
“她呢？”
薛墨非没说话，扭头看向身后。
两个消防员抬着一具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一副焦黑的躯体，勉强看得出是个人形。
“把所有学生都送出来以后她打算出来，燃烧太久的房间却开始坍塌，把她压在了里面。火势太大，谁都进不去，我……”
“够了！”
屈寻舟低喝了一声，痛苦地颤抖。
“她还能醒过来吗？”
“我不知道。”薛墨非眼睛通红地说。
幼儿园已成为一堆废墟，警察开始调查起火原因。
阿飞匆忙赶来，让人将阮秋运去实验室，检查她的损伤情况。
上车前他抓住薛墨非破碎的衣襟，“这次的问题我真的解决不了！你要是想救她，必须先把陈教授救出来，否则做什么都是徒劳！”
说完便匆匆走了。
屈寻舟和顾不凡等人要跟去实验室随时打听消息，薛墨非本来也跟着一起走的，但上车前想了想，独自改道去找律师。
屈寻舟眼下全部的心思都在阮秋身上，除此之外什么也顾不上管了。
他是临时从会议上离开的，会议室里有二十几个亚洲地区的高管在等他，助理和秘书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过来催促。
当他抵达实验室时，手机再一次响起，是他父亲打来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对方冷声说：“原以为你退出娱乐圈来公司还算有前途，没想到那个女人一出事，你就把整个公司都抛下。你对得起那些员工吗？对得起我托付在你身上的希望吗？”
“那是你的希望，不是我的。”
“你说什么？”
“我只希望她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可是现在，她要死了……”
他实在说不下去，哽咽了一下，痛苦地蹲在走廊里，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抓着头发。
“你知道吗？她要死了……再也回不来……”
屈父再也没说话，不知什么时候把电话给挂了，大概已经对他彻底失望。
屈寻舟抬头望着对面的房门，突然间感觉很不真实。
阮秋真的会死吗？
那明明已经不是她的身体，只是一具人造的躯壳而已。
她的灵魂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已经回到家中，吃完晚饭，哼着歌做手工呢？
他要回去，回到她家去。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顾不凡牵着弟弟的手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去哪里？喂！”
屈寻舟上车后一口气开回小区，掏出备用钥匙打开门。
时间早已经超过饭店，冬冬饿坏了，开门的瞬间迫不及待扑出来，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摇着尾巴跑到他身后往楼梯底下看了看，似乎以为阮秋还没上来。
屈寻舟在路上好不容易恢复些的心情，看见这一幕后又崩溃了，门都没关，踉踉跄跄走进客厅，打开灯。
桌上放着她早上吃了一半的蛋糕，舍不得扔，非要留着晚上回来继续吃。
茶几上是她昨天堆起来的积木，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她介绍说那是一个超市，里面只卖冰淇淋。
卧室里被子凌乱，她的睡衣随意堆在床头，两只毛线袜落在地毯上，其中一只保留着她脚背的形状。
这是一个富有生活气息的屋子，这是她家。
如此可爱的家，她怎么舍得不要？
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第 57 章
冬冬是阮秋的心肝宝贝，它要是没人照顾，阮秋肯定很心疼。
屈寻舟便把它也带到实验室，与顾不凡兄弟俩一起在走廊上等待。
杨鹤接到消息，千里迢迢把奶奶一起带了过来，入住在离实验室不远的酒店里，每天天亮就过来等新消息。
杨奶奶虽然也才出院没多久，却坚持亲自做饭，送来给他们吃。
阿飞带着几个助理，在实验室里闷头忙了好几天，终于走出手术室。
一群人立刻迎过去，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他神色晦暗，摇了摇头。
“我们真的救不了她。”
躯体损伤太严重，连接大脑的重要装置也完全被破坏。
现在不光是她的身体失去功能，连同她的大脑也不知道是否受到影响。
如果有，那她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众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顾不凡一脚踹飞了垃圾桶。
“妈的，我现在就去把陈暮生带过来！”
