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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零之穿书后爱上了男配
作者：慕云秋
内容简介
 张依一吐槽妈妈是某奶奶附体，把小三上位写得如此清新脱俗。结果，当晚就穿进了亲妈写的那本年代小说里，成了炮灰女配张翠翠。 张翠翠是男主的童养媳，男主要反抗封建包办婚姻，要和女主自由恋爱，于是，张翠翠悲剧了。 对此，张依一表示，去他的离婚不离家，男主和女主你们爱到天荒地老吧，我只要隔壁那个帅酷的特务。 不是说那个特务是炮灰男配吗，可谁来告诉她，男配为什么这么高冷，貌似有些不太好追 小剧场：最近，整个营房和家属院流传着一个笑话，大字不识一个的弃妇张翠翠，竟然不自量力地肖想上高岭之花刘政委了，丑态百出的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引起了一众单身女兵的愤怒 阅读指南： 1、双c，1v1，he 2、故事背景1949年离婚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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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把当小三都能写的这么清新脱俗，您确定不是qiong奶奶附体？”张依一戏谑地看着某人气大大。
“熊孩子，你怎么说话呢？这怎么是小三，这是反抗封建包办婚姻。”谢珊气坏了，被读者吐槽就算了，居然还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怼。
“妈，您这三观还真是感人，小三就是小三，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苟合的遮羞布！”
“你没有接触她们，就没有发言权。我可是亲耳听你太姥姥讲述的，她们参加了革命，和男人在并肩战斗中产生了爱情。那些深受包办婚姻荼毒的人，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想要挣脱封建婚姻的牢笼有什么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这么迂腐？”
“我迂腐，我是三观正好不好？无论怎么美化，她们就是侵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们这些所谓新女性的‘爱情’，是建立在那些含辛茹苦、任劳任怨为家庭操劳的女人身上。想反抗包办婚姻，早干嘛去了？有本事别娶人家，既然娶了，那等着离婚以后再找真爱啊。你都找到真爱了，凭什么让人家离婚不离家？是想找个免费保姆吧！”
“您说您一个大V，不去弘扬正能量，却为第三者歌功颂德，您对得起您的小天使吗？难怪世风日下，小三猖獗。”
张依一毒舌惯了，一激动什么话都敢说，她平时最看不惯那些打着爱情幌子拆散别人家庭的人。
妈妈谢珊是某网站的驻站作者，最擅长写年代文。母女俩现在争执的是谢珊最近刚完结的一部年代小说《岁月如歌》。
文章描写了男女主人公从相识相知到相伴一生的故事，对男女主角张铭恩和杨碧玉极尽溢美之词，把他们的爱情写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对那个可怜的童养媳张翠翠着墨不多，基本都是站在女主视觉，写女主杨碧玉如何善良大度，同情张翠翠没文化没能力，主动留下了张翠翠，让张翠翠离婚不离家，跟着她和丈夫张铭恩一起生活，两人把张翠翠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
可张依一却不这样想，妈妈是站在太姥姥的角度写的这篇文，女主杨碧玉代表的是太姥姥那个群体，和当下的摘桃子没多少区别，无非就是男人功成名就，嫌弃糟糠之妻，要换新人了。
要说区别，全国刚解放时的那场离婚大潮，被披上了反抗封建婚姻制度的外衣，被人称颂。而现在摘桃子，是要被人骂的。
谢珊一向自负，被人追捧久了，很是玻璃心。眼下她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怼的无话可说，气得是心肝乱颤，原本温雅的面容涨得通红：“你跟你那个讨厌的爸一样，就剩个嘴皮子了！”
“说到我爸，我还得和您掰扯掰扯，既然您对小三这么宽容，那我爸的那个初恋女友只是约我爸私下见个面，还真算不了什么了。”
“你…！”谢珊差点气了个倒仰，眼圈一下就红了。
张依一见妈妈气成这样，突然就后悔了。她想上去抱抱妈妈，和妈妈说声对不起。谁知，妈妈一转头就出去了，再也不搭理她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妈妈都没和她说一句话。张依一懊悔极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七月流火，烈日炙烤了一天终于落山了，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热浪。树上的知了发出一阵阵聒噪的鸣叫声，就连路边的小草和野花儿也都打了蔫。
村东头住着一户姓张的人家，平日里，村子里的人很少与张家打交道。可这两天，一拨又一拨的村民进入张家，张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张家的大儿子张狗子，六年前被鬼子抓了壮丁杳无音讯，村里人包括张家自己人，都以为张狗子不在人世了。
谁知，张狗子不但没死，还参加革命立了功，才二十五就当了副营长。更让人羡慕的是，张狗子还带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城里姑娘，那姑娘和张狗子一样，也是部队上的人，听说还是个护士。
张家的当家人王秀芝送走了最后一波村民，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几步走到了西间，脸瞬间耷拉下来，不善地盯着床上躺着的瘦弱姑娘。
张依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的，和所有穿越者一样，整个人是懵逼状态的。好在懵逼过后，她很快接收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
原来，她好巧不巧的穿到了妈妈写的那部年代小说里，成了她为之打抱不平的炮灰张翠翠。她穿过来的时间，正是张翠翠得知苦等六年的男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城里姑娘回家，又急又热晕倒在稻田。
“翠翠，你可算是醒了，你吓死娘了”王秀芝见张依一迷瞪着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她连忙收起刚才的不耐，上前一把抓住了张依一的手，挤了挤眼睛，好大会儿也没挤出一滴眼泪来。
张依一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看着王秀芝。这女人穿着一件灰布斜襟短袖褂子，脑后挽了个小髻。脸色黑黄，嘴唇又大又薄，颧骨高突，一双吊梢眼看起来有些凌厉。
王秀芝是男主张铭恩的娘，也是原主张翠翠的养母和婆婆。很显然，张翠翠对王秀芝是心怀畏惧和排斥的。
王秀芝被村里人称为大洋马，仗着个子大，打遍全村无敌手。整个村的女人，除了以前的地主婆和村长婆娘，没有不怕她的。张翠翠更是对她怕得要死，见了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大洋马对张翠翠这个童养媳是从小打到大，张狗子在时还能护着点。张狗子被抓了壮丁，她更是看张翠翠不顺眼，说是这个扫把星克了她儿子，害儿子在圆房的当天下午被抓了壮丁。
“娘，我睡了多久了？”张依一垂下眼睑，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免得露出破绽。
王秀芝对张依一的表现很满意，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她：“我可怜的翠翠，你睡了两天一夜了，你说你咋这么想不开啊，你狗子哥当了大干部，还能少了你这个妹妹的好处？”
“妹妹？…，娘，可我和狗子哥是夫妻啊！”张依一嘶哑着声音道。
“不是还没圆房吗？”王秀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露凶光，“你要是同意离婚，让狗子娶了碧玉，咱们好说，你要是不同意离婚，这个家可没你容身的地了。”
张依一吓得一哆嗦，身子不自觉地轻颤起来，心口更是一阵绞痛，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这不是她的意念，这是原主张翠翠的本能，付出了这么多，却被扫地出门，张翠翠不甘心。
张依一正愁自己哭不出来，这边张翠翠就给她递了个梯子。于是，她强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眼含热泪，悲戚道：“娘，我听你的，同意离婚！”
“狗子，碧玉，翠翠同意离婚了！”王秀芝激动得两眼直冒光，也不管张依一了，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第2章
王秀芝的话，让张铭恩心里猛的一松，那丫头总算是想开了。前天她哭闹的样子，让他很有压力。谁知昏睡了两天后，她竟然想通了！
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思做她的思想工作了。
张铭恩轻松之余，随即而来的却是一股莫名的恼怒，让他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的恼怒感从何而来，甩开这个懦弱的傻丫头，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杨碧玉心中一阵欣喜，柔声说道：“铭恩，咱们不能亏待了翠翠，以后咱们就把她当亲妹妹！”
“碧玉，谢谢你，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张铭恩一把捉住杨碧玉的手，心里的那点恼怒积郁一扫而空。想他一个穷苦的农家子出身，居然能找到漂亮温柔有文化的城里姑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咳咳…！”王秀芝尴尬地咳出声，及时地打断了张铭恩和杨碧玉，眼睛朝西间扫了扫。
张依一从西间出来，正好看到张铭恩和杨碧玉秀恩爱，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刚刚两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觉得无比的讽刺。
善良？明知道张铭恩乡下有个媳妇，还要和他好，这就是善良？
张依一撑着虚弱的身体，旁若无人地从桌上拿过一个大海碗，从茶壶里到了一碗水，嘴巴撇开碗边，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完了。
两天一夜水米未进，她嗓子都要冒烟了，嘴唇更是干裂得出了血。
“娘，有饭吗？”张依一一碗水下肚，总算是活过来了。
尽管对自己的穿书之旅百思不得其解，可她不得不面对现实，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填饱肚子。
“有，中午给你留的饭菜还在锅里呢，你先垫垫，很快就能吃晚饭了。”不等王秀芝开口，张铭恩抢先说道。
张依一小声嗯了一声，飞快地扫了一眼张铭恩。
张铭恩做为书中的男主，能从一个乡下青年成为副营长，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他作战勇敢，有勇有谋。在四四年的车桥战役中，年仅二十岁的张铭恩和鬼子拼刺刀，一人挑了四个鬼子。
外形上，张铭恩生得高大英俊，浓眉大眼，是标准的美男子。因为读过几年私塾，他身上少了些粗狂，多了些文气。
杨碧玉上前一步，主动拉住张依一的手，白皙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翠翠，你睡了两天，可把大家吓坏了，你大哥让你二哥请了大夫，幸好大夫说没事，你只是中暑了。”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女主，张依一仔细地打量着杨碧玉。
不愧是人见人爱的女主，杨碧玉的外貌的确出挑，一张尖尖的瓜子脸，高鼻梁，樱桃小嘴，柳叶眼妩媚含春。尤其是她看人带着三分笑的娇美姿态，更是让男人抓心挠肝。
杨碧玉梳着女军人常见的齐耳短发，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衣，塞进土黄色的军裤里，腰上扎着武装带，柔美中带着英姿飒爽。
张铭恩和杨碧玉，这两人还真是一对璧人！
张依一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她总觉得杨碧玉的笑有点假，还有她看似关心的话，好像也不大对劲儿。
果然，就见王秀芝翻眼瞅了张依一一眼，撇了撇嘴说：“你可真会晕，一晕就是两天，地里的稻子都是狗子虎子小朵三个人割的，小朵手都磨破了。”
张依一垂下头不做声，心里却在骂着王秀芝这个缺德的死老婆子。
这老婆子平时把张翠翠当牛使，家里三亩水田，两亩山地，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在干。别看张翠翠瘦小，可犁地、插秧、割稻，顶得上一个男劳力。
因为张翠翠晕倒了，张小朵才不得不去割稻子，刚干了两天活王秀芝就心疼了。
“翠翠，赶紧吃点吧，饭菜还热乎着呢！”张铭恩从灶房里端来了饭菜，一碗米饭和一碗炒豆角。
“谢谢！”张依一淡淡地扫了一眼张铭恩，语气疏离地道了一声谢。
张铭恩一怔，错愕地看着张依一，心里突然燃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丫头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记忆里，这个傻丫头胆小羞怯，他拉她一下小手，她都会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羞得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眼睛里的爱慕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可如今，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爱慕和崇拜，只有陌生。
张依一无视张铭恩探究的目光，只顾埋头吃饭。正吃着，就听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娘，我累死了！”
进来的是张铭恩的妹妹张小朵，刚满十三。张小朵一进门就直奔八仙桌，端起茶壶，直接嘴对嘴喝了起来，看得张依一直蹙眉头。
紧跟着，一个五官端正、身形高大壮实的年轻男人也进来了。
看到这个男人，张依一心里本能地一暖。这是张铭恩的弟弟张虎子，整个张家，只有他和张建国对张翠翠好。
张翠翠上辈子死的时候，还是他把张翠翠的骨灰带回老家，埋在了张家祖坟。
“二哥，你喝水！”张依一倒了满满一大碗凉开水，递给了张虎子。
“翠翠，你好点了吗？”张虎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依一，漆黑的眸子里透着关切和心疼。
“谢谢二哥，我好多了！”张依一冲张虎子一笑，露出两颗甜甜的小酒窝。
“好了不下地干活？你真会躲懒！”张小朵的声音蓦地尖锐起来。尖利的声音，差点贯穿了张依一的耳膜，她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耳朵。
“你才干两天活就咋呼着喊累，翠翠长年累月的干活，啥时候躲懒了？平时，地里的活不都是她一个人干的？”张虎子瞪了张小朵一眼。
张虎子只有在农忙的时候才回家帮着干活，平时都是去镇上打短工挣点油盐钱。他虽然很少在家，可也知道小妹和媳妇合起伙来欺负翠翠。
“翠翠又不用奶孩子搂孩子，不干活干啥？”张虎子的媳妇赵香草双手掐着并不显怀的腰肢进了屋，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瓶，酸的不行。
赵香草是张家传宗接代的功臣，嫁进门四年生了一男一女。这不，肚子里又怀了老三。
杨碧玉亲昵地挽住赵香草的手臂，“香草，天这么热，你多喝些水，免得…呕…”杨碧玉话还没说完，就呕了起来。
张依一玩味地看向了杨碧玉的腰腹部，唇角扬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3章
张依一看着张铭恩追到了院子里，手忙脚乱的顺着杨碧玉的后背，不由得眼睛眯了眯。
她记得书里写的是，从老家回到部队，张铭恩杨碧玉就领了结婚证，结婚后七个多月生下了大儿子张建国。也就是说，杨碧玉现在已经怀孕两个月左右了。
张依一在心里骂了一声狗男女，这时候的人这么保守，这俩人就**的勾搭上了，还未婚先孕，尤其是张铭恩还是有妇之夫。这要是在早些年，是要被沉塘的。
“不让你吃韭菜，你偏要吃，不知道碧玉不能闻韭菜味吗？”王秀芝狠狠地瞪了赵香草一眼。她平时虽然高看赵香草，可在杨碧玉这个有本事的城里媳妇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人家害喜想吃韭菜盒子，就她娇气，我都怀三个了，也没这样！”赵香草小声嘟囔着。
“你是啥身份，碧玉是啥身份，你能和人家城里的洋护士比吗？”王秀芝撇了撇嘴，不屑地睨着赵香草。
张依一冷眼看着王秀芝和赵香草争执，看来，杨碧玉怀孕的事，整个张家都知道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张翠翠上辈子的悲惨命运，心里为张翠翠不平。张翠翠是四十岁那年去世的，死的时候还被人唾弃。
六九年文.革，张翠翠被人举报搞破鞋，脖子上挂着破鞋游街，她受不了屈辱投河自尽。张铭恩和杨碧玉嫌丢人不愿意管她，还是张虎子从老家赶来，将张翠翠火化后，带着张翠翠的骨灰回了老家。
晚饭后，一家子围着张铭恩和杨碧玉，听他们说部队上的事。张铭恩说到精彩处，王秀芝猛地一拍大腿：“我儿就是能耐，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就能当团长了！”
张依一懒得凑这个热闹，就去了灶房烧水，准备洗头擦身。
带着张翠翠的生活技能，张依一熟练地生了火，很快就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用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倒入了洋瓷盆，又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才端着盆去了院子里，松开了盘好的发髻。
张依一没想到张翠翠的头发这么长，一头茂密的乌发垂到了腿弯。
她把头发拢到了胸前，盯着乌亮的长发看了好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张翠翠，对不起了，我虽然很喜欢你的这一头好头发，可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现在我做主剪了，希望你别怪我！”
新生活从头开始，她才不要梳老气的妇人髻。张翠翠和她一样大，正是二十岁的好年纪，她要替可怜的张翠翠活出人样来。
张依一散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不顾堂屋里目光各异的的几个人，淡定地从放针线的箩筐里拿出剪刀，转身回了院子。咔嚓一剪子，一头及膝长发，转眼间变成了披肩发。
张依一弯腰捡起满地的头发，觉得有些可惜了。要是放在自己所处的年代，张翠翠这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能卖上千。
“翠翠，好好的怎么剪头发了？”张铭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张依一的背后。
“热！”张依一惜字如金，不愿和张铭恩多费口舌。
“哦，别用皂荚洗了，难闻，碧玉那有香胰子，我去给你拿！”说完，张铭恩就回了堂屋。
张依一望着张铭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紧紧蹙起，他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张铭恩的手里拿了一块形状似香皂的东西过来，递给了张依一，“翠翠，这些年你辛苦了，家里全靠你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照顾我？你拿什么照顾我？你都当了陈世美了，还想树牌坊？你不会是想享齐人之福吧？”张依一一向毒舌，她毫不留情地讥讽着张铭恩。
月光下，男人英俊的脸笼罩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辉，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好看几分。如果不是先入为主对他有成见，做为颜狗的张依一，还是很吃张铭恩的颜的。可惜，张依一看不上他的行为。
“你想哪去了，我把你当妹妹，你怎么这么想我？”张铭恩一下涨红了脸。
“对不起，是我想多了，误会狗子哥了，我给你道歉！”张依一仰头看着高大的张铭恩，言不由衷地道了歉。
张翠翠生了一双灵动的杏眼，目光清澈见底，看着人时显得无辜又楚楚动人。
张铭恩像是被那双黝黑清亮的眸子吸住了一般，脑子一热，便说道：“翠翠，你跟我回部队吧，我不放心你留在老家。虽然我和你离婚了，但你可以离婚不离家，这样我就能照顾你一辈子了。”
“好吧，我愿意跟你回部队，可这样对碧玉姐是不是不好啊？”张依一嗫嚅着说。
她是愿意跟张铭恩回部队的，到了部队再想办法脱离张家，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不想待在乡下被王秀芝当牛使唤，没有出头之日。
“不会的，你碧玉姐心地善良，她和我一样，是真心为你好！”张铭恩听张依一愿意跟自己回部队，一颗心放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一开始想摆脱她，可到了她同意离婚时，他又不甘心了。他不能接受翠翠以后跟了别人，在他的潜意识里，翠翠从小就是他张狗子的媳妇。
张依一偷偷撇了撇嘴，她从没觉得张铭恩和杨碧玉是为了张翠翠好，如果真为张翠翠好，就应该帮助她开启新生活，而不是让她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姑娘一辈子守在张家，为他们做饭带孩子。
照她看来，张翠翠就是张铭恩和杨碧玉一家的免费保姆。
那边，杨碧玉站在门旁，定定地看着院子里的张铭恩和张依一，一双柳叶眼晦暗不明。
夜色中，那个村姑正弯着腰洗头，张铭恩围在她的身旁转来转去。虽然看不清两人的面目表情，但是杨碧玉还是能感觉到张铭恩周身散发出的喜悦。
“铭恩！”眼看着张铭恩拿着毛巾要给那个村姑擦头发，杨碧玉始终端着的温婉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第4章
张铭恩被杨碧玉喊走了，张依一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也不知道张铭恩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对她感了兴趣，跟个陀螺似的围着她转。
或许这就是犯贱吧，张翠翠把他当成自己的天，他觉得是个负担，是个累赘。现在换成了她张依一，不想搭理他，他却上赶着了。
她现在可不想惹恼杨碧玉，万一杨碧玉吃醋不愿意让她跟着去部队怎么办？
自己读了两年临床医学，学的都是基础课，在乡下当个医生给人看病什么的根本行不通。她也没有金手指啥的，她现在一穷二白，只能先借助张铭恩的东风去部队，为自己谋个出路。
等张依一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凉好，回到堂屋时，就看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好像在等着她。于是，她乖巧的坐到了王秀芝旁边，低眉顺眼地等着王秀芝开口。
“翠翠啊，过几天你狗子哥和碧玉姐就要回部队了，娘想问问你，你愿意跟着他们去部队吗？”王秀芝笑得像个慈母，看得张依一直瘆得慌。
张依一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一双无辜的杏眼，怯怯地看着王秀芝：“我都听娘的！”
杨碧玉依旧一副温婉的模样，柔声地说：“香草怀孕了，地里的活干不了，虎子又要去镇上做工，地里的活还要指望翠翠呢。再说，翠翠才二十，以后也要嫁人的！”
张依一不做声，杨碧玉的行为她能理解，换了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带着曾经的未婚妻一起生活，何况这个未婚妻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养媳。更何况，这个童养媳长得还那么好看。
她晚饭前照了下镜子，发现张翠翠不但模样俏丽可爱，还是个晒不黑的，顶着烈日凛风，辛苦劳作，一张小脸依然雪白。
就是一双手让人一言难尽，刚看到这双手的时候，张依一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刮痕和伤疤，有些新的刮痕还没愈合，手上的皮肤更是粗糙的如中年妇女的手。
更让人吃惊的是，张翠翠和她本人还有五六分相像。同样饱满的唇瓣，挺翘的鼻子，小酒窝。
不同的是，张翠翠是灿若星辰的杏子眼，她是水润的桃花眼。脸型上，她是肉肉的圆脸，而张翠翠则是椭圆的鹅蛋脸。
“翠翠从两岁就来了咱家，她就是咱家的人，咱们不能不管她。隔壁赵家沟的赵铁蛋，是军管会的大干部，他就是离婚不离家，他媳妇昨个带着十岁的闺女跟他一起回城了，赵铁蛋的新媳妇不光长得好，心眼子也好，能容人！”
王秀芝话里有话，她虽然高看杨碧玉这个城里儿媳妇，却不愿意给她当老妈子。相处了几天，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城里姑娘可没有外表上那么好说话，难伺候着呢！
至于自家闺女小朵，今年才十三，她可舍不得小朵去给杨碧玉当丫鬟使。
“我把翠翠当妹妹，我是她的大哥，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张铭恩的语气有些不好。
见张铭恩浓眉微锁，杨碧玉心里一慌，忙说道：“我是怕委屈了翠翠，既然娘舍得让翠翠跟着咱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经过商量决定，家里只留下张虎子一家四口，其余的人一块去部队。等张铭恩和杨碧玉办了婚礼，王秀芝再带着张小朵回老家，张翠翠留在部队照顾怀孕的杨碧玉。
最后定下了三日后，五个人和同村的赵长才一家三口结伴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
商量好一切，张依一及早的上了床，她经历了穿书这种狗血的事情，心里难受的很，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的。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张铭恩和杨碧玉又没结婚不好住在一起，她只好和王秀芝挤一张床，杨碧玉和张小朵一张床，张铭恩睡在院子里的棕床上。
王秀芝睡觉打呼噜，吵得她心烦。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张依一就被热醒了，脖子里都是水。她迷迷瞪瞪的刚想发火，谁把空调关了？
可等她睁开眼看到身下掉了黑漆的破木床，和脱落的土墙时，这才想起来，她已经穿越了，穿到了亲妈写的年代文里。
她现在不是大学生张依一，而是大字识不了一筐的弃妇张翠翠。
张依一突然难过起来，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她想妈妈了，也不知道妈妈和爸爸是不是还在冷战？说好的要和闺蜜去教训那个骚扰妈妈的老绿茶，这下也泡汤了。
她沮丧极了，赌气将身体摆成了一个大字。命运多舛，她竟然穿到了物资匮乏、百废待兴的四九年。
王秀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让她意外的是，王秀芝居然没叫她起来干活，以前可是天不亮就把她拾掇着下地干活了。
张依一轻手轻脚下了床，到了院子里发现，睡在棕床上的张铭恩也不见了。
张依一收拾了一会院子，又开始生火做饭，等她做好了早饭，张虎子一家才出屋。紧接着，张小朵和杨碧玉也起来了。
趁着这些人洗脸的功夫，张依一摆好了碗筷，正好王秀芝和张铭恩母子俩也回来了。
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早饭是浓稠的米粥和两碟子咸菜。虽然寒酸了点，可好歹能吃饱。
张依一捧着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碗埋头喝粥，就着腌制的雪里蕻和胡萝卜，吃得不亦乐乎。
“翠翠，我跟村长说好了，你尽快和狗子把手续办了吧！”王秀芝剜了一眼几乎把脸都埋进碗里的张依一，这个死丫头怎么跟个饿死鬼托生似的。
“嗯！”张依一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喝粥。就算是皇帝老子，也阻挡不了她吃饭。
等张依一将一大碗浓粥吃的就跟狗舔的一样干净时，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结果就看见，桌上的几个人正面色复杂的看着她，那表情还真是一言难尽。
张依一不以为意，她知道，在座的除了张虎子，没有一个人待见她。
“狗子哥，走吧，可不能耽误了你的大事！”张依一语带讥讽。同样是飞黄腾达，和他一起回来的赵长才就没有抛弃妻儿。
村长家在村中央，从张家走过去也就几分钟。张依一刻意的和张铭恩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村长家。
村长叫丁大有，四十几岁，解放前就是村长，因为为人正直，解放后继续留任。
说是离婚，其实很简单，张翠翠是童养媳，根本没有婚姻文书，两人只要写个申请，签名按手印就行了。
“翠翠，你可想好了，按了手印，你和铭恩就解除了婚姻关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村里会把你的情况反映给上级。”丁大有和颜悦色地看着张依一。
张依一猛一愣，她倒是没想到丁大有会这么说。她听出来了，丁大有这是想帮她呢。
张铭恩也愣了，面色复杂地看向了张依一，眼睛里有希冀，也有忐忑。
“我愿意，丁大叔，您帮我们办吧！”张依一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丁大有见张依一脸上没有委屈和不满，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道：“申请书铭恩今个一早就交给我了，我看了下没问题，你们在下面签个字，按个手印，我送到镇上盖个章，这事就算成了。”
张依一随意扫了一眼申请书，视线落在“我们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上，唇角稍稍扯了扯。随即便在下面刷刷写下了张翠翠三个字。为了藏拙，她特意把字写得很难看。
张铭恩接过张依一手里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丁大有作为证人，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三个人分别在各自的名字下按了手印。
“你们现在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丁大有例行公事地说道。
两人离开了村长家，一出门，张铭恩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翠翠，你什么时候会写字了？”

第5章
“前些日子，村里办了个扫盲班，再说，你以前不也教我认名字了吗？”张依一语气淡漠的很。
说完，她根本不给张铭恩说话的机会，甩下张铭恩走了，脚下就像是生了风。
“翠翠！”张依一正疾步走着，听到有人叫她。
转头一看，见是赵长才的媳妇余小容，忙笑道：“小容姐，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赵长才是和张铭恩一起回来的，赵长才是连长。这次回来，将带着余小容母子一起回部队，只是….
以张翠翠的性格和人品，加上和余小容的关系，她怎么也不相信张翠翠和赵长才之间会有什么。书里对那件事只是一笔带过，但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翠翠，你就这样被人欺负了也不吵不闹？”余小容担忧地看着张依一，“你等了狗子哥六年，他怎么能当陈世美？”
“小容姐，我能咋办？男人变心不要我了，我总不能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吧？再说…”张依一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没人，趴在余小容耳边小声说：“何况人家都怀孕了，我得成全人家不是？”
“怀孕了？真不要脸，什么城里的洋护士，这做派比窑子里的窑姐还不如！”余小容气得大骂。
余小容大张翠翠两岁，因为自家男人和张狗子亲近，两个女人关系也好。
尤其是两人的男人都被抓了壮丁以后，两个女人心里苦，经常在一起互相安慰，时间长了，两人的关系越发的近了。
赵长才被抓时，余小容刚怀孕一个多月，张翠翠看她一个女人怀孕辛苦，私下里没少帮她干活。余小容生下儿子毛娃后，张翠翠更是照应她，帮她带毛娃。
当年鬼子到处抓壮丁修铁路公路，村里一下被抓了十几人，年龄相近的张狗子和赵长才关系最好。张狗子是个胆大有头脑的，带着赵长才逮着个机会逃了出来，两人一起投奔了新四军。
两人作战勇敢，尤其是张狗子，更是智勇双全，入伍不足一年就升为排长，并改名为张铭恩，寓意为铭记党的恩情。
日本战败投降后，两人又一同参加了解放战争，在淮海战役中，两人不畏牺牲，冲锋向前。张铭恩升为副营长，赵长才被提为连长。
“翠翠，你放心，到了部队，我让你长才哥给你介绍个部队的战士，你可别傻了吧唧的离婚不离家，白白的伺候他们。”余小容是个心中有数的，她可不认为王秀芝会真心为翠翠着想。
“谢谢小容姐！”张依一鼻子一酸，感动得差点落泪。
余小容为了她，竟不怕得罪杨碧玉和张铭恩，这份恩情，她会记在心里。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张赵两家开始启程。
因张铭恩和赵长才是战斗英雄，镇政府为他们安排了一辆马车。张虎子赶着马车，行了三十多里路，将两家人送到了庐市火车站。
一行人下了马车，分别拿出自己的行李，王秀芝和张小朵一人一个小包袱，张铭恩和杨碧玉的衣物都放在了一个大皮箱里，由张铭恩拎着。
张依一的行李是一个硕大的花包袱，里面除了一床被褥，还有四季的衣服。余小容比张依一的行李还多，就跟搬家似的。
张虎子从马车里拿出张依一的行李，趁着没人注意，朝张依一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张依一看了一眼，竟是一卷新发行的人民币。
她急忙借着包袱的遮挡，想要把钱还给张虎子。乡下人挣点钱不容易，张虎子在外面打零工，不知道偷偷攒了多久。
张虎子暗暗瞪了张依一一眼，手上一用力，直接裹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推搡。
他这几天一直想找机会把钱给她，无奈香草盯得太紧。这会子再不给她，就没机会了。翠翠一个姑娘，身上没点钱可不行。他看出来了，他那个新嫂子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
“翠翠，别这么实诚，上车后赶紧抢个座位坐。到了大哥那，也别傻乎乎的光知道干活，要学着疼自个。”张虎子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心疼，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二哥，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太阳毒的时候别下地，干活也不急着那一时。”张依一感动的热泪直流。张翠翠活了半辈子，总算有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也不枉活了一遭。
张依一暗自下了决心，等她以后混好了，一定想办法帮衬张虎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张虎子对张翠翠还有埋葬之恩。
“行了，虎子你赶紧回去吧，晚了天黑之前到不了家。你有什么事就找村长和镇长。咱娘和小朵回去时，我提前给你写信，你好来庐市火车站接她们。”张铭恩打断了还要交待张依一的张虎子。
他每每看到这俩人互相关心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不爽快。
“虎子，你把这些钱带给俺爹俺娘，让他们别不舍得吃，有事就找村长和镇长。”赵长才将一叠钱交给张虎子。
赵长才家只有姐弟两个，他本来想着把爹娘一起接到部队，可爹娘舍不得那二亩地，给钱也死活不要。他让张虎子把钱带回去，他们不要也得要了。
余小容的眼圈突然红了，她带着鼻音说：“虎子，你告诉俺爹娘，他们的棉衣在立冬之前我做好了寄给他们。”
老两口把毛娃当成了眼珠子，对她这个儿媳妇也好。家里人都以为长才不在了，他们一家四口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骤然分开，别说是毛娃了，就是她也舍不得老两口。
张依一替张翠翠羡慕余小容，同样是守活寡，可人家赵长才的爹娘人好，善待儿媳妇。赵长才也信守承诺，没有抛弃自己的媳妇。
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张翠翠绝对不可能和赵长才“通奸”。看来，这已经不是误会这么简单了。
张虎子赶着马车回去了，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进了站。张铭恩和赵长才去售票处买票，剩下的人在候车室里等着。
毛娃今年五岁多点，长得非常可爱，正是连狗都嫌的调皮年龄，他一会也闲不住，不停地缠着张依一问东问西。一时间，张依一忘记了“自己”没文化，化身小百科，耐心地给他讲解。
还是杨碧玉异样的目光提醒了她，让她及时地收住了诲人不倦的行为。
张铭恩和赵长才买了票回来，面对几个妇孺，两个人面露为难之色。
王秀芝问了情况才知道，原来这车票还分等级。按照规定只有张铭恩杨碧玉赵长才三人才能买二等座，剩下的只能买三等座，二等座是软座，还对号入座。三等座的车厢人多，座位靠抢。
经过商量，张家的两张二等座由王秀芝和杨碧玉坐，赵家的那张二等座，余小容带着毛娃坐，剩下的人坐三等座。
等了一个小时，检票员开始检票，张依一排在靠前的位置，她一手扛着大包袱，一手拿着票，递给了列车员。
这边列车员刚检好票，张依一就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蹭蹭地就往站台跑。庐市到彭城，以眼下的车速，要坐十来个小时的车，她要是不抢个座位，一路站下来，腿都得肿了。
“翠翠，你等等大家，你知道是哪辆车吗？”张铭恩在身后急得大叫。
张依一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连头都没回。小瞧人，姐一个大学生，还能上错车不成？
其他旅客被张依一的架势惊着了，没想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扛着一个大包袱还能健步如飞。
张依一很快就跑到了车厢门口，门口挤了不少旅客，列车员一一验票后，放旅客上车。张依一身形敏捷，像个泥鳅一样钻来钻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空位子，几乎是扑了过去，占住了那两个座位。
等张铭恩赵长才三个人上了车，张依一已经老神在在地坐在座位上了，大包袱也被她放在了行李架上。
“小朵，坐这儿！”张依一朝里坐了坐，示意张小朵坐下。
“翠翠真厉害，扛着个大包袱还能跑这么快，还抢了两个座位。”赵长才赞赏给张依一竖了个拇指。
张铭恩默默地看着张依一，眼神悠远，不知在想着什么。
张依一懒得搭理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到了部队怎么才能摆脱张家。还有书里的那个炮灰男配，也让她很有兴趣。

第6章
一行人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到的彭城，一出火车站，张依一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历史厚重感。
地处南北交界的彭城，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作为淮海战役的主战场，彭城的一些城垣建筑上，还依稀可以看到战争的痕迹。
“张营长、赵连长！”张依一正四下打量着，就听到有人叫张铭恩和赵长才。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战士，站在一辆美式吉普前，冲张铭恩和赵长才招手。
小战士快走几步，伸手从张依一手里接过了大包袱。谁知下一瞬，小战士的手臂就往下坠了一下，手里的包袱差点落在地上。
“这么重，你是怎么扛的？”小战士吃惊地看着张依一，刚刚见她扛着包袱不费劲，他以为包袱很轻。掂量过后才发现，这个大包袱足有几十斤。
张依一冲小战士嘿嘿笑了两声，“干惯农活了，力气比一般姑娘大。”
“小周，这样吧，一辆车一次也拉不完，你先把我娘和碧玉她们几个送回去，回来再接我和长才翠翠。”张铭恩对小战士说道。
他心疼杨碧玉，她怀着身子坐了一夜的车，现在一脸的憔悴。
接着，张铭恩又交待王秀芝，“娘，这几天你带着小朵和翠翠先住我的宿舍，等我和碧玉领了证就能分一个小院了。”
赵长才把自己宿舍的钥匙给了余小容：“小周知道哪间是我的宿舍，你回去洗把脸，简单收拾一下，我这边差不多就能到了。”
杨碧玉听张铭恩要和张依一坐一辆车，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子酸意来，她正要开口让张依一先走，谁知，胃部突然袭来一股不适，她连忙捂住了嘴巴。
“碧玉，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张铭恩急忙上前，伸手抚上了杨碧玉的后背，轻轻地顺着。
“铭恩，我没事，我回了宿舍先睡会，娘和小朵她们三个，你要多辛苦照应了。”杨碧玉柔弱无骨地靠在张铭恩的肩头，状似无意的看了张依一一眼，一双柳叶眼闪了闪。
张依一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根本没注意那两人的郎情妾意。
几个人开始上车，吉普车是四人座，余小容抱着毛娃坐在副驾，王秀芝和杨碧玉张小朵，三个人挤在后面，好在三个人都瘦，两人座坐三个人也挤得下。
从火车站到高炮团驻地，开车只要半个小时。在等待的过程中，张铭恩带着张依一在火车站附近吃了早饭，两人回来后，又替换了赵长才去吃早饭。
等赵长才回来，小周也开车过来了，小周熟练的把张依一的大包袱绑在了车后面。
见赵长才要往副驾上坐，张依一急忙扯住了他的衣袖：“长才哥，我坐副驾！”
“副驾？”小周和张铭恩同时看向了张依一。尤其是张铭恩，更是满脸的狐疑。
翠翠怎么知道司机旁边的座位是副驾？要知道，她可从来没出过门，更没见过汽车，认识少得可怜的一些字，还是他教的呢！
张依一被张铭恩看的直发毛，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没见过世面的张翠翠，哪里知道什么副驾？都怪她急于撇清和张铭恩的关系，不想和他坐一起，才差点露馅。看来，她以后要小心了。
三个人上了车，小周发动了汽车。
就听“呜”的一声，吉普车扬起灰尘，风驰电掣而去。
张依一头一次坐这种上面有车棚但左右敞开的吉普车，觉得特别新奇，有种二战时期美国大兵的感觉。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远远地就看到部队驻地的院墙和大门。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大五角星，大门不是特别宽，但也能并排行驶两辆车。
车子到了门口，马上有站岗的士兵行了个军礼，接着便打开了大铁门放行。
车子徐徐驶入了院内，热情的小周给张依一介绍大院的格局。
进了驻地大院，一条马路将家属院和营房分成了两个区域。营房后面有训练场、养猪场和菜园子。
小周将车停在了营房的大门口，他率先跳下了车，从车后解下张依一的包袱，热心地说道：“翠翠姐，我来帮你扛。”
小周小张依一几个月，还不满二十岁，一笑便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小周，谢谢你！”张依一真诚地向小周道谢，还别说，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小通信员，为人真是热情。
张依一跟在三个人身后朝营房走，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排排整齐的营房矗立在骄阳下，不远处的训练场上，将士们正在训练搏击，还有三三两两的战士行走在路上。
“张营长！”
“赵连长！”
路上不断有战士和张铭恩赵长才打招呼，也有胆子大的战士偷看张依一。
张依一穿了一身老粗布衣裤，上面是蓝底碎花的斜襟短袖褂，下面是肥大的老蓝色九分裤，脚下穿了一双带袢的方口黑布鞋。要不是她脸小皮肤白，这一身又老气又土气的衣衫，还真驾驭不了。
她告别了妇人髻，把乌亮的头发编成了一个粗麻花辫，额前没有刘海，露出圆润光洁的额头，人变得很有精气神。
“刘政委！”小周突然停下了脚步。
正低着头的张依一差点撞到了前面的小周身上，她急忙收住了脚步，顺着小周的视线看去。谁知，这一看不打紧，竟让张依一移不开眼了。
眼前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比一米八的张铭恩还要高些。一尘不染的白衬衣塞进土黄色的军裤里，蜂腰乍背，身高腿长。一张帅气逼人的脸，更是惊艳了她。
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五官精致如雕琢，美得似画。尤其是他那双狭长的瑞凤眼，眸色深深，看人一眼就能让人沉沦。
还有他与众不同的气质，优雅中带了点魅惑，完全就是言情文里妖孽男主的外形。
刘政委，高炮团的团政委刘恪非，书中的炮灰男配！
张依一两眼直冒桃花，怎么看怎么觉得刘恪非好看，就连他双手斜插进军裤的样子都是又酷又拽。
当初看文的时候，她就对男配刘恪非感兴趣。事实证明，她的眼光还真是毒。
刘恪非无视身侧那道直勾勾的目光，和张铭恩赵长才并排朝营房走。
正在张依一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和刘恪非搭讪时，就听到一道低淳的声音传来，“家属先暂住在营房，你们尽快打个报告交给陈科长，他会给你们安排住房。”
赵长才吃惊地看了一眼刘恪非，没想到刘政委居然会关心他们的生活。要知道，刘政委可是出了名的清冷，从不谈工作以外的事情。
张依一扑棱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恪非，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长得引人犯罪就算了，声音居然还这么好听！
他的声音就像地里埋藏数年的甘酿，低沉醇厚，听到耳朵里有股说不出的醉意。
刘恪非出身于资本家家庭，十六岁进入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精通英语、德语。十九岁进入军统，以军统特务的身份作掩护，从事地下党工作，为我党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这么优秀的男人，不下手简直天理不容！
怎么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呢？像刘恪非这样的人，应该喜欢淑女吧？
于是，张依一放慢了脚步，收起自己狼一样的目光，矜持地迈着小碎步，袅袅婷婷地走在刘恪非的身侧。
这样走路真是别扭，比她扛着大包袱奔跑还累。她以前就是个女汉子，和淑女根本不沾边。穿到了张翠翠身上，更是活得粗糙，一身粗布衣衫，插秧割稻，顶个壮劳力。
走着走着，张依一突然脚一崴，失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迈出去的另一只脚来不及收回，两脚就交缠到了一起。
只听“扑通”一声响，她纤细的身体宛若一片树叶，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吧唧落在了地上，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居然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张依一又羞又恼，趴在地上双手捶地。她一心想给刘恪非留个好印象，没想到用力过猛，直接在他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翠翠！”张铭恩不悦地伸出手，一把将趴在地上的张依一薅起来。
这丫头盯着刘政委看得眼都直了，真是丢他的人。
“大哥，你干嘛？”张依一气鼓鼓地抽出自己的手，偷偷地瞄了一眼刘恪非。她可不想让他误会她和张铭恩之间有什么，她现在只是张铭恩的妹妹。
让她心塞的是，刘恪非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翠翠，刘政委和咱们不一样，他是资本家少爷出身，又喝过洋墨水，看不上咱们这种穷苦出身的泥腿子！”张铭恩看出了张依一的失落，重重地提醒她。

第7章
张依一跟着张铭恩回到了他的宿舍，刚刚被刘恪非忽视的深深失落感很快就过去了。前途未卜，美色什么的，只能先忍忍了。
张铭恩的宿舍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和毯子叠的跟豆腐块似的，就连盆架上搭着的毛巾，都叠的整整齐齐。
“娘，我去找人搬张床过来。到时您睡会，等吃中午饭我再叫您，”张铭恩看了眼翘着二郎腿的王秀芝，眉头微微蹙了下。
“好，你去吧，你那个媳妇真是的，把我和小朵扔下就不管了，自己跑回去睡觉了，还是那个啥指导员让人给我们打的饭，哪有这样的？”王秀芝撇了撇嘴，一张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个城里的媳妇就是个花架子，啥城里人，洋护士，都是虚的，也不知道关照她和小朵。人更是娇气的要死，还要她儿子洗衣裳。
还不如翠翠那个傻丫头呢？好歹翠翠心实能干，她和小朵的衣裳鞋子，都是翠翠做的，衣裳也是翠翠洗的。
“娘，您是知道的，碧玉她…”张铭恩迅速地瞟了一眼张依一，压低了声音：“碧玉现在反应大，又坐了一夜的车，身子受不住，您多担待着点！”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还没说她两句呢，你就护得跟蝎子似的，这还没娶回家就忘了娘！”王秀芝沉了脸，心里更坚定了一个想法，她的小朵说啥都不能留下照顾杨碧玉，还是让翠翠留下。
张铭恩还想解释两句，但看他娘那拉长的脸，就咽下了喉咙里的话。自己娘是个难缠的，就喜欢磋磨人，以前可没少磋磨翠翠，要不是他护着，翠翠指不定得被她磋磨死。
幸好娘和小朵过些日子就回去了，要是长期住在一起，碧玉定是受不了他娘那脾气。
见张铭恩出去了，王秀芝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翠翠啊，你看见了吧，这部队里多好，住的是大瓦房，吃的是米饭馒头，隔段时间还有肉吃呢！”
“是挺好的，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张依一附和着王秀芝。她知道王秀芝的用意，就是想哄着她伺.候杨碧玉。
就是不知道王秀芝得知她离开张家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这么“慈祥”？
不一会儿，就见小周和一个十七八岁，秀秀气气的小战士抬着一张床过来了。
“小周，你辛苦了，一大早忙到现在了，还有这个小同志，你们喝点水吧！”张依一拎着茶壶，将两个搪瓷杯里倒满了温开水，招呼小周和那个小战士。
“谢谢翠翠姐！”小周接过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他是真渴了，一茶缸温开水一会就见了底。
张依一接过小周手里的搪瓷缸，刚要放到桌上，忽然看到一直没说话的张小朵，正红着脸，偷偷地看着那个叫姚壮的小战士，一双酷似王秀芝的吊眼里含着羞怯。
她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十三岁的张小朵这是情窦初开了呢！
也好，张小朵心动了，就会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不想回到偏僻的乡下了。这样，自己脱离张家又增加了几分胜算。
“大娘，我们先回去了，您有事就喊我，我是张营长的通信员周向阳，您叫我小周就行了，我就住在后面的营房。”小周恭敬地对王秀芝说。
王秀芝端起了干部家属的架子，她不知道通信员是干啥的，看情况应该是儿子的随从或者贴身侍卫啥的，便抬了抬下巴说：“回去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小周带着姚壮出了门，姚壮如临大赦，几乎是逃出去的，张小朵含羞带臊看得他直瘆得慌。
张依一将王秀芝小人得志的嘴脸都看在了眼里，想要摆脱张家的想法更强烈了，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和王秀芝这种人待在一起。
“娘，您先坐椅子上歇会，我把床铺了您好睡觉。”张依一低眉顺眼地说。
王秀芝从床上起身，坐到了椅子上，对张依一的眼力见儿非常满意，“还是翠翠眼里有活。”
那边，杨碧玉一直睡到了快吃中午饭。坐了一夜的车，虽然二等座很软和，但毕竟不能像一等座那样能躺着睡，坐了十几个小时，她的脚肿的连鞋子都穿不上了。
“碧玉，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一会儿我帮你去食堂打饭。”赵琴关心地看着杨碧玉。两人是室友，又同是驻地医院的护士，一直走得近，杨碧玉的事情她基本都知道。
“小琴，还是你对我好！”杨碧玉抱住了赵琴的手臂撒娇。
赵琴虽然比杨碧玉还小两个月，但她性格泼辣，长得又有一股子野性美，面对娇美柔弱的杨碧玉，她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护。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不过，你真的要让那个村姑留下来吗？她整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不膈应吗？她毕竟和你们家张铭恩…”赵琴担忧地说道。
杨碧玉轻轻叹了一声：“我能怎么办？铭恩他娘非要让她跟着我和铭恩，说是离婚不离家。你没见过她，她可不是一般的乡下姑娘，那眼睛里有东西呢！”
赵琴顿时怒了，“我呸，村姑就是村姑，我倒要看看她眼睛里能有什么？能有你好看吗？咱们整个高炮团，不管是女兵还是家属，我还没看到比你好看的呢！”
一个乡下姑娘，也敢惹碧玉不高兴，当她赵琴是死的吗？
杨碧玉泫然欲泣道：“小琴，你可别为了我招惹她，我不想让铭恩为难，再说，她也挺可怜的。”
“知道了，你就是太善良了！”赵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不能让那个村姑膈应碧玉，她要想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到打饭的时间了，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女兵也回来了，赵琴拿着饭缸子和那两人去了食堂。
杨碧玉靠在床头想心事，一双柳叶眼飘忽不定。
赵琴三人很快打来了饭菜，是玉米面馒头和炒茄丝，还有青菜汤。四个人摆好饭菜，边吃边聊。她们驻地医院的女兵和其他战士不一样，平时不用训练，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吃饭午休时间。
“碧玉，听说张营长的娘和两个妹妹来了，是来参加你们婚礼的吧。”一个皮肤白净，五官小巧秀气的女兵问杨碧玉。
杨碧玉柔柔地一笑：“嗯，等我们办完婚礼，她们就回去了！”
“话务班的陈大妮见到张营长的大妹妹了，说她长得挺漂亮的，和碧玉各有千秋。”另一个圆脸圆眼的女兵说。
赵琴眼见着杨碧玉变了脸色，嗔了一眼圆脸女兵，“蓝灵，你说什么呢，一个村姑怎么能和碧玉比？碧玉人美家境好，还在女子中学读了三年书，能是她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姑可比的？”
蓝灵委屈地看着赵琴：“你冲我干嘛？又不是我说的，是陈大妮说的，她们话务班的人都看见了！”
那个秀气的女兵连忙打圆场：“蓝灵，你还不了解赵琴？她就是个直性子。管他谁的妹妹，反正在大家眼里，碧玉才是咱们高炮团大院最美的。”
“白燕，你才是咱们大院最好看的呢！”杨碧玉娇羞的笑道。
“哎呀，你们俩就别谦虚了，是我拖咱们宿舍的后腿了！”蓝灵也笑了起来。她们驻地医院十几个护士，分成三个宿舍，她们宿舍四个人，三个长得好看的，就她长相普通。
三人听蓝灵这么说，都嬉笑着安慰她，四个人笑成一团。
吃了饭，四个人一起去水池那刷缸子，赵琴将自己的缸子递给杨碧玉，“碧玉，你帮我带回去，我去上个厕所。”
“我跟你一起去！”白燕将洗好的缸子塞到蓝灵手里，和赵琴结伴去厕所。
高炮团二三十个女兵，住在一排单独的营房里，营房后面是女厕所。
“赵琴，你听说了吗，咱们刘政委还没对象呢！”白燕忽然说道。
“真的？刘政委居然还没对象？”赵琴眼睛倏地一亮，心里犹如小鹿乱撞，差点迎面撞上了刚从厕所里出来的人。
赵琴抬头一看，见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穿着一身老粗布衣服的年轻姑娘。她马上就猜到了对方是谁，顿时便拉下了脸。
“你叫张翠翠？”
“是啊，您是？”张依一狐疑地看着面色不善的赵琴。
“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张依一猛一愣，接着就像看傻逼一样的看着赵琴：“这么牛逼！你以为你是谁，皇亲贵胄？国家元首？大清早就王了，现在是新中国，你公然宣扬封建等级制度，你安的什么心？”
这人脑子进翔了吧？还不配知道她的名字，多大脸啊！
“你…？”赵琴快要气炸了，脸一会红，一会白，颤抖着手指，指着张依一：“你……，你…，你真粗俗，不愧是乡下来的泼妇！”
张依一一把打开了赵琴的手，“指什么指，你这样很没礼貌，也不知道谁才是泼妇？”
赵琴气得说不出话来，深邃的大眼睛里噙了泪，一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

第8章
“想打我是吗？有种你就来，你信不信我只要一嗓子，就能让你背个处分？解放军战士殴打老百姓，听起来好劲爆哦！”张依一见赵琴气得直哆嗦，暗道这女人也不过如此。
眼下正是午休的时间，张依一和赵琴的争吵声吸引了很多人过来，女兵营房的人几乎全部出动。
“赵琴，你们别吵了，要是让李干事知道了，少不了要批评你，你是革命战士，她是老百姓，军民一家亲。”一个文文静静的女战士上前劝赵琴。
另一个肤色较黑的圆脸女兵也跟着附和：“是啊，何况她还是张营长的妹妹，你不是和杨碧玉关系好吗，她以后可是杨碧玉的小姑子。”
“什么妹妹，根本就是张营长的前妻，明明离婚了，还死皮赖脸的跟着人家过来！”赵琴气坏了，脱口而出。一时竟忘了杨碧玉的交待，不要透露张铭恩离婚的事
“前妻？”周围的女兵们差点惊掉了眼珠子，纷纷看向了张依一，目光有同情的，也有审视的。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凭什么说我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难道就不是他们要求我过来的？要不是娘让我过来照顾碧玉姐，我才不来呢？娘说碧玉姐怀…，哦，胃口不好，让我照顾她！”张依一故意说得吞吞吐吐，引人遐想。
她可不觉得这个叫赵琴的女兵会无缘无故的敌视她，想想就知道是为了谁出头。既然某人容不下她，那她也犯不着给某人留情面。反正，她现在正想要摆脱张家呢！
顿时，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起来，有两个女兵还咬起了耳朵，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隐约听到了“怀孕”两个字。
话务班和宣传队的女兵们早就看不惯那几个护士了，平时一个个都是柔弱的娇花，感情这欺负起人来，比大婶还厉害。
得到消息的杨碧玉匆匆赶来了，见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羞得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埋怨赵琴多管闲事，害她被人笑话。
“赵琴，翠翠，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的妹妹，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和好吧！”杨碧玉一手拉着赵琴，一手拉住张依一，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赵琴闷声点了点头，四周围了这么多人，她开始后怕了，万一传到李干事那，可没她好果子吃。
张依一见赵琴怂了，她也见好就收。眼下她还有大事没完成，痛打落水狗的事还是算了吧。
众人散去，女兵营房那边总算是安静了，可男兵营房里却热闹起来了。
“周向阳，你是张营长的通信员，那个编着辫子，皮肤白白的姑娘真是张营长的前妻吗？”一个皮肤黝黑的战士问小周。他去女兵营房去找话务班的女兵有事，正好听到了那场争吵。
“我也不知道！”小周无奈地说道。他是通信员，又不是包打听。
“我觉得应该是了，赵琴和杨碧玉关系这么好，杨碧玉的事她肯定知道。”那个皮肤黝黑的战士继续说：“我还奇怪呢，怎么张营长的两个妹妹长得一点都不像。原来是这样啊！”
“那姑娘还挺泼辣的，居然能把赵琴说的哑口无言？”一个结实的小战士笑道。
马上又有人说：“我倒是觉得那个姑娘挺好的，赵琴都指着她鼻子了，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以前觉得杨碧玉是整个大院最好看的，现在看着这姑娘一点也不比杨碧玉差，张营长还真有福气，前任现任都这么好看。”那个皮肤黝黑的战士羡慕地说。
“吴军，你不会是对那姑娘有意思了吧？”有人调侃那个黝黑的战士。
“背后议论领导，你不想好了。”吴军涨红了脸。
吴军一下就成了战士们调侃的对象，大家变着法的捉弄他，要不是有人喊了声午睡，这些战士们还要继续闹腾。
彭城解放后，他们高炮团没有继续南下，而是留在彭城修整。没有仗打，大家闲得慌，就会说些八卦，议论一下团里的女兵。谁漂亮，谁性格好，谁装模作样。
此时的张依一不知道，她刚到部队的第一天，就成了驻地医院护士们的公敌，更不知道自己在男兵那里成了小名人。
第二天上午，张依一端着一盆脏衣服，去水池子那洗衣服。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偷骂王秀芝。
妈的，她是真不想给王秀芝和张小朵洗衣服。这母女俩就是一对渣，剥削她的劳动力。等着吧，等她脱离了张家，看她们还欺负谁去。
张依一正蹲在地上咬牙搓着衣服，忽然头顶上出现了一片暗影。她抬头一看，见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战士，年龄二十一二岁，长得浓眉大眼，朴实端正。
“你…，你好！”男兵红着脸和张依一打招呼，双手端着脸盆，有些局促不安。
“你好，我叫张翠翠，是张营长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吴军，是通讯班的班长，今年二十一，家….”吴军紧张得说不下去了。
“噗！”张依一噗哧笑出了声，这个吴军还真有意思，她怎么觉得有种进入相亲现场的感觉。
“吴班长，我向你打听个事情。”见吴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张依一问道：“部队附近有没有什么工厂和饭店？”
吴军见张依一大大方方的，心里的紧张感也消失了，说话也利索起来：“部队就有自己的被服厂，里面的工人有干部家属，也有附近的市民。饭店嘛，附近没有，要到闹市区才有。”
“如果去被服厂工作，要找谁啊？”
“找被服厂的肖厂长，就是原来的肖干事。当然，直接找李干事也行，李干事是高团长的爱人，李干事人可好了，为人热心，乐于助人。”
“吴班长，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张依一激动地向吴军道谢，一双杏眼亮闪闪的。
没想到她随口一问，就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她一开始的想法，脱离张家后先去饭店打工，找个吃饭的地方。没想到，部队居然有被服厂。要是她进了部队被服厂，就能留在部队了，这样她就能接近刘恪非了。
吴军被张依一的一双美眸闪得差点晕了，他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想起来了，他参军以前，城里糕点铺子掌柜家的那个像画一样好看的姑娘，就是这样的眼睛。
“翠翠，你干啥呢？洗个衣裳这么长时间！”张依一正要向吴军打听点刘恪非的事，身后突然传来了王秀芝尖利的声音。
王秀芝一双吊梢眼狠狠地剜了一眼吴军，语气不善：“这个小同志是谁啊？别的同志都去摔跤了，你一个人跑水池子干啥来了？”
顿了顿，继续道：“小同志，听婶子一句劝，男女大防，这要是闹出点啥事，可是要沉塘的。”
张依一差点被气笑了，王秀芝还好意思舔着脸说别人，她儿子和杨碧玉都珠胎暗结了，她怎么这么大的脸？再说，就算自己和别的男人有什么，又关她王秀芝什么事？男未婚女未嫁的。
她都和张铭恩离婚了，难不成还要为张铭恩守节不成？
“娘说得对，这可是部队，要是闹出未婚先孕啥的，可就丢大人了，这可是生活作风不检点呢！”张依一幽幽地说道。
吴军愣住了，他不过就和人家姑娘说了几句话，咋还扯上沉塘了？还有这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未婚先孕都说出来了。
愣了好一会儿，吴军才恍然大悟，想到营房里传疯了的杨碧玉怀孕了的消息，他使劲憋住笑，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嘿嘿，这姑娘果然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王秀芝也砸吧出味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那丫头。她不敢相信，那个被他搓扁捏圆的死丫头，竟然敢牙尖嘴利的挖刺她？还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第9章
回到宿舍，张依一以为王秀芝会收拾她，可意外的是，王秀芝并没有打骂她。一连等了几天，一直等到张铭恩和杨碧玉办婚礼，也没见王秀芝修理她。
本来还想趁着挨打的时候大闹一场，和张家决裂，顺便弄点补偿啥的。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
这天是张铭恩和杨碧玉大喜的日子，整个高炮团驻地洋溢着一片喜气。
张铭恩和杨碧玉的新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前后有很大一片空地，院内有三间正房，两间配房，还有单独的厨房厕所，厕所是带抽水马桶的那种。
婚礼的头天晚上，王秀芝怕张依一作妖，声色俱厉的警告了她一番。
对此，张依一非常乖巧的向王秀芝保证，她把张铭恩当成了亲大哥，一心为大哥着想，绝不会让大哥丢脸。
张依一一连保证了好几遍，王秀芝才放了心。为了奖励她识时务，王秀芝还给了她五块钱，让她买些女孩家用的东西。
两人的婚礼如期在团部活动室举行，团长高大伟夫妻是证婚人。
到场的人很多，连级以上军官全体出动，成了家的军官，还带上了家属。加上杨碧玉驻地医院的同事，到场的嘉宾足有八、九十口子。
婚礼现场布置的极具时代特色，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用红绸做成的大花朵，正中是一个红色的双喜。后面的墙上，挂着毛朱两位领袖的画像。
一对新人神采飞扬的站在门口迎宾，新郎新娘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红色的绒花。新娘杨碧玉化了妆，白皙的脸上涂了胭脂，桃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抹上浅红色的口红，娇俏可人。
张依一是和余小容一起进来的，一进来她就四下打量，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刘恪非。
这人实在是太显眼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满桌都是穿着白衬衣黄军裤的军人，偏他气质超群，竟穿出了时装的感觉。
他没带军帽，一头板寸短发，利落帅气。和上次见到他时领口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不同，今天他居然挽起了袖子，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完美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
此刻，刘恪非正听着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军人说着什么，那个女军人说到高兴处，还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恪非静静地听着女军人说话，或和她目光交流，，或点头回应，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彬彬有礼却又带着点距离感。
张依一的一颗少女心快要爆炸了，她羡慕那个女军人，能这么近距离的欣赏美男，还能和美男亲密接触。
她好想对女军人大喊一声：“大姐，放开刘恪非，让我来！”
张依一正欣赏着刘政委的盛世美颜，突然就被余小容和毛娃拽着去了刘恪非旁边的桌子，那张桌有个二十八、九岁的女人在向余小容招手。
余小容挨着那个女人坐下，又拉着张依一坐到自己身边，小声地说：“翠翠，你说你，你今天就不该来，省得看那些糟心的人。”
“我干嘛不来？一会吃酒席的时候我还要多吃点呢，平时哪能吃到肉？”张依一满不在乎地说。
她干嘛不过来，她正瞅机会想见刘恪非呢。她晃悠好几天了，就刚到部队那天见了刘恪非一面，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
余小容轻轻叹了一声，她以前倒是没看出来，翠翠竟是个心大的。自己的男人娶新妇，她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要过来吃酒席。如果不是认识她多年，余小容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换了个人了。
张依一再次看向刘恪非那桌，就见那个大姐站起身，走向了主席台，和高团长站在了一起。她这才想起来，原来那个大姐是高团长的爱人李干事。
李干事走后，刘恪非坐直了身子，优雅地端着一杯水，小口地喝着，无视邻桌几道火辣辣的视线，脸上平静得就像他手里的那杯水。
张依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来，像自己一样对刘恪非感兴趣的姑娘，不止她一个。
挨着刘恪非的另一桌，坐的是杨碧玉驻地医院的同事，一桌八个人，至少有三双眼睛或火辣，或羞涩地偷看刘恪非，其中一个就是和她起过争执的赵琴。
尤其是那个白净清秀的女兵，一副想看不敢看，又忍不住不看，眼睛恨不能带勾的样子，差点让张依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依一压力感大增，一下出现这么多情敌，她怎么才能突出重围，拿下刘恪非呢？
赵琴也看到了张依一，迅速从刘恪非身上收回自己灼.热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张依一一眼。
张依一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不过一个色厉内荏的小婊砸，谁还怕了你不成？
她正和赵琴眉眼交锋，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
原来是婚礼开始了，征婚人发表讲话，两人赶紧收回了火花四溅的目光，看向了主席台。
“同志们，今天是张铭恩和杨碧玉大喜的日子，我代表两位新人，欢迎同志们的到来！”高团长和李干事夫妻俩做为证婚人，站在一对新人身旁。
高团长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特烈的掌声，高团长做了个安静的动作，继续说道：“这是咱们高炮团驻扎彭城以来的第一桩喜事，同志们一定要好好热闹起来。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战争，都是人民的功臣。现在，全国还有部分城市没有解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打起精神来，防止国民党特务搞破坏。除了老蒋，周边还有虎视眈眈的人，咱们…”
“老高，这可是铭恩和碧玉大喜的日子，不是战争动员会，你还是把时间交给新人吧！”李干事及时打断了高团长，嗔笑道。
李干事的话，引来现场一阵大笑，高团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道：“下面，由新人介绍恋爱经过，碧玉先说！”
杨碧玉羞涩地看了张铭恩一眼，一张瓜子脸就像是黄昏的晚霞，娇俏动人。
“我们是双堆集战役时认识的，铭恩作战勇敢，不怕牺牲，受了伤也不愿下火线，我被他的勇敢精神吸引了，就，就…”杨碧玉羞得说不下去了。
“新娘害羞了，张营长接着说。”张铭恩手下的几个连长指导员跟着起哄。
张铭恩很激动，一张英俊的脸微微泛红，“打大王庄时，我们整个连几乎全军覆没，我也受了伤，可我是连长，我不能退缩，我让护士简单地给我包扎一下就要上战场，是碧玉拦住了我。我至今忘不了碧玉对我说的那些话：你伤成这样，是去送死吗？你现在应该保存实力，才能杀更多的敌人…”
“碧玉死死的拽住我，硬生生地把我按住了，给我包扎好。休息了几天，我才上了战场继续战斗。我感谢碧玉，如果不是她拦住我，凭我当时的情况，根本撑不了多久就得牺牲，更不会杀更多的敌人，我…”张铭恩差点哽咽了。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嘉宾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无不称颂两人的爱情和革命情怀。
张依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们是耀眼的英雄，被后人铭记，他们的爱情被人称颂。可张翠翠呢，谁会记得那个可怜的童养媳？
“翠翠…”余小容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张依一的手，想要安慰她。
“小容姐，我没事，我和你商量个事，我准备离开张家了。”张依一压低了声音说。
“你准备去哪儿？要是没地方去，就住我那儿，我和毛娃都舍不得你。你放心，你长才哥不会说啥的！”
“谢谢小容姐，听说被服厂招人，我明天找李干事报名。不过，我还真得麻烦你，我得暂时先住你们那一段时间，过过我就搬走。”
“翠翠，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几年你可没少帮我，帮我带毛娃，给毛娃做衣裳，咱们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再说，我也看不惯她们那些人，凭什么原配就要给她们让位子？”
余小容看了看周围，见人都在注意台上的新人，没人注意她们，这才趴在张依一的耳边说道：“和我一样看不惯她们这些人的有不少呢。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咱们团带家属的干部有三十多，好几个离婚不离家的。反正，原配看不惯小婆，小婆看不起原配。”
张依一彻底幻灭，玩味地四处打量着那些干部和家属，判断着哪个是原配，哪个是新人。

第10章
这时，有战士端着托盘上菜，每桌先上了四个凉菜。桌上有个小男孩眼馋，伸手想要抓盘子里的猪耳朵吃，被一个年轻女人啪的打到了小手上：“等放了炮才能吃！”
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鞭炮声，高团长高声喊了一声“开吃”。
高团长话音未落，桌上的几个孩子便急不可耐的挥动起筷子，上下翻飞。不一会儿，桌上的四盘凉菜就被洗劫一空。
张依一看得目瞪口呆，她长到二十岁，头一次见到这阵势。
接下来上热菜，这回她不再犹豫，刚上来一盘红烧肉，她就眼疾手快的夹了两块油汪汪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块放在毛娃碗里，一块留给自己。
紧接着，她又稳准狠地从刚端上桌的一盆土豆炖牛肉里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到了毛娃的碗里。
“翠翠，你吃你的，我看着毛娃就行了。”余小容见张依一只顾着给毛娃夹菜，自己就没吃到一口菜，心里过意不去。
“没事，我哪好意思和孩子抢着吃，再说，我这不有块肉吗？”张依一将碗里的红烧肉送进了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太香了！”张依一吃到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次肉，香的差点咬掉了舌头。
这没喂四月肥的猪肉，真是香！
今天的喜宴，张铭恩和杨碧玉可是下了血本，主厨是张铭恩从市里酒楼请的大师傅，炊事班的战士打下手，硬是整出了四个凉菜，四个炒菜，还有两盆子炖菜。
主食是白面馒头，不管大人孩子，一人一个。
只是她们这桌坐的都是女人和孩子，大部分都是刚从农村老家过来的，平时哪能吃到肉和白馒头。几乎是刚上一个菜，就一抢而光。有两个年纪小的男孩，直接上手抓了。
张依一的教养决定，她不会和人抢着吃，更不会和孩子抢着吃。她除了给毛娃夹了几块肉，自己就吃了一块红烧肉。剩下的菜，她根本没动筷，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干吃馒头。
相比她们这桌，隔壁刘恪非那桌就文明多了，那桌只有李干事一个女军人，其余全部是营团级干部，大家顾及着形象，基本都是在喝酒，桌上的菜剩了一大半。
张依一一边一小块一小块的揪着馒头往嘴里放，一边偷瞄着隔壁桌的刘恪非，看得入了迷。这人连喝酒的动作都这么好看，举手投足间淡定又从容。
这是一种真真正正的气质，优雅又不做作，绝不是用金钱和地位堆砌出来的。如果没有家族的传承和积淀，绝培养不出这么浑然天成的贵族之气。
不过，一直以淡定、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刘政委，终于被张依一看得有了反应，两道浓黑的眉毛轻轻蹙起，一双瑞凤眼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张依一正犹自yy着帅哥，想了无数个搭讪方式，还没付诸于行动，就被刘恪非逮了个正着。
偷看帅哥被抓包，张依一不但没有丝毫羞涩，还朝着刘恪非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两个小酒窝十分好看。她并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这么色令智昏的想要“勾搭”一个男人，还是第一次。
刘恪非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邻桌那个姑娘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被他撞破不但没有收敛，还朝他肆意的笑了笑，没有半点羞涩。
这还真是一个…，一个让人一言难尽的姑娘。
以前在军统的时候，有女同事追求他，用尽了手段，花样百出。解放后，他调任高炮团担任政委，驻地有不少女兵对他表示好感，她们大多是内敛的，也有个别目光火辣的姑娘。
但像这个姑娘这么直接、这么坦然的还是第一个。
“刘政委，怎么了？”身旁一个脸喝得通红的干部问。
“没什么！”刘恪非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和同事喝酒。
张依一老实了，刚刚刘恪非的那道目光实在是太过冷冽，让她有种压迫感，也更加确定了刘恪非是块难啃的骨头。
现场不断有人向刘恪非敬酒，而刘恪非也都很爽快的喝了。
张依一看了下，这些人之所以轮流向刘恪非敬酒，是因为高团长和几个营长指导员都喝多了，高团长更是喝趴下了。
正当张依一猜测着刘恪非什么时候能喝趴下时，就见杨碧玉的几个同事站起了身，一人端着一杯酒，红着脸走到刘恪非跟前。
“刘政委，我敬你一杯，祝您工作顺利！”最先敬酒的是赵琴，一双极具异域风情的深邃大眼，炽热地看着刘恪非。
刘恪非微微颔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琴兴奋得差点眩晕，刘政委不但喝了她敬的酒，还对她笑了。
“刘政委，我也敬你一杯，祝您爱情甜蜜，事业更上一层楼！”刘恪非刚坐下，白燕就端着酒杯过来了。她娇羞地看着刘恪非，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欲语还休。
刘恪非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举头将酒一饮而尽。
其他的女兵，见刘恪非喝下了赵琴和白燕的酒，大受鼓舞，纷纷走到刘恪非跟前敬酒。
张依一眼看着十来个女兵排着队的给刘恪非敬酒，有两个大胆的女兵，还趁机往他身上蹭了蹭，刘恪非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布满阴云了。
看来，想调戏高岭之花刘政委的不止她一个啊！
她也要给刘政委敬酒，她好想看看刘政委喝醉酒的样子，是不是还这么内敛和矜持？
张依一到赵长才那桌，找了一个空酒杯倒了大半杯酒，用最标准的中式酒杯拿法，端起酒杯走向刘恪非。
面对刘恪非这种有品位的人，她可不能掉链子。
“刘政委，我敬…”你字还没出口，张依一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还没等她站稳，脚下又是一滑。
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向前扑飞了出去。
张依一惊呼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她可以肯定，有人用脚绊了她。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也没有摔个狗啃屎。因为她直接扑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抱住了那人的腿，酒杯里的酒也悉数撒向了那人。
张依一窘迫的抬起头，想要向那人说声对不起。
当她看清楚那人是谁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能再死一次，或者直接穿回家。
她竟然作死地扑到了刘恪非的身上，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酒杯里的酒全撒在了他的裤子上。
“对不起，刘政委，我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擦！”张依一急忙松开刘恪非的腿，蹲在地上，攥着自己的袖口，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刘恪非的裤子。
反应过来的刘恪非，猛地脸一沉，就要拂开张依一的手。
张依一只顾埋着头来回擦拭，根本没发现刘恪非脸上的怒意。慌乱中，那只攥着袖口的小手，眼看着就要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刘恪非一张俊脸彻底黑了下来，就在那只不老实的小手快要落在他不可描述的部位时，他快速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提了起来。
张依一疼得嘶了一声，顾不得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埋着头连声说着对不起。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她现在只想做个鸵鸟，把自己埋起来。
哦，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全懵了，怎么会这样？
邻桌的那几个护士，已经出离愤怒了。她们心心念念，宛若谪仙一般的刘政委，就这样被一个村姑调戏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琴强忍住想要扇张依一耳光的冲动，咬着牙对白燕说：“她就是故意的，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是，她一个村姑凭什么往刘政委跟前凑，也不看看她配不配！”白燕大概是气急了，一改往日文静柔弱的形象，一张小脸僵了又僵。
另外几个女兵也好不到哪里，看向张依一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边的混乱引来了新郎新娘，赵琴一见杨碧玉和张铭恩，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向两人告起了状：“张营长，你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好‘妹妹’，看看她干的丑事，为了和刘政委套近乎，故意往刘政委身上泼酒，还泼到了…”
赵琴羞得说不下去了，转身欲看向刘恪非，谁知刘政委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杨碧玉和张铭恩的脸倏地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张铭恩，一张脸沉得快要拧出水了。

第11章
“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守妇道的，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让狗子在部队咋抬起头！”王秀芝指着张依一大骂，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她的脑门上，戳的她生疼。
张依一退后一步，“我干什么不要脸的事了？别的女同志能给刘政委敬酒，我为什么不能？有人故意绊倒我，害我把酒撒到了刘政委身上，这怪我吗？要怪只能怪那个绊我的人。”
接着，张依一又轻嗤了一声：“我怎么不守妇道了？我丢不丢人和张狗子有什么关系？别忘了，我和他已经离婚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一个有妇之夫连奸生子都要弄出来了，凭什么我一个失婚的单身女人没有自由？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你称王称霸的时候了！”
“翠翠…？！”杨碧玉很快红了眼圈，一双柳叶眼里噙着泪，委屈地看着张依一，娇唇蠕动了几下，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我和铭恩是真诚相爱的，你们是包办婚姻，现在…”
“包办婚姻？早干嘛去了？当年他19，我14，他是成年人，要是不同意娶我，谁还能绑了他？既然你们真心相爱，为什么就不能等他离了婚再和他好？还是说，你们就喜欢苟合？”
杨碧玉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奸生子？苟合？字字诛心。
“碧玉，你别哭，你还…”张铭恩心疼杨碧玉怀着孕，想要说张依一两句，见她一脸的讥诮，只好咽下了心里想说的话，无奈地说道：“翠翠，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和碧玉是共患难……”
“你们是共患难，是真心相爱，我不是成全你们了吗？既然这样，咱们今天索性就摊开了，从现在开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和你们家再没有关系，我现在只想离开张家。”
张依一话音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王秀芝的这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张依一本可以躲开，可她硬是没躲。
王秀芝仍不解气，还要再打，却被张铭恩拦住了，“娘，这是部队，您注意点影响。”
“想走？你做梦吧，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当白眼狼的吗？你这辈子，死也要死在张家，你哪都不能去！”王秀芝咬着牙。一双吊梢眼恶狠狠地盯着张依一，仿佛要撕了她一般。
她忍了这个死丫头好几天了，以前香草说她勾引虎子，她还不相信。谁知，才刚来几天，她就和那个黑小子嘀嘀咕咕的，今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往那个刘政委身上扑，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你养我？难道不是我养着你和你闺女吗？从我记事时起，我就要下地割草，五六岁做饭洗衣裳，七八岁插秧、割稻子，慢一点你就打我，不给我饭吃。你儿子离开以后，你更是变本加厉，骂我是扫把星，害你儿子被抓壮丁，也不知道你听了谁的挑唆，为了让你儿子平安，你明着打骂我，暗着给我扎小人。你从不把我当人看，家里三亩水田，两亩山地，都是我一个人在种，你才四十几岁，就像个老太奶奶一样啥活不干，还有你闺女，都十三了，除了欺负我，她干了啥活？你心疼你闺女，不让她下地，你闺女是人，我就不是人了？我也是爹娘生的！”
张依一的心里猛然袭来一阵阵钝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一个外人都觉得痛心，何况是张翠翠本人呢？
“翠翠……”张铭恩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很疼。娘对翠翠不好，他都知道。可他不知道娘骂她是扫把星，更没想到，娘还给她扎小人。
刹那间，他很想放她走，给她自由，可心里却又隐隐的有些不舍。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是非走不可！”张依一心里的痛消失了，人也恢复了平静。
“你个小贱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今个把话就撂在这了，你想走，门都没有！”
“我如果非要走呢？”张依一冷冷地看着王秀芝，嘴角噙着冷笑。
“我让你走，我让你走！”王秀芝被激怒了，也不管什么影响不影响了，忽地扑向了张依一，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
“救命啊！”张依一被王秀芝拽住了头发，一动也不能动，她只好拼了力气大喊救命。这女人太狠了，自己的头皮都快被她薅下来了，疼得嚯嚯的。
王秀芝饿狼扑食一般的动作，让张铭恩和杨碧玉措手不及，听到张依一撕心裂肺的救命声，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全是震惊和惶恐。
“娘！”张铭恩急忙上前，想要将王秀芝拉开。哪成想，发了疯的王秀芝力气大得很，死死地拽住张依一的头发不撒手。张铭恩怕弄伤了张依一，不敢使劲掰扯王秀芝的手。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旁的杨碧玉和张小朵，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就听“砰”地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还没等杨碧玉反应过来，就呼啦啦地闯进来十几口子，最前面的是余小容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看着一脸戾气的王秀芝，惊问道：“你这是干啥啊？干嘛打人啊？”
“婶子，有话好好说！”余小容掰开了王秀芝的手，迅速将张依一拉到了自己身边。
杨碧玉柔美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心里惶恐不安。来的都是干部家属，有几个还是铭恩领导的媳妇，这要是传出去了，势必会影响她和铭恩的名誉。
“翠翠和娘吵架，娘生气了，打了翠翠，铭恩在拉呢！”杨碧玉柔声细语地向人解释。
“碧玉姐，你怎么能说谎呢？我啥时候和娘吵架了？明明是娘一上来就骂我不要脸，我辩解几句，娘就戳我的头。后来，我说要离开张家，娘不让我走，还打我一巴掌。我坚持要走，娘就冲过来扯我头发、使劲打我，我头皮都快被扯掉了，呜呜呜…”
张依一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眶里的水汽很快就氤氲了上来，一双泪眼楚楚动人。
装柔弱谁不会，何况张翠翠本来就是弱者。杨碧玉想颠倒黑白，她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一旁的余小容红着眼圈，默默地帮张依一整理着被王秀芝拽的凌乱的头发。
“翠翠，你不要紧吧？”余小容看着张依一脸上通红的巴掌印，终于忍不住掉了泪。
张依一感激余小容，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如果王秀芝知道余小容帮她，即便不找赵长才和余小容的麻烦，却少不了拿赵长才的爹娘撒气。
按她原来的计划，明天找李干事说说自己进被服厂的事，等工作的事敲定了她再离开张家。谁知道发生了婚宴上泼酒的事，惹怒了王秀芝，她只能破釜沉舟了。
好在她及早安排了余小容，让她注意着点张家的院子，万一出了啥事，让她帮自己多喊几个干部家属过来。
“铭恩啊，不是嫂子说你，你好歹也是部队干部，碧玉也是读过书的人，你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娘打人呢？这影响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家子欺负她呢！”说话的是三营长王忠良的媳妇梁大姐，为人最是热心。
杨碧玉柔美的脸上爬上了一丝慌乱，急切地说道：“梁大姐，您误会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营长是铭恩的顶头上次，两人一个营长，一个副营长。这要是让人知道铭恩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少不了惹人非议。
“误会啥啊，大家进来的时候，你娘正撕扯这丫头呢，你看看这丫头，一脸的巴掌印。” 最先进来的那个三十出头的大姐，不满杨碧玉狡辩，直接反驳她。
这大姐是耿副团长的爱人杨大姐，是个直性子，她不客气地数落张铭恩：“小张，你劝劝你娘，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动不动就磋磨人！”
“杨大姐，都怪我没有处理好家事，以后我会劝我娘！”张铭恩垂着头连连称是。发生这样的事，是他始料未及的，自己娘是个傻德行，他都知道，犯起混来哪听他的。
见儿子低声下气地向人认错，王秀芝心里又气又恨，愤愤不平道：“你们就不问问我为啥要打她，她干了不要脸的事，我这个当娘的是在管教她！”
王秀芝也不傻，知道不能影响了儿子的前途，只能把事情往那死丫头身上歪扯。
“我没有不要脸！”张依一捂着红肿的脸颊，朝众人说：“我看大家都给刘政委敬酒，我也想给他敬酒，可不知道是谁绊了我一脚，我这才扑到刘政委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杨大姐瞥了王秀芝一眼：“中午的事我都看见了，不关这丫头的事，是她没站稳。再说，人家刘政委自己都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您气个啥？”
张依一见杨大姐和梁大姐是热心人，人又正直，顿时有了信心，趁热打铁道：“几个大姐，今天就请你们给我做个见证。我要离开张家，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第12章
“不行，你是我们张家的媳妇，你不能走！”王秀芝脱口而出。
说什么都不能放这个死丫头走，她走了，谁来伺候碧玉。
王秀芝话音落下，屋里的人一个个脸色开始微妙起来。
杨碧玉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一张瓜子脸惨白着。那个村姑是张家的媳妇，那她算什么？
她心中怨恨，怨恨张依一不安分，给她和铭恩找事。更怨恨王秀芝坚持离婚不离家，害她被人笑话。今天又闹出了这样的事，这下，她和铭恩又要被人议论了。
“娘，您把碧玉姐搁哪了？我和狗子哥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离婚书还在呢。现在新政府讲究一夫一妻，您偏要说我是张家的媳妇，您这不是公然和政府作对吗？更何况，六年前我和狗子哥还没来得及圆房，狗子哥就被抓了壮丁，只能说我和狗子哥没缘分。”
张依一趁着人多，故意说出了张翠翠和张铭恩还没有圆房的事。
这些大姐在大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个个又是热心肠，正好借她们的嘴说出去。她一个当代大学生没这么保守，什么圆房不圆房的。可现在是四九年，圆没圆房对她就很重要。
“还没圆房？”梁大姐看向余小容。
见余小容点了点头，梁大姐不由放大了声音，“那你们更不能耽误这丫头了，你们放这丫头走，以这丫头的样貌和麻利劲儿，定能找个好人家！”
王秀芝刚要发火，被张铭恩厉了一眼，她只好压下了心里的火气，苦着脸说道：“你们哪里知道我的苦，翠翠两岁我收养了她，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像亲闺女一样疼着，怕她磕着碰着，有好吃的都紧着她，不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
这下，不光张依一差点恶心吐了，就连张铭恩都没眼看自己娘那副嘴脸了。要不是亲眼看见她打骂翠翠，他还真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唬住了。
杨大姐一个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来：“婶子，两岁的孩子已经会自己解手了，用不着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了。”
“娘，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管您出于什么原因收养我，我都很感激您。所以，我比一般同龄孩子都懂事，我三四岁就会喂鸡、割草了，拿不动大筐，就背个小篓子。我五六岁洗衣服做饭，七八岁插秧割稻子，干得不好，您就打我，不给我饭吃，狗子哥被抓了壮丁，您天天骂我扫把星，时不常的就打我，还给我扎小人，诅咒我，让我替你儿子死。”
“天爷，这…？”张依一说完，几个大姐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置信。
“你血口喷人！”王秀芝蹭地站起身，咬牙切齿指着张依一。
看着王秀芝淬了毒液一样的吊梢眼，张依一丝毫不怀疑，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王秀芝能打死她。
“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你儿子还在这呢，你敢不敢问你儿子？他可是亲眼见过你打我，不给我饭吃的。就在刚刚，你还差点把我头皮拽掉，还有我脸上的巴掌印，您居然说不舍得动我一手指头？”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杨大姐和梁大姐盯着张铭恩，等着他开口。
张铭恩一脸的颓败，高大的身躯靠在桌子上，显得十分落寞。他能怎么说，说翠翠说的都是真的，可那是自己的亲娘啊！若是昧着良心偏袒自己娘，那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活了二十五年，他今天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杨碧玉的心情也糟透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大喜事，竟成了一场闹剧。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婆婆，要不是她非要弄个离婚不离家，哪至于闹出这样的事？
气氛越来越凝重，张铭恩的表现等于告诉了大家，张依一说的都是真的，加上她们进来时看到王秀芝扯头发打人的狠劲，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李干事，您来了！”快要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让大家都为之一振。
李干事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李干事，您坐！”杨碧玉连忙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铭恩，这是怎么回事？”李干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张依一红肿的脸上时，一双浓眉蹙了一下。
“翠翠要离开，我娘不让，就…”张铭恩实在是说不下去了。李干事眼里容不得沙子，她那双炯炯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个人。在她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婶子，按规定，您没有权利不让这姑娘离开，现在是新社会了，离了婚的女人和寡妇都可以再嫁，如果您用暴力的手段阻扰，政府会追究您的责任，严重的还会法办。”李干事严肃地说道，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秀芝蔫了，在别人面前她能撒泼，能倚老卖老，面对这个李干事，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看起来不过三十二三岁的李干事，莫名的让她打怵。
如果王秀芝知道了李干事的身份和事迹，她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怵了。
李干事扛过枪，打过鬼子，当过游击队长。和高团长不但是夫妻，还是患难与共的战友，要不是为了照顾身上有伤的高团长，李干事绝不会屈居在高炮团只当个管管后勤和女兵的干事。
最后，在李干事的干预下，王秀芝同意让张依一离开。
闹腾了半天，已经快到晚饭时间，家属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余小容，忧虑地看了眼张依一，欲言又止。张依一知道她的意思，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余小容只好无奈的走了。
张依一感激余小容，如果不是余小容带着人过来，她今天不会这么容易就能脱离张家。当然，凭她自己也可以离开张家，但少不了被王秀芝毒打一顿，更少不了被王秀芝泼脏水。
王秀芝心里窝着一股火，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现在见人都走了，她自然不能忍了，对着收拾东西的张依一破口大骂：“离开了张家看你咋活，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过贱命一条。”
张依一无视暴跳如雷的王秀芝，慢条斯理地说：“我过的好坏，都和你没关系，我只知道，人只要不懒，就能活下去，还会活的很好。”
“你个小贱人，我让你给我犟嘴，反了你了？”王秀芝说着，伸手就要朝张依一脸上招呼，却被张依一一把捏住了手腕。
“从现在开始，你再打我一下试试！”说完，张依一猛地甩开了王秀芝的手腕。
张翠翠虽然个小子，但平时当男劳力使，手上力气比一般女人大，王秀芝个子虽大，但这些年没出过力，真要打起来，还真不是个。
王秀芝一个踉跄，整个人愣在了那里，直直地盯着张依一，心里有些恍惚。一时间，她竟有些不认识她了。这还是那个任她打骂不敢还手，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的贱丫头吗？
“你怎么敢打我娘？娘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规矩的野种！”张小朵见自己娘差点摔倒，忽地冲到了张依一跟前，手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张依一拨开了张小朵的手，讥诮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你娘了，明明是你娘想要打我，我只是甩开她而已。奉劝你一句，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坏，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贱人，你咒谁呢！”张小朵照着张依一的脸抬手就打，却被张依一一把抓住了手腕，一用力就拧到了背后。
“大哥，你看看翠翠！”张小朵的胳膊被拧得生疼，动都不能动，只好大声喊张铭恩。
张小朵有王秀芝撑腰，平时欺负张翠翠欺负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行了，别闹了，还嫌我和碧玉不够丢人吗？娘，您忘了李干事说的话吗？现在是新政府了，不兴磋磨人了。还有小朵，你看看你，哪还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别的姑娘像你这么大，啥活都会干了，可你呢，衣裳还要翠翠洗。等翠翠走了，我看谁还给你洗衣裳？。”张铭恩被这娘俩弄烦了，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张依一松开了张小朵的手腕，继续收拾东西。已经撕破脸了，明天她就搬走，先在余小容那住段时间，等她找到工作和住处，就从余小容家搬出来，不给赵长才和余小容惹麻烦。
收拾得差不多了，张依一想喘口气，一抬头就看见那一家子坐在那大眼瞪小眼，就等着她做晚饭。张铭恩不会做饭，杨碧玉不能闻油烟，王秀芝不想做，也不让张小朵做。
合着就欺负她一个人呢！
算了，反正她现在也饿了，也要吃饭，就让这家人最后再剥削她一回吧，过了明天，饿死这一家子都和她没关系了。
张依一去了厨房，厨房很大，里面有煤炉子，还有一个地锅，中午剩的菜和馒头摆在一张四方桌上。
她先淘了米在炉子上熬稀饭，又在地锅上馏了馒头和剩菜。等馒头和剩菜热好了，她又给杨碧玉炒了个醋炝笋瓜。杨碧玉孕期反应强烈，不喜油大，喜欢吃酸的。
不是她圣母，这样做是为了杨碧玉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叫张建国，是张翠翠亲手带大的，对张翠翠这个姑姑比对自己爹娘还亲，平时没少护着张翠翠。
张翠翠被人举报“通奸”的时候，十九岁的张建国刚好去了京城读大学。

第13章
第二天，张依一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的被褥叠好，放进了昨天收拾好的包袱里。和来时一样，还是那个大花包袱。
张铭恩见她扛着包袱就要走，忙拦住了她：“翠翠，你等一下！”
张依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下了包袱，淡淡地看着他。
“翠翠，这五十块钱你拿着，好添置些东西。我们刚办过婚宴，没剩什么钱，你别嫌少。”张铭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五块十块面额的新版钱，递给了张依一。
“你是有钱烧的吗？凭啥给她钱？她不是有本事吗，干啥还要咱们张家的钱？”王秀芝一想到自己闺女以后要伺.候人，心里就窝火，更加恨张依一。儿子倒好，还要给这个小贱人钱。
“娘，你这是说的啥话，翠翠这些年为家里干了多少活？”张铭恩心里像是有一团东西堵着，不吐不快，“娘，不是我说你，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媳妇也是人，不能任由婆婆磋磨。何况，不管是解放前，还是解放后，男女离婚，女方都享有分配家产的权利。”
张依一从张铭恩手里接过钱，勾了勾唇角，讥诮地看着王秀芝：“这是我应得的，当然，还差得远呢！不过，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张依一扛着包袱就走，快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了，转头看着张铭恩：“我暂时先借住在小容姐那，别让你娘找人家的麻烦，小容姐只是好心收留我几天，毕竟，有人味的人还是挺多的。”
张铭恩的眉心动了动，嘴唇微抿，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翠翠从此将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她再也不是张家的人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张依一扛着包袱去了余小容家，除了余小容家，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赵长才和张铭恩两家，中间隔了两户人家。团里不偏不倚，每家的院子都一样大，房间也一样。
站在余小容家的院门口，张依一踌躇了好大一会，最终还是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容姐！”
“来了！”屋内很快传来了余小容的声音，紧接着，余小容就风风火火地屋内出来了，后面还跟着赵长才和毛娃。
“翠翠，快进来！”余小容亲热地拉住了张依一的手，赵长才接过她手里的大包袱。
“长才哥，给你添麻烦了，会不会影响你和大哥的情分啊？”张依一有些过意不去。
赵长才笑了笑，“没事，铭恩没这么小气，至于婶子，相信铭恩会交待她的。”
“长才哥，你把我的包袱放在配房吧，晚上我带着毛娃睡。”张依一拉着毛娃的手，低头问他：“毛娃，你想跟翠翠姨一起睡吗？”
“想！”毛娃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兴奋地看着张依一。小家伙还记着在候车室里，翠翠姨讲的那些好玩的故事呢。
“翠翠，婶子有没有再打你？”余小容上下打量着张依一。
“没有，有她儿子和儿媳妇看着呢，不会再让她打我了。”
“翠翠还没吃早饭吧，你小容姐刚做好饭，她一大早就念叨，说是你要过来，还煮了几个鸡蛋呢！”
“长才哥，小容姐，谢谢你们！”张依一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对着真心对她好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赵长才是个老实人，除了自己老婆，没和别的女人接触过，更不会哄人。见张依一哭红了眼圈，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求助余小容：“小容，你劝劝翠翠。”
“你先去把碗筷摆好，我和翠翠说两句就过去吃饭。”余小容知道自己男人嘴笨，直接将人打发走了。
“小容姐，我没事了，一会吃了饭我还要去找李干事呢！”张依一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眼泪很快就干了。
“小容姐，你也去被服厂上班吧，多挣点钱总是好的，何况还能多接触人，女人不能总围着锅台转。你要是不放心毛娃，可以把他送到外面的幼稚园，毛娃五岁多了，该学东西了。”
“我和你长才哥商量一下！”余小容动了心，觉得翠翠说的很有道理。自从翠翠那天晕倒后醒来，就变得有主意了，她现在越来越相信翠翠了。
吃了早饭，赵长才去了连队，张依一收拾了一会东西，将床铺好后，也出门了。
团部会议室，干部们正在开会，会议由秦参谋长主持。会上，高团长听取了各个营的营长进行工作汇报。接着，刚从军部学习回来的耿副团长，传达了军部有关文件，并分享了学习心得。
会议结束之际，团政委刘恪非提出了工作建议。
“现在全国大部分城市都解放了，以后，国家的重点将转向城市建设上，部队也由战争状态逐渐转向和平防御状态，裁军是早晚的事情。我们的战士有很多都是没读过书的，如果转业退伍到地方上，在择业上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我提议，训练之余，应该鼓励战士们学文化，办个夜校，晚饭后上两个小时的课。有干部家属想学习的，也可以报名。”
“恪非的提议很好，我支持，新政府成立了，我们的战士不能再当睁眼瞎了。以前只有有钱人才能读书，穷苦人家的孩子只能看着。现在人民当家作主了，大家都可以读书了。”高团长首先表态。
“我也同意！”紧跟着，耿副团长，秦参谋长，李干事，都纷纷响应。几个营长和副营长也表示赞同。
“恪非是留过洋的文化人，夜校的事就由他负责。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老师，怎么排课。”高团长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这边拍板，那边就付诸行动了。
于是，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依一到团部时，刚好散会，有干部陆续从会议室里出来，正好看到了张铭恩和三营长王忠良并排过来。
“大哥！”张依一和张铭恩迎面碰上，不想闹得太难看，只好硬着头皮招呼他。
“翠翠，你怎么来了？”张铭恩面上一喜，像是没想到张依一会主动招呼他。
“我找李干事有点事。”
“李干事还在里面呢，你是想去被服厂吗，要不我和李干事说一声？”
“谢谢大哥，你忙你的去吧，我想自己和李干事说。”张依一连忙拒绝，她已经脱离了张家，就不会接受他的帮助。
张铭恩失落的“嗯”了一声，翠翠拒绝他的好意，这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呢。一路上，他无精打采，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对自己那个搅事精亲娘，他就头大。
太阳越来越晒了，晒得人直发晕。
张依一躲到了团部门口的那颗老槐树下乘凉，等着李干事出来。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李干事出来，她有些无聊。正好看到树下有个蚂蚁洞，蚂蚁洞周围一大群蚂蚁，它们排着队，背上背着一个白色的小颗粒。
张依一顿时来了精神，想看看传说中的蚁后是什么样子。她朝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小枝子，撇成了个小木棍，对着蚂蚁洞就挖了起来。
“姑娘，你干啥呢？”张依一蹲在地上挖得正不亦乐乎，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吓得她一哆嗦，急忙将手里的小棍扔了。
高团长不光人长得高大魁梧，就连声音都这么洪亮，中气十足。
张依一站起身，当她看到高团长身后的刘恪非时，恨不能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爷，她还能再丢人点吗，和刘恪非的三次见面，第一次她摔了个狗啃屎，第二次抱他大腿，第三次掏蚂蚁洞被他看到。
“高团长好，刘政委好，我在等李干事呢！”张依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讪笑着和高团长刘恪非打招呼。
高团长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这个莽莽撞撞的姑娘，又拍了下刘恪非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了。
李干事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带着些孩子气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个姑娘，还真乐观，遇到那样的事，就跟没事人一样。”
“人应该向前看，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人生苦短，干嘛不活的开心点。”
“说的不错，可真正能活明白的人却不多。你叫翠翠是吧，找大姐有什么事？”李干事对张依一的印象很好，她一向喜欢爽快不做作的姑娘。
知道李干事为人爽快，张依一也不墨迹，大大方方的说道：“李干事，听说被服厂在招人，我想报名。”
“你明天直接去被服厂找肖厂长，就说是我介绍的。不过，你要有个思想准备，考核不通过是不能招收的，我的面子也不行。”
张依一高兴得直搓手，“李干事，您放心吧，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手可巧了，我不光割稻插秧是一把好手，我还会裁衣服缝衣服，一家子的衣服和鞋都是我做的。”
“翠翠，你会越来越好的！”李干事轻轻拍了下张依一的肩膀，眼底现出一片温柔来。
一个受尽苦难的姑娘，不但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么一个爱笑的姑娘，生活不会亏待她的。
张依一对李干事的印象也非常好，李干事身材高挑，走起路来很有气势。她五官虽然不算出彩，却生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明媚大眼，看起来很有气质。按照现在的说法，李干事走的是御姐风。
两人聊了一会，李干事又关心地问了她现在的住处，知道她暂住在赵长才家时，稍微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最后，张依一再次对李干事表示了感谢，两人才分开。
解决了自己的大事，张依一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家属院走。谁知，还没到家属院大门，就看到赵琴和那个叫白燕的女兵拦在刘恪非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14章
白燕的表情实在是丰富，引得张依一颇为好奇。她放慢了脚步，特意从三人身边经过，想听听三人说些什么。
她屏住了呼吸，断断续续总算听了个大概。原来团部要办个夜校，战士和家属都可以报名，赵琴和白燕是想当文化教员。
张依一脑子转了转，随即眼睛一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要是上了夜校，不就能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有文化了吗？
去被服厂只是暂时的，她还是想拾起来自己的专业。读了两年临床医学，背了这么多书，忍受着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战战兢兢地拿着手术刀解剖尸体。付出了这么多，她实在不想放弃。
当初高考填报志愿，爸妈都不同意她学医，身为律师的爸爸，满心希望她能继承自己的衣钵，读个法学专业，妈妈则希望她学财经和金融。最后，她还是固执地报了医科专业。
回到赵长才家，张依一将自己明天去被服厂找肖厂长的事告诉了余小容。
余小容替她高兴，也很看好她，“放心吧，你一定能留下的，咱们庄谁不知道你手巧，庄上有几家没找你裁过衣裳？”
“小容姐，借你吉言，等我进了被服厂，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请你和毛娃、还有长才哥下馆子。”张依一欢快地笑起来，觉得生活越来越美了。
余小容和赵长才夫妻俩把她当成了家人一样，尤其是毛娃，小家伙是真喜欢她，跟在她身后，翠翠姨，翠翠姨的叫着。
晚上，她带着毛娃睡在配房，小家伙缠着她讲故事，张依一很有耐心地给他讲了童话故事，小家伙听得入了迷，搂着她的脖子睡着了。
早上醒来，张依一轻轻地把蜷在她腰边睡得正香的毛娃挪开，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换上了外面穿的衣服。
今天是她去被服厂见肖厂长的日子，她有点忐忑。都说张翠翠手巧，可现在换成了她张依一，就是不知道张翠翠的这些技能还能不能发挥出来。和做饭做家务不同，裁衣服毕竟是个技术活。
赵长才和余小容还没起床，张依一赶紧去了厕所。幸好厕所挨着厨房都在院子里，这样就不会打搅他们夫妻。
他们的房子和张铭恩家的一样，厕所也是抽水马桶，没有气味，这点让她很满意。
上了厕所，她又洗脸刷牙，收拾好以后，开始做早饭。住在别人家里，总得自觉点，不能再让人家给自己做饭吃。
余小容和赵长才起来时，张依一也差不多做好了早饭。
“翠翠，你咋起来了，咋能让你做饭？”余小容埋怨道。
“昨天，你和长才哥还说要把我当自家人呢，今个就见外了？既然把我当一家人，我做个早饭又怎么了。再说，我以前在家习惯早起了。”说着，张依一又神秘地笑了，“以后早饭都让我做，你们俩只管睡大觉，早点给毛娃生个弟弟妹妹出来。”
“翠翠，你胡说啥？”余小容羞红了脸，照着张依一身上拍了一巴掌，“看来我得让你长才哥尽快帮你找个对象了，免得你动了春心胡说八道。”
赵长才也红了脸，翠翠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是羞羞答答的小姑娘模样，如今她忽然变得这么大胆，他还有点不习惯。
“那个，翠翠啊，你小容姐前几天就让我帮你留意着，我看了下，一营三连的江副连长人不错，今年23，老家山东的，现在还没对象，哪天你偷偷看一下，要是没意见，我就和他说说。”
“谢谢长才哥和小容姐的好意，可我心里有人了。”
“谁？”余小容和赵长才异口同声地问。
两口子相视一眼，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不会真是外面传的那样吧？
“小容姐，长才哥，我说了，你们俩要给我保密啊！”
“放心，我连铭恩都不告诉。”赵长才率先保证，余小容也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外传。
“我看上刘政委了，我要追他！”张依一笑意盎然，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翠翠，能不能换个人啊？”余小容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说出来：“听说刘政委是留过洋的，他们家以前还有银行，他又是大干部，成亲也得讲究门当户对不是…”
余小容实在不想打击她，可翠翠这也太敢想了，居然肖想上刘政委了。谁不知道刘政委是整个大院的香饽饽，喜欢刘政委的女兵有好几个，哪能轮到连字都识不了几个的乡下姑娘？
“小容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凭我现在，肯定是配不上刘政委的。所以，我要努力学文化，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再说，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在乎对方的条件了。”张依一一双杏眼熠熠生辉，仿佛载满了希望。
余小容还想再劝张依一几句，却被赵长才拉住了，他朝着妻子轻轻摇了摇头。
关心则乱，小容和翠翠情同姐妹，总是以姐姐的身份去关心她，却忽视了她这些日子让人惊奇的改变。铭恩结婚她不吵不闹，决绝地摆脱了张家。要知道，王婶子那可是整个庄出了名的难缠头。
她们太过熟悉，小容看不到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他做为旁观者，可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她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和自信，和他记忆里的那个胆小羞怯的小女孩相差甚远。
刘政委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以他男人看男人的眼光，刘政委是不讨厌翠翠的。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翠翠不慎将酒撒到刘政委身上，刘政委除了有些生气，并没有厌恶。相比他对其他女兵冷若冰霜的态度，他对翠翠已经足够容忍了。
感情的事情谁说得清呢，都说好男怕缠，以翠翠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说不定就拿下了傲气的刘政委呢！
余小容被自家男人拉住，慢慢恢复了理智，也是自己太着急了。现在想想，翠翠有啥不好的，心眼好，勤快手巧，长得还好看。要是她再学了文化，一点也不比那些城里姑娘差。
再说，翠翠和狗子又没圆房，她现在还是个黄花姑娘，还愁找不到好男人吗？
张依一不知道这两口子心中所想，她现在满心欢喜，心都飞到了被服厂。
等她赶到被服厂时，被服厂还没上班。她问了门卫，门卫大爷告诉她，肖厂长很快就会来了。
张依一和门卫大爷聊了起来：“大爷，厂里几点上下班啊？”
门卫梁大爷是个热心人，对彬彬有礼的张依一印象很好，便和气的告诉她：“上午八点上班，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半上班，六点下班，冬天下午提前半小时上下班，星期天休息。离家远的，中午在食堂吃，饭菜比外面便宜。”
“谢谢梁大爷！”张依一高兴地向梁大爷道谢。这下好了，厂里有食堂，以后中午饭有着落了。她现在住在余小容家，不能再吃人家的了。关系再好，牵扯到钱都不行。
这时，有工人陆陆续续地进厂，梁大爷从传达室出来，站在门旁注意着人流。
“姑娘，那个就是肖厂长！”梁大爷指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说。
“谢谢梁大爷！”张依一向梁大爷鞠了个躬，快步走向了肖厂长，“您好，肖厂长，我叫张翠翠，是李干事介绍的。”
肖厂长年近四十，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张依一，“小张啊，你有什么特长吗？要是没有特长，就只能干锁扣眼，叠衣服的活。”
“我会裁衣服，算不算特长啊？”张依一认真地看着肖厂长。
“当然算了，不同的工种，工资也是不一样的。”肖厂长只一眼，就决定留下眼前的这个姑娘。不为别的，因为这姑娘眼睛有灵气。
肖厂长解放前一直在团里管后勤，因为腿部受过伤留下了后遗症。今年年初，团部成立了被服厂，团里照顾他，让他负责相对轻松的被服厂。
他工作认真，宽以待人，在他的管理下，被服厂才成立几个月就成了全军的模范单位。
张依一跟着肖厂长来到办公的地方，办公室是一排朝南的平房，肖厂长的办公室在最东头，紧挨着的是副厂长和车间主任几个人的办公室，技术员、质检员和各个组长，在一间大办公室里。
肖厂长把张依一带到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正好技术员和几个组长也在。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姑娘叫张翠翠，她说她会裁剪，你们先看看她的手艺，再给她安排具体的工作。”
被服厂现在有一百多个人，除了正副厂长和几个机修工，厂里大部分是女工。工人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市民，也有团里的干部家属。肖厂长一视同仁，并没有偏袒干部家属。
“这样吧，让她先裁一件上衣看看。”说话的是车间主任王大英，三十出头的年纪。
“好！”张依一从桌上拿起了皮尺，冲王大英甜甜的一笑：“还得麻烦您一下，我就照着您的身材裁一件上衣，我现在要给您量尺寸。”
王大英配合地站直了身子，让张依一给她量身。
张依一深呼了一口气，凭着张翠翠的记忆，一步一步地给王大英量了衣长、袖长、肩宽以及胸围、腰围、领围和臀围，并一一记在了纸上。量好后，张依一对王大英说了声谢谢。
她的礼貌给在场的人留下了好印象，她麻利的动作，让几个懂行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赞许的目光。
王大英毕竟不了解张依一，为了节省开支，她没有让张依一直接在布料上裁剪，而是让张依一在报纸上裁。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依一拿着尺子和画粉在纸上不停地量量画画，量好画好后，又拿起剪刀，熟练地剪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件上衣的裁片就裁好了。
“不错。”王大英拿着裁片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来。
肖厂长高兴地向张依一伸出了手，“翠翠，欢迎你加入被服厂，你现在是被服厂的技术工人了。”

第15章
张依一成了被服厂的工人，她是负责裁剪的技术工，工资比普通缝纫工高点，一个月二十二元，再加上三块钱餐补，按眼下的物价，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宽裕。
厂里有个小食堂，她中午饭在厂里吃，一早一晚两顿饭在余小容家吃。她给了余小容十块钱，做为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余小容死活不肯要，张依一非要给，两个人撕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张依一板着脸说，要是余小容不收下这钱，她就搬走。最后，余小容收下了钱。
开朗嘴甜的张依一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和同事相处的非常融洽。她很庆幸张翠翠有个裁剪的技能，虽然不能做出复杂的样式，但是在被服厂裁军装，是完全够用了。
这天，她们裁剪组的十几个技工，正在操作间加班加点的工作，每个人都是腰酸背疼。没办法，厂里承接了整个彭城军分区的军装和军被的加工，快要换季，任务重，她们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加班了，星期天也没休息。
“大家把手头的活停一停！”车间主任王大英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庆祝八一建军节，明天休息一天…”王大英话音还没落，十几个人就激动得欢呼起来。
要知道她们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九点，中午除了吃饭时间，其余时间都在干活。
“为了犒劳大家，厂里决定，每人发五斤桃子，一个西瓜。”王大英也被大家的喜悦感染了，人也不像以前那么死板，还和大家开起了玩笑：“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车间的人，估计她们能高兴得把房顶都掀了。”
王大英出去了，十几个人兴奋地议论起来。今天能正常下班，明天又休息一天，她们已经想着怎么安排明天的时间了。
和大家想着怎么和家里人共享天伦之乐不同，张依一满脑子都在想着王大英的那句，团里的官兵为了庆祝建军节，要举办庆祝活动。
她上班十几天了，每天早出晚归，别说追刘恪非了，她连刘恪非的影子都没见过。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刘恪非了，她的小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
建军节是部队最盛大的节日，团里非常重视，团部决定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竞赛。竞赛项目有射击，搏击和拉歌。
这天，张依一和余小容一家吃过早饭，张依一刷碗，余小容收拾院子，两个人忙好后，坐在客厅里说话。赵长才把一个将近二十斤的大西瓜放在凉水里泡上，就匆匆地走了。
“翠翠，在被服厂上班还挺好的，不但有工资拿，还发东西，我也想去了。”余小容将洗好的桃子，递给张依一和毛娃。
“厂长说，这段时间赶工大家太辛苦了，发点东西犒劳一下大家，”张依一边吃着桃子，边伸手在余小容的肚子上摸了摸。
“算了，你还是和长才哥在家造人吧，缝纫工的活可不轻松，一坐就是一天。”
“翠翠，你现在这脸皮咋越来越厚了？”余小容闹了个大红脸，啪地拍在了张依一的手背上，“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张依一眼睛贼亮贼亮的，“刘政委啊，我就喜欢刘政委那样的！”
“可我咋觉得刘政委这人有点怪啊，他好像不会笑，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你这个有点难啊！”余小容决定还是得给她提个醒，免得她白费力气。
“他那不叫怪，他那是…”张依一本来想说刘恪非是酷炫拽，又怕吓着余小容，只好换了个说法：“他那是特别，所以才更吸引人。”
“你觉得好就行，走吧，咱们带着毛娃去训练场看你的刘政委去！”余小容站起身，“翠翠，你说我穿啥衣裳好？”
“褂子就穿那件月白色的，裤子黑色蓝色的都行。”张依一看看余小容，又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说道：“等有空咱俩去趟百货公司，买几身衣裳。来了城里，咱们也该鸟枪换炮了。”
“买啥新衣裳，我有衣裳穿。再说，我这一张黑皮，人又土气，穿啥也不好看。”
“小容姐，不是我说你，谁说乡下来的女人就土气了？你看那几个新换的老婆，也没比你们这些原配好看哪去，可人家穿的时髦，有自信啊！”
余小容五官秀气，生了孩子后身材还和姑娘一样纤细，就是皮肤黑了点，加上她成天不是一身老蓝色，就是一身暗红色，衬得人黯淡无光，皮肤更黑了。
张依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你那些污眉皂眼的衣裳都扔了，别给长才哥省钱。”
据她所知，部队现在实行供给制，军官每个月还有津贴，家属如果没有工作可以领取生活费。生了孩子每月有补贴，还另有每月二十元的保姆费。要知道，她们被服厂的缝纫工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钱外加三块钱的餐补。
余小容像是被说动了，一双乌黑的圆眼闪了闪。说起来，她现在也不过二十二岁，正是爱美的年龄。
张依一从自己数量不多的衣服里，选了一件绿底白花的斜襟短袖褂，搭配黑色的布裤和带袢黑布鞋，将一头乌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
她又为余小容换了个发型，为余小容编了两个麻花辫，又将两个辫子交叉盘在了脑后，比以前的妇人髻不知好看了多少，人也显得年轻了。
余小容照了照镜子，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翠翠这么帮她一捯饬，还真比以前好看多了。她身上这件月白色的短袖褂，衬得皮肤也白了点。
张依一这件翠绿色的褂子是她压箱底的一件衣裳，颜色非常鲜亮，衬得她皮肤更加莹白如玉。
两个女人互相夸赞了几句，这才带着毛娃出门。
路上，她们遇到了好几个家属，其中两个还是前段时间跟着余小容去过张铭恩家里的。两个大姐一见余小容就夸她今天好看，还说她早该这样打扮了，年纪轻轻的穿得像个中年妇女。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比赛就要开始了！”身后过来两个年轻的女人，匆匆说了句就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等张依一她们几个到达训练场的时候，偌大的训练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一两千个官兵坐在小板凳上，以连为单位成一个方队，女兵方队只有几十个人，坐在正中，犹如万绿丛中一点红，非常亮眼。
主席台上，坐着团长、政委、副团长和参谋长，还有三个营长和李干事。主席台两侧站着围观的干部家属。
张依一往主席台上瞄了瞄，见刘恪非和团长高大伟坐在主席台的正中间，两旁分别坐着副团长和参谋长。
刘恪非和高团长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刘恪非将话筒拿到了自己跟前，试了一下效果后，开始发表讲话。
“同志们，今天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22周年，也是解放后的第一个建军节。在此，我谨代表团部领导，向所有官兵和干部家属，致以节日的祝贺，和诚挚的慰问！祝大家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忆往昔，峥嵘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在那艰苦的岁月里，广大官兵吃着野菜，啃着树皮，风餐露宿，硬是赶走了侵略者….”
刘恪非的嗓音低沉而饱满，这段充满感情的忆往昔，仿佛将大家带回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在场的官兵们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高团长洪亮的声音将大家带回现实，高团长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个比赛是轻松的拉歌，拉歌之后是射击，每个排选出一个代表参加比赛，选出神枪手。
最后是搏击，也是先从排里挑出一个最厉害的，实行轮赛制，胜出者参加一下轮，直至决胜出优胜者，优胜者会参加军里的表彰会，享有荣誉。
高团长这边一宣布拉歌开始，就有一个方队的战士抢先唱了起来：“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另一队战士毫不示弱，声音高亢嘹亮，盖过了另一队。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起来，不愿做努力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铸成我们新的长城！……”
义勇军进行曲想起，张依一肃然起敬，瞬间就红了眼眶，不由自主的跟着唱了起来。此情此景，张依一比以往任何一次唱国歌时，都要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唱到最后一句“前进，前进、进”时，张依一蕴含感情的声音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余小容和众人一样吃惊，心中暗暗想着，翠翠啥时候会唱这首歌的？
主席台上的刘恪非，被一道激动、饱含深情的女声吸引了。他寻着声音望去，发现唱歌的居然是那个冒失胆大的姑娘。
那姑娘眼睛凝视着远方，神情激动，眼眶泛红，声音婉转动听又饱含激情。
不觉中，刘恪非便多看了人一眼，这姑娘还真是有些特别！

第16章
拉歌在义勇军进行曲中落下了帷幕，接下来便是射击比赛了。
选手早就按耐不住了，修整了半年多，战士们早就手痒痒了，一个个摩拳擦掌。
射击第一项是步.枪，用的是战士们最熟悉最喜爱的三八大盖。
比赛开始，选手一律采用站立射击，五个选手站成一排。随着发令员的一声开始，枪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五个人就各自打完了五发子弹。
接下来是报靶员验靶，第一批上场的五个战士，大概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成绩不太理想，有两个战士出现脱靶现象。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打了39环。
第二批上场的战士，成绩明显的比第一批的成绩要好些，最高的一个战士打出了47环的好成绩。
比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上场的一组战士，打完了五发子弹后，步木仓比赛结束。报靶员把所有参赛战士的成绩拿到了主席台上，经过核实后，评出了前三名，第一名第二名打出了50环的好成绩，第三名49环。
紧跟着是手.枪比赛，用的是毛瑟枪，俗称盒子炮。相比步木仓，手木仓看着容易，实际比步.枪难打出好成绩。
手.枪比赛结束后，决出了前三名，手木仓成绩比步木仓成绩差点，只有高团长的警卫员蒋小虎打出了唯一的50环，第二第三名只打出了47环和46环。
“刘政委，来一个！”高团长正要宣布最后一个比赛项目搏击开始，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一下就点燃了现场的气氛，数千人齐声大喊着这句话：“刘政委，来一个！”
“刘政委，来一个！”一声高过一声，声音响彻云霄。
刘恪非空降到高炮团当政委，很多人是不服气的。在座的这些领导，别说是那几个团干部，就是营干部和连干部，甚至是排干部，哪个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谁身上不是大伤小伤数不清。
高团长的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十几块弹片，一到阴雨天，伤处又痛又痒。
再看刘恪非，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奋勇杀敌的时候，他恐怕还在舞厅纸醉金迷搂着女特务跳舞呢？他们吃野菜、啃树皮，他吃着西餐，喝着红酒，出门有车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他们不服气，他们想看看刘恪非有什么绝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年仅26岁就能和身经百战的高团长平起平坐，领导一个团。
“刘政委，来一个！”现场的人卯足了劲，大有刘恪非不下场，喊声就不止的架势。
张依一看向了主席台上的刘恪非，心中充满了期待，期待着刘恪非能一展风姿，打消众人的质疑。
刘恪非不愧是优秀的特工，心理素质实在是强大，面对此起彼伏的高喊声，他从容自若，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在又一波响彻云霄的口号声中，刘恪非缓缓地站起身，在万众瞩目中，迈着轻快矫健的步伐走下了主席台，来到了摆放着枪支和子弹的长桌前。
远处，有战士已经换好了靶子，并打着手势，示意可以射击了。
张依一找了个最佳的观看位置，紧盯着刘恪非手上的动作。只见他拉了下枪栓，将弹桥一端插入枪机，手压子弹使五发子弹进入弹仓，拔出空弹桥并闭锁枪机完成上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装好子弹，刘恪非端起了抢，将枪托抵在右肩窝，闭上了左眼，右眼看向缺口，枪口对准了百米之外的靶子。
现场一片寂静，都在等着刘恪非打出第一枪。
张依一的心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呼吸也开始收紧，比她当年军训时打靶还紧张。
只听嘭的一声炸响，刘恪非已经打出了第一枪，紧接着，他拉了一下枪栓，将弹壳退出，又推动枪栓，将子弹上了膛。
第二枪，第三枪…，五发子弹打完，刘恪非将枪支放在了长桌上，站在桌前等着报靶员验靶，换靶。
“50环，全部正中靶心！”报靶员的声音像是在寂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现场马上想起了热烈的掌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刘政委，好样的！”
“刘政委，好样的！”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喊声，中间还夹着女兵们清脆的声音。
“刘政委，加油！”张依一也不甘示弱，明亮的嗓音如山间清泉，清脆响亮，盖过了那几个女兵。
刘恪非眉心微动，狭长深邃的凤眼凝望了一下前方，看到报靶员比出可以开始的手势后，从桌上拿起一把盒子炮，熟练地装好了子弹。
五发子弹很快就打出去了，几乎没有停顿。
“50环，全部正中靶心！”报靶员有些激动，声音里都带了颤音。
现场很快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如果说刚才的步.枪已经让大家打消了质疑，现在的手.枪成绩，战士们对刘政委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两种枪全部正中靶心，这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这要是上了战场，就是最优秀的狙击手！
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刘恪非淡定地回到了主席台，坐到了座位上。
高团长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恪非，你要是上了战场，也是一把好手。不过，你从事地下工作，贡献更大。”
刘恪非唇角轻轻扬了扬，眉眼柔和下来，“你们这些战斗在前线的战友更辛苦，随时都会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
现场的气氛达到了**，接下来的搏击比赛，更有挑战性。参加的战士代表，已经开始准备了。
参赛者是排里推荐的，每个选手都是排里的佼佼者，有几个战士和鬼子拼刺刀时表现得异常勇敢，力气和胆识过人。
比赛开始了，选手们很快就投入了比赛。战士们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说是搏击，其实更像是自由摔跤。
经过一轮一轮的角逐，最后的优胜者是三营一连的一个叫李闯的战士。虽然身上挂了彩，但李闯笑得非常开心。
“刘政委！”
“张营长！”
“来一个！”
已经快到中午，现场的人又晒又饿，主席台两侧的观众有的已经开始退场了。
这突如其来的几嗓子，就像是平地一声雷，让人为之一振，瞬间点燃了大家的热情，退场的人又纷纷掉转了头回来。
刘政委和张副营长，高炮团最英俊的两个男人格斗，到底谁会取胜呢？
张副营长高大威猛，是整个高炮团最能打的，不光枪法准，格斗更是厉害，二十岁那年和鬼子拼刺刀，一个人拼了四个鬼子。如今，他才二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广大官兵和干部家属刚刚见证了刘政委百步穿杨的本事，大家对他的身手也有了期待。原本以为他在德国上军校，学的基本是理论，枪法什么的，哪里比得上经过实战的战士。
谁成想，刘政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让大家见识了什么叫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在震耳欲聋的喊声中，主席台上的刘恪非正襟危坐。坐在方队前面的张铭恩，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刘恪非，目光正好和刘恪非撞在了一起。
张铭恩脑子陡然一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这么忽地站了起来。
高团长见张铭恩站了起来，知道这场比试是在所难免了，便鼓励道：“恪非，给大家露一手。”
对自己这个年轻的搭档，高大伟还是很敬重的，他很想为这个被质疑的年轻人正名。
这个年轻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自制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综合能力极强。如果他不是战斗在白色恐怖下从事地下工作，他将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
刘恪非点了点头，摘下军帽郑重地摆放在桌上，又将外面的军上衣脱掉，搭在了椅子背上，只穿了白衬衣下场。
两人的比试就在主席台和队列之间的空地上，不论是主席台上的人，还是整个训练场上的官兵，都能清楚地观看到这场比试。
张铭恩也和刘恪非一样，上面是白衬衣，下面是黄军裤。他有些兴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刘政委，请多指教！”张铭恩做了个手势，目光随意朝主席台旁边的人群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张依一朝刘恪非那边看着。
张铭恩的眸子微微暗了暗，随即便收回视线，“刘政委请！”
刘恪非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地吐出一个字：“请！”
两人面向而对，像两座铁塔一样巍然不动，等待着对方出击。
张铭恩先发制人，向刘恪非发起了凌厉的攻势。身高一米八的张铭恩虽然比刘恪非矮上了几公分，但是他身体比刘恪非要健壮些，两人在身体条件上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当张铭恩的一双大掌就要扣住刘恪非双肩的时候，刘恪非虚晃一下，身体一个右闪，右手成八字掌向外捋抓张铭恩右手腕。同时，左脚向左前上步插至张铭恩身后，左臂席肘，向后勒锁张铭恩脖颈。
张铭恩岂能坐以待毙，伸出脚勾住了刘恪非的脚，手肘趁机扼住刘恪非的窄腰，用力一勾一绊。
刘恪非身子一晃，眼看就要倒下去，可他俯身一把揽住张铭恩的腰带，巧妙地一转身，双褪叉开，身姿挺直，两手一拽，张铭恩干干地就要摔倒在地。
在他即将倒地的时候，刘恪非长臂一勾，将他勾了回来。
张依一看呆了，她还没看出门道来，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她就知道刘恪非不是花架子，比力气，刘恪非和张铭恩不相上下，但是比反应和灵活，刘恪非更胜一筹。
张铭恩红着脸说道：“刘政委，我输了，心服口服！”
“张营长，承让！”刘恪非按了按张铭恩的肩膀，转身回到了主席台上。
这时，寂静的现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刚才两人强者对决，众人看得太过紧张和投入，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加油。
清风霁月的刘政委，居然打败了整个团最厉害的张营长！
女兵方队里几道火热崇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刘恪非的身影，让张依一压力倍增。

第17章
经过认真筹备，团部举办的夜校终于开课了。
周一到周四是文化课，周五周六是军事课，上课时间为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军事课由刘恪非、秦参谋长和耿副团长轮流上。
文化课分为语文和算术，老师是从各个部门抽上来的。这次报名的学员有两百多个人，分成了三个班，十几个女同志全部集中在了一个班。
张依一早就报了名，她好巧不巧地被分到了赵琴那一班。
晚饭后，张依一和余小容拿出了笔和小本子，还有团里印发的简单识字课本，准备去上课。开学第一天，两人都有些激动。
毛娃一见，吵着要跟去，被赵长才拉住了，“小孩不能去，吵吵闹闹影响别人，爹在家教你认字，等开了学，爹给你报名上幼稚园。”
赵长才和张铭恩参军后，一直在一个连队，不用打仗的时候，张铭恩就教他认字，几年下来，他认识了不少字，日常生活够用了。这次夜校开课，他只报名上军事课。
张依一和余小容赶到团部活动室的时候，学员差不多都到齐了，两个人找了个座位坐下。她们这个班在团部活动室上课，另外两个班的上课地点在食堂。
两个小时的时间，分成了两节课，一节语文，一节算术，两堂课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小容，你们也来了！”一个穿着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裳，年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和余小容打招呼。
女人皮肤黯淡无光，脸上带着愁苦和倔强，身上更是瘦得厉害，衣服宽宽大大的穿在身上，看上去像是一根竹竿撑着衣服。
余小容往那个女人跟前凑了凑，小声说：“玲子姐，你想开点吧，实在过不下去就算了，你看你现在都瘦成一小把了。”
“我不能便宜了他们，凭啥我当牛做马的伺候他们一家子这么多年，他现在飞黄腾达了，我就要给他们腾位置，我葛银玲宁愿当寡妇，也绝不做弃妇。”女人决绝地说。
张依一将两人的话听进了耳中，隐隐的为这个叫葛银玲的女人担忧。
葛银玲明明是一个很清秀的江南女子，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蒙上了一层阴翳，眸子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危险。
“老师来了，上课了！”有人喊了一声。
张依一立刻坐直了身子，余小容和葛银玲也停止了说话，看向了讲台。
第一节 课是语文，语文教员是赵琴。刚刚解放，教育普及度低，像杨碧玉赵琴白燕她们这些初中毕业的人，都算是文化人了，可以当老师了。
赵琴一进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白衬衣、黄军裤，一头整齐的齐耳短发绕在耳后，看上去干净利落。她身上有一半少数民族的血统，身材高挑，高鼻深目，身上带着一股张扬野性的美。
“同志们，我叫赵琴，是驻地医院的护士，今后，由我来给大家上语文课，请大家多多指教！”赵琴鞠了个躬，姿态优美，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
张依一听到了几声倒抽气的声音，有一个小战士甚至红了脸，不好意思看赵琴那张明艳的脸。
赵琴一向对自己的美丽很有自信，她挑了挑眉稍，头颅高高扬起，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
医院工作很忙，除了高炮团驻地官兵，医院还服务于社会，医院护士奇缺，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可即便是这样忙，她还是报名当了文化教员。
只有当了文化教员，她才能正大光明的接触到刘政委。因为每天上完课，她们这些老师都要将一天的教学工作做个总结，汇报给刘政委，发现问题好及时调整授课方法。
在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目光中，赵琴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几行大字“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共.产党万岁”“为人民服务”。
“大家跟我读，中国共.产党万岁！”赵琴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夹杂着淡淡的乡音。
张依一随着众人一起朗读，为了不引起注意，张依一刻意压低了声音。
“中国人民解放军！”赵琴老家是南方某个地方的，Zh和Z不分，把中读成了宗，张依一无意识的就自己纠正了过来。
“那个谁，你怎么读的？”赵琴拿着一小截粉笔头，啪地砸在了张依一的头上。
张依一猛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上赵琴了。
众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了张依一的身上，余小容在下面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压低了声音说：“翠翠，你好好跟老师读。”
“我没读错，本来就是念中，不是念宗。”张依一小声低估了一句。
“你还交头接耳，不知道尊重老师、遵守课堂纪律吗？”赵琴又是一截粉笔砸过来。
张依一只觉得左眼一花，这一截粉笔直接砸在了她的左眼上，左眼睛顿时又酸又疼，不一会儿就泪眼模糊。
“到底是谁不尊重谁，明明是你自己读错了，Zh和Z不分。就算是我读错了，你身为老师也不能一次两次的用粉笔砸我！”张依一也恼了，蹭地站起身，余小容拉都没拉住。
“你…，你扰乱课堂纪律，出去！”赵琴虽然泼辣，却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尤其是她现在还不占理，被张依一怼得说不出话来。
“翠翠，你眼睛没事吧！”余小容也不管赵琴生气不生气了，她见张依一左眼通红，泪流不止，非常担心。
旁边的葛银玲有些担忧地看着张依一，下面的战士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两个战士看向赵琴的目光不觉中有了一些质疑。
“大家安静，安静！”赵琴见教室里一片嗡嗡声，生气地喊了起来。
赵琴看张依一更加不顺眼了，一个大字识不了几个的村姑，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她，还当众和她吵。
“你出来！”赵琴觉得自己的权威得到了挑战，气得脸都变了色，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闹得太难看，沉着脸让张依一出来。
出去就出去，谁怕谁啊！张依一顶着红肿的左眼，蹬蹬瞪地就出去了。
“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呢，上课公然顶撞老师，不愧是乡下来的村姑。我劝你还是别来丢人现眼了，你就是学也学不好，就别浪费纸笔了。”一出教室，赵琴就开始挖苦起来。
“我是村姑怎么了，那也比你有教养，也不知道是谁丢人现眼，错了不敢面对，还要打击报复学生，你简直愧对老师这个高尚的称呼。”张依一反唇相讥。
赵琴哼了一声，“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愧对老师这个称呼了？我就奇怪了，你不是和张铭恩离婚了吗，不是吵着闹着离开张家了吗，怎么还赖在大院里不走！”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部队大院是你家的吗？”张依一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故意针对我的。我猜猜哈，你是为了杨碧玉打抱不平呢，还是为了刘恪非争风吃醋呢？”
“你瞎说什么？”赵琴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我难道说错了吗，不管怎么说，我明面上还得叫张铭恩一声大哥，叫杨碧玉一声大嫂，你又算什么？至于刘恪非，他一个单身，他有选择的权利，你别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
“谁耍阴招了，你真不要脸，居然直呼刘政委的名字！”
“你要脸就不会在婚宴上绊我了！”
“谁绊你了，你别血口喷人！”赵琴怒瞪着张依一。忽然又想到婚宴上，这个村姑竟抱着刘政委大腿，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是你绊的？”张依一狐疑地问。
“当然不是！”赵琴没好气地说。
看赵琴的神情不像作假，张依一信了不是赵琴绊的她。不是赵琴，那就只能是白燕了。当时，只有她俩离自己最近。
“这样吧，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是以后你也别处处针对我，我好好学我的文化，你好好当你的老师。不过，今天确实是你读错了，真的是读Zh，不是读Z，你这是口音问题。”
“那你的眼睛…？等下了课，我去宿舍给你拿瓶眼药水，你别用手揉眼睛。”赵琴开始后怕了，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少不了被李干事狠狠批评一顿。还有刘政委，会怎么看她？
等张依一和赵琴平静地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张依一淡定地回到座位上，赵琴也开始继续上课。
“翠翠，你和赵老师没事吧！”，余小容不放心地问。
张依一趴在余小容的耳边小声说：“没事，我们俩说开了，以后她应该不会跟我过不去了！”
余小容很是惊讶，不知道翠翠用了什么方法，能搞掂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赵老师。
算了，还是不想了。余小容继续听课，反正翠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因为耽误了一会，这节课过得非常快。赵琴宣布下课后，很快就夹着课本出去了。
张依一的左眼疼得厉害，看东西都开始模糊了。她是学医的，知道自己的眼睛少不了要发炎了。
赵琴没有食言，不一会儿就给她拿来了眼药水。滴了眼药水，张依一觉得自己的眼睛稍稍舒服了一些。

第18章
睡了一晚上起来，张依一的左眼肿的更厉害了，活像个烂桃子，睁眼都费劲。
她干的是用眼的活，眼肿成这个样子哪还能裁衣服？没办法，她只得红着眼睛去了厂里，向王大英请了两天假，准备去市里看眼睛。
回到余小容家，张依一带上钱就要出门，余小容不放心，要陪她一起去。
“小容姐，你在家看着毛娃吧，鱼塘和大院后面的小河里都是水，别让他玩水。我没事的，看了眼睛我在市里转悠转悠，中午饭就不回来吃了。”
余小容不放心毛娃一个人在家，又觉得张依一现在胆子大，应该不会出啥事，就没再坚持。张依一拿着钱，带着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出门了。
从家属院出来，张依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战士，还有几个家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几家属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其中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一对上她的目光，瞬间就闭上了嘴
张依一有些纳闷地转回头，等了一会儿，她又突然转过头去看那几个家属，发现那几个家属又在神神秘秘地看她。
撞上张依一的目光，几个人跟做贼似的扭过头去，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把张依一彻底搞郁闷了，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意思？
张依一非常烦躁，很想抓住一个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是自己多心，反倒是让人笑话。
正纠结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翠翠！”
张依一回过头，原来是通讯班的吴军，刚要和他打招呼，就听吴军惊呼一声：“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肿成一条缝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吴班长，你怎么没去训练啊？”
“刚训练结束，你….”吴军看了眼张依一，抿住了嘴唇。
张依一见吴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了刚才那几个家属怪异的眼神，忍不住问道：“吴班长，我正想问你呢，发生什么事了，那几个干部家属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个别战士也是的。”
按照张依一的猜想，应该是自己以前对刘恪非表现的太花痴了，让人看不惯，所以才遭人议论的。
吴军挠了挠头，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别听那些人瞎传，我这人看人很准的，你不是那种人，赵连长也不是那种人。”
“赵连长？和长才哥有什么关系？”张依一懵了，这怎么还扯上赵长才了？
吴军看张依一满脸的疑惑，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就说嘛，翠翠是正派姑娘，绝不会做那种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
“吴班长，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依一急了，她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有人传你和赵连长的闲话，说你们之间不清不楚，你坚持要离开张营长家是为了他。”见张依一陡然变了脸色，吴军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和战友们都不相信。”
“这是哪个缺德的干的，简直胡说八道，把我当什么人了，小容姐好心收留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丧良心的事？再说，就算我想勾搭男人，怎么看也是张铭恩条件更好不是？”
“翠翠，你别激动，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注意点，毕竟人言可畏。还有，你想想看，是谁这么编排你和赵连长的。免得自己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是谁。”
“谢谢吴班长，我一定揪出那个造谣的人。可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啊？对我这么…好？”张依一有些不解，从她第一次见到吴军时起，吴军似乎就对她格外关照。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吴军不知怎么就突然红了脸。好在他脸黑，加上张依一用一只眼睛看人，看得不是很真切，自然没看到吴军眼中的异样来。
“吴班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去忙吧，我要去市里看眼睛。”
吴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忙道：“我刚从团部过来，刘政委一会要开车去军分区开会，你凑他的车过去吧，从这走到市里的医院，要很长时间呢，何况你眼睛又肿成这样，看路也不方便。”
“好，谢谢吴班长，你忙去吧，我在路边等等刘政委。”张依一和吴军道了再见，站到了路旁。
等吴军走远了，张依一才低骂了一句妈的。是哪个狗日的造谣她和赵长才，这不是陷她于不义吗？
余小容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要是她听到这个传言，心里该有多难过？还有赵长才，这么老实正派的一个人，平白被人编排，心里还不知怎么窝囊呢！
看来，她得尽快离开余小容家了，住在别人家里总归不是办法。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她一个外人像什么样子。
这几天她就找房子，驻地外面住户虽然不是很多，找间房子应该还是能找到的。只是这样，离刘恪非就远了。
张依一正垂头丧气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忽地听到一阵汽车开动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就见一辆敞篷吉普车开了过来，开车的正是刘恪非，副驾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
眼看着吉普车就要开过来，她急忙跳到了路中央，拼命地招手。
吉普车在离她还有一两米的地方蓦地停了下来，张依一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刘恪非面沉似水，声音又冷又硬，“你不要命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刘政委，我，我…，可我知道以你的开车技术，肯定能及时停下来啊！”张依一愣了，说话结结巴巴，声音里带着委屈，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儿。
她突然很想哭，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眼睛被人砸肿了，还被人编排，现在又被喜欢的人呵斥，
见她一只眼肿得像桃子，另一只眼水蒙蒙的看着自己，刘恪非声音温和下来：“你是有事吗？”
“我要去市里的医院看眼睛，我想搭你们的车过去，麻烦刘政委了！”张依一很快就满血复活了，一张小脸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个快要哭了的人不是她。
副驾上的小战士使劲地憋住笑，姑娘这脸变得还真快，刚刚还眼泪汪汪的，转眼的功夫就雨过天晴了。不过，能不怕刘政委，还能在他面前大大方方说话的姑娘，她还是第一个。
“上来吧！”刘恪非看了眼张依一像是被人揍了的滑稽样子，竟鬼使神差般的说道：“你这种情况到了医院也是消炎，又要挂号又要排队，费钱费时，还不如去白敬宇眼药庄，他家专注眼药，那里的坐堂大夫也不错。”
这下，不光张依一愣了，就连旁边的小战士也愣了，他家刘政委什么时候能主动和姑娘说这么多话了？
“谢谢刘政委，你人真好！”张依一很快反应过来，笑得灿烂无比，招牌小酒窝又露了出来。
被夸赞人好的刘恪非，嘴角抽了抽，一脚踩动了油门，吉普车呜的一声开动了。
车子行驶在大院内的主路上，不时有路过的战士朝车上看。
“车上那个穿花衣服的姑娘，是不是张营长的大妹妹？”一个留着超短发的女兵问旁边的女伴。
“还大妹妹？大妮，你是不是装傻啊，谁不知道她是被张营长抛弃的童养媳。”一齐耳短发的圆脸女战士说。
另一个尖脸的女兵神秘地凑过来：“从家属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她为了赵连长，死活要离开张家，真的假的啊？”
“怎么可能？一听就是瞎扯的！”留着超短发的女兵一脸的不相信，不平道：“我和赵连长打过一次交道，赵连长很正派，见到女同志话都不会说了。还有那个姑娘，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也是正经姑娘。”
超短发姑娘继续说：“这些人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我挺敬佩她的，她很勇敢，敢于挣脱封建的牢笼，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大妮说得对，我也觉得她勇敢，凭什么离婚不离家，守着男家牺牲自己一辈子。”尖脸女兵附和杨大妮。
“还别说，刘政委开车的时候，从来没让李干事以外的女同志坐过他的车，那姑娘是第一个。这下，医院的那几个怕是要打翻醋坛子了！”圆脸女兵揶揄道。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和刘恪非同坐一辆车已经在驻地引起了轰动，此刻，她正坐在车上和那个小战士天南海北地聊着。
“小同志，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聊了半天，张依一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小战士的名字。
“你…，你叫我小何就行了！”小战士嗫嚅着说。
“小何，那你全名叫什么啊？”张依一没看到前排的小何略显尴尬的脸，随意地问。
正当小何酝酿着怎么将这个问题囫囵过去时，就听身侧冷飕飕地传来了一句：“何苗苗！”
小何：“……”刘政委，不带这么坑人的。
“哈哈哈……！”张依一愣了不过三秒，便爆发出一阵魔性的大笑声。
张依一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发誓，她绝不是笑小何的名字，小何的名字固然可爱，但也没有刘恪非的神补刀来得有意思。
何苗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好笑吗？
刘恪非：“…”这姑娘话太多了。

第19章
车子缓缓行驶在闹市区，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男男女女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衫，有穿长袍马褂、旗袍洋装的，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
经过一座高峨的鼓楼时，张依一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大字，上面写着“白敬宇眼药”五个字。
“到了！”张依一见刘恪非还要往前开，急忙提醒他。
刘恪非低沉的嗓音传来，“还没到，那个只是广告牌，药庄在大同街后面。”
“翠翠，你认字啊！”小何惊讶地问。
“以前村里办了扫盲班，我认了不少字。”张依一嘿嘿笑了两声，为了给自己以后露出庐山真面目先打个预防针，她又补充道：“我记忆力好，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
刘恪非眉头轻蹙，这俩人实在是聒噪。从上车说到现在，中间就不带停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还有这姑娘，还能这么夸自己？
“到了！”刘恪非将车停在了一座两层小楼前，冲张依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下车。
“谢谢刘政委，谢谢小何！”张依一打开车门下了车，眯眼看着刘恪非：“刘政委，你们什么时候回驻地啊？我还想凑你们的车回去！”
刘恪非本想说不知道，但是看到张依一左眼肿得都睁不开了，到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说道：“大概下午四点左右！”
“到时候我在咱们来时经过的鼓楼下面等你们，不见不散！”张依一高兴地和刘恪非挥了挥手。
“翠翠，你身上有钱吗？我这还有点钱，你拿着用吧！”小何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五块钱来。
“小何，谢谢你，我有钱的，我现在可是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钱呢！”
“拿着吧…”
眼看着这俩人又要说起来，刘恪非二话没说，一踩油门，吉普车扬起一股烟尘，绝尘而去。
“唉吆喂，耍酷呢！”张依一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的刘恪非实在是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她竟没想到，刘恪非还有腹黑的一面，刚才那刀插的，小何都说不出话了。他要是不说，相信小何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叫何苗苗的。
而且，刘恪非也不是面瘫脸，他这一路上都皱了好几次眉头了。
自认为发现了刘恪非秘密的张依一，脸上带着姨母般的微笑，迈步走进了药庄。
一进门，就有学徒模样的人过来招呼她：“姑娘，你先坐那稍等一会，等老先生看完这几个，就给你看。”
张依一说了声谢谢，便坐在大堂西侧的候客区，四下打量起药庄的格局来。
药庄是两层小楼，一楼大厅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药柜，大厅的东面是看诊区，今天坐诊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精神矍铄，身穿烟灰色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张依一百无聊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就看不下去了。好在没等多大会，就轮到她了。
白敬宇眼药虽说是以眼药为主，但其他方面也不错，里面的坐堂大夫看其他病症也很在行。
张依一坐在凳子上，很自觉地把手放到了脉枕上。
老大夫搭了一会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又撑开张依一的左眼皮看了会，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的眼睛是外伤，不过你思虑过度，最近脾胃有些虚弱，我给你开几副草药内调，再拿一支外用的眼药，回家后一天涂三到四次。还有，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让伙计给你用洗眼液洗洗眼，你眼睛里进了脏东西没有及时处理。”
“谢谢老先生，我不赶时间！”张依一佩服得五体投地，她都没说自己眼睛是怎么回事，老先生自己就判断出来了。
她虽然是学西医的，但总是对中医带着一种敬畏。
“老先生，能不能不开内服的草药啊？”见老先生不解，张依一解释道：“我住在别人家里，要是熬药的话，不太方便。您放心，我现在看开了，不会再忧思了。”
“当然可以，药物只是辅助，关键还是要自己看开了才行。”老大夫也觉得眼前的姑娘不像是个想不开的，以前忧思过度怕是有什么原因，现在看开了自然是好事。毕竟是药三分毒，自身调节好过药物干预。
张依一说了声谢谢，便去收款处交了费。没想到，诊金比她想象的还要便宜，诊断费加上洗眼液和眼药膏，一共才一块多钱。
过了一会儿，小学徒端着一个医用托盘过来了，上面有一大碗配置好的洗眼液，还有装着酒精和药棉的酒精缸。
“谢谢，我自己来吧！”张依一从酒精缸里拿出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连指缝和指甲都没错过。
张依一深呼吸，屏住气，把脸埋到大碗里，让洗眼液充分地浸透眼球。等洗眼液充分地包围了眼表后，睁了开双眼，眼睛顺时针、逆时针转圈，让洗眼液进到眼睛里，带出眼睛里的脏物。
小学徒看呆了，没想到这姑娘还挺专业的。
大概用了二十分钟，张依一洗好了眼睛，又上了眼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休息了近一个小时，张依一向小学徒道了谢，离开了药庄。
还不到午饭时间，张依一决定去百货公司买几件衣服。她离开老家时，张虎子偷偷给了她二十块钱，后来王秀芝又给了她五块钱，加上张铭恩给的五十块钱，她身上有七八十块钱。
她给了余小容十块钱生活费，又买了牙刷牙膏和手纸卫生带等日常用品，现在还有小六十块钱。
百货公司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有雪花膏，高跟鞋，还有布料和成衣等。她做了个预算，留二十块钱应急，剩下的钱才能随意支配。
她买了两套衣服，两个胸罩，一双皮鞋。又买了两瓶雪花膏，好点的擦脸，便宜的擦手。张翠翠脸长得是没话说，皮肤也白，就是这双手太糙，要是再不保养，就真跟大妈一样了。
最后，她又扯了两块布，一块给毛娃做套小军装，一块给余小容做身棉布睡衣裤。
买着买着就超出了预算，张依一拎着一大堆东西，揣着仅剩的十六块钱，怎么都不舍得花了。
真是人穷志短，她虽然算不上富二代，可好歹也是中产家庭出身。卡上的钱基本都是还没花完，爸妈就给她转账了，她什么时候为钱操心过？
张依一抱着东西在饭店门口站了好大一会儿，看着那些穿着得体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她又馋又羡慕，最后还是离开了。
她走到了一个小巷子，找到了一排简陋的小店，选了个干净点的店进去，由原定的大吃一顿，变成了一个烧饼、两个煎包和一碗油茶。
吃饱喝足，见时间还早，店里也没什么顾客了，她和老板娘聊了起来：“大姐，您知道在偏点的地方租间房要多少钱吗？”
老板娘是个善谈的女人，她擦了擦手问道：“有多偏？具体在哪个地方？”
“在高炮团附近！”
“你可问着了，我有个亲戚家就住那附近，套房一个月房租差不多要八块钱，带间小厨房的独屋一个月五块钱左右。”老板娘热情地说。
“谢谢大姐！”张依一没想到自己吃个饭还有意外的收获。
老板娘也很喜欢开朗的张依一，两个人聊了好大一会。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张依一这才和老板娘道别。
临走时，热情的老板娘还邀请张依一有时间过来玩。
当张依一像个袋鼠一样，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鼓楼下面等人的时候，准时开车经过的刘恪非和小何，被她的豪气惊着了。
小何跳下车，一边帮着把东西往车上拿，一边和她开起了玩笑：“翠翠，你这是发财了吗？”
“发什么财啊，破产还差不多！”张依一坐下来，看了眼刘恪非。不过半天没见，这人又面无表情了，一张禁欲面瘫脸。
车子启动了，张依一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和小何谈笑风生，在外面溜达了快一天，比她上一天班还累。
“咦，咋有股烧鸡味？”小何吸了吸鼻子。
“我买了一只烧鸡，晚上给毛娃吃！”
“你跟赵连长一家关系真不错！”小何感慨道。
“应该是我和小容姐关系好才对，要是没有小容姐，我跟长才哥怕是连话都不会说。那时候，长才哥不在家，小容姐很不容易，我经常帮她带毛娃。所以，毛娃跟我特别亲。”
张依一累了，说完这些话就闭了嘴，靠在车上闭目养神，结果，还真的睡着了。
“刘政委回来了！”一道高亢的声音将张依一从瞌睡中唤醒。她睁开了眼睛，原来已经到驻地了。
车子慢慢行驶在主路上，快到家属院门口时，就见几个人从家属院里奔出来，慌慌张张往鱼塘那边的方向跑。
“刘政委，麻烦你停下车！”张依一心里猛一咯噔，因为她看到了人群中奔跑的余小容。
车子刚一停下，张依一就跳下车，紧跑几步追上余小容，上前一把拽住了她，“小容姐，出什么事了？”
余小容紧张得牙齿打着颤：“出大事了，玲子姐跳鱼塘了。”