杨鹤冷冷道：“怎么带？如今他是重要嫌疑人，案子还没有调查完，整个学术界和关心仿生人技术的都在唾弃他，恨不得他以死谢罪。那些人会眼睁睁由着你把人带走？法律是摆着看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他气得眼睛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房门，“里面躺着的是阮秋，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要置之不管吗？你还是不是人？”
杨奶奶见他们吵得这么凶，生怕动手打起来，连忙劝慰道：
“别吵了，吵也没有用不是吗？大家先冷静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不凡用力擦了把脸，走去椅子上坐着，眼眶里有水光闪烁。
“妈的！”他咬牙切齿，“都怪薛墨非那个王八蛋，他到底去哪儿了？！”
同一时间，薛墨非又走进一个律师的办公室。
这已经是他这两天找得第十个律师。
业内早已传开风声，没人敢接他的单子，对方本来正在打电话的，看见他来连忙把电话挂了，起身拿起外套。
“诶，这不是薛总吗？您好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真不巧，我临时有事必须马上出门，不如改日再谈……”
薛墨非面无表情地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他给拽回来，按在办公椅上。
律师如临大敌，紧张得不能呼吸。
“你是全国身价最高的律师。”
他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黑眸幽深如寒潭。
一颗汗珠顺着律师的鬓角滚落。
“是……”
“你工作至今没有打输一个官司。”
“是……”
“我甚至不要你打官司，只要你想出办法帮我达到目的，价格随便你开。”
律师快哭了，“薛总，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太难办啊。我们说到底，只是个研究法律的人，不是创造法律的人。这个案子影响大，关注度高，涉及到很多方面，不是靠技巧就能赢的。要是弄不好，说不定我自己都要进去。”
薛墨非好几天没睡觉，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我说了，不要你打官司，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这已经是他最低的底线。
律师擦了把汗，问：“什么目的？”
“让他救一个人。”
在薛墨非的威逼利诱下，律师硬着头皮跟他研究起来。
三天后，薛墨非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薛墨非：马上准备好所有材料，我会尽快把陈暮生带过去。
其他人也在努力想办法释放陈暮生，好让他救阮秋，可惜一无所获，压根看不到希望。
他陡然来这么一条消息，令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说大话，立刻发消息询问。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复了，连电话都打不通，去公司也找不到人，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不知为何，屈寻舟虽然讨厌他，却莫名其妙的有些信任。
他固然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足够心狠、冷血、无情，发起火来留情不认，宛如一个疯子。
这也导致他做事总是会成功。
毕竟除了成功的事业，他也不剩其他了。
屈寻舟按照他的要求，从阿飞那里拿来一份清单，将该采购的东西全部买来。
有些国内没有的，甚至特地派人出国采买，用最快的速度发回国内。
过了大概不到半个月，大家都忙着想办法救陈暮生时。
突然有一天，薛墨非来到实验室，身后跟着一群人。
陈暮生，以及押送他的警察。
他穿着囚犯的马甲，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手铐，头发和脸颊打理得很干净，与被抓之前基本没变化，只是消瘦些苍白些。
阿飞看见他，激动地跑过去，被他用眼神制止在一米开外。
警察拿出钥匙，打开手铐，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会一直守在门外，楼下也布置了人手。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手术室，能使用的工具仅限于手术器械。如若中途发生任何意外，之前谈好的一切条件作废，法院会立刻对你进行审判。”
陈暮生活动着手腕，自嘲。