第20章
张依一也不管自己的东西了，跟着余小容就往鱼塘跑。
“怎么跳塘了？”张依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跳了鱼塘。
“还不是陈铁军那个挨千刀的，勾搭的那个女人怀上了，上门恶心玲子姐，说玲子姐是不下蛋的母鸡，玲子姐受不了跑了出去，谁成想跳塘了。”
“翠翠，你的东西！”反应过来的小何在身后大喊。
“你把车和东西都放团部，再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派医务人员过来，我去鱼塘那边看看。”刘恪非说完，便跳下车，长腿一迈疾步朝鱼塘走。
走到小跑着的张依一和余小容身边时，就听她气喘吁吁地说：“昨天晚上上课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不对劲儿，我怎么就没有多注意一下，我应该多开导开导她的，变了心的男人早该一脚瞪了。”
“玲子姐和你不一样，你跟狗子哥又没圆房，玲子姐嫁到陈铁军家八年了，又不能生，她离婚了不好找。”
“不好找就不找，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张依一嘁了一声。
这时，张依一看到刘恪非正从自己身边大步走过，忙喊住了他：“刘政委，这种婚内出轨，道德败坏的军人，部队不会不管吧？”
“不会！”刘恪非脚步微顿，淡淡地甩下两个字，大步朝前走了。
张依一和余小容几乎是与刘恪非同时到鱼塘的，鱼塘边上围了很多人，有战士，也有家属。
“刘政委来了！”众人看到刘恪非，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玲子姐！”余小容喊了一声葛银玲，蹲在她的身边，捂住嘴哭了起来。
葛银玲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色没有一点血色，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更显得人瘦骨嶙峋。
“采取措施了吗？”刘恪非看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小战士问，很显然，人是这俩战士救上来的。
“刚捞上来，我们现在就给她倒水。”其中一个小战士说着，抄起了葛银玲的手臂。
“慢着，不能倒水！”张依一眼看着那俩战士就要抬起葛银玲，急忙大喊一声。
两个小战士停下了手，抬头看着刘恪非，其他的战士们则是狐疑地看着张依一。旁边的几个家属，看向张依一的目光有些怪异，有两个女人的目光甚至不善了。
人命关天，张依一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露馅就露馅，反正现在到处都在破除封建迷信，也没人会把她当异类烧死。
于是，她很严肃地看着刘恪非说道：“倒水会让溺水者在昏迷的情况下，将胸腔中的水呛入到气管中，极有可能会导致窒息。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倒水时会增加呕吐物吸入，增加二次窒息的风险。”
让张依一意外的是，刘恪非竟然没有认为她胡闹，还认真地问她：“现在要急救？”
“嗯，现在赶紧给她做紧急救护，救护的时间越早，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好！”刘恪非果断地说了声好。
“我跟你配合，你给她做胸外按压，我给她做人工呼吸。”张依一不假思索地说。
刘恪非先将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疏散，保持空气畅通，又让一个小战士托住葛银玲的脖颈，让她保持仰头抬颌的姿势。
接着，他便屈膝跪在了地上，找准了位置，将一只手的后掌放在葛银玲的胸骨上，另一只手放在那只手的上部，手掌向下，两只手之间互锁，双手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那边，张依一将葛银玲的口腔清理干净，在刘恪非按了大概三十下左右，张依一抬起她的下巴。捏住她的鼻孔，进行口对口呼吸。
大家屏住了呼吸，看着刘恪非和张依一对葛银玲进行救治，一时间，现场安静得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配合默契，按压和人工呼吸交替进行。
“动了，动了！”余小容带着哭音大喊了一声，“玲子姐动了！”
葛银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不停地滑落下来。
张依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说不出是紧张还是疲劳，几乎没有了一丝力气。
余小容半抱着葛银玲，一边哭，一边为她顺着胸口，“玲子姐，你咋这么想不开啊，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值得你为他去死吗？”
葛银玲靠在余小容身上，目光呆滞，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偶毫无生气。
驻地医院的医务人员赶过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白燕背着药箱，还有两个像是护工一样的中年男人抬着担架。
白燕走到刘恪非面前，扬起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羞怯地看着他：“刘政委，幸亏你懂得救护，及早地采取了措施，要不然，病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医生用听诊器给葛银玲听了一会儿，抬头对刘恪非说道：“病人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送到医院观察一晚就行了。”
刘恪非点了点头，抬腿就走，刚走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张依一，说道：“你的东西别忘了！”
张依一缓过来了，身上也有了力气，她慢慢地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去团部拿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见刘恪非走了，白燕一张小脸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张依一玩味地看着白燕，她已经闻到了一股绿茶的味道。这女的很有绿茶的潜质，应该说，这就是个小绿茶。
婚宴上突然伸出的那一脚，怎么看都应该是赵琴的做派。可谁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自带柔美光环的的小白花，会是个灯下黑。
白燕不屑地瞥了一眼张依一，压低了声音轻蔑地说：“上不了台面！”
“怎么，不装了？你能上台面就不会打探别人的**了，更不会偷偷绊人一脚！”张依一走到白燕身旁，轻嗤一声，“不过，我还得谢谢你，谢谢你的那一脚，给我和刘政委制造了接触机会。”
白燕用力握紧了拳头，紧咬着嘴唇，克制着不让自己失去理智。这个村姑太可恨了，居然敢挖苦她！
“白燕，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帮忙。”男医生催促着白燕。
两个护工将葛银玲抬上担架，余小容跟着葛银玲去了医院。张依一让她不用担心家里，自己先回去做饭，吃了饭就去医院替换她。
张依一到了团部，见小何正站在吉普车前等着她，让她很是过意不去：“小何，真不好意思，让你等我。”
“没关系的，你也是去救人。我听蒋小虎说，你可厉害了，和刘政委互相配合救了葛嫂子。”小何和张依一来回聊了一路，对她的印象本来就好，又听闻她还懂的救护，对她更加佩服了。
“那我回去了，其实也不算是我和刘政委救了她，全靠那两个战士及时的跳下水救人。”
“嗯，你回去休息吧，你眼睛还肿着呢！”小何对张依一印象更好了，这是个不贪功的姑娘。
张依一从团部回到余小容家，见栅栏门大敞着，毛娃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
小家伙正无聊地拿着小棍子在地上画着圈圈，抬头见她抱着一堆东西进来，立刻扔了手里的棍子跑过来，“翠翠姨，你买啥好吃的啦？”
张依一将烧鸡和面包递给他，促狭地说：“你个好吃嘴，小鼻子真灵，咱们晚上吃烧鸡，面包留着明天早上吃。”
“哇，吃烧鸡了！”毛娃捧着烧鸡和面包，陶醉地吸了吸鼻子，“真香！”
张依一被毛娃贪吃的小模样萌化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馋猫！”
将东西放回配房，张依一领着毛娃去厨房洗手。在毛娃期待的小眼神中，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面包出来：“先吃一个面包垫垫，剩下的明天早上吃。翠翠姨现在去做饭，毛娃乖乖地去玩，别乱跑。”
毛娃双手捧着一个烤得金黄的小面包，上面还撒着芝麻粒，一口咬下去，软软的，好吃的停不下来。
“翠翠姨，好好吃，你也吃！”毛娃乖巧地将手里的面包递给张依一，一双圆眼里像是藏着星星，亮闪闪地看着她。
张依一弯下腰，咬了一小口面包，轻轻咀嚼后咽下，趁机在毛娃白嫩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她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这孩子虽然调皮，却一点也不熊，非常懂事，和她亲得很。
要说这小东西，还真会长，专检爹娘的优点长，余小容皮肤虽然黑了点，但是五官长得好。赵长才五官平凡，皮肤却白皙细腻，完全不像个糙老爷们的皮肤。毛娃正好随了娘的五官，爹的皮肤。
那边，赵长才回到家，正好看到张依一抱着儿子的小脸猛亲了一口。
赵长才愣了，毛娃居然让翠翠亲他？要知道，这小子是最烦别人亲他的，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让亲。
“长才哥，你回来了！”张依一忽然有点别扭，自从听到有人传她和赵长才的闲话，她现在单独面对赵长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爸爸，翠翠姨买了烧鸡，还有面包，面包可好吃了！”毛娃献宝似的，将手里的面包拿给赵长才看。
“翠翠，你浪费这钱干啥，你的钱要好好存着，以后给自己买嫁妆。”赵长才又看了下左右，问道：“你小容姐呢？”
“小容姐去医院照顾玲子姐了，玲子姐跳了鱼塘，被抢救过来了，正在医院观察呢，等吃了饭我换小容姐回来。”
赵长才还不知道这件事，闻言吃惊地问：“怎么跳鱼塘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看不到希望了！”张依一叹了一口气，忙着做晚饭去了。
趁煤炉子上熬着米粥，张依一将烧鸡剁成一块一块的放进盘子里装好，又用地锅炒了一盘豆角，炕了几个玉米面饼。
做好了饭，张依一自己先匆匆地吃了，又带了毛巾和牙刷，端着一搪瓷缸米粥出了门。
张依一刚出家属院大门，就遇到了行色匆匆的李干事和高团长。李干事见她端着搪瓷缸，问道：“翠翠是给银铃送饭的吗？”
“是的，玲子姐现在不能吃别的，我给她煮了粥。团里晚上不用安排人了，晚上我陪玲子姐。”
李干事原本的怒意淡了些，声音温和：“辛苦翠翠了！”
张依一和李干事分开后，端着搪瓷缸继续赶路，
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张翠翠，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第21章
“你这人有病吧，谁言而无信了”张依一回头瞪了赵琴一眼。
赵琴气鼓鼓地看着张依一，“你说好的不追究了，转头就向李干事告我的状，害我被李干事批评，还让我写检查，你不是言而无信是什么”
“你这人长脑子干嘛的当时在场的人有几十口子，只要有人看你不顺眼，就有可能举报你。但我告诉你，举报你的人不是我我既然说了不追究你，就绝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是你，会是谁”赵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小声嘀咕起来。
“我哪知道是谁啊你想想谁讨厌你，看不惯你，就你这性格，一点都不讨喜，得罪人很正常。或者说谁喜欢损人不利己，就像在婚宴上，有人故意绊我害我出丑一样。”
赵琴被打击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性格不好，偏偏她还没法反驳。她好像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她明明长得比白燕好看，可战士们更喜欢温柔的白燕。
“对不起，你眼睛怎么样了”赵琴脸上带了歉意，“你看眼睛花了多少钱我来出。”
“算了，也没花多少钱，刘政委介绍我去了白敬宇眼药庄，就洗了下眼睛，拿了一支眼药，只花了一块多钱，效果还挺不错的。”
“刘政委介绍你去的，他和你说话了”赵琴语气急促，眼睛里带着羡慕和嫉妒。
“不说话怎么介绍我去药庄”张依一一副看傻逼的样子看着赵琴。这人智商和情商，还真是一言难尽。
“我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去医院呢”张依一说完，也不等赵琴再说什么，拔腿就走。一直端着搪瓷缸子，她手都酸了，想赶紧到了医院歇歇手。
“张翠翠，你注意点，有人造谣你和赵连长关系暧昧”赵琴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去提醒这个村姑。
张依一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赵琴嘴里说出来的，她回过头，讶异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挺相信我的”
赵琴嘁了一声，“别臭美了，我哪是相信你，我是相信刘政委，既然你喜欢刘政委，怎么可能再看上别人”
“你还说我脸皮厚，你脸皮也挺厚的，我可没说我喜欢刘政委。”张依一忍不住勾起唇角。看来，这个赵琴也没这么让人讨厌嘛。
“虚伪”赵琴撇了撇嘴，转头走了。
张依一端着缸子到了驻地医院，问了医院的人，找到了葛银玲的病房。
进去后，看到葛银玲正躺在床上，余小容坐在床头陪着她说话，葛银玲的情绪看起来好了一些。
“小容姐，你回去吃饭吧，我给玲子姐带了稀粥，晚上你不用过来了，我陪着玲子姐就行了。”
张依一看了下，这间三人间的病房，只住了葛银玲一个人，另外两张床空着，被褥都是新换的，看起来很干净。
“这哪行，你眼睛肿成这样了”
“我身上带了眼药膏了，挺管用的，我只上了一回，眼睛就不怎么疼了，还是我陪着玲子姐吧。”
顿了顿，张依一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说道“你要是不在家，家里就我和长才哥毛娃三个人，指不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呢。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造谣我和长才哥不清不楚，说我为了长才哥才闹着要离开张家的，气死我了。”
张依一决定还是坦诚的告诉余小容，自己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听到，效果是不一样的。
“放屁，哪个嘴贱的胡说八道”余小容一听就炸了，“翠翠，你别往心里去，我要是信不过你，就不会让你住到家里了，还有长才，我也相信他。”
“小容姐，多谢你信我，但我不能便宜了这个造谣的人，这人太坏了，不光要毁了我和长才哥的名声，还要毁了长才哥的前途，更是挑拨了你和我的关系，不揪出这个人来，谣言就不会停。”
“翠翠，你说吧，咋揪”余小容也冷静了下来。
“我听说谣言是从家属院传出来的，我上午出门的时候，有两个嫂子对我指指点点的，那两个嫂子是三营两个连长的爱人，你问问她们听谁说的。”
“好，我回去就问问她们，等我知道了是谁说的，我撕烂她的嘴。”
“小容姐，问出来是谁后，你先别声张，等我明天回去后，你多喊几个人过来最好能把杨大姐喊来，咱们当面对质，让大家知道事情的真相。”
“长才和翠翠都不是那种人，小容，你先别闹，别上了别人的当。”葛银玲直了直身子，有些虚弱地说。
“我不闹，玲子姐说得对，不能上了别人的当。”余小容站起身，将葛银玲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在手里，对两人说道“你们俩在这，我回去了，出院后，玲子姐先住我那几天，你和陈铁军那个畜生住一个院子，还不够膈应的呢”
余小容离开了，张依一扶着葛银玲坐起来，把缸子和汤勺递给她“玲子姐，你喝点粥，我给你撇的米油。”
葛银玲端了一会缸子，手就开始抖了，缸子眼看着就要掉下来，被张依一一把托住，“玲子姐，我来端着”
许是看开了，又或是不忍辜负余小容和张依一的好意，葛银玲硬是强迫自己喝了大半缸子米油，出了一身的汗。
张依一将搪瓷缸子放到床头柜上，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搪瓷盆，端着盆去了水房。
不一会儿，张依一就端着半盆温水过来，放到床头柜上，将洗好的毛巾递给葛银玲，“玲子姐，你洗把脸，简单擦一擦，身上汗津津的难受。”
葛银玲洗了脸，又擦了擦脖子和腋窝，将毛巾放回瓷盆里，感激地说“翠翠，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还有小容，你俩把我当成姐妹一样，我真不知该怎么谢谢你们。”
“既然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得听我的，以后不要犯傻了，变了心的男人就是一坨屎，早就该扔了他们，省得让人恶心。”
葛银玲被张依一的话惊着了，却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变了心的男人可不就是一坨屎吗还是一坨臭狗屎。
张依一见葛银玲累了，扶着她躺好，自己也在葛银玲旁边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
歇了一会，张依一扶着葛银玲去了躺厕所，回到病房后照顾她睡下，“玲子姐，你睡吧，有什么事喊我一声”
张依一躺在床上不敢入睡，一直到旁边床上的葛银玲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才放松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这一睡就睡死了，等她睁开眼时，发现天都蒙蒙亮了。
“玲子姐”张依一忽地坐起。
葛银玲不见了
张依一如五雷轰顶，吓得腿都软了。说好的照顾病人，她竟然睡死了过去，连病人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
万一葛银玲想不开再寻了短见，那她就是个罪人
张依一下了床，穿上鞋就往外跑，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年轻的护士，她一把抓住了小护士的手腕，带着哭音问“你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吗就是住在六号房那个溺水的病人。”
“翠翠”还没等小护士回答，张依一就听到了葛银玲的声音。
张依一总算回了魂，手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玲子姐，你吓死我了”
“刚刚我去上厕所了，看你睡的香，就没喊你。你以为我想不开又去寻死了你放心，我死过这一次，彻底看开了，我不会再寻死了。”
张依一被这么一折腾，也不犯困了。她从水房打了一盆温水，照顾葛银玲洗漱，等葛银玲洗好，她也去了水房洗漱。
两人收拾好，张依一找来了值班医生，让他给葛银玲检查一下。
“你们可以回去了，出院手续回来再办也行，小葛是吧，以后可不能再犯傻了。”值班医生就是昨天出诊的那个医生，人很和气。
张依一向医生道了谢，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挽着葛银玲的手臂，慢慢地往部队大院走。驻地医院离大院很近，就在大院西边两三百米的地方。
路上，不断有人朝她们看，还有人窃窃私语。葛银玲挽着张依一的手臂突然收紧，身体僵直。
张依一看出了她的紧张，小声地安抚着她“玲子姐。别担心，没人会说你的，要说也是说那对狗男女。”
两人很快就到了余小容家门口，正要推开栅栏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还伴着嘤嘤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要入v了，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相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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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张依一和葛银玲一进院子，余小容就迎了上来“我还想着等长才回来，让他去接你们呢。玲子姐，你先去翠翠的屋里躺会，我们有点事。”
将葛银玲送到自己和毛娃住的屋子，张依一转身回了堂屋。
客厅里坐满了人，意外的是，除了眼熟的几个干部家属，杨碧玉和张小朵也在，发出嘤嘤哭声的人，原来是张小朵。
王秀芝回老家时，把张小朵留下来照顾杨碧玉。最近这段时间，张依一忙着上班，都快把张小朵这个人忘了。
“小容姐，小朵这是哭什么”张依一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余小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说道“翠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还你一个清白，省得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坏了名声，也省得我家长才被泼脏水，整个大院，谁不知道我家长才作风正派。”
“任嫂子，夏嫂子，你们俩说说，是哪个说我家长才和翠翠不清不楚的”余小容看向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两人是二营两个连长的老婆，人不坏，就是嘴有点碎。昨天，就是她俩议论张依一的。
“我们俩是听双宝娘说的，双宝娘说”夏嫂子看了眼张依一，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继续说“说翠翠姑娘在家就不老实，不光有同村的男人想勾搭她，还有外村的男人。”
“双宝娘，是你说的”还没等张依一开口，余小容就朝着一个二十二三岁左右的女人质问道。
“我认识你吗”张依一讥诮地看着这个长了一张白莲花脸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你就满嘴喷粪你信不信，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抽你几个大嘴巴世上最坏的就是你这种人，都不认识别人就胡说八道”张依一怒斥着双宝娘，要不是理智尚存，她就冲上去打人了。
双宝娘眨着一双无辜的鹿眼，泫然欲泣道“你这个姑娘，嘴巴咋这么毒，嘤嘤嘤”
“大姐，我嘴巴毒可我没有干这种污人清白的缺德事，你何止是嘴巴毒，心眼更毒。”张依一差点气笑了，感情这女的还真是个白莲花。
“双宝娘，是你了解翠翠，还是我了解翠翠我余小容不是傻子，谁好谁坏分得清，也分得清谁正派，谁下贱，我既然敢让翠翠住在我家，就相信她。既然话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说，编排我家长才和翠翠的，是你自己，还是你听别人说的”
“是啊，双宝娘，趁着大家伙都在，你就说吧”耿副团长的爱人杨大姐半天没说话，一说话就很有分量，双宝娘终于坐不住了。
“是小朵告诉我的”双宝娘低下了头。她家男人是连长，张铭恩是她家男人的顶头上司，她不想得罪张家。可现在不说不行了，惊动了耿副团长的爱人，高团长的爱人也差不多要知道了。
“小朵是你说的”张依一指着张小朵问。
“小朵别怕，有大嫂在，没人能欺负你”杨碧玉搂着张小朵的肩膀，温柔地安慰着不停哭泣的张小朵。
“大嫂，瞧你说的，好像是我欺负了小朵似的。她有个那么厉害的娘，还有你和大哥两个亲哥嫂撑腰，我能欺负的了她她以前可没少欺负我才是。”
“小朵才十三，哪能，哪能说出这些就算小朵，翠翠，你就别和一个孩子计较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从张家出来的，娘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杨碧玉声音温柔似水，俨然一副好大嫂模样。
“大嫂，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在张家过得是什么日子那天娘打我的时候，我都告诉大家了，就连最了解真相的大哥，不都默认了吗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杨碧玉被怼得小脸涨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张依一嘲讽地勾了下唇角，继续道“照你的意思，小朵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不出这样的话，那就是说，小朵说出这样的话是有人教的了大嫂，你来说说，到底是谁教小朵说这些的”
“没人教小朵”杨碧玉对上张依一清澈的眸子，眼神躲闪了一下。
张依一不再理杨碧玉，盯着张小朵说“小朵，你的良心呢，从小到大，你的衣服鞋子，是谁一针一线给你做的你的衣裳是谁给你洗的别的乡下姑娘像你这个年龄，哪个不是洗衣做饭下地，你除了割草喂羊，你干过什么你刚生下来，我还不满七岁，就在冰冷的河里给你洗尿布，手都生了冻疮。我给你洗了整整十三年的衣服，一直洗到我离开你们家。”
“今天，你必须和大家说清楚，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关乎我的名声，我绝不忍让，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高团长，找李干事”
杨大姐也耐着性子说“小朵，你和大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小朵，你就说实话吧”夏嫂子为了撇清自己，连忙附和杨大姐。
“小朵，你不能昧了良心，你小时候差点被蛇咬了，是翠翠冒着危险救了你。翠翠给你做衣服，洗衣服，这些你都忘了吗你说翠翠不老实，这话我可不同意，翠翠十七那年，邻村一个男的在山上截住了她，翠翠宁愿跳山也不从，差点把腿摔断了，还事咱们庄的花婶子可是亲眼看见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十三岁的张小朵终于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都是她非要走，她要是不走，我就不会一大早就起来，像个丫鬟一样洗衣裳做饭了。在家，我娘都不舍得让我洗衣裳做饭。”
张依一被气笑了，“你不想洗衣服做饭，你找你亲大哥亲大嫂啊是他们使唤你的，你败坏我的名声干什么”
“这样，小容姐就会生气，把你赶出来。你没地方去了，就得回来。”张小朵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底气不足。
张依一暗自笑了笑，看来张小朵还不笨，就是心术不正，还低估了她。就算她在余小容家住不下去，也不可能回张家。
“大嫂，看把小朵委屈的，她才十三呢，你们怎么能把她当保姆一样使唤，娘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张依一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屋里的几个家属，再看杨碧玉时，目光开始变得异样起来。
“小朵，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做都是不对的，你怎么能往翠翠和长才身上泼脏水呢，得亏你年龄小，要是个大人，造谣是要被惩罚的。”杨大姐嘴里说的是张小朵，眼睛看的却是杨碧玉。
杨碧玉的脸更红了，手指慢慢收紧。
“谢谢在场的姐妹们，谢谢你们还了我家长才和翠翠的清白，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我拿翠翠当妹妹，我信她。要是谁再造她的谣，别怪我翻脸。我家长才老实，我却是个不怕事的。”
“小容姐”张依一感动得差点掉泪，余小容对她的这份情意和信任，让她无以为报。
最后，杨大姐正色道“这件事说开了，还了翠翠的清白。翠翠，小朵年龄小，你再给她个改正的机会。还有碧玉，你和铭恩多关心一下小朵，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剥削人了。你们是革命战士，不是地主老财。”
“杨大姐，我知道了”杨碧玉头埋得深深的，想要辩解几句又忍下了，现在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最近，她是越来越不顺了，一直以来在大家面前营造的美好形象，在一点点崩塌，就连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铭恩，也越来越心不在焉了。有好几次，她都看到铭恩在偷看张翠翠，眼神复杂。
张小朵的这些话，再一次把她和铭恩推到了风口浪尖。
事情圆满解决，众人纷纷告辞。余小容挽留大家吃早饭，嫂子们不愿耽搁，都急着回家了。
热闹的屋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翠翠，我收拾一下，你去扶玲子姐出来，等你长才哥出操回来，咱们就吃饭。”余小容麻利地收拾着客厅。
等张依一扶着葛银玲来到堂屋，余小容已经将客厅收拾好，摆好了碗筷。
不大一会儿，赵长才回来了。看着家里又多了一个女人，赵长才无奈地笑了，他家都快成收容所了。
自家老婆心眼好，他能说什么何况，他不正是看中了她性子直心眼好吗当初，他也是有女兵喜欢的，可他放不下小容，小容为他怀了孩子，他不能对不起她。
五个人坐到饭桌前吃饭，余小容拿出一个小面包递给了葛银玲“玲子姐尝尝，这是翠翠买的，正好适合你吃。”
“给孩子吃吧，这么贵的东西，我一个大人吃这干啥”葛银玲推开了余小容的手。
张依一见状，从余小容手里接过面包，直接塞到葛银玲手里  “玲子姐，你就别客气了，你现在身体虚，面包软和好消化。”
葛云玲拗不过张依一，接过面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
“玲子姐，你跟我一起去被服厂上班吧，你可以锁扣眼钉扣子，一个月十八块钱，加上三块钱餐补。等你有了工资，别说是面包了，就是烧鸡也吃得起。”
张依一想拉一把葛银玲，他们能救了她的命，却救不了她的心。要想让她振作起来，必须让她有事做，能自己养活自己。
葛银玲将眼泪咽回去，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张依一“行，你和厂长说说，等我身体好点就去上班。”
张依一见葛银铃是真想好好生活了，心里替她高兴，趁机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长才哥，小容姐，真对不起，我住在这，给你们添麻烦了，长才哥这么正派的一个人，无端地就被泼了脏水，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我想搬出去了，在被服厂附近租间房子，价格也不贵。”
余小容一听就急了，“翠翠，这哪行你一个大姑娘家，在外面住不安全。以前是你照应我和毛娃，现在该我照应你了。”
“小容，你忘了，还有我呢”一旁的葛银玲突然说道。
“我和陈铁军是过不下去了，那个家我也不想回去了。我要是去了被服厂上班，和翠翠就是同事，我们一起租房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余小容和赵长才相视一眼，心思微动。虽然有些舍不得让翠翠搬走，可她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们关系再好，毕竟不是亲姐妹。
张小朵闹出的这件事，也给她敲了个警钟。外人毕竟不了解翠翠，一个大姑娘住在别人家里，少不了要遭人议论。她也害怕，害怕流言会毁了她们的姐妹情。
余小容最终还是同意了，“行，租房子的事不能急，我让长才多打听打听，一定要找个厚道的房东。”
第二天，赵长才还真托人去打听附近的房子了。可还没等他找好房子，却等来了陈铁军被处分的消息。
陈铁军乱搞男女关系，造成恶劣的影响。念其曾经立过功，经过团部研究并上报军区，给予陈铁军撤职记大过处分，并专业到地方。
为了照顾葛银玲，团部研究决定，允许她暂时住在她和陈铁军现在的院子里，直至有新的干部家属搬过来。
“翠翠，咱们不用租房子了，你陪我住，咱俩好有个照应。”得到消息的葛银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余小容也很高兴，翠翠和玲子姐不用搬到外面了，她们住的院子和她只隔了三家，抬腿的功夫就到了。
葛银玲收房子这天，是张依一陪着她去的。见那个女人也来了，葛银玲的情绪很不好。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小三，张依一只想骂一句，陈铁军真他妈眼瞎。
小三看起来也没比葛银玲年轻哪去，长得更是和葛银玲差得远。唯一比葛银玲显眼的地方，就是这女人胸大屁股大。
小三是邮局的职工，陈铁军经常去邮局给老家寄东西，一来二去，两人就勾搭上了。据说，两人认识没多久就滚一起了。
见到葛银玲和张依一，陈铁军什么也没说，只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个小三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故意挺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
“玲子姐，你赶紧的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哪来的一股骚气，快把我熏晕了”张依一夸张地捂着鼻子。
葛银玲噗的笑出声，原本压抑的情绪一下舒缓了不少。于是，她很配合地打开了窗户。
“铁军”小三扭着身子，声音像是拐着弯一样。
“国家不是取缔妓院了吗哪个不长眼的把个暗娼放出来了”张依一啧啧两声，又是一阵讽刺带挖苦“长成这样，也只能当个暗娼了。可偏偏就有那不长眼的，把个垃圾当成宝。”
张依一平时最看不惯小三和渣男，又一向毒舌，说起话来没轻没重。
“你够了”陈铁军的脸上挂不住了，怒瞪着张依一。
“唉吆喂，我骂暗娼，陈连长激动个啥哦，不对，你现在不是连长了，你被驱逐出革命队伍了。团部英明，军区英明，坚决不让部队藏污纳垢”
“铁军，咱儿子踢我了”小三见陈铁军拿张依一没办法，心里又气又恨，她说不过张依一，便把一腔怒气撒到葛银玲身上，用这个来刺激葛银玲。
“你儿子怕是个妖怪吧胎儿五个月以后才开始踢人呢，难道”张依一突然捂住了嘴巴，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难道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陈连长的”
“你胡说什么，你再胡说八道，我去告你”小三登时变了脸色，手指着张依一怒道。
“你去告我啊，我等着。不是你说的吗，你儿子踢你了。听说你和陈连长认识才四个月，胎儿四五个月才开始胎动，能感觉到踢人，最少五个月以上。”
有团里的文书过来给陈铁军送东西，已经在屋外站了好大会，张依一讽刺挖苦陈铁军的话都被他听到了。一向文明的小文书，哪听过这样的话，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后还是陈铁军发现了小文书，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不搭理张依一了。
小文书走了，陈铁军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家具是部队的，他只带走了他个人的东西。
临走前，陈铁军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葛银玲，说道“玲子，咱们夫妻一场，你以后要是有啥事，就告诉我一声，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不用，我跟你老死不相往来”葛银玲冷冷地说道，甚至都没看陈铁军一眼。
“铁军，你一片好心，可人家不领情呢”小三挽住了陈铁军的胳膊，讥诮地看了葛银玲一眼。
眼看着葛银玲的怒火就要被激起来，张依一连忙拉住了她“玲子姐，我明天托人找点酒精，把这屋里的桌子椅子，只要是被某些脏东西碰过的，都消消毒，那些脏东西可是很恶心的。”
“铁军，你看看啊”小三不敢惹张依一，只能向陈铁军求救。结果，陈铁军什么也没说，扯住那个女人的手腕，快步走了。
走到大门口时，陈铁军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院，眼睛里闪过一丝留恋。
这些，葛银玲都没看见，即便是看见了，心里也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他们的夫妻情分，在小三上门炫耀般地告诉她怀了陈铁军的孩子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张依一说到做到，还真从医院找了一瓶酒精，把桌椅、床铺，甚至是门把手都消了毒，还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用开水煮了。
收拾好以后，张依一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葛银玲那，两人正式成了室友。
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被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有个别嘴毒的，说她俩是弃妇，还把这个小院称为“冷宫”。
这话传到张依一的耳中，她一笑了之，什么弃妇难道不是她们甩了渣男吗
葛银玲和张依一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一起上下班，一起做饭，就像一家人一样。慢慢地，葛银玲从以前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秋意渐浓，转眼就到了九月底，明天是开国大典，全国各地都要举办庆祝游行活动。
快下班时，张依一所在的裁剪组接到了放假通知，被服厂十月一日放假一天，去市区参加庆祝游行活动。
张依一收拾好东西，背着自己的小布包，去整烫车间去找葛银玲。
葛银玲一开始做的是锁扣眼的活，车间主任见她做事利索，就把她调到了整烫车间，她踏实肯干，才一个多月就成了熟练工。
刚到整烫车间门口，就看见女工们陆续出来，葛银玲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走在一起。
女人看到张依一，立刻扬起了笑容，用胳膊戳了戳葛银玲“玲子，你妹子来找你了”
张依一和大姐打了个招呼，大姐嬉笑着先走了，临走前，还提醒她们明天去游行。
“玲子姐，咱们今晚去小容姐那，小容姐这几天反应大，咱们帮她做饭去。”
“行，把咱们厨房里的芝麻带上，我给小容烙芝麻饼吃。”
葛银玲虽然是南方人，可做起面食来，一点也不比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差，尤其是她烙的各种饼，更是一绝。
在整个家属院，她们三个人关系最好。眼下，余小容怀孕了，张依一和葛银玲不但帮着她做家务，更是帮她照顾毛娃。
两人回到家，将东西放好，从厨房里拿上芝麻和一瓢白面，一起去了余小容家。
栅栏门没关，两人直接进了院子。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毛娃离多远就迎了出来，“翠姨，玲姨”
这小东西精得很，知道两个姨一来，他就有好吃的。
毛娃是整个大院最幸福的孩子，有个会裁衣服做衣服的小姨，给他做小军装，让大院里的孩子好不羡慕。还有个做饭好吃的大姨，同样是玉米面饼子，可大姨做的就是比别家好吃。
两人进了屋，见余小容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这几天反应大，胃口不好，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见两人进来，余小容坐直了身子，笑道“玲子姐，你又要做啥吃的你和翠翠都把他嘴巴养叼了，嫌我做饭难吃，老想着往你们那跑。”
“芝麻饼，是给你做的，你和翠翠说话，我去厨房。”葛银玲拿着芝麻和白面去了厨房。
张依一捏了一把毛娃的小脸，冲余小容嬉笑道“我们巴不得毛娃来呢，小男孩阳气重，也好给我和玲子姐的冷宫增加点阳气。”
“啥冷宫，就那两个不要脸的女人瞎胡扯，坏事做多了也不怕被雷劈。”余小容愤愤不平，“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她们家里的保姆，就是她们那口子的原配，抢了人家的男人，还把人家当保姆使唤。”
接着，余小容又恨铁不成钢道“也怪那两个女人不争气，哪怕在老家种地，也比忍气吞声地伺候陈世美和小婆强。再不行，就像你和玲子姐这样，去工厂做工，怎么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谁说不是呢，去他的离婚不离家，想找个免费保姆，想得美”
“翠翠姨，啥叫免费保姆”毛娃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
张依一揉了揉毛娃毛茸茸的小脑袋，斟酌了一下说，“保姆就是帮人家干活看小孩的女的，免费保姆，就是不给钱，白让人干活。”
“就像翠翠姨和玲姨这样吗”
“咳咳咳”张依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缓了会便解释道“翠姨玲姨和毛娃是亲戚，亲戚帮着干活是应该的，不是保姆。”
余小容被儿子弄得头疼，毛娃每天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亏有翠翠在，才能回答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两人正说着，赵长才回来了，葛银玲也做好了饭。葛银玲将饭菜一一摆好，其他几个人也洗了手，坐在了饭桌前。
余小容把筷子递给赵长才，问道“你今天咋这么晚”
“刚散会，团里召开动员会，连长以上的都要参加，布置了明天的任务。”
“发生啥事了”余小容担忧地问。
“没啥事，明天不是开国大典吗，各地都要举办庆祝活动，彭城是交通要道，政府担心有国民党特务搞破坏，警察忙不过来，向军区请求支援，军区给咱们团里派了任务，负责明天的安保。”
“爸爸去吗我也要去”毛娃正是懵懂的年龄，和大院的其他孩子一样，喜欢看穿军装拿枪的人。
“爹明天可没空管你，爹有正事干。明天人多的很，你在家陪你娘。”
“爸爸，我想跟你去，要是我没去，王红军他们又要笑话我了。”
“毛娃，别闹了，你爹要干正事，明天我和你翠姨玲姨带你去”
“小容姐，明天人多，别挤着你了，我和玲子姐带毛娃去，你在家歇着吧”张依一看过老照片，知道这天的盛况，用人山人海形容毫不夸张，她担心余小容这身体吃不消。
赵长才看了眼余小容的肚子，蹙眉道“翠翠说得对，你别去了，这么多人，再挤出个好歹来”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娇小姐，以前怀毛娃的时候，都快生了还干活呢，不就怀个身子吗，我明天还偏要去。”余小容犯起了倔脾气。
赵长才拗不过她，只好拜托张依一和葛银玲照应她。几个人约定，明天早点吃中午饭，饭后一起去市里。
第二天，张依一和葛银玲早早地就吃了午饭。两人就跟过年似的，都穿上了新衣服。
张依一编了两个麻花辫，上身穿了一件碎花的对襟衬衣，搭配了一条灰色工装背带裤，脚下一双圆头平跟皮鞋。看上去就像一个女大学生，气质清新自然。
葛银玲剪了头发，留了个眼下流行的齐耳短发，上穿水红色对襟褂子，下面是一条烟灰色裤子，脚穿带袢黑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等两人赶到余小容家时，余小容差点没认出来两人，盯着两人看了好大一会，啧啧称赞道“你俩今天真好看，翠翠就跟个洋学生似的，玲子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脸又白又嫩。”
“我本来想买那件青灰色的褂子，可翠翠非说这件好看，我都一把年纪了，穿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
“你还不到26，咋就一把年纪了你好好打扮打扮，说是大姑娘也有人信。”张依一揉了揉毛娃的脑袋，笑着问“毛娃，玲姨好看不”
毛娃小脑袋直点“好看，翠翠姨也好看，就像小画书上的姐姐。”
毛娃的话引来三人一阵大笑，张依一捧住毛娃的小脸又是揉搓又是猛亲，引来小家伙的一阵抗议。
“你们俩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小孩，真拿你们没办法，咱们赶紧走吧，别赶不上游行的队伍。”余小容及时地叫停了两个打闹的人。
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出发了，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家属带着孩子，其中王营长的爱人梁大姐带着十一岁的闺女王红霞和七岁的小儿子王红军。
几人结伴同行，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家属，人越聚越多，最后，大人孩子加一起二十多口子，浩浩荡荡地向市政府那边行进。
从高炮团驻地到市政府，走路要四十多分钟，顾及到余小容是个孕妇，众人的行走速度很慢，等赶到目的地，整整耗时一个多小时。
市政府前面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仍不断有人流向这边聚集。葛银玲和张依一两个人分了工，葛银玲负责看住毛娃，张依一则是寸步不离地护住余小容。
“娘，爸爸在那边”眼尖的毛娃隔着这么多人，一眼看到了赵长才，就要跑过去。
“你爹在执行任务，别影响他”余小容一把扯住了儿子。
赵长才带着一队战士，正在主席台的前面维持秩序。
主席台上坐着各界人士代表，第一排是政府和部队主要领导，以及战斗英雄，刘恪非和高团长分别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主席台旁边临时搭建的应急点，十几个医生护士严阵以待。
张依一紧挨着余小容，唯恐有人挤着她。她四处打量着，忽然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人是高炮团的战士，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中。
她还看到了工人装扮的张铭恩，和几个小战士分散在她们不远的地方。
离庆祝大会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现场的人流达到了顶峰，靠近主席台不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骚乱。
马上有穿着军装的战士过去维持秩序，那些个穿便衣的战士则警惕地注视着人群。
突然出现的骚乱，让张依一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她将身边的余小容护住。早知道这样，她应该劝住余小容待在家里的。
“毛娃，你别乱跑，跟紧你玲姨。”张依一见毛娃有好几次都差点挣脱了葛银玲，忙沉着脸训斥他。
主席台上，气氛有些沉重，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市长、军部首长及军分区领导，几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就见几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很快，军部的首长朝刘恪非招了招手。
“恪非，刚刚传来消息，警局的线人接到线报，有残余特务混在庆祝的人群中。特务在主席台附近布置的炸弹，都被咱们的人给找到了。现在让人担心的是，就怕有特务将炸弹绑在身上。”
“首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但现场这么多人，一下也不好排查。他们的目标是主席台上的领导，暂时还不会对下面的群众造成威胁。现在只能让咱们的便衣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的人及早动手。”
“恪非，以你对国民党特务的了解，他们会选择同归于尽的方式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现在形势很明显，他们知道垂死挣扎没有任何作用。当然，也有极个别人为了高额的赏金铤而走险，又或者有人用他们家人的性命相威胁。”
首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勃朗宁小手枪出来，递给了刘恪非“恪非，你先用我的这把枪，个头小不显眼。你枪法准，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你可以将特务就地正法，不要伤及无辜。”
刘恪非将手抢放进裤子口袋，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但心里却是暗潮涌动，一双锐利的眸子扫向下面的人群。
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在了一个精瘦的男人身上，男人一身工人装扮，但是他无意中的一个小动作，还是暴露出了他的身份。
那人腰间有枪
刘恪非正想着怎么能不动声色地将那人从人群中带出去，就见有两个身穿百姓衣服的便衣，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还没等瘦男人掏出枪，就被便衣制服了。
他正要收回视线，一个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瘦男人猛地挣脱了两个便衣的束缚，拔腿冲向了人群。附近的几个便衣，很快加入了围追堵截中，人们纷纷躲避，自动闪开了一条缝，将瘦男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瘦男人被追的急了，随手从附近的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扯过一个小男孩，一手拽住男孩的衣领，一只手拿枪抵在了小男孩的头顶“让开，放我走，不然我打死这个小崽子”
“娘”小男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想要挣开那人的手。
“不许哭，再哭打死你”男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又大了些。
小男孩立马吓得不敢哭了，忍着头上的疼痛，使劲地憋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毛娃”余小容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身子摇晃着向下瘫软下来。梁大姐一个眼疾手快，扶住了快要倒地的余小容。
张依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没有了动弹的力气。这种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镜头，居然真实地发生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葛银玲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不是拉着毛娃吗，怎么就被人抢走了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现场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发出一丝响动。大家屏住了呼吸，生怕惊动了那个恶魔，扣动了扳机。
寂静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我去换下我外甥”

第23章
张依一恢复了清明，像电影里放的那样，举着双手慢慢靠近那个精瘦的特务。
特务长了一张平庸老实的脸，要不是他手里握着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一个孩子，任谁也不可能将这么一个普通工人模样的人，当成穷凶极恶的特务。
忽然间，她看到了正向这边靠近的赵长才。赵长才穿着一身军装，原本白皙的脸庞已经变得惨白，愤怒的情绪一触即发。
张依一连忙冲赵长才暗暗摇了摇头，用唇语说了两个字“不要”。赵长才冲过来，只会增加毛娃的危险。特务要是知道了毛娃是军人的孩子，更加不会放开他了。
“别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张依一，特务大喊了一声，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另有目的
“求你放了我外甥，他还小，我替换他”张依一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到处都是战士和警察，你带着一个孩子不好跑，不如我换下他”
看张依一和特务交涉，现场的便衣以及穿着军装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赵长才也恢复了理智，躲在两个战士后面，不让毛娃发现他。
主席台上的刘恪非，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悄然地将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你不怕死”特务挑了挑眉，眼前这个顶多二十岁的姑娘，是不要命了吗
“怕，可我更怕我外甥有事，他要是有事，我姐姐也活不成。我从小没爹没娘，姐姐最疼我，我不能让姐姐出事。”张依一尽量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好，既悲伤又不聒噪，免得激怒焦躁不安的特务。
见特务陷入短暂的思索中，张依一加大了筹码“我是部队干部家属，抓住我要比我外甥有用得多，我姐是家庭妇女，姐夫只是一个海员，没有我的分量大。”
特务的表情有所松动，张依一继续游说道“我丈夫是干部，我们刚结婚，感情很好，他不会不管我的。”
主席台上的干部们正在有秩序的分散，张依一一眼就看到了刘恪非，脑子突然一热，脱口而出“你看到主席台上那个瘦瘦高高的军官吗，那是我丈夫。”
“高炮团政委刘恪非”特务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好得很，这还真是意外的惊喜，上面早就给我们下了命令，遇到刘恪非格杀勿论。那些年，我们折在他手里的同僚不知有多少，今天能抓到他老婆，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我想看看，当年的军统之鹰是家国大义，还是儿女情长。”
张依一“”这是什么个情况她这是要弄巧成拙了
“你过来”特务向张依一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嗜血的危险。
开弓没有回头箭，张依一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想死和真去死还是有区别的。虽然她很想穿回去找自己妈，可真要是让她被爆头，她还是很害怕的。
“别磨蹭，快点”特务已经有些不耐烦。
张依一像是豁出去了，三两步就到了特务跟前。
特务狞笑一下，猛然一把箍住她的脖子，手中的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一脚将不断抽泣的毛娃踢到了一边。
马上有便衣冲过来，飞快地将毛娃抱离，整个过程只有几秒。
“毛娃”瘫靠在梁大姐身上毫无生气的余小容，突然间就跟回光返照似的，猛地扑向了毛娃，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又蓦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被特务拿枪指着头的张依一，她又是心痛又是自责，胸腔里更是盘亘着一腔热血，脱口道“我妹妹还年轻，我来换下我妹妹。”
“滚，现在谁换她都不行，她现在可是我的救命稻草”特务恶狠狠地瞪了余小容一眼。
靠近主席台的张铭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睛里透着紧张和担忧。他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就要向张依一的方向靠近。
“铭恩”在应急点值班的杨碧玉，冲着张铭恩摇了摇头。她一眼就看出了张铭恩的意图，心里涌出一股酸意。
张铭恩脚步稍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前走。
“刘恪非，别做缩头乌龟了，你老婆在我手里呢，你让你的人都让开，再给我准备一辆车。”特务朝刘恪非大声喊道。他现在既紧张又兴奋，能和当年的军统之鹰面对面较量，他的特务生涯也算是圆满了。
刘恪非跳下了主席台，拨开人群，大踏步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在离张依一和特务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快点，让你的人给我找辆车，等我出了城，自然会放了你老婆”
“她不是我老婆”刘恪非的声音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刘恪非，你骗谁呢，她一看就是良家女子，不可能乱认丈夫。”特务被激怒了，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枪口更加用力地抵住张依一的太阳穴，恨恨道“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打死她”
冷冰冰的枪口抵在张依一的太阳穴上，彻骨的寒意一下从皮肤渗到了血液，浑身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还真不是我老婆”刘恪非勾了勾唇角，“你们应该对我很了解，自然知道肖想我的女人有多少，我连军统之花和世家名媛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蠢笨小姑娘”
刘恪非说完，深深地看了张依一一眼，眼睛里快速闪过一道暗光。这道光实在是太快，快得不光张依一没看到，就连特务都没察觉。
张依一懵了，她被刘恪非彻彻底底的嫌弃了她蠢笨她什么都没有追求他的都是军统之花和世家名媛级别的，她不过是个村姑，也敢肖想人中龙凤刘恪非
“刘恪非”张依一怒了，杏眼圆睁，声音也大起来“你自恋什么，我是什么都没有，可我有尊严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这个大冰块呢”
她刚才冒充干部家属，是想替换毛娃，之所以冒充是刘恪非的家属，是因为她一时想不起来别人，刚好一眼看到了他，结果嘴一秃噜就出来了。
“”特务被整蒙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我是有自知之明，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还政委呢，你就这么对待人民群众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怎么学的”张依一气极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处在危险的境地。
她本来就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现在被心心念念的人嫌弃不说，还被他讽刺，突然就失去了理智。
“别吵”特务被吵得头疼，心里越来越焦躁，拿着枪柄照着张依一的头就砸了下去。
张依一疼得嘶了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对面的刘恪非，目光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掏出了手枪。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特务就应声而倒，直挺挺地仰面倒地。
一枪爆头，正中眉心
有战士看得清楚，子弹是挨着那姑娘的头顶飞过去的，再低一点就会擦破她的头皮。没有绝对的把握，真不敢开这一枪。
一股热流喷溅在张依一的头上、脸上、脖子上，黏糊糊的很难受。失去了桎梏的张依一，身子晃悠了几下，最后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子弹的炸裂声，萦绕在她的耳边，其余的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身上到处是特务溅出的血迹，浓浓的血腥味，不断地朝着她鼻中涌来。
“呜呜呜”张依一终于哭出了声，哭得肆无忌惮，仿佛要将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哭出来一样。
看见毛娃被抓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时间考虑危险不危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现在危险解除，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恍如隔世。
张依一瘫在地上正哭得毫无形象，忽然看到一只白皙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打了个哭嗝，抬起一双泪眼，失神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刘恪非挺拔的身姿。刚要伸出的手，忽地又缩了回来。
“刚才不还挺勇敢的吗”刘恪非揶揄道。
这姑娘还真让人头疼，什么都敢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姑娘。一面是机智勇敢、临危不乱的聪明姑娘，一面又是莽撞，不按规则出牌的傻大姐儿。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或许她根本就是个两面人
“不用你管，你是资本家少爷，留过学的优等生，我是没文化的村姑，免得玷污了高贵的刘政委”
“真不用我管你能起来”刘恪非的唇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哼”张依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骨碌一下坐起来，豪放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别过脸不去看刘恪非。
她一个学过解剖的人，难道还会怕尸体和鲜血刚刚瘫倒，实在是因为怕死，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换了谁都不会淡定。
有战士过来搬运特务的尸体，胆小的女人和孩子捂着眼睛不敢看。
张依一看了特务一眼，还别说，刘恪非真不愧是神枪手，这一枪正中特务的眉心。
“翠翠”余小容哭着就要扑过来抱张依一。
张依一连忙伸出手臂扶住了余小容“别过来，我这一身的血，别弄你一身。”
“翠翠，谢谢你，要不是你，毛娃就”余小容哭的说不下去了。
“翠翠，幸亏有你，要是毛娃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葛银玲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葛银玲眼睛都哭肿了，她一直在自责，觉得毛娃是在她手里被抢走的。要不是梁大姐死死地拽住她，她早就冲过来替换张依一了。
余小容抹了一把眼泪，反过头来安慰她“玲子姐，这哪能怪你，特务这么凶残，别说是你，换了谁也拉不住啊，。”
受惊的毛娃，将头埋进赵长才的怀里，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撒手。赵长才抱着儿子，感激地看着张依一，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翠翠，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几个家属，呼啦一下将张依一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着她。有说她胆大的，有说她聪明的，也有说她反应快的，对她编造的干部家属身份，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什么。
“好了，咱们还是走吧，我这一身的血，得赶紧回家洗洗，时间长了血就洗不掉了，我可舍不得我这身新衣服。”
紧张的气氛被张依一没心没肺的话冲散了，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在梁大姐的带领下，大家结伴回驻地。
“毛娃，你跟娘先回家，爹还有事”赵长才想要将怀里的毛娃放下来。结果，毛娃就跟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他不放手。
“毛娃，跟娘回家，你爹要抓坏人”余小容柔声地哄着毛娃。
贪恋父亲宽厚温暖怀抱的毛娃，死死地搂住赵长才的脖子。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躲避危险。
“毛娃，你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勇敢。你爹去抓坏人，现在只有毛娃一个男子汉了，你娘、翠姨和玲姨还要靠你保护呢，毛娃，你愿意保护我们吗”
毛娃动了动身子，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冲张依一点了点头。
赵长才见状，松了一口气，轻轻地将儿子放了下来，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余小容和葛银玲一左一右拉着毛娃，和众人一道，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众人正走着，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大家自觉地往两边闪。一辆吉普车从旁边轻快的驶了过去，在前面一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却又停了下来。
小何跳下车，冲张依一招手“翠翠，我现在要回驻地，你带着余嫂子和孩子上车。”
张依一看向余小容，余小容又去看梁大姐。大家一起来的，这么多人都走回去，偏偏她们坐车回去，总觉得不好意思。
梁大姐爽快地笑道“行了，别看我了，你怀着身子，毛娃又被吓着了，还有比你们几个惨的吗你们几个赶紧上车”
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着余小容，张依一跟葛银玲坐在了后面，余小容抱着毛娃坐在副驾。
“谢谢小何，真巧，幸亏遇到你了，不然，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家。”张依一虽然对刘恪非一肚子意见，但是对他的这个小警卫员，还是很有好感的。
“这，”小何顿住，不是巧合好不好

第24章
小何将几个人送到驻地，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赶着开车返回市里。
张依一身上沾了血浑身不舒服，和余小容道了别，就匆匆赶回家了。
一到家，葛银玲去忙着给她烧上了热水，趁着烧水的空，又打了一盆清水，拿了香胰子，让她先洗手洗脸。
张依一机械地洗了手，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发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惊心动魄，到现在她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来。
“翠翠，水烧好了，你去洗澡吧，晚上想吃啥菜，玲子姐给你做。”葛银玲见张依一盯着小菜园看，以为她想吃。
“我去洗澡了，谢谢玲子姐，我想吃菠菜卷子。”张依一看着葱绿的菠菜，忽然就有了食欲。
葛银玲是春天搬进家属院的，搬进来以后，就和其他住户一样，在院子里收拾出一个小菜园。菜园里现在有青菜、菠菜、萝卜和白菜。
“好，一会就给你做”
“玲子姐真好”张依一冲葛银玲笑了笑，拿着干净衣服去了卫生间。
葛银玲望着张依一纤细的背影，眼中又是佩服又是心疼，心里更是充满了感激。要不是翠翠，毛娃说不定就得有个好歹。到那时，她该怎么面对余小容
“唉”葛银玲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没个好命这些男人都是眼瞎了吗，放着这么能干，这么心善的姑娘不要，非要找那些娇滴滴、假模假式的女人。
葛银玲在心里把那些眼瞎的男人和毁了人家庭的女人大骂了一通，便去菜园里摘菜了。翠翠说的对，日子是自个的，自个过得越好，越是打那些恶人的脸。
卫生间里面，张依一用香波洗了三遍头发，身上用香胰子打了两遍，水箱的热水都用完了，最后出来的都是凉水，这才算完。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浑身都轻松了。
张依一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了盆里，又把沾了血的衬衣和裤子用清水泡上，这才去了厨房。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葛银玲和面，葛银玲围着围裙，动作麻利地和好面，手上和盆上都干干净净。
葛银玲见张依一盯着自己的手看，笑着说道“和面讲究三光，手光、面光和盆光。”
“那个男人眼瞎了，玲子姐又温柔又漂亮，还会做饭，他离开你是他的损失”张依一想起那天见到渣男和贱女的情景，到现在都觉得恶心。
葛银玲苦笑一声“再好有啥用，又不能生孩子”
“你检查了没有，真的是你不能生吗”张依一蹙眉问。
她是学医的，知道患不育症的男女比例差不多，很多男人大男子主义思想作祟，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尤其是以前，男人自以为自己是天，查都不查就认为是女人的问题。
葛银玲脸色黯淡下来，但她很快又释然了，淡笑道“不用查也是我，陈铁军不都快当爹了吗他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不是一个乱搞的人，他就是想生儿子。”
“玲子姐，你还是阿嚏”张依一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翠翠，你是不是受凉了，是洗澡水不够热吗”葛银玲关切地问。
“我洗好头发，身上的胰子沫还没冲，就没热水了，我就用凉水冲了一下，阿嚏”张依一又打了个喷嚏。
“你是傻了吗，你喊我一声啊，暖壶里有热水，我给你送点热水进去。这都快中秋了，你还冲凉水，你不要命了”葛银玲连声责备道“等吃了饭，我给你煮点姜汤，发发汗。”
“好姐姐，我身体好着呢，听你的，饭后喝姜茶。”张依一虽然不以为意，却不想辜负了葛银玲的好意，嬉笑着答应了。
张依一被葛银玲推出了厨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院门的方向想心事。所有干部小院，都是统一的布局，低矮的木栅栏，木质的院门，可以看到院外。
正在放空状态的张依一，忽然发现栅栏门处闪出一个人来。她看了看，竟是一个面生的女人，年龄三十出头，一身灰扑扑的衣裤，梳着一个乡下女人长梳的妇人髻。
张依一站起身，迎了上去“大姐，你找谁啊”
“我找银玲妹子”女人神情有些沮丧。
张依一将人让进了院子，“大姐进来吧，玲子姐在做饭”
听见声音的葛银玲从厨房出来了，看见来人后愣了一下，讶异道“春花姐，你咋来了快进屋去”
春花看了一眼张依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依一非常识趣地去了厨房。
厨房的煤炉上正熬着小米粥，离多远就闻道一股米香味。地锅里正蒸着菠菜卷子，案板上放着切好的白菜，就等着卷子出锅后再炒菜了。
过了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样子，张依一将卷子揭出来放到馍筐里，正要刷了锅炒菜，葛银玲就进来了。
“春花大姐这么快就走了”张依一见葛银玲脸色不是很好，又问道“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赶回家做饭去了，春花姐是想问问我，她能去被服厂上班吗，她想带着闺女和咱们住一块。”
“吆，觉悟了，不想给陈世美一家当老妈子了”张依一顿时来了精神，看来，她们的队伍又要壮大了。
“翠翠，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毕竟这院子是咱俩在住，春花姐要是带着孩子过来暂时住这儿，你同意吗”
“我没意见啊，这小院本来就是团里照顾你的，我也是沾了你的光，她们住进来可以，但她们娘俩要单开伙，免得以后生事端。”
“这是肯定的，春花姐也说了，她们娘俩住在配房，虽然共用一个厨房，但是各吃各的。”葛银玲叹了一口气“唉，她也是可怜，她跟你一样是童养媳，还是大女人小丈夫。她刚生下老二，男人为了躲避鬼子扫荡参了军。她那个婆婆刻薄，看不上孙女，都十岁了连个大名都没有。那丫头胆子小的见了人都不敢说话，在后娘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葛银玲说着说着便红了眼圈，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女人，能帮上一把就帮一把。相比春花受的苦，自己都不算啥了。
张依一也心软了，鼻子有些泛酸“那就让她们尽快搬进来吧，要是她前夫那边有人使绊子，告诉春花大姐，叫上我，我帮她”
最好让家属院那两个离婚不离家给人当免费保姆的女人，都觉醒了才好。看着自己曾经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热，还要伺候他们，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葛银玲炒好了菜，张依一也收拾好桌子摆好碗筷，两人将饭菜端到客厅。
张依一盛了两碗小米粥，拿起一个菠菜卷子咬了一口，觉得很好吃，又咬了一口说道“玲子姐，你做饭真好吃，我要是个男人，非娶你不可。”
“好吃你就多吃点”葛银玲忍不住笑道。
结果，夸赞饭好吃的张依一，并没有吃下很多东西，只吃了一个卷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就吃不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这下真的要感冒了，嗓子疼得快冒烟，又是打喷嚏又是流鼻涕，后脑勺蒙蒙的，全身骨头都疼。
葛银玲将熬好的红糖姜茶端给她，埋怨道“快趁热喝了，你说你，过了年就二十一了，搁在往常孩子都几岁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哪能用凉水冲澡，这下好了。”
张依一捧着一大碗红糖姜茶，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姜茶入口带着香甜，又带点微辣。一碗姜茶下肚，身上顿时就热乎乎的。
“玲子姐，谢谢你，你真好”张依一歪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忙碌的葛银玲。
葛银玲将东倒西歪的张依一拽起来，像哄孩子似的柔声道“别躺在沙发上，快回屋睡去”
“我刷了牙就睡”张依一浑身软绵绵的，走路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卫生间，迷迷瞪瞪地刷牙洗脸，又上了个厕所，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头就躺在床上。
葛银玲给她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地说“翠翠，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好像发热了。”
“没事，我就是受凉了，喝了这么多热水，又喝了姜茶，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张依一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睡一觉。
张依一迷迷糊糊地睡去，这一觉睡得一点都不踏实，一会儿飘在云端里，一会又像是坠在悬崖下。
另一间卧室的葛银玲，因为放心不下张依一，睡得也不踏实，隐约中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葛银玲连忙起身下床，趁着月光找到鞋，趿拉着鞋就去了张依一的卧室。
“妈，爸，呜呜呜”张依一正低低地呜咽着。
葛银玲啪的一下拉开电灯，就看到张依一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满脸是泪。
“翠翠”葛银玲坐在床边，伸手摸向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简直烫的吓人。
被子里的人冷得直打哆嗦，身子一个劲的往葛银玲身旁靠，哭得更委屈了“妈，我死了，就能回去了，呜呜呜”
“翠翠，翠翠”葛银玲吓坏了，使劲摇晃着被子里的张依一，想要把她唤醒。她听老人说过，发热烧迷糊了，会把人烧傻。这不，翠翠都胡言乱语了。
“翠翠，你等着，我喊长才过来送你去医院”葛银玲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葛银玲一路奔跑，很快就到了余小容家门口，顾不上夜里吵到别人，大声朝院子里面喊道“小容，长才，开下门”
寂静的夜里，葛银玲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亮，很快就惊醒了赵长才和余小容。
不一会儿，就见余小容穿着睡衣出来了，赵长才跟在后面给她披外套。余小容几步到了院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栅栏门，焦急地问“玲子姐，出啥事了”
“翠翠烧得厉害，胡言乱语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余小容一听就急了，“赶紧送医院啊，长才，咱们和玲子姐一起去”
“你怀着身子，跟着还不够拖后腿的呢，你在家看着毛娃，我跟玲子姐送翠翠去医院”赵长才二话不说，就要跟着葛银玲一同走。
“我没锁门，我得赶紧回去，长才你换了衣服再过来”说着，葛银玲就急匆匆地走了。
余小容不放心，还要跟着去，被赵长才连推带搡地送回屋子。他换上军装拿了钱，又交待余小容不要担心，这才大踏步走了。
到了地方，葛银玲已经将张依一身上湿透的睡衣裤换了下来，换成了外面穿的长裤长褂。
赵长才弯下腰，葛银玲将人放在他的后背，一手扶住张依一的手臂，一手托住她的屁股，防止烧迷糊的她掉下来。
“咋烧得这么厉害”赵长才将人背在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
赵长才小心翼翼地背着张依一出了院门，葛银玲锁好门，两人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出了家属院大门，到了外面的主路上。
快到中秋，夜里已经有了凉意，可赵长才和葛银玲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这时，迎面驶过来一辆吉普车，吉普车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在静谧的夜晚极为刺耳。
车子越来越近，赵长才看清楚了车上的两个人，是刘恪非和他的警卫员小何。
刘恪非也发现了他们，及时地在他们前面两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长才，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送你们”刘恪非没有看清楚赵长才背后的人是谁，但看得出来，身上包裹着毯子的人是个女人。
“翠翠烧得厉害，我和玲子姐送她去医院”
赵长才刚说完，伏在他背上的张依一就很应景地说起了胡话，一会哭，一会喊爸爸妈妈。
刘恪非看了眼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张依一，“上车吧，我送你们”
赵长才将背上的张依一放下来，葛银玲从他手中将人接过来。谁知，一个没注意，张依一身上裹着的毯子就要滑落，葛银玲条件反射般的就去抓毯子。
结果，失去了依靠的张依一，身子突然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下倒。
“翠翠”赵长才和葛银玲同时叫出声。
就在张依一快要倒地的一霎那，忽然落进了一个有力的臂弯里。

第25章
“爸”张依一紧紧地抱住那人的手臂，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段浮木，死活不撒手。
她将脸贴到他的胳膊上贪婪地蹭了蹭，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满足地翘起了嘴角。
这是爸爸身上的味道，很亲切很舒服，让她很有安全感。除了爸爸的味道，这人身上还多了股独特的清冽味道，让她很依恋。
赵长才“”
葛银玲“”
两人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停了一会儿，葛银玲上来掰扯张依一的手腕，想要将人从刘恪非身上撕下来。
刘恪非一脸黑线，面对穷凶极恶的特务眼都不眨一下的刘政委，偏偏拿这个迷迷糊糊的姑娘没办法，想要用力扯开她，又怕弄伤了她。
这姑娘就跟个八爪鱼一样缠住他，叫他爸
“爸，呜呜呜”张依一抱着人的手臂，委屈地哭起来，眼泪鼻涕蹭得他衣袖上都是。她好冷，想靠近爸爸温暖的怀抱里暖和暖和。可爸爸不疼她了，一个劲的往外推她。
“刘政委，你看”赵长才为难地看着刘恪非。
“长才，你先回去吧，让这个女同志跟着就行了”刘恪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睨了一眼憋笑的小何“你来开车，我扶着她坐后面。”
赵长才没有回家，而是跟在吉普车后面，飞快地朝驻地大门方向走。
小何一边开车一边偷笑，坐在副驾上的葛银玲，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两人此刻都万分的同情刘政委，一个还没结婚的年轻男人，被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抱着胳膊叫爸，这感觉还真是“美妙”
坐在后排的刘恪非，僵直着身体，极力躲闪着张依一的搂抱。他最讨厌女人的触碰，能忍她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姑娘越来越不老实了，抱着他的胳膊还不算，一张通红的小脸还往他怀里蹭。要不是她身上像个火球一般的高热体温，他真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刘恪非不时地看着前面，现在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平时走路才十几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的遥远。
“刘政委，到了”小何将车停稳，首先跳下车，葛银玲也跟着下了车。
刘恪非如释重负，长腿一迈就要下车。可还没等他双腿落地，那个一路哭哭啼啼的姑娘，就像是化了的小粘糕一样，牢牢地粘在了他的身上。
“刘政委，翠翠烧糊涂了，你别和她计较，要不”葛银玲欲言又止。
小何见自家政委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忙上前一步，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刘政委，我来背翠翠姑娘吧”
刘恪非不置可否地看了小何一眼，唇角轻轻扯了扯“你确定你能把她背起来”
不能小何很有自知之明地退缩了。翠翠姑娘迷糊时可比清醒时难缠多了，还是把她交给刘政委吧。
“别动”刘恪非低声严厉地呵斥道，却不知他现在的声音，更多的是无奈，毫无威慑力可言。
刘恪非一咬牙，一手拖着张依一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猛地一使劲，直接来了个公主抱。
好暖和啊张依一像个小猪一样往人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温暖的位置舒服地睡了起来。
这下，刘恪非干净整洁的外套，不光袖子被她蹭上了眼泪鼻涕，胸口更是浸湿了一大片。
小何简直没眼看了，直接将脸扭到了一边。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看看洁癖的刘政委还有多久爆发他跟在刘政委身边快一年了，头一次见刘政委对人束手无策。
看来，这翠翠姑娘，还真是刘政委的克星。
刘恪非抱着张依一健步如飞，很快就将人送到了观察室。
马上有医生和护士过来，今晚值班的医生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同志，值班护士则是赵琴。看到来人时，赵琴就像是被雷劈了，，直直的愣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哪，刘政委居然抱着那个村姑
赵琴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结果，看到的依然是刘政委抱着那个村姑，村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赵琴的心都要碎了，心痛的无法呼吸。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刘恪非眉头轻蹙，声音微沉。
“哦”赵琴终于反应过来，一阵手忙脚乱，和女医生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张依一搬到了观察床上。
这边，赵长才也赶过来了，向刘恪非道谢“刘政委，麻烦你了，你都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玲子姐呢”
刘恪非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终于老实下来躺在观察床上满脸通红的张依一，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最后拍了拍赵长才的肩膀，带着小何离开了。
葛银玲见没什么事，就把赵长才也支走了，让他回家告诉余小容一声，免得她担心影响休息，毕竟她还怀着孩子呢。
赵长才回家了，葛银玲揽着张依一坐在床上，帮着她固定住体温计。
女医生向葛银玲问了张依一的状况，又给她听了诊，这才开了处方交给葛银玲“她是受凉引起的发烧，给她吃点扑热息痛。”
接着，女医生又看向赵琴，“要是还不退烧，你就去药房领一针氨基比林给她注射。”
医生出去了，葛银玲去交钱拿药，观察室里只剩下了赵琴和迷迷糊糊的张依一。
赵琴复杂地盯着张依一红彤彤的小脸，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刘政委一向正派，从来不和女同志多说话。偏偏对你一个村姑一次次容忍，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论容貌，不如我好看，论性格，不如白燕温柔。”
“护士同志，你”葛银玲进来时，发现赵琴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张依一，遂紧张地看着赵琴。她听人说，要是哪个病人得罪了护士，她们多的是法子让病人生不如死。
赵琴像是看出了葛银玲的担忧，严肃道“我是个护士，又是个战士，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更有军人的觉悟。我就是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害她。她吃了药后身上会出汗，千万别让她凉汗了。”
“谢谢护士同志”葛银玲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她哪里不舒服，你就去护士值班室喊我。”赵琴看着葛银玲照顾着张依一吃下了药，这才离开了病房。
走到门口时，她又转回头，深深地看了张依一一眼。
这个村姑到底有什么魔力赵连长的妻子宁愿得罪张铭恩的娘，也要让她住进自己家，还有眼前的这个女人，就跟老母鸡护食一样的护着她。现在，就连清冷的刘政委对她都有些特别了。
吃了药没多久，张依一身上就开始出汗，不大会儿身上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葛银玲坐在床边，按住她的手，阻止她掀被子。
断断续续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出了一身的汗，张依一的体温总算是下来了。葛银玲给她换上干净的上衣，她终于睡得安稳了。
葛银玲松了口气，趴在她的床头睡着了。赵琴中间来过两次，试了试张依一的体温，见两人睡得很香，便回了值班室。
第二天，张依一是被饿醒的，醒来时护士正在交接班，接班的护士是一个叫蓝灵的圆脸女兵，笑起来甜甜的。
葛银玲打来了半盆温水，张依一简单地洗漱一下，又用十指拢了拢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辫。
“怎么了看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跟我挖了你家祖坟似的”张依一纳闷地看着赵琴，这人怎么这样看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赵琴一双深邃的大眼怒瞪着张依一，“你嘴巴可真损”
“不是你先用眼剜我的吗我好像没惹你啊”张依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你对刘”赵琴说了一半顿住了，这让她怎么说出口呢
“赵琴你值了一夜的班，赶紧回去睡觉吧还有张翠翠，你也回家吧，你身体消耗大，一定饿了。记住，不要吃刺激的食物，饮食要清淡。”蓝灵见这两人眼看着要吵起来，急忙打圆场。
蓝灵笑的甜，说的话也让人舒服。赵琴很快恢复了理智，和张依一说了声对不起，背着包走了。
“谢谢你”张依一向蓝灵道了谢，葛银玲拿着她换下的脏衣服，一起回家。
发了一场烧，张依一的身体有点虚，走路轻飘飘的，加上肚子饿，眼前一阵发晕。
葛银玲急忙挽住了她的手臂，“翠翠，你忍着点，回去我给你蛋面鱼吃。”
两人缓慢地走着，快到家属院门口时，竞迎面遇到了刘恪非，他和高大伟李干事夫妻俩一起，正从家属院出来。
“高团长好，李干事好”张依一热情地和高大伟李干事打招呼。
接着，她又瞥了一眼刘恪非，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头一昂，骄傲地走了。
“恪非，你怎么惹着这丫头了”李干事忍住笑意问道。
“”刘恪非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来。
“恪非那样说也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更是想麻痹特务，好找机会解救人质，这姑娘挺聪明机智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李干事睇了自家男人一眼“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粗心，那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计较他的言语。”
转而又笑道“恪非，不是大姐说你，你工作上没话说，在感情上可是有点迟钝了。你没感觉到吗，这姑娘喜欢你呢”

第26章
张依一回到家，换了一身干净睡衣，往沙发上一倒。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她和玲子姐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葛银玲很快做好了早饭，一小盆软软的鸡蛋面鱼，一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一小碟腌小黄瓜。
她给张依一盛了一碗浓稠的鸡蛋面鱼，又把剩下的稀汤倒在另一个大碗里，拿着玉米面饼子，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玲子姐，你对我真好，还有小容姐”张依一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葛银玲和余小容是她在这个世界最贴心的两个朋友，余小容像姐姐，而葛银玲给她的感觉，更多的像是妈妈。明明只比她大五岁多，却给了她母亲一样的感觉。
“你看你，咋还哭上了，你和小容对我也好啊，你们俩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要不是你们俩，我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咱们三个呀，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对，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张依一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将眼泪咽了回去，恨恨道“让那些欺负咱们的臭男人后悔去吧，还有看不起咱们的人，咱们一定要过得比他们好”
“那个，翠翠啊，你昨晚”
葛银玲想到张依一在大门口对刘恪非一副恼恨的模样，决定还是告诉她“你昨晚烧糊涂了，是刘政委让小何开车送咱们去的医院，又是他从车上把你抱下来送进了病房，你还，你还”
“我还怎么了”张依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里有个不好的感觉，她不会说胡话暴露自己了吧
她记得自己昨晚发烧了，迷糊中有人背着她去医院。还做了个梦，梦见爸爸抱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抱着刘政委的胳膊直叫爸，还把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人家刘政委啥也没说。可你倒好，刚才还那样对人家。”
天哪，怎么会这样
张依一心里一阵哀嚎，完蛋了，刘恪非本来就觉得她蠢笨，她还抱着他的胳膊喊爸。这下，她在刘恪非的眼中更不堪了。
算了，不管了，先吃饭再说，反正刘恪非也看不上她。
张依一吃了一大碗面鱼，吃饱喝足，回到自己屋里躺下。葛银玲收拾好碗筷，简单冲了个澡，也准备睡上一觉。
两人刚躺下没多久，余小容带着毛娃过来了，还带了两包红糖和果子。见两人脸上带着疲惫，余小容说了一会话，就带着毛娃回去了。
休息了一天，加上年轻，又有葛银玲变着法的给她做饭吃。第二天，张依一的身体就恢复如常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依一打扫院子，葛银玲做早饭，两人各司其职。张依一将院子打扫干净，趁着早饭还没好，她又将小菜园的菜浇了一下。
回到屋里，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块花布，准备给葛银玲做一套睡衣。接着，又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后，数着里面的钱。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她可得计算好，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现在当务之急，她要花钱买时下的高中课本，好好复习准备明年要考大学，还填报医学专业。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她不可能在被服厂耗一辈子。她这几天关注了国立湘雅医学院，是目前最好的几个医学院之一。
最后，张依一拿出五块钱，又将布包叠好放进柜子里。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她准备买点材料多做点月饼，给大家尝尝。张翠翠做饭水平一般，做月饼的手艺却出奇的好。
“翠翠，吃饭了”屋外传来葛银玲的声音。
张依一将花布放在沙发上，又洗了手，忙着去厨房帮着葛银玲一起端饭。两人一个拿碗筷拿馍筐，一个端着汤盆，说说笑笑进了堂屋。
“玲子姐，你中午下班到我那一趟，我给你量下尺寸。”
“你又想给我做啥”葛银玲嗔了她一眼，“你都给我做了好几件衣裳了，再加上买的成品衣裳，我衣裳够穿了。”
“给你做套睡觉穿的衣服，你看你睡觉时穿的什么，人将近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不光要穿的舒服，还要穿的好看，穿的舒服了，睡觉才舒服。”
“睡觉还这么多讲究”
“那当然，女人要活得精细活得美。玲子姐，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吗，看你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这脑子里咋装了这么多东西”葛银玲脸一红，伸手从馍筐里拿出一个玉米面饼子，塞进张依一手里“吃你的饼子，吃了好上班。”
吃过早饭，两人将各自的军用水壶里装上热水，背着布包出了门。
路上，不断遇到相熟的人和两人打招呼，有路过的战士会不由自主地看张依一，有几个小小战士甚至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张依一这才知道，她替换毛娃做人质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驻地大院，她成了机智勇敢、临危不乱的女英雄。
快到驻地大门时，迎面遇到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人，女人长了一张尖脸，眼睛向上吊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女人挺着大肚子，看起来足有七八个月了。
看到张依一和葛银玲，女人用眼角扫了两人一眼，一张凉薄如线的嘴唇撇了撇，不屑地哼了一声。
张依一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这人谁呀脑子被门挤了”
“她就是春花姐家男人新娶的女人，听说她爹是市里的一个小干部，整个大院的女人除了那几个团干部营干部的家属，她谁都看不起”葛银玲压低了声音道。
“看来，这女人是恼咱俩愿意收留春花姐呢，我还以为这女人有多厉害，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势利眼。”张依一嗤笑一声“我这爆脾气，春花姐的事我管定了。玲子姐，你怕不我反正是不怕，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怕这种货色”
“我也不怕，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说，就算她恼咱俩帮春花姐，也不敢怎么着咱们，李干事可公正着呢，还有高团长和刘政委，都是正派的人。”
两人达成了共识，帮春花母女俩脱离苦海，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一到厂里，张依一就被告知，她们被服厂接到了重要的生产任务，赶制整个军区的棉衣。为了赶工，大家中午都在厂里吃，取消午休时间，晚上正常下班。
忙了一整天，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大家将一天的疲惫抛开，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回家。
张依一和葛银玲结伴回驻地大院，两人聊到了厂里的趣闻，葛银玲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着她不停地笑。
“翠翠，机修工小李托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和他处对象”
“你帮我告诉他，就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葛银玲嘻嘻笑了几声，看了看左右，小声说“我懂，你喜欢刘政委。”
“不是的，和他没关系，我哪能高攀得起人家啊，我要复习准备明年考大学。”
葛银玲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依一“考大学哪是容易的事，人家上了这么多年学的都考不上，你才上了一期夜校就要考大学再说，你都多大了，等考上了再上个几年学，出来都二十好几了，对象都耽搁了。”
翠翠一定是受刺激了，刘政委说她蠢笨，啥都没有，以她要强的性子，哪能受得了这不，连考大学的念头都出来了。翠翠是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可她就算再聪明，也没上过学啊
张依一知道葛银玲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她要考大学的事，也就不再解释。她换了个话题，说起了中秋做月饼的事，立刻得到葛银玲的赞同。
“翠翠”两人正聊到买什么馅料，就听小何在后面叫她。
她回过头，见小何走得有点急，像是特意追赶过来似的。
“你俩说话，我先回去做饭”葛银玲和两人招呼一声，便先行走开了。
“小何，谢谢你前天晚上开车送我去医院”张依一说到去医院，小脸蓦地一红。
“其实，你该谢的人应该是刘政委，本来是刘政委要亲自开车送你去的，谁知道你，你，就换成我开车了。”小何见张依一不好意思，急忙咽下了下面的话。
“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张依一岔开了话题。
她现在不想提刘恪非，她的怨气还没消呢。虽然她弄了他一身眼泪鼻涕，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看不上她，说她蠢笨，什么也没有。实在是太伤她的自尊心了，她也是很要脸的。
小何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你错怪刘政委了，他那天那样说，是想麻痹特务的。以刘政委的人品怎么可能说那种话，我以为你挺聪明的，怎么就信了这话”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发自内心说的那些话，他那天说的可溜了，一点也不像是做给特务看的。”张依一不满道。
“不是这样的，我跟在刘政委身边快一年了，就没见过他多看哪个年轻姑娘一眼，更没有对哪个年轻姑娘笑过，可他偏偏对你笑了。你没觉得，他对你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吗”
小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翠翠不是喜欢刘政委吗，怎么遇到这么一点挫折就要打退堂鼓
看看赵琴和白燕，俩人为了接近刘政委，不时跑去刘政委的宿舍要帮他洗衣服，被刘政委黑着脸训斥了好几次，才稍稍收敛了些。结果两人没消停几天，改成向刘政委学英语了。
“真的”张依一不可置信地揪紧了眉头。“她”一个没文化的村姑，居然能入得了刘恪非的眼
“当然是真的”小何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第27章
张依一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角不由得翘起，露出一对甜美的小酒窝。
骄傲清冷的刘恪非，居然对她很特别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刘政委训斥你越俎代庖”
“什么刨”高小毕业的小何懵了，翠翠姑娘说的是啥意思啊听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张依一扶额“就是多管闲事的意思”
“你不告诉刘政委是我说的不就行了”小何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自嘲道“我这个警卫员当的，也是操碎了心。”
接着，小何忽然严肃起来，说道“我的命是刘政委救的，我比谁都希望他过得好，可他过得太清苦了，像个和尚。”
“那个，快到八月十五了，团里发月饼吗”张依一心里乱极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就随口扯了个话题。
“团里这么多人，买月饼要好多钱呢，现在团里困难，炊事班的人做点带馅的白面饼子就当是月饼了。”
“这么艰苦，刘政委也没有月饼吃吗”张依一惊讶地问。
“刘政委从不搞特殊，他都是和战士一起吃食堂，其他没成家的干部也一样。”
张依一沉默了，这大大地颠覆了她的认知。一个团政委，每天和战士一样，吃着玉米面饼子和没油水的菜，只在逢年过节时才能粘上荤腥。
那些成了家的干部，还能偶尔改善一下生活。而从小锦衣玉食的刘恪非，只能日复一日的捧着玉米面饼子吃。
“刘政委每个月不是有几十块钱的津贴吗怎么过得这么艰苦”张依一疑惑地问。
按理说，一个连级干部就能养活一家几口，节俭点的，一个月还能给老家的父母寄点钱。刘恪非一个团级干部，怎么也不可能过得这么窘迫
“刘政委的津贴要养战友的母亲和两个孩子，他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相城，给祖孙三个送生活费和学费。”小何的声音低下来，眼睛里带着敬佩，“刘政委的钢笔都快磨秃了，都不舍得买新的。”
“啊，怎么会这样”张依一嘴巴张的老大，“他为什么要养着那祖孙三个啊”
“说起来话长，刘政委的战友也是个地下党，你不知道，他们都是单线联系。碰巧，这个人和他的下线都牺牲了，他的上线解放后又定居了国外。现在没人能证明他从事地下党工作，他就不能被评为烈士，他的母亲和两个孩子就不能享受抚恤金。”
“那刘政委是怎么知道他地下党身份的”
“刘政委之所以知道他的身份，是因为有一个很有分量的人叛变了，供出了一份名单，那个人和刘政都在那份名单上。幸好刘政委截获了那份名单。这才能安全撤离。”
张依一震惊了，原来那些谍战片里的地下党真的是这样艰难，过着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稍有不慎就会牺牲。更甚者还要被人误解，一辈子都不能正名。
想到那天特务说的话，张依一突然担忧起来，“特务要对他格杀勿论，那他是不是很危险啊”
小何见张依一担心刘恪非，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笑道“凭他们也想杀刘政委他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他真不容易”张依一轻轻呢喃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什么触碰了一下。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想要心疼一个人。以前是迷恋他的外表和身份，觉得他酷，他帅。现在，她想真正地走进他，和他携手一生。
想到文革时他悲惨的下场，她的心更加疼了。
此刻，她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坚定的信念，她一定要改变他上一世的悲惨命运，让他平安地避过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
“翠翠，翠翠，你怎么了”小何一连喊了好几声，才将人唤回来。他不明白，翠翠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快要哭了
“没事，我后天做月饼，到时候给你和刘政委送点过去。你可别小瞧我的手艺，我做的月饼可不比糕点铺子的差。”张依一冲小何灿烂地一笑“我到地方了，放心，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张依一说完，朝小何挥了挥手，迈着欢快的步子进了家属院。
小何看着张依一的身影消失在家属院内，这才转回头朝营房的大门方向走。他心里高兴，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要说刘政委吧，哪哪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冷淡。一开始，驻地的那些单身女兵，只要长得好看点的，都有意无意地向他表示了好感，可人家刘政委硬是没给她们一个好脸。几个月下来，陆续有女兵受不了他的冷淡撤了，只有赵琴和白燕还在锲而不舍地向他示好。
最近又多了一个翠翠姑娘，她性格开朗爽直，聪明中透着几分狡黠。虽然身份普通，可她学习能力强，尤其是她展现出的临危不乱，更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关键是，刘政委不讨厌她，似乎对她还很容忍，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唉”小何像个小老头一样叹了口气。他一个小警卫员容易吗，还要为领导的终身大事操心。
那边，刘恪非还不知道他被自己的警卫员卖了。此刻，他的眉头快要拧成了一个川字，一张俊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可偏偏有人视若无睹，对着他单手托腮，眨着一双温柔如水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刘政委，这个怎么读啊”白燕指着一个英语单词问。
“hay”刘恪非面无表情地读出来，接着便沉下了脸，严肃道“你该回去了，以后不要来这了，有问题就去团部。”
“刘政委，我”白燕的眼睛里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同来的蓝灵直接拽了起来。
“刘政委，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回去了”蓝灵朝刘恪非充满歉意地说道。说完，便拉着不情不愿的白燕往外走。
蓝灵简直要无语了，一个个都是怎么了，看不出来刘政委不喜欢她们吗可她们偏偏还要拖上她过来当陪衬，赵琴如此，白燕还是如此。
这俩人还看不起人家张翠翠，嘲讽人家是村姑是癞蛤蟆。可她觉得，刘政委对她们俩的态度还不如张翠翠呢，连她都能看出来张翠翠比她们俩坦诚讨喜，更别说洞察人心的刘政委了。
受了冷遇的白燕，心情差到极点，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回到宿舍就往床上一躺，连晚饭都没吃。
那边，张依一心情极好，有了小何这个盟友，拿下刘恪非就会事半功倍。别的不说，最起码，小何会将刘恪非的喜好告诉她，还时不时在刘恪非面前给她说上几句好话。
不过，让她感到无语的是，刘恪非似乎就不是个“人”。这人实在是太自律了，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作息规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天按时起床，和战士们一起出操。早饭后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就去团部处理工作事宜。到点下班后去食堂吃饭，饭后读书半个小时，接着是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下午依旧是去团部工作，晚饭后休息一会儿，又要去团部处理夜校的事情，回到宿舍，再读书一个小时。
他就像一部机器，每天周而复始地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工作。偶尔也会去军区开个会，还有每个月一次的相城之行。
震惊之余，张依一又开始爱心泛滥，她觉得自己就是被爱神派来拯救刘恪非这颗老铁树的。只要有她这颗小太阳，老铁树也能开花。
明天就是中秋，张依一准备好今天晚上下班回去做月饼，送给对自己好的人。当然，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刘恪非。
下午一下班，张依一就叫上葛银玲，急匆匆往家赶。回到家，她换了衣服洗了手，就开始忙碌起来，葛银玲给她打下手。
今天她要做的是五仁月饼和椒盐月饼，有甜有咸。昨天她买了做月饼的馅料，又买了模具和一个小铁皮箱子，铁皮箱放在煤炉上，可以代替烤箱。
月饼皮她中午就做好放在了厨房醒着，她现在只要将馅料拌好，将馅包裹进皮里。
包好后，张依一将做好的饼球放进模具中，轻轻按压。很快，一个个成型的带着花纹的月饼做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了铁皮箱子，又将铁皮箱放在了煤炉上，先用中火烤了一会，过了一会儿又改用小火烤。
说起来，张翠翠做月饼的技能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她以前帮地主的姨娘做衣服，见那个姨娘做月饼便多看了几眼，回家就自己摸索起来，结果还真让她做出来了。
很快，院子里便弥漫着一股月饼的香甜味，让人食欲大增。
“翠翠，你真厉害”葛银玲看着张依一将烤好的月饼拿出来，眼睛都亮了。翠翠做饭虽然一般，但做出来的月饼还挺好看，吃起来应该也不错。
“还有两锅就烤好了，小容姐一锅，刘政委他们一锅，刚才那锅火候不知道怎么样，留着咱俩吃。”
葛银玲拿过一个月饼一分为二，递给了张依一一半。
“不错，真好吃”葛银玲忍不住赞叹道，她掰开的是五仁月饼，越嚼越香。
张依一也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味道确实不错。看来，张翠翠做糕点还真挺有天赋的。
这边煤炉上烤着月饼，那边葛银玲用地锅也做好了晚饭。两人吃过晚饭，张依一继续烤月饼。
等剩下的两锅月饼烤好，天已经黑透了。
晾了一会，张依一开始用干净的油纸将月饼包起来，一包四个，包的方方正正。余小容家三包，吴军一包，刘恪非和小何两包，剩下的她和葛银玲留着吃。
两人拎着月饼出了门，葛银玲去了余小容家。张依一出了家属院的大门，直奔营房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刚好是自由活动时间，路上遇到很多人。到了营房门口，张依一叫住了一个战士，让他把吴军和小何叫出来。
没多久，就见吴军和小何一前一后过来了。两人见到张依一很高兴，又见她手里拿着几包东西，都有些诧异。
张依一将其中一包月饼递给吴军，“吴军，这是我做的月饼，你尝尝”
“谢谢翠翠”吴军高兴地接过了月饼。
自从那次他委婉地向她表露心迹被拒绝以后，他一直不好意思见她。没想到她为人这么坦荡，还给他送月饼。看来，翠翠还真不是一般的姑娘。
吴军拿着月饼连声道谢后回了营房，张依一将剩下的两包月饼交给小何，让他和刘恪非一起吃。
小何笑得鸡贼“刘政委在宿舍看书呢，你不亲自给他送去吗”