“放心吧，我只是一个教授，不是蜘蛛侠，没那么大的本事翻墙遁地逃出去。”
警察不置可否，退到走廊两边站着，眼神机敏。
薛墨非冲陈暮生抬了抬下颌，后者看了眼阿飞，带着这些人走进去，关上门。
几分钟后，较晚得到消息的顾不凡等人赶到，一出电梯就问：
“人呢人呢？陈暮生人呢？”
薛墨非翻了个白眼。
他急了，“你不是说人带来了吗？怎么又没有，耍我们？”
屈寻舟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别着急，视线从警察身上扫过，平静地问：
“已经开始了吗？”
“嗯。”
“他们为什么会同意放她出来？”
薛墨非想抽烟，看了眼头顶的烟雾报警器，伸进口袋的手又拿了出来，屈膝坐在长椅上。
“他们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
“从今往后他无条件服从国家的要求，继续做研究，但所有行为都需要在专人的监视下完成。换来的是以后秋秋出现任何问题，他都可以过来解决。”
这个协议其实是陈暮生自己想出来的，薛墨非当时与律师闷头研究许多天都没收获，突然接到拘留所打来的电话，才有了今天的希望。
屈寻舟看向房门，眼神有些钦佩。
顾不凡闻言冷静下来，有点内疚，想跟薛墨非道个歉，但还没迈出脚手机就响了，是老弟的电话。
他走到电梯间，背对着他们接听。
“不是跟你说了又消息会告诉你吗？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
顾不为说：“刚才老师打电话到家里来，让我们去幼儿园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家，今年不上课了。”
关于幼儿园的后续情况，顾不凡还算了解。
火灾原因已经调查清楚，是一个小班学生私自带打火机到园内，跑到二楼点火玩，引燃地毯和窗帘，才导致最后的悲剧。
该学生自己也伤得很严重，至今没出院。
虽说如果不是他玩火，火灾就不会发生，主要责任本来应该在他身上。
但是这次的事件也暴露出该幼儿园在预防火灾上做得不够，老师也不仔细，没有发现学生的异常，所以都有很大的责任。
幼儿园已成为废墟，今年肯定是不可能再上课了。
然而即便明年修复完毕，他们是否还有资格继续营业并不确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难。
顾不凡说：“幼儿园都烧成那个样子了，还有什么东西可拿啊？别去了。”
小时候经历火灾的感受他知道，后面好几年都没走出阴影。
顾不为却很坚持，“我要去，我有重要的东西拿。”
他无可奈何，“好吧，我现在去接你。”
跟屈寻舟等人打了个招呼，顾不凡匆匆离开，先去家里接了弟弟，然后两人一起去幼儿园。
老师是一次性通知了所有家长，让他们想拿东西的今天都过来，之后幼儿园就要封闭起来修整了。
不过到场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大概许多家长的想法都跟顾不凡一样，不希望孩子因为故地重游，回忆起那天可怕的情形。
停好车，他侧脸看向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顾不为，难得显露出几分兄长的沉稳。
“要不你留在这里，想要什么跟我说，我进去帮你找出来？”
幼儿园楼都烧塌了，估计够翻呢。
顾不为比想象中大胆很多，自顾自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都没等他就往前走。
他连忙跟上，与他一起走进幼儿园。
面前是一大片断壁残桓，只剩下几面承重墙没倒。消防员控制住了灾情的蔓延，没有烧到旁边的房子，却因为旁边房屋的衬托，导致这里看起来更加破败。
工作人员把一些没有彻底烧成灰烬的东西搬到外面空地上，供家长们翻捡。
兄弟俩也蹲在这堆“垃圾”旁边，寻找自己遗落的物品。
书包、球鞋、围巾帽子……
顾不凡翻出一条红色的围巾，成年人尺寸，怎么看怎么像阮秋的，上面烧出几个破洞，心酸无比。
顾不为没有在意那些东西，两只白嫩的小手执着地在里面翻找，似乎有自己的目标。
顾不凡看了会儿，凑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到底在找什么？跟我说一下，我帮你找。”
他抬起脏兮兮的小脸，回忆起记忆中的画面。
“我要找一个人。”
“人？”顾不凡没看到人，倒是忍不住怀疑人生，“你是说这里面有一个人吗？我的天，难道是烧死的？”
他看着自己刚刚翻过垃圾的手，头皮发麻。
顾不为道：“是两个。”
他更害怕了，忍不住干呕起来。
顾不为撇撇嘴，继续努力翻找。
不知过去多久，家长们都走光了，天色也渐渐变黑，温度降低，刮起了夜风。
顾不凡走去外面抽了根烟，回来说：
“还没找到吗？我们得回家了。这里灯都没有，你不怕啊？”
顾不为没有理他，执着地翻着垃圾。
天色更黑了，顾不凡打了个哆嗦，忍不住蹲下催促。