第28章
小何将张依一带到一间宿舍门口停下来，轻轻地说了声“到了”
张依一站在门口，心砰砰直跳。那人正坐在窗前，从方格窗棂的窗户里映出清冷模糊的身影。
小何上前敲门“刘政委，翠翠姑娘给你送月饼来了”
张依一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着屋里的回应，那个冰块不会将她拒之门外吧
令她意外的是，屋内很快就有了动静，先是拉动椅子的声音，一阵脚步声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进来吧”刘恪非淡然地扫了张依一一眼，视线落在了她手上捧着的油纸包上。
张依一欣喜地进了屋，这是她第一次进刘恪非的宿舍。宿舍布局大小和张铭恩以前的宿舍一样，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和盆架。
刘恪非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了张依一面前，示意她坐下来。
“刘政委，我做了月饼，拿给你和小何尝尝，谢谢你那晚送我去医院。”说到医院，张依一倏地飞红了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嘴欠，怎么就提医院这茬了呢自己那晚蹭了他一身眼泪鼻涕，还抱着他的胳膊叫爸，还能再丢人点吗
“刘政委，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小何冲刘恪非挤了挤眼睛，被刘恪非一记眼刀子甩过来，吓得他拔腿就跑。
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房间里瞬间陷入安静中，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你”“你”
两人又同时闭了嘴，最后还是刘恪非开口说道“谢谢你的月饼，我送你去医院不值得一提。”
这下，张依一的脸更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那个，刘政委，我那晚那晚，烧糊涂了，才胡乱叫你爸的。其实，你一点都不老的”
“”刘恪非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这是夸他年轻吗
“还有，开国大典那天，你是故意那样说的，是为了麻痹特务，好趁机救我。”张依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是蚊子叫“你是为了我好，是我误会你了。”
“想通了”刘恪非嘴角噙着一抹笑，极浅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嗯，想通了”张依一愣在了那里。他居然对她笑了，笑的好看又温暖，好像冬日的暖阳，能把结了冰的心都给暖化。
“刘政委，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张依一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刘恪非“”
他该怎么接茬这姑娘总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依一越来越熟络，见刘恪非一直站在桌前，她大方地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别站着啊，你这么高，站在我面前，让我很有压迫感。”
刘恪非嘴角抽了抽，这是他的宿舍啊，这姑娘还真不客气。他压下翘起的嘴角，淡定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听小何说，你在自学，准备明年考大学”
张依一高兴地笑了起来，一双神采飞扬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刘恪非“嗯，我不想在被服厂干一辈子，我要考医学院，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刘恪非微怔，眼前的姑娘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熠熠生辉，尤其是唇角那对俏靥盈盈的小酒窝，让人莫名地心情好。这是一个自强自立，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姑娘。
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想了想说道“要是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可以让小何告诉我”
“干嘛还要通过小何，我直接找你不行吗”张依一脱口而出。
刘恪非“”
这姑娘给个梯子就上墙。
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中，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很快，张依一又找到了话题，她指了指桌上的纸包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就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五仁，一种椒盐，你喜欢哪一种”
“都行”刘恪非惜字如金。
“你尝尝我做的月饼好不好吃，我知道你有洁癖，你放心，我很讲卫生的。”张依一打开纸包，双手捧着一包烤得金黄的月饼，西子捧月一般捧到了刘恪非眼前，“就尝一下”
刘恪非想说自己这个时间不吃东西，可在张依一殷切的目光中，竟鬼使神差地拿过一块月饼，轻轻咬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非常文雅，一只手拿着月饼，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身子微微前倾，防止有月饼渣掉落在身上和地上。
张依一紧盯着他的手，看得出神。他的手白皙干净，手指修长又纤细，骨节分明却又并不过分的大，整个手的比例恰到好处，做出的动作更是好看极了。
“刘政委，你是不是接受过礼仪训练啊”张依一忍不住问道。
刘恪非抬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张依一。
“我是说，你连吃个东西都这么优雅，听不到一点咀嚼声。你要么是经过专业的礼仪培训，要么就是家庭从小熏陶。”张依一现在就像个小舔狗，看刘恪非哪哪都好。
刘恪非没说话，继续吃着手里的月饼。
“好吃吗”张依一单手托腮，抿着唇，歪着头含笑看着刘恪非。
刘恪非避开张依一晶亮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我就说嘛，我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快”张依一来了精神，将椅子往刘恪非那拉了拉，离他近了些。
刘恪非下意识地就将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张依一有点受伤，这人怎么这么高冷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样下去，怕是要注孤生了。
不过，这人上辈子还真的是一直单着的，直到文革中被一群造反派打破头致死，都没有结婚，让人唏嘘，令人惋惜。
张依一忍下了想要提醒刘恪非注意他身份的话，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以刘恪非的警惕性，怕是要怀疑她的目的了。
“刘政委，你教我开车好不好”张依一见冷了场，只好找了个话题。
“不好”刘恪非直言正色道，没有片刻的犹豫。
“为什么啊”张依一大受打击，这人就不能委婉点吗，非得这么直白的拒绝人。她是个女孩子，很要面子的。
“车是团里的，不是我的私产，而且你也不是团里的战士。”刘恪非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张依一心里好受了些，原来是这样啊。想来也是，刘恪非是个有原则的人，又是驻地最高领导，哪能干公器私用的事。
“哎，刘政委，没人说你冷淡吗”
刘恪非声音极淡“哦”
张依一将椅子直接拉到刘恪非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小至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近的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毛孔。她颇有些推心置腹的说道“你这样下去，是找不到对象的”
刘恪非挑眉“嗯”
这天是没法聊了，她说八句他只能说个两句，不是嗯就是哦。张依一索然无趣地站起身，抿了抿嘴唇，说道“刘政委，我回去了”
“以后，别”刘恪非梗住了，以后别来了这句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张依一讶异地问。
“没什么，路上小心点”刘恪非弯了弯唇角，“谢谢你的月饼，真的很好吃”
“不用谢，其实，你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以后别老板着脸了”说完，张依一就笑着跑开了。脚步轻盈，像春风吹过麦田。
刘恪非目送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张依一像个欢快的小鸟，一路飞奔着回了家，她刚到家没多大会，葛银玲也回来了。
“翠翠，长才和小容一个劲的夸你做的月饼好吃，要不是长才管着，毛娃就要吃两块了。”接着，葛银玲话锋一转，神秘地问“怎么样，和刘政委都聊了啥”
张依一沉浸在刘恪非如花的笑颜里，喜滋滋地说道“刘政委对我笑了，说月饼真的很好吃”
“就这些就没说点别的”葛银玲笑眯眯地看着张依一，一副很八卦的样子。
张依一叹了一声“就那个闷葫芦，已经很不容易了，也就是我能撬开他的嘴了，听小何说，他对其他年轻姑娘都是沉着脸的。”
“你再加把劲，追到刘政委，给那些负心人看看，他们不在乎的女人，照样有人稀罕。”葛银玲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说不恨是假的，毕竟付出了八年多，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八年呢
“玲子姐，你就不考虑一下再嫁吗”
“哪有合适的呢”葛银玲苦笑道。
和张依一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耳濡目染受到了新思想的洗礼，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死守着规矩，离婚再嫁被人瞧不起这些老思想，不再成为禁锢她的牢笼。
只是，就算是再嫁，也得找个可心的，再不能委屈了自己。
“放心吧玲子姐，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好男人。你那么温柔善良，漂亮又勤快，还烧得一手好菜，哪个男人找了你真是享福死了。”
“你也一样，我以前还觉得你配不上刘政委，现在却不这样想了，你又聪明又好看，心眼还好，一点也不比那些女兵差。我敢说，用不了两年，你就能超过她们。”
张依一不置可否地笑了，她是为了藏拙，她现在是村姑张翠翠，只能循序渐进地进步，要是她脱胎换骨一般改变了，怕是要被人质疑。
不过，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第29章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树叶开始变黄。萧瑟的秋风吹落了树叶，也吹乱了人的心绪，惹得人心烦焦躁。
这不，下班刚到家的张依一和葛银玲就被人堵在了家门口。
堵住两人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妇女，穿了一身灰不溜秋的衣裤，长得和王秀芝有异曲同工之处，小眼薄唇、高耸的颧骨，简直就是恶毒刻薄女人的标配。
女人一见两人，就跟见了仇人似的，说出的话更是恶臭“你们俩就是被人休了的那俩女人”
张依一一听就不高兴了“你谁呀大妈，我有必要给你提个醒，现在是新社会，不存在休妻这一说了，这叫离婚懂不懂。再说，是我们不要他们的，那种变了心的男人就是一堆臭狗屎，有人喜欢吃屎就给她们吃好了。”
葛银玲不会吵架，一张脸涨得通红，开院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谁知，葛银玲刚打开院门，那个灰衣妇女滋溜一下就钻进了院子，一边走还一边骂“自个过得不好，就撺掇着别人和家里闹，难怪被人休，就你俩这样不守妇道的坏心眼子，就该绑上大石沉塘。”
张依一被气笑了，将手里的水壶和布背包递给葛银玲，一边挽着袖口一边骂“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俩不守妇道了你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怪我不客气这是我和玲子姐的家，哪是你想进就进的，你这叫私闯民宅知道不”
说着，张依一三两步就到了灰衣妇女跟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就往外拖。灰衣妇女哪里肯就范，两只手胡乱地朝张依一的脸上抓挠着，被张依一轻松地避过。
这个点正是做晚饭的时间，张依一看了下四周没人，照着灰衣妇女身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专打又疼又看不见的地方。她忍受王秀芝这个养母，不代表也能忍受外人的欺负。
他娘的，是猫是狗都来欺负她，张翠翠胆小怕事，她张依一可不怕事。爸爸从小就教育她，有人欺负你，就要不动声色地加倍还回去。
“打人了，出人命了”灰衣妇女被张依一打得浑身都疼，她骂一句，张依一就打一拳。她被打得狠了，也不敢骂了，只好大声喊人。
“翠翠”葛银玲放好东西跑出来，试探着想要拉开张依一，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葛银玲很快就想开了，算了，打就打吧，这些刻薄的恶婆婆早就该收拾了。这老婆子比她以前的婆婆还坏，春花姐过的就不是人过得日子。
灰衣妇女的叫喊声引来了周围邻居，住在家属院的都是军人家属，思想觉悟比一般人高，遇到事都不会袖手旁观。大家见张依一拽着灰衣妇女往院门外拖，灰衣妇女挥舞着双手要拽她的头发，嘴里还贱人贱人的骂着。
张依一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停住了拳头，这会子，张依一装的一脸无辜，任凭那老婆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老婆子见大伙到了跟前，更来劲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想要拽张依一的头发，
最先进入院内的是梁大姐和另外一位干部家属，余小容和赵长才也过来了。余小容刚想要上前，就被赵长才拉住了。他冲余小容摇了摇头，翠翠头发纹丝不乱，衣衫整齐，根本没吃亏。
“不许欺负翠翠姨”小毛娃蹬蹬瞪地跑过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用力推着灰衣妇女。
“毛娃，快到一边去，别碰着你了，翠翠姨没事”张依一心里一暖，这小东西真没白疼。
葛银玲怕碰着毛娃，急忙上前将他抱到一边。
张依一松开了灰衣妇女，失去束缚的灰衣妇女，满腔的恨意和怒火一下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冲上前，伸出双手想要挠张依一的脸，被梁大姐和另外一个大姐一左一右拉住了。
“梁大姐，您和大家给我们评评理，我跟玲子姐刚到院门口，这个大娘就辱骂我们，我们不搭理她，她就跟进院子里骂，还动手打我。”张依一好整以暇地对着众人无奈地说。
“你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小贱人，你就该被卖到窑子里去，明明是你打我，打得我浑身头疼”灰衣妇女嘴里骂着，又要动手。
“大娘，听说你家有三个闺女呢，难道你家那三个闺女解放前就是做窑姐的现在是新社会，政府早就取缔妓院了，你是干部家属，可不能让你闺女再做窑姐了”张依一慢悠悠地说道。
“你个小贱人，胡说啥”灰衣妇女又要破口大骂。
梁大姐终于怒了“行了，这是部队大院，不是菜市场，您张嘴贱人闭嘴贱人的像啥样子，你家儿子没和你说吗，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传来，现场立马安静下来。
刘恪非和高大伟李干事三人走了过来，刚才那一嗓子是高大伟喊的。
在场的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高团长”“刘政委”“李干事”
“是这样的，她们俩撺掇俺媳妇和俺家闹，要离开家带着闺女单过。我也是好心，春花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带着一个十岁的丫头片子，离开家咋过啊”灰衣妇女怕张依一说出对她不利的话，忙抢先说道。
李干事转向张依一，问道“是这样吗”
“这个女同志，你可别听这个小贱人的，她可会搅了”还没等张依一开口，灰衣妇女就嚷嚷起来。
刘恪非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又朝张依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
“我在问她，不是问你，还有，不要张口小贱人，闭口小贱人，部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可以问责你儿子纵容自己的母亲撒泼”李干事凌厉地扫了灰衣妇女一眼，声音带着一种威慑力。
灰衣妇女被李干事的气势吓着了，不甘心地嘟囔着“她们又不是部队的人，凭啥住部队的院子，占部队的便宜”
“这个婶子，让她们住在这里是团部研究决定的，团里为了照顾小葛，就让她先住着，至于她让谁住进来是她的自由，只要不是敌特分子和罪犯，我们就不会管。何况，她们也是单独交了水电费的，并不存在占部队便宜一说。”
接着，李干事转向了张依一，语气缓和下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依一不疾不徐地开口，“是这样的，开国大典那天，春花姐来找玲子姐，要带着闺女暂时住在这，说不想给人当牛做马了，玲子姐看她可怜就同意了。结果，今天我和玲子姐一到家，这个大娘就把我俩堵在门口，破口大骂，说我们撺掇春花姐离开家。春花姐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哪是外人能撺掇的”
李干事点了点头，看着灰衣妇女严肃地说道“我们管不了你儿子离婚再婚，但是我们不能看着他纵容自己的母亲辱骂他人，更不能看着你们禁锢妇女。他的前妻想要离开，你们没有权利阻止。作为一个革命干部，如果他不能拿出一个端正的态度出来，团部会开会专门研究这件事，必要时上报军区。”
李干事的话铿锵有力，听得人精神一振。在场的人本来就同情春花母女，这下更是群情激奋了，纷纷议论起来，有几个大姐甚至开始指责起灰衣女人来。
灰衣女人见自己引了众怒，只好换了一副温和的样子“我也是好心，怕春花娘俩离开家没法生活，再说，她从小就到俺家，是我养大的她，她猛一离开家，我也舍不得啊”
张依一忍不住嗤笑一声“是舍不得她这个免费保姆吧毕竟，这么尽心尽力还不要钱的保姆，找遍全国也找不出一个来。苏区提出妇女解放十几年了，居然还有人奴役禁锢妇女我不想评论离婚不离家的好与坏，我只想说，即便是离婚不离家，那也得自愿才行”
灰衣女人狠狠地剜了张依一一眼，在心里诅咒着她。
这场闹剧持续了快一个小时，自始至终春花姐的前夫和新妇都没有出现，都是这个灰衣女人在那上蹿下跳。当然，有了李干事三人，灰衣女人也蹦跶不起来。
众人一个个离开了，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
见人都走了，葛银玲凑到张依一面前，小声地说道“翠翠，你真厉害，让那老婆子吃了个哑巴亏，干气没办法。”
“对付这种恶毒的坏女人，就得比她还坏。”张依一嬉笑着“玲子姐，我饿死了，你去做饭，我把配房收拾出来，这么一闹，估计春花姐用不了多久就得搬过来了。”
葛银玲笑着往厨房走，刚走几步又回过头，诧异地问“老婆子不是带着春花姐家儿子住在老家吗，咋过来了”
“估计是春花姐闹得凶，她前夫两口子没办法了，把老婆子喊了过来，你没见吗，那两口子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葛银玲骂了一声不是人，就去厨房做饭了。张依一则去收拾打扫配房，准备给春花母女俩住。
等张依一收拾好屋子，葛银玲也做好了晚饭，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刚才的事。
葛银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盯着张依一的小脸看“翠翠，告诉你个好消息，刘政委一进院子，就朝你那看了一眼。”
“真的”张依一像是不敢相信，说道“院子里这么多人呢，也不一定就是看我啊”
“真的是看你，刘政委当时在高团长身后，你没注意到，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进来后第一眼看的就是你。”
张依一笑弯了眼睛，心情大好，这个大冰块终于开始注意她了，不容易啊

第30章
春花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十岁的女儿搬了过来，葛银玲和张依一正准备去上班。她给了春花几把钥匙，又匆匆交待了她几句就出了门。
厂里最近忙，中午两人都留在了厂里没回来。下午下班，两人惦记着春花母女俩刚来不熟悉，急匆匆就回家了。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春花从厨房迎出来，给两人打开了院门，“你们回来了，我已经做好饭了，我今天做的多，你俩也一起吃吧。”
“春花姐，你们没事吧”张依一一眼就看到春花半边脸又红又肿，连眼睛也是红的。再看她身后的那个女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一张又瘦又黄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春花凄然一笑“没事，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打我了，不过，她以后再想打我就没这么容易了”
张依一心里一酸，春花和张翠翠的情况还真像，都是童养媳出身，都有个恶婆婆，在婆家当牛做马。不同的是，春花是大女人小丈夫，她十八岁的时候和前夫圆了房，前夫小她三岁，一年后两人生下了一个儿子，儿子两岁时，又生了一个女儿。
春花的日子比张翠翠还苦，不但要伺候小丈夫，还要受婆婆和两个大姑姐的气，好不容易等两个大姑姐出了嫁，小姑子又长大了，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
生下女儿才两个月，男人为了躲避鬼子参加八路军走了，她的日子更苦了。婆婆重男轻女，加上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婆婆非要溺死女婴。春花舍不得，硬是从自己嘴里省下一口吃的，养大自己的女儿，婆婆为此没少打骂她。
去年底彭城解放，男人回老家寻亲，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离婚。为了显示他们家仁义，允许她离婚不离家。她哭了两天就认命了，带着一双儿女留在老家。
几个月前，婆婆非要让她来彭城伺候怀孕的新妇。她不愿意，婆婆就又打又骂，还要把她的女儿送人。最后她只好答应，条件是必须要带上女儿，她怕老婆子真把女儿送人了。
于是，她带着十岁的女儿来到彭城，十二岁的儿子留在老家跟着婆婆。她倒不用担心儿子，老婆子对唯一的孙子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在彭城的这几个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女人太难伺候了，把她和女儿当成下等的佣人一样呼来喝去。为了女儿她忍气吞声，以为能换来那对夫妻的怜惜，出钱让女儿读书，结果
幸亏她遇到了银铃和翠翠，她们俩的境遇让她看到了希望，只有离开那个家，自己和女儿才能活得像个人样。她感谢她们，帮着她离开那个家，并收留了她们母女。
“春花姐，你们娘俩又没有收入，我跟翠翠好歹有个工作，哪能吃你们的”葛银玲已经放下东西洗了手，进入厨房想要做饭。
葛银玲的话，将春花唤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睛，咽下了苦涩的眼泪，笑道“银铃，你就别跟我算这么清了，我和秀秀住你们这儿，可省了不少房租呢”
见葛银玲还要推让，张依一连忙说道“既然春花姐已经做了咱俩的饭，咱们今天就一起吃了，以后再单吃。”
葛银玲终于不再推辞，四个人一起坐在了桌前吃饭。
大概是被磋磨的狠了，十岁的秀秀极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缩在桌角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只顾捧着碗埋头吃饭，如惊鹿一般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酸。
“秀秀，我是你翠翠姨，这是你玲姨，我们俩和你娘一样，都是受过苦的人，你看我俩现在活得不是挺好的吗你不要害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和你娘了，翠翠姨每天抽时间教你认字，等你明年上了学，学了知识就能让你和你娘生活的更好了。”
或许是张依一的笑容太有亲和力，又或许是她的语气和娘一样温和，秀秀终于抬起了头，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张依一。
张依一这才仔细地看清了小姑娘的样子，十岁的小姑娘又瘦又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小鼻子小嘴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显眼。
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以后张开了比她娘要出众的多。春花勉强算得上清秀，这小姑娘的容貌长大了会很惊艳。
“翠翠姨给你做件花褂子，秀秀长得这么好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张依一姨母心泛滥，动了打扮小姑娘的心思。
“我现在哪有钱给她做新衣裳，等我上班挣了钱就给她做，说起来，秀秀好几年都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了。”春花心里难受，孩子跟着她受苦了。
秀秀以前都是拾小姑和哥哥的旧衣裳穿，穿到最后是补丁摞补丁。来到彭城，那个女人嫌她们娘俩穿补丁衣裳丢人，就把自己的旧衣裳给她们娘俩穿。
“我这有块花布，正好适合秀秀，一会我给她裁了，拿到厂里找个大姐趁中午休息的时候，用缝纫机一会就做好了。”
“不能白要你的布，我身上还有点钱，这布多少钱我给你，那就辛苦翠翠给做了。”春花不是一个占人便宜的人，说着就要翻自己的衣兜。
“钱你收着，这布是我送秀秀的，这块布都放好几年了，以前我帮地主的姨太太干活，她送给我好几块花布，我现在用不着。”
“春花姐，你就别跟翠翠客气了，她说送秀秀，就是实打实的送，我们俩现在都是一个人，不用担心钱，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就别和我俩算这么清了。”葛银玲跟着劝道。
春花不再客套，说了声谢谢翠翠，把钱收起来了。
吃了饭，三个女人抢着收拾碗筷，最后还是葛银玲收拾好碗筷拿去厨房洗了。张依一把饭桌腾出来，拿出花布、剪刀、尺子和画粉，又拿出皮尺给秀秀量尺寸。
最后，在秀秀崇拜的目光中，张依一在那块花布上，一边量一边画，画好后放下手里的画粉，拿起剪刀在画好的线上剪了起来，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好了，明天晚上回来，秀秀就有新衣服穿了”张依一笑道，忍不住揉了揉秀秀毛茸茸的脑袋。她喜欢一切美的东西，对那种漂亮可爱的小正太小萝莉，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
秀秀害羞地笑了，一张小脸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她说出了自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姐姐，你真厉害”
“叫姨，我管你娘叫姐，你得管我叫姨”虽然张依一觉得自己才二十，被一个十岁的女孩叫姨有点别扭，可还是提醒秀秀，免得差辈了。
秀秀叫了声翠姨，试探着靠近张依一，小嘴嗫嚅着，终于开了口“你叫我娘姐，那以后有人打我娘，翠姨会护着我娘吗”
“会啊”张依一愣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下午有人来了，打了你娘”
秀秀眼睛猛地一暗，伤心地说“奶奶下午来了，上来就打我娘，还骂我和我娘，让我和娘去死”
“秀秀别理她，她让你和娘去死，你们偏不死，偏要好好活着，你要好好上学，长大了挣钱养你和你娘。”
“嗯，秀秀要好好认字，长大了疼娘”秀秀甜甜地笑了，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门外，春花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对葛银玲说道“银铃，我今天心里高兴，秀秀笑了，还能和人说话了，我该早点迈出这一步的。”
葛银玲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翠翠性子好，胆大又聪明，秀秀多跟着她，时间长了胆子也会慢慢大起来的。”
“可咱们在这住着也不是常事啊毕竟咱们都不是部队的人。”春花担忧地说。
“李干事说了，什么时候有干部家属搬过来，咱们什么时候搬走，翠翠打听了一下，成了家的干部都有住房了，就看最近有没有年轻的干部成家了。”
春花稍稍放了些心，她想好了，如果家属院真的住不下去了，她就带着秀秀和她们合租，她看出来了，秀秀喜欢翠翠，跟翠翠在一起，秀秀话都多了。
葛银玲和春花进了屋，两人坐到沙发上，秀秀依偎在春花身边。
春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银铃，翠翠，你们还不知道吧，任指导员的前妻今天带着小闺女走了，说是去省城找娘家大哥去了，她家大哥是当老师的，一直就不赞成妹妹离婚不离家。”
“走了好”张依一和葛银玲几乎是同时开口。
没想到经过她们这次一闹腾，家属院的另一个离婚不离家的女人，当即就提出了带着小闺女投奔自己哥嫂去，晚上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带着闺女走了。
和春花被强迫的不同，那个女人是心里放不下自己的前夫，男人提出离婚不离家，她自己愿意留下的。听了张依一的一番话，她幡然醒悟。变了心的男人就是一坨屎，跟着这坨屎，是恶心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自此，家属院两个离婚不离家的女人，春花抗争了，另一个醒悟了。
春花母女住了下来，这个特殊的小院彻底成了个别人口中的“冷宫”，三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在外人眼里是个可怜的存在。
几个女人不以为意，生活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自己开心就好。
春花也进了被服厂，做的是加工军被的活，一个月十八块钱，加上三块钱的餐补，娘俩勉强能维持生活，
厂里为了照顾春花，给了她一些计件的活，可以拿回家做，是些锁扣眼剪线头的轻松活，秀秀也能帮着做，一个月下来，能有个几块钱的收入。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天气骤然冷了下来。立了冬，天黑的越发的早了。
这天下午下了班，三个女人一起回家，她们刚发了工资，心情都很好。尤其是春花，这是她第一个月的工资，这是她带着女儿自食其力的象征。
她们现在一起吃饭，原本说好三个人一人出十块钱生活费。在春花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最后决定，张依一和葛银玲各出八块钱，春花和秀秀出十二块钱，做为她们四人的生活费。
三人有说有笑，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走到家属院门口时，迎面遇上三个人，春花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也看到了春花几人，其中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清秀瘦高的男人，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那个肚大如箩的女人狠狠地掐了一把，男人立刻不做声了。
“真是物以类聚，一群没人要的女人，还真是笑话。”大肚子女人斜睨着一双吊眼，讥诮道。
春花气得直哆嗦，不知说什么好，葛银玲也气红了脸，刚要上前和那女人理论，被张依一拉住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吃屎的，奉劝某人一句，长这么丑，心更丑，就别出来恶心人了。”
“你骂谁呢，你这个下贱的乡下女人”吊眼女人气得大叫，一张薄唇快要抿成了一条线。
男人也变了脸色，一张秀气的脸难看极了。
张依一嗤笑一声“谁喜欢吃屎就骂谁，嘴里骂着乡下女人下贱，还贱兮兮地抢她们的男人，岂不是更下贱别以为抢了个男人就是胜利者了，能被抢走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不要也罢。”
女人气得直跳脚，推搡着自己男人上去和张依一理论，见自家男人沉着脸一言不发，女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把拉过自己身旁那个三十几岁看起来像保姆一样的女人“你去给我扇她”
保姆看了看张依一，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站着没动。
“闹什么呢”一道响亮的声音想起，众人齐声看过去，竟是张铭恩和杨碧玉。
杨碧玉穿着宽大的军棉衣，依然遮不住圆鼓鼓的肚子，她挽着张铭恩的手臂，像是出来散步的。
“张营长”春花的前夫忙和张铭恩打招呼，吊眼女人也一反刚才的盛气凌人，客气地和杨碧玉打了招呼。
“散了吧”张铭恩对春花前夫一行人和围观的几个人说道。
春花前夫带着吊眼女人走了，围观的几个人也跟着散了。张依一和葛银玲春花三个人也要离开，被张铭恩叫住了“翠翠”
“大哥，大嫂”张依一淡淡开口。说起来，张铭恩和杨碧玉这一世也没对她做什么，那她也犯不着和他们闹僵，远离就好。
张铭恩敛下自己的心绪，“部队开始征兵了，你要不要报名”
“我能报吗我不会超龄吧”
“不会，女兵年龄在十七到二十，你刚好二十，卡着线。”张铭恩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忽然涌出一股笑意来。
杨碧玉感受到张铭恩心理的变化，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这次正好征收女兵，兵种有话务兵、医务兵和文艺兵，你可以报文艺兵，你嗓子好，小时候跟人学唱戏，一学就会。”张铭恩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语气里竟有些哄人的感觉。
张依一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旁的杨碧玉也变了脸色。
“我知道了，你赶紧陪大嫂去散步吧”张依一说完，抬脚就走，她虽然不喜欢杨碧玉，可也不想刺激一个孕妇。
路上，葛银玲问道“翠翠，你要当兵吗”
“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张依一陷入了纠结中。

第31章
经过慎重考虑，张依一还是决定先报名参军，如果不合格，再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两手准备。
毕竟现在的高考和她以前不一样，眼下高考不分文理科，她最怕的就是文科。何况，当下的高中课本和她以前所学的有很大出入，有这么多东西要背，她不敢保证明年一定能考上。如果再战一年，她的年龄就太大了。
要是能当上医务兵，也算是没有荒废以前所学的医学专业。
张依一找厂里开了介绍信，拿着单位介绍信和户籍证明，到招兵办报了名。
报名时，一个女干部模样的人，问了她很多问题，张依一都一一回答。最后，女干部仔细审查了她的资料，相当于现在的政审。
没有村委会的证明，幸好来之前张铭恩写了一份书面材料给她，还盖上了部队的公章，证明她是出身好、思想纯正的穷孩子。
最后，女干部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让她回去等体检通知。
一个星期后，张依一到指定的医院体检，主要就是量身高，测体重，外科以及骨科检查，还验了血，女兵又增加了一个妇科检查。
体检完，张依一回去等通知，期间她继续在被服厂按时上班。
这天中午下了班，张依一有事晚回去了一会，等她忙好离开厂里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她饥肠辘辘，脚下飞快，就连身后有人叫她也没听见。
“翠翠”小何又提高了一个声调，张依一这才转过头去。
“想啥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小何揶揄道。
张依一看了眼小何，见他一副着急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吗”
“想告诉你一声，这次征兵，军分区只招三十个女兵，二十个医务兵，两个文艺兵，八个话务兵，分到高炮团和装甲团。报名审查后符合条件的有四十几人，怕是要现场考核筛选了，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小何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翠翠，你怎么改名字了我在团部下发的名单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的名字，看后面的家庭成员时，看到了大哥张铭恩。才知道，原来张依一就是你。”
“换个环境换个名字，你也可以继续叫我翠翠，张依一是我大名，翠翠是我小名。”张依一原本还没想改名字，听余小容说了张翠翠的身世，才决定改名字的。
虽然改名字的时候费了些周折，忙活了两天，开了好几个证明，但总算是改了。
“也是，和过去告别。对了，你这几天还是准备准备吧，看看能不能跟医院的人学习一些简单的医务知识，增加点把握。”小何提醒道。
“我不怕，能应征最好，要是当不上兵，我明年就考大学。”
“考上大学要读好几年书呢，到时候你都多大了，就不怕成了老姑娘再说，你不想”稍顿，小何看了看左右，神秘地说“已经有人给刘政委介绍对象了”
“介绍就介绍，和我有什么关系”张依一赌气地说。
想起来就生气，那人就是个冰坨子，中秋节给他送月饼的时候还对她笑呢，结果转脸就不认识她了，遇见他几次，每次和他打招呼，都是淡淡地嗯一声。
凭什么对她忽冷忽热的，她也是很要面子的。或许人家就从来没对她热过，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你不在意啊”小何挠了挠头。感情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当事人都不当回事，偏他一个小警卫员上蹿下跳的，算啥事啊
“我干嘛要在意等我考上大学了，大学里有大把的有志青年，这么多同学和学长，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校园奇缘呢”张依一一双杏眼亮亮的，仿佛一大批的青年才俊在向她招手。
“不和你说了，我饿死了，回家吃饭去。谢谢你小何，你人真不错，比某人好多了”张依一冲小何挥了挥手，急匆匆的走了。
果然如小何说的那样，几天后，张依一没等来入伍通知，等来的是选拔通知。
对此，张依一并不担心，她一个读了两年临床医学的人，如果再竞争不过一群没受过训练的小姑娘，那她就白活了。
选拔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地点在军分区大院，离高炮团驻地走路要将近一个小时。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就到了选拔的日子。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张依一就起床了。怕吵醒葛银玲，她轻轻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客厅，又蹑手蹑脚地打开大门，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好以后，她看了看客厅的挂钟，才六点半。围上围巾，背上布包，又往裤子口袋装了点钱，张依一这才出了门。
一出院门，她就加快了脚步，八点到军分区，她得留够路上吃早饭的时间。
走到卖早饭的地方天才蒙蒙亮，一家卖煎包和豆粥的小吃摊上，坐了好几个赶早集的男女在吃饭。
张依一坐下来，要了一碗粥，又要了六个煎包。摊主是一对夫妻，很是热情，女摊主嘴里哈着热气，好心地提醒她“看姑娘瘦瘦小小的，能吃完六个煎包吗”
“谢谢大姐，别看我瘦，我可能吃了。”
原身张翠翠实在是太瘦了，前几天体检，161的身高体重只有88斤。而她本人163，体重106斤，脸上肉嘟嘟的带着婴儿肥。
张依一的话引得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别家姑娘就怕被人说能吃，这个姑娘倒好，自己说自己能吃。
吃好饭，张依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女摊主，又说了声谢谢，继续赶路了。
等她赶到军分区时，时间还不到八点。她从包里拿出通知，递给了站岗的小战士，小战士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双手递给了她，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依一道了谢，从旁边的小门进入军分区大院，朝着小战士指的方向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她转过头一看，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过来，车上竟是刘恪非、秦参谋长和小何。
小何冲她招了招手，刘恪非则是视若无睹地开着车，从她身边超了过去。
“让你装酷”张依一在吉普车后面挥舞着拳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气。
于是，刘恪非便从后视镜里看到穿着格子外衣，围着红围巾的张依一，气恼地挥着拳头，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
刘恪非将车子停在了会议室大门旁，秦参谋长和小何跳下车，小何不停地搓着手，又用搓热的双手捂住了耳朵。
张依一也到了会议厅门口，看到小何和刘恪非冻得通红的鼻尖，她有些幸灾乐祸。大冬天坐敞篷吉普车，还真是“凉爽”呢
“翠翠，你怎么不凑我们的车一起来，从驻地走到军分区，将近一个小时呢”小何上前一步招呼张依一。
“这车是团里的，我哪有资格坐我又不是团里的战士”张依一讥诮道。
小何一时有点蒙，这翠翠姑娘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谁惹她了
见陆续有年轻姑娘走过来，小何小声说道“刘政委和秦参谋长是今天的评审之一，到时候能照应一下你。”
张依一连忙摆手“可别，人家刘政委大公无私，怎么可能做违反原则的事情，我只求公平公正，别对我特别严苛就行。”
刘恪非嘴角抽了抽，这姑娘是唯恐他听不到，还故意放大了声音，这是对他不满呢，还真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他想了想，终于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人越来越多，有干部模样的人也陆续过来了，一个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的干部和刘恪非秦参谋长打招呼“恪非，老秦，你们来这么早”
“我们也是刚到，陈主任坐镇现场，今天的考核怕是要有难度了。”刘恪非摘了手套，和陈主任握了握手。
陈主任笑道“我就是个摆设，今天的主考是你和薛政委，是你们两家招人，我们军分区只管做你们的后盾。”
来人越聚越多，张依一退到一旁的空地，和小何聊了起来。旁边有几个胆大的姑娘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问张依一“姐姐应征哪个兵种啊”
张依一见女孩活泼灵动，笑起来甜甜的，便回了她一个微笑“我应征医务兵，你呢”
“我应征文艺兵，这下好了，我避开了姐姐”女孩见张依一面露诧异，不好意思地说“姐姐一看就是很厉害的样子，长得又好看，我怕比不过姐姐，幸好姐姐不是应征文艺兵。”
这时，外面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年轻姑娘，年龄都在十七到二十之间，正是最鲜活的年龄，让这个灰扑扑的冬天都有了颜色。
军分区这次非常重视这批女兵的素质，实行选拔录取，给外地的应征者报销来回路费和住宿，势必选拔出高素质人才。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开始按照顺序喊人进去。最先进去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圆脸女孩，女孩是应征医务兵的。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女孩出来了。马上有其他女孩上去紧张地询问“怎么样”
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让我回去等消息”
很快又有人进去，就这样进进出出，一个多小时下来，一共进去了十来个女孩，有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开心模样，有人则是沮丧的很。
“下一个，张依一”张依一猛一愣，好大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叫她呢。叫了一段时间的张翠翠，她都快忘了自己叫张依一了。
张依一忐忑地走进了会议室，诺大的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主席台上坐着的六个领导。
她扫了一眼评审席，一眼就看到了目光清冷的刘恪非。正巧，他也在审视她。

第32章
张依一收回自己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落落大方地向主席台上的六个领导自报家门“各位领导好，我叫张依一，二十岁，应征医务兵。”
主席台上的六个评审，除了刘恪非，其他五个领导都对她露出了蔼然可亲的笑容来。其中一个三十几岁，清瘦戴眼镜的干部问道“你为什么要当兵”
“我崇拜军人，军人是个神圣的称呼，战争年代，军人舍生取义，舍家为国。和平年代，军人保家卫国守护和平，灾难面前冲在第一线。”接着，张依一俏皮地笑了笑“当然了，我很喜欢穿军装的感觉，英姿飒爽。”
张依一的话，引来几个评审的开怀大笑。当然，除了冰块脸刘恪非。
“你有什么特长吗”刚才在门口和刘恪非打招呼的陈主任问。
“我胆子大，不怕血，不怕死人，算不算特长对了，我还会紧急救护。”张依一略加思索，回答道。
陈主任来了兴趣，又问“别的姑娘都怕血，更怕死人，你为什么不怕”
“我觉得死人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人已安息，世间最可怕的不是人心吗”张依一认真地说道。
陈主任和身旁的干部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看资料，张副营长是你的大哥，你是干部家属，按规定，张营长是能带兵的，你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带你”坐在刘恪非旁边的一个浓眉大眼、体格魁梧的干部问道。
听了那个干部的话，现场的其他人，除了刘恪非，剩下的几个人小声交流起来。
“我不想依靠关系，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应征。”
张依一回答的时候，主席台上的几个人频频点头，似乎对她的话很认同。
停了片刻，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又问道“听说你是张营长的童养媳，可资料显示你是他的妹妹，这”
“听村里的老人说，民国二十年，张铭恩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养父，去金陵贩卖茶叶时，遇到警察抓人贩子，几个大点的孩子带着我趁乱跑了，不知怎么就被养父捡走了。那时候张家条件还算不错，正好他们家一直没有女儿，就收养了我。五年后，养父去世，家里条件变差，养母怕儿子娶不上亲，就动了让我当童养媳的念头。我十四岁那年，大哥被抓了壮丁，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现在，我和张铭恩的关系，就是没有血缘的养兄妹。”  张依一侃侃而谈，丝毫不见尴尬。
张依一话音落下，几个评审便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一个干部提到了开国大典那天特务劫持人质的事，几个人看向张依一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赞许。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恪非缓缓开口了，“你应征的是医务兵，光靠胆子大是不行的，要有一定的文化，才能更快更好地汲取医学知识。来应征的基本都是初中毕业，而你只上了三个月的夜校。和她们相比，你无论年龄、还是文化程度，都不占优势。”
张依一心里暗恼，这人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这么欠揍。这是嫌她年龄大，没文化呢
“刘政委，您的文化程度高，一定听过这些成语，叫敏而好学，举一反三。同样的知识，有些人需要三年能学会，而有的人只需要一年。我上过村里的扫盲班，又上过夜校，我是第一期夜校的优秀学员，奖状还是您给我颁发的呢如果您还觉得不够，大可以出题考我。”
张依一在心里把刘恪非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大冰块，就会装十三。
让她震惊的是，刘恪非还真给她出了几道题，初中数理化各出了一题。
张依一呵呵两声，拿起笔刷刷刷，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做出了三道题。为了和刘恪非较劲，她还主动背了一首岳飞的满江红，尤其是背到怒发冲冠时，她几乎是咬着牙的，仿佛头发真的要竖起来了。
刘恪非看了看题目，冲陈主任点了点头，表示全部做对了。
最后，在场的评审，除了刘恪非，其他五个人全部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张依一，陈主任笑着让她回去等通知。
张依一冲几个评审鞠了个躬，大大方方地离开了会议室。她刚一出来，几个姑娘就围了过来，一个十八、九岁，眼睛大大的女孩紧张地问道“你怎么进去这么长时间，怎么样”
“嫌我文化低，给我出了几道题考我。”张依一自嘲道。
“还要考试啊”女孩惊呼。
“不用，你们初中毕业的不用，考我这种没正儿八经上过学的。”
“我只是高小毕业，没上过初中，会不会被刷下来啊”另外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短发女孩小脸都急红了。
“别担心，不一定会让你们做题，那只是”只是某人看我不顺眼而已。
眼看着短发女孩紧张的都快哭了，张依一鼓励了她几句，便离开了现场。
张依一出了军分区大门，看时间还早，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附近热闹的地儿转了转。逛得差不多了，她找了家副食店，买了一只烧鸡，店主送了她一包五香花生米，说是店庆。
回去的路上，张依一看到街上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很是诱人，她忍不住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纯正。
想了想，她又买了两串，让小贩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给毛娃和秀秀一人一串。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花钱的地方不多，能帮衬着春花娘俩一点就帮衬着点。
等张依一回到家时，葛银玲和春花还没到家，十岁的秀秀正在厨房里做饭。炉子上熬着米茶，地锅里做的是大白菜炖粉条，锅子的四周贴满了玉米饼子。
“秀秀，你去把这串糖葫芦给毛娃送去，送去后赶紧回来，你也有一串。”
“好”秀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闪了闪，开心地接过了糖葫芦，蹬蹬地跑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秀秀就回来了，小丫头告诉张依一东西送到了，说话的功夫，眼睛直往桌上的糖葫芦那瞟。
“吃吧，这是翠姨专门给你和毛娃买的”张依一把糖葫芦递给秀秀。小丫头再懂事，毕业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看见好吃的还是管不住自己。
得到了张依一的同意，秀秀羞怯地拿过糖葫芦，剥去了油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股酸甜爽口的味道很快溢满了整个口腔，小姑娘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吃”
秀秀正吃着糖葫芦，就听外面传来了葛银玲和春花的说笑声，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张依一，均是一愣。
春花又看到自家闺女吃着糖葫芦，忍不住嗔了一眼张依一“翠翠，你又给她买零嘴了，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得改改了，等你明年考上大学了，学费咋办”
“翠翠，你咋回来这么早选上了吗”葛银玲关心地问。
“应该差不多，六个负责选拔的干部，除了刘政委，另外五个干部对我都挺满意的。”说到刘恪非，张依一只觉得心中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那人根本就是故意找茬，说我文化低，还当场考我做题，气死我了”
葛银玲简直哭笑不得，“做题天哪，刘政委咋这样啊那你做出来了吗”
“当然做出来了，想考倒我，没那么容易”张依一得意地扬了扬眉。她当年高考，全申市排名前五十，上了j大医学院，全国最好的几所医学院之一。
“翠姨最厉害了”秀秀一脸崇拜地看着张依一。翠姨是最有学问的，给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谢盈袖，还教她背了那首诗，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搬进来快两个月，翠姨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不但教了她一些简单的汉字和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还教她背乘法口诀。翠姨说，她再在家里学半年，明年上学，可以直接升入三年级，不用像那些七八岁的小孩子那样从一年级开始读起。
见张依一买了烧鸡，葛银玲和春花又少不了一顿数落，数落她不会过日子。看她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眼，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位姐姐，你们就别说我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钱干嘛，眼下能吃好点就吃好点。”张依一笑嘻嘻地说。
葛银玲和春花知道说了也没用，干脆闭了嘴，去洗手端菜去了。
今天的午饭很丰盛，一小盆白菜炖粉条，里面还放了油滋啦，一盘子撕好的烧鸡，一小盘五香花生米，几个黄橙橙的玉米面饼子，一人一碗稀稀的米茶。
葛银玲将两个鸡腿给了张依一和秀秀一人一个，“鸡腿给两个最小的吃”
张依一也不客气，接过鸡腿啃了起来，秀秀见状也咬了一口。小丫头舍不得吃得太快，小口地啃着，嘴角油汪汪的。
春花看得心软的不行，在这住了快两个月，女儿性子活泼了，身上长肉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饭后秀秀收拾桌子洗碗筷，三个大人去午休。秀秀明年才能上学，她现在没事干，待在家里简单地做个饭，打扫一下院子，帮了大人不少忙。
短暂的午休后，三个大人起来去上班。张依一原本请了一天假，现在人回来了，下午干脆进厂上班，她这个月都请了好几次假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上了几天班，就在张依一以为自己当兵没戏时，竟收到了入伍通知。通知上显示，12月15日在高炮团报道，进行新兵集训。
让张依一感到郁闷的是，刘恪非因为业务能来强，被军分区任命为这次新兵集训的总指挥。

第33章
入伍这天，天空中飘着雪花还夹杂着些许雨丝，天气格外阴冷。
张依一是第一个报到的新兵，等她办好入伍手续，领了军装和洗漱用具，其他新兵才陆陆续续地来报到。
这批新兵男兵两百人，女兵三十人，全部集中在高炮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集训。训练结束，军分区将根据新兵们的个人情况，将他们分到高炮团和装甲团。
等这批新兵下到连队，一批老兵也将退伍。
张依一住的新兵临时宿舍就在高炮团女兵营地，和老兵四人一间宿舍不同，她们三十个新兵和男兵一样，十个人一个大通铺。住在她旁边的两个姑娘，和她一样都是医务兵，年龄都比她小。一个十八，一个十九。
“姐姐，真的是你啊，咱们一个宿舍呢”张依一正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清秀可爱的女孩朝着她奔了过来。
张依一认出了她，是那天应征文艺兵的那个女孩，是这批女兵里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七岁。
“我叫尚巧巧，姐姐叫什么名字”女孩是个活泼善谈的，不知怎么就对张依一看顺了眼，一来就主动地和她攀谈起来。
“我叫张依一，很高兴认识你”张依一对尚巧巧的印象也很好，这女孩一看就爽直，好相处。
“我叫崔玉婉，我家就是彭城下面县城的。”住在张依一左侧的圆脸姑娘主动做自我介绍。
一个宿舍的人纷纷做起了自我介绍，最后一个介绍自己的是最西边铺上的一个皮肤白皙的姑娘，女孩款款地站起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我叫夏玲珑，名扬女子中学毕业，彭城市人。”
张依一不由得多看了夏玲珑一眼，夏玲珑的气场和一屋子女孩有些格格不入，笑容和动作似乎有些刻意，有极力想表达自己婉约矜持的痕迹。
“你好厉害啊，名扬女子中学的，出来就是女先生”崔玉婉羡慕地说。
住在张依一右边的陈霞，眼睛一亮，“名扬女子中学可是全国著名的四大女子中学之一，听人说名扬女中毕业的，出来就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你一个名扬女子中学毕业的女秀才，干嘛还来当兵啊”尚巧巧不解地问。
夏玲珑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嘴角忍不住衍起一抹骄傲，却依旧镇定地说道“我要把美好的青春献给祖国和部队，做一个有作为的青年。”
“你真是我们女子的骄傲，不但长得美，有文化，思想也好”陈霞掩饰不住自己的崇拜，看着夏玲珑两眼直冒星星。
几个女孩围住夏玲珑，纷纷表达着欣赏和钦佩。而刚刚还对她赞赏有加的尚巧巧却退到了后边，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来，走到了张依一跟前。
“依一姐”尚巧巧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眼睛却往夏玲珑的方向瞟了一眼，“好假”
张依一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思绪刚刚已经飘到家属院去了，夏玲珑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见。她光想着怎么抽空回去一趟，葛银玲和春花姐晚上包饺子，让她回去吃。
“依一姐，你为什么当兵啊”尚巧巧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依一。
“当然是想有个好出路啊，我本来是想明年考大学的，可我都二十了，就算明年考上了，也要读几年书，毕业都二十好几了。我要是像你这个年龄，毫不犹豫地就去考大学。”
“我看人很准的，依一姐是个真实的人，我喜欢你这样的，不喜欢虚伪的人。”尚巧巧意有所指地说。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你还是太小了，等再过几年就能看惯了。”张依一知道尚巧巧说的是谁，也不说破。这一屋子就数她年龄大，她是不会和一群小女孩争长短的。
“好吧，希望再过几年我能变得圆滑些。”尚巧巧无奈地耸了耸肩。
姑娘们忙活了一大会儿，总算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十个人拿着饭缸子叽叽喳喳一起去食堂，一出门就遇到了几个老兵，手里拿着饭缸子。其中三个正是赵琴、蓝灵和白燕。
“张翠翠，你真的当兵了”赵琴主动地招呼张依一。
蓝灵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还别说，你穿军装还挺好看，你脸白，穿土黄色一点也不显得皮肤暗。”
张依一让同宿舍的几个姑娘先走了，她和赵琴蓝灵聊了起来。
“听说你明年春天就退伍了”张依一看着赵琴不解地问，她记得赵琴是很喜欢军人这个称呼的，怎么舍得退伍了
赵琴笑了笑，像是看开了，大大咧咧地说“家里人给我在老家介绍个对象，是公安局的一个小科长，人长得也不错。我也想通了，既然刘政委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好处，和家里人在一起也不错”张依一由衷地说。
赵琴嘁了一声“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要是刘政委对我像对你那样，我也不退伍了，说什么都得争取一下。”
“他对我也不咋地，我怀疑这人上辈子是个和尚。算了，不聊他了，女子不见得就非得围着男人转。”张依一透过眼睛的余光，，隐隐感觉到一道不友好的视线看过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赵琴，蓝灵，你们去吃饭，我回玲子姐那一趟。”张依一没搭理白燕，和赵琴蓝灵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对她友好的人，她以诚相待，对她不好的人，她自然也没个好脸。
新兵集训动员大会在高炮团的训练场举行，除了高炮团的部分领导，军分区和装甲团也派了领导过来。二百个男兵，三十个女兵，分别坐在小板凳上，听与会的领导发言。
最先发言的是军分区的副司令员，首先代表军分区对这批新兵表示欢迎，并寄予了厚望，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训练中，能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取得优异的成绩。
接下来发言的是这次集训的总指挥刘恪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一身宽大的军棉衣掩饰不住他的好身材，精致的五官，英俊的脸庞，给这个臃肿沉闷的冬天增添了一抹亮色。
“这是谁啊真好看”女兵队伍里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其他女兵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那一双双闪亮的眸子，还是出卖了她们。
“真是个招蜂引蝶的妖精”张依一不由得想起了霸总文里面的一句台词。这人到哪都能引起女孩子的注目，幸亏他面瘫冷淡，不然，还真要乱套了。
张依一神游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刘恪非说了什么，她愣是一句没听清，还是周围特烈的掌声，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后面又有两个领导发表了讲话，但都不是很长，不到上午十点，动员会就结束了，下午开始正式训练。
下午的训练，男女兵都集中在训练场举行。训练第一个项目是队列训练，包括敬礼、立正稍息、蹲下起立、跨立立正、敬礼礼毕、停止间转法、齐步、跑步、正步等。
这些动作对大学参加过军训的张依一来说，都不算事，一番动作下来，她是女兵里面动作最标准的。
女兵的教官是高炮团下面的一个小班长，年纪二十一二岁左右，姓李，非常腼腆的一个小战士。
练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有人开始喊累，李教官将几个表现不好的女兵拉出来单训，让其他的女兵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昨天的小雪很快就融化了，地面上有些潮湿没法坐，二十几个女兵站成了一个圈，嘻嘻哈哈地说个不停。
尚巧巧挨着张依一，非要让她教自己走正步，崔玉婉也跟着起哄，张依一也不扭捏，真的教起了两人。结果，教着教着，三个人就闹成了一团。
那边，正在训练的男兵，被远处的嬉笑声吸引了，都是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正是内心躁动的年龄，哪能沉得住气。
“认真训练，严禁开小差”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男兵队伍立刻安静下来，大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刘恪非和秦参谋长巡视过来，正好看见男兵们东张西望，当即严厉地批评了他们。
再看女兵队伍里，那个让人头疼的姑娘，正走着稀奇古怪的步子，旁边两个姑娘跟着她有样学样。
刘恪非沉着脸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张依一在那张牙舞爪，崔玉婉的视线朝着对面，看到刘恪非正朝这边走来，连忙给张依一和尚巧巧使眼色，却已经来不及了。
“张依一，不遵守纪律，影响其他战士训练，罚做十个俯卧撑”
张依一懵了，刘恪非发什么神经明明是三个人打闹，凭什么只惩罚她一个
一旁的尚巧巧和崔玉婉，想要帮张依一解释两句，可一接触到到刘恪非冰冷的目光，两人蓦地打了个寒颤，硬是张了张嘴没敢开口。刘政委太冷了，比这个冬天还冷。
另外几个小鹿乱撞的女兵，吓得赶紧低下了头，刘政委板起脸的样子好可怕，让人不敢接近。上午刚刚燃起的爱情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刘政委，我不服，我没犯错，你为什么要罚我这是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你说我影响其他人训练，我影响谁了”张依一紧抿着嘴唇，气鼓鼓地瞪着刘恪非。
“不服气，再增加十个”刘恪非欠揍的声音再次传来，张依一差点气吐血，恨不能撬开这人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行，刘恪非，算你狠张依一不由得磨了磨牙齿，恨恨地看了一眼刘恪非，不情愿地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第34章
二十个俯卧撑对张依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关键是面子，她被刘恪非惩罚做二十个俯卧撑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营房。
第二天中午，张依一和崔玉婉尚巧巧三人结伴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了蓝灵和白燕，蓝灵主动和张依一打了招呼。
白燕则是讥诮地勾了勾唇角，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你可真给我们女兵长脸，被刘政委罚做俯卧撑，你是头一个呢”
“白燕，你干什么啊，张翠翠也不是有意的”蓝灵实在听不下去了，白燕以前是出了名的温柔娴静，这几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阴沉沉的，说话还酸唧唧的直冒酸水。
白燕捂唇讥笑，“还张翠翠，人家现在叫张依一了，嫌弃张翠翠名字土气呢”
“酸，使劲酸，就算刘政委罚我，也不代表就喜欢你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针对我了”张依一丝毫没给白燕留面子。
一旁的尚巧巧和崔玉婉好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两个姑娘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白燕。
“你胡说什么啊”白燕被两个新兵看得直冒火，小脸腾地一下红了。
看白燕气得直跳脚，张依一心情大好，被刘恪非惩罚的憋闷气，顿时消了不少。
五个人一进食堂，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五个人里，除了蓝灵和崔玉婉长相普通，剩下三个，样貌在整个驻地都是数得着的，原来的高炮团有三朵金花，分别是杨碧玉、白燕和赵琴。
如今又加上了新来的张依一、夏玲珑和尚巧巧三个新兵，整个驻地的女兵颜值又上了一个高度。
尚巧巧年龄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燕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肢，脖子微微抬起，一如既往地端着她的柔美和矜持。
张依一打好饭菜出来，整个饭堂已经坐满了人，她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找了好大一会都没找到空位子，正要端着饭菜回宿舍，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翠翠”
寻着声音看去，在靠近大门的方向，她看到了小何。
张依一端着菜盆和饭缸子到了小何那一桌，小何的旁边和对面正好各有一个空位，她自然地坐到了小何的对面“今天改善生活。居然是杂面饼子，菜里还有油滋啦。”
人还真是容易知足，一个杂面饼子和掺了油滋啦的炖萝卜，就让她觉得满足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吃遍天下美味的。
“翠翠，那件事你还生气吗”小何犹豫了一会问道。
“当然生气了，我又没违反纪律，他凭什么罚我再说，明明是三个人打闹，凭什么只罚我一个，他根本就是针对我，看我不顺眼。”张依一的倔脾气上来了。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些委屈。
“不是这样的，刘政委一向严格。又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越是”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严格。下面的话，小何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说。
见人真的生气了，小何还想再替刘恪非解释几句，忽然看到刘恪非端着饭盆在找位子，连忙冲他直招手。
刘恪非犹豫了片刻，还是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坐到小何旁边的空位上。同桌的几个战士，叫了一声“刘政委”
张依一刚咬了一口杂面饼子，还没来得及咀嚼，就看到刘恪非那张冰块脸，气得哼了一声，一口饼子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金鱼。
她胡乱咀嚼几下，囫囵咽下了口中的饼子，白了某人一眼“小何，我先走了，吃了饭还得午休，不然哪有力气做俯卧撑”
说完，端起自己的菜盆和饭缸子，抬脚就走。她扫了一圈，看见不远处，吴军正和一个人说着话，他对面的一个战士正好起身离开，她急忙走了过去。
张依一一离开，气氛就陷入了沉闷，对面的小战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双眼睛在刘恪非和小何的脸上扫了扫，见刘恪非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小何满脸的一言难尽。
小何复杂地看了刘恪非一眼，做为警卫员，他已经尽力了，他只能帮他到这了。这人要是再这么孤傲下去，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你们好，这里有人吗我们能坐吗”一道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声音传来。
小何抬头一看，原来是新来的女兵夏玲珑和陈霞，说话的是夏玲珑。
他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小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对面一下空了两个座位。他看了看刘恪非，见人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好开口道“当然可以坐了”
夏玲珑在刘恪非的对面坐下来，陈霞坐到了小何对面。
小何忽然没了刚才的兴致，只顾埋着头一声不响地吃饭。
“刘政委，我们什么时候练习射击啊”陈霞见有些冷场，只好找了个话题。
“等通知”刘恪非意简言赅，吐出了三个字。
“刘政委，我在名扬女子中学读书时，有个老师就是地下党，是负责我们整个学校地下组织的，不知道刘政委认识吗”夏玲珑一双水润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刘恪非。
谁知，刘恪非连头都没抬，直接来了一句“不认识”
空气里有片刻的尴尬，夏玲珑没想到刘恪非会这么冷淡，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变得泫然欲泣。
“噗”小何噗嗤笑出声，差点将口里的汤喷出来。
刘恪非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汤盆，嫌弃地看了小何一眼，“吃饭时注意卫生”
小何极力地忍住笑，忍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下热闹了，撤了一个赵琴，又来了一个夏玲珑。虽然夏玲珑掩饰的很好，极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可她闪躲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
他是谁啊，他可是刘政委的警卫员，是刘政委最亲近的人，早就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哪怕是再会掩饰做戏的女人，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从彭城解放到现在，一年时间了，他可以说是目睹了刘政委一路被人爱慕的整个过程。一开始是十几个女兵，几个月后只剩下了赵琴和白燕，后来又来了一个翠翠。
他一路看过来，唯一让刘政委动了心弦的姑娘，只有翠翠。这个姑娘身上像是有一股魔力，让人无法推开她。
小何收起了笑容，喝完最后一口汤，淡淡地扫了一眼夏玲珑，拿着饭缸子走了。
那边，张依一和吴军，还有同桌的另外两个战士，正聊得起劲。四个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笑得非常开心。
“翠翠，你太像一个人了”吴军盯着张依一唇边的两个小酒窝，一时有些失神。
“吴军，你这个搭讪姑娘的方式一点新意都没有”其中一个长了一对小虎牙的战士调侃吴军。
“别胡扯，我说的是真的”吴军给了小虎牙一拳，又看着张依一，越看越觉得她像一个人，最像的就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和唇边的那对小酒窝。
“我参军前干活的那家糕点店，江掌柜家的二小姐，比你小两岁，和你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那江家二小姐不会是我失散的妹妹吧”张依一随口打趣道，完全没当回事。
世上长得像的人是很多的，就说她和张翠翠吧，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长得却很像。要说区别，就是一个桃花眼，一个杏眼，再就是她脸上肉多有点婴儿肥，张翠翠脸有点尖。
张依一说的无心，吴军的心思却动了动，见她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就聊起了别的话题。
“翠翠，你加把劲，争取拿个优秀士兵，对你以后提干有帮助。”吴军是真心为张依一着想，他现在对她已经没有了那种想法，只是想单纯的对她好。
另外两个战士吃好饭走了，张依一和吴军很快也吃好了，两人收拾起碗筷，一起朝外走。
“吴军，谢谢你”张依一真诚地道谢，对自己好的人，她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激。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正好遇到了独自一人的刘恪非，张依一瞬间变了脸，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刘恪非的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那是什么表情就这么不待见他刚刚还和吴军有说有笑，看见他就黑脸。
“刘政委”吴军和刘恪非打了招呼，刘恪非微微颔首，回应了吴军。
“吴军，我先走了”张依一说完，便蹬蹬地走开了，很快就将刘恪非和吴军甩在了身后。
吴军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张依一是针对刘恪非了。他想了下，知道她为什么不搭理刘恪非了。
刘恪非看着前面那道纤细倔强的身影，忍不住扬起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脸上的神采是多么的动人。
吴军看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冷自持的刘政委，居然会对着一个背影露出温柔的笑。
都说翠翠喜欢刘政委，刘政委看不上她，对她冷淡的很。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要说刘政委对翠翠没意思，打死他都不信。他也是男人，自然看得懂男人的眼神。刘政委的眼神虽然不是那么炽热，但绝对是动了心的。
“刘政委，翠翠是个好姑娘，她的身世很可怜，可她并没有自怨自艾，她很坚强”吴军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刘恪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还真有魅力，这一个两个的都帮她说话，小何如此，吴军如此。就连一向严厉的李大姐，也很喜欢她。

第35章
经过一个多月的集训，张依一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质的飞跃，五公里越野跑简直小儿科，在队列、体能和战术训练中，她是三十个女兵里面的佼佼者。
接下来是射击训练，射击教官是杨排长，年纪二十三四左右，在建军节竞赛中打出了五十环的好成绩，获得神枪手称号。
杨教官首先做了自我介绍，又开始点名，让女兵们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当张依一再次从夏玲珑口中听到她毕业于名扬女子中学后，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夏玲珑还真是时刻保持着文静矜持的姿态，明明比她还小一岁，可那做派端的是十足十的娴静文雅。
张依一转过头，正好和尚巧巧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小丫头冲她挤了挤眼睛，又朝夏玲珑的方向努了努嘴，给张依一打了个唇语“又装了”
尚巧巧不喜欢夏玲珑，第一天就说她装，张依一本来还没觉得，结果这一个多月下来，夏玲珑有意无意不止一次地说出自己毕业于某女子中学时，张依一彻底认同了尚巧巧的话。
她也不喜欢爱装的人，夏玲珑不止是喜欢装，还虚荣，一个初中制女子中学毕业就唯恐别人不知道，这要是高中毕业、大学毕业，还不得上天。所以，这种人还是远离吧。
等所有人做了自我介绍，杨教官开始讲解枪支的构造和原理，他拿的是一杆汉阳造88式步木仓，整个枪身长度不足一米。相比三八大盖，汉阳造威力大，精度差，可靠性也不是很好，精准射程只有两百米。
杨教官摆弄起枪械来，整个人都是兴奋的，原本面对这么多年轻的女兵还有些羞涩的人，忽然间就神采飞扬起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娴熟地将枪支分解，动作流畅又帅气。
接着，杨教官将零部件一一展示给大家看，张依一听得特别认真。她理科本来就好，接受机械的东西比一般女生快，当别的女兵还懵懵懂懂时，她已经对汉阳造的构造原理摸透了。
如果这次射击她再表现突出，这次的优秀士兵非她莫属。
杨教官知道这些女兵一时半会也不会听懂，也不强求她们懂，不懂枪支构造，也不影响她们学习射击。
“目标、准星、缺口三点成一线”杨教官开始教女兵们学习瞄准。
三十个女兵，杨教官一一指导下来，说的嘴唇都干了，嗓子都有些哑了。接下来的时间，是女兵们自行卧倒对着目标练习瞄准的时间。
已经过了元旦快到春节，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零下的温度，冻得人手都不想伸。靶场空旷，更是冷得让人发抖。可她们还要趴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抱抢练习瞄准，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张依一冻得小脸和鼻子通红，张翠翠太瘦了，没有脂肪怕冷，浑身直冒冷气，一会手就冻僵了。
她看了看左右，杨教官正指导学员瞄准，左右的尚巧巧和崔玉婉也在认真地瞄准，没人注意到她。于是，她赶紧放下了枪，把冻僵的双手抄在袖筒里挪动着。
“张依一，偷懒耍滑，罚跑十圈”张依一还没等袖筒里的手暖热乎，就听身后传来一道低喝声，吓得她一哆嗦。
刘恪非，你个大猪蹄子，你是和我杠上了吗
张依一趴在地上，将脸埋起来，缓解自己快要暴怒的情绪，怕自己忍不住想骂人。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这次长了个心眼，不和这人争辩了，免得被加倍处罚。
张依一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骄傲地昂起头，淡定自若地走出了靶场，看也没看刘恪非一眼。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围着训练场跑了起来，马上吸引了训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又是那个女兵，她怎么又违反纪律了”
“快别看了，不然一会被罚的就是咱们了”马上有人提醒，几个人赶紧闭了嘴，收回视线，跟着教官练习擒拿。
张依一跑着跑着气就消了，这还真是个抵御寒冷的办法。十圈跑下来，她的身上不但没了寒气儿，还热乎乎的想要冒汗。
跑完十圈，张依一归队，尚巧巧看了看左右，趁人不注意，压低了声音说“依一姐，刘政委是不是针对你啊”
“不是吧，刘政委对谁都严厉，一个多月了，我就没见他笑过。”崔玉婉否定了尚巧巧的话，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依一这么厉害，刘政委干嘛要针对她我觉得，刘政委一定是想更加严格的要求她，让她做得更好。”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依一姐这么优秀，刘政委为什么老是罚她”尚巧巧恍然大悟道。
这批女兵里面，崔玉婉和尚巧巧是张依一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就像陈霞对夏玲珑毫无保留地欣赏一样。两个人对张依一欣赏到近乎崇拜，在她们眼里，就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的。
张依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还是算了吧，我才不稀罕他的格外关照，我承受不起”
另一边，陈霞看着认真瞄靶的夏玲珑，小声地说“看见没，又给咱们女兵丢脸了，怎么老是她挨罚”
“别这么说，教官都说了，她站军姿走队列是最标准的，还说她是咱们三十个人里面最有悟性的。”夏玲珑幽幽地说道。
“可我觉得你走队列才是最好看的”陈霞嘟囔了一句，很是不服气，全然忘了夏玲珑是为数不多同手同脚的几个人之一，足足被教官纠正了好几天才掰过来。
夏玲珑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但她很快就稳了情绪，继续瞄准靶子。军姿队列她已经落后了，势必要在射击中脱颖而出。
下午是实弹训练，三十人分成三组，十人为一组。为了配合杨教官，又来了两个二十几岁的战士，帮着验枪，精确指导。
因为男女身体差异，女兵采用的是卧姿射击，支撑面比立姿和跪姿要大得多，由枪支与身体结合组成的总重心位置低，整个姿势具有良好的稳定性，还可以减少枪托的后坐力。
分组的时候，只有崔玉婉和张依一分到了一组，尚巧巧缠着杨教官，让他把自己和张依一分到一组。尚巧巧年龄小，脸上还带着些稚嫩，加上她装的可怜又无辜，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杨教官。
杨教官被缠得没办法，刚要妥协，就见刘恪非和秦参谋长一左一右地过来了。尚巧巧吓得一缩脖子，滋溜一下退回队伍，也不说换组的事了。
张依一是第一组上场的，她趴卧在地上，把枪托抵在自己的右肩窝处，调整着自己的据枪姿势，让自己感到自然舒服一些。
“射击”听到杨教官的一声射击，张依一扣动了扳机，碰的一声枪响，子弹飞了出去。
强大的后坐力差点没把她的右锁骨震碎，她疼得直皱眉头，耳朵里面也开始嗡嗡作响。
刘恪非看着眼前的人儿疼得小脸直抽抽，忍不住蹲下来，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右肩，右手握住枪托，说道“枪托必须牢固地紧紧顶着肩窝，这样就算后坐力很大令人感到不适，却不会觉得痛楚或受伤。如果抵肩不牢固，会造成巨大冲击，并且容易受伤。”
张依一半边身子僵在了那里，被他按住的肩膀像是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他居然主动触摸她肩膀了，他不是不喜欢和人接触吗
一股淡淡的体香窜进了刘恪非的鼻腔，转瞬间扩散至了全身，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轻拂了一下，痒痒麻麻的。
他这才觉察到，两人竟然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像是傻了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张莹白的小脸红成了苹果。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自己的眼睛，想要挪开自己的手，结果，握住她肩膀的手反而更加用力了，“记住了没有”
“不用你管”张依一连耳根子都红了，身子猛地一歪，一下甩开了他的手，就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心软，不能原谅他，他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呢
刘恪非看着自己空下来的双手，也不气恼，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依一，一副我就看你怎么办的样子。
张依一摆正了身体，赌气一般拉动了枪栓将子弹顶上膛，重新握枪瞄准。她紧闭着左眼，右眼一眨不眨，缺口对准星，准星对目标，三点连成了一条线，这才扣响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后，百米处的靶子后面，有验靶员趴在战壕里，举着十环的牌子晃了晃。
“不错，打了个十环，上一发也没脱靶”秦参谋长称赞道，视线又在张依一和刘恪非的脸上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
刘恪非压下了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一脸严肃“这才只是实弹训练，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抢手还远着呢”
“刘政委说得对，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您做为神枪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不是”张依一脸上笑嘻嘻，心里呵呵呵。
“那是，刘政委一直到现在，也没放松练习射击，他神枪手的大名可不是浪得虚名。”秦参谋长没有听出来张依一话里的嘲讽，竟顺着她的话夸赞起刘恪非了。
张依一紧抿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忍笑忍得辛苦。
刘恪非看着她脸上深深的小酒窝，知道她在憋笑，心情竟没来由的愉悦起来。讽刺挖苦了他，就这么让她高兴
“刘政委，是这样握枪吗”和张依一隔了两个人的夏玲珑，转过身羞怯地问刘恪非。
刘恪非走过去，在夏玲珑身边蹲下来，右手抬了抬枪身，淡淡地开口“枪托抵紧肩窝”
“是这样吗”夏玲珑羞涩地看着刘恪非精致的眉眼，白皙纤细的素手指了指肩窝的方向。
“嗯”刘恪非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杨教官，说道“小杨，你来告诉她要领”
说完，刘恪非便站起身，朝秦参谋长抬了抬下巴“走吧，回团部”
刘恪非和秦参谋长离开了，现场紧绷着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趴在地上的人，开始活动着身子。
杨教官让第一组撤下来，换上了第二组。张依一脚都冻麻了，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崔玉婉一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张依一抄着手，冻得赤赤哈哈，来回跺着脚取暖，突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朝着自己投射过来。

第36章
张依一转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三两成群的十几个女兵，并没有看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定睛看了看，还是没找到那道目光，只有陈霞和夏玲珑刚刚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目光虽然不算友好，可也没有很冷。
算了，不管了，管她是谁，都别想把她当包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十个女人得上演多少台戏即便是女兵，也逃不开俗套。她们这些女兵，基本都是本宿舍的为一个小集团，而同一个宿舍的又分成了几拨。
尚巧巧和崔玉婉最喜欢粘着她，陈霞则是夏玲珑的忠实拥趸者，而且两人似乎对她们三个有些抗拒。其他五个人又分成了两拨，那五个人倒是随性，和她们这两边，哪一边的关系都说得过去。
“剩下的二十人组成两队，面对面走队列，张依一和夏玲珑负责”杨教官见不用瞄准射击的女兵们三三两两站那聊天，便给她们找事做。
二十个人很快组成了两个队，张依一和夏玲珑分别负责一个队，开始面对面走起了正步。
张依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玲珑似乎是带着一股气，卯足了劲和她比，一场普通的正步训练，硬是走出了比赛的架势。
张依一是这批女兵里最被看好的优秀士兵人选，夏玲珑要强，把她当成了对手，走队列拉练已经落后于她了，夏玲珑只想在射击中超过她。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可也不能放松。又过了几天，离年关越来越近，这次集训也接近了尾声。
在昨天的射击比赛中，男兵们居然有人打出了五十环的好成绩，当即就被军分区挑走了，女兵成绩最好的是张依一，打出了四十六环的好成绩。
明天就是新兵们汇演的日子，也是检验这次集训的成果，军分区会从明天的汇演中选拔出表现突出的战士，加上射击成绩，选出优秀士兵，男兵选出五人，女兵选出一人。
今天上午是最后一场训练，在教官的带领下，大家为明天的汇演彩排。下午不用训练，所有的教官和新兵们在训练上联欢。
听到联欢，新兵们兴奋的叫喊声响彻在整个训练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才二十岁，正是爱热闹的年龄，谁不想看女兵们表演，何况里面还有两个文艺兵。
下午两点五十，新兵们手拿小板凳，在宿舍门口集合后，迈着统一的步伐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领导已经到齐了，为了和战士们拉近距离，领导们没有坐在主席台上，而是和战士们围成了一个圈坐在下面。
三十个女兵坐成一个方队，在正中间的位置，两百个男兵坐成四个方队，分列女兵两侧
明天上午为军部的领导汇演结束，新兵们就要被分到两个驻地。所以，大家都格外珍惜今天的这场联欢，
联欢还没开始，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在下面小声说着话。
“依一姐，你真的不表演节目吗”尚巧巧小声地问张依一。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和激动，一会有她的节目。
“我又没有文艺细胞，还是算了吧，一会你好好唱歌，不用紧张，你的歌声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张依一鼓励尚巧巧。
她们宿舍这次只有尚巧巧和夏玲珑表演唱歌，她没有报名。
张翠翠嗓子不错，清脆干净，可她只会唱黄梅小调，而她本人除了知道那几首广为传颂的革命歌曲，以及周旋的几首歌外，其他的歌哪些是以前的老歌，她根本不知道，她怕露馅。
“依一姐，真的吗可别人都说夏玲珑嗓子好”尚巧巧有些沮丧，她才是文艺兵，可别人却说夏玲珑比她唱歌好听，让她很受打击。
“你不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别忘了，她和你一起应征文艺兵，姚瑶就不说了，她擅长跳舞，你们两个同是唱歌的，上面为什么留下你你当那些领导听不出来吗”
“你信我的，如果说你的声音是空谷幽兰，她的声音顶多是娓娓动听，你的声音就像山泉一样干净，她的声音有些粘，听多了让人腻。”张依一说的很客观。
张依一虽然唱歌一般，可不代表她不懂欣赏，她初中高中时就到处看明星们的演唱会，还被爸妈逼着看歌剧听音乐会，多少练就了些鉴赏力。
尚巧巧的声音就像是没有被污染的清泉，夏玲珑的声音掺杂了东西，不纯粹。
“依一姐，你夸人怎么这么让人舒服啊，还说了这么多成语，你真的没上过学吗可我觉得你比夏玲珑还有文化呢，她就喜欢”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尚巧巧的话。
联欢开始，高团长发表讲话，他首先肯定了大家的训练成绩，向教官们表达了谢意，又指出了这次集训的不足之处。最后，高团长点名表扬了张依一和几个男兵。
高团长念到自己的名字时，张依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都被“特别关照”几次了，又是被罚做俯卧撑，又是被罚跑步，就这也能被表扬
一道道目光向她投射过来，有高兴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尚巧巧和崔玉婉两个人相视一笑，随即又齐齐地朝着张依一挤眼睛。
接下来讲话的是刘恪非，针对的都是训练上的事，整个发言中规中矩。两人的讲话结束，联欢会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男兵，为大家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获得了热烈的掌声。接着上场的是女兵姚瑶，她和尚巧巧是文艺兵，是个小巧精致的女孩，她擅长舞蹈。
姚瑶跳的是荷花舞，没有音乐，没有华美的舞台，甚至连专业的服装和道具都没有，但她跳得非常认真，脸上洋溢着自信，举手投足、旋转跳跃中，美不胜收。
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男兵队伍里有些骚动。张依一也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她最羡慕人家跳舞好的，肢体语言丰富，姿态优美，往那一站就是个天鹅。
掌声响了好大一会才落下，下面上场的基本不是唱歌就是朗诵。现场的气氛开始平淡，直到夏玲珑的一首长城谣响起，才将大家的热情再次点燃。
不得不说，夏玲珑的声音的确是很甜，一首长城谣唱得婉转动听，颇有些某甜歌皇后的味道。但是就像张依一对尚巧巧说的那样，听多了有点腻。
演唱结束，夏玲珑先是朝领导们鞠了个躬，脸上带着羞涩甜美的笑容，又朝着战士的方向鞠了个躬，接着，便在热烈的掌声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尚巧巧，张依一看她紧张的小脸都白了，冲她比划了一个剪刀手，说了声“加油”。
张依一不知道，她随便的一个动作竟被刘恪非看在了眼里，还扰乱了他的心绪。
刘恪非幽邃的眸子深了深，这个在二战时期被丘吉尔发扬光大的代表着“victory”的手势，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的身上透着一股神秘感，，足以能引发人的好奇心。
而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了，这种感觉让他很颓败，他可以控制心跳，甚至可以避过军统的测谎仪，却屡屡被一个姑娘扰动了心弦。
这时，尚巧巧上场了，她一开口，全场就鸦雀无声，她唱了一首跑马溜溜的山上，声音空灵透彻，余音绕梁。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演唱没有多少技巧，完全是声音取胜。
演唱结束，现场的掌声久久不能平息，大家的掌声说明了一切，尚巧巧的歌声比夏玲珑动听多了。只有陈霞那个盲目的人，才会觉得夏玲珑唱歌比尚巧巧好听。
联欢在尚巧巧的歌声中接近尾声，士兵方队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让高团长和刘恪非为大家唱首歌。
张依一也来了兴趣，她还没听过刘恪非唱歌呢，就凭他说话这么好听，想必唱歌也不会难听。
可惜，任凭下面的人喊破了喉咙，刘恪非犹自巍然不动。最后，高团长实在是被大家的热情打败了，和李干事夫妻俩合唱了一首南泥湾。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新兵队列比赛在训练场如期举行。现场观摩的除了高炮团的主要领导，军部和装甲团也都派了领导过来。军部的宋副司令员和两个独立团的领导，分别发表了讲话。
汇演开始，最先上场的是女兵方队，张依一是第一排又是排头兵，位置很重要。
张依一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喊起了口令，“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队伍井然有序地向前行进，正在转弯的时候，张依一突然觉得脚后跟猛一紧，她差点哎呀叫出声。
她右脚的鞋子居然被人踩掉了，她微微侧转头，就见夏玲珑有些慌乱地，迅速收回了自己的左腿。
“夏玲珑，你怎么踩我脚”张依一怒道。
“对不起”夏玲珑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结果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得想捶胸。她的这声对不起，不是承认是她踩的吗
张依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这个时候她根本没办法停下来。她难受极了，她必须控制好右脚的力度，脚指头死死地勾着鞋子内侧，免得把鞋甩出去。
于是，主席台上的人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第一排的头兵身体绷得直直的，右小腿格外用力。
刘恪非一眼就觉察出了张依一的不自然，他轻蹙眉头，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她右脚的鞋子掉了。紧跟着，主席台上的其他领导，也发现了张依一右脚的鞋后跟掉了。
张依一拿着劲，总算是走完了全程，她是排头兵要掌握节奏，又要喊口号，可以说是整个方队的灵魂。等她回到观众席后，后背都湿透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夏玲珑，眼神冰冷而又充满厌恶。要不是汇演还在继续，她真想揪住她问问，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嫉妒她在集训中成绩优秀还是嫉妒刘恪非主动指导她
接下来的汇演，张依一没了兴致。她硬着头发看完整个汇演后，军分区的领导公布了这次优秀士兵名单。
张依一笃定自己没戏了，走成了那个样子，不被批评就不错了。
“优秀女战士张依一，队列、体能、战术和射击，均处于领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张依一同志上台”领导的话音刚落，现场就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依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那愣了好大一会，还是身旁的崔玉婉扯了扯她的袖口，她才反应过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主席台，朝对面的领导们鞠了个躬，这才从宋副司令员手中接过了奖状，“谢谢宋司令员”
“能趿拉着鞋把队列走下来，你可是头一个”宋副司令员是个年约五十的微胖军人，非常和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老师。
张依一闹了个大红脸，对宋副司令员再次道了谢，正要走下主席台，忽然看到李干事和刘恪非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说话间，还不时地看着她。
颁完奖，军部的一个领导公布了新兵们的去向。今天下午，装甲团就会派车将他们的人接走。张依一被李干事点名留在了高炮团，让她遗憾的是，两个文艺兵全部分去了装甲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尚巧巧差点哭了，舍不得和张依一崔玉婉分开，三个好朋友，偏偏她落了单，尚巧巧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宿舍的十个人，除了张依一，还有崔玉婉、陈霞和夏玲珑，都分在了高炮团驻地医院。
回到宿舍，张依一将奖状放好，几步就到了夏玲珑面前，声色俱厉指着她“夏玲珑，你对我有意见可以，但你不能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大家辛苦训练了两个月，差点被你毁了。”
张依一彻底怒了，继续鄙夷道“我以前只觉得你虚荣，把个名扬女子中学挂嘴上，现在看，你简直卑鄙，你还真给母校长脸”
“张依一，你怎么能我知道你嫉妒我文化比你高，可你也不能，不能冤枉我”夏玲珑红了眼眶，一双翦水秋瞳泪盈盈的看着张依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哭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夏玲珑，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嫉妒你不过一个初中就让你整天挂在嘴上，就你那点文化，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我只不过不小心踩了你一下脚，你就这么咄咄逼人”夏玲珑说着就嘤嘤的哭了起来，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张依一，你怎么欺负人玲珑又不是故意的”陈霞见夏玲珑委屈成这样，忍不住开口，看张依一就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陈霞，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她怎么谁的脚都不睬，只踩我的脚要知道我跟她并不是正对着的位置，要说踩脚也该踩你的脚才对，你可是在她正前方的位置。”
“那也不能说她就是故意的啊”陈霞声音小了下来。
“不是故意的她在我的侧后方，踩到我的脚，还真需要加大幅度才行”张依一眼见着陈霞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她又加了把火“你要不要做个试验，站在我的侧后方，咱们按照正常的步伐和速度，看看能不能踩到我的脚”
整个宿舍的人都不敢说话，她们没想到张依一发起火来这么厉害，要知道她平时脾气很好的，对人也不错。
夏玲珑眼看着一个宿舍的的人没有一个人帮她，就连陈霞也坐在小板凳上埋着头。她有些慌乱，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紧咬着唇，小声啜泣起来。

第37章
一个宿舍的人，除了陈霞小小地安慰了一下夏玲珑，其他的人都采取了沉默的态度，不管夏玲珑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的确是踩了张依一的脚，差点让大家的心血付之东流。
夏玲珑见大家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觉得张依一欺负她。只好停止了哭泣，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间，一双水润的双眼含着委屈，显得楚楚动人。
午饭后，装甲团来了好几辆车，来接他们的人。
张依一和崔玉婉帮尚巧巧拿着行李，把她送到了汽车旁边，尚巧巧蓦地红了眼圈，哽咽道“依一姐，小婉姐，我会想你们的，有时间，你们一定要去看我啊，我也会来看你们的”
“巧巧，我和小婉也会想你的，有时间我们一定去看你，你以后要懂得收敛自己，看不惯放在心里就行了。”张依一的心里有些酸楚，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猛一分开，真有点受不住。
“巧巧，你小心着她”崔玉婉吸了吸鼻子，眼睛看向不远处一个十八、九岁，脸尖尖的女孩，“她心眼多，喜欢套别人的话，你防备不了，就离她远点，她比夏玲珑还会演戏。”
张依一吃惊地看着崔玉婉，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崔玉婉的观察力这么仔细。
崔玉婉继续说道“你多和姚瑶相处，她虽然清高了些，但她很有教养，心眼也不坏，对人也算真诚，最关键的是，她从来不乱说话，你没有心机，就和这样的人相处。”
“谢谢小婉姐，我听你的”尚巧巧感动得掉了泪。她很庆幸，遇到了两个像姐姐一样的战友，给了她很多帮助。
装甲团的人开始催促自己的人上车，尚巧巧即便再不舍，也只能上车了，十六个女兵坐在单独的汽车上，车下面的十四个女兵站成了一排，目送着她们离开。
送走了尚巧巧，张依一小声地对崔玉婉说“小婉，我去找下李干事，分宿舍的时候，别把咱俩和夏玲珑陈霞分在一起，咱们和她俩闹得不愉快，住在一起太别扭了。”
“太好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就让陈霞和夏玲珑心心相印去吧”崔玉婉笑道。
张依一和崔玉婉分开，独自朝团部的方向走去。刚拐过弯，就看吴军从团部出来。
“吴军，你是要回家探亲吗”她停下来，就见吴军扛着个旅行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吴军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当兵三年了，只回家过一次，今年又能回家了，晚上的火车，明天一早就能到家了。”
“替我向你的家人问好，你这下能和家里人一起过春节和元宵节了。”张依一有些羡慕，和家人在一起真好，不像她现在连个亲人都没有。
“我老家秦邮的，我们那盛产双黄蛋，腌出来的咸鸭蛋个个淌油，香喷喷的，我回来给你带点。”
“谢谢吴军，你路上注意安全，对了，我还要恭喜你升了排长呢”
“嗯，翠翠，那我先走了”吴军因为要赶火车，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地走了。
张依一朝吴军挥了挥手，说了句一路顺风。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张依一有些发愣，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那天说的江家二小姐，不会真和张翠翠有什么关系吧
余小容听婆婆说过，张翠翠刚被张铭恩的父亲带回家时才两岁，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话。村里人看她长得可爱，喜欢逗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一会说自己叫囡囡，一会说自己叫一一
还是王秀芝给她起了翠翠这个名字，还不许她说以前的名字，不然就不给她饭吃。
另外，据吴军说，他在江家做工时，听铺子里的伙计说过，江家大小姐两岁时，中秋节跟着太太去放河灯，被拍花子的拍走了，从此下落不明。太太痛失爱女，大病一场后没两年就去世了。
张依一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转过身，正欲抬脚，忽然感到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吓死我了，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没想到高贵的刘政委还有这个癖好，喜欢躲在人背后吓人”张依一捂着胸口，嗔怪地瞪了一眼刘恪非。这人怎么这样啊，大过年的是想吓死她吗
“我正常走路，是你自己看直眼了没听到声音。”刘恪非揶揄道，却没发现自己的话音里透着些怪异。
这姑娘看着吴军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当他没看见吗
“谁看直眼了，我在想心事呢”张依一下意识地解释道。
很快，张依一就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干嘛要向他解释，她爱看谁就看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慌慌张张的有事吗”刘恪非看人炸了毛，唇角忍不住上扬。这姑娘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刺猬，别提有多可爱了。
“我找李干事有点事。”张依一突然想起了什么，狡黠地一笑“刘政委，我不想和夏玲珑一个宿舍，你能帮我一下吗”
“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个宿舍，有什么原因吗”
“你别管为什么，就说行不行吧”张依一不高兴地嘟囔道。刘恪非不会也像其他男兵那样，觉得是她欺负了夏玲珑那朵纯洁柔弱的小白花吧
刘恪非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板着脸严肃道“我要是说不行，你准备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找李干事去啊”张依一气恼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人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别指望他能照顾谁。
刘恪非避开了张依一那个俏生生的白眼，语气忽然柔了下来，“伸出手”
“什么”张依一没反应过来，在刘恪非又重复了一遍后，她才下意识的伸出手。
“两只”
张依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直接伸出双手做了个捧心动作，她倒要看看他作什么妖。
结果，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就见刘恪非在口袋里悉悉索索摸了一会儿，竟掏出一把水果糖出来，放在了她的手掌心里。
“为什么给我糖里面不会裹着什么糖衣炮弹吧”张依一还没吃糖，心里就甜滋滋的了，可她偏偏嘴欠的很。
刘恪非忍住想敲她脑壳的冲动，勾了勾唇角，故意道“别人给我的，我不喜欢吃糖，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我再送给其他人。”
“小气，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谁说不要了”张依一白了人一眼，忙将糖放进了口袋里，“谢了，我去找李干事了”
“要是找她为了分宿舍的事，就不要去了，你和崔玉婉、李圆圆、乔静四个人一个宿舍。”
“那你刚才”那么找抽
看着刘恪非极力压制住嘴角浮现的笑意，张依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刘恪非刚刚是逗她呢。
张依一突然一个灵光乍现，刘恪非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连她和谁一个宿舍都知道他一个团政委，有这么多工作要做，不可能连谁和谁一个宿舍都知道，除非
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刘恪非这么优秀，而且他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乏味、不近人情。相反，他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也会流露出自己温情的一面。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她”这么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乡下姑娘
她对自己其他方面都很自信，唯独对男女感情上没有自信，从小到大，只有小学时有小男生喜欢她，上了初中高中，开始流行娇嗲和仙气十足款的妹子，她这种女汉子让男生敬而远之。
上了大学，眼看着身边的女生都有人追，就她没人追。她明明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一朵桃花也没有，让她大受打击。后来还是室友告诉她，男生们私底下议论，说她嘴巴太犀利，和她接触会让人很有压力，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就要被她毒舌一番。
“傻了”刘恪非盯着她忽而放光忽而又黯淡下来的眸子，忍不住弯了唇角，“想什么呢”
“你，你要是没有遇到我，你的糖会给谁啊”张依一有些紧张地等着刘恪非的回答，要是不遇到她，他会把糖给哪个姑娘呢
刘恪非“”他能说，这糖他都装了快两天了，连小何都没给，就等着找机会给她吗
可他嗫嚅了一会，忽然脸一板“给你就拿着，别问这么多”
说完，也不管张依一了，抬脚就走，大有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刘恪非，你今天好帅”张依一看着人修长挺拔的背影倏地一僵，更加坏坏地笑了起来“平时也很帅，就是罚我的时候不帅”
刘恪非“”
这是她不止一次地直呼他的名字了，整个驻地，除了高团长和李大姐夫妻俩，她是唯一一个直呼他名字的下属，还叫的这么顺溜。
刘恪非不知道，他惑人的微笑，差点闪瞎了别人的眼。
远处，一个穿着藏蓝色英伦风衣，围着羊毛围巾清然隽隽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镜后面那双温润的眸子，带着探究和玩味。
有意思，恪非那个老处男这是开窍了吗
很可惜，那个让恪非笑得如此风骚的女孩子，还没等他看清楚长相，就已经转过身，只留下了一个俏丽的背影。可即便是个背影，也足以让人想入非非了。
男人兴奋了，看来，自己的这次彭城之行，会很难忘。

第38章
“恪非，是不是很惊喜”男人忽地闪了出来，挡在了刘恪非的面前。
“余毅，你怎么来了”刘恪非将地上的行李箱拎起来，一双俊眉凝了凝。
男人不高兴了，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态度，看见我就这幅鬼样子，刚刚面对人家姑娘，笑得要多风骚就有多风骚。”
“斯文败类说的就是你余三公子，你少招摇，这是军营，可不是你们家花园。”刘恪非拎着旅行箱大步朝干部宿舍的方向走。
余毅紧追两步赶上了刘恪非，一改方才的吊儿郎当，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恪非，你真准备就这么一直清苦下去吗我这次去美国见到了伯父伯母，他们很挂念你”
刘恪非脚步一顿，心中一阵悸动，脸上染上了一抹忧色，“他们身体还好吧”
“伯父还行，伯母前段时间生了一场病，好在有大姐和二姐照顾呢。哦，对了，恪扬媳妇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你不用承担你们老刘家传宗接代的压力了。”余毅一对桃花眼冲刘恪非挤了挤。
刘恪非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问“你住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想赶我走你还是兄弟吗”余毅不满地嘁了一声，“知道你有原则，我这种外来人士懂得避嫌，不会住在军营的，我在古彭饭店订了房间。”
余毅出身于姑苏余家，余氏家族至少有百年的荣光，堪称华商第一家。余家现在的掌舵人是余毅的父亲，目前定居于香江。余家是红色资本家，无论是在抗战还是在解放战争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为了包括药品在内的大量军用物资。
余家和刘家是世交，余毅的祖父和刘恪非的祖父两人又是多年的好友，刘家的根基虽然没有余家深厚，可也是数得着的了。
余毅和刘恪非的境况差不多，都是全家移居海外，只有他一个人在国内。余毅是学医的，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研究生毕业，目前任教于国立同济大学医学院。
刘恪非将行李箱拎进屋，关上了门，蹙着眉头道“你这行李箱装的不会是石头吧，这么重”
“这得问伯母和大姐二姐了，三位女士恨不能把食品商店给你搬来，巧克力，各种糖果，奶粉，肉罐头，我这胳膊都快累折了，你个没良心的还对我这么冷淡。”
余毅抱怨了一会，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对了，伯母怕你没钱花，让我给你带了十几根大小黄鱼。”
“你拿回去吧，有时间再去美国时还给母亲，我衣食住行都是部队供应，一个月还有几十块钱的津贴，根本花不完。”
余毅是大学老师，一年有两个假期，他会回香江度假，从香江去国外要便利的多。
“我不拿回去，我要是拿回去了，伯母又要掉眼泪了，你就理解一下做母亲的吧，你身上有点钱备用，伯母心里还能好受些。”余毅心里不太好受，临行前伯母泪流不止的样子，太扎心了。
“我把东西留下，拜托你一件事，你让世叔帮我找一个人，叫蒋斌，四十岁，说的一口江淮官话，中等身材，微胖，济南解放后出了国。有人说他去了英国，也有人说他去了美国，世叔和英国那边有生意往来，英国那边就拜托世叔了。美国那边，我写信给父亲，让他们帮着寻找。”
“你找这个人干嘛”
“这个人跟我一样也是地下党，他的下线牺牲了，现在没人能证明他的下线从事地下工作，他的母亲和两个孩子就不能享受抚恤金，他也不能被评为烈士，这对他很不公平”刘恪非觉得没必要瞒着余毅，便直说了。
“恪非，你放心，我会尽快联系父亲，让他帮忙找人，你们这些战斗在白色恐怖下的人，太不容易了”余毅鲜见的严肃起来。
刘恪非说声谢了，心里的那块巨石也放下来大半。他和余毅从小就认识，知道这人看着纨绔，实际做事非常认真，也很有能力，不然也不会十六七岁就考进宾夕法尼亚大学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刘恪非看了看手表，道“现在是晚饭时间了，你是跟我去食堂感受一下部队的伙食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市里吃”
余毅闻听，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笑得鸡贼“自然是感受一下部队的伙食，看看能打硬仗胜仗的革命战士们，吃的什么”
其实，余毅内心想的却是，在食堂说不定能遇到那个女兵呢恪非刀枪不入，死活不告诉他女兵的名字，那他只能自己找了，别看只有一个背影，他照样能找到人。
刘恪非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没用过的碗筷，从暖瓶里倒出热水烫了烫，递给了余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拿着，你那身行头去食堂，就是去招摇的”
余毅只当没看见刘恪非的嫌弃，颠颠地跟在刘恪非身后一起去食堂。
路上不断有战士和刘恪非打招呼，还有几个女兵。余毅一反刚才的纨绔公子模样，端的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俨然一个儒雅俊秀的青年学者。
余毅身高一米八，身材修长笔直，穿上挺阔的风衣和西裤，时髦又贵气，他的容貌虽不及刘恪非那般精致，可也是英俊潇洒了。如今两人走在一起，实在是太过吸引眼球了。
进了食堂，刘恪非找了个空位，让余毅坐下来，自己去打饭。不一会儿，刘恪非就打了一份饭菜过来，接着又拿着一套餐具去了打饭窗口。
等他又打了一份饭菜回来，就见余毅眉头皱成了一团，盯着饭菜，一脸的不可思议，“恪非，你就吃这个”
刘恪非扯了扯唇角，揶揄道“余三公子要是吃不惯，就在一边等我一会儿，等我吃完饭，开车送你回市里，你包下一座酒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算了，我跟你一起吃吧”余毅拿过一个三合面饼子，就着没有油水的白菜炖萝卜，艰难地吃了起来。
一个饼子吃了有一半，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端着瓷缸子喝起了米茶，权当是喝水了。所谓米茶，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余毅佩服地看着刘恪非，只见他眉头都不眨一下，咬着杂面饼子就着白菜萝卜，吃的津津有味。
这还是那个从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大少爷吗
刘家虽然比他们余家差点底蕴，可也是响当当的世家，刘爷爷是两家银行的大股东，财富不比余家逊色。
“恪非，你受苦了”余毅忽然感性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小就佩服刘恪非，恪非比他大两个月，却比他沉稳得多，如果恪非没有投身革命，也会考进美国的名校。
“没什么受苦的，现在刚解放，百废待兴。可这只是暂时的，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刘恪非莞尔，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恪非，快看那个姑娘”刚刚还心情郁闷的余毅，忽然眼睛一亮，浑身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指着食堂窗口站着的一个女兵。
刘恪非深邃的眸子蓦地一暗，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认出了那是谁。那个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姑娘，不是张依一又是谁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和崔玉婉打好饭，正要找位子坐下，就觉得身侧有两道目光朝她们投射过来。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刘恪非和一个身穿英国某品牌经典风衣的年轻男人，正往她们这边看。那个男人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都与众不同，一看就是家世很好的样子。
张依一刚要收回视线，就见那个男人在向她招手，刘恪非直接给了他一拳。
“小婉，走，到那边坐”张依一忽然脑子一热，端着饭菜就去了刘恪非那桌。
后天就是年三十，团里有不少人探亲回家了，加上又走了一百多新兵，食堂的空位子多了些，刘恪非那一桌，就坐了他们两个人。
张依一大大方方地坐在刘恪非的正对面，崔玉婉见状，也只好坐下来。
“两位同志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余毅，任教于国立同济大学医学院，我是恪非的好朋友，两位同志能不能也做个自我介绍”余毅温润的嗓音就像是低沉婉转的小提琴弦乐一般，说不出的好听。
“咳咳咳”刘恪非用拳头抵住唇，轻轻咳了几声。
“刘政委，你感冒了吗”张依一连忙关切地问。
刘恪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姑娘反应也太迟钝了
“哦”确定刘恪非没生病，张依一暗暗松了口气。
“余老师好，我叫张依一，是今年新入伍的医务兵，很高兴认识余老师。”张依一对余毅的身份有了兴趣，他是医学院的老师，自己可以向他打听一下医学院招生的问题。
崔玉婉也简单介绍了自己，她很快就看出来了，那个叫余毅的大学老师，似乎对依一很感兴趣。
“那我就叫你依一了，我”余毅还没说完，就感到身旁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过来。
余毅侧了侧身子，直接忽视了刘恪非不善的目光，“依一，你们平时除了训练，有什么消遣吗”
“没有什么消遣”
“那你们不无聊吗”
“习惯了”张依一微微一笑“对了，后天晚上团里举办舞会，余老师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参加，感受一下部队文化。”
“当然有时间，后天晚上的舞会，我能请你做我的舞伴吗”余毅被张依一那对小酒窝闪晕了，脱口而出。

第39章
“可我不会跳舞啊”张依一略加思索，还是拒绝了。
对面，刘恪非紧绷着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他斜睨了余毅一眼，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我教你”余毅笑得温润无害，让人不太好拒绝。何况，不过跳个舞而已，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于是，张依一点头应了下来，“那就谢谢余老师了，到时候你别怕我踩你脚就行”
其实，她是会跳交谊舞的，可她怕露馅。既然有人愿意教她，那她就顺水推舟了。
“被美女踩脚也很荣幸”余毅眼镜后面的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余毅，你不用回学校吗”刘恪非怎么看怎么觉得余毅碍眼，一个大男人竟长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隔着眼镜都放光。
“现在是寒假，原本是我享受假期的时候，可我还是过来看你这个老朋友了”余毅朝刘恪非挤了挤眼睛，一副看吧我对你多好的样子。
张依一没看到两人的眉毛官司，她咽下嘴里的饭，笑道“余老师，您要是能多住几天的话，我还能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放心，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育人，余毅很快收敛了嬉笑的神情，
“余老师谦虚了，您一个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研究生，教我一个门外汉简直是屈才了，就别说什么知无不言了，就怕我问的问题太简单，让您见笑。”
刚刚得知余毅的学历，张依一是震惊的，一个富家子弟能沉下心来做学问，真是难得。这个年代的硕士，一点也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博士逊色。
眼见着余毅和张依一聊得越来越投机，刘恪非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过。好在他懂得隐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然，那张俊脸就没法看了。
刘恪非半天插不上话，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姑娘这么能聊呢一口一个余老师，一脸的崇拜，余毅那厮似乎很享受被她崇拜的感觉，那双风骚的桃花眼怎么看怎么猥琐。
张依一吃完最后一口菜，放下了筷子，见崔玉婉也吃好了，便站起身，对余毅客气道“余老师，我们回宿舍了，我先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越来越帅，事业更上一层楼”
“还有刘政委，那个，你本来就帅得人神共愤了，我就不祝你越来越帅了，那我也祝你事业更上一层楼吧，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等等，这是什么个意思余毅刚刚还上扬的唇角顿时耷拉下来，合着恪非帅得不用祝福了，那他就得被祝福长得帅
刘恪非刚听完前面的话还很高兴，总算是让余毅那厮认清现实了，可还没等他高兴得太久，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祝他早日找到另一半这是对他没意思了那她以前屡次扑倒在他面前，一见他眼睛就放光，难道都是假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已经让某人的内心千回百转，一直等她和崔玉婉离开，那人还没回过味来。
团里举办的迎春舞会在团部活动室举行，能容纳几百人的活动室十分的热闹，留声机里放着轻柔的舞曲。到场的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服的，有几个女兵还化了淡妆。
张依一和崔玉婉到达活动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女兵集中坐在靠近小舞台的位置。
“张依一、崔玉婉，到这边来座”见张依一和崔玉婉四处找位子，蓝灵往旁边靠了靠，空出来两个位子。
和她隔了两个位子的白燕，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装好人”
“赵琴怎么没来”张依一四下看了看，这种场合居然没看到赵琴。
“今晚赵琴替碧玉值班，碧玉月份大了，身体有些笨重。”说到杨碧玉，蓝灵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岔开了话题。
张依一和崔玉婉坐下来，驻地新老女兵加一起将近四十人，除了值班的护士和话务员，女兵几乎都到了，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便服的。
蓝灵和白燕都穿了便服，白燕一如既往的亮眼，她做了头发，一头齐耳短发做成了卷发，还别了个漂亮的发卡，她穿了一件红色呢大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嫩。
不过，最惊艳的还是蓝灵，今晚简直让人耳目一新。原本除了眼睛其他五官平平的蓝灵，今晚就像个精灵。她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苏格兰方格裙，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呢大衣，时髦又俏皮。
张依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夏玲珑和陈霞，陈霞和平时一样穿着军装，夏玲珑则用心多了。她化了似有若无的淡妆，穿了一件碎格棉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红色羊毛开衫，一副秀雅端庄的民国女学生装扮。
如果说白燕是柔中带媚，那夏玲珑就是柔美婉约。
相比蓝灵白燕和夏玲珑，张依一和崔玉婉的穿搭就朴实多了，崔玉婉穿了一件中式棉袄，外面罩了一件花布罩衣，下面直接穿的黄军裤，看起来非常淳朴。
张依一冬天只有一件格子毛呢外套，和一件粉色暗花的缎子唐装棉袄，她今晚穿的就是那件唐装棉袄。这种立领斜襟棉袄，穿好了就是温婉动人，穿不好就是小家子气。
好在张依一皮肤白，身材纤细，穿上粉色棉袄一点也不显俗气和臃肿。她今晚将两个短马尾辫，编成了一个不过肩的麻花辫，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清清爽爽。
男兵来了有一两百人，基本都是单身，大过年闲着没事，即便不会跳舞，也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
成了家的干部们，象征性地来了几个人。高大伟和刘恪非做为团部最高领导，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断有女兵朝对面看过去，要说今晚最耀眼的来宾，莫过于刘政委和他的朋友了。刘政委的朋友身穿咖褐色西装三件套，配上同色系的提花领带，带着金丝边眼镜，英俊儒雅贵气。
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刘政委，见惯了他穿军装，头一次见他穿便服。黑色立领机车夹克，笔直的黑色西裤，锃亮的尖头皮鞋，穿在他的身上是那么的合适，衬得他原就俊美的脸庞，更加的英气逼人。
张依一也看到了刘恪非和余毅，不得不说，这俩人的外形实在是太出众了，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是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人身上所没有的。
两人无论是五官身高，还是气质，都让男性嫉妒、女性为之疯狂。
“恪非，我说两句话就回家，这里交给你了，你大姐还在家等着我包饺子呢。一会你带着你朋友来家里吃饺子，你大姐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喊你过来。”高团长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老高，你跟大姐说一声，我这几天就不去了，我朋友闲散惯了，等他回学校了，我再过去。”刘恪非瞥了一眼余毅，那厮正冲着对面的张依一招手呢。
七点钟，舞会开始。高团长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要匆匆离开，被几个干部生拉硬拽地按在了座位上，急得他直叫“我一个土包子又不会跳舞，瞎凑什么热闹，我得赶紧回家包饺子去，晚了你们李大姐可要拧我耳朵了”
众人哄堂大笑，人都说到份上了，几个年轻干部也不好再拉他，只好让人走了。
舞曲响起，女兵的座位席有些小小的骚动，不会跳舞的主动坐到了后排，前排坐的十来个都是会跳舞的，静静地坐在那，等着男士来邀请。
张依一和崔玉婉自觉地坐到了后排，谁知她刚坐下，就被蓝灵拽了过来，“张依一，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对面，余毅已经跃跃欲试，他站起身，松了松领带，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对面走去。
谁知，刚刚还稳如磐石的刘恪非，忽地站起身，几步超过了余毅，蹭蹭地就到了女兵们面前。
前排的十来个女兵，包括张依一在内，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清冷孤傲的刘政委究竟会请谁跳第一支舞
白燕一脸的期许，希望这个幸运能落在自己头上。夏玲珑表现的虽然不如白燕那么强烈，但她悄然握紧的双手，起伏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一切。
张依一将脸转到了一边，不去看刘恪非，万一他邀请的不是自己，她也不至于太难看。当然，如果他邀请了别人，那他就死定了，她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依一”直到蓝灵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张依一才反应过来。
那边，刘恪非的脸已经黑了，她这是什么意思他都伸出手一会子了，她居然扭过脸不看他。难道是嫌弃他，想和余毅那厮跳第一舞
“恪非，你怎么截我的胡你还是兄弟吗”余毅眼睁睁地看着张依一把手搭在了刘恪非的手上，也不管什么绅士风度了，直接叫了起来。
刘恪非唇角轻扬，得意地看了余毅一眼，拉着张依一的手，款款到了舞池中央，随着音乐开始舞动起来。
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刘恪非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前出于工作需要，他和名媛甚至交际花跳过舞，其中不乏社交舞高手。这个娇小的姑娘既没有华丽的礼服，更没有精致的妆容，可他就是觉得，他们是那么的合拍。
这个姑娘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她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呢
张依一到现在还处于混沌的状态，也忘了装不会跳舞了，惯性地就跟着刘恪非旋转了起来。
说好的是余毅教她跳舞，怎么变成刘恪非这个大冰块请她跳舞了还是第一支舞

第40章
那边，姑娘们几乎要炸了，除了蓝灵和崔玉婉，其他人简直难以置信，刘政委居然请张依一那个村姑跳舞还是第一支舞
白燕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依一，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村姑罢了。
夏玲珑抿了抿唇，双手紧握成拳，一双水润的眸子暗了下来。怎么会这样队列射击被她比下去了，现在就连跳舞都被她比下去了。她不是一个村姑吗为什么会跳交谊舞
余毅被刘恪非截了胡，心里把人大骂了一通，再看看前排的几个女兵，容貌气质也不错，决定还是邀请一个舞伴。
垂头丧气的白燕和夏玲珑，很快恢复了斗志，刘政委的朋友似乎也不错，还是个大学老师呢，那英俊的外貌和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结果，满以为余毅会邀请自己的白燕和夏玲珑，眼睁睁地看着余毅朝蓝灵伸出了手，微微弯下腰，十足的绅士礼仪“小姐请”
蓝灵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个大帅哥没有邀请白燕和夏玲珑，居然邀请了她稍愣片刻，蓝灵便脱去了外套，随着余毅进了舞池。
余毅像是赌气般，不时地旋转到刘恪非和张依一身边，想要撞上刘恪非，但每次都被刘恪非轻松地避过。
刘恪非将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张依一只有一米六一，她今天穿了几公分的高跟鞋，还是比刘恪非矮了将近二十公分，从开始到现在，她几乎是一直踮着脚尖，幸好刘恪非很会带人，几乎把她一半的重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不至于太累。
“跳得不错”刘恪非低沉的声音在张依一的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的脖子上、耳朵里。
张依一缩了缩脖子，红着脸说“你带得好”
她会跳交谊舞实属是被逼的，妈妈嫌她像个女汉子，自从上了高中，每年暑假都会让她去那个什么现代魅力女性培训班学习，培养她的淑女气质。
培训班里除了教礼仪，还有茶道和交谊舞，加上大学选修课里也有交谊舞课，她的交谊舞跳得还算不错。
刘恪非和张依一成了全场的焦点，两人翩翩起舞，满场旋转，即便他们虽然没有穿礼服，还是将一首浪漫的华尔兹演绎得唯美动人。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舞动而移动，刘恪非一个转身，张依一顺势倒在他的怀中，刘恪非扬手，张依一连体转了两个圈之后又被他拉回怀中，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交汇在一起。
男兵的方向传来一阵尖叫声，有几个年轻的战士甚至喊起了口号，“刘政委，加油”“刘政委，冲啊”
相比男兵那边的热情高涨，女兵这边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大多数女兵除了羡慕，倒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偏偏有那么三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张依一碍眼。
场上的两个人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场下的暗潮。乐曲终了，刘恪非牵着张依一的手，将她送回自己的座位。
第二支曲子，是吉特巴，刘恪非和余毅交换了舞伴。这下，蓝灵又成了全场最让人羡慕的姑娘。能和两大美男共舞，除了张依一，只有蓝灵了。
“恪非太过分了，小依一，你得安慰一下我受伤的灵魂”欢快的吉特巴也没能安抚余毅受伤的心。
“他那人就那样，冷冰冰的，你们是朋友还不了解他吗余老师这么大度随和的人，何必和一个大冰块计较”
张依一的话，让余毅极度舒适，忍不住说了一句英文“你是我的天使”
“余老师的天使还真多”张依一偷偷撇了撇嘴。
“你听得懂英文啊”
张依一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能听懂一点点，我不是想考大学吗，就自学了英语，学得不好。”
余毅没想太多，随着曲子越来越跳跃，余毅的舞步也越来越奔放，带着张依一和刘恪非蓝灵那一对打起了擂台，每次和刘恪非遇上，他都会做个挑衅的动作。
刘恪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余毅，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蓝灵和刘恪非配合的也不错，刚刚刘恪非请她跳舞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过了好大会，她才缓过来。
舞曲结束，张依一和蓝灵回到了座位上，另外几个女兵也陆续回到座位。很快，第三支曲子想起，另外几个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这下，那两个美男总该邀请她们了吧
“蓝灵，真没想到，刘政委和他朋友居然会邀请你”白燕凑近蓝灵，酸溜溜地说道。
蓝灵看了白燕一眼没说话，这人怎么就看不透呢刘政委会邀请她，是因为刘政委知道她对自己没有那种想法。刘政委虽然冷淡，但是对于正常的女兵，还是很客气的。他只有面对纠缠他的人，才会冷若冰霜。
另一旁，夏玲珑偷瞄着张依一，怎么看都觉得她比不上自己，可为什么那两个男人都围着她转刘政委不是冷淡吗，为什么对她那么温柔
张依一没有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顾沉浸在刘恪非温柔的眼神里。这次，她敢肯定不是她自作多情了，刘恪非是真的对她很特别，眼神是不能骗人的，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几个姑娘心思各异，挺着脊背，矜持地等着那两个耀眼的男人过来邀请她们。可等啊、等啊，一首舞曲都过去了三分之一，也没等来那两个男人。
就见刘恪非站起身，走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部身旁，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他的朋友走了。
看着刘恪非和余毅挺拔的身影离开，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刘政委怎么走了他不会专门为了请张依一和蓝灵才过来的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刘政委平时从不和咱们女兵打交道。”
“我说你们俩是傻了吧，请蓝灵是顺带，专门请张依一才是真的，对吧，张依一”坐在张依一身后的话务兵杨大妮，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什么”张依一正走神，被杨大妮拍得猛一愣。
张依一傻愣愣的样子，引来了一阵笑声，也有三两个人目光不善地看了她一眼，暗自嘀咕了一声“装什么装”
另一边，刘恪非毫不理会喋喋不休的余毅，只顾朝停车的方向走。
“恪非，你对依一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确定她只上过夜校”
刘恪非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随口用英文说了一句，你是我的天使，她居然听懂了，说你的天使可真多”余毅斜嗔了刘恪非一眼。这厮半天不搭理他，提到了依一，立马开口了。
刘恪非忍俊不禁，他受的是新式教育，又是彻底的唯物主义党员干部，自然不信怪力乱神。她的身份也被彻底调查过，根本不可能是隐藏的特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确实有人极有语言天赋，几个月学会一些日常的英语对话，也不是不可能。
“恪非，我要追求依一，这个小俏女兵很合我的眼缘，你帮帮我”
“不帮”刘恪非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恪非，你也太没良心了，我连寒假都没过完，就匆匆从香江回来，赶过来看你，还拎着这么重的箱子，你得补偿我一下，撮合我和依一呗。”余毅眼睛亮晶晶的，像闪着绿光的饿狼，看得刘恪非直想揍他。
“滚，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部队，我们的女战士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姑娘，你就死了这心吧”
余毅玩味地盯着刘恪非的眼睛，想要看穿他的内心“恪非，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一向镇定自若的刘恪非，避开了余毅的目光，冷沉道“你跟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反正不合适”
余毅笑得一脸荡漾“我觉得挺合适的，我跟她不光年龄合适，外形也合适，她长得很对我的胃口，性格也让我喜欢。”
刘恪非突然红了脸“我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合适了”余毅好笑地看着刘恪非。
“她的性格毛毛躁躁、大大咧咧，还不守规矩”刘恪非硬着头皮说道。
“那叫率真，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循规蹈矩”
“她不是一个受得住约束的人，受不了你们余家这么多的规矩。”
余毅这下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货是嫉妒了，看那急赤白脸的样子，还不承认对人家有意思，这厮就嘴硬吧。
虽然很遗憾，但余毅断然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来，尤其是朋友妻。何况，那姑娘看恪非的眼神，爱慕夹着崇拜，他就算想撬墙角，怕也不容易。
不过，看恪非着急，余毅还是很乐意的。于是，他笑得非常灿烂“我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要是娶了她，肯定是在外面住，只逢年过节再回老宅。”
刘恪非俊脸微沉，黑眸直接迎上余毅，“你做梦吧，她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余毅笑得暧昧，说出的话更欠揍“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不会和我在一起要知道，她是医务兵，我是医学院老师，对她的帮助可比你大多了”
“依一不是一个势力的人”
“恪非，你说来说去，就是不敢说你喜欢人家，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喜欢她”
“是，我喜欢她”刘恪非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

第41章
不知是不是因为场上没了两大美男的缘故，接下来的舞会，明显少了激情。尤其是场上最显眼的白燕和夏玲珑，几乎就是在强颜欢笑。
舞会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散场了，比预想的三个小时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
张依一和崔玉婉结伴出来，崔玉婉还沉浸在刚刚学跳舞的兴头上，“依一，你再多教教我，我差不多就能学会了。”
“好”张依一也没想到崔玉婉学东西还挺快，她教了崔玉婉一个多小时，崔玉婉就有点入门了。
“年初二，我回家一趟，依一，你跟我一起回家吧”崔玉婉家就在彭城下面的县里，她们家所处的县地理位置特殊，整个将彭城市区围了起来，距离彭城市中心比她们高炮团还近。
从高炮团到她家只有二十多公里，坐车也就几十分钟。她们这十个医务兵年初五才去驻地医院报道，这几天没什么事，崔玉婉和李干事请了两天假回家一趟。
“大过年的我就不打扰你家人了，过年亲戚多，我要是去了，你爸妈不是更忙了。”张依一婉言谢绝。
张依一和崔玉婉回到宿舍，同宿舍的唐小玲和陈金兰也回来了，唐小玲和陈金兰走得近，两人和张依一崔玉婉相处的也很和谐，四个人大多是两两结伴，有时也会全体出动。
“依一，你跳舞真好，你不能光教崔玉婉，也得教教我和陈金兰。”十八岁的唐小玲是胶南人，性格爽快，有啥说啥。
“行，这几天正好闲，我趁热打铁教教你们，争取下次舞会，咱们宿舍四个人拉出去都能跳。”张依一爽快地应了下来。
四个姑娘张依一最大，陈金兰小她一岁，崔玉婉小她一岁半，唐小玲整整比她小了两岁。以前和余小容葛银玲她们几个相处，她是最小的妹妹。现在成了大姐，她很快就适应了。
几个人洗漱好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开始聊天，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唐小玲还开起了张依一的玩笑，说刘恪非一定对她有意思。
崔玉婉和陈金兰也跟着附和，三个人少不了是一阵恭喜和羡慕。
要是能嫁给刘政委，真是前途光明，刘政委才二十七岁，过不了几年就能升为师政委，再以后就是军政委，张依一以后就是军区首长夫人了。
像她们这些女兵，最好的感情归宿就是能嫁给部队的军官。部队待遇还是不错的，加上大家是战友，志同道合知根知底。退而求其次才是退伍回到地方，找一个地方上的干部。毕竟她们女兵们，还是挺吃香的，这也是姑娘们宁愿吃点苦也要当兵的其中一个原因。
黑夜中，张依一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房顶。来到这个世界七个月了，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还有那个自己，是死了还是凭空消失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父母都会伤心欲绝，尤其是妈妈。妈妈看着对她严厉，嫌弃她这嫌弃她那，可她知道妈妈是爱得最深沉的。她不在了，关系早就势同水火的爸妈，想必这时候已经离婚了。
张依一脖子里凉凉的，她用手摸了一把，发现是自己的眼泪，她想爸妈了
室友的话让她左右为难，她是喜欢刘恪非，可又不敢接受他的感情，以前是她想的不够周到，被他的盛世美颜和能力迷得晕头转向。
冷静下来想想，是她太自私了，万一她哪天又“凭空消失”了，岂不是要让刘恪非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他上辈子活得已经够凄惨了，她怎么再忍心让他承受感情上的伤痛
张依一辗转反侧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蹦醒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彭城的习俗大年初一吃饺子，越早越好。
宿舍的四个姑娘陆续起了床，刷牙洗脸后准备去食堂吃饺子。食堂昨天下午包了猪肉芹菜馅的饺子，她们这些女兵都去炊事班帮忙了。
“依一，毛娃和秀秀来了”崔玉婉打开门，正好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孩站在门口。
“翠姨，娘喊你回家吃饺子去”毛娃扑过来，一把扯住了张依一的手。
秀秀害羞，没有像毛娃那样奔放，小丫头文静地看着她笑“翠姨，我娘和玲姨都去容姨家，就少你一个了。”
张依一不想搞特殊，可架不住两个小孩热情，尤其是毛娃，就跟个袋鼠一样挂在她身上。毛娃快六岁了，个子蹿了不少，小东西使出吃奶的劲，还挺有劲的。
和室友说了一声，张依一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钱装在了裤兜里，这才跟着两个小孩，朝家属院走。
路上，两个小孩叽叽喳喳，都说到了一个叫明明的小女孩，好像是他们的新伙伴。
很快就到了家属院，张依一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嘻嘻哈哈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刚进去就听到了一阵焦急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还真是冤家路窄，她竟然看到了张铭恩一家子。最尴尬的就是，她看到了王秀芝，张翠翠的养母。
张铭恩一脸铁青地扶着杨碧玉，杨碧玉弯着腰，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王秀芝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张薄唇紧紧抿着。
王秀芝看到了张依一，见她穿着军装，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刚想要说几句难听的话，就被张铭恩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娘，送碧玉去医院要紧。”
“大哥，大嫂怎么了”张依一实在对王秀芝喊不出这一声娘，便看着张铭恩问。
张铭恩的脸色缓和了些“碧玉动了胎气，现在要去医院”
“需要我帮忙吗”
“别假惺惺的了，你现在是吃部队饭的人了，我可不敢使唤你，免得又被你恶人告状说我虐待你”张依一刚开口，就被王秀芝一阵讽刺挖苦。
“娘”张铭恩低低地叫了一声，王秀芝这才闭了嘴。
张依一说了声路上小心点，就拉着毛娃和秀秀走了，大过年的，她才不上赶着找不痛快。
几个人进了院子，便听到余小容爽朗的笑声。张依一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一扫刚才被王秀芝气到的阴郁心情。
“我们漂亮又厉害的女兵来了”张依一一进屋，余小容就开起了玩笑。
“可不是吗，我以前就说了，翠翠穿上军装一点也不比那些个女兵差，现在看，何止是不差，是更好才是。”葛银玲附和道。
春花也跟着说“秀秀最敬佩翠翠了，说以后长大了也要跟翠姨一样当兵”
好脾气的赵长才，坐在老婆身旁静静地笑着不做声，这几个女人一凑到一起，就没他什么事了。其他的干部还开他的玩笑，说他家一群娘子军，就他一个党代表。
“都到齐了，我去下饺子”葛银玲站起身往厨房走，春花也跟了过去。
“小容姐，你这肚子也太大了，你少吃点，不然胎儿太大，产妇太受罪了。”张依一有些担忧地说。她这两个月忙着训练，没怎么过来，再一看，余小容这肚子长得也太快了。
“管不住自己的嘴，我这一个多余，饭量比他们爷俩加一起都大。”余小容无奈地说。
“管不住也得控制，长才哥，你看着点小容姐，不能让她这么下去了，她怀孕才六个月，这肚子比人家七八个月的还大，再这么放任下去，有难产的风险。”
张依一虽然只读了两年医学，还没接触到产科，但是该有的医学知识还是有的。像余小容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产下巨型胎儿。现在的剖腹产还不常见，尤其是他们驻地医院，根本没有条件实施剖腹产手术。
“好，我看着她”赵长才红着脸说。
赵长才一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这翠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大姑娘，说起怀孕生孩子，眼都不眨一下。
看这两口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张依一又把利害关系和他们说了一遍，语气认真严肃，两口子这才重视起来，一再保证要控制饮食。
张依一又教了余小容怎么控制食欲，让她吃饭前先喝碗汤或者粥，可以减少主食的摄入。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增加饱腹感。
很快，饺子就下好了，众人围坐在桌前，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地吃饺子。
“王婶子来了，说是想小朵了，要等杨碧玉生完孩子满月了才回老家，还把虎子家的老大带来了，这几天闹得鸡飞狗跳的，可怜杨碧玉了，都快生了还要惹一肚子气。”余小容虽然不喜欢杨碧玉，可也做不出幸灾乐祸的事来。
何况，都是孕妇，知道怀胎十月的辛苦。
“我说呢，我和毛娃秀秀过来时，正好遇到他们送杨碧玉去医院，说是动胎气了。”张依一不用想就知道，就王秀芝和张小朵那素质，再加上个小霸王张金山，杨碧玉能受得了才怪。
“那我要不要过去看看”赵长才看着余小容，询问老婆的意见。
“你去干啥去，还嫌咱爹咱娘被王婶子骂的轻”余小容恼了，瞪了赵长才一眼。
“好好，你别生气，我不去了还不行吗”赵长才见媳妇生气了，连忙一阵好哄。
张依一也生气了，王秀芝骂赵长才的爹娘，肯定和她有关。她离开张家，王秀芝觉得是余小容挑唆的，加上余小容收留了她几个月，王秀芝更加肯定是余小容使坏，便把气撒到了赵长才爹娘的头上。
王秀芝到底是多硬的心肠，张翠翠两岁就到了张家，就算是养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看王秀芝对张翠翠的态度，哪有半分的情谊。
“囡囡”“一一”张依一越发对张翠翠的身世感兴趣了。

第42章
张依一在余小容家一直待到了吃过中午饭，正准备走时，就见一个年近三十的军人过来了，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男人中等身材，长得五官端正，鼻梁挺直，身体结实却不粗壮，容貌中等偏上。
“蔡连长，吃饭了吗”赵长才忙起身将人迎了进来。
赵长才和余小容相视一眼，两口子心照不宣的笑了，春花看着葛银玲，眼睛快笑成了一条线。
葛银玲倏地红了脸，立刻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向了别处。
男人有些赧然，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那个，明明非要过来，要找毛娃和秀秀玩”
张依一“”这是什么个情况她这一两个月没怎么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容姐、长才哥，春花姐，我回宿舍了”张依一又朝葛银玲挑了挑眉，笑道“玲子姐，加油”
葛银玲羞臊万分，作势要打她，张依一嬉笑着躲过，抓起桌子上余小容给她准备好的面糖，拔腿就跑。
她看出来了，那个蔡连长和葛银玲之间有故事。不过，他们两人倒是挺般配的，那个蔡连长从相学上看，面相比陈铁军正。陈铁军猛一看比蔡连长白净秀气些，可远不及蔡连长端正耐看。
如果他们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她希望葛银玲能有一段新感情，遇到一个好男人。
张依一心情不错，手里拿着一包面糖，不时地抓一点塞嘴里。
“依一”
“哎，咳咳咳”张依一刚一张嘴，便噗出来一口面，干面呛到了嗓子，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张依一咳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她咽下了口腔里剩余的面糖，一双大眼睛氤氲着水汽，埋怨道“余老师，你怎么这样啊”
她又看了一眼刘恪非，小声嘟囔了一句“和某人一样，喜欢在人身后吓人”
“我要是早早地喊你，哪能看见小依一像个小松鼠一样偷吃东西”余毅凑过来，看着纸包里的面糖，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余老师蜜罐里长大的，自然是没吃过我们劳苦大众的东西。这叫面糖，用面和糖稀做的，可别看这面糖，穷孩子也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张依一揶揄地看着余毅“余老师，要不您尝尝”
余毅眼中有了一丝兴趣，刚要将手伸向纸包，就被突然横插过来一只手拦住了。
就见刘恪非，淡定地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起一块面糖，小口优雅地送入口中，抿嘴慢慢咀嚼后咽下。
张依一的视线刚好和他的喉结平齐，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性感的上下滑动。于是，她很没节操地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
在刘恪非忍着笑意还想再捏第二块的时候，张依一这才反应过来，她涨红了脸，像个护食的小鸡仔，双手抱住纸包捂在胸前，用身体挡住了刘恪非，气鼓鼓地说“不给你吃”
“哈哈哈”余毅爆发出一阵魔性的大笑声，这俩人是什么神仙眷侣
不过，现在的恪非倒是比以前可爱多了，总算是有点烟火气了，这厮以前心机深沉，整天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也就他能受得了这厮。
余毅这边才刚止住笑，接下来的情景差点让他惊掉了下巴，他都有些怀疑这厮被掉包了。
“我用巧克力换你的面糖”刘恪非突然说了一句。
“哦”张依一立马动心了，眼睛不由得一亮。
可她很快就收敛起自己的窃喜，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换”
刘恪非极力忍住笑意“再加一盒肉罐头”
张依一已经动摇了，进口巧克力，她已经很久没吃了，还有肉罐头，似乎也很诱人
刘恪非唇角的笑再也压制不住，眉眼都染上了笑意，虽然很轻很淡，却令人感受到他的愉悦。
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刘恪非像是自语一般“还有糖果，奶粉，要是还不行，就算”
张依一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用一包面糖换了这么多东西，她赚大发了。她唯恐人反悔，急忙开口“成交”
“成交”刘恪非一脸的认真。
余毅惊呆了，他彻底被这俩人打败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两个革命军人会这么幼稚
他后悔没带照相机，不然他非得把这个镜头拍下来，寄给伯父伯母看。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不懂风情的儿子，根本就是个闷骚蛋，把人家小姑娘骗得一愣一愣的。
余毅双手抱肩戏谑地瞅着刘恪非，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厮是想送食物给人家小姑娘吃，又怕人家不要，这才用这种方式，
刘恪非怕余毅使坏，忙趁热打铁道“你现在跟我去宿舍拿东西”
余毅撇了撇嘴，老处男一开窍就一发不可收拾。
张依一跟着两人到了刘恪非的宿舍，这是她第二次到他的宿舍，里面的布置还和以前一样，就多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
“这面糖是你的了”张依一将那包面糖放在了桌子上，心中窃喜。
富家子就是富家子，根本不在乎东西的价值，图的就是一个喜欢。那面糖根本不值钱，刘恪非说的那些东西，哪一个都能买一大堆面糖。
刘恪非打开了行李箱，张依一愣住了，忍不住惊呼一声“都是好东西”
四桶奶粉，十几盒肉罐头，好几包水果糖、奶糖。还有一堆的巧克力，都是最知名最古老的品牌。她拿出一盒巧克力，这是一款产自比利时的巧克力，是最古老的品牌，味道非常纯正。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余毅是怎么带过来的。
刘恪非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三分之一，放在了桌上，“我将东西分成一式三份，你一份，李大姐家几个孩子一份，剩下一分我去相城时带着。”
“刘政委，这是不是太多了，我一包面糖换你这么多东西，这不大好吧”张依一有些心虚，她将奶粉和肉罐头放回了行李箱“我住在集体宿舍，这么多人，奶粉和肉罐头我没办法吃”
“你到我这来吃，你看你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刘恪非脱口而出。想到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他的胸口有些发热。
张依一一怔，随即蓦地飞红了脸，惶然低下头，小声说“你不怕影响不好了”
余毅被打击了，一颗心碎成了粉末。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华丽的背景板，眼看着这俩人在这花式秀恩爱，还得强颜欢笑当观众。
“依一，我后天就回去了，你会想我吗”余毅一副哀伤状。
“余老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干嘛不在彭城多待几天”张依一不解地问。
“小依一，是不是舍不得让我走放心，暑假我还过来。”余毅见某人表情不自然，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小依一，你别当兵了，当兵有什么好的，你跟我去申城吧，我能把你带到医学院读书，我是你的老师，毫无保留地教你。”
刘恪非听余毅越说越不像话，忙睨了他一眼“行了，你不是有事要和依一说吗”
余毅一听，也不和刘恪非怄气了，“依一，明天我请你吃饭，我后天晚上的火车回申城，请你务必赏光。”
“好”张依一没有推辞。
张依一和余毅约好了时间，这才将糖果和巧克力装在手提袋里，喜滋滋地离开了刘恪非的宿舍。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又去了余小容家，给了毛娃一包糖果，一盒巧克力。接着又去了葛银玲家，也给了秀秀一包糖果一盒巧克力。
眼看着东西只剩下三分之一，张依一有些肉疼。这些都是她用一包面糖换来的，她是不是很聪明
不对张依一的脑中突然涌出来一个念头，这哪是什么交换根本就是刘恪非想送她东西，怕她不要，才用这么蹩脚的方式。
这个大冰块，拿她当傻子骗
不过，这个大冰块要是对人好起来，还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她觉得她快要沦陷在他温柔的眼神中了，什么理智，什么远离他，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依一心情大好，一路惬意地踢着石子，不知不觉中就到了营房。
只顾低头想着心事的张依一，根本没注意迎面过来的人，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嘁，这刚傍上刘政委，就目中无人了”白燕倒退一步，鄙夷地瞪着张依一。
张依一收住了脚步，瞥了白燕一眼，将道歉的话咽了回去“这不是没撞上你吗”
“要不是我闪得快，不就被你撞上了吗”白燕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依一。
“嫉妒让人丑陋，难怪你越来越丑了”张依一甩下一句话就要走，却被白燕拦住了脚步，怒骂道“你一个村姑，你说谁丑”
“谁丑说谁”
白燕怒极，她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科里让我带你，你觉得我会怎么对你呢”
“不知道，但我会拭目以待，看着你作死”张依一是越发地瞧不上白燕了。这女的怕是疯了，以前装的多柔美温婉，最近眼看着发癫，都快成笑话了。
“好一个拭目以待，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白燕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走了。
“刘恪非，你这个到处撩人的小妖精”张依一差点要仰天长啸，她现在都快成靶子了。
只是，她想不通，男人不喜欢她们，难道不是男人的问题吗，为什么要迁怒于女人。

第43章
张依一东倒西歪地从酒楼出来，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激灵。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啪地拍上了余毅的肩膀“余老师，像你这样的男神，居然没有女朋友简直天理不容，嗝”
张依一打了个酒隔，眼看着就要往余毅身上倒去，被刘恪非一把扯了过来，他瞪了一眼余毅，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送依一回去，你自己回饭店”
“你这是什么兄弟，重色轻友”余毅还想再挖苦几句，被刘恪非一个犀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余毅自知理亏，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心中暗自腹诽，不就灌了他小女友一点酒吗，至于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吗
再说，自己还不是为他好吗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这可是套姑娘话的好机会。
“刘恪非，你别拉我啊，我跟你不熟”张依一手腕被抓的生疼，她想要挣脱刘恪非的钳制，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刘恪非，我跟你不熟，哈哈哈”余毅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恪非，你也有搞不掂的时候”
“余毅，要是靳家的二女儿知道你在申城，会不会马上从英国追过来”刘恪非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别别，恪非，我错了”余毅脸色大变，连忙讨饶，几乎是落荒而逃。
最后，张依一被刘恪非夹在腋下，几乎是连拉带抱地塞进了车里。
刘恪非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按住手舞足蹈的张依一，一只手开车，心里直后悔没把余毅从包间里丢出去。明知道她不会喝酒，还要和她拼威士忌。现在，后劲上来了。
“恪恪，小非非”张依一眯瞪的看着刘恪非，傻兮兮地笑着，“说说呗，你在军统时，有没有女特务勾引过你”
刘恪非懒得理一个醉鬼，眼睛直视前方，继续开着车。
“告诉我嘛，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事”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张依一的声线有些不清晰，还带了点鼻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般。
刘恪非有片刻的失神，心中有些异样
“没有”刘恪非轻声否认，唇角扬起了笑意。想了解他以前，不一定非得知道这个。要是让她知道，上峰为了试他，有交际花在他面前脱得赤条条的，估计她会吓着吧
“真的没有”张依一不相信地嘀咕了一句“不可能啊”
影视剧和书上不都是美艳的女特务或者交际花之类的，需要色诱吗像刘恪非这种级别高的人员，不可能不被考察的。
“以后，不许喝酒了，喝酒误事，尤其是姑娘家”刘恪非板着脸教训她，虽然他知道这时候她根本听不进去，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刘恪非，你干嘛又训我你再训我，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张依一赌气地将脸扭到了一边。
“你很喜欢我吗”刘恪非心中喜悦，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当然喜欢啊，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定终身”张依一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恪非“那你呢，是不是喜欢我”
“你说呢”刘恪非那句我喜欢你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怎么知道是我问你的”张依一咬着唇，生气地瞪着刘恪非。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都看不出来”刘恪非一双瑞凤眼弯起，唇角眉梢淡淡的笑，透着藏不住的狡黠。
“我看不出来，我就让你告诉我”张依一借着酒劲，非逼着刘恪非说，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刘恪非真服了她了，他就不信她看不出来他喜欢她非逼着他一个大男人说喜欢她。看样子，他今天要是不说出来喜欢她，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我喜欢你”刘恪非憋红了脸，总算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的那种，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人伤害你”张依一高兴得小脸通红，刘恪非对她表白了，他喜欢她
保护他刘恪非奇怪地看着张依一。看来，她酔得还真不轻。
刘恪非打开了车窗，一股凉气吹了进来，见张依一打了个寒颤，他忙将车窗摇上去了一些，只留了一点缝隙，让她吹吹凉风醒醒酒。
吹了一阵凉风，张依一已经清醒了大半，发现刘恪非一直抓着她的手腕，红着脸挣脱了出来。
“那个，刘恪非，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张依一看着窗外，发现这不是回去的路线。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驻地，你在车上睡一会吧，我带你转悠一会再回去。”刘恪非的声音柔了下来，就她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估计又要被人议论一番了。
“你长这么帅，还挺会疼人的，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没有女朋友你不会有什么隐疾，或者难言之隐吧”张依一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坐直了身子，朝刘恪非身上不可描述的地方看了看。
刘恪非的脸快要黑成了炭，忍住想要把这只醉猫扔下车的冲动。隐疾难言之隐她这脑子都装了什么还有，恪恪，小非非，这又是什么鬼称呼
他有些头疼地拧了拧眉心，以前只知道她毛毛躁躁，是个傻大胆，现在才发现，她这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恪非绕了大半个城区，直到张依一彻底醒了酒，两人才回到驻地。
“刘政委，我在大门口下来吧，要是被人看见我和你单独出去”张依一小心地说。
“和我单独出去怎么了哦，现在又叫我刘政委了，你刚才不是一直叫我的名字吗”刘恪非沉下脸，和他一起出去很丢人吗还是她不想让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和你单独出去，会让我成为靶子，她们嫉妒我和你的关系，不能怎么着你，只会跟我过不去”张依一冲刘恪非翻了个白眼，心说，还不是你的原因，害我被人看不惯
“刚才不还挺厉害的吗，还要保护我”刘恪非揶揄地笑了，“行了，以后你就大大方方的，没人能欺负你”
刘恪非根本没给张依一下车的机会，一路开车将她送到女兵营房的岔路口，等她下了车后，才将车开回了团部。
下车前，两人约好了，后天，也就是年初四，带着她一起去相城。
因着过年人闲，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张依一和刘恪非同坐一辆车一起回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营房。以至于张依一不管到哪都要被人行注目礼。
女孩子喜欢攀比，即便她们不喜欢刘恪非，也会觉得不服气，觉得她一个乡下姑娘配不上刘恪非，至于喜欢刘恪非的那几位，更是看她不顺眼了。
很快就到了年初四，张依一一大早就起来了，吃过早饭，她背着军用书包和水壶，站在营房的岔路口等刘恪非。
彭城到相城六十多公里，路况不是很好，开车过去差不多将近两个小时，中午还要在那家吃饭，就得早点过去。
“依一，你这是要出去吗”杨大妮和另一个女兵正好从营房出来，见她背着水壶，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我要去相城”张依一冲杨大妮笑笑。
有人讨厌她，自然也有人喜欢她，老兵里面，杨大妮和蓝灵一开始就喜欢她，没有缘由的喜欢。
“大妮，那我走了”张依一和杨大妮刚说了两句话，车就到了，她和杨大妮挥了挥手，上了车。
吉普车开走了，跟杨大妮一起的小个子女兵吃惊地说“真的是刘政委哎，张依一还真有两下子，那两位示好了这么久，刘政委都没给过她们一个好脸，偏偏对张依一这个最不起眼的人有意思”
“我要是刘政委，也选张依一，她可不是不起眼”杨大妮笑道。
“为什么”小个子女兵不解地问。
“赵琴性格不好，冲动暴躁，白燕更不行了，人前文静温柔，人后狭隘刻薄。张依一聪明勇敢，敢于和命运抗争，而且她为人率真讲义气，性格也很好，长得也不比那两人差。”
“刘政委就不怕被人议论吗她以前毕竟是张营长的童养媳，还被他抛弃了，倒显得刘政委捡了张营长不要的。”
杨大妮看了那个女兵一眼，语气带着些不满“你怎么有这种想法别说她和张营长还没圆房，就算圆房了又怎样难不成那些离了婚的女人就得一辈子不嫁人再说，外人又怎么知道是张营长抛弃了她，而不是她不要张营长了呢”
“我可是听说，她说出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出来，变了心的男人就是一坨屎，靠近这坨屎，就是恶心自己成全别人。”杨大妮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小个子女兵被杨大妮说的接不上话，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那边，张依一不知道她又被人议论了。眼下，她正和刘恪非商量，让他教自己开车呢。只是她说了半天，刘恪非都没吐口。
其实，她会开车，学开车只是个幌子。
“等有时间，我找块空地教你，马路上人多不安全。”刘恪非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我就知道小非非最好了”张依一笑得非常狗腿。
刘恪非弯曲着食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好好说话”
张依一缩了缩脖子，“你给我讲讲你当军统特务时那些有趣的事情呗”
“真想听”刘恪非眯了眯眼睛。
张依一用力地点点头，“想”
刘恪非扬起凤眸，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就不告诉你”