“不行，得回去了，不然爸妈要骂死我。”
“找到了！”
他突然大喊一声，抬起脏得堪比挖矿工人的手，手里捏着两片什么东西。
顾不凡有点近视，眯着眼睛凑过去仔细看，勉强辨认出是两个纸剪的小人。
边缘已经被烧焦了，一个小人的脑袋也烧掉了，只剩下穿红裙子的身体。
另一个小人的脑袋倒幸免于难，但是戴着顶不伦不类的绿帽子。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小王八蛋，你吓死我了。”
他没好气地拍了下弟弟的脑袋。
换在平时，顾不为铁定会报复回去，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温顺，没有理他，碰宝贝一般捧着那两个纸人，小心翼翼地走向汽车。
顾不凡跟过去，为他打开门。
他做好以后拉开储物柜，看见里面有个名片盒，便把名片全倒进垃圾桶，将小人装进去保存。
顾不凡看着自己的名片被夜风吹得满天飘，哭笑不得，认命地坐进车里，一边发动一边问：
“这是她剪的？”
顾不为握着盒子，自言自语。
“等她醒来，我要把这个送给她。”
“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情种……放心吧，陈暮生都来了，她肯定没问题的。”
顾不凡说完踩下油门，迎着晚霞开车回家。
老天爷仿佛专门与他作对，在他说出那句话的三个小时后，新消息传来。
陈暮生说，阮秋的身体可以恢复，但大脑已经彻底损伤，无法逆转。
也就是说，身体能救回来，但意识不可以。
薛墨非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底一片冰凉。
只有身体，那不就跟当初陈暮生用来哄骗他的机器人一样吗？
空有美丽皮囊，脑袋里是植入的程序，毫无生命可言。
他要那样的东西有什么用？那不是阮秋。
几人站在手术室外，无法接受事实。
陈暮生平静地伸出手，任由警察重新为他戴上手铐。
薛墨非狐疑地观察他，“你撒谎了是不是？她救不回来，你怎么会这么镇定？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阿飞，帮我把东西拿来。”
阿飞走进手术室，抱出来一个正方形的大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沉。正中间有一圈圆形透视窗，隐约可见里面用液体泡着什么东西。
屈寻舟瞬间就猜出来了，沉声问：
“你不是说大脑已经彻底损伤了吗？为什么还要带走？”
陈暮生用戴着手铐的手温柔地抱着箱子，宛如以前抚摸阮秋的头发一样，轻轻摸了摸箱子顶端。
“对于你们来说，她是死了。但对于我而言，她永远活着。”
在他们的注视下，他冲阿飞点了下头当做道别，然后在警察的监视下走进电梯里。
顾不凡怀疑，“他肯定另有阴谋吧？这个人太狡猾了。”
杨鹤扶着奶奶，眼神复杂。
“如今他所有行动都在政府的监控下，几乎没有机会搞小动作，或许只是为了留作纪念吧。重要的是……”
阮秋真的死了？
一切转变发生得太快，令人毫无真实感。
屈寻舟走进手术室，里面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
手术台上空空如也，阮秋的身体被警察一并带走，送去交给专人销毁。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把手放在手术台上，想感受一下阮秋的体温。
然而此时此刻，连这种事都成为奢求。
成年人的神经远比小孩子更麻木，顾不为已经在家痛哭了好几天，伤心得无法出门，体重都减少好几斤时，顾不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与阮秋见面。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悄无声息的离开，想了几天，打电话给其他人，还是想为阮秋举办一场葬礼，当做最后的告别，即便她连尸体都没留下。
但另外几个人不约而同拒绝了他，并且将群解散。
他不要告别，薛墨非想。
只要不说再见，他就可以假装阮秋还活着，像之前被人抢走时一样，存在于地球的某个角落，只是他暂时找不到而已。
地球那么大，他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不过分吧？
既然这样，他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假装她还活着。
生活回到正轨，公司继续运营。
有时忙到半夜，他会突然停下来，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打哈欠，撒着娇说：
“好困啊，我们回家睡觉吧。”
屈寻舟的父亲终究还是原谅了他，在得知阮秋已经彻底死亡的消息后，他来到屈寻舟面前，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当它不属于你时，即便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但事业不同，你付出一分努力，它就给你一分回报，绝不会耍赖。跟我走吧，去欧洲开拓市场，等你站在权利巅峰就会发现，为一个女人如此执着，是多么可笑的事。”
屈寻舟没有答应，仍然留在国内，但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心里的伤痛。
当他实在找不到事做的时候，会独自一人开着车，回到那套小小的房子里，静坐一会儿。
看着周围未变的画面，他会感觉，阮秋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杨奶奶的病情不容乐观，杨鹤干脆在晋江市买了套房子，定居在这里，方便她去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顾不凡把冬冬接回家，与他家那四条狗养在一起。
冬冬无法理解为什么阮秋突然消失了，白天总会独自跑到院门边，朝外眺望，等待她出现在路的尽头。
半夜里有时它会呜呜叫，害怕这个新家。
起初它是跟同伴们住在狗窝里，没过多久顾不为就让它到自己房间睡。当它因害怕发出叫声时，他会下床抱住它，轻声在它耳边安慰。
顾不凡结婚了，对象不是苏染，而是顾妈妈朋友的女儿。
大家闺秀，哈佛毕业，在高校当老师，相当有气质。
顾不凡婚后终于收敛自己，有了正形，慢慢开始学习管理家族产业，准备接手。
至于陈暮生，自从那天被警察带走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父母搬回老家，极少与外界来往。
幼儿园最后还是关门了，园址拆迁重建，变成一座大型超市。
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就再也没人记得当时的惨况了。超市门口开辟出一块做儿童游乐场，家长们照样带着小朋友们络绎不绝的前来嬉戏玩耍。
顾不为在第二年去新的幼儿园继续念书，八岁时哥哥正式接手公司，父亲退休，和母亲商量后决定去国外定居。
他们担心顾不凡没时间照顾他，就把他也带到国外去念书，在那里度过了小学中学的十几年时光。
直到即将考大学时，顾父问已经十八岁的顾不为，想报考什么学校。
他在许多所名校当中挑选许久，脑中却浮现出一个久违的城市。
晋江市。
他想回去，回到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城市。
再去走一走他小时候走过的路，看一看他小时候看过的风景。
他的选择让父母感到意外，但是鉴于他这十几年来的表现一向出色，不是没有自控能力的人，而家庭条件也不需要他一定得念好大学，于是松了口，同意他回去。
顾不为飞回国内，报考了晋江大学的艺术系，九月正式入学。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是十几年。城市与他记忆中的略有差别，但整体还是熟悉的模样。
路边栽种的梧桐树还是那么高大，上午十点阳光便已经很强烈，灼热而刺眼，晒得操场上热气滚滚。
顾不为开得是一辆白色跑车，哥哥送给他的见面礼，在一众朴素的学生中显得相当夺目。
停好车后，他看着校园，从兜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名片盒。
“我长大了，你呢？”
他靠着奢华的跑车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听见对方在耳边笑嘻嘻地说：
“我一直在等你哦。”
咔嚓——
闪光灯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女生红着脸收起手机，匆匆跑开。
该去报道了。
顾不为失望地下了车，拎着背包独自朝教学楼走去。
有大胆的女生拦住他的去路，笑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皱了皱眉，正要拒绝，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年轻女性嗓音。
“冬冬，慢点！我要追不上啦！”
回头一看，有个穿白T恤，扎马尾辫的女生一只手提着几个大袋子，另一只手牵着条哈士奇，被活泼的哈士奇带得一路狂奔。
顾不为定定地看着她，半天都没反应。
搭讪的女生好奇地问：
“你对她感兴趣吗？可她不是这里的学生哦，只是学校超市里的售货员而已。”
“她叫那条狗……冬冬？”
“是啊，说起来就气人，凭什么一个售货员可以在学校养狗，我们却不可以啊？哼。”
顾不为想起一件事。
就在去年，冬冬已经在他家的老宅子里寿终正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