第44章
两人到达相城时，还不到上午十点。
相城是一座古老的小城，面积不大，民风古朴。他们来探望的这户人家姓李，住在县城东关。老两口没有工作，靠在剧场门口卖炒货维持生计。
李大海对外身份是国民党交通警察部队的一名警察，四七年死亡，原因不明，老婆撇下两个孩子跟人跑了。如今，两个孩子一个十一，一个九岁，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刘恪非和张依一的到来，让这一家四口很高兴。两个孩子迎上来，开心地叫着“刘叔叔”
“恪非，你咋带这么多东西”李大娘见刘恪非双手都拎了东西，埋怨道。
九岁的女孩茹茹羞怯地瞟了一眼张依一，扬起一张小脸问刘恪非“刘叔叔，这个姐姐是谁啊”
刘恪非的嘴角抽了抽，自动忽略了姐姐这个称呼，温声对茹茹说“阿姨是叔叔的女朋友”
“你好茹茹，你叫我依一阿姨就行了”张依一揉了揉茹茹的头顶，笑得很灿烂，一对小酒窝非常有亲和力，一下就得到了茹茹的好感。
“依一阿姨好”小姑娘高兴地叫了张依一，一旁的男孩子也叫了一声依一阿姨。
“依一，快坐下来，赶了大老远的路，累了吧”李大娘亲热地拉住张依一的手，“你这闺女长得真俊，小脸就跟嫩豆腐似的，笑起来还有酒窝。我以前觉得恪非长得好看，现在看，你比恪非还俊”
“哪有啊”张依一被李大娘夸的直脸红。
李大娘见老伴傻愣愣地站那不动，嗔了自家老伴一眼“老头子，你傻了吗，快给依一和恪非倒茶啊”
“哎”李大爷应了一声，慌忙出去了，不一会就从厨房里提着一个茶壶过来了。
“闺女，喝茶”李大爷憨厚地笑着，双手捧着一杯茶递给了张依一。
“谢谢李大爷”张依一双手接过茶杯，捧在了手里。
李大爷和李大娘刚五十出头就满头的白发，瘦削的脸上过早地刻下了生活的印记。
“恪非，你总算是有对象了，我就说了，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咋一直没对象呢，原来是等着依一呢，也是，依一是个好姑娘，只有她才能配上你”李大娘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般配。
刘恪非搬着小板凳，自然地坐在了张依一旁边，跟李大娘聊了起来，“大娘，您的老寒腿还疼吗”
“这一个冬天都没疼，你给我的膏药真管用。”李大娘说着便红了眼圈，紧紧地握住张依一的手，“依一，恪非是个好人，你要多疼他，这两年要不是恪非，俺这一家四口还不知道咋过呢”
“大娘，我会的，我一定好好疼他”张依一心里一阵发酸，就是这么好的人，在那场运动中被造反派活活打死了，这辈子，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件事再发生。
张依一出于学医的职业病，问了李大娘一双老寒腿的情况。李大娘的老寒腿是年轻时落下的，一到冬天或者阴雨天，就钻心的疼，用了刘恪非买的膏药后缓解了不少。
“大娘，我教您一个治疗老寒腿的方法。俗话说，冬病夏治，您六七八三个月每天泡脚半小时，中间水凉了再兑点热的。您也可以用红花油每天按摩膝盖，揉个十来分钟，您就能感觉到从膝盖直冒凉气出来。”
李大娘听得愣了，惊讶地问“闺女，你是大夫吗”
“我现在还不是大夫，以后会是的，大娘，您家里有红花油吗，要是有的话，我现在教您怎么按摩。”
“你说的那个啥红花油，大娘都没见过。”李大娘不好意思地说。
张依一看着刘恪非，刘恪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站起身“大爷，大娘，我带着依一上街给您买红花油。”
李大娘连忙拉住了两人，“别去了，大娘这就做饭了，依一第一次来，大娘得好好准备准备。”
“大娘，您别客气，我们这几天天天有肉吃，都吃腻了，您就做点清淡的吧。”张依一想了想，说道“您给我们烙个油饼，炸点辣椒油一卷，这个就很好。”
“好，大娘这就和面先醒着”李大娘看出来张依一不是个作假的人，她说想吃油饼，那就是真的想吃。
张依一跟着刘恪非出了门，沿着大街朝前走。相城不如彭城繁华，过年街上冷冷清清的，饭店都歇了业，药店也基本都关了门。
“冷吗”刘恪非握住了张依一的手，一双大手包住了她的小手。
“不冷”张依一的心头闪过一丝异样，她头一次和异性正儿八经地牵手，感觉麻麻的，酥酥的。他的手好温暖，让她很有安全感。
“依一，谢谢你”刘恪非忽然柔声说道。
张依一抬起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干嘛谢我啊”
“没什么”刘恪非抑制住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揉了揉她的头。
其实，他很想说，谢谢你喜欢我，带给我阳光快乐，让我的生命变得鲜活起来。遇见你之前，我心无杂念，是一个优秀的特工和军人，唯独没有烟火气。遇见你之后，我有了喜怒哀乐，有了想恋爱的念头。
张依一正走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刘恪非，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刘恪非被她看得心里没底，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好傻，你都没跟我表白，我怎么就成你女朋友了”张依一有些懊恼，人家追女朋友，不是应该郑重地表白吗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成他女朋友了
“我还没跟你表白”刘恪非好笑地看着张依一，还让他怎么表白天知道他说他喜欢她，用了多大的勇气。他活了二十七岁，第一次对女孩子表白。
哪怕是那次，他也没有
“那不算，我被余毅灌得晕乎乎的，你说的什么我都记不得了”张依一干脆耍起了无赖。
“你不记得了”刘恪非被眼前这个小无赖弄得没脾气。
“不记得了”张依一梗着脖子，睨着他。
“我刘恪非，正式请求张依一做我的女朋友，妻子，承诺一辈子对她好，只爱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刘恪非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哄她，到了最后，表情越来越庄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承诺。
“那我就勉强接受吧，先做你女朋友，要是你能通过了我的考验，我再决定要不要嫁给你”张依一压住上扬的唇角，故作正经地说。
刘恪非见她因为达到了目的而难掩兴奋的样子，他的心情竟出奇地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城中心，才找到了一家药店。张依一让店主拿了两瓶红花油，正要掏钱，就被刘恪非按住了“我来”
“你和我分这么清”张依一白了他一眼，刚才还说她是他女朋友呢，这男女朋友至于算得这么清吗
“我比你津贴高，你又是女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我身为男朋友没能为你付出，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再让你破费帮助李家是我的事，我不能拖累你”
张依一见他说的认真，就把钱收了回去。
“你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让李大海恢复身份，这样，他的父母和两个孩子就是烈士家属，政府会照顾他们的。”刘恪非觉得有必要和张依一解释一下，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不出意外以后还是夫妻，她有权利支配他的津贴。
“嗯，他家两个孩子慢慢大了，李大海不恢复身份，会影响两个孩子的前途。”张依一不知道刘恪非心中所想，以为他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急。
除了红花油，两人又顺便买了些感冒拉肚子的常用药，这才赶了回去。到家时，李大娘已经烙好了饼，炸了半碗辣椒油。
见李大娘还要再做菜，被张依一拦住了“大娘，您别忙了，有油饼，辣椒油，还有炒雪里蕻，已经很好了。”
“这哪行，连个肉都没有，我年前腌的鸭子，我蒸半个鸭子，一会就好。”李大娘拎着腌鸭子就要往厨房走。
刘恪非直接将李大娘按在了凳子上，“大娘，别做了，开盒肉罐头给俩孩子吃，我和依一这几天不是饺子就是炖肉，我朋友还请我们下了两次馆子，真不想吃肉了。”
李大娘没拗过刘恪非，只好坐到了桌前。看着刘恪非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肉罐头，当着众人的面，用开罐头的工具打开了罐头。
“小军，会开了吗”刘恪非看向男孩子。
“会了”小军只看了一眼就会了，他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孩子，刚上小学四年级，就在机械方面展露了天赋，刘恪非给他买了不少这方面的书。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非常和谐，看得出来，刘恪非和他们一家相处得很好，两个孩子在他面前一点也不拘谨。
虽是粗茶淡饭，但李大娘做得非常美味，油饼外酥里嫩，辣椒油香喷喷的，素炒雪里蕻清淡爽口。张依一卷着雪里蕻吃了一张油饼，又裹着辣椒油吃了一个油饼，肉罐头她一口没吃。
吃过饭，两个人又和李家人聊了一会，张依一拿出买的药，告诉李小军服用方法，李小军记性非常好，几种药的用处和使用方法很快就记住了。
这时，刘恪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交给了李大娘“这个月摊上过年，上面多发了十块钱，算是过节费。”
李大娘接过钱，眼眶泛红，“还是政府好，大海都走了两年多了，政府还给他发工资，，也不枉他牺牲了”
张依一看了眼刘恪非，瞬间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第45章
从彭城回来的第二天，张依一她们十个医务兵去了驻地医院报到。
驻地医院是一家综合性医院，除了部队战士，附近的市民也会来医院就诊。医院收费低，态度好，医疗水平也不错。除了一些疑难杂症和大的手术，日常的病患都能处理。
随着医院的口碑越来越好，来就医的病患也越来越多，医院现有的医生护士，已经远远不够。尤其是护士，常常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这次一下招了十个医务兵，可以大大缓解医务人员工作负荷大的状况
她们这些医务兵，说白了，就是最基层的护士。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军人，程英护士长，也是秦参谋长的爱人。
程护士长留着干练的齐耳短发，为人比较严厉，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她先给大家介绍了护理工作的职业道德规范和注意事项，又带着大家宣读了南丁格尔誓言。
最后，程护士长给十个人分别分配了一个师傅。幸运的是，崔玉婉的师傅是蓝灵，崔玉婉当时就难掩兴奋。
张依一就没这么幸运了，还真像白燕说的那样，她被分给了白燕。
医院的护士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受过专业的护理培训，其余的人几乎都是被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有没有个好师傅，是她们医务兵能不能出师的关键。
分配好师傅，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十个人一起回营房。这下，不光崔玉婉替张依一担心，就连其他的那几个和她关系一般的女兵，都有点同情她了。
谁不知道，白燕因为刘政委的缘故，不喜欢张依一。
“依一，你和刘政委说一声，让他和程护士长说说，给你换个师傅。”崔玉婉小声说道。她一回来就听人说了，刘政委和张依一处对象了，两人还一起去了外地。
“我不靠他，我能自己解决，就凭她白燕，想刁难我没这么容易”张依一轻笑一声。
她想过了，白燕就算再讨厌她，顶多就是不教她，让她干一些又脏又累的活。
这些都难不倒她，临床医学和护理学的公共课几乎一样，有些专业基础课也是相同的。后来的课程，临床医学要比护理学难得多。护理的基本知识，对她来说根本不难学。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打针输液和处理输液反应等许多应急问题，这些都是护理专业的基本功，需要实践。白燕不教她，她就直接跟护士长学。她就不信了，没有白燕，她还学不会输液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崔玉婉负责占位子，张依一和唐小玲陈金兰去打饭。
三个人打了饭回来，就见崔玉婉笑得神秘兮兮的，“依一，刘政委让你去他那，他有事找你”
张依一的目光在食堂内扫了一圈，终于在靠近门口的窗户那看到了刘恪非。别的桌都坐得满满的，只有他旁边空了好几个座位。
她犹豫着，考虑要不要过去，要是小何在还好，就他一个人，她坐过去实在是太扎眼了。
“依一，你赶紧过去吧，别让刘政委久等了”唐小玲和陈金兰也跟着劝她。
张依一端着饭盆，在崔玉婉她们三个的嬉笑声中，走到了刘恪非那，在他对面坐下来，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刘恪非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张依一。昨天还说非常喜欢他，今天就和他保持距离了。
“你吃错药了”张依一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种眼神，好像有种哀怨的感觉，让她有点不适应。
“噗”同桌一个小战士没忍住，一口汤噗地喷了出来。另一个年长些的战士则低着头，努力地在憋笑。
那个喷饭的小战士，在刘恪非冷冽的目光中站起身，端起饭盆想笑又不敢笑“刘政委，您继续”
小战士见年长的战士还在低着头扒拉着饭，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年长的战士很快明白过来，端着饭缸子也走了。整张长桌子，只剩下了张依一和刘恪非两人。
“都怪你，别人都笑咱们了”张依一噘着嘴埋怨道。
“是笑你才对，你看你这张嘴，什么都敢说”刘恪非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话，什么叫他吃错药了
“给你的”刘恪非从旁边的凳子上拿出两本书来。一本护理学基础知识，一本是有关注射的图注小册子，图文并茂，详细地介绍了肌肉注射和静脉注射的方法，以及常见的输液反应和护理。
张依一翻着小册子，眼睛锃亮锃亮的，这小册子太适合她了。刘恪非简直就是及时雨，来的太是时候了。
“谢谢小非非，你真是太可爱了”张依一高兴得眉飞色舞，一激动嘴又没把门的了。
听到这个称呼，刘恪非嘴角抽了抽，最后无奈扶额“以后不许叫恪恪、小非非，叫我全名”
“知道了，刘政委”张依一撇了撇嘴。
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出来，刘恪非忙转移了话题“今天报到，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张依一很干脆的说。她并不打算把白燕是她师傅的事告诉他，如果她连这种小事都解决不了，以后还怎么“保护”他
“哦，你哪来的肉丸子”张依一看着盆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大肉丸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
“李大姐让毛毛给我送来的，我刚刚让伙房热了一下，我吃了一个，给你留一个。”
看着喜欢的人处处想着自己，张依一的心里甜滋滋的。
“好吃吗”看她吃得香甜，两腮鼓鼓的像个金鱼，嘴角油汪汪的，刘恪非的心里柔软极了。
“好吃”张依一咽下了最后一口肉丸子，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你给我的当然好吃了，以后，谁再说你冷淡我跟谁急，我家小非非多好啊，我简直就是捡了个宝贝。”
刘恪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强了，听到小非非三个字，他已经面不改色了。
他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方格手帕，忍住要给她擦拭嘴角的冲动，将手帕递给了她“擦擦”
张依一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巴，刚要把手帕还给刘恪非，忽地又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地说“弄脏了，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刘恪非伸手将手帕拿过来，将沾了油渍的一面叠到里面装进了衣兜里，站起身，“走吧，我自己洗，你还要看书。”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上不断有人在看他们。
到了女兵营房的小院门口，刘恪非停住了脚步，深深地看着她“咱们是正大光明的交往，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以后我就不单独找你了，每天晚饭后你到我宿舍来一趟，有什么问题就问我。”
“嗯，那我回宿舍了。”张依一和他挥了挥手，走进了院子。
午休起来，十个人一起去了医院，穿上白大褂，正式跟着自己的师傅开始学习。
驻地医院不像现在的医院分的这么细，医院总共就几个科室，大内科，大外科，五官科，儿科，妇产科。
医院的大外科涵盖了所有的外科，甚至连骨科也都划入进去。所以，大外科护士的工作，是最脏最累的，也是最锻炼人的。张依一她们宿舍的四个人都被分到了大外科。
陈金兰的师傅是杨碧玉，唐小玲的师傅是赵琴，崔玉婉的师傅是蓝灵，张依一跟着白燕。杨碧玉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初，医院照顾她，她现在基本不跟班了，陈金兰暂时先跟着程护士长。
张依一见到白燕，客气地叫了一声“白老师，请多指教”
白燕淡淡地看了一眼张依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指教不敢当，你现在去看看二床的病人，看看他的尿壶满了吗”
“好的”张依一浅笑，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转头就出去了。
等张依一走远了，赵琴忍不住走了过来，“白燕，你别做的太过分了，刘政委喜欢她，又不是她的错。你这么针对她，就不怕惹怒了刘政委”
赵琴也是最近才看穿白燕的，她用粉笔伤了张依一的眼睛，是白燕举报的，在杨碧玉的婚礼上，也是白燕用脚绊了张依一，甚至还在自己面前挑拨，让自己当出头鸟，讽刺挖苦张依一。
“我怎么过分了我让她尽快熟悉工作有错吗我这么做，刘政委又能说什么”白燕撇了撇嘴，讥诮道“真没想到啊，你还挺会拍马屁的，是不是觉得她就要成为政委夫人了哼，能不能成为政委夫人还不一定呢”
“就算她成不了政委夫人，政委夫人也不会是你，刘政委对你的态度还不如我呢，刘政委对我顶多就是不喜欢，对你可就是讨厌了”赵琴还有两个月就退伍，根本不怕白燕。
白燕的二爷爷是早期的革命者，他曾经的部下现在是军区领导。一开始，白燕为了给刘恪非留个好印象，表现得还很柔美娴静。如今见刘恪非喜欢上张依一，她就原形毕露了，丑陋的一面藏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呢”白燕怒指着赵琴，气得柳眉倒竖。
蓝灵眼看着两个人吵起来了，连忙上前劝阻“你们俩干什么呢现在是工作时间，要是被程护士长看见了，有你们俩好看的”
旁边的崔玉婉和唐小玲，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第46章
接下来的日子，张依一可以说是承包了整个大外科倒痰盂和给病人倒尿壶的工作，别说那些护士和新来的医务兵看不惯了，就连程护士长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程护士长找白燕谈了话，暗示她不要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谁知，白燕当时就委屈的掉了泪，说她没有故意针对张依一，她只是让张依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程护士长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那些工作基本都是新人来做，张依一不做，其他人也得做，白燕的行为，还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这天，张依一拖好地，做好记录，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筋疲力尽地脱去白大褂，拖着酸胀的小腿，走出了值班室。
在走廊里遇到一个正来回走动的女病人，女病人看到张依一，对身边的儿媳妇说“这是小张护士，勤快能干，要不是她，我的手就肿成馒头了。”
“谢谢张护士”病人的儿媳向张依一真诚地道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的”张依一听到这声由衷的谢谢，浑身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病人说的是昨天的事，因为老人血管太细，白燕没有找准血管，跑水了，病人的手背很快就肿了起来。当时病人家属不在，是张依一发现的。她关掉了输液管，拔掉了针头，喊来了业务精湛的护士长。
出了医院大楼，被凉风一吹，张依一精神了不少，饥饿感也随之而来。这个时间，食堂已经关门了，她回去只能吃点糕点垫垫了。
黑夜中，她独自一个人走着。现在的她又累又饿，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在她以前的二十年，是被爸爸当成公主一样宠着的。如今被人这样使唤，每天马不停滴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给病人倒尿壶，擦洗呕吐物。
以前，她从没想过会做这些事，她学的是临床医学，根本用不着做这些。
正走着，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迎面走来，又近了一些，她看清楚了来人，顿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忽然很想哭。
“依一，你”刘恪非几步迎上来，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刘恪非有些措手不及，他张开双臂，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放才好。
“依一，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只愣了片刻，他便抱住了她，双臂勒得紧紧的。
“没事，就是又累又饿”张依一的声音带了些鼻音，一听就是哭过了。
“依一，我带你去李大姐家吃汤圆，我就是来接你的”刘恪非不舍地松开了她。一下空了的怀抱，让他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失落感。
刘恪非上前拉住了张依一的手，两手相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满他空落落的心，“依一，你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也会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人为难你的。小何都告诉我了，白燕处处刁难你。”
他还奇怪这些天，她怎么一天比一天累，晚饭后到他那儿，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前天晚上更是夸张，他给她冲了一杯奶粉，她喝了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何昨天一回来，他就让小何打听一下是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时，他鲜有的怒了。是他拒绝的不够彻底吗以至于白燕敢这么为难他喜欢的人。
两人手牵着手，很快就到了驻地大门，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岗的战士向两人行了个军礼“刘政委”
刘恪非还了个军礼，张依一见状也跟着行了个军礼。
进了驻地大门，两人沿着主路继续朝前走，到了家属院的路口，张依一停下来，问道“我第一次去高团长家，要不要带点礼物啊”
“不用，我前几天才给几个孩子送了一堆东西，要是再带东西，李大姐该说咱们了。”见附近没人，刘恪非忽然大胆起来，长臂一挥就将人带进怀里，用力地抱了抱她才松开。
“知道你不是个小气的姑娘，可也要适可而止，不能给别人造成压力。”刘恪非柔声说。
两人进了大门，迎面遇到了几个干部和家属，几个人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热情地和两人打招呼。
到了高团长家，刘恪非在院门口喊了一声老高，屋内很快就传来高大伟洪亮的大嗓门“来了”
高大伟迈着大步，很快迎了上来，看到张依一，爽朗地大笑起来“小张，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恪非刚才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根本坐不住，非要去找你，说你晚了没饭吃。”
“哪有啊”张依一嘴上不好意思，心里早已泛起了涟漪。
“咳咳，老高，我去厨房给大娘帮忙去。”刘恪非岔开了话题。
“哪用得着你帮忙，有你嫂子呢。”高大伟拍了拍刘恪非的肩膀，调笑道“你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像你这么大，小强都四岁了。”
几个人进了屋，高团长家的老大老二，立刻站起身，礼貌地和两人打招呼“刘叔叔”“姐姐好”
“叫小张阿姨，你们两个小崽子，差辈了。”高大伟先招呼两人坐到沙发上，冲最大的男孩一瞪眼。
两个大孩子立马改口，叫了一声小张阿姨好，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两三岁，奶声奶气地跟着哥哥姐姐有样学样“小张阿姨好”
张依一被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萌的一脸血，姨母心顿时泛滥，她将小男孩抱到腿上，开始和小男孩聊起天来。
高团长家三个孩子，最大的高强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老二高红十岁，小学三年级，最小的高峰才三岁，高团长的母亲从老家过来照看小孙子。
等李干事和高团长的母亲进来时，就看见小儿子和张依一已经打成一片了。
李干事吃惊地说“依一，你还真有办法，那小混蛋皮得很，能这么老实地坐着和你说话，可真不容易。”
“小峰不是调皮，小峰是古灵精怪，对不对”张依一搂着高峰，就跟朋友一样。
高峰小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小峰以后不往哥哥姐姐的本子上画狗狗了，我要在纸上画，当画家。”
“好，一言为定，咱们拉钩钩”张依一伸出小手指，勾住了高峰的小指。小男孩学着张依一的样子，认真地和她拉了钩。
高大伟两口子相视一眼，欣慰地笑了。自家这个小混球被奶奶惯得无法无天，在哥哥姐姐的书上本子上乱画，训了几次没用，还没动手打呢，孩子奶奶就哭天抹泪了。现在好了，小混球自己保证不画了，还这么郑重。
这个张依一还真有办法，难怪能在这么多女孩中脱颖而出，赵琴、白燕，还有新来的夏玲珑，哪个都比她出身好，恪非放着她们不喜欢，就认准了她。
刘恪非出神地看着张依一，一大一小两个人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就像一副画一样，非常和谐。
高大娘已经摆好了饭菜，高团长一家六口加上刘恪非张依一，八个人坐了满满一桌。晚饭很丰盛，有煮汤圆，炸汤圆，还有高大娘炸的焦叶子，萝卜丸子，李干事又炒了两个素菜。
张依一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她天生的就有亲和力，和高团长一家人相处起来毫无违和感。
刘恪非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怕她不好意思，老是给她夹菜。把个高大伟看得嘴角直抽抽，李干事中间瞪了他好几眼，意思很明白，看看人家多会疼人，再看看你。
高大伟倍感压力，心中暗想，以后说啥都不能让恪非带着对象来家里吃饭了，恪非自己来就算了。
饭后，高团长和李干事陪着两人聊天，高大娘带着几个孩子去厢房了。
“小张，医院的工作还适应吗”高大伟关心地问。
“还可以，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张依一灿烂地一笑，露出两个俏丽的小酒窝。
刘恪非看得直心疼，她总是这么乐观，从不向他诉苦，要不是他让小何去问，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说到医院的工作，我今天就说一下我的看法，我不管白燕的亲戚是谁，她利用工作之便处处刁难依一，让我很反感。拒绝她的是我，有什么事冲我来”
刘恪非一张俊脸怒意横生，继续说道“要不是小何问了别人，我还不知道她这么针对依一呢”
高大伟和李干事面面相觑，恪非看样子是真生气了，以前他那么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今天居然为了女朋友动怒了。
这叫什么来着
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高大伟这一会颇为骄傲，他可不是大老粗，他也是有文化的。
“这个白燕也真是的，我当初就觉得这个姑娘表里不一，你还夸她温柔娴静，有淑女风范。”李干事睨了高大伟一眼。
“那不是我看走眼了吗”高大伟嘿嘿干笑两声。
高大伟见刘恪非没有要瞒着张依一的意思，这才接着说道“前几天，军区的那位主任，又托了军部的宋副司令员，宋司令员又找到我，让我给你和白燕做媒。我说你对白燕没意思，宋司令员告诉我，那位主任的意思是，老上级身体不好，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着侄孙女得到幸福。”
“老高，你把我的原话告诉宋司令员，让他转告那位主任，我刘恪非宁愿脱了这身军装，也不会和白燕好”
高大伟和李干事大为震惊，停了一会，高大伟重重地拍了拍刘恪非的肩膀“好，我会把你的原话告诉宋司令员。你放心，没有这么严重，你的名字上面都是知道的，那位主任不敢迁怒于你。”
张依一的眼睛有点酸涩，随即一股暖意浮上心头。说不敢动是假的，她就知道她爱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第47章
“张依一，你怎么搞得三床的病人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你到现在还没给他导尿管，就你这样的，还要当医务兵你配吗”白燕满眼的厌恶，看张依一就跟看个脏东西似的。
“请问白护士，你什么时候让我导尿管了你又什么时候教我导尿管了同样的话送给你，你配吗你对得起这身军服和帽上的五角星吗”张依一怒了，这一次她没有忍让。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十五过后，白燕更加变本加厉了，这两天就跟疯了一样，把她使唤得就跟陀螺似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不愿意干滚蛋”白燕歇斯底里地叫道。
值班室里除了张依一和白燕，还有陈金兰，陈金兰惊呆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滚我真瞧不起你，军区的某人给刘恪非施压，让他和你处对象，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张依一鄙夷地看着白燕，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我刘恪非就是脱了这身军装，也不会和白燕好”
“你，你无耻”白燕嘴唇嗫嚅着，半天只说出两个字来。
张依一逼近了白燕，戏谑地看着她“没你无耻，男人不喜欢你，就把怨气撒到他喜欢的人身上，你可真够下作的。你仗着军区的某位主任是你二爷爷当年的下属，就想为所欲为，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位靠山敢不敢一手遮天惹急了我，我就给中央写信”
现在的新政府可没有现象，以权谋私、欺上瞒下的事情，只要爆出来，中央一定会严惩。
“你”白燕露出了恐慌的神色，她的眼神在闪躲，不敢去看张依一。
“怎么回事白燕，你怎么还不给三床的病人导尿管，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程护士长走进来，严厉地看着白燕。
“知道了，我马上去”白燕抱着医疗托盘，慌忙出去了。张依一紧跟在白燕身后，一起去了病房。
三床的病人是个老年男患者，需要做阑尾炎手术。
白燕恢复了正常，带上手套，用酒精药棉擦拭了手套消毒，将导尿管上的塞子松开。接下来就是将病人的尿道口消毒。消毒好以后，就是导尿操作。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十分钟时间，张依一目不转睛地看着，默默地记着操作步骤。
操作好，马上有男医工将病人推进了手术室，张依一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怼了白燕的缘故，一直到下班，白燕都没有针对她，只正常的让她为病人测体温起针，做记录。
今天总算是按时下了班，张依一和崔玉婉她们结伴回营房。
“依一，白燕后来有没有再为难你啊她好过分，换了我就气哭了。”陈金兰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白燕歇斯底里的样子好吓人。
崔玉婉和唐小玲不知道张依一和白燕吵架的事，听陈金兰说了这事后，两人直为张依一不平。
“我根本没当回事，她也就那点出息了，想打垮我，没这么容易”张依一不以为意，她确实没把白燕放在眼里，一个为了男人而歇斯底里的女人，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
四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营房门口。
“翠翠”吴军站在门口，离多远就冲张依一招手。
张依一让室友先回宿舍，她狐疑地走了过去，扫了一眼吴军旁边三个不认识的人。
三个人的目光太过直接，就这么不避讳地打量她。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眼眶泛红地看着她，身体微颤，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看起来非常激动。
“爸”年轻男人搀扶住自己的父亲，眼睛里有股说不出的情绪。
当张依一看清楚那个年轻姑娘的面容时，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莹白透亮，像白瓷一般细腻。对上女孩那双和张翠翠几乎一模一样的杏眼，张依一有些失神。
吴军见几个人都在发愣，忙开口道“翠翠，这是江老板，这是江大少爷和江二小姐。”
年轻男人忍住眼底的湿意，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出来，递给了张依一。
张依一接过来，打开看了下，原来这个人叫江煜宣。
一旁的女孩浅笑道“吴军哥，你叫我江白就行，现在解放了，可没有什么大少爷和二小姐了。”
张依一也反应过来，她冲几个人笑笑“你们还没吃饭吧，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附近新开了家饭馆，我请你们吃饭。”
“哪能让你请，你也没什么钱”中年男人慈爱地盯着张依一唇下的那对小酒窝，眼中泛起了泪花。
张依一和吴军带着江家父子三人，朝驻地大门走，路上不断地遇到战士和干部家属。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竟遇到了下班回来的葛银玲和春花。
“翠翠，你们”葛银玲指着张依一和江白，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玲子姐，春花姐，我有事要出去，有时间和你们说。”张依一简单地和两人解释了两句，就分开了。
饭馆开在医院西边两百米处，有两个小包间，大堂摆了四张桌子。几个人到地方时，大堂都坐满了，只剩下了一个包间。
跑堂的拿来菜谱，张依一将菜谱递给了中年男人，“您来点”
男人像是傻了一样，直盯着张依一看。江煜宣见状，小声说道“爸，您别吓着张同志了。”
“没事，我能理解，理解您父亲思念女儿的心情。”张依一抿唇一笑，唇下那对盈盈的小酒窝，和江白如出一辙。这下，连江煜宣都呆住了。
“吴军和你说了我们的情况了吧我是江煜宣，在江都市政府工作，二弟江煜聪是律师。小妹江白比你小一岁半，我的大妹江依两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前年，我和二弟辗转找到了当年的人贩子，他只告诉我们把她带到了金陵，还没出手，就被警察抓了，线索一下就断了。”
张依一心中感慨，如果张翠翠真是江依，那她也太惨了。原本是家境富裕，父母疼爱的大小姐，竟沦落到乡下成为童养媳，像牛一样被人使唤，还要挨打受气。江家人要是知道了这些，能心疼死。
“姑娘，我丢失的大女儿江依，小名依依，右肩胛骨下面有个梅花样的浅红色胎记，刚出生时有指甲盖大小，两岁时长到铜钱大小，现在应该又大了些。”江仲良言辞激动，“拜托姑娘，能不能让小女江白看看你的背后”
“可以”张依一也想为张翠翠做点事，爽快地答应了。
张依一和江白一起出了包间，找到老板娘，说了来意。老板娘见她穿着军装，非常客气地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还非常善解人意地站在门口等着她们。
说实话，张依一都不知道她的后背有没有红色胎记，连个浴室镜都没有，哪能看到自己的后背。
刚过了正月十五，天气还有点冷，张依一解开了军棉衣的扣子，褪去了一只袖子，扒开绒衣给江白看。
“有没有胎记啊”张依一见江白半天不开口，忍不住问道。
江白还是没有回答，这下，张依一心里也没底了。或许只是巧合，她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长得像罢了。
张依一穿上袖子，正要扣扣子，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紧跟着，江白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姐姐”
江白抱住张依一泣不成声“你真是我姐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可妈妈已经不在了”
张依一也流下了眼泪，此刻，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陪着江白一起哭。
可怜的张翠翠，为什么就没有遇到吴军呢，但凡她能和吴军多说几句话，就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哪至于在张家耗尽一生，落了个投河自尽。如果她能找到家人，以江家的能力，说什么也得把女儿接走，给她安排个好出路。
“两位姑娘，你们没事吧”老板娘听到里面的哭声，不放心地问。
张依一和江白手拉着手出来，江白感激地冲老板娘说道“谢谢这位大姐，我们这几天都在您这里用餐，有什么拿手菜尽管上。”
两人回到包间，江白是又哭又笑“爸，大哥，我们找到姐姐了，她真的是姐姐”
“囡囡”江仲良发出一声动物哀鸣般的哭声，“我的囡囡啊，我可找到你了，你受苦了”
从看到这个姑娘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就是他的囡囡。那双眼睛和一对酒窝，像极了他的亡妻，让小女儿去看看她背后的胎记，只是给所有人一个交待罢了。
欣喜之余，他的心又像是被刀剜一样。他的囡囡做了人家的童养媳，被人打骂，才三四岁就背着小筐去割草，干活少了就不给饭吃。那个毒妇还想霸着他的囡囡不让她离开那个吃人的家庭，把囡囡的脸都打肿了。
“听吴军说，你吃了很多苦，你在张家当牛做马，那个张铭恩还始乱终弃，张铭恩的娘想离婚不离家，你要离开，她竟把你打了一顿。我倒要问问，部队干部做了这样不耻的事情，上面会不会管”江煜宣俊雅的脸上闪过戾色。
“别管张铭恩一家了，他也不算始乱终弃，我跟他没圆房，是我不想要他了。我现在挺好的，犯不着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张依一脸上有些赧然，“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他是我们的团政委刘恪非，人品非常好。”
“我想见一见刘恪非，顺便再和张家做个了断”江煜宣沉思了片刻说道。

第48章
见吃的差不多了，张依一出来结账，掌柜的告诉她，那个长得好看的年轻男人，已经预付了几天的饭钱。
吃完饭，众人站起身，正要离开包间，就见江煜宣来到吴军面前，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个躬“吴军，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贵人，没有你，寻找依依就是大海捞针。”
吴军连忙扶起江煜宣，“江大少爷，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二小姐给了我几块银元，我这腿就废了，哪还能参军。”
张依一恍然大悟，难怪吴军第一次看见她就愣了一下，还不止一次说过，见到她就觉得亲切。提到江家二小姐，就像是在说一个仙女。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吴军哥，你怎么又忘了，现在没有少爷小姐了。还有，我给你几块银元，让你去医馆治腿，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以后不要再挂嘴上了。”
当年，江白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次去铺子里玩，看见店里的小伙计走路一瘸一拐的，掌柜的嫌他做事慢，就骂了他。江白问了怎么回事，知道他腿上生了疮没钱看，就从柜上拿了几块银元给吴军，让他去看腿。
吴军因为还有事，就先走了。临走前，江家三个人再次向他表达了谢意。
“大哥，你们住在哪里”张依一一时叫不出来爸爸，只好看向江煜宣。
26岁的江煜宣，容貌和张依一有两三分相似，将近一米八的身高，样貌清隽，颇有一副公子温润如玉的风范。
“我们在附近的小旅馆租了两间房，如今找到你了，我准备给你二哥打个长途电话，让他也过来，咱们一家五口团聚。”江煜宣因为找到了妹妹，圆了全家人的梦，心情格外的好，连说话都轻快起来了。
江仲良更是从始至终，眼睛就没从张依一的身上移开过，眼睛里带着自责，更多是疼爱，一下就让张依一想到了自己的爸爸。那种疼爱的眼神，是天底下所有疼爱女儿的父亲所共有的。
“爸，我下午请半天假陪您，晚上介绍刘恪非和你们认识。”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张依一的这声爸，就叫的顺口多了。
46岁的江仲良比自己的爸爸还年轻两岁，可看起来足足老了自己爸爸十来岁。江仲良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也刻上了皱纹，但还是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来。他这一二十年，把铺子交给几个掌柜的打理，就到处去寻找女儿了，也没有再婚。
他忘不了亡妻因为丢失了女儿，自责伤心的模样，他心中始终有个信念，女儿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等着他。
张依一跟着江家三人回了他们住的旅馆。这家旅馆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们要了两间房，江家父子一间，江白一间。
现在，四个人都集中在了江仲良的房间，一起说着话。
“囡囡，你告诉爸，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江仲良从吴军口中只知道了个大概，具体的吴军也不知道。想必，女儿所受的苦，远比吴军说的那些要严重得多。
“您别难过，都过来了，我现在挺好的，摆脱了张家，当了兵，还找到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张依一说到男朋友，小脸难掩喜色，眼睛都快笑弯了。
“姐，说说你的刘政委呗，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大年龄，长得好看吗”江白刚满十九岁，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正是爱闹的年龄。
“他今年27，以前从事地下党工作，彭城解放后调到高炮团担任政委，他人品好，长得挺好看的。”
“依依，他比你大了这么多，是不是太老了”江煜宣俊眉拧了拧，心中有些不快。这个人比他还大，长期从事地下工作，一定会隐藏。妹妹一看就单纯，遇到这种人精，只有被哄骗的份。
“就大了六岁半，哪里老了”张依一嘟囔一声，那叫成熟好不好。
“就是，大哥最讨厌了，姐，你别听他的，他比爸还啰嗦，他在我们学校都出名了，都知道江白有个老古董大哥，干涉妹妹谈恋爱。”
江煜宣哀怨地看了小妹一眼，长兄如父知道吗这些年，父亲光顾着找大妹了，要不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护着小妹，小妹早不知被哪个登徒子给拐走了。
“噗”张依一忍不住笑出声，江煜宣看着如谦谦公子一样，可面对撒娇任性的小妹，俨然成了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说实话，她好羡慕江家深厚的兄妹情，她从小就想有一个哥哥。
张依一又和江家人说了一会话，问了江煜宣时间，快到上班时间了，便起身说道“爸，你们休息一下，我去医院请个假，过一会再来找你们”
“好，你去吧”江仲良不舍地看着女儿离开。
张依一出了旅馆，直接去了医院。她找到程护士长，将自己找到家人的消息告诉了她，又向她请了半天假。
“行，这几天要是还需要请假，就告诉我。依一，恭喜你找到家人”程护士长满口答应。
这姑娘这些日子的表现有目共睹，没有因为和驻地的最高领导谈恋爱就趾高气扬。她为人谦虚，吃苦耐劳，又聪明好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张依一向程护士长道了谢，高兴地从办公室出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走廊上。迎面遇上了两个护士和她打招呼。其中一个护士忍不住说道“张依一，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这么明显吗”张依一用手按了按脸颊，她就这么沉不住气难怪江煜宣说她没心机，说她以后会被刘恪非吃得死死的。
“嗯，非常明显”崔玉婉和唐小玲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蹿了出来。
“我找到家人了，我不是孤儿了”这事迟早被人知道，张依一索性说了出来。
“真的”崔玉婉长大了嘴巴，像是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的还有唐小玲和另外两个护士。
“是真的，原来我老家和吴军家是一起的，我爸、我大哥，还有我妹妹今天早上过来的。你们要是见了我妹妹，就相信这是真的了，我妹妹和我长得就跟双胞胎似的。”张依一不觉中已经把江家人当成了亲人。
“依一，恭喜你，终于有家人”崔玉婉由衷的替张依一高兴，，看谁还敢笑依一没爹没娘。那些人因为嫉妒，动不动就嘲笑依一是村姑，打击她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
“谢谢，你们上班吧，我下午请假了”张依一带着笑意和几个人挥了挥手，兴高采烈地走了。
离开医院，张依一没有马上去旅馆，他们坐了一夜的车，即便是卧铺也休息不好，就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吧。
张依一回了驻地，想回宿舍休息一会儿，准备快到傍晚时，找到刘恪非，带他一起去见江家人。
结果，在女兵营房的院门口，她遇到了一个让她非常讨厌，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人，张翠翠的养母王秀芝。
确切地说，不是遇到，王秀芝是专门来找她的。
“你是来找我的”张依一淡淡地问，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叫王秀芝娘的。
“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连声娘都不愿意叫我了吗”王秀芝有些哀怨地说，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您这才四十多岁，还没老糊涂呢，这么快就忘了我从张家搬出来的时候就说了，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您是养了我几年，可我为张家当牛做马了十几年，咱们两清了。毕竟，雇个长工还要花工钱呢”
“翠翠，你好歹也是革命战士，咋就说出来这么没良心的话，谁不知道你现在和政委处对象了，他要是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会不会”
张依一实在不想和王秀芝多费口舌，她不耐烦地打断了王秀芝，“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是什么人，刘恪非清楚的很，他既然喜欢我，就表示能接受我的一切。行了，别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你找到家里人了，他们上午就跟着那个黑小子过来了。我想见见你家人，他们是生你的人，我是养你的人，这都是缘分。”王秀芝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张依一捕捉到王秀芝眼中的精光，心里一咯噔，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妈的，这王秀芝不会是看到江家人有钱，想讹钱吧
不过，以她对张铭恩的了解，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娘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张铭恩除了感情上渣些，别的方面倒没什么不好的。不然，下面的人也不会这么服他了。
所以，王秀芝应该是瞒着张铭恩过来的。
“这事张铭恩知道吗”张依一戏谑地看着王秀芝的眼睛。
果然，就见王秀芝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铭恩知道不知道的又有啥关系，我这个养娘和闺女的亲爹亲哥见个面，有啥不对的”
“行，那就今天晚上吃过饭，咱们哪里也不去，就去团部的小会议室。”张依一知道躲不过，干脆就坦然面对，她倒要看看王秀芝想干什么
王秀芝得到张依一同意她和江家人见面的承诺，高兴地走了。
张依一回到宿舍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后就直接去旅馆找江家人去了，今晚和刘恪非的见面只能往后拖了。
当她把王秀芝要和江家人见面的想法告诉江煜宣时，就听江煜宣连连冷笑几声“好，很好，我还没找他们，他们就主动找上门了”

第49章
江家人和张家人的见面，定在了团部的小会议室。
张依一赶到会议室门口时，江家人和王秀芝都还没到。让她没想到的是，张铭恩居然带着大腹便便的杨碧玉来了。
难道是她高看张铭恩了她还以为他是个爷们呢，不会和王秀芝同流合污。结果，他不但来了，还带来了杨碧玉。
张依一懒得搭理那两人，刻意往旁边站了站，扭过头不看他们。转头间，看到了刘恪非大踏步朝她走来。她高兴地跑了过去，欣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吗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刘恪非心里有些不舒服，一个没忍住，照着她的脑袋敲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还是小何告诉他，她找到家人了，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男朋友最恼人的就是，她居然安排两家人见面，张铭恩一家伤害的她还不够深吗
张依一捂着脑袋，委屈地说“不是这样的，我中午才和家人见面，我和家人说好了，下午他们休息，晚上咱们在一起吃饭。谁知道张铭恩的娘在营房门口堵住我，要和我家人见面，我知道她不怀好意，就想快刀斩乱麻。”
怕刘恪非生气，她又解释道“你不了解张铭恩的娘，她心术不正，今晚我不让你过来，是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我不想让别人说你一个字，我怕我忍不住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傻瓜，我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不得不说，张依一后面的话，让刘恪非极为愉悦。果然，她最在乎的还是他。
“我爸他们来了”张依一看到江仲良父子三人走过来了，连忙拉着刘恪非迎了上去。
一旁的张铭恩和杨碧玉，看着刘恪非和张依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张铭恩心中酸涩，翠翠灿烂如画的笑脸，却不属于他，她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笑，她现在离他越来越远了。
如果他没有遇见碧玉，他和翠翠是不是也会这样幸福是他蒙蔽了双眼，看不到翠翠的好。翠翠小时候就和一般乡下姑娘不太一样，她爱干净，手巧，学习认字也比一般人快。
难怪她不像乡下人，原来她有一个这么富足的家庭，兄长妹妹全部是大学生。要是她不被拐卖，现在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杨碧玉的心里又是嫉妒又是苦涩，凭什么那个女人越过越好整个驻地最耀眼的男人刘恪非，拒绝了众多女人的追求，偏偏对她情有独钟，刚刚他看她的眼神，是又宠又爱。
这么宠爱的眼神，张铭恩也只有刚刚得知她怀孕时才有过。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偷偷地关注张翠翠，每次遇到她，总会控制不住想要和她说话。
如今，知道了张翠翠是家境好的江依，他会不会更放不下她了这不，老太婆一告诉他江家人要见他，他就迫不及待的过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杨碧玉究竟做错了什么自己的男人放不下别的女人，婆婆尖酸刻薄，小姑子粗俗不堪，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就连吃个饭吃相都那么让人不忍直视。
“碧玉，你怎么了”张铭恩感受到杨碧玉情绪不对，忙揽住了她的肩膀。
杨碧玉一把甩开了张铭恩的手臂，眼睛里有了雾气“我受够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和你离婚，我杨碧玉不要一个心理装着别人的男人。还有你家人，我是一天都不想和她们住在一起了。”
“碧玉，是我不好，你马上就要生了，不能动气。你放心，等你满月了娘就回老家，我让小朵也回去，咱们请保姆，再也不让娘和小朵惹你生气了。”张铭恩慌了，他知道，是他想了不该想的。
离开翠翠，跟碧玉在一起，是他的选择，不管对错，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让小朵走没那么容易吧，她舍得走吗”杨碧玉轻笑一声，张小朵现在满心地想做城里人，怕是撵都撵不走了。
与张铭恩和杨碧玉那边的龃龉不同，这边的江家人和刘恪非相处的就和谐多了。
江仲良一见刘恪非就喜欢上了，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可这话放在江仲良身上是一点都不对。
江仲良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做生意，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可以说是阅人无数。这个年轻人乍一看有些不好琢磨，可细看下来，他的眼神正派、隐忍、坚毅。
知道了刘恪非的出身，江仲良更加认定了这个年轻人。一个富家公子抛弃富贵享乐，为了心中的信仰，冒着牺牲性命的危险投身于革命，这种精神和毅力实在是难能可贵。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他很放心。
刘恪非打开会议室的门，让众人进去说话，还亲自动手，给大家倒了茶。
“恪非，你别忙了，我们来时才喝过水。”江仲良看向刘恪非的眼神，慈爱中带着欣赏。
江白对刘恪非的印象也很好，她趴在张依一的耳边小声说“姐，姐夫不错，不但长得帅，还正派，他除了刚开始看了我一眼，跟我点了点头外，眼睛里就只有你了。”
“还没决定呢，你就喊上姐夫了，被人听到了会说我上赶着。”张依一有些不好意思。
“上赶着怎么了，优秀的男人你不下手，就会有别人下手。”江白是新闻专业的大学生，思维敏捷，洞察力强，思想也前卫。在她看来，男未婚女未嫁的，女追男并不羞耻。
在江仲良和刘恪非说话的时候，江煜宣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刘恪非。与父亲和小妹的赏识不同，江煜宣的目光中充满了挑剔。父亲宽容，妹妹太年轻，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要为妹妹把好关。
刘恪非确实像妹妹说的那样，皮囊不错，履历也够亮眼。但那又如何，男人最重要的是正派有责任感。他可不相信，这人二十七岁了感情能一片空白身处在染缸中能全身而退
江煜宣又冷眼看了看对面的张铭恩和杨碧玉，张铭恩不时落在妹妹身上的目光，让他感到愤怒，那眼神简直就是对妹妹的侮辱。如果不是涵养所在，他早就上去封住了这个人的眼睛。
相较于对刘恪非的怀疑态度，江煜宣对张铭恩已经是盖棺定论了。这就是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无耻之徒，妹妹和他分开实在是太正确了。
这边，茶都凉了，王秀芝才姗姗来迟。
王秀芝为了这次见面，还换上了过年新做的新褂子，新鞋，头发也梳的光溜溜的。她之所以晚来，让大家等她，就是要端着架子，让人看看，她王秀芝才是今天的角。
见人到齐了，江煜宣担心父亲的心脏受不了刺激，让江仲良去外面等着。
“娘，你怎么才来”张铭恩小声埋怨道。
王秀芝瞪了一眼张铭恩，这个儿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外人还没说她晚来呢，自己儿子到先说了。
张铭恩不再理会王秀芝，朝对面的张依一说道“翠翠，你家人要见我们，我很高兴。”
张依一一听就炸毛了“张铭恩，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不是我家人要见你们张家人，是你娘在营房门口堵住我，先是对我一阵声讨，后来才说要见我家人。”
张铭恩转头看着王秀芝，眼中带着埋怨之色，杨碧玉更是怨怼地看了王秀芝一眼。这个乡下老婆子总是这么丢人现眼，要不是她骗铭恩过来，她也不会挺着个肚子跟过来，看刘恪非和张依一上演恩爱恋人的戏码了。
王秀芝顾不上儿子儿媳，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可是打听了，江家有好几个铺子呢，还有个糕点厂，江家两个儿子工作又好。她养了那死丫头这么多年，那死丫头说走就走了，江家不该给她点补偿吗
家里早就该盖新房了，可一直没钱盖，铭恩是副营长，看着风光，其实也没有多少钱，杨碧玉还要贴补娘家，铭恩根本拿不出多少钱给家里盖房子。还有小朵以后的嫁妆，这些都要钱。
王秀芝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做出一副心痛不舍的样子，“我养了翠翠这么多年，实在是不舍得离开她，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以后就当亲戚走着。”
张依一快要气炸了，王秀芝这是要搞迂回战术了，不直接开口说要钱，而是要和江家攀亲戚，这脸皮还能再厚点吗她当初就觉得，王秀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果然，她的担忧应验了。
“你做梦”张依一想要站起身，被刘恪非按住了，他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要相信你哥”
这时，江煜宣开口了，声音温和又不失坚定“张家老太太，您说的做亲戚，我不同意。我们家不会和欺负我妹妹的人做亲戚，更不会和辜负我妹妹的人来往。”
“她大哥，你这么说可冤枉我了，谁欺负翠翠了，她两岁到张家，我是把她当成亲闺女的。铭恩和她过不下去了，我还舍不得她受苦，让她离婚不离家，是她攀上政委了，非要离开家的。”
这下，张依一都气笑了，王秀芝颠倒黑白，肆意诬陷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不，还把刘恪非拉上了。今晚她之所以不让刘恪非过来，就是怕王秀芝信口雌黄。
刘恪非一个没拉住，张依一蹭地站了起来，指着王秀芝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年龄大了，又是个乡下女人，我们没办法怎么着你。你别忘了，还有张铭恩和杨碧玉呢，我就不信，他们也这么不要脸”
“我就不说你打我虐待我了，我就想问问你，我一个瘦小的姑娘，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个人种着三亩水田，两亩山地，谁家的亲生女儿舍得这样糟践我八岁就下田插秧割稻子，你的亲生女儿十三了连饭都不做，这就是你说的把我当亲闺女
好一个离婚不离家，你真是为了我好吗，你是想让我当你们家的免费保姆吧你不要往刘恪非身上泼脏水，我七月底离开张家，过年时才跟他好，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呢，你想往他身上泼脏水，也要动动脑子。相比你儿子和儿媳妇，一个婚内出轨，一个做第三者，我和刘恪非简直就是道德模范。”
本来还气得不行，准备和王秀芝理论一番的江白，听到道德模范，竟笑出声来，她这个姐姐太有意思了。

第50章
这时，张铭恩和杨碧玉坐不下去了，他们也听出来了，王秀芝哪里是想认亲戚，根本就是想索取好处。
“娘，咱们回去”张铭恩觉得自己脸都要丢尽了，再待下去，他和碧玉明天就能成了整个驻地的笑话。
在张依一和王秀芝针锋相对的时候，江煜宣不时地看向刘恪非，观察他的反应。
“要回去你们回去”王秀芝怒瞪了儿子儿媳一眼，为了家里的房子和小朵的嫁妆，她今天是豁出这张脸了。
王秀芝看出来江家做主的是江煜宣，便朝着江煜宣说道“她哥，不管咋说，要不是我们家老头子把她带回家，我又养了她几年，她这么小，定是活不下来，我们家怎么说都是她的救命恩人。我是真舍不得她，想和她当亲戚。毕竟，我养她这么多年，费了不少心血和钱财。”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和我们要钱。”江煜宣淡然地看着王秀芝，看王秀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内难掩嘲讽，继续说“依依在你们家八岁就下田插秧割稻子了，这样，我给你算到十岁，就是说，十岁以后，她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你养她的时间就从两岁算到十岁，也就是八年。”
“我说的这个，你认可吗”江煜宣依然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语气也温润谦和。但王秀芝就是没来由的心里一紧，这个和儿子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竟让人害怕。
“嗯，是这样”王秀芝硬着头皮说。
“娘，回家，您不在乎名声，我跟碧玉还要脸呢”张铭恩沉着脸，伸手拽住王秀芝，“咱们家是养了翠翠几年，可她也为咱们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我不在家的那些年，家里全靠她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和翠翠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杨碧玉见状，也过来挽住王秀芝的手臂，劝道“娘，咱们回去吧”
“我不回去，用不着你装好人，你整天往你娘家倒腾钱，啥时候想过张家，我住的两间屋都快倒了，铭恩都不说给我翻盖。”王秀芝越说越气，用力甩开了杨碧玉的手。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扑通的一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杨碧玉就像麻袋一样被甩在了地上。
“碧玉”张铭恩顾不上王秀芝，急忙蹲下去，想要扶起杨碧玉。
“疼，铭恩，我肚子疼”杨碧玉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这件事明天再说，先送孕妇去医院，她怕是要生了”张依一出于人道主义，和江煜宣商量。
“不行，铭恩送碧玉去医院就行了，我留下和你们说。”谁知，张依一话音还没落，王秀芝就急吼吼地说道。
有儿子送儿媳去医院最好，省得儿子老拖她后腿。姓江的那个年轻人可不好说话，这好不容易吐口了，她可不能错过。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铭恩抱着疼得满头大汗的杨碧玉走了，剩下的人都沉默下来。
张依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王秀芝好了，她都有些同情杨碧玉了，摊上王秀芝这样的婆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张铭恩的爹大年三十被火车轧死，和王秀芝有很大关系。
张父是个不错的人，当初看张翠翠一个人坐在街角哭，问她家里人在哪也说不清楚，只说自己叫囡囡、依依。张父心一软，就把她带回了家。家里只有两个儿子，他是把张翠翠当闺女疼的。可惜他常年在外贩茶叶，根本不知道王秀芝在家虐待张翠翠。
几年后，张小朵出生，正赶上快过年，张父不想出去跑生意。王秀芝破口大骂，让他多挣钱给小朵买牛乳吃，硬逼着张父出去。张父赌气说，去就去，最好大年三十被车轧死。
谁知竟一语成谶，张父想赶在年初一之前回家，没买到车票，就去扒火车，结果就真的被火车轧死了。这件事出来，整个村的人，没有不骂王秀芝的。从那以后，村里人也很少和她来往了。
王秀芝见江家人不说话，有些急了，她干笑了两声，开口说“她大哥，咱们接着说吧”
江煜宣将眼底的厌恶敛起，淡淡地说“你儿子儿媳不在，你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和我们谈，不知道的会以为我们江家欺负你。为了公平起见，你去找两个你认为可靠的人过来，依依也去找个中间人过来，咱们四方来谈这件事。”
“好，那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喊人去”王秀芝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这是什么人啊，儿媳妇的死活都不管了，真是要钱不要脸”江白被王秀芝的无耻震惊了。
江煜宣看着刘恪非，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恪非，你先回避一下，你留在这里，那个老太太会说你仗着职位压人，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依依受委屈。”
“好”刘恪非站起身，朝江煜宣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我去喊杨大姐和梁大姐过来”张依一跟在刘恪非身后，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一出门，张依一就抱住了刘恪非的手臂，昂起脸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被张铭恩的娘泼脏水，都是我不好”
“傻瓜，你不用对不起，错的不是你。”刘恪非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他知道她不容易，却不知道她这么不容易，他简直难以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被当做壮劳力一样使唤。
刘恪非无声地拥住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松开，“走吧”
和刘恪非分开后，张依一找到杨大姐和梁大姐说明来意，杨大姐和梁大姐的反应如出一辙，除了震惊就是鄙视。整个家属院就那几个无耻的人，要是能少了那几个搅屎棍子，家属院会一片和谐。
张依一带着杨大姐和梁大姐赶到的时候，王秀芝也刚刚带着两个人赶来。
果然，和张依一猜测的一样，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春花前夫现在的妻子闫丽丽，一个是双宝娘，两人的丈夫都是张铭恩手下的连长，两个人又都是挤走糟糠、新人上位。
她们敢来做见证，除了顾及张铭恩的面子，更是因为看不起她。怎么说，刘恪非也比张铭恩官大。但她们不相信刘恪非会和她修成正果，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和她站在对立面。
江煜宣朝杨大姐和梁大姐微微颔首，浅笑道“谢谢两位嫂子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我们也是看依一不容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就盼着她好”梁大姐实诚，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杨大姐和梁大姐打从看见江家人第一眼起，就对江家人充满了好感，难怪这姑娘被张家磋磨这么多年，依然落落大方，感情是人家家庭好啊，看看人家这大哥，还有妹妹，一看就是有文化有教养的人。
“你们愿意给张老太太做见证”江煜宣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一看就心术不正，一个表面文静柔弱，眼睛却不安分，另一个女人一双吊眼一看就阴狠刻薄。
双宝娘见江煜宣温润如玉、英俊不凡，顿时就忸怩起来，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嫣红，一双鹿眼里含着羞怯，不时地偷瞄江煜宣一眼。
谁知，江煜宣竟视若无睹，看都没看她一眼。双宝娘有些失望，一双鹿眼湿漉漉的。
张依一用胳膊肘戳了戳江白，朝双宝娘抬了抬下巴，小声说“看那个女的，冲大哥放电呢，她以前还和张小朵一起败坏我。”
江白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对大哥有意思的女孩，哪个不是有文化有气质，就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也好意思冲大哥抛媚眼。”
“这种人也不见得就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事，她们就是想释放自己的魅力。”张依一笑道。双宝娘这样的，搁现代的说法就是绿茶婊。
这时，就听江煜宣开口了“既然都到齐了，咱们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吧。”
江煜宣顿了顿，看着王秀芝说“刚才，咱们统一了说法，一致认定你养了依依八年。说吧，这八年你想要多少钱”
王秀芝讪笑“提钱多薄情，以后大家是亲戚”
江煜宣沉下脸，“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和虐待我妹妹的人做亲戚的，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钱吗，说吧，八年多少钱。你要是不说，我就走了。”
“新钱一年二百，八年一千六”王秀芝脱口而出。可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少了。
“你抢钱呢”张依一气极，张翠翠小时候吃的那叫什么饭，穿得破破烂烂的，别说一年两百，一年一百都花不了。
或许江家不在乎这点钱，可她在乎，凭什么把钱给这种人
江煜宣按下了张依一，“张老太太的说法我认可了，接下来，该我来算算这笔账了”江煜宣冷冷地看着王秀芝，缓缓开口“依依为你们家做了十年长工，按照最便宜的工钱，一个月五块钱，一年六十，十年六百。”
这下，王秀芝反应过来了，可还没等她反驳，江煜宣又开口了“张铭恩和依依离婚，按照法律，张铭恩婚内出轨是过错方，在经济上要补偿依依，按照张铭恩的津贴，刚开始一个月十几元，随着升职津贴也增加了，除去他的开销，他这些年也得剩个一千多块钱，离婚时他要分给依依一大半。这里，依依就不要一大半了，就一半吧，我给你算个整数，五百。加上依依的工钱六百，一共一千一，你向我要一千六，折合下来后，我给你五百。咱们今天就立了字据，你和依依解除养父母关系。否则，我会给军区写信，告张铭恩乱搞男女关系。”
依着江煜宣的意思，一分钱都不给张家，还要让张家脱层皮。是父亲说，等他们回去了，老太婆会撒泼打诨地纠缠依依，他们范不着和一个不识字的乡下婆子扯不清。
“这不行，我养她这么多年，咋就这点钱”王秀芝不甘地叫着。
闫丽丽撇了撇嘴，和双宝娘相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看着张依一。她可是一直记着呢，就是这个女人害她在家属院丢人，还让春花那个乡下婆娘过得这么滋润，凭什么
“不行是吧，那就一分没有，我江煜宣奉陪到底，依依，咱们走”江煜宣站起身，抬腿就走。

第51章
“我同意了”王秀芝急忙大叫一声，唯恐江煜宣变卦。
虽然比预想的钱少了一大半，但五百块钱新币，在老家也能勉强盖三间新房子了。再说，也容不得她不同意，姓江的这个小子要是真的告了铭恩，铭恩的前程就毁了。
可惜的是，小朵的嫁妆没着落了。
“你们俩谁识字，看看这个字据，要是觉得没问题，就签名按个手印，我明天去公证一下，我妹妹江依，也就是现在的张依一，正式和王秀芝解除养母女关系。”江煜宣将一式两份的字据推到了对面。
这边在谈判的时候，江白就在写字据了，这边谈妥，江白那边也把字据写好了。
江白不愧是复旦大学新闻系的学生，条理非常清晰。张依一看了下，字据写的清清楚楚，包括王秀芝收养张翠翠的开销，以及张翠翠为张家的付出，还有张铭恩的财产收支情况，最后一条是解除收养关系。
双宝娘和闫丽丽一人拿过一张字据，看了没问题后，又交换着看。看好后，闫丽丽把内容给王秀芝念了一遍，最后问王秀芝同意吗。
王秀芝哪还有不同意的，连连说同意，大拇指在江白递过来的红色印泥上使劲沾了沾，分别在两张字据上按了手印。
闫丽丽和双宝娘分别在证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名字上按了手印。
杨大姐和梁大姐做为张依一的见证人，也在字据下面的证人栏上，签字并按了手印。
江煜宣从手提包里拿出五百块钱，推到了王秀芝面前，“这是五百块钱，你点一下，出了这个门，你们张家和依依再也没有关系，如果让我知道了有谁再为难她，嘴里不干不净，我不会让她们好过。恪非和依依是军人，顾忌多。我们兄弟俩没有，我们绝不会让人欺负我们的妹妹。”
王秀芝拿过钱，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这可是他们盖房子的钱。
闫丽丽看了看江家三兄妹一看，默默地跟着王秀芝一起走了。
杨大姐和梁大姐安慰地拍了拍张依一的手臂，也结伴离开了。
只有双宝娘磨磨蹭蹭的，等到王秀芝和闫丽丽出去了，她才扭捏着说“我不想来的，是王婶子好说歹说，她是个长辈，我抹不开面子就过来了，可我真的不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你走吧，我们根本没当回事”张依一面无表情地说。
“那，刘政委”双宝娘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刘恪非迁怒于你丈夫”张依一恼了，“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然你们敢来，想必也没把刘恪非放在眼里。可我告诉你，刘恪非不是那种人，报复你们，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没有，我们哪能不把刘政委放在眼里。”
“那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所以你们才敢得罪团政委的爱人，而去帮一个副营长的母亲”张依一沉下脸，“你回去吧，你们来了我反而很高兴，要是不来，这件事还不好解决呢，王秀芝那边总不能连一个见证人都没有吧，你们也算是间接帮了我的忙。”
听了张依一的话，双宝娘的神色轻松了些，和张依一招呼一声离开了。
“姐，你们这个大院，怕是再找不出比这几个人更恶心的人吧”江白看双宝娘出去，忍不住讥诮道。
张依一想了想，“还别说，真是这样”
王秀芝和春花的婆婆，代表的是恶婆婆这个群体。大院里也有几个婆婆从老家过来带孙子孙女，但她们大多朴实无华，顶多也就惯惯孩子，从不干涉儿子儿媳妇的生活。
闫丽丽和双宝娘代表的是挤掉糟糠的新人群体，她们以胜利者姿态自居，看不起那些乡下的黄脸婆前妻们。
张依一都要怀疑自己是招黑体质了，这个大院两个臭名昭著的恶婆婆，两个当了第三者还趾高气扬的女人，就连葛银玲前夫找的那个大胸女，都和她有过直接或间接的冲突。
江煜宣将两张字据放进手提包，神情轻松地看着两个妹妹，笑道“走吧，爸还在外面等着呢，明天我找律师把字据公证一下，你就彻底摆脱张家人了。”
兄妹三人出来，却没看见父亲，正诧异时，就见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刘恪非和江仲良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张依一忍住笑，原来刘恪非也没这么高冷啊，他这不是挺会来事的嘛，知道和未来岳父打好关系。
“我送你们回去，明天中午我做东，请江叔吃饭”刘恪非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他知道她笑什么，不就是笑他讨未来岳父的欢心吗她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吧
他也是正常的人，也有七情六欲。
江煜宣对刘恪非的印象大有好转，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发现刘恪非沉稳、冷静、克制，这样的人最起码不会冲动。而且他也不是个好色的人，这点，从他的眼神和举手投足中就可以看出来。
张依一和刘恪非将江家人送到了旅馆，还没等坐下来，江煜宣就把刘恪非叫了出去，去了江白的房间。
“大哥这是干嘛”张依一不解地问江白。
“他这是要考察你的刘政委呢，大哥可比咱爸难缠多了，想做他妹夫，可没这么容易。”江白揶揄道。
江仲良嗔了小女儿一眼，笑道“依依，你别听白白胡说，你大哥为咱们这个家操碎了心，这些年我一大半的时间全国各地的找你，家里全靠他了，他是实打实地做到了长兄如父。”
张依一笑道“没事，我不担心，我相信刘恪非能通过大哥的考察。”
另一个房间，气氛有些凝重，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互相打量着，审视着。
最后，还是刘恪非打破了沉默“是我这个男朋友做的不好，我应该想到这一点的，让她彻底摆脱张家。”
“这不能怪你，你的身份限制了你，你做这些，有人会说你以权压人。”江煜宣神情微松，语气柔和了些。
“现在只有咱们两个男人，这是咱们男人之间的对话，希望彼此能坦诚相见。”江煜宣见刘恪非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认定了依依，把她当成未来的妻子，而不是随便找个寄托”
刘恪非坦然地看着江煜宣，声音低沉“我认定了依一，除非是她离开我，否则，我娶定她了。”
“我跟依依虽然相处时间很短，可我看得出来，她很简单，不会藏着掖着，而你实在是太深沉了，她在你面前，就像个小傻子。”
刘恪非眉头微蹙“你关心依一我很高兴，可你对我有误解，我从事地下工作要不深沉，哪能活到现在我的心机和隐藏只针对敌人和对手，不会针对战友，更不会针对爱人和亲人。”
江煜宣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说“听依依说，你都27了，比我还大半岁，你真的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
刘恪非点头“真的”
“你外形出众，能力强，家世显赫，你的祖父刘老先生是著名的银行家，不可能27了都没交过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坦诚点。”
“那么你呢，你的外形和家境也不俗，你也说了你小我半岁，也超过26了，你又为什么没交女朋友”刘恪非反问。
“我不交女朋友，是因为我父亲把精力放在了寻找依依上，我要照顾弟弟和小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交女朋友，可你呢”江煜宣被刘恪非问的有些恼。
“我十六岁上军校，十九岁就进了军统，一开始和日本人较量，步步为营，日本投降后，又要面对国民党，根本不敢谈恋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刘恪非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自责和痛苦，缓缓道“如果非要说感情的话，我倒是想和你说说埋藏在我心底好几年的一个秘密，这件事足足折磨了我几年，也是即便解放后安定下来，我也不能恋爱的缘故。”
江煜宣被触动了，能让一个深沉如大山一样的男人痛苦自责，必定是刻骨铭心的人和事。
刘恪非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像是在讲述一个悠长动听的故事。江煜宣静静地听着，半晌没说话。
“这是我心底的伤痛，我没告诉依一，是因为我有私心，我怕吓着依一，怕她逃开。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谈话，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等时机到了，我亲自告诉她。”
“我理解你，可依依吃了太多的苦，我很不放心她。你告诉我，你能让我相信吗”江煜宣深邃的眸子，紧盯着刘恪非，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深处。
刘恪非直视着江煜宣的眼睛，掷地有声“能”
“好，我信你，我会保守你的秘密，你什么时候告诉依依，你自己决定。”江煜宣拍了拍刘恪非的肩膀，这个妹夫他认下了。
等两人出来，回到江仲良的房间时，几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江白笑问道“姐夫，我大哥是不是为难你了你别在意，我大哥就这样，看谁都像是拐骗他妹妹的大灰狼。”
刘恪非看了一眼张依一，朝江白笑道“你大哥是个称职的好大哥，你和依一有个这么好的大哥，是你们的福气”
江白的这声姐夫，让刘恪非非常的愉悦。江白叫他姐夫的时候，江家父子没有不自然，依一也没有不好意思。这就意味着，江家人已经接受了他这个女婿，依一也接受了他做自己的丈夫。

第52章
江家父子三人又待了两天，江仲良便催促着江白回学校，江白虽然有些不舍，可还是要回去了。她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不能再耽搁了。
刘恪非开车带着张依一和江煜宣，将江白送到站台上。江煜宣左叮咛右嘱咐，唯恐江白被人拐走了。最后还是刘恪非拿出证件给列车长看，拜托他照顾江白，江煜宣才算放心。
张依一冲刘恪非眨了眨眼睛，又朝江煜宣扬了扬眉，笑得意味深长。
刘恪非怎能不知道她笑什么，她这是提醒自己呢
他被江煜宣的事无巨细弄得很有压力，有这么一个大舅哥在那对比着，他得时刻打起精神，疼媳妇，处处想着媳妇，不能被大舅哥比下去。
送走江白，江仲良和江煜宣又在彭城待了两天，不得不离开了。
“煜聪刚独立接案子，手上的案子非常重要，没办法赶过来，他让我告诉你，等他忙完手里的案子，就过来找你。”没等来江煜聪，江煜宣向张依一解释。
分别在即，张依一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不得不说出来“爸，我给您说件事，如果以后政府要搞公私合营，您一定要积极主动的配合。家里的铺子，您回去后尽快出手，出手后，用那些钱在香江买房产，一定要悄悄地进行。”
张依一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搞的公私合营了，应该就是这几年。
想想，她也是悲催，找了刘恪非这个定时炸弹不说，又认了个资本家爹，等到了en革，她是别想有活路了。如果江仲良及早把财产该卖的卖，该捐给国家的捐给国家，应该能躲过一劫。毕竟，往上了说，江家也是穷苦人，加上江仲良为人仗义，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出现趁机报复的事。
爹的事好解决，难的是刘恪非的事。
“依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啊”江仲良见女儿表情严肃，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张依一故作神秘“刘恪非有个朋友在上面有人，他隐约透露，以后政策有变，以前革地主老财的命，以后会革资本家的命。”
江仲良陷入沉思中，他是个敏锐的人，不然也不会把父辈建立的小作坊做成了一个上规模的糕点厂，还有几家叫得响的店铺。
停了一会，江仲良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张依一搜肠刮肚的想了想，想想有什么大的运动需要规避。突然，她一拍脑门，说道“要懂得避嫌，不要和那些奸商来往，也不要和干部走得太近，以后的风向不对。”
明年的这个运动张依一倒是有印象，因为妈妈提到了“三反五  反”这个运动。当然，这和江家没关系，江家是因为她的出现而衍生出来的，妈妈的文里并没有出现江家人。
“好，我会注意的”江仲良没往别的地方想，他是真的以为是刘恪非上面有人。
“别的没什么了，您回去只要尽快地把铺子处理了就行，把钱存在瑞士银行，或者给大哥二哥小妹一人在外地买套房，余下的钱在香江买房产和铺子，工厂不要再投钱了。”张依一又交代了江仲良一番。
她对江仲良的人品倒是放心，他是不会干偷工减料、偷税漏税这些事的，三反五  反运动波及不到他。处理了铺子，等公私合营时，再积极配合政府，江家就能躲过那场运动。
在外地买房产，是不想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终于要分别了，江仲良心里很难受，不舍刚刚找回的女儿，江煜宣安慰他“爸，等您回去安排好，想什么时候过来看依依都行，实在不行，咱们在这买个房子，您两边来回住。”
江仲良眼睛一亮“依依，你有时间看看哪有合适的院子，看中了我回去后给你寄钱买，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了。”
“爸，您来住，在附近租房子就行了，我是军人，不能违反纪律置办房产。”张依一连忙拒绝。
开什么玩笑，还嫌她不够头疼吗，大资本家的子孙刘恪非，还有海外关系，这又多了个资本家爹，她现在头上就跟悬着一把剑似的。
不过，江仲良深沉的父爱倒是让她挺感动的，也更坚定了她要帮江家避过那场运动的信念。
她和刘恪非将江家父子送到了车站，让她没想到的是，刘恪非居然拿着证件给父子俩买了两张到丹徒的卧铺票。
秦邮没有火车站，他们先从彭城坐到丹徒，再从丹徒坐汽车到秦邮。
列车开走了，张依一站在站台上，望着远去的列车，有些恍惚，有些失落。
刘恪非搂住她的肩，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舍不得他们离开”
“你哪来的钱啊”张依一突然转过头来，得意地看着刘恪非，“回头我把车票钱给你，我现在是有钱人了”
刘恪非瞠目，这是什么思维她刚才不是还在难过吗，怎么一下子跳跃到了他有没有钱上面看那得意的小眼神，这是在他面前显摆呢，有钱人真拽
等两人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恪非将车子开到团部。
张依一下了车，想要回宿舍，被刘恪非拉住了，“等会，跟我去下办公室，我给你一本书，你有时间看看，不会的问我。”
“什么书啊”
“英文，我看你学习能力挺强的，学英文对你学医也有帮助。”刘恪非打开门，拉亮了灯，办公室里一下就亮堂起来。
张依一四处打量着这间政委办公室，房间有二十几个平房左右，一个大办公桌，几把椅子，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排木沙发。
她坐到了刘恪非的椅子上，看着刘恪非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找书。两人离的很近，身体都快要挨在了一起。
张依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狡黠的一笑。她翘着唇角，从桌上拿起笔，在信纸上，刷刷写下了一串英文。
“刘恪非，你过来”
“嗯”刘恪非转过身。
“这个怎么读啊”张依一指着信纸上那一串英语，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看着刘恪非。
刘恪非看着信纸上的文字，心中微动，唇角的笑容绽放开来，可他很快就控制好情绪，面无表情地说“自己琢磨”
oh，  darg，i  ove  you这丫头的小心思，是想让他说爱她，可他偏不上当。
张依一闪着一双无辜的杏眼，认真地看着刘恪非，撒娇道“你刚才都说了，不会的问你，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刘恪非“”他好像真的这么说了。
怎么办要不要读出来不读就是说话不算话，读了就上这丫头的当了。自从认识了她，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受控制，她总是能让他做出一些不寻常的事来。
“oh，  darg，i  ove  you”刘恪非知道，他今天要是不读出来，她是不会放过他的，谁让他说了大话呢。
“中文是什么意思啊”张依一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刘恪非，端的是懵懂无辜。
刘恪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拿她没办法。上次说喜欢她，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气，现在说爱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行动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别人了，听说新提拔的几个年轻干部，好像懂一些英文。”张依一淡定地撕下那张信纸，慢悠悠地折起来，就要装进口袋。
刘恪非一把抢过那张纸，摊开后，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宝贝，我爱你”
“大点声，我没听清”张依一抿住唇，小酒窝里盛满了欢欣。
“宝贝，我爱你”刘恪非双手扣住她的肩膀，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口中呼出的热气，钻进她的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
张依一的脸腾地红了，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得几乎要挨在了一起。
天地万物仿佛都静止了，安静得似乎只听到她如鼓的心跳声。
刘恪非的心里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来，一种颤栗的感觉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慢慢地渗透到他的全身。
看着她莹白的小脸泛着粉红的光，饱满莹润的唇瓣近在咫尺，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刘政委，你哦，对不起”
小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他怕自己再晚一步，刘政委会扒了他的皮。
此刻，小何恨不能戳瞎自己的双眼，他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居然坏了刘政委的好事
屋内，张依一一把推开了刘恪非，一张小脸红得透透的。刘恪非也好不到哪里，他还没亲上呢，就被小何这个死孩子打断了。
这个小何，刘恪非在心里默默地给小何记上了一笔。
“咱们回去吧”张依一双手捧住自己滚烫的脸颊，让手上的凉意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又抓起那本英语书抱在胸前，紧紧按住自己狂跳的心房。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男女营房的岔路口，刘恪非才开口“依一，刚刚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敷衍你。”
“嗯，我知道，那句话我也想对你说”张依一踮起脚尖儿，靠近他的耳边，甜甜地说道“darg，i  ove  you”
说完，张依一拔腿就跑。
刘恪非弯起眉眼，低低的笑声传荡在寂静的夜里，他的眼睛一直凝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直到她融入到夜色之中，彻底看不进为止。

第53章
时间一晃，江家人离开彭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中间二哥江煜聪来过一次。
江家两兄弟性格迥异，江煜宣温润沉稳，江煜聪个性张扬、热情洋溢。他大了张依一四岁，对她这个妹妹一见如故，和她相处了两天后离开了彭城。
和江煜宣对刘恪非提防不相信不同，江煜聪对刘恪非是非常的欣赏。临走前，一再拜托刘恪非照顾自己的妹妹，还给张依一买了一个小金佛，保佑她人生顺遂。
愿望是好的，现实却是恶劣的。这一个多月，张依一简直过的水深火热，和她一起来的女兵，已经开始独立进行一些简单的护理工作了，她却被白燕凉在了一边。
当初和白燕吵了一架，她以为白燕收敛了些。谁知，白燕却变本加厉了。不过，白燕似乎学聪明了，不明着给她使绊子，改成玩阴的了。
别的师傅走哪都带着自己的徒弟，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教她们。就连急脾气的赵琴，都不厌其烦地教自己的徒弟夏玲珑，更别说蓝灵这种人品性格都不错的师傅了。
白燕对张依一采取的是不闻不问的态度，你不是嫌我使唤你吗，那我什么事都不让你做了。你嫌我说话不好听，讽刺挖苦你，那我不理你总行了吧。
那些工作，理论上张依一都会，可就是缺乏实践。护理学毕竟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光有理论根本不行，可白燕根本不给她实践的机会。
张依一自然知道白燕的意思，她就是不想让自己通过第一轮考核。按照规定，新入伍的医务兵三个月后会进行第一轮考核，考核不通过的退回团部待分配。一般情况下，被淘汰的医务兵都会被分到后勤，是要被其他战士嘲笑的。
这天，张依一从病房巡视出来，刚回到护士值班室，唐小玲就告诉她，程护士长找她。
张依一到了医生办公室，见程护士长正在和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医生说话，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依一，还有一个来月就考核了，再这样下去你怎么通过考核你就是太实诚了，干嘛不让刘政委跟给院长打个招呼，给你换个师傅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好心提醒张依一。
“谢谢郑医生，我已经准备和程护士长说了，让她和科主任谈谈，给我换个师傅。这种事怎么好让刘政委帮忙，我不想被人说靠关系，我和他的关系，多少人看着呢，我不能让他难做。”
“依一，我是医生，不懂护理，不然也能帮帮你了。  ”郑医生轻叹了一声，为张依一惋惜。
怪不得刘政委喜欢她，换了她是男人，也会喜欢这么一个既漂亮爽快，又不虚荣的姑娘。要是换了别的姑娘，哪能被人刁难到现在，恐怕早就利用自己政委女朋友的身份大闹了。
对郑医生的善意，张依一充满了感激，“谢谢郑医生，您的心意我领了，我会努力的，不让自己淘汰。”
“依一”程护士长那边谈好了，笑着冲张依一招手。
张依一和郑医生打了个招呼，走到了程护士长跟前，“程护士长”
“去我办公室谈”程护士长带着张依一去了库房，为了方便于工作，科里将这里分给她做了办公室。
程护士长进屋后关上门，示意张依一坐下来，自己坐到了张依一的对面。
她盯着张依一看了好一会儿，噗哧笑出了声“你跟刘政委不愧是一对，一个比一个认真。你是硬忍着白燕的刁难冷淡，也不让他帮忙。他呢，明明担心你，却又忍着不出手。我们家老秦问他要不要让我找科主任反映一下你和白燕的矛盾，他说不用，说你不愿意靠他。”
“您还说我，您有现在的成绩，不也是没靠秦参谋长，而是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我要向你学习。”张依一俏皮地说。
张依一的话，让程护士长很高兴，那是被人理解的喜悦和被人认可的感动。当初她升为护士长，何尝没有人说她靠了他们家秦参谋长的关系。做为领导家属看着风光，其实付出的更多。
“依一，你的事我已经跟科主任反应了，他让我亲自带你。科里都知道，你很聪明，缺的就是实践。”
“谢谢程护士长，我一定跟您好好学习，绝不给您丢脸”张依一高兴得笑弯了眼睛。谁不知道程护士长业务能力强，为人诚实，工作认真，虽然严肃了点，可也只限于工作上。
“我对你也很有信心，正好，我马上要给一个血管脆弱老化的高龄老人输液，你跟着我过去。”程护士长被张依一灿烂的笑容感染了，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笑意。
张依一带上医用手套，照着医嘱配药，将配好的药液放在托盘里，捧着托盘，跟在程护士长身后朝病房走。
在走廊里，竟遇到了白燕。
程护士长看了白燕一眼，淡淡道“白燕，我通知你一下，科主任已经安排我带依一了，你和依一的师徒关系解除。当然，你们的师徒关系本来也不存在，毕竟都快两个月了，你也没教她什么。”
张依一稍怔，她没想到程护士长会这么直白，丝毫没给白燕面子。
果然，就见白燕的脸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涂了唇脂的红唇轻轻蠕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看着程护士长和张依一的背影离开，白燕极力控制着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眼中闪过一道憎恨的光来。
她为什么要当兵，而且还是这辛苦的医务兵不就是为了方便接触到有前途的年轻军官吗虽然二爷爷过世了，可他当年的部下在军区任政治部主任，对她这个老上级的侄孙女极为照顾。
她本可以留在军区的，她是为了刘恪非才来到偏院的高炮团，做了艰苦的医务兵。
两年前，她刚到军区，那个伯父要给她介绍对象，在伯父的办公室里，她看了一些年轻军官的资料，一眼就看中了刘恪非。即便是普通的黑白照片，都遮挡不住他的风华，还有他耀眼的履历，显赫的家世。她的心动了，发誓要得到这个优秀的男人。
她很自信，凭她的美貌和关系，刘恪非怎么也得对她青眼相加才是。谁知，刘恪非竟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
她没有气馁，看着身边那些个不自量力肖想刘恪非的土包子们，她不屑一顾，她们凭什么和她争不管是美貌，还是家世，她们哪一样比得上她白燕
好在那些女兵都知难而退了，只剩下了赵琴那个蠢货。那个蠢货除了长得还行，别的简直一无是处。她只要稍加挑拨，赵琴那个蠢货就在刘恪非面前丑态百出。
后来，又来了一个土包子张翠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被人抛弃的童养媳，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肖想人中龙凤刘恪非那她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在杨碧玉的婚礼上绊了那个村姑一脚，嫁祸给了赵琴。本以为那个村姑会出丑，谁知竟弄巧成拙，竟让那个村姑和刘恪非亲密接触了。当时，她连掐死那个村姑的心都有了。
她在赵琴面前稍稍挑拨了一下，利用赵琴那个蠢货，差点砸瞎了那个村姑的眼睛，又给李干事写了一封匿名信，举报赵琴砸伤了张翠翠的眼睛，一箭双雕，让那一对贱人狗咬狗。
赵琴那个蠢货终于放手了，少了竞争对手，她以为自己的情路会顺畅些。结果，那个村姑改了个名字，还参了军，和刘恪非的关系似乎更近了。
这是她不能容忍的，她去了一趟金陵，到军区找那个伯父哭诉，让他做媒。伯父一口答应下来，让她回来等好消息。
可她等来的却是刘恪非强硬的拒绝，这还不说，他还向那个村姑表白了，凭什么凭什么她追了他一年多，他都没有反应，只和那个村姑接触了短短时间，两人就好上了
现在，这个村姑又找到了家人，听说她家很有钱，两个哥哥也很厉害，妹妹出来就是大报社的记者。她的大哥在饭店请了好几桌酒席，感谢他们照顾自己的妹妹。那些个干部家属就不说了，居然还请了蓝灵杨大妮她们几个。
白燕望着张依一消失的方向，足足看了有几分钟，双眼喷火。
路过的医生和护士看着白燕怪异的样子，只装作没看见，懒得搭理她。以前还觉得这人不错，漂亮又温柔。现在发现，这就是个两面人，以前的温柔都是装的。
这种人惹不起，谁让人家后台硬呢，人家可是连刘政委的女朋友都敢刁难呢，更别说他们了。
那边，张依一跟着程护士长这个厉害的师傅，简直是求知若渴。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程护士长给那个年过七十的老人输液。老人久病，血管又细又脆，没有弹性。整个大外科的护士没有不头疼的，每次输液，都是护士长亲自上。
程护士长费了好大劲，出了一头的汗，才总算是给老太太输好液，看得张依一都累了。她以前学临床医学，觉得护理学专业简单。现在看来，护理学专业看着简单，真要操作起来，也不容易。
忙了一天，快到下班时间，张依一到药房领了些盐水和葡萄糖，准备下班后，自己给自己输液，好趁热打铁，把从程护士长那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中。
肌肉注射，她上个月就会了，白燕不给她机会实践，她就用自己做实验，足足在自己手臂和大腿上扎了无数个针眼，才掌握的。
等到下班，医生和护士陆陆续续的走了，整个护士办公室，只剩下了两个值夜班的护士。张依一这才拿出了输液工具和盐水等，准备给自己输液。
她先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按照一定的比例稀释，又取出输液器刺入液体瓶盖，将输液瓶挂于输液架上。这才用皮条扎紧自己的左手腕，再用消毒棉签将自己的左手面静脉处消毒，开始静脉穿刺。
穿刺看着容易，真要操作起来，还真不容易，尤其是在自己身上操作，更是费劲。张依一弄得一头一身的汗，手面都扎肿了，也没弄好。
“刘政委好”张依一正和自己较着劲儿，身后冷不丁地想起一道紧张的女声，吓了她一跳。
一转头，就看到刘恪非大踏步朝她走了过来，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薄怒。

第54章
张依一将输液针头放在托盘里，解开了手腕的皮条，狐疑地看着刘恪非“谁惹你生气了”
刘恪非沉着脸没有说话，刚刚和刘恪非打招呼的小护士搬了把椅子放到他身边，“刘政委，您坐”
小护士和张依一年龄差不多大，长得瘦瘦小小的，她像是被刘恪非冷冽的气场吓到了，放下椅子就跑了。另一个圆脸护士也想跑开，无奈手头有工作离不开，只能硬着头皮留在办公室。
刘恪非坐在张依一的对面，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看着她因为没扎准血管跑水肿成了馒头一样的左手，除了心疼，心里更是没来由的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是气她不爱惜自己，拿自己当试验品还是气他身为男朋友，却护不住自己的女朋友他甚至觉得，如果她不和自己交往，或许会生活得更好。
她善良聪明，坚强乐观，靠自己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疼爱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是他连累她了，害她被白燕刁难。
“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啊”张依一见刘恪非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心虚。
刚见到她的这双手时，她是震惊的。她的脸和手简直是天壤之别，一张白嫩细腻的鹅蛋脸，却有一双如同鸡爪子一样粗糙的手，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新旧伤痕。
这大半年，经过她的保养，这双手好看了不少，可还是做不到十指纤纤。因为长期劳作，这双手的关节比一般女孩子粗大。
“小非非，你讨厌，你是不是嫌我的手长得难看”张依一见刘恪非还是不说话，只盯着她的手，赌气一般，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刘恪非差点被她逗笑了，心中的怒气一下散去了大半，可他还是板着脸，冷哼道“傻丫头，以后不许拿自己做实验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为了练习打针，都快把自己扎成筛子了。小何为了将功补过，最近和外科的一个小护士走得近，知道了她拿自己做实验打针的事，也知道了白燕越来越过分。
那边，正在登记巡房记录的圆脸护士莫名地打了个激灵，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张依一在心里切了一声，不拿自己做实验，难道还拿你做实验
结果，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刘恪非竟撸起了袖子，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一双瑞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尾上挑“来吧，给我输液，很荣幸成为小依一的第一个病人。”
这下，圆脸护士震惊了，刘政委这也太好了吧都说刘政委清冷，不苟言笑，可他对张依一明明是那么的温柔。他叫傻丫头、小依一的时候，声音简直迷死人。
“这不好吧”张依一压下去想扑上去亲刘恪非一口的念头。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张依一越来越觉得他帅。不光模样帅，伸手的样子更帅。
“来吧”刘恪非冲她眨了眨眼。
张依一嘴巴快要张成了o型，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刘恪非居然冲她抛媚眼了这还是那个高冷、一本正经的刘政委吗
刘恪非压住唇角上扬的笑意，低声说“快点，输好了带你去吃饭”
“哦”张依一迅速收起来心中旖旎的想法，拔下输液瓶盖上原来的输液器，用药棉将瓶盖消了毒，又拿出新的输液器，将输液器头刺入输液瓶瓶盖。
接着，张依一打开了输液器的调节夹，排除空气后，又关闭了调节夹。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张依一拿出皮条，系紧了刘恪非的手腕。他的血管很健康，又韧又滑，不用拍打，血管就很好找。
张依一在他的手面静脉处消好毒，从托盘里拿出消毒好的针头，左手握住他的手，右手拿着针头，开始皮肤穿刺。
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缘故，这么清晰好找的静脉血管，她一针下去，竟然没扎上血管。
“对不起，没扎准”张依一讪讪地拔出针头，硬着头皮，又扎了第二针。
结果，还是没扎上，拔针时，还带出了血。这下，张依一更紧张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找个血管都找不准，她以后还当什么医生啊难道说，她只会纸上谈兵吗
“没事，第一次都会紧张”刘恪非柔声说，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擦拭着额头和鼻尖的细汗。
“恪非，谢谢你”张依一感动得差点哭了。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她的小非非果然是最好的。
张依一将针头放在消毒棉球上，站直身子，做了个深呼吸。
她不能被人看扁了，更不能辜负刘恪非的心意。
停了片刻，她再次拿起针头，扎入了他的血管。这一次，一针见血。她松开了皮条，让刘恪非松开拳头。打开调节器后，用胶布固定好针头。
“你要不要去里间躺下来”张依一轻轻地问。
“不用，一会就吊完了”刘恪非看着张依一因为感动有些湿漉漉的杏眼，心里蓦地一软。
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他就为她做了这么一点事，就感动成这样。
不过，她这么容易感动，以后要是遇到有别的男人对她好，她会不会也被感动了呢
刘恪非的心头忽然涌出一股危机感来，余毅离开彭城前对他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余毅说他找到了一个宝贝，说她重感情，真实不做作，为人大方，把金钱看得淡。
“依一，如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会离开我吗”刘恪非见办公室里就剩下他和张依一两个人，有些忐忑地问。
张依一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除非是你背叛我了，不然，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当然不会背叛咱们的感情。”刘恪非心头一松，立即说道。
他觉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不过认识了半年多，真正交往才两个多月，可他觉得他们仿佛认识了很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
“好了，差点回血”张依一眼疾手快地拔去了针头，用棉球按住了针眼。
“把那小半瓶也给我输了吧，这次用肘窝的血管。”刘恪非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将肘窝露出来。
“小非非，你真好”张依一双手捧住刘恪非的脸，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吻，趁着他发愣的功夫，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刘恪非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眸子猛地一缩。随即，星眸里潋滟起一层亮光来。
他用拳头轻抵住被她亲过的嘴唇，俊逸的脸上，笑意直达眼底。
张依一很快拿了新的输液器过来，正好看到了刘恪非如沐春风的笑脸。灯光下，他的脸好像在发光，就像是一幅油画。
“咳咳”张依一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窃喜，故作淡定地说“咱们开始吧”
这次，张依一明显要顺畅多了，一针下去就找准了血管。
张依一坐在刘恪非身边陪他说话，基本是她说的多，刘恪非说的少，他几乎都是在听她说。张依一对此已经习惯了，他话少，她话多，正好互补。
小半瓶水很快就吊完了，张依一收拾好器具，做好消毒工作，那两个值夜班的护士也回来了。
“我们回去了，明天见”张依一和两人挥挥手。
“明天见”两人也和张依一挥了挥手。接着，又恭敬地冲着刘恪非说“刘政委再见”
刘恪非朝两个小护士点了点头，脸上带了些浅浅的笑意，鲜有的开了口“再见”
两个小护士目送着张依一和刘恪非离开，一直到两人走远了，她们俩才反应过来，那个瘦小的护士像是不敢相信地问圆脸护士“我没有看错吧刘政委居然对咱们笑了”
“你没有看错，他确实对咱们笑了”圆脸护士肯定地对她说。
刘政委何止会笑，刘政委还会宠女朋友呢。
第二天上班，女兵们陆续赶到办公室，两个值夜班的护士和接班的护士开始交接班。
交完班，憋了一晚上的圆脸护士，朝着几个年轻护士神秘地说“你们知道昨晚下班后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几个小护士立马围了上来。
“昨天下班后，张依一自己给自己输液，刘政委来了，板着脸训了她，不让她拿自己做试验，非让张依一在他的手上和肘窝做试验，扎了好几次，张依一把他的手都扎肿了，他还安慰她。”
“还有，你们知道他们之间怎么称呼吗”圆脸护士卖了个关子，引得周围几个护士一阵好奇，不停声地催促。
圆脸护士这才声情并茂地说“我的天，张依一叫刘政委小非非，刘政委叫她傻丫头、小依一。”
“张依一太幸福了”一向稳重的陈金兰，两眼直冒星星。
“那是当然，依一这么好，值得刘政委对她好”崔玉婉笑道。
“小婉说得对，依一真的很好，你们和她接触多了，就会，咦，你们干吗都这么看着我”唐小玲正说着，就见护士们表情怪异，眼睛越过她看向门口。
唐小玲心中诧异，转头看过去，就见白燕和夏玲珑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夏玲珑略显尴尬地站在白燕的身后，姣好的脸上带着些失落和不甘。见众人在看她们，夏玲珑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白燕身旁走了进来。
白燕的脸色难看极了，狠狠地瞪了崔玉婉和唐小玲一眼。

第55章
白燕整整一上午，心里都是憋着一股气。她总觉得崔玉婉和唐小玲是故意当着她的面那样说的，就是为了打击她。
她恨这两个丑女，可她更恨张依一。没有她，刘恪非早晚能看到她的好来。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村姑有什么好的，一个被人抛弃的童养媳，想想就觉得恶心。就算她找到了家人，可从小生活在乡下，那种粗俗的习惯和行为已经形成了，哪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总算挨到了中午下班，白燕刚要背上包出去，就见蓝灵惊讶地看着她“白燕，你怎么魂不守舍的，今天中午你值班，看你这架势不会是忘了吧”
白燕懊恼地把包往桌子上一甩，她还真的忘了值班的事了。都怪那个村姑，害得自己失魂落魄。
蓝灵看她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搭理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人钻进牛角尖出不来，劝了也没用。
等到蓝灵背着包走了，白燕才慢慢缓过来。她按照规定先去巡视病房，在二病室里，看到了张依一。
张依一从输液瓶上拔下输液器，迅速地插到新的输液瓶上，转头看着白燕，交待她“李奶奶的血管不好，你每隔一会就要过来看看，免得跑水。”
白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
张依一不放心，只好叮嘱老太太“李奶奶，您儿媳妇回家做饭去了，您自己多注意些，要是手疼手肿赶紧喊人，您可别睡着了，自己看着点，水到瓶口上面就喊人。”
“好，闺女，你回去吃饭吧，我不睡，等水到瓶口上面就喊人。”老太太和颜悦色地说。
老太太住了半个多月的院了，医生护士的脾气她都摸得差不多了，知道谁脾气好，态度好。眼前这个一笑就有小酒窝的姑娘，心眼脾气是个好的。
张依一见老太太应下了，心放下了大半，和老太太说了声再见，准备下班回驻地。
走到门口时，她再一次交待白燕“李奶奶年龄大了，我怕她万一撑不住睡着，你还是每隔一会就过来看看吧”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上午刚好出院，病房里现在只有李奶奶一个人，她实在是不放心。
白燕终于抬眸，怨恨地瞪了张依一一眼，讥诮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业务骨干呢哼，早着呢”
“有病”张依一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落在白燕略显扭曲的脸上。这张脸因为嫉妒而变得面目全非，哪还有以前的柔美和雅致。
“小张，你赶紧去科主任办公室，出事了，李老太太的家属正在大闹呢”张依一和崔玉婉一行四个人刚到外科的楼层，一个年长些的护士就满脸焦急地说。
张依一心里一咯噔，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顾身后崔玉婉三个人的安慰，拔腿就往主任办公室跑。
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抱怨和吵闹声。
张依一推门而入，当即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拿着输液器，愤怒地看着科主任。
“我们相信人民解放军，才放心把老人送到解放军开的医院。可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我们家老人七十多了，常年病着，身体本来就虚。这满满一管子血，多长时间才能补回来”
张依一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手上，只一眼，脑子便是一懵。
输液器的漏斗和软管里，满满的都是暗红色的血液，简直触目惊心。这些血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个年过七十，久病卧床的瘦弱老人来说，就可大可小了。
“我就中午回家做个饭，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李奶奶的儿媳妇目眦欲裂，看起来非常激动。
科主任是个年近四十的军人，平时沉稳、冷静，此刻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弯下腰，局促地对着那一对夫妻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
“道歉有什么用，我母亲还在抢救室呢”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指着科主任的鼻子吼道“照顾我母亲的是哪个护士，我要问问她，她有没有父母家人，她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她的职业道德呢”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竟一把抓住了科主任的衣领。
一旁的中年女人，趁机冲了过来，照着科主任的头上就是一巴掌，“你还革命军人呢白狗子都不带这样的”
张依一见状，冲到了科主任前面，“同志，您先松开手，我是今天上午负责您母亲的护士，我来给您解释一下中午下班时的情况。”
中年男人松开了科主任的衣领，刚要开口，旁边的中年女人就急急冲上来，照着张依一的脸就是一巴掌。
好在，张依一反应快，余光中看见有人冲过来，头一歪就躲开了，女人的巴掌只扫到了她的头发。
中年女人没打到张依一，气得火冒三丈，挥手还要往张依一脸上招呼，被张依一一把抓住了手腕“同志，请您搞清楚状况再动手你们口口声声白狗子都不带这样的，那么请问，你们以前敢打白狗子吗革命战士为人民，可也不能成为被人殴打的理由”
张依一看向中年男人，严肃道“请您让您爱人保持冷静，咱们再来谈，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诿”
“你让开”中年男人回头瞪了中年女人一眼，女人立刻安静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给老太太换上了新的溶液，也到了下班时间，我看老太太床边没人，很不放心，就一再交待值班护士白燕，老太太血管不好，让她隔一会就要过来看看，免得跑水了。”
张依一顿了顿，接着说“我怕白燕忘记了，还交待老太太，让她保持清醒，不要睡觉，等液体到瓶口位置的时候，让她喊一声，值班室就在隔壁，护士能听到。”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我母亲年龄大了，犯困不是正常吗”中年女人指着张依一的鼻子大骂。
“年龄大了犯困是正常，可你们作为病人家属，将年过七十的病人扔在一边正常吗护士不是护工，没有一对一的服务，这么大年龄的病人，身边哪能长时间离开人当然，我这么说不是推卸责任，我是想提醒你们，不要把责任都推给护士”张依一心里带着气，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不信白燕能这么疏忽。
“你就是在推卸责任，值班的白护士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根本没交待她，病历上也没有记录我母亲的输液情况。”中年女人可算是逮到机会了，指着张依一冷笑道。
“不可能，我在巡房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二病房三床的病人正在输液，让值班护士重点关注。而且，我还口头交待了她两次。”张依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不然，这个人就太无耻了
可中年女人根本不给她自辩的机会，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指责张依一，似乎要把刚才被自己丈夫呵斥的的委屈从张依一身上讨回来。
中年女人不依不饶，科主任只能一个劲儿的赔不是，屋内一片混乱。
这时，就见程护士长一脸严肃地进来了，先是扫了一眼那对中年男女，这才朝科主任说“三床的病人醒了，她要见依一”
“咱们一起过去”科主任如释重负，说完，就大步朝病房走去，那对中年男女紧跟在他的身后。
张依一和程护士长走在后面，程护士长小声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记录了，也口头交待了白燕两次，让她隔一会就去看看李奶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问心无愧，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审查”张依一的声音异常沉重，她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程护士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臂，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已经被人从抢救室推回了病房，张依一和程护士长直接去了病房。
病房内，几个人正站在老太太的床头，除了科主任和那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五十来岁，带着眼镜的老军人，那个年长些的护士，正在给老太太量血压。
“连院长”张依一和老军人打了个招呼。
老太太见张依一进来了，忙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闺女，都怪我，你交待我让我别睡，可这年龄大了，没撑住，一下就睡着了。”
“李奶奶，这怎么能怪您，是我想的不够周到，害您受苦了”张依一见老太太这么通情达理，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流来。
“我这是吓得，我一看这一管子的血，一下就吓晕了。”老太太说完，不高兴地看了儿子一眼，道“听说你们打这闺女了”
“娘，您别生气，没有的事”中年男人在母亲面前早没了刚才的怒气，忙笑着否认。
“老人家，依一有没有交待白护士，让她多照应着您”程护士长柔声地问老太太。她想迫切弄清事情的真相，既不能冤枉一个人，也不能放过不负责任的人。
“白护士你是说那个喜欢涂红嘴唇的姑娘吗”老太太见程护士长点头，这才说道“交待了，还交待了两遍呢，这闺女，哦，依一，她告诉白护士，说我血管不好，隔一会就得过来看看我。”
老太太一个劲的解释，唯恐张依一受了牵连。
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又烦又闷，每次看见这姑娘的笑脸和小酒窝，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院长，朝那对中年男女鞠了个躬，真诚地说“对不起，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责任，为了补偿你们，老人家这次的住院费全免，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
“你们得”中年女人刚要开口，就被中年男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中年男人诚恳地说“既然我母亲没事，我们就没有什么要求了。”
接着，中年男人又看向张依一，脸上带着歉意说“小张同志，感谢你对我母亲的照顾，刚才我爱人有些冲动，我向你道歉”
“我能理解您爱人的心情，亲人晕过去了，搁谁都受不了”张依一终于露出了笑脸。
她长出了一口气，有惊无险，总算是洗清了自己。可她和白燕的账，也该算算了。

第56章
张依一怒气冲冲地回到护士办公室，见白燕坐在椅子上一副强壮镇定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怕是个魔鬼吧，为了陷害她，连最起码的职业道德都不要了
“白燕，你出来”张依一将白燕从椅子上薅起来，拽着她就走。
“你干什么”白燕惊恐地看着张依一，想要挣脱她的手，却无法挣开。
屋内的几个人，想要过来劝阻，但一看到张依一猩红的眼睛，立刻吓得打消了念头，她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样。
白燕挣扎了半天，还是被张依一拖到了楼梯口。
“张依一，你发什么疯”白燕话音还未落，就听“啪”的一声响，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发疯”还没等白燕反应过来，张依一左右开弓，又是几巴掌。
“病历是你撕的吧，你是故意让李奶奶回血的吧”张依一步步紧逼，“你为了一个男人，连最起码的医德都没有了，难道你忘了当初在南丁格尔像前宣读的誓言了吗你对得起身上的这件白大褂吗白燕，我真看不起你”
张依一的这几个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白燕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红肿了起来。
“你胡说，谁撕病例了”白燕捂着自己瞬间肿得高高的脸颊，眼含泪意又夹杂着深深的恨意。
她现在真的后悔了，她当时就是气不过，脑子一热，就把那张病例撕了下来，也故意让老太太水掉完了才过去。她想着顶多回点血，又死不了人。谁知道，老太太一看一管子的血，竟然吓晕过去了。
可她不能承认，一但认定了这件事，那她的前途就完了。
“不承认撕了病历是吧，那咱们就去军分区说理去，再不行就去军区，我奉陪到底，反正军区有缴获的测谎仪，是人是鬼到时候就知道了。”
白燕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骇，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
张依一戏谑地看着白燕惊恐的的样子，开口道“你还真是不作不死，你为了打击我，不惜拿病人的身体开玩笑，你的职业道德呢回了一管子的血对一个健康人没什么，可病人七十多了，你还有人性吗”
“就凭你这下三滥的招数，还想置我于死地别忘了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遭雷劈”张依一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引得人直往楼梯这边张望。
“我没有，我没有”白燕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个村姑这么不依不饶，她该怎么办
“没有你在说谎”张依一指着白燕怒道“李奶奶的病例被你撕掉的那一页，最上面的内容和前一页最后面衔接的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李奶奶体弱，滴注速度在40滴以下。”
“你你”白燕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依一，白燕，连院长让你们去主任室”两人正僵持着，就听到有人在喊她们。
白燕如临大赦，慌忙从张依一身边跑过去。相比院长，此时的张依一更可怕。
张依一没有直接去主任办公室，而是先回了护士值班室。
女兵们立刻围了过来，赵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依一，我支持你”
“我们也支持你”其他的护士，也都纷纷出声。
白燕的行为引起了公愤，她这是在给全院的护士抹黑，给整个护理行业抹黑。从业时，大家在南丁格尔像前，都是宣过誓的。热爱这个行业，视病人为亲人。
“谢谢大家”张依一很感动。让她意外的是，就连不喜欢她的夏玲珑，都对她表示了支持。
张依一拿着巡房记录本去了主任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白燕哭得梨花带雨，程护士长，科主任，还有连院长，三个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没看到张依一说的巡房记录，我看到了肯定会执行。因为我的工作疏忽，给病人造成了痛苦，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罚。我当时是忙晕了，忘了张依一的口头交待。当然，这不是工作疏忽的理由。”白燕抽泣着说。
张依一轻笑一声，几步走到了科主任和院长跟前，拿出巡房记录，翻到被撕掉的前一页，递给两人看“连院长，沈主任，你们看最下面的内容。”
见院长和主任盯着最下面的内容看，张依一接着说道“病人李宋氏，体弱，血管脆弱老化，应多关注，滴注速度，我不可能只写到这个地方就不写了。我下一页写的内容是，控制在40滴以下，为了减少滴注时间，生理盐水倒掉一半”
院长从张依一手中接过巡房记录本，松开了铁夹子，将记录散开。一双锐利的眼睛，落在了一片极其小的纸屑上。
张依一愣了，她也检查了巡房记录本，看看有没有撕过的痕迹，根本没看到纸屑。当然，她没有像院长这样散开记录，只是扒开看过。
张依一松了一口气，院长是个老军人，也是从事过地下工作的老党员，生活在白色恐怖下，什么没经历过，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就见连院长目光一凛，严厉地说道“白燕，你真让我失望，你做为老革命的后代，竟然。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给你泄私愤的，我不管你是谁，我这里都盛不下你了我明天正好去军区总院开会，我会把这件事反映给军区首长。”
“连院长，我没有”白燕还想否认，只是，她的否认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连院长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张依一“张依一，你是个军人，白燕犯了错，自会有组织处理，你不能打人。输液的事情没你的事了，但是打人这件事不能不处理，你回去写个检查交上来”
“依一，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谈”科主任朝张依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知道了，那我出去了”张依一和三人招呼一声，出去了。
一出门，张依一的脸就垮下来了，还要写检查，真倒霉
可她一点也不后悔，虽然写检查有些憋屈，但她还是打了白燕。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气。像白燕这种人，扇她几个耳光都是轻的，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整个外科楼层都被低气压笼罩着，医生护士做事更小心谨慎了。
这件事，医院很快就有了处理结果，白燕停职审查，张依一因为打了白燕，被通报批评，并责成做书面检查。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张依一收拾好东西，背上黄军包，跟着同宿舍的三个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路上，崔玉婉看她兴致不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被人陷害，被病人家属骂，还差点被病人家属打耳光。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好。
“依一，刘政委来接你了”唐小玲眼尖，一眼就看到刘恪非站在医院大门旁。
“刘政委”几个人和刘恪非打了声招呼，就嬉笑着跑开了，留下张依一和刘恪非两个人。
刘恪非上前接过她的书包，脸上带着歉意、自责和心疼，“依一，你受委屈了”
“蓝颜祸水”张依一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蓝颜祸水”刘恪非重复了一遍。
张依一白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你们男人不是喜欢说女人是红颜祸水吗依我看，有的男人就是蓝颜祸水，比如你”
刘恪非唇角扬起，低下头，凑在张依一的耳边，低缓地说“那我只祸害你好了”
他声音本就好听，刻意压低后更是低沉有磁性，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张依一的心砰砰直跳，小脸红成了一片。谁说刘恪非是老铁树的，谁说他冷淡的他这情话可以打满分了，这是分分钟撩死人不偿命啊
她现在好像把他扑倒怎么办
“唉，你还真是个蓝颜祸水，还是韩子高那个级别的”张依一故意叹气道。
“你说什么呢，你这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刘恪非弯起食指，照着张依一的头就是一下子。她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把他比成男宠。
“你怎么老敲我头，再敲就敲傻了”张依一捂着头，不满地叫道。
刘恪非低低地笑起来“傻就傻了，我又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你了，都是因为你，我被罚写检查。我不管，我从小到大没写过检查，我不会写检查，你帮我写”
“咱们先去吃饭，吃了饭去我宿舍，但我只能指导你，不能帮你写”刘恪非忽然认真起来。
张依一没有坚持，她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怎么可能让刘恪非做违反原则的事情。
“没想到小依一还学会打人了”刘恪非忍住笑意，故意肃着脸说“以后不许打人了，不然，就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
张依一歪着头，睨着刘恪非，“怎么，你心疼了白燕下午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还真是惹人怜呢”
“心疼她我是心疼你通报批评虽然不会记档，可总归是不太好。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她犯了错，有组织呢，你犯不着为了她挨批评。”
刘恪非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白燕撕了病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顶多就是工作疏忽，最后，医院也只能给她个警告处分。
明天，他会和连院长一起去军区，把白燕这件事彻底解决。毕竟，她可是那位主任送到高炮团的。

第57章
刘恪非从军区回来的第二天，白燕就离开了高炮团。医院给出的说法是，白燕提前退伍了。
至于她故意撕掉病历陷害张依一的事，因为她死活不承认是她撕了，医院也没办法审她。毕竟，还有那位伯父照应着她呢。
白燕被上级勒令退伍，也是刘恪非找到了那位主任，深谈了两个多小时的结果。
“喂，刘恪非，你跟那位主任说什么了，他居然让白燕提前退伍了”张依一从一堆礼物中抬起头，笑盈盈地问。
“我把白燕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起初他还不相信，说白燕乖巧懂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说，我愿意用我帽子上的红色五角星担保，所说句句属实。我还告诉他，绝不会跟白燕处对象。”
“那他没再说什么”张依一追问道。
“他还能说什么，放心吧，他是军人，也有血性和理性，他是顾及老上级的情分，毕竟老上级已经不在了。何况，他也是被白燕欺骗了，不知道白燕会这么丧心病狂。”
张依一哼了一声“但愿她以后不要再从事护理工作，免得再祸害别人”
“你别管白燕了，看看我给你买的东西，喜欢吗”刘恪非拿起一个古香古色的盒子递给张依一。
“你觉得我的脸需要擦粉吗”张依一傲娇地斜睨着刘恪非。
不管是真正的张依一，还是现在的张依一，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皮肤，别人擦粉是为了变白，她擦粉反倒是把皮肤弄黑了。
“这不是用了增加体香和爽身用的吗”刘恪非打开盒子闻了闻，小声嘀咕了一句“挺好闻的啊”
张依一忍不住想扶额，直男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好多都不能用，你花钱这样大手大脚，以后咱们结婚了怎么办”张依一扒拉着一堆精致好看的盒子，脱口而出。
刘恪非眼睛一亮，像是被那句咱们结婚愉悦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像是怕张依一不相信，刘恪非弯下腰，从床下翻出一个小铁皮箱子，从裤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张依一看着他打开箱子，又看着他将上面的红绸一层层剥开。褪去红绸，里面的东西，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大大小小十几根金条，黄橙橙地闪着金光。
“天哪金”张依一立刻捂住了嘴巴，接着就见她蹭地一下站起身，紧走两步，打开了房门，警惕地朝四周看看，见左右没人，这才关上门，手捂着胸口大声地喘着粗气。
“你发财了”张依一吃惊地问。
刘恪非压住唇角上扬的笑意，她这两眼放光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前些日子还在他面前充有钱人呢，让他跟着她混。结果，一看到这些金条，眼都直了。
“不对，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你可不能贪污，不能以权谋私”张依一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新中国成立，严查贪污犯罪，再过半年多，就会发生震惊全国的刘青山张子善案件。
“你想哪去了这是我父母让余毅带给我的，他们怕我过得清苦，让我改善生活的。”刘恪非无奈地看着张依一，也不知道这丫头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无奈之余，他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别的姑娘一看到这些金条，除了高兴震惊，哪能想到他是不是贪污了
不过，她一脸严肃地告诫他不能贪污，不能以权谋私，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古人说得好，妻贤夫祸少。他娶了她，一定会幸福的。
“三根小黄鱼就能在首都买套四合院了，要不你在首都买套四合院再在香江置办套房产，剩下的存入瑞士银行”张依一盯着那十几根金条，颇有些头疼。
这年头有钱不见得就是好事，等到en革，这些东西能要人的命。
“依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刘恪非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张依一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又是让你爸处理店铺，又是不让他往工厂里投钱，还让他在外地买房产，把钱存进瑞士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听我的没错，以前打土豪分田地，接下来就是资本家了。”张依一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地说。
这些金条放在身边，就跟定时炸弹一样，想捐都不敢捐。这要是捐出去了，以后少不了要被造反派做文章。
“好，听你的，等余毅暑假过来，我交给他办。”刘恪非浅笑着答应了。
刘恪非敏锐地感觉到，张依一反常的地方是越来越多了。她在乡下生活了这么多年，是怎么知道各地的房产价格，以及瑞士银行的严谨安全
但他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答应下来。
有些事不能深究，他只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善良美好，爱他，这些就够了。
如果深究下来，她身上流露出不同寻常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在她有意接近他的时候，他调查过她。在来彭城之前，她确实没有接触过外人，也没有外出过，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上赶集。认识的字也少得可怜，更别说是懂得医疗救护和英语了。
可她硬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掌握了这么多知识。还有她的先见卓识，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当然，他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个天才。
此刻，天才张依一心里直发虚，她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就要掉马甲了。
刘恪非太精了，他的那种眼神，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深处，却让对方怎么也琢磨不透。
本来还想着和帅哥亲密接触的张依一，在刘恪非深邃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抱着一堆盒子，逃也似的跑了。
自从那次差点被刘恪非看穿以后，张依一老实了很多，什么法式深吻，扒衣看腹肌的念头，都被她压了下去。
两人每次见面，她都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她觉得自己升华了。他们除了是恋人，更是一对革命战友，为了建设新中国奉献芳华。
在医院，她也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埋头工作，就是看医学书。
自从跟了程护士长这个师傅，张依一的业务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不光程护士长看她的眼光越来越柔和，就连不苟言笑的科主任都对她赞赏有加，说她反应快，应变能力强。
为了锻炼她们这批学员，让她们尽快上手，从上周开始，每两个熟练的护士带着一个新护士值夜班。
这天晚上，正好轮到蓝灵和赵琴带着张依一值夜班。
“依一，下午程护士长又夸你了，说你后来居上。”张依一从病房回来，蓝灵笑着说道。
“你进步真快，你们这届学员都挺厉害的，每个都能拿得出手。”赵琴附和着蓝灵的话。
等这批新学员过了考核期，赵琴就能退伍了，她们外科除了赵琴，还有一个护士退伍。
“嗯，大家都挺厉害的。”张依一笑看着赵琴，问道“就要退伍了，你会不会舍不得部队啊”
“当然舍不得了，可天下没”赵琴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大叫声“医生在哪，快来人啊”
屋内的三个人，顿时紧张起来。愣了片刻后，三个人一起冲了出去。
三人到了病房，发现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病人的丈夫满脸焦急，在病人的床前来回走动着，病人十几岁的女儿在一旁呜呜地哭。
刚才喊人的小伙子，是病人的儿子，此刻气得大骂“医生死哪去了，要是我娘有个好歹，我找你们赔命”
“您别急，医生去急诊帮忙了，处理一个车祸受伤的病人，马上过来”蓝灵温声地安抚着这个激动的年轻人。
“不急，合着不是你家人啊我娘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在你们这吊个水，就浑身骨头疼，现在还喘成了这样。我娘只是伤了腿，别的毛病没有，怎么到了你们医院，咋还弄个哮喘出来”小伙子越说越气，眼睛通红。
张依一盯着病人看了一会，抬头看向赵琴，问道“病人是不是注射了盘尼西林”
“是啊，医生下班前开的盘尼西林。”赵琴紧张地回答。
二床病人下午因为腿部感染导致发烧入院治疗，这个病人是她负责的，万一出了事，她难辞其咎。她眼看着就要退伍，身上不想有个污点。
“病人是青霉素过敏”张依一镇定地说道“立即停药，把病床摇下来，让病人平卧，取出病人的枕头垫在脚下。”
蓝灵和赵琴只愣了片刻，就按照张依一说的做了。此刻，她们选择信任她。
接着，两人又给病人吸上了氧气。张依一给病人量了血压，血压稍微偏低，但也在正常范围内。病人吸氧后，呼气稍稍平稳了些，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医院规模不算大，没有专业的急诊科，就一个医生护士值班，遇到紧急情况，内外科的值班医生过去帮忙是常有的事。那边要抢救车祸病人，医生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可这边又耽误不得，张依一只能大胆一次“赵琴，你去药房领几只01  肾上腺素过来。”
不一会儿，赵琴拿过来三只肾上腺素过来，她有些担忧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以前看过这样的病例，青霉素过敏就是这样处理的，再说，少量的肾上腺素就是对健康人也不会造成危害，何况，病人血压偏低，可以使用肾上腺素。”
听了张依一的解释，赵琴不再犹豫，给病人皮下注射了05  毫升的01  盐酸肾上腺素。
注射完，三个人和病人家属一起，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二十分钟过去了，令人惊喜的是，病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皮肤瘙痒和咽喉胀痛感也减轻了。
“过十分钟，再注射一支就可以了”张依一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赵琴刚给病人注射完第二支肾上腺素，值班的男医生就一路奔跑着回来了，白大褂上还带着血迹。
看到病人的情况已经趋于好转，他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一个刚从业三个月的医务兵，居然有如此的胆识和能力。喜的是，病人脱离了危险。作为医生，没有什么比病人平安更高兴的了。
第二天下午一上班，张依一和蓝灵赵琴三个人，就收到了病人家属的礼物，是一小篮子红彤彤的草莓。
三人推辞不了，只好收下，蓝灵把草莓分给了医生办公室一半。
“依一，你真厉害，不但懂得急救，还懂药理。”赵琴现在对张依一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要不是她，二床的病人也不会这么快脱离危险。
“哪有多厉害，我就是平时多看书，碰巧知道青霉素过敏的治疗方法。”张依一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时，唐小玲从外面进来了，高兴地说“依一，程护士长让你去一趟院长办公室。肯定是好事，说不定给你评个模范啥的。”
“依一，要是评了模范，你得请我们吃饭”蓝灵打趣道。
“好，请你们去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张依一爽快地答应下来。
张依一上了顶楼，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她长呼了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声“报告”
屋内很快传来院长沉稳的声音“进来”
张依一进屋后，就看到院长脸上带着笑意，一颗忐忑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小张，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院长稍顿了顿，接着说“军区总医院有个青年医生培训班，为期一年，咱们医院有一个名额，我给了你。”
“真的”张依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好的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只是，她要和刘恪非分开一年了，她会想他的。

第58章
刘恪非知道了张依一要去军区总医院进修一年的消息，即为她高兴，又有点舍不得。
她这几天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的，让他很不踏实。现在她又要出去一年，这下，他更患得患失了。
他有些后悔，后悔平时没有和她多相处。白天两个人都忙，只有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能说会话。晚饭后，她想在他宿舍多待一会，也被他以影响不好为由赶回去。
明天她就要离开彭城去金陵了，分别在即，他藏在心里的话，不得不说出来“依一，这几天你对我若即若离的，我很难受，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张依一“”她这哪是若即若离，她是不敢靠近他，害怕被他看穿。天知道，这几天她忍得有多难受。
“不是你说的吗，咱们是军人，老黏在一起，影响不好”张依一转了转眼珠，很快找到了一个理由。
“”刘恪非哑然，他是说过不能老黏在一起。可他现在后悔了，他想收回这句话。
“依一，我会想你的，我明天送你去金陵，还有，以后每个星期都要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好吗”刘恪非虽然是商量，但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张依一心头微动，他很少情感外露，更不会说想她。
“那我离开这一年，你不能和其他女人走的近，如果有人勾搭你，你不能搭理她们，不然，不然我就”
“就怎么样”刘恪非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小声说“你要是不放心，咱们明天一早就去领结婚证，领了证，我就是有妇之夫，就没人敢勾搭我了。”
“你这是向我求婚了吗”张依一嬉笑着推开他，“可我还没准备好嫁人呢”
她是真的没想过现在结婚，她还不到21岁，正在上大三的年龄。
“那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了，毕竟，你大哥都说我老了。”刘恪非自嘲道。
“可我不嫌你老啊，像你这种有魅力的成熟男人才有味道”或许是分别在即，张依一的言语不由得直白了些。
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饱满莹润的嘴唇微张着，仿佛在无声的邀约。
刘恪非暗自喘息了几口气，压下心中躁动的思绪，欺身上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圈住“那是什么味道”
他是贴近她的耳边说的，声音是性感的，呼吸是灼热的，气息更是诱惑。
“男人的味道”张依一咽了口口水，她承认自己很没出息，被美男撩得晕头转向。
快到五一，天气渐热，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衣，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可以看到他好看的锁骨。于是，她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他光裸着的身体，画面实在是香艳得很，让人蠢蠢欲动。
张依一的心犹如小鹿乱撞，视线定格在他迷人的锁骨上，眼看着就要伸手。
刘恪非被他看得脸上发热，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她这都是跟谁学的
“让我猜猜，你有几块腹肌，六块八块还是七块”张依一看他脸红了，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坏笑来，竟鬼使神差般地将他扎进裤子里的衬衣扯了出来。
张依一愣了下，随即像个女阿飞似的看着他，没想到这人看着这么瘦，居然有这么结实的腹肌。
张依一看着看着就将一双罪恶的小手伸向了大好青年刘恪非，在他的胸前一通扫荡，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就像看看你的身材，隔着衣服呢，别害羞”
刘恪非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面对妩媚的女特务和风情万种的交际花，他都没有这样狼狈，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打败了。他黑着脸，一把将她的双手按在椅背上，俯视着她，“你这是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张依一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你个无师自通”刘恪非呵了一声，那几个字仿佛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怎么，你不服吗，唔唔”张依一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嘴唇。
刘恪非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还带了些惩罚的意味，笨拙地用舌头在她的唇齿缝隙横冲直撞。。
她生涩而热烈地回应他的吻，她的吻有些杂乱无章，有好几次都咬到了他的舌头。
他的吻从生涩到娴熟，再到游刃有余的在她口中缠绵。他紧紧地箍住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这样热切霸道的吻，让张依一几乎喘不过气来。
感觉到她呼吸开始不畅，他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他的唇。
一离开他的唇，张依一就大口喘起了气“你差点憋死我了”
“你不是无师自通吗，怎么老咬我舌头”刘恪非舔了舔嘴唇，刚刚的这个吻，让他回味无穷。
“人家是初吻，光有理论没有实践。”张依一红着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说我，你一点也不温柔”
“对不起，我第一次没有经验，以后我会温柔的”刘恪非心里有些懊恼，他承认是他小心眼了，刚才被她调戏，他以为她很有经验，莫名地就吃醋了。
“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就咬死你”张依一刚一说完，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
“我先回去了，我要去小容姐那一趟，去看看毛娃和妞妞”说完，她拔腿就要跑。慌乱中，差点被椅子绊倒。
却被刘恪非一把扯住了，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我买了东西，你带给余小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和赵长才都是厚道人，顶着压力收留你，挺不容易的。”
东西他前两天就准备好了，本来是想和她一起去赵长才家看余小容的，谁知她走得急，明天就要出发。今天他就不过去了，让她们姐妹俩多说一会话。
张依一看着刘恪非从柜子里拿出几大盒子礼品出来，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意。
没想到，刘恪非这人还是个暖男呢他处处为她着想，知道她在乎余小容这个朋友，就托人给余小容买了进口的米粉、奶粉和麦乳精。
等张依一拎着东西到了余小容家的时候，他们一家刚吃完饭收拾好。
张依一刚一进门，毛娃就朝她扑了过来“翠翠姨”
“毛娃过了暑假就是小学生了，要记得给翠姨写信哦”张依一将东西放到茶几上，腾出手来，使劲揉了揉毛娃的头。
“翠翠，你吃饭了吗，我让你大娘给你烙张饼去”赵长才的爹给老伴陈氏递了个眼色。
张依一连忙拦下两人“赵大爷，陈大娘，你们别忙了，我吃过饭了。”
赵长才的爹娘是上个月底过来的，来照顾余小容坐月子。
“翠翠，你咋又带东西过来了你前些天才送了老母鸡和鸡蛋红糖。”陈氏看着茶几上的一堆东西，忍不住埋怨道。
“就是”赵长才的爹瓮声瓮气地附和着老伴的话。
两个老人以前就对张翠翠不错，知道她去年的国庆节救了自己的孙子，现在对她更加亲了。
两人昨天还说呢，说王秀芝太毒了，但凡对翠翠好点，翠翠也不会和张家断绝关系了。她现在这么出息，有一个政委对象，还有一个有钱的亲爹，要是王秀芝不这么狠心，她亲爹手里稍微漏一点，王秀芝都花不完。
“赵大爷，陈大娘，这是刘恪非买的，他本来是想和我一起来的，为了让我和小容姐多说一会话，就没过来。”张依一笑道。
赵长才将腻在张依一身边的毛娃扯了过来，“翠翠进去吧，小容在里屋喂孩子呢”
张依一进了里屋，余小容刚给孩子喂完奶。
“小容姐越来越好看了，长才哥有没有说你越来越有女人味”张依一打趣道。
余小容坐月子吃胖了些，一张脸饱满圆润，快一年不用风吹日晒，加上大半个月没出门，余小容的皮肤白了不少。她五官本就好看，皮肤一白，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来。
“你咋越来越胆大了，也不怕吓着刘政委了”余小容嗔了她一眼。
“没事，他现在被我调教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大了。”张依一嬉笑两声，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的小脸，“赵小妞”
小婴儿感受到了她的触碰，殷红的小嘴蠕动了两下。
张依一差点被萌化了，“小妞妞太可爱了”
“你跟刘政委啥时候结婚啊，你俩长得都这么好看，生的孩子那得多俊啊”
张依一脸不红心不跳，随口说“这也不一定，也有父母长得好看，孩子丑的，基因突变了”
“你这一出去就是一年，不会有啥变化吧刘政委年龄这么大了，要是等不及了咋办万一有女人主动勾引他呢”余小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刘政委有多受欢迎，她都听人说了，白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担心也没用，我总不能为了拴住他不去进修吧再说，如果他连一年都不能等，这样的男人还要他干嘛”张依一不置可否的说。
不过，她就是觉得刘恪非是个自控力强又专情的人。能抵挡得住妩媚风情的交际花和美丽优雅的世家名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男人专不专一，自控能力强不强，通过接触就能感觉出来。不说别的了，他那吻技是真的烂，一看就是初吻，两个人就跟打架似的。还有，她都把她撩拨成那样了，他都能克制住自己。
她有信心，刘恪非是她的。

第59章
吉普车行驶了近六个小时才到金陵，他们进市区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刘恪非本来是晚一天到军区司令部参加军备竞赛的，为了送张依一来军区总医院报道，便提前了一天。军区司令部和军区总医院离得不远，两地在一个区，开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干净的饭馆，简单地吃了个午饭，刘恪非便开车送张依一去医院报到。
军区总医院的前身是国民政府中央医院，医院无论是规模，还是医疗水平，都在国内属于领先水平，其中最拿手的就是外科和肾病。
车子到了医院大门口停下来，小何跳下车，朝站岗的士兵行了个军礼，掏出证件递给了门口站岗的士兵。
小战士回了个军礼，接过证件仔细检查了一下，双手递给了小何。接着，又朝着吉普车的方向敬了个军礼，手一挥便放行了。
刘恪非将车停到了门诊大楼前，张依一下了车，朝刘恪非说道“你把行李给我卸下来，我报到后直接去宿舍，你们忙你们的吧”
“我今天没事，就在这等你，等你报了到，送你去宿舍，下午再带你去逛逛，晚上吃了饭直接去军区招待所。”
张依一想了想，没再推辞，她知道刘恪非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
她按照通知上面说的，到外科找科主任报道。这次青年医生培训班，一共有十二个青年医生，内科六个，外科六个。这些人都是从基层选拔上来，头脑灵活，思想过硬的青年医务工作者。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有上过专业的医学院，但都接受过战火的洗礼，并成长迅速。张依一这种情况，整个培训班只有她一个。
张依一见到了科主任，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军人，他气质儒雅，看起来更像个学者。
林主任首先对她表示了欢迎，两人聊了一会儿，科主任给了她一把宿舍的钥匙。并告诉她，带她的老师姓乔，毕业于湘雅医学院，乔医生的爱人也在本院工作。
办好入职手续，张依一高兴的离开了主任室，一路上都在想着科主任的话。
林主任说，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参加过医训班，也没有实战经验。这是她的弱势，但也是她的优势。她现在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经过打磨后就会绽放光芒。
“这么高兴”刘恪非看着张依一几乎是跳跃着来到车前，一张小脸喜滋滋的，他忍不住弯了唇角。
张依一朝刘恪非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走，去宿舍”
她坐上副驾位，转头看着小何“苗苗，晚上我请你和刘政委吃饭，你说吧，想吃什么”
“依一姑娘，你还是叫我小何吧”小何苦着一张脸，委屈地向刘恪非告状“刘政委，你管管依一，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
“她没喊错啊，你不就是叫苗苗吗”刘恪非幽幽地说道，头都没回一个。
小何“”算他没说，刘政委越来越护短了。
车子启动起来，刘恪非按照张依一说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医院员工宿舍。宿舍离门诊不远，就在住院部后面。
“你的方向感真不错”张依一禁不住赞叹道。这时候，车子又没有导航，她也只是将科主任说的大概地址告诉了刘恪非，没想到，他一下就找到了，一点弯路没走。
刘恪非勾了勾唇角，“你也不错，指路时懂得用左右前后，而不是东南西北。”
“那是，不然怎么能跟全能的刘政委合拍”
“”小何觉得牙直酸，这俩人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不是互相吹捧，就是脉脉含情，完全不顾及他一个单身汉的心情。
车子很快就到了宿舍门口，医院宿舍是一个大院子，门口有门卫看守。院内整洁干净，最前面是一左一右两栋单身小楼，一栋是女兵住的，一栋是男兵住的。宿舍后头，有几栋家属楼。
张依一跳下车，问了门卫，得知可以将车开进去，这才又上了车。
车子缓缓地开进了院子，直接停在了女兵宿舍楼下面。
“你们别上去了，我自己把东西拎上去就行了”见小何想要帮忙，张依一摆了摆手。
刘恪非嗯了一声，看着车后面的行礼和物品，颇有些头疼。女孩子真麻烦。被褥，四季衣服就算了，怎么还带这么多盆他数了下，大大小小的盆就有四个。
见张依一一手拎着被褥，一手拎着一个装了四季衣服的大包袱，刘恪非忍不住蹙了眉头，“你又犯傻了，不能分两次拿吗”
张依一抿了抿唇，将被褥放了下来，只扛着一个大包袱上了楼，不一会儿又返回来了。就这样，一共三次才将所有的东西搬完。
她的宿舍在三楼，来回爬了几趟楼，额头和鼻尖上都出了汗。刘恪非见状，掏出手帕出来，张依一自然地把脸凑了过去，由着他给她擦汗。
小何简直没眼看了，即便他被两人荼毒久了，还是不能适应这两人的节奏。
“走吧，咱们去游湖”刘恪非将手帕收好，发动了汽车。
“你们俩去吧，你们把我送到军区，我在招待所睡觉”小何很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想碍人的眼。
张依一不好意思将小何一个人抛下，还想客气几句，谁知刘恪非是一点都没客气，直接嗯了一声，很快将小何送到了军区招待所。
没有了小何这个大电灯泡，张依一顿时大胆了起来。两人漫步在湖堤上，她挽着刘恪非的手臂，感觉非常的好，仿佛置身于一部老电影里。
刘恪非这次带了照相机过来，一路上，他给她拍了不少照片。遇到路人，他还让人帮忙，拍了好几张两个人的合影。
她是头一次和他合影，心里有些激动。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回到父母身边，如果哪一天她不见了，也能给他留个纪念。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一疼，握住他的手陡然一紧，眼中很快就有了湿意。
刘恪非感受到她内心的紧张和焦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地问“依一，你怎么了”
“我害怕，万一咱们哪天分开了，我会很难过的”张依一哽咽出声。这几个月，两人相处的很好，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感情，一点也不比她对他的感情浅。
刘恪非以为她是因为两人要分开一年而难过，连忙安慰她，“不会的，我是不会和你分手的，我把咱们的关系写信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们要看看你的照片。我相信，他们看了你的照片，一定会喜欢你的。”
“刘恪非，你相信命运吗”张依一喃喃道。
“你知道，我是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命运的，不过”刘恪非顿了下，声音小了些，“可我现在信了一些，有些事，科学都解释不清楚，或许就是命运了。我跟你的相遇，我觉得就是命运的安排。”
“既然命运把咱们安排在一起，那咱们就好好珍惜，过好每一天”张依一绽开了笑脸，两颗小酒窝，明媚动人。
爱之深、情之切，她知道自己这是患得患失了，怕失去这段感情。
其实，她用不着这样患得患失的，相比上辈子刘恪非孤独一生，最后凄惨死去的命运，这辈子，他起码经历了一段感情，以后两人还会生儿育女。
不管怎么说，他这辈子都会比上辈子圆满。
短短的几分钟，张依一的内心已经是百转千回。但不管她的内心转了多少回，刘恪非都是不知道的，他现在只想安抚她，让她心安。
“依一，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是你离开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当然，我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妻子，别想离开我”
刘恪非难得霸道了一回，这些话，以前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如今，他被她影响的，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情话了。
“要是有下辈子，我还跟你好，下下辈子，依然跟你好”张依一心情大好。刘恪非越来越上道了，都知道宣示主权了。
“”刘恪非承认，比肉麻，他永远比不过她。
张依一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刚才的伤感已经一扫而光。
她脸朝着刘恪非，手里拿着照相机，一步一步退着走，一边走一边拍“刘大帅哥，笑一个嘛，干嘛板着脸啊，这里可没人欠你钱”
“小心”刘恪非的一声小心还没落音，就传来张依一的惊叫声，“啊”
她居然撞到了人，还踩到了人家的脚，最尴尬的是，她居然落入了人家的怀里。
她忽地从那人身上弹开，转过身刚要说对不起，却发现对方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
青年有二十六七岁左右，身高比刘恪非还要高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i  rry”张依一向对方道歉。
“没关系”青年用娴熟的中文和张依一交流。
“哦，我见过你的照片，我们以后是同事”还没等张依一接话，青年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叫丹尼斯，来自波士顿，一年前跟着我的老师来到中国，我热爱中国，以后咱们可以多交流中国文化。”
“先生，刚刚我的女朋友不小心撞到你了，我替她向你道歉，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刘恪非警惕地将张依一拉到自己身边。
这个外国人似乎热情的有些过了头，让他很不舒服。

第60章
“我会想你的”黑暗中，女孩踮起脚尖想要亲上男人的嘴唇，结果只亲到了他的下巴，还把牙齿磕到了。
恋人之间身高差距太大也不好，接个吻都费劲。
男人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使两人贴合的更加紧密。
他低下头，迁就着女孩的身高，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上轻轻地吻着，最后停留在了那张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男人吻得温柔，带着不舍和深情，女孩闭上眼睛，一边享受着他的温存，一边主动地配合着他。
两人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她觉得天旋地转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依一，别忘了咱们的约定，一个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周日上午，我在办公室等你电话。”
“嗯，你也要记住，如果有女人向你示好，你不能搭理她们，不然”张依一顿了下，带着点霸道说“不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给你带绿帽子”
“你敢”刘恪非气极，一把又将她扯进怀里，惩罚般的咬住了她的嘴唇，在口中研磨了一会，听到她发出嘶的一声，才松开她。
“你属狗的啊，干嘛咬人”张依一羞恼的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
想到了什么，她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属狗的，你是年初生的，按照阴历，属狗。我记住你的生日了，以后的每年，我都会为你庆祝生日。”
“你的生日我也记住了，小白蛇。”刘恪非趁着夜色，又抱住了她，动情地说“依一，我也会想你的，以后我会挤时间来看你。”
“你快放开我，有人来了”张依一慌乱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她连忙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
他们现在是在宿舍楼前的大树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们以为没什么人了，结果却看到两个女兵结伴从外面回宿舍。
刘恪非明天一早就要回彭城，他在金陵已经待了五天，这五天他一直在忙，只有晚上才能过来陪她一会。
“你等一下，我把东西拿给你”刚一说完，张依一就小跑着上了楼，动作快得就像一阵风。
男人的脸抽了抽，她这风风火火、干脆直爽的性子，这辈子怕是改不掉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要是真改了就不是她了，他喜欢的不就是她的性格吗至于样貌，她是长得挺好看的，但不足以让他沦陷。
张依一很快就下来了，抱了一堆东西，都是她这两天中午抽时间上街买的。
她将东西一个一个递给刘恪非，交待他“毛娃和秀秀暑假就上学了，这两个书包和文具盒，俩人一人一套。被单和枕套是给银铃姐的，她和蔡连长结婚那天，你再替我行礼，礼金你问问小容姐给多少，我跟她一样。”
张依一想了想，觉得没落下什么东西，开始叮嘱他“回去时，你和小何轮着开，路况好的时候让小何开，大街上或者路况不好的时候你来开。”
她相信刘恪非开车的技术，对小何的开车技术，她持保留态度。小何的开车水平和她以前差不多，虽然车技还行，但是遇到突发状况时，反应能力差了些。
终于要离开了，两人都有些不舍。
最后，还是刘恪非坚持让张依一先上楼，看着她上了楼才离开。
张依一是一溜跑上楼的，头都没敢回，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这个男人已经牢牢的占据了她的心，即便知道他以后前途未卜，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他。哪怕她只有一分力量，也要拼了力气救他于水火。就算，最后救不了他，大不了陪他一起面对。
那边，刘恪非也好不到哪里。
他头一次认识到，爱人间的第一次离别竟是这样刻骨铭心。
因为工作，他多次经历过离别，有和父母家人的离别，也有战友间的生离死别。和家人离别是眷眷不舍和思念，和战友的生死离别，是无奈又悲怆的。
而爱人间的别离，除了疯狂的思念，还有患得患失。
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最美的爱情，是两情相爱，又能朝夕相处。
张依一回到宿舍后，有些闷闷不乐。她脱去外套，躺在床上发呆，眼睛红红的。
同宿舍的苏琴见状，好心安慰她“第一次分开，都是这样的。前年，我家那口子去新疆工作一年，我送他上了火车，蹲在站台上哭得昏天黑地。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前几天，他送我到火车站，他倒是红了眼圈，我一滴泪没掉。我想，我怎么也得表现得伤心点吧，可硬是没挤出眼泪来。”
张依一噗哧笑出了声，她知道苏琴是想安慰她。不过，苏琴可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洒脱，她昨晚看见苏琴躺在被窝里偷偷掉泪。
苏琴也是这期培训班的，她是内科专业。他们这期培训班十二个人，八个男医生，四个女医生。四个女医生两个内科，两个外科。分宿舍时，内科和外科搭配着两人一间宿舍。
“苏医生，你以前在哪个医院工作啊”张依一躺在床上，和苏琴聊了起来。
苏琴笑道“我一开始在华野战地医院，解放后分到申城的八一医院。”
“你上过战场，好厉害啊”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张依一，对这些经过战争洗礼的军人，是心怀敬意的。
“哪有多厉害，咱们这些人，都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有的还参加过抗日战争呢。”苏琴谦虚地说。可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太好意思，“你比我们年龄小，没上过战场也正常。”
“我也不算年龄小了，隔壁的崔小颖才比我大一岁，参加过好几个战役。”
张依一说到了崔小颖，苏琴不说话了。想到她私下里对张依一不屑的态度，苏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都是革命战友，还分什么三六九等。没上过战场，没有受过培训，不见得以后就学不好。
停了会，苏琴转移了话题，打趣道“你男朋友长得真帅气，又高又瘦，比电影明星都好看。说说，你是怎么把他搞到手的”
苏琴前天傍晚在楼下见过刘恪非一面，还以为是哪个部队文工团的演员。
“是我主动追的他，我可是连三十六计都用了，什么抛砖引玉、欲擒故纵、以逸待劳，最后来了个釜底抽薪。现在，是他主动了。”张依一说的大言不惭，一点也不觉得女孩子主动有什么不好。
反正，她又没用什么卑鄙的手段，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绝不拖泥带水。
“苏医生，你们家那位当年是怎么战胜众多对手追到你的，你这么好看，追的人一定多。”张依一八卦起苏琴来。
“就他那个笨蛋，除了给我编蚂蚱，还会什么不过，我就是喜欢他那傻乎乎的劲儿。”说到自己的丈夫，苏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们从相识相爱到相守，一路走来虽然艰苦，更多的却是甜蜜。他们是革命伴侣，烽火中产生的爱情。
两人聊到了彼此的爱人，差点忘了时间，也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闹铃中醒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端着脸盆，拿着洗漱用具去公共水池子洗脸刷牙，洗漱好后，换上衣服去医院。医院有食堂，她们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医院吃。
进了医院，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拿饭缸子，去后面的食堂吃饭。
和部队吃饭不要钱不同，这里吃饭是要用饭菜票的。医院的正式员工有餐补，他们这些进修的学员没有。
早饭有馒头、白粥、咸菜，还有包子、白煮蛋和咸鸭蛋。张依一要了一份白粥，又要了两个包子和一个咸鸭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嗨，你好”丹尼斯端着饭缸子坐到了张依一的对面，热络的和她打招呼。
“你好”张依一礼貌地回了他。
“看你用筷子还挺熟练的，很多外国人不会用筷子。”张依一被丹尼斯熟练拿筷子的动作吸引了，忍不住说道。
丹尼斯耸了耸肩，“一个拿得起手术刀的人，还拿不了筷子吗”
“我很喜欢中国的美食，休息时就会出去享用美食，不知这个周末，能不能请张小姐一起出去吃饭”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周末要看书，我没有实际经验，必须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才行。”张依一婉拒，她可记得刘恪非对她的告诫，让她远离丹尼斯。
“会生活才能更好的工作，吃饭要不了很长时间。再说，你有问题可以问我，别忘了我的老师可是最优秀的外科医生，而我又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丹尼斯是外国人思维，不懂中国人的含蓄，没听出来张依一的拒绝。
“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单独出去，因为我们中国的传统，一个人如果有了爱人，要懂得避嫌，不能和别的异性进行工作以外的接触。”
“我的上帝，没想到张小姐这样迂腐”丹尼斯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你没有和那人结婚，你是自由的。”
“那是你们西方，我们中国人含蓄忠贞，男女一但交往，就要彼此忠诚。”张依一坚持着。
丹尼斯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她的思维。
张依一见丹尼斯不再坚持请她吃饭，这才安心地剥着咸鸭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她不知道，对面桌上，有一道讥诮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第61章
张依一很快就融入了新的工作和生活中，每天跟着她的老师乔健学习。
乔健三十三四岁的年纪，毕业于湘雅医学院，业务能力非常强，目前是外科的骨干医生。
这时候的外科没有像后来分的那么细，除了脑部手术和骨科手术，眼下的外科几乎是涵盖了整个内脏手术，甚至是男女生殖系统的手术。
像乔健这种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战地医生，打开胸腔取弹片和骨科手术也没少做过。
能跟着这样全面的医生学习，张依一觉得很幸运，也很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她笔记本和钢笔不离身，随时记笔记，下班也很少出去玩，基本都是守在宿舍看书。
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高考的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看书，非常充实。
乔健对这个爱学习的学生很关照，不但不遗余力的教她，还让她跟着自己进手术室，现场观摩，对她的学习很有帮助。
“依一，记住了吗，开胸手术最怕的就是肺部感染，一定要做好早期的预防。”乔健走出手术室，对身旁的张依一说。
“记住了，乔老师，您刚才的手术做的太漂亮了，出血量控制在了最低。”张依一对乔健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这种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好医生，让人尊敬。
“一个好的医生，除了治病，还要尽可能的减少病人的痛苦。”乔健摘下口罩，有些疲惫地坐在来，提醒她；“下午，丹尼斯带着你们上解剖课，标本都是脏器有病变的，你要认真做好笔记。丹尼斯是布莱恩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乔老师，我知道了。”张依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布莱恩教授来中国是进行为期两年的医学援助，将世界最先进的外科手术引进中国。丹尼斯做为他的学生和助手，平时负责青年医生的医学培训，以及在布莱恩进行大型手术时协助他。
下午的解剖课在医院的解剖室进行，按理说，解剖课是医学院的学生要学的，医院不会标本给学员解剖。鉴于这批学员都没有上过专业的医学院，又是从各个驻地医院选拔上来的基层骨干。总院为了给部队培养优秀医生，破例为学员开设了解剖课。
吃过午饭，张依一和苏琴回到宿舍休息。
“依一，你不紧张吗”苏琴见张依一就跟没事人一样，有些惊讶地问。
张依一不解，“不紧张啊，像你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人，更不应该紧张了”
“我们战地医院，救治的多是四肢受伤的战士。清洗伤口、取弹片、消毒、缝合、包扎，都是一些小手术。如果是胸腹受伤，需要做比较大的手术，战地医院无法处理，就要直接送到后方医院了。”
苏琴接着道“即便是一些小手术，也是外科医生做的，像我这种基层医生，根本接触不到手术。”
“放心，没什么的，不用紧张。”张依一鼓励苏琴。
在张依一的开解下，苏琴很快平静下来，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两人午休了一个小时后起来，洗漱好后就去了医院。
等她们赶到解剖室时，十二个学员已经到了大半，其中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医生和张依一开玩笑“依一，一会你要是害怕，就躲在我身后，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顾天磊，你少来，还不知道还害怕呢”张依一瞥了他一眼。
转头间，张依一发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投向自己，让她很不舒服。
这种目光，她已经发现半个多月了，几乎是从她刚到总院就感受了。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为什么这个崔小颖，会看她不顺眼用这种不屑的眼神看她
不一会儿，就见丹尼斯穿着白大褂，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了。
“依一，下午好”丹尼斯咧着嘴笑得很灿烂，上来跟张依一打招呼。
“老师，下午好”张依一礼貌地回应丹尼斯。
谁知，她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嘁”，声音不算小，不光她听到了，旁边的几个人也听到了，大家有些尴尬。
张依一转过头，瞪了崔小颖一眼，讥诮道“守着医院还病成这样，真是可悲”
崔小颖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将脸扭过去，随着人群进入了解剖室。
解剖室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铁床，上面躺着一具遗体，遗体上蒙着一张白布。
丹尼斯来到床前，轻轻地揭开床单，遗体的样子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遗体皮肤发黑，身体修长，头发灰白，看起来像是一个从事文化事业的人。
张依一顿时肃穆起来，怀着敬畏和感谢的心情，朝着遗体弯下腰，开始默哀。
这是他们医学生学习系统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时的必修课，向遗体表示敬意，这些自愿捐献遗体用于医学实验的人，是让人尊敬的，他们被称为“大体老师”。
和张依一同时朝着遗体弯腰默哀的还有丹尼斯，在他们两人的带领下，其他十一个人也都弯下了腰默哀。
默哀一分钟后，众人又朝着遗体鞠了个躬。
开始解剖，因为只有一具遗体，丹尼斯让六个内科的观摩。六个外科的一组，在丹尼斯的指导下操作。
最先开始的是分离皮肤，观察浅筋膜和深筋膜。接着是头颅四肢，最后是胸腹腔内脏，一具遗体，分三课解剖。解剖好，还要将遗体缝皮复原，最后送去火化。
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了，即便是戴着口罩，还是很刺鼻，六个人靠近遗体，熏得直流眼泪。
解剖室里很安静，丹尼斯不时地观察着张依一手上的动作，赞赏地点了点头。周围六个观摩的内科医生，也被张依一明显比其他人娴熟灵活的动作吸引了。
那个开玩笑让张依一躲在他身后的顾天磊，位置挨着张依一，看着她淡定地拿着手术刀，灵活地切割着，再看她切得整整齐齐的刀口，差点给她跪了。
这堂解剖课持续了四个多小时，下班时间都过了。
走出解剖室，丹尼斯看了看手表，说道“现在，食堂已经没饭了，我请你们去外面吃饭”
闻了一下午福尔马林的味道，苏琴被熏得没胃口，蹙眉道“你们去吧，我有些吃不下”
“我也不去了”崔小颖的脸色很难看，强打起精神说。
“依一，你不会也不去吧”丹尼斯无奈地摊了摊手。
顾天磊一听，立刻叫起来“依一，你可千万不要说你也吃不下，我觉得你比我们几个男的还冷静呢”
“我不但去，还要请客，这下你满意了吧”张依一心情很好，她可不想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崔小颖不去，正合她的意。
接着，她又朝丹尼斯笑道“老师，在我们中国怎么能让你请客，这顿饭我请，不然，我就不去了”
她听人说过丹尼斯家里的情况，父母刚刚失业，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同于西方人的亲情淡漠，丹尼斯是一个顾家的人。外国专家工资很高，可他的收入有一大半都存了起来。
“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同志请客呢”马上有男同事说道。
“都解放了，男女平等，谁请不一样，走吧，我请客。”
见大家还要推辞，内科的另一个女医生陈明丽说“你们就让依一请吧，依一是咱们这里的有钱人，咱们就权当打土豪了”
听陈明丽这么一说，大家不再坚持，换成了集体调侃张依一了，还让她去最高级的馆子。
张依一这么大方，并不是想当出头鸟，实在是有钱没办法花。江仲良和江煜宣临走时给她留下不少钱，江煜聪除了给她买个小金佛，也给她留了钱，前几天，江仲良又给她寄了一笔钱，被人发现了。
最后，张依一请大家吃了顿地道的西餐，让几个同事感受一下不同的餐饮文化。饭后，等大家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张依一回到宿舍，将一盒精美的小蛋糕递给了苏琴“苏医生，你吃块蛋糕垫垫，别到了半夜饿得睡不着觉。”
“谢谢依一”苏琴在宿舍缓了几个小时，那股难受劲已经过去，还真有点饿了。可惜，宿舍没东西吃，她一个人又不想出去，都做好饿一晚上的准备了。
没想到，依一居然给她带了蛋糕回来。
张依一拿出干净的睡衣，端着脸盆去洗漱室洗澡，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身上出了汗很难受。
结果，她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崔小颖端着盆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猛一愣，接着便将脸扭到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依一怒了，“你有毛病吗，我是挖你家祖坟了，还是抢你男人了你一见我不是翻白眼，就是哼，你这种人就是个癞蛤蟆，不咬人，但恶心人”
“还说别人是癞蛤蟆，你自己呢，大家都是凭本事来的，你靠着自己男朋友是政委进来，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崔小颖不屑道。
“谁告诉你我是靠他进来的，他一个团政委还没这么大的能量，我是不是凭本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你，我现在的能力比你强，以后更会比你强。”
张依一忽然想到了吃饭时那个女医生说的话，讥诮道“你这么针对我，恐怕不完全是嫉妒我比你业务能力强吧你想为白燕打抱不平，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说的对吗，白燕的表姐”

第62章
自从崔小颖被张依一敲打过以后，终于老实了，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也不会针对她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是张依一满意的，她可不喜欢斗来斗去的。
就这样，每天上班下班，工作看书，日子简单而充实。转眼间，她来到金陵已经两个多月了，也到了放暑假的时间。
那边一放假，妹妹江白就来金陵找她玩。看她太忙，只住了两天就回去了。
张依一很过意不去，江家人对她这么好，她都没有回老家陪伴江仲良。可她实在是太忙了，脱不开身。
江白知道她忙，表示很理解她。张依一承诺，国庆放假，一定回老家秦邮看望父亲，给母亲上坟。
这边，她刚送走江白没两天，刘恪非就来了。
张依一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从病房出来，一溜烟地跑下楼。
就见门诊大楼旁边的空地上，刘恪非靠在吉普车上，正浅笑看着她。两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很激动，要不是楼下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张依一就扑进他的怀里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要开会吗”张依一欣喜地问。
刘恪非克制住将人拥入怀里的冲动，温声说道“上个月下旬不是爆发了朝鲜战争吗，经过主席提议，中央军委作出关于保卫东北边防的决定，军区通知开会学习文件，分析战争形势，估计要待几天。”
“我们会不会参战”张依一试探着问。
朝鲜战争爆发，对中国国内的老百姓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军人来说，就要敏感的多了。
果然，就见刘恪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威胁到中国的安全，我认为会参战，毕竟，美国已经公然干涉了中国内政，第七舰队驶入基隆、高雄两个港口，在台湾海峡巡逻，阻止解放军渡海进攻。”
张依一不顾刘恪非审视的目光，说道“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已经参与了朝鲜战争，但还是小范围的。现在，朝鲜人民军节节胜利，美军会不会集结更多的兵力，打朝鲜一个措手不及”
爸爸是个军事迷，除了法学，最喜欢看的就是军事方面的书，包括古今中外著名的战争和新式武器。受爸爸的影响，她对军事知识也知道些。
她想暗示刘恪非，九月份，将会发生改变朝鲜战争格局的仁川登陆战。
当然，她也知道，历史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利用先知和个人的能力，能改变一些人的人生轨迹，却改变不了重要的历史进程。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他，她不忍心看着这么多战士前赴后继的牺牲。至于能不能减少牺牲，她就无能为力了。
刘恪非的眼中迅速闪过一道暗光，“登陆战”
张依一暗自惊奇，刘恪非在军事上果然敏感，她只是稍加提醒，他就能立刻想到登陆战。
见刘恪非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思维，张依一见好就收，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前几天，我妹妹来了，她说爸爸挺想我的，我想在国庆假期的时候回老家看看他，再拜祭一下妈妈，就不能回彭城看你了。”
“没事的，如果有可能，我会陪着你一起回去。”刘恪非已经从刚才的猜疑中回过味来，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她只是在军事上有些敏锐罢了。何况，这种情况他也想到了。
至于在哪里登陆，什么时间登陆，他还要研究一下，到时候再汇报给上级。
两人坐进了车里，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他深情的吻上她的唇，甜美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口腔，以及心脏，让人舍不得放开。
吻了一会，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带着一股酸意问“那个丹尼斯还接近你吗还有没有别的人追求你”
张依一好笑地看着刘恪非“你送我来报到的时候，那几天晚上天天过来，谁不知道我有男朋友了，谁还敢追我啊
“听你的意思，你还可惜了是吗”刘恪非直接送给她一个爆栗。
张依一捂住头，嘴撅的老高，“我当然可惜了，我在这，从没和别的男的单独出去过，你倒好，跟夏玲珑不清不楚的，你可别不承认，我在彭城有眼线的。”
刘恪非被气笑了，“谁和她不清不楚了，她接近过我几次，我根本没理她，有一次她去我的宿舍，我连门都没让她进。我连着拒绝了她几次，她就偃旗息鼓了。就在上个月，她和装甲团的一个营长恋爱了。”
“你这还差不多，话说这夏玲珑倒是比白燕看得开，没有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张依一揶揄道。
“白燕和夏玲珑这种人，当兵只是一个跳板，能让她们平步青云的跳板。没有我，也会是别的青年干部。两人的区别就是，白燕蠢，夏玲珑精明，懂得及时放弃。”刘恪非冷静地分析。
他从不在背后议论女人，和她说这么多，就是想让她打消对他的疑虑。让她知道，他能看穿女人的心思，懂得拒绝。他在乎的是她，不想她误会。
误会伤人，尤其是爱人之间，更怕误会。
“我回去上班了，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张依一看出来的时间久了，怕影响不好，就匆忙离开了。
晚上两人一起吃了饭，可自从这次晚饭后，一连几天，张依一都没见到刘恪非。等到第四天傍晚的时候，他才过来了，居然还带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余毅一见到张依一就作势要拥抱她，被刘恪非提着衣领给拽了回来，他沉着一张俊脸，冷声道“我看你是欠揍了”
“依一，你管管他，他好歹也是部队干部，怎么能恐吓人民群众”余毅一副委屈的模样。
张依一装作没听见，微笑道“余老师，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恪非这个没良心的打电话给我，让我暑假来彭城一趟，让我帮他做点事，我今天一早打了电话过去，说他来军区开会了，我就找了过来。”余毅不满地哼了一声。
接着，他又道“依一，听说你找到家人了，你二哥和妹妹都在申城。你什么时候介绍我和你二哥你妹妹认识，大家都在申城，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介绍我二哥和你认识可以，我妹妹就不介绍给你认识了，她还不到二十岁，你都这么老了，还是个花心大萝卜，别祸害我妹妹。”张依一嫌弃地说。
“我比恪非还小几个月呢，那他不是更老吗再说，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谁告诉你我花心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恪非”余毅脸涨得通红。刘恪非这厮毁他名声，简直不能忍。
刘恪非幸灾乐祸地看着余毅跳脚，他对张依一的表现很满意。依着余毅这厮的性格，如果见到江白和依一长得这么像，说不定还真有什么想法，他可不想和这厮做连襟。
“他没告诉我，是我看出来的，就你这双多情的桃花眼，一看就是个花心的，让人没有安全感。”张依一脱口说道。
可她说完就愣了，她好像打了自己的脸。整天顶着江依的一双杏仁眼，她都忘了她本人长了一双桃花眼了。
“我比窦娥还冤，我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这些年，我一直忙着读书。毕业后这两年，虽然交往了两个女孩，但时间都很短，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就分开了，我到现在还是个童男子呢”余毅委屈极了。
“哈哈哈”张依一忍不住大笑，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余毅，“你跟刘恪非不愧是好朋友，两个老处男，哈哈哈，还真是两个宝贝呢”
刘恪非脸黑了，他瞪了余毅一眼，都怪这厮，当着一个姑娘的面，说什么童男子
晚饭的时候，刘恪非将拜托余毅的事情告诉了他。
余毅一口答应“行，等我回到香江，就帮你办，不过，你要是真想在香江买房产，直接告诉伯父伯母不就行了，你想要几套他们也能买得起。伯母给你的那些东西，是让你改善生活的。”
“你别管，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军人，要这么多房产干什么”刘恪非不想多做解释。
“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彭城，带上东西到香江。”见刘恪非似乎不想多说，余毅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件事，将话题引到了别处，“你跟依一的事，伯父伯母知道了吗”
“我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们，他们让我寄些依一的照片过去。我相信，父亲母亲一定会喜欢依一的。”说到父母和张依一，刘恪非的脸上染上了笑意。
余毅扫了两人一眼，见张依一的注意力集中在一盘水果沙拉上，便深深地看了刘恪非一眼，一脸玩味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在收到刘恪非警告的眼神后，余毅立刻将脸转向张依一，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笑道“小依一这么可爱，伯父伯母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是，我可是最讨长辈喜欢的”张依一自信地说。
她因为性格太直爽，不会撒娇，又不喜欢装柔弱，说话还有些毒舌，即便她长得很俏，也没男生追她。不过，她倒是很讨长辈和同性的喜欢。
可自从跟刘恪非好了以后，她发现，原来她也是会撒娇的。
“小依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诚实，你要记住，有些善意的谎言还是要”
“咳咳”刘恪非用拳头抵住唇，轻咳了一声。接着，便是一记犀利的眼神甩了过去，余毅立刻不做声了。

第63章
张依一和乔健三人走出了手术室，家属马上围了过来。
乔健摘下口罩，微笑中带着疲惫，安抚道“手术很成功，等病人苏醒，你们就可以探望了。”
“谢谢医生，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病人的妻子喜极而泣，拉过身旁幼小的女儿，让她给三人磕头。
张依一将小女孩拉起来，强打起精神对病人的妻子说道“大姐，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等三人回到办公室时，几乎是瘫坐在了椅子上。
乔健带着两个助手，为遭遇车祸、导致肝脏脾脏破裂大出血的病人手术，从上午九点一直忙到现在，整整七个小时。
张依一做为乔健的学生和二助，除了观摩整个手术的过程，还负责最后的缝合工作。她以前缝合过两例，这次的缝合也做得很好。
“乔老师，钱医生，您喝水”张依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温开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乔健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一杯水喝完。
一杯水下肚，乔健有了些精神，看着两个疲惫的助手，笑道“小钱，依一，你们俩辛苦了，下了班来我家吃饭，过节了，让你嫂子给你们多炒几个菜。”
“多谢嫂子，老师才是最辛苦的”年轻的钱医生连忙说道。
张依一跟着附和，“就是，最辛苦的还是乔老师，今天相当于是做了两个手术，还都是大手术。”
遇到乔健这样的老师，真是幸运。将近半年的时间，她觉得自己的业务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她见识了最精湛的外科手术技艺。
“乔老师，你替我谢谢嫂子，晚上我就不过去了，我二哥和妹妹要从申城赶过来，我们一起回老家看我爸爸。”张依一有些歉意地说。
国庆放假两天，因今年国庆节赶上了星期天，医院放了三天假。为了照顾他们十二个学员，放假期间就不安排他们值班了。
趁着假期，张依一和江煜聪江白约好，一起回老家看望江仲良，并参加江煜宣的婚礼。
休息了一会，三个人都有些饿了。张依一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面包，与乔健和钱医生三个人一人一个。
钱医生接过面包，咔吃就是一大口，嘴里囫囵说道“还是你们女孩子心细，放了干粮，不然就要饿到下班了。”
“钱医生，要细嚼慢咽。还有，不按时吃饭，不光损伤肠胃，还会降低大脑功能，增加体内胆固醇。咱们不能治好了病人，自己反倒病了。”张依一提醒道。
两个男人不以为然，做医生的，不按时吃饭是常态。
临近下班，张依一接到了江煜聪的电话，告诉她，他们已经进入了市区，很快就到了，让她收拾好，在公寓门口等他们。
等张依一收拾好东西，也到了下班时间，她背上书包，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因为心情好，她几乎是用了比平时快一半的时间，几分钟就到了医生公寓大门口。
让她惊喜的是，除了江煜聪江白兄妹俩，刘恪非居然也来了，三个人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前。
“刘恪非，你要过来怎么不和我提前打个电话啊，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张依一强忍住心里的喜悦说。
“说了就不会给你惊喜了”江白亲密地拉住张依一的手，嬉笑道“姐夫越来越上道了，他打电话给二哥，要和咱们一起回家，还不让他告诉你，说要给你个小小的惊喜。”
张依一眼睛一亮，扬起一张笑脸看着刘恪非，正好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目光相撞，同时笑了起来。
张依一让几人稍等，她回宿舍拿换洗衣服，以及买给江仲良和江煜宣的礼物。
江煜聪从张依一手里接过东西，放进了后备箱，整个后备箱里塞得满满的，全是礼物和小行李箱。
这时，轿车的门打开了，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儒雅英俊的余毅，从车里走了出来，一双桃花眼轻轻一眯，“依一，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你个头，我们家庭聚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张依一戏谑地看着余毅。
她早就看到他坐在车里了，只是懒得搭理他而已。这货一出来，眼睛就落在了江白身上，他不会是想追江白吧不然，他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余毅这种情况，en革中不知道会不会被冲击她可不想江白也像她一样，在身边埋个“定时炸弹”。
“依依，余毅是我的朋友，是我邀请他去咱们家做客的。”江煜聪见余毅一张脸讪讪的，急忙打圆场。
张依一挑了挑眉，这余毅可真够可以的，这才两个多月，就和江煜聪打成一片了，连家庭聚会都带上他。
不过，这人也不是一点用没有，最起码他开了车过来，众人不用赶火车再转车了。
大家上了余毅的黑色轿车，余毅和刘恪非坐在前排，江煜聪带着两个妹妹坐在后排。
金陵离秦邮将近一百八十公里，开车要两三个小时，等他们赶到秦邮，估计要到晚上九点。
路上，江白和张依一聊着家里的情况。
江家是在江仲良手里发家的，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江仲良是独子，只有一姐一妹，娶妻周怡。周家祖籍苏州，从周怡的祖父那辈来秦邮打拼，周家原本做些小生意，到了周怡父亲这辈，就开始注重读书，周家算得上是书香之家。
周怡有两个兄弟，一个小妹。周怡去世后，周家和江仲良闹得有点不愉快，和江仲良断了联系。只有周家小姨，心疼姐姐留下的几个孩子，平时没少关照他们，江家三兄妹都非常敬重这个小姨。
“姐，爸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坏了，大哥前天就从江都回来准备婚礼了。”江白一路上基本没闲着，车里充斥着她和张依一的声音，三个男人除了江煜聪偶尔说上几句话，余毅和刘恪非基本没开口。
“我还没见过大嫂长什么样呢”张依一有些期待。
像江煜宣这种理智、内向的人，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妻子。
“大嫂人很好的，等了大哥好几年，是大哥那个死心眼，不是担心爸，就是担心我和二哥。姐姐被找回来后，家里日子舒心了，他才接受人家。”
接着，江白用胳膊肘戳了戳张依一，“姐，告诉你个好消息，二哥也交女朋友了”
“哪有，就是一般同事。”被点到名的江煜聪，有些尴尬地否认。
江白嘁了一声“同事会单独看电影喝咖啡还是单身男女二哥可真是开放呢”
这下，江煜聪不说话了，自己这个小妹妹嘴巴不饶人，那口才比他这个律师还厉害。
路上，余毅和刘恪非两人换着开车，车子开得又快又稳，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快半个小时，车子八点多就进了城。
江家住在东关，那里的宅子都是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建造的，居住的都是秦邮有头有脸的人家。
大街的最东头，有两座最大最别致的院子。解放前夕，宅子的主人去了国外，宅子被政府作为景点对外开放。其他的宅子，规模没这么大，依然属于个人所有。
车子停在了江家门口，还没等几个人下车，就见大门从里面打开了，江仲良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江煜宣追在他身后直喊“爸，您慢点”
五个人陆续从车里出来，江仲良一把抓住了张依一的手腕“依依，你可算是回家了”
看着江仲良激动得眼眶发红，张依一顿时鼻子一酸，哽咽道“爸，我早该回来的，是我不好”
“恪非来了，这位先生是”江煜宣看向余毅。
还没等余毅开口，江煜聪抢先说道“这是余毅，是我的好朋友，来参加大哥的婚礼。”
“感谢余先生能参加我的婚礼，非常欢迎”江煜宣上前一步，热情地和余毅握手。
余毅熟稔得就像一个老朋友，“我跟煜聪是好朋友，他大哥也是我大哥，大哥结婚我哪能不来”
张依一下意识地看向刘恪非，两人相视一眼，张依一撇了撇嘴。余毅这厮脸皮可真厚，明明只比江煜宣小两三个月，就大哥长大哥短的。照这么下去，追到江白指日可待。
她看得出来，江白对余毅目前还没意思，余毅对江白也很含蓄，但不能保证以后他不会穷追猛打。
众人进了院内，江煜宣和江煜聪兄弟俩，从刘恪非和余毅手里接过礼物，将一行人迎进正房。
江家的院子是典型的四合院，最南边是倒座房，是男仆的住所和客房。正对着倒座房的是四间正房，是江仲良和妻子的屋子及厅堂。正房旁边各有一间耳房，留给孙辈住。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房是江煜宣的，西厢房给了江煜聪。
正房后面还有几间后罩房，是女眷和女仆住的。
现在解放了，不能剥削人了，江仲良遣散了家里的仆人，只留下了没地方可去的杨叔杨婶夫妻俩，对外说是亲戚。
儿女们都在外地，家里房子都空着，江仲良让杨叔杨婶夫妻俩从倒座房搬到了西厢房。
知道家里少爷小姐要回来，杨婶早早的就将各房的床褥晒了，换上了干净的被子和床单枕巾。
张依一和江白住在后罩房，东厢房做为江煜宣的婚房，刘恪非和余毅被安排进正房两侧的东西耳房内。
“大家都饿了吧，快点入席吧，明天让依依认祖归宗，后天煜宣成亲，咱们家多少年没这么喜庆了，要是你们的妈妈还活着”江仲良哽咽了。

第64章
张依一学着江煜宣的样子，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将香举起，朝着供桌上的遗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了香炉内。
“囡囡来看你了，咱们的囡囡现在可有出息了，她现在当了解放军，还是个军医。”江仲良拭了下眼睛，“我知道你活在自责里，怪自己丢了囡囡，可我从来没怪过你”
江仲良声音颤抖，哽咽着说不下去，他可怜的妻子，终于可以瞑目了。
“妈，我是依依，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乱跑，也不会被人贩子拐走，害得您伤心自责，以至于这么年轻就走了，妈，您安息吧，我们会照顾好爸爸的，我们兄妹也会永远相亲相爱。”张依一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眼睛模糊了。
照片上的女人只有二十五六岁，容貌美丽，身穿碎花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带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温婉和灵气。
如果女儿没有丢失，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勤劳又顾家，妻子美丽贤惠，夫妻恩爱，儿女聪明懂事。
都是可恶的人贩子，害得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天道轮回，当年拐卖她的人贩子被抓，坐了几年牢出来，他自己的小孙子也被人拐走了。
江仲良带着四个儿女从安放妻子遗像和香案的西间出来，心里轻松了不少。
妻子临终前的恳求以及不能瞑目的样子，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这么多年，为了圆妻子的遗愿，他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各地奔走。如今找到了女儿，妻子可以瞑目了，他也安心了。
给周怡的牌位上了香，江煜宣又带着三个弟妹去了江家祖坟，给江家的祖辈和母亲上坟。四兄妹跪在母亲坟前，和母亲说了好大一会话。最后，江煜宣向母亲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明天就是江煜宣大喜的日子，江仲良及早地就筹备好了，门前贴了大红喜字，挂了大红灯笼，整个江家喜气洋洋。
几家重要的亲戚提前过来了，最先到的是江仲良的大姐和妹妹。不多时，周怡的妹妹周萍也来了。看得出来，江家那几兄妹对两个姑妈态度客气疏离，对小姨却极其亲近。
江白一见到周萍就上前抱住了她的手臂，撒娇道“小姨，我好想你，我最想吃小姨做的狮子头了”
周萍摸了摸江白的头，语气慈爱“等放了寒假，白白到小姨家去住，小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珊姐和妹妹怎么没来，我也想她们了，珊姐结婚我都不在”江白正说着，看到张依一和刘恪非从外面回来，难掩兴奋，“小姨，你还没见过姐姐呢，这是姐姐，这是姐姐的男朋友”
“依依”周萍拉过张依一的手，眼眶泛红，“让小姨好好看看，嗯，长得比白白还像姐姐，姐姐要是”
提到姐姐，周萍的心里就不好受。她对这个大自己六岁的姐姐感情极深。如果没有姐姐，她不知要遭多少罪。母亲去世得早，继母带着自己的女儿改嫁到周家，对她的两个哥哥还好，对她和姐姐极差，好吃的和好看的衣裳都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继母不喜欢她们姐妹，尤其是她年龄小，更成了继母的眼中钉。继母私底下打骂她，是姐姐护着她。姐姐为了她，受了很多委屈。
“小姨”张依一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她对这个小姨很有好感，任由周萍拉着她的手。
周萍今年刚好四十岁，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和姐姐周怡有五六分相似，不同于姐姐的温婉美丽，周萍是个明艳美丽的女人。
只可惜生活不顺，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后，惹来婆家不喜，丈夫被婆婆逼着在外面生了儿子带回家，还逼着她承认那个孩子。刚烈的周萍坚决和丈夫离了婚，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好在有江仲良的帮助，如今，两个女儿一个结了婚，一个谈好了对象，了了她的心思。
“这是你男朋友”周萍仰头看着高大英俊的刘恪非，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姨您好”刘恪非全没有了以前清淡的模样，笑得如和煦的春风。
周萍对刘恪非的印象更好了，这个年轻人生得一表人才，人看起来也端正，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政委。听姐夫说，他一点也不嫌弃依依童养媳的身份，对依依很好。
外甥女受了这么多苦，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姐姐也能瞑目了。
周萍拉着张依一和刘恪非去了东边的耳房，从口袋里摸了一会，掏出两个红包出来，递给张依一和刘恪非一人一个，笑道“这是小姨的心意，别嫌少”
张依一和刘恪非四目相对，刘恪非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接过了红包“谢谢小姨”
刘恪非也从周萍手里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
周萍见两人收下了红包，心中欣慰，对张依一说了很多江依小时候的趣事，说她小时候有多可爱，姐姐和姐夫如何宝贝她。
说着说着，周萍哭了起来，说姐姐最后病重，瘦的脱了相，还在念叨是自己不好，把女儿弄丢了，不知道女儿到了什么样的家庭，会不会被人虐待。最后，姐姐死都没闭眼。
周萍的话，让张依一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忽然间就泪眼婆娑起来。
刘恪非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掏出手帕，轻轻地为她擦拭着眼泪，眼中全是对她的怜惜。
周萍拉着张依一又说了一会话，听到有人喊她们吃中午饭时才出去。三个人出去时，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今天的客人不多，加上江家自己人，一共三桌。江仲良从饭店请了两个厨师，负责这几天的酒席。
江煜宣让人在东厢房摆了一桌，坐的是江家兄妹和刘恪非余毅。其他亲戚和长辈凑了两桌，被安排到了厅堂。
午饭过后，男方要去女方家送离娘肉和喜炮，余毅好热闹，拉着刘恪非跟着江煜聪和他的表弟，四个男人开着余毅的车，浩浩荡荡去了女方家。
江白和张依一也没闲着，在厅堂里和周萍一起检查婚礼当天所需的东西，免得遗漏了什么。
三个人正有说有笑，忽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屋内的人都看向了门口，周萍脸上的表情一凝，有些不太自然。
张依一随着大家的视线看向门口，原来是江仲良陪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女人看向江仲良的目光有些热意。
女人个子不高，五官也不够精致，勉强算得上秀气，但是胜在气质娴静，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张依一和江白相视一眼，江白秀气的眉毛蹙了蹙，张了张嘴没说话。
江仲良和女人进了厅堂，朝着张依一她们三个走了过来，他先是和周萍打了个招呼，接着，又看向两个女儿，声音低如蚊蚋“依依，白白，这是你蒋梅阿姨，是人民医院的护士。”
“这是我姨妹小萍，这是我两个女儿依依和白白”江仲良又将三人介绍给那个女人，脸上有些赧然。
“阿姨好”张依一和江白淡淡地向蒋梅问好。
蒋梅笑得越发的温柔了，柔声说道“依依，听你爸说，你现在是军医，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还有白白，出来就是大记者。”
“我爸还和你说了什么”江白脸上带着淡漠，蒋梅无视小姨，只顾和她们姐妹套近乎，让她很不舒服。
蒋梅一怔“还说，”
江仲良见蒋梅面露尴尬，忙上来打圆场“白白，你蒋阿姨可是帮了爸爸不少忙，上次爸爸住院，都是你蒋阿姨照应的。”
“姐夫，依依，白白，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周萍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就匆匆出去了。
“小姨，我陪你去”
“小姨，我也陪你去”
张依一和江白放下手里的东西，紧跟着周萍出去了，留下一脸尴尬的蒋梅和江仲良。
“爸是什么意思，大哥结婚，他让这个女人过来干什么”一出门，江白就抱怨起来。
另一边，江煜宣静静地看着父亲和蒋梅，幽深的眸子黯了黯。
去女方家的四个男人回来了，刘恪非一眼就看到了眉头紧蹙的张依一和气鼓鼓的江白，姐妹俩不知在说什么，好像是依一在劝江白。
他和江煜聪连忙走到两姐妹跟前，江煜聪焦急地问“白白，你告诉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爸爸带了一个女人过来，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她的眼神不纯粹。二哥，我不是反对爸爸再找，我就是不喜欢她的眼神，爸爸就算是再找，我希望那个人是小姨。”江白眼圈都红了。
江煜聪拍了拍妹妹的肩，柔声安慰她“白白，你放心，有大哥在呢，他会把关的，如果那个女人人品好，对爸爸好，咱们就祝福爸爸，如果那个女人动机不纯，咱们就赶走她。”
顿了顿，江煜聪又嗔道“傻丫头，以后不许说让小姨嫁给爸爸的话了，你以前年龄小就算了，现在不能再说傻话了。小姨离婚十几年了，他们要是有意思，早就在一起了。”
“依一，你们说的是那个女人吗”刘恪非朝江仲良和蒋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依一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也不喜欢那个女人，她对这种温柔的女人有阴影了，爸爸的初恋女友是这种类型，杨碧玉和早期的白燕是这种类型，夏玲珑也是这种类型。
她和江白的直觉一样，第一感觉就觉得那个蒋梅有点假。
“我有个主意，可以检验她的人品，看看她对江叔是不是真心。”刘恪非莞尔。

第65章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江仲良累得腰酸背疼，忙了几天，儿媳妇娶回家，总算能松口气了。
现在，除了江家自己人，还有蒋梅和周萍在场，周萍本来想离开，被江白硬拉住不放。周萍没办法，让两个女儿先回去了。
蒋梅指挥着几个帮工将桌椅碗碟装上车，昨天还有些腼腆的人，今天大有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出乎她的意料，江家两个儿子不同于两个女儿对她的冷淡，他们对她很尊重，流露出对她的好感，让她很高兴。
只是，以她女人的直觉看，那个周萍对江仲良有意思。让她恼火的是，江仲良对他那个小姨子似乎也很好，尤其是看到江家几个儿女对周萍那么亲近，她的心里更加恼火了。
周萍感觉到身侧那道不善的目光，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就看到蒋梅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嘲讽。她淡淡地扭过头去，一双美丽的杏眼黯了黯。
“都来客厅歇会吧”江仲良招呼众人进厅堂休息。
张依一和江白一左一右跟着大嫂宋婉瑜率先进了厅堂，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宋婉瑜果然和江白说的一样，爱极了大哥江煜宣，眼睛里都是江煜宣。而深沉的江煜宣也投桃报李，对她也很好。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很有爱，这才是为了爱情结合的样子。
剩下的人也陆续着进了屋，余毅丝毫没有不是江家人的自觉性，一屁股坐在了江白身旁，张依一瞥了他一眼，戏谑地勾了勾唇角。
她四下看了看，怎么不见了刘恪非，这人干嘛去了
她很好奇，他用什么方法考验蒋梅，还有大哥江煜宣，昨晚他和刘恪非两个人关起门嘀咕了一个多小时，问他们又不说，真是急死她了。
这时，江仲良朝宋婉瑜和颜悦色的说“婉瑜，后天你和煜宣回门，东西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添些什么吗”
“爸，不用添了，已经够多了。”宋婉瑜恭敬地说。
宋婉瑜娘家住在北关，她为了江煜宣跑到了江都工作。回了们以后，她和江煜宣就要回江都了。
大家说了好大一会话，刘恪非才回来。张依一看了看他的脸，想要看出什么来，可他那张脸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院子里，杨叔在打扫院子，忽然听见门口有扣动门环的声音，他停下手中的扫帚，问道“是哪位啊”
“我们是派出所的”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一听是派出所的，杨叔不敢怠慢，连忙说了句稍等，拔腿就往正房跑。这好好的，派出所咋上门了
杨叔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厅堂门口，看向江煜宣“大少爷，门口有派出所的人”
“杨叔，快开门让人进来”江煜宣顾不上提醒杨叔别叫他大少爷，忙让他去开门。
“派出所到咱家有什么事啊”江仲良狐疑地问。
江仲良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实在是想不通派出所的人为什么到他们家，自家一向遵纪守法，家里的铺子也都盘出去了，食品厂大半年也没扩大，在原有的规模上合法经营。
至于几个孩子，更不用说了，老大在江都市政府工作，老二在申城做律师，大女儿是军人，小女儿是大学生，刚刚在学校入了党，积极要求进步。
还没等江仲良想明白，就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干部，以及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已经走进了厅堂。
“江仲良，我们怀疑你是潜伏的国民党特务，你的两个儿子是否参与了特务行动，还有待排查。现在，你和你的两个儿子跟我们一起回派出所”其中一个年近四十的民警一脸严肃，按了按腰间的手枪。
“不可能，我爸爸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根本不是什么特务，民警同志，您不能冤枉人”江白张开双臂，护在了江仲良的身前。
“就是，我姐夫是个老实人，怎么可能是特务，我两个外甥以前都是爱国青年，绝不可能跟特务有关”周萍则上前护在了江煜聪前面。
宋婉瑜紧紧地抱住江煜宣的手臂，一副和他共进退的模样，江煜宣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依一懵了，这是闹的哪一出不是说好的考验蒋梅是不是对父亲真心吗怎么变成了这样，还整出特务来了
“刘恪非，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张依一扯住刘恪非的衣袖，急切地问，她是打死都不相信江仲良是特务。
刘恪非冲她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站在江仲良身后的蒋梅，悄悄退后了一步，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差点戳进肉里。
“白白别怕，爸爸不是特务，煜宣煜聪，咱们跟着民警同志一起去派出所，爸问心无愧”江仲良轻轻拍了拍江白的肩膀。
一直默默观察着现场的刘恪非，忽然说道“既然我岳父有特务嫌疑，那我们在场的直系亲属都有义务跟着你们去派出所协助调查，即便是我和我未婚妻是军人，也不能搞特殊。”
顿了顿，刘恪非朝那个像是领导的民警说“同志，我们这些直系亲属是一定会去派出所协助调查的，但这位周女士只是我们家的亲戚，她就没必要去了。”
“好，除了周女士，以及那对负责帮工的夫妻，其他的人都跟我们走”
“等等，我跟他们家没关系，我只是一般朋友来喝喜酒的，我晚上还要值夜班，我得回家了”蒋梅赶紧和江仲良撇清关系。
江仲良双眸一黯，却也没有很沮丧，他自嘲地笑了笑，对民警说道“这位蒋同志和我们家没关系，我跟她就是一般的熟人，她是我住院时的护士，对我颇为照顾，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
“是的，我就是来他们家参加个婚礼，我现在回家了，你们忙”蒋梅不敢看刘恪非意味不明的眼睛，背上包就要走。
“蒋女士，等等”刘恪非低沉的声音想起。
蒋梅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僵直地立在当场。
“蒋女士，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上线应该隶属于军统金陵站，你是外勤，不知道蒋女士认同我的话吗”刘恪非锐利的眸子睥睨着蒋梅，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深沉眸子，让人不敢直视。
张依一震惊地看着他，她头一次看到他这样深不可测的眼神。跟他交往了大半年，她不是撩撩他，就是使点小性子，他对她都是纵容温柔的，以至于让她快要忘了他以前的身份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蒋梅矢口否认，可她的声音明显无力极了，一张脸越来越白，额头开始冒冷汗。
她知道，她栽了，她隐藏了这么久，这一年多处于休眠状态，她想找个家境好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可这些，已经成了泡影。
“刘政委，谢谢您，是我们工作失误，竟不知道身边隐藏了一个特务”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伸出手和刘恪非握手。
“也不能怪你们，他们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没有大事的情况下，就隐藏自己，很难发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民警，已经拿出手铐，拷住了蒋梅。蒋梅想要挣扎，被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厉住了。
蒋梅放弃了抵抗，怨恨地看着刘恪非“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我都快两年没活动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只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
“你想过日子，干嘛找我爸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是想毁了我爸和我们家吗”江白气愤地冲上前，一脚朝蒋梅踹了过去。
民警见状，眼疾手快地将蒋梅拽到了一边。江白踢了个空，身子差点闪倒，被余毅一把扶住了，“白白，别跟这种人生气，她会受到惩罚的。”
余毅目光灼灼的看着江白，唉吆喂，他喜欢的姑娘果然够辣，这小辣椒真是越来越让他喜欢了。
蒋梅被民警带走了，家里一下安静下来，杨叔杨婶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回了自己住的西厢房。刚才太可怕了，幸亏是虚惊一场。老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特务呢
“恪非，你可真行，连我都瞒着”江煜宣睨了刘恪非一眼。
昨天明明说好的，找几个人冒充工商部门的人，说家里的工厂出现质量问题，把人吃死了，上级查封了工厂，父亲要被判刑，工厂要充公。以此试探一下那个女人的反应，看看她是真心对父亲，还是贪图江家的钱
结果，却变成抓特务了，还故意说爸爸是特务。
“很抱歉，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她的身份不正常的，在她指挥着几个帮工搬东西的时候，不知因为什么，那个女帮工骂了她一句，她的食指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一个医院的护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习惯动作于是，我走到她面前，说了几句军统内部常用的接头暗语，她没听懂，我猜她应该是级别最低的外勤，还没资格接触到核心机密。”
刘恪非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来不及和大家商量，趁着大家都在忙，开着余毅的车就去了派出所，把我的怀疑告诉了所长。至于为什么说江叔是特务，我是想观察她的反应。毕竟，只凭一个扣扳机的动作，也不能判定她就是特务。”
“这种人太可恶了，她为什么要祸害爸爸”江白还是气不过。
江煜宣道“这还不简单吗，咱们家有工厂，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咱们的身份，恪非和依依在部队，一个政委一个军医，我在政府工作，煜聪是律师，你出来是记者，她接近我们，能得到情报。”
“都是爸不好，招惹了这么一个人，我”江仲良羞愧难当。羞愧之余，心中不免又觉得庆幸，幸亏跟她之间没发生什么，不然真要说不清了。
也怪他识人不清，不说她是特务了，就是一出事赶紧跟他撇清关系这件事，就足以说明她这个人品行不行了。
现在回头想想，她和自己接触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他重感冒发烧住院，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关心备至，温柔贴贴，让他逐渐打消了顾虑。加上他找回了依依，再没有了奋斗的目标，生活一下子空虚起来。
她就是这样走进了自己的生活，每次像是闲聊一样，把他的家庭摸透了。
“爸爸，如果你想找个伴，你跟小姨在一起，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江白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刹那间就掀起层层涟漪。

第66章
江白说出了江家兄妹的心声，兄妹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江仲良。
周怡去世时，最大的江煜宣只有九岁，最小的江白才一岁半，是他们的小姨给了他们母爱。
记得有一次，江仲良听说有人在申城见到了江依，他把江白托付给周萍，就义无反顾地寻找女儿去了，等一个月后他失望而归时，小江白都不认识他了。
可以说，江白是把周萍当母亲一样看待的。在小江白眼里，小姨就是妈妈，等她长大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妈妈死了。再后来，在她七岁那年，小姨因为没有儿子离婚了。
她那天高兴坏了，抱着爸爸的手臂撒娇，让爸爸把小姨娶回家。谁知道，爸爸和小姨都拒绝了她。
十几年过去了，爸爸和小姨都没有再婚，爸爸对小姨很好，明里暗里帮了小姨很多，小姨家里有什么重活，也是爸爸派家里的佣人去做。就连小姨家的新院子，也是爸爸出钱大哥出面买的。
小姨更不用说了，一直把他们兄妹当成亲生孩子，上学时操心成绩，长大了操心他们的婚事，大嫂宋婉瑜就是小姨帮着介绍的。
那边，江家兄妹和江仲良面面相觑。这边，周萍的脸已经红透，她觉得尴尬极了。有些事一但说破，再也不能坦然面对了。以前，她可以自欺欺人的当他是大哥，姐夫。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坦然的面对他了。
“白白，我是你小姨，你爸是我姐夫，我们在一起是要被外人说三道四的。”周萍无力地说。
“小姨，您不用担心这个，只要自己过得好，管别人说什么，何况，您和我爸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好说的。白白的心思我和大哥都知道，这也是我和大哥的想法。”江煜聪揽住周萍的肩，鼓励她。
小姨最疼他和白白，刚才听说民警要带走他，下意识的就护在他前面。还有小学时他出水痘，他痒得难受老想挠，小姨就将他的手用纱布一层一层裹起来，看着他不让他挠，免得落下疤。
“爸，您是怎么想的呢”江煜宣看着沉默不语的江仲良问。
“我”江仲良难为情地看着众人。
这时，一向厚脸皮的余毅坐不住了，主人家商量重要的事，恪非还好说，他一个外人坐在这里实在是不像话。可事发突然，江白脱口而出，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们先说话，我和余毅找个地方加点油”刘恪非适时地出声，待江煜宣点头后，带着余毅离开了。
“爸，您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们都支持你”张依一期待地对江仲良说。
江仲良看着儿女们鼓励的眼神，踌躇了一会说“以前我忙着找依依，根本没有想法，依依找到了，我一下子就闲了下来，你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觉得很孤单，就有了找个伴的念头。
一开始，我也考虑过你们的小姨，这些年，咱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可我一看到你们妈妈的照片，就没有了勇气，小萍和你妈长得这么像，我没办法面对小萍。我不想让她生活在你妈妈的影子下，这样对她不公平。”
江仲良轻叹了一声，接着说“几个月前，我重感冒住院，蒋梅对我很照顾，知道我是一个人时，对我更加关心，我被感动了，就试着和她相处了。”
“爸，您这是哪跟哪，妈妈是妈妈，小姨是小姨，她们长得是有点像，可气质一点也不像，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啊”张依一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江仲良。
她这个便宜爸，做生意很精明，遇到个人问题就糊涂了。
“姐姐说得对，小姨和妈妈是两个人”江白想了想，接着说“如果妈妈天上有知，一定会支持你和小姨在一起的，我们也放心你们在一起。要是再遇到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接近您，或者有一个品行不好的人娶了小姨，那该怎么办”
“要是你小姨不嫌弃我大她七八岁，我就和她一起过”或许是被江白的话唬住了，江仲良急切地说。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是不是啊，小姨”张依一挽住周萍的手臂，嬉笑着说“年龄不是问题，刘恪非还大我六七岁呢，你们看我俩交流有障碍吗”
“依依，你这孩子”周萍羞红了脸，伸出手指戳了戳张依一的脑门。
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件事算是成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江家几兄妹都特别高兴，蒋梅的事情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父亲一个人在家，孤单不说，有个头疼脑热的，晚上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白天杨叔杨婶能照应他，可晚上呢以父亲怕麻烦人的性子，晚上肯定不会打扰杨叔夫妻俩。
快到晚饭时间时，刘恪非和余毅从外面回来了。两人看了看江家人的脸色，知道事情谈的不错。
晚饭后，大家坐在厅堂说话。
正说着，就见刘恪非忽然站了起来，冲江仲良郑重地鞠了一个躬。众人愣了，不明白他这是闹的哪一出。只有江煜宣像是猜到了什么，抿唇一笑。
刘恪非恭敬地看着江仲良，郑重地说“江叔，我恳请您把依一嫁给我”
“恪非坐下说”江仲良示意他坐下来。
“刘恪非，你坐下来啊，你跟个电线杆子一样杵着，仰得我们脖子疼”张依一一把将他扯过来，没好气地说。
刘恪非本来就高，现在大家坐着他站着，众人的脑袋都快要仰成九十度了。
“依依，好好说话”江煜宣嗔了妹妹一眼。他这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泼辣，他以后根本不用担心她们被欺负。
刘恪非坐到了张依一身旁，转头看着江仲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江仲良想了想说“只要是依依喜欢的，我和煜宣煜聪都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家人是不是也支持虽然现在讲究恋爱自由，可老辈的规矩也不能坏，父母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毕竟，依依有个童养媳的身份，还担了个离婚的名声，就怕你父母”
“江叔，您放心，我父母都是开明的人，不会在意这些世俗的东西。我前段时间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还把依一的照片寄给他们看了，他们说尊重我的决定”
不时偷看江白的余毅，听了刘恪非的话，忽然蹙了下眉头，而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好，既然你父母没意见，我和煜宣煜聪也没意见，等依依回到彭城你们就领证，你父母在国外要是不能赶过来，婚礼我来筹备。”江仲良高兴地说道。
江仲良高兴之余，又有些遗憾，“就是你们俩军人的身份，我想给依依买套房子都不行。我亏欠了依依这么多，想好好补偿她，唉”
“爸，我们有房子住，部队规定，连级以上干部结婚，分配一套院子，好几间房子呢，还有厨房厕所，厕所还带抽水马桶。”
说完大女儿的事，江仲良又想到了二儿子，二儿子二十五周岁的生日都过了，到现在还没动静，真让他操心。
江煜聪见一家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连忙拉着余毅溜之大吉。
累了一天，江仲良让大家回去休息。等儿女们离开，江仲良开始整理东西。他早早地让杨婶腌了咸鸭蛋，又从铺子里买了些自家食品厂的糕点，让孩子们带回去。
第二天早饭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来的时候后备箱满满的，回去时，后备箱还是满满的，除了咸鸭蛋和各种糕点，还有绑了腿的大闸蟹。
看着大家坐上车，再看着车子缓缓离开，江仲良有些伤感，人年龄大了，就怕离别。好在，他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余毅开车将张依一和刘恪非送到丹徒时，刚到午饭时间。
五个人找了家饭店吃了饭，饭后便分开了，余毅开车带着江煜聪和江白回申城。张依一和刘恪非从丹徒坐火车，一个从金陵下车，一个从彭城下车。
火车是从申城到泉城的，丹徒发车时间是下午四点，到金陵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彭城就要到夜里了。
两个人用军人证买了两张二等座，在候车室里等着检票上车。
这时，一个三十几岁，穿着碎花褂子的黑瘦女人，看着张依一问“解放军同志，你能帮我抱下孩子吗，我去上个茅房。”
女人一说完，就将孩子塞进她的怀里，还没等张依一反应过来，女人就朝着厕所的方向急急地跑去。
张依一虽然对那个女人的行为有些不赞同，却很喜欢怀里的这个小婴儿。小婴儿睡得很香，一张粉扑扑的小脸惹人喜爱。
“依一，不对劲，那个女人有问题。”刘恪非忽然说道。
他看到远处有一男一女两个民警在盘查着什么，朝两人招了招手。
“刘恪非，你快看下，这孩子被喂了药了”张依一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乖的不正常，哪有睡得这么沉的婴儿。
两个民警很快就赶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两人。
“你们赶快过去，有个女人贩子进了厕所，这个拐来的婴儿，我们先帮你们看着”刘恪非简短意赅地说。
两个民警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厕所的方向跑。
张依一恨得牙根直痒痒，从古到今，人贩子都是丧尽天良的。给几个月大的孩子喂药，简直是畜生不如。
不一会儿，民警就拷了那个女人过来。女人偷偷瞄了张依一和刘恪非一眼，在张依一吃人一般的目光中，慌忙低下了头。
女民警从张依一手里接过婴儿，连声道谢。告诉他们，最近有个人贩子团伙，流窜于车站码头，专偷婴儿。
“民警同志，这个人贩子丧尽天良，给这么小的孩子喂药，必须严惩”张依一怒道，要不是穿着这身军装，她早就上去狠揍那个女人了。
“太缺德了，这些人就不怕报应吗”
“就是，人家丢了孩子的人家，还不得伤心死”
“多亏了这两个解放军同志警惕，要是等你们检查完离开，这个坏女人出来把孩子抱走，这孩子就找不回来了。”
旁边的旅客议论纷纷，说的张依一心有余悸。眼下没有监控，也没有dna检验，这种小婴儿丢了根本找不回来。她能和江家相认，也算是奇迹了。多亏她遇到了吴军，加上和江白相像的一张脸。
民警押着人贩子离开了，刘恪非怕张依一感同身受伤心，一直抓着她的手。
“你是怎么发现她是人贩子的”张依一好奇地问。
“这个太简单了，那个女人衣着粗陋，靠近你时，身上有股异味，而这个孩子，不光衣物质地不错，还干干净净，两人一看就不是母子。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人，肯定做了亏心事。”
张依一觉得自己太粗心了，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开始检票上车了，刘恪非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走在前边，张依一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他身后，心里甜滋滋的。这人越来越会疼人了，一点重物都不让她拎。
两人上了车，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两张靠窗的座位。刘恪非将东西放到行李架上，拿出军用水壶递给张依一“喝点水吧”
张依一接过水壶喝了几口，又递给了刘恪非，他接过后，很自然地喝了几口，拧上了盖子。
“大闸蟹我留十只给乔老师，其余的你都带走，给小容姐玲子姐和春花姐她们，一家六只，其余的你看着办。”
江仲良也太实诚了，足足给她带了六十只大闸蟹，将近二十斤，还有那么多咸鸭蛋和糕点，也不管她和刘恪非能不能带得下。
“昨天晚上，你爸爸到我的房间，和我说了很多话，让我好好疼你”刘恪非小声说。
两个人正窃窃私语，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声的哭泣声。
女人的哭声压抑而委屈，男人低声下气地哄着她，“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可那是你的父母，他们死活不同意，你难道要和他们断绝关系吗”几声抽泣后，女人忽然决绝起来“咱们还是分手吧，既然他们看不上我，咱们这个婚结了有什么意思”
两人的声音硬往张依一的耳朵里钻，让她莫名地有些发慌，她抱着刘恪非的手臂，小声问“你爸妈真的喜欢我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童养媳的出身”
刘恪非怔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第67章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医院的病人比平时少了些，可对于部队医院来说，大家的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正值抗美援朝战争，前方战斗如火如荼，后方支援全力以赴。春节过后，医院将从各科室抽调业务骨干，奔赴前线支援后方医院。
“依一，你准备一下，明天的阑尾切除手术由你来做，我指导，我已经跟林主任请示过了，他也同意了。”乔健朝正埋头看笔记的张依一说。
张依一迅速地从笔记本上收回目光，欣喜地问“我行吗”
“当然行，小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乔健肯定地说。
他对自己现在所带的两个学生都非常满意，小钱进医院一年，医务水平进步飞快。如今，小钱已经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正式医生了。
还有依一，虽然没有上过专业的医学院，但她学习能力强，加上比别人努力，她是这批六名外科学员当中，进步能力最强的。她的临场应变能力，也不能小觑。
“钱医生上了六年医学院，我哪能跟他比”张依一忽然没了底气。
钱医生和乔健一样，读的是六年制的本科，国家拿这些人当宝贝。
解放后，医学院改成正规五年制本科，大一到大三都是学习理论，大四是见习，也有理论课，大五开始正式实习。虽然说她这一两年废寝忘食的恶补理论知识，可毕竟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和正规医学院的毕业生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依一，不要小瞧自己，你可以的，阑尾手术是外科最简单的手术之一，你连这个手术都不敢做，以后怎么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再说，还有我在旁边指导你呢。”
接着，乔健打趣道“你可要珍惜这个机会，说不定春节过后，我就去朝鲜了，你想让我在一旁指导都没机会了。”
“好，我做”张依一连忙说道。
她知道乔健是为了她好，她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动手机会。乔老师说得对，阑尾手术是外科手术里最简单的，她以前上学时，有师兄大五时就能做这种手术了。
第二天下午，手术如期举行。张依一和乔健穿着无菌服进入手术室时，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在乔健鼓励的目光中，张依一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她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轻呼了一口气，按照手术步骤开始切口。手术室里安静极了，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发出呲呲的声音。
手术之前，她和乔健制定了手术方案，选择的是右下腹斜切口，此切口肌肉交叉，愈合较牢固，不易形成切口疝，且距离阑尾近，便于寻找。
切开腹膜后，有鲜血和脓液流出，马上有护士迅速地吸除。
张依一用拉钩将切口向两侧牵开，寻找阑尾。乔健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她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有护士拿出消过毒的毛巾给他擦汗。
手术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张依一和乔健离开了手术室，乔健边走边总结这次手术中出现的问题，“别的都很好，就是在一开始切口时有些畏缩，切口过小，还有在处理阑尾和大网膜粘连时还不够成熟，一定要仔细分离，切记不能撕扯。”
“不过，你已经比很多第一次主刀的医生厉害多了，加油，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找出问题后，乔健还是肯定了张依一。
“谢谢乔老师，我知道了，我回去写总结报告。”张依一连连点头。
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台手术，让她很有成绩感。虽然手术还存在着问题，不够完美，可她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个良好的开端。
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张依一开始写手术总结，写好后交给乔健。乔健仔细看过后，拿起笔修改了几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张依一和乔健打了个招呼，去更衣室换上了军装，拿着饭缸子去了食堂。
等她到了食堂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后天就是大年三十，食堂的伙食明显的比以前提高了。除了老三样馒头包子稀饭，还多了烧麦糍粑和鸭血粉丝汤。
张依一要了一份鸭血粉丝汤，一个烧麦和一个馒头。她今天不光消耗了脑力还消耗了体力，早饿坏了，恨不能吃下一头牛。
她端着饭缸子，正要找地方坐下来，就见丹尼斯向她招手。
她坐到丹尼斯的对面，看着丹尼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食物，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俩不谋而合”
“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缘分，咱们连口味都一样。”丹尼斯冲她眨了眨眼，粲齿一笑。
虽然中国和美国在朝鲜战场打得激烈，却丝毫没有影响丹尼斯和他的老师在总医院的生活。医学是无国界的，丹尼斯和他的老师医者仁心，传承医学仁术，这种大爱无疆的人，值得所有人尊重。
“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你准备怎么过，这是你在中国过的第二个春节了吧。”
听到春节，丹尼斯来了兴趣，一双深邃的蓝眼睛熠熠生辉，“我要去逛庙会，吃各种好吃的食物，还要坐船游河，简直太美妙了了”
“依一，你陪我一起过春节吧，别回刘恪非那里了”丹尼斯挑了挑眉，故意逗张依一。
张依一哼了一声，“我才不陪你呢，我都好几个月没见他了，为了这次春节能回去见他，我上个月底可是坐着夜车提前回家看望我爸爸的。”
自从国庆节过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因为国庆节过后没多久，就爆发了抗美援朝战争，高炮团一直忙着训练备战，加上她在医院也忙得很，两人根本没有时间见面。
“你这个人啊，就是死心眼，按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不能为了他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丹尼斯耸了耸肩。
张依一知道和丹尼斯说不通，干脆就不理睬他，埋着头吃饭。地域文化不同，观念也不同。中国人讲究专一，外国人崇尚自由。
想到明天晚上就能坐车回彭城，她就开始兴奋。科里照顾他们这些学员，年三十那天不用上班，年二十九是星期天，再加上初一到初三三天假，他们这些学员就有了五天假期。
张依双手托着腮看着窗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她现在正坐在金陵到彭城的火车上，回彭城过年。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除了思念现在的父亲和兄妹，她更想念以前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同志，您的车票”列车员的声音打断了张依一的思绪。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票，递给了列车员，女列车员看了看，说了声谢谢，将车票还给了她。列车员查好票，提醒车厢里的人，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彭城了。
张依一看了看手表，已经块深夜十二点了。来之前，她给刘恪非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她。
火车终于要到站了，她刚要从货架上取下自己的行礼，就见一个戴着眼镜，个子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伸手取下了她的行礼箱，放到了她的脚边。
“谢谢”张依一向年轻人道谢，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货架，“那个尼龙袋子也是我的”
年轻人温润的笑了笑，伸出长臂，将上面的袋子拿了下来，感觉到手上有些吃力，便好心地说“这么重，你一个女同志怎么能拎动，一会我帮你拎着”
“不用麻烦你，我可以的，上车时就是我一个人拎的。”张依一婉言谢绝。
这时，火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年轻人不由分说，拎起她的袋子，“不麻烦，举手之劳，咱们都是从金陵上车，又都在彭城下车，也算是有缘了。”
张依一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说了声谢谢，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年轻人身后，沿着出站口的方向走。
“我叫黄昱，在彭城统战部工作，去金陵大学进修一年，到暑假就毕业了。同志，你呢在哪儿工作”黄昱对这个女军人莫名的信任、有好感。
“我是去军区总院学习一年，马上快结业了。”
两个人随着人流，很快就到了出站口，门口堵了很多来接人的人，乱哄哄的。
“依一”张依一正四下寻找着刘恪非的身影，忽然听到了他欣喜的声音。
出了人群，张依一再次向黄昱道谢“黄昱，谢谢你”
刘恪非从黄昱手里接过袋子，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客气地说道“谢谢你对我未婚妻的帮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不客气，应该的，依一，我先走了”黄昱粲然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我们带了车来，送你回去吧”张依一对这个帮了自己的人，做不到不管不顾。这么晚了，可没有公车。
“不用了，我家离得不远，走路不到半小时。”黄昱朝张依一和刘恪非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
刘恪非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拎着行李箱，将张依一带到了一辆吉普车前。
他这边放下东西，她那边就扑了过去，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昂起一张俏脸问“想我了没”
“想”他双手捧住她的脸，疯狂地在她的脸上、唇上，雨点般的吻了上去，用行动告诉了她。
一直吻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时，他才松开了她，顿了顿，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依一，我给你说件事，你千万别生气”

第68章
张依一定定地看着刘恪非，夜色下，他精致的五官被光影柔和了不少，一双狭长的瑞凤眼中含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你都没说是什么事，就让我不要生气，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张依一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恪非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可半天都没有说出来，像是难以开口。
“有话你就说，我什么打击都能受了”张依一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他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呢
刘恪非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低沉的声音说“在你来之前，有一个不速之客来到我这，她，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知道她要来，是我父母，他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张依一一听就炸了毛，“有什么就直说，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心眼多。办事特别不爽快，还总是磨磨唧唧的人，有话就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张依一就要从车里拿自己的行李。她不是傻子，她多少听出来些什么。他口中的不速之客应该是个女人，不然他不会这么难以启齿。还有他的父母，似乎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喜欢她。
刘恪非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好，我说，事情是这样的，何媛家和我家是世交，她的妈妈和我妈又是闺中密友，在我们小时候，两个母亲就开玩笑说让我们定娃娃亲，我以为是玩笑话，根本没在意。后来我去了德国学习，回来后就一直潜伏，就很少见面了。解放前夕，我家移居美国，她们家留在国内，也就没有了交集。
谁知，国庆节后，在美国上学的她，忽然联系上我在美国的父母。我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叙旧，结果她却告诉我母亲，要履行以前的承诺嫁给我。还说她到现在都没交男朋友，是为了等我。”
“呵，青梅竹马啊”张依一戏谑地翘起唇角，眼里含着能看透人心般的了然浅笑“然后呢，她就找来了，要嫁给你，是这样吧”
“是，可我不喜欢她，小时候大家当是兄妹，长大了各奔东西，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依一，你要相信我，我爱的是你，我会想办法赶她走”
“我想知道，何媛会是最后一个吗你说你招惹多少女人了赵琴，白燕，夏玲珑，好在赵琴直爽，不会使阴招，夏玲珑虽然心眼多，但她知道自己做什么，不会犯傻。哼，一个白燕就能害我好几次，差点让我毁了前途。刘恪非啊刘恪非，我跟你在一起很累，我不喜欢和人争。既然这样，那我给她让位子，我找我的帅哥去”
“你敢，我让你找帅哥”刘恪非话音未落，张依一整个身体便悬空了，男人将她夹在腋下，直接塞进了车里，咬牙说“刚才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你厉害了，坐个车都能和人攀谈上”
男人将她按在座位上，身体前倾，凤眸里泛着点点幽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瞬间蔫了。
可她不能认怂，只能梗着脖子说“凭什么你招惹了这么多桃花，我就不能凭什么只允许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而女人在外面绿云环绕就要被人嘲”
“我让你招桃花”男人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嘚吧嘚吧就跟倒豆子似的，不等她继续嘚吧，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唇。
直到身下的小女人老实了，他才放开了她。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手指在她的脸上捏了捏“走，回去”
寒冷的冬夜格外寂静，车子飞快地行驶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刘恪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住张依一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入她的手心，温暖了她的心。
张依一瞬间信心百倍，管她什么媛，就是名媛她也不怕。
他已经明确表达了他的心迹，他不喜欢那个叫何媛的女人，他喜欢的是她。她还有什么好执拗的呢她不是个懦夫，绝不会不战而退。只要他爱她，她就不会把自己的爱人拱手相让。
车子很快就到了驻地大门口，刘恪非打开车窗，向站岗的士兵敬了个军礼，小战士马上回了个礼，将车子放行了。
吉普车减了速，缓慢的行驶在路上，张依一看着外面熟悉的景物，心里有些激动。这里承载了她的欢乐与悲伤，是她成长的地方。
离开这里快一年，不知道小容姐她们几个怎么样了，还有崔玉婉蓝灵她们。
车子停在了团部门口，刘恪非下了车，又将另一侧的车门打开，牵着张依一的手出来“依一，今天太晚了，你先在我的宿舍住一晚，我去小何的宿舍凑合一下，明天你再去春花姐那住。”
“能行吗你不是有洁癖吗算了，我还是去春花姐那住吧，我的被褥应该还在”张依一不敢相信，刘恪非这个大洁癖能盖的住别人的被子。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以前训练时什么没经历过，走吧，去我那儿，这么晚了打扰春花姐不好。”刘恪非从车里拿出行李箱和袋子，又用手肘关上车门，抬脚往营房走。
“你这袋子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重，以后回来，别带这么多东西了。”
“我给小容姐她们带的东西，一家一只咸鸭子和两包糖果，还给小婉她们几个带了糖。”夜里冷，张依一刚从车里下来，冷得缩着脖子抄着手。
忽然想到了什么，张依一一脸的坏笑，“你说那个陈铁军要是知道玲子姐怀孕了，会不会被气死，感情他这是被绿了，忙活了半天，替人家养孩子呢”
葛银玲怀孕的消息，还是秀秀和毛娃写信告诉她的，说玲姨肚子里有宝宝了。可把张依一高兴坏了，气死那个绿巨人。
刘恪非听着她坏坏的笑声，忍不住唇角上扬，这丫头还真是爱憎分明，那张小嘴厉害着呢。就是不知道对上那个难缠的何媛，会不会还能这么霸气。
想到何媛，他的眸色暗了暗，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到了宿舍门口，刘恪非将东西放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伸手拉下灯绳，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一进门，张依一就四处打量起来，左看看又看看，小鼻子还刺棱刺棱吸了吸，“我闻闻，有没有女人的味道”
刘恪非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揶揄道“除了你能在我的宿舍待够半小时以上，任何女人我都不会让她待上二十分钟，甚至，我连门都不让她们进。小醋坛子，我这样说，你还满意吗”
张依一拨开他的手，正色道“不满意，如果速度够快，二十分钟也够做坏事了，比如有些快枪手，几分钟就能完事的那种。”
“你”刘恪非乍一听没听懂，可他毕竟是二十八的人了，琢磨了一会儿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顿时有些气恼，“等咱们结婚了，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快枪手”
张依一“”唉吆喂，小非非这是生气了呢，不过，人长得帅，生气都是好看的，她好想扑倒他怎么办
“水壶里有热水，你洗漱一下早点睡吧，我去小何那，我明天给你带早饭过来。”刘恪非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纷乱的心情稳定下来。
“刘恪非，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张依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双杏眼无辜地看着他。
“忘了什么”刘恪非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这个机灵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安吻啊，你这个木头”张依一顿时没了撩拨他的兴致，看来，她以后还得多调教他。
刘恪非哦了一声，上前一步，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上了一吻，不等她回应，逃也似的走了，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张依一望着人夺路而逃的慌乱背影，笑倒在床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恪非，居然怕羞。
她洗漱好躺在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呼吸中全是男人清冽好闻的味道。
嗅着他的味道，她很快就香甜的睡着了，梦里全是他的影子。
第二天，她睡得正香，就被人吻醒了。
她猛地张开了眼睛，眼前一张放大的脸，甚至连毛孔都很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眼睛里，正是刘恪非的脸。
正亲得投入的某人，也被她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残留着她气息的嘴唇，故作镇静地说“你醒了，早饭我给你带来了，你起来洗脸刷牙”
“哦”张依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迷迷瞪瞪地说“好困，让我再睡会”
“那你再睡会”刘恪非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头，搂着她。
她轻阖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唇角的弧线微微上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没醒之前，他已经看了她半个多小时，怎么也看不够。
真好，等她从金陵回来，他们就能领证结婚了，这样就能天天看着她了。
遇到她之前，他的心无波无澜，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孤独下去了。遇到她以后，他的心会随着她笨拙直白的接近而波动，或生气，或无奈，抑或心动。她笨拙而莽撞，却也可爱。
她一次次地摧毁他心里的防线，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里。现在，他将她抱在怀里，踏实而美好。
直到一声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恬静“你们，你们，住在一起了”

第69章
有刘恪非这么一个大活人在，张依一本来就没睡熟。这一声尖利的声音，一下将她的睡意驱赶的无影无踪。
她从刘恪非的怀里钻出来，拿起棉袄穿上，旁若无人的一颗一颗扣好了扣子，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斜睨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比她要稍大些，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脚下是高跟半筒靴。大衣是收腰的设计，腰部的褶皱元素很有味道，衬得她身材更加玲珑修长。
女人脸色发白，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噙了泪，颤着手指指着张依一，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依一本想解释，可突然间灵光一闪，就改了主意。于是，她恶作剧般的笑了笑“是啊，我们住在一起了，怎么，你不能接受吗”
“依一，快起来刷牙吃早饭，一会凉了。”刘恪非忍住笑，伸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这丫头，还挺会气人的。
“恪非哥哥，这么一个不自重的女人，难怪阿姨不喜欢她”何媛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刘恪非的手臂，用英语说道。
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张依一。
张依一哪里是能吃亏的人，一激动就忘了低调，立刻用流利的英语回道“一个连门都不敲就闯入别人房间，还抱住别人男朋友胳膊的女人，居然好意思说别人不自爱”
“你”何媛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她在美国待了四年多，加上出国前就苦学英文，才能说得这么流利。一个没上过学的童养媳怎么能把英文说得这么流利，还不带一点口音
那边，刘恪非早就黑了脸，用力掰开何媛的手，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何媛的距离，“何媛，你赶紧回家，不要再来找我了，长辈们说的那些玩笑话，根本不作数”
“恪非哥哥，我不回去，我要在彭城找工作，跟你永远在一起”何媛嘟着嘴，开始撒娇。
张依一差点吐了，这位大姐看着比她还大，还嘟嘴卖萌，她上高中就不嘟嘴了。
“恪非哥哥，人家腿酸了，起不来，你帮人家拿下裤子嘛”张依一学着何媛嗲里嗲气的声调，故意使唤刘恪非。
哼，他招来的麻烦，她可不能让他好过了，说什么都得好好使唤使唤他。
刘恪非嘴角的笑容差点绷不住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绒裤和外裤放在床上，又拿出椅子上的干净袜子，自然地给张依一穿袜子，又细心地用袜筒包住了秋裤。
他头一次接触她的脚，心里忽然有些异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白嫩的脚趾。
不同于她的手，她的脚长得非常完美，一双不大的小脚丫，白嫩如玉，脚型线条非常优美，她的脚秀而翘，腕、踝都肥瘦适度，美妙天成，就连脚指甲也是健康的粉红色。
何媛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在干什么他居然这么温柔的给那个乡下人穿袜子
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了
在她的记忆里，他不爱说话，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淡淡的。她十岁那年，两个母亲聚会，她的裙角沾了油渍，阿姨让他带她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谁知，十五岁的少年，板着一张俊脸，直接喊来了女侍者。
何媛一腔怨怒无从发泄，看着张依一那张娇俏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恨，咬牙说了一句“乡吾宁”
“何媛，别张口就是乡下人，你家三代以前也是乡下人，不管是什么人，自尊自爱才能让人尊重。”刘恪非沉声道。
张依一被气笑了，这货怕是个傻逼吧，这是不飙英语改飙方言了。
“港比养子”张依一毫不客气的回了她一句傻逼。
何媛气得脸通红，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起西伐”
张依一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臭女人，你才去死呢
“侬哪能好噶伐要面孔啦”张依一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不要脸，世交一起长大就能明目张胆抢人男朋友吗
刘恪非直接忽视了何媛，他现在彻底被张依一震惊了。他知道她懂点英语，可没想到她说的这么流利，那脱口而出的美式英语，绝不是只懂皮毛这么简单。
如果说她用流利的英语和何媛吵架，还可以用她爱学习，脑子聪明来解释。可她一口地道的申城话又是从哪学来的据他所知，她可从来没去过申城，也没接触过申城人，这一口申城话又是怎么回事她就是再聪明，没个一年两年，绝不能说得这么地道。
“恪非哥哥，你看她，她骂我”何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上来就要抓刘恪非的手腕。
刘恪非迅速闪开，“够了，何媛，你这样让我很烦，你真的想把我们两家的情意消耗掉吗你现在立刻走，我这就让小何给你买车票回申城”
“恪非哥哥，我”何媛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委屈的直掉眼泪。
“恪非哥哥，帮人家拿下鞋子好吗”张依一娇滴滴的说，说罢便歪着头，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好”刘恪非应了一声，接着便弯下腰，蹲在地上，轻柔地抓起她的脚，小心翼翼地给她穿鞋子。
张依一弯了弯唇角，对刘恪非的表现很满意，没想到他这么上道。
可这个何媛，实在让人烦，男人都直接赶她走了，居然还能赖着不走。既然她不走，那她别怪她不客气，她要好好虐虐何媛这个没脸没皮的。
“恪非哥哥，早饭吃的什么啊”张依一旁若无人的拉着刘恪非的衣袖问。
“我想让你多睡会，我在食堂吃了饭后，去驻地外面给你买了坨汤和煎包，还有你喜欢吃的枣糕。”刘恪非去盆架那洗了手，往张依一的刷牙缸子里兑好了水，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递给她“快点刷牙洗脸，一会饭凉了。”
何媛的一张瓜子脸扭曲得快要变了形，他怎么能这样
她是昨天上午到的彭城，他陪着她吃了一顿午饭，还一个劲的催她走。昨天的晚饭他让那个警卫员过来陪她，今天早上更过分，直接不管她了。
可他对这个乡下女人为什么这么细心，还这么有耐心给她穿袜子，穿鞋子，还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张依一在何媛咬牙切齿的目光中，有条不紊的刷牙洗脸，往脸上涂了雪花膏，这才坐在桌前，开始吃饭，根本不管何媛那张脸有多难看。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炸得金黄的枣糕咬了一口，轻轻的咀嚼后，慢慢的咽下。余光中，她看到有一道眼刀子在朝她飞来，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糯米牙。
“你尝尝，今天的枣糕馅做的特别好，又甜又糯”张依一将枣糕送到刘恪非的唇边。
“我吃过饭了”刘恪非本不想吃，但看着她殷切的目光，他还是张开了嘴，轻咬了一口，停了下，说道“嗯，不错”
何媛的眼睛快要脱眶了，他不是最爱干净吗怎么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你们，欺负人”何媛狠狠的一跺脚，哭着跑开了。
何媛这边一出去，张依一就变了脸色，也不说话，沉着脸，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饭。
刘恪非感受到了她阴寒至极的低气压，他知道她生气了。
他想哄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怕他一开口会让她更生气。他理解她的心情，如果换了是他，有别的男人当着他的面，叫她依一妹妹，拉她的手，他会直接将那个男人打出去。
张依一吃好了饭，就要去刷缸子，被刘恪非一把夺了过来“水凉，我去洗”
张依一也不和他客气，趁他出去刷缸子的功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刘恪非刷了缸子回来，她也收拾好了东西。二话不说，一手拎着小行李箱，一手拎着尼龙袋子，就要往外走。
“依一，我来拎”刘恪非说着，就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张依一别过了身子，没好气的说“让开，你还是哄你的何媛妹妹去吧，人家可是哭着走了”
说完，便昂起头，看也不看他一眼，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
等张依一赶到她原来住的院子时，春花母女俩刚收拾好。看到她时，娘俩愣了一下，接着便高兴得叫起来“翠翠”“翠姨”
春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将她迎进了堂屋，“翠翠，你住的屋子我一直没动，你的被褥我一个月晒一次，这次刚晒了没几天，还松软着呢。”
“谢谢春花姐”张依一坐到沙发上，出去了快一年，有种游子远行归家的感觉。
自从葛银玲结婚搬出去以后，这套小院就由春花娘俩住着。闫丽丽闹过一次，说她们娘俩不是干部家属不能住在这，被李干事顶了回去。李干事告诉她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春花不是干部家属，可秀秀是，按照规定，他们要抚养秀秀到十八岁，闫丽丽这才老实了。
秀秀坐在张依一身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崇拜的看着她，“翠姨好厉害，翠姨是医生了，能给人看病了。”
“秀秀长大了也会很厉害，告诉翠姨，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秀秀小脸一红，羞涩地说“算术考了一百，语文九十九。”
“秀秀真棒，继续努力”张依一高兴得捏了捏秀秀的小脸，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谁不喜欢。秀秀是直接从三年级开始上的，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坐了一会，张依一开始收拾东西，她这次回来，除了给三家一人一只咸鸭子两包糖，还给小妞妞买了一罐奶粉，给葛银玲买了一罐麦乳精，又给秀秀买了件棉袄，不偏不倚。
收拾好，张依一带着东西去了余小容家。
今天是星期天，余小容一家都在，赵长才的爹娘在妞妞三个月的时候回老家了，眼下只有余小容一家四口。
最先看到张依一的是赵长才，他从张依一手里接过东西，憨厚的笑了，“翠翠，你咋又带东西了，你国庆节才让刘政委捎来那么多东西。”
“翠姨”毛娃害羞地叫了她一声，已经长高不少的毛娃腼腆了，不像以前那样一上来就抱她腿。
“翠翠，快坐下歇会吧”余小容抱着妞妞从里屋出来，在看到张依一的那一刻，猛的一喜。
“让我抱抱小妞妞”张依一从余小容手里接过妞妞。她走的时候，小妞妞还没满月，现在小妞妞已经快一岁了，长得白白嫩嫩的非常可爱。
“我去杀鸡，中午让你小容姐给你做地锅鸡吃。”赵长才抬腿出去，刚到院子里，就见刘恪非过来了，忙笑道“刘政委来了，中午留下一起吃地锅鸡。”
屋内的张依一撇了撇嘴，这货怎么过来了没去哄他的青梅竹马吗

第70章
刘恪非进屋后，和余小容打了个招呼，便将视线落在了张依一的身上，眼中带着歉意和小心，唯恐再惹她生气。小心翼翼的样子，连余小容都看出来了。
“刘政委，你咋还带着酒，翠翠，你看一会妞妞，我去喊一下玲子姐和春花姐，让他们两家都过来，中午咱们几家一起聚聚。”余小容从刘恪非手里接过两瓶酒放在桌上，连忙出去了。
临走前给张依一使了个眼色，还把毛娃喊出去了。
这俩人明显闹矛盾了，刘政委怕是惹翠翠生气了，还是给他腾地方，让他哄对象吧。
见人都出去了，刘恪非坐在了张依一身旁，没话找话，“这孩子真乖，是叫妞妞吗”
“小名妞妞、赵小妞，大名赵悦欣，嘉禾重颖，蓂荚载芬，率土咸序，人胥悦欣。”说着，张依一憋住笑，指着刘恪非说“妞妞，叫坏蛋”
妞妞叽里咕噜发出不清晰的语调，小宝宝在长牙期，口水多，加上快一岁的小孩，正是爱学话的时候，嘴里口水只往外喷，喷了刘恪非一脸。
“哈哈哈”张依一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小妞妞干得漂亮。
刘恪非抹了一把脸，看着这一大一小笑得没心没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来。他和依一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长得像他，还是像她
不管长得像谁都好，但性格最好像她那样开朗，千万别像他那样沉闷。
于是，男人的心热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依一，你这么喜欢孩子，咱们赶紧结婚吧，等结了婚，咱们也能有孩子了。”
张依一哼了一声，“谁跟你结婚，谁跟你生孩子你何媛妹妹还等你娶她呢人家说了，我是破坏你们姻缘的第三者，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讨厌第三者了，更不会做第三者。”
“她的话你也信，什么第三者咱们的感情里没有别人，两个母亲随口说的话，根本不作数。除非是，除非是你喜欢上了别人你告诉我，那个黄昱是怎么回事”男人忍住心里的笑意，故意沉着脸说。
张依一急了，瞪着刘恪非“你胡说什么，我没喜欢别人，那个黄昱就是在车上刚认识的，他热心的非要帮我拎东西，仅此而已。”
刘恪非狡黠的一笑，“你怎么证明跟他没关系除非你明天就跟我一起打结婚证，你敢吗”
“谁不敢打就打”张依一赌气说。
说完，张依一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然被这个老男人绕进去了。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居然也能把她骗了，她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明天一上班，咱们就去打结婚证”刘恪非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我才不和你打结婚证呢”张依一嘴上说着，心里已经软化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小心翼翼的对一个人，他从小到大也算是个天之骄子了。古往今来，但凡优秀的男人或者女人，都不乏爱慕者。
就连她自己，不也有人对她表达过爱慕之情吗，从吴军到余毅，再到丹尼斯。只不过，他们都是君子，在她明确拒绝了以后，他们都选择了接受和祝福。
正想着，就听见院子里热闹起来。张依一透过珠帘，看到葛银玲和蔡连长带着明明朝堂屋走过来，身后还有春花和秀秀母女俩，最后面是余小容和毛娃。
众人挑帘进来，张依一和刘恪非齐齐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葛银玲隆起的肚子，看起来足有六七个月大了。
“玲子姐，蔡连长，恭喜你们”张依一拉着葛银玲坐下来。
葛银玲一看就生活的不错，原本蜡黄尖瘦的脸，如今脸颊圆润，皮肤白里透红。蔡连长人品好，当初都传她不能生育，蔡连长也不嫌她。谁知，她竟然怀孕了，对蔡连长来说，倒是意外的惊喜。
还有明明这个继女，看起来也很依赖葛银玲，从小姑娘总是无意的靠近她就能看出来，葛银玲这个继母做的非常好，是真正对继女好，不是做样子。
大家寒暄了一会，赵长才杀了鸡收拾好也进来了，三个男人谈起了朝鲜战场上的事。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丢沙包，女人们则去了里屋，说起了家长里短。
“翠翠，你不知道，你刚走没多久，那个叫夏玲珑的就接近刘政委，可刘政委根本不理她。不过，这个姓夏的倒是挺识相的，被刘政委拒了几次就老实了。”余小容还是习惯叫她翠翠。
张依一也习惯了她们几个叫她翠翠，张翠翠毕竟存在过，不能抹去她的印记。
“翠翠，你可真有福气，刘政委是咱们这最大的领导，人又长得这么好看，可你看看，不管你在不在，他都正派的很。要知道，有些不咋样的男人还作风不正呢”葛银玲感慨的说。
春花跟着附和“可不是吗，刘政委这人是真的很正派，再看看咱们院那几个陈世美。这些男人也是报应，陈铁军被人带了绿帽子，给别人养孩子，还有程书礼，成天被闫丽丽呼来喝去的，没快没脸了，整个大院没几个能看得起他的。”
张依一心里微甜，却嘴硬道“他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现在还有一个女人追过来，说是他的娃娃亲，要嫁给他”
“她要嫁，也得刘政委愿意娶才行翠翠，你可不能犯傻，不能把自己的男人推给别人”余小容提醒她。
“好，听你们的，谁来抢老刘我都不让”张依一被几个好姐妹这么一劝，心情好了很多。
“你们几个说话，我去做饭。”余小容看时候不早，起身要去做饭。春花也跟着站起身，给余小容帮忙。
最后是春花掌勺，余小容和张依一打下手，春花做饭虽然不及葛银玲那么好吃，但也是不错的，最起码比张依一和余小容强。
三个人陆续将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六盘子炒菜，还有一盆地锅鸡，那只四斤多重的大公鸡炖了快俩钟头，加上蘑菇装了满满一大盆，油亮亮的，看起来就很诱人。
“我敬刘政委一杯”赵长才端起酒杯，就要站起身，被刘恪非按住了。
“长才，坐下说，这里没有上下级，你们是依一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刘恪非笑道。
赵长才微怔，没想到刘恪非能说出这样的话。难怪大家都说，刘政委自从恋爱后就变了。以前是从不多说话，也很少笑，现在不光爱笑了，说话也这么随和。
同样震惊的还有蔡连长，难怪玲子老是夸翠翠怎么怎么好，刘政委能变得这么有人情味，都是她的功劳。
三个男人喝酒，女人和孩子吃菜，一顿饭吃的非常融洽。
看吃的差不多了，刘恪非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今天请大家给我们见证一下，我明天和依一去打结婚证，等她从金陵回来就结婚。”
张依一没想到刘恪非会当着大家的面说，顿时红了脸，佯装生气道“谁要和你打结婚证，我怕你的那个青梅竹马会吃了我”
“翠翠”余小容在桌下戳了戳张依一的胳膊，接着又朝刘恪非笑道“翠翠这个人呢，是个直性子，刘政委别在意。不过，你那个什么娃娃亲，还真是不咋样，哪有这么上赶着的”
赵长才差点被噎住，这哪是翠翠直性子，分明是自己媳妇直性子，哪有这么直接说到人家脸上的
不过，想到媳妇和翠翠的姐妹情，赵长才也就不奇怪了。媳妇当初为了翠翠，连铭恩的面子都不给。
“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依一受委屈。”刘恪非诚恳的说。
张依一咬着下唇，眯起眼睛斜睨着刘恪非，一副你最好说话算数的模样。
“谢春花，你出来”赵长才刚要开口打圆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听到这道尖利的声音，秀秀竟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筷子扔了。小姑娘惊惧的目光，投向了春花。
春花搂住了女儿，脸上带着屈辱，更多的是愤怒。
“你别以为躲在别人家里就能没事，有本事你出来”闫丽丽的声音更加近了。
春花气得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打颤，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这个女人太欺负人了，抢了她的男人，还要欺负她和女儿。
余小容拦下了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怒火，“春花姐，你搞不过她的，这些日子，你在她手下吃的亏还少吗我倒要看看，她闫丽丽难道是天王老子的闺女不成”
“哪来的野狗没拴好，跑到别人家里撒野”余小容一出去，就显示出超强的战斗力。
张依一噗哧一笑，这种事哪能少得了她，她忽的站起身，紧跟着余小容就出去了。
快一年没见，闫丽丽脸上竟长了很多斑，原本就长得不好看，这才更丑了。被余小容骂成野狗，那张尖脸吊眼都快要扭曲了。
“我当是谁呢，快一年没见你这思想进步了，急国家之所急，知道国家不富裕，懂得为国家节省粮食了”张依一上来就是一顿挖苦。
见闫丽丽干瞪眼，没明白她的话，张依一轻嗤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这幅尊容，加上你的卑劣行为，大过年的让人倒胃口没食欲，节省粮食啊”
屋内响起了一阵爆笑声，闫丽丽那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双吊眼看起来更狠戾了。
闫丽丽咬了咬牙说“你还讽刺别人，你自己就是个第三者，抢人家的未婚夫”

第71章
张依一快要气炸了，她什么时候成为第三者了还有这个闫丽丽，仗着自己的爹是个领导，就猖狂成这样
还没等她回怼，就被刘恪非护在了身后，男人脸上带着寒意，若有似无的瞥了闫丽丽一眼，，凌厉的眼神让闫丽丽如芒刺在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谁告诉你依一是第三者的我跟依一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无耻无知的人来置喙，我不知道何媛散布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跟何媛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两个母亲随口的一句玩笑话都能算作是婚约的话，那还要婚姻法干什么”
刘恪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低低的、冷冷的，每个字都如同冰珠子一样砸在闫丽丽的身上，让她站立不稳。
她始终不相信如神祇一样的刘恪非会真的爱上一个童养媳，还是一个被泥腿子抛弃的童养媳。所以在昨天傍晚，她遇到那个穿着时髦还留过洋的女人在路边对人说自己是刘恪非未婚妻的时候，她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加以传播。
可现在，她真的信了，这个作风正派，英俊无比又出身高贵的完美男人，就是这么爱那个童养媳，为了她不顾自己政委的身份，替她出手教训人。
“刘，刘政委，我不是，我”闫丽丽如漏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下来。
她不是傻子，她嚣张也是看人的，父亲的地位远不够让她在一个团政委面前嚣张。
张依一懒得再看闫丽丽丑陋的嘴脸，她还以为这个女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是个欺软怕硬的势利眼，面对职务低的干部家属就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遇到职务高的干部家属就怂了。
“说吧，你找春花姐干什么她一个人带着秀秀，没招惹你吧，你抢了人家男人，还欺负人家和女儿，到哪都说不过去。”张依一鄙夷的说。
闫丽丽忍下心里的恨意，刘恪非已经亲口承认了张依一的存在，她团政委老婆的身份就是板上钉钉的了，自己现在就是再恨她，也不敢放肆了。
“我来找谢春花，是想告诉她，别哄着孩子来找书礼要钱，秀秀现在姓谢，不姓程。”闫丽丽压住心里的火气说。
“你胡说，谁让秀秀找程书礼要钱了”春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屋内的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跟着出来了。
一见春花，闫丽丽装不下去了，脸上带着鄙夷和憎恨，不屑道“知道你不甘心，死赖在大院里不走，不就是想瞅机会和书礼破镜重圆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身的泥土味，书礼根本看不上你，你想也没用。”
“你放屁，谁要和程书礼破镜重圆了你喜欢吃这一坨屎，没人和你抢。”一向温柔懦弱的春花，此刻已经红了眼。
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她不欠程书礼和闫丽丽的，是他们欠她谢春花。
“看见没有，说你是粗俗的乡下人还不服，张嘴就是屎”闫丽丽撇着嘴说，一双吊梢眼差点飞起来。
闫丽丽还没说完，就被张依一打断了“够了，一个道德败坏，插入别人家庭的下贱胚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粗俗，当婊子树牌坊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说谁是婊子”闫丽丽指着张依一，恨不得眼睛里飞出小刀子。政委老婆也不能这么骂她，何况现在还不是政委老婆呢。
“程书礼你来了，赶紧把你们家的这只疯狗牵走，免得脏了赵连长家的院子”张依一见程书礼红着脸进了院子，故意大声的说。
临近年关，加上又是星期天，院门口围了很多人，程书礼一路走过来，恨不能把头埋进胸膛内。
“回家，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程书礼拉着闫丽丽就要走。
闫丽丽一把甩开了程书礼的手，尖刻地说“我有什么好丢人的，丢人的是那个农妇，离了婚还赖着不走，老想着破坏咱们的家庭，撺掇自己闺女找你要钱。”
“你自己破坏别人家庭，别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不要脸，我没撺掇闺女要钱，更没有破坏你的家庭。今天，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跟程书礼老死不相往来，我的闺女秀秀叫谢盈袖，跟程书礼没有任何关系。”
“春花，你别这么说，不管到啥时候，秀秀都是我的女儿，给秀秀生活费是我的责任。”程书礼复杂的看着春花，眼中有后悔，有痛楚。
“她姓谢，你姓程，她是你哪一门子女儿，你才十六她就出生了，谁知道是不是野种”闫丽丽恶毒的说。
谁知，闫丽丽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程书礼清秀白净的脸上带着滔天的怒意“闫丽丽，你别过分，秀秀是不是我闺女我比谁都清楚，你用不着这么恶心人”
“只要是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秀秀跟程书礼长得跟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倒是你那个闺女，长得没有一点像程书礼的地方，跟你一样丑”余小容一说完，院门口就发出了一阵嘲笑声。
闫丽丽挨了一巴掌被打蒙了，听到哄笑声才反应过来，她气得手直抖“你别血口喷人，我女儿要不是书礼的，我不得好死”
“我不是你女儿”秀秀从口袋里掏出四张五块钱出来，揉成一团砸在程书礼身上，转头瞪着闫丽丽“我娘没撺掇我要钱，我也没有找他要钱，是程书礼非要给我二十块钱买东西的，现在还给你们，以后我跟我娘跟你们没关系”
“秀秀，都是娘没本事，害你被人欺负”春花抱住了秀秀，小声啜泣起来。
秀秀昂起一张小脸，伸手替春花擦着眼泪，安慰她“娘，别哭，秀秀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有出息，让娘过上好日子”
“好孩子，有骨气”院门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闫丽丽，我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程书礼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依一冷眼看着程书礼，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该鄙夷他。这个男人长了一副好皮囊，部子女闫丽丽看上，想尽一切办法和他在一起，他为了地位前程抛弃糟糖之妻。结果，不但没飞黄腾达，还被人瞧不起。
听到程书礼要和她离婚，闫丽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要和我离婚，就为了那个乡下女人你想和那个老女人破镜重圆”
“如果春花愿意的话，我倒是真想和她复婚，可”程书礼扫了眼决绝的春花，失落的说“我这辈子就算打光棍，也不要你了”
一场闹剧，以闫丽丽灰溜溜的离开为结束，院门外围观的人也散了。
张依一和刘恪非把春花娘俩送回她们住的院子，安抚了娘俩一会，跟着刘恪非走了。
结果，她跟刘恪非到了团部，刘恪非刚把车从后面的停车场开出来，就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何媛还真是阴魂不散，刘恪非不是让小何给她买车票回去了吗，怎么还留在这她现在都有些怀疑，何媛一直在监视他们了，他们这边刚过来，她紧跟着就来了。
刘恪非刚把车停在张依一身旁，还没等她上车，就见何媛踏着好几公分的高跟长靴，身子一扭将张依一挤到了一边，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到了副驾上“恪非哥哥，你是去市里吗，我也去”
何媛换了一套红色的小洋装，黑色的高筒靴，时髦的卷发用一个俏皮的发卡别住，看上去比早上要年轻好几岁。再配上她娇滴滴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顶多二十岁。
“下去”刘恪非冷冰冰的说道。
“我不下”何媛嘟着红彤彤的嘴巴，委屈地看着刘恪非，“阿姨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一定会伤心的”
“刘政委，对不起，我给她买了车票，被她撕了”小何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厌恶的瞥了何媛一眼。
小何对何媛是一肚子怨气，他都买好回家的车票了，年二十八的火车。因为她，只能把车票退了。今天上午，他跑到车站给她买了回申城的车票，结果，被她一把抢过去撕了。
这女的怕是个神经病吧，他们老何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女人，人家俩好好的，她非要横插一杠子。而且，她比白燕还麻烦。
白燕是个军人，还是有所顾忌的，不管私底下如何，最起码表面上没有这样对刘政委死缠烂打。而何媛就不同了，她从国外回来，思想前卫。一个世交妹妹的身份，就跟尚方宝剑似的，撵都撵不走。
张依一冲小何摇了摇头，笑道“小何，咱俩坐后面”
“依一，你不知道，刘政委听说你要回来过年，可高兴坏了，还让我打听打结婚证的流程。”小何坐到后排，和张依一热络的聊起来。
“小何，过来开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刘恪非，已经下了车。
“恪非哥哥，我不想和他坐一起”何媛噘起了嘴。
“何小姐，我也不想和你坐一起，你熏得我老想打喷嚏”说着，小何还应景的阿嚏一声。
小何虽然不想和何媛坐一起，但为了刘政委的幸福，还是麻利的跳下车，和刘恪非换了座位。他心里想着，等刘政委和依一结婚时，他说什么都得让两人给他买个大鲤鱼吃。
“刘政委，依一，坐稳喽”小何挂档一踩油门，吉普车“唔”的一声便飞奔出去。
吉普车行驶在大街上，车上的几个人都不说话，刘恪非怕张依一生气，一直握着她的手。她心里确实有气，想要甩开他的手，甩了几次没甩开，干脆就不甩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闹市区，张依一让小何把车停下来，问刘恪非“你们几点能忙好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们。”
“五点吧，你别买太重的东西”刘恪非将她脖子上的羊毛围巾紧了紧，又埋怨道“怎么也不戴个手套”
接着，脸一沉，有些不耐的看向何媛“你在哪下”
“我也在这下吧”何媛哀怨的看着刘恪非，“你都不问我干什么吗”
刘恪非没理她，冲小何说了声开车，小何狡黠的一笑，一踩油门，车子几乎是擦着何媛的身体疾驰而去，尾气喷了她一头一脸。
何媛气恼的对着吉普车的方向挥舞着手臂，破口大骂“乡下人，你等着”等我嫁给了刘恪非，让你好看。
张依一看了眼气急败坏的何媛，撇了撇嘴。面对刘恪非时，说话娇滴滴的，背着他就恶声恶气，这么装也不嫌累。
她不再理会何媛，从口袋里拿出纸条看了看要买的东西。她今天要买的东西很多，有年货、文具，还有孩子的衣服。春花的工资养活她们娘俩没问题，再负担秀秀的学杂费就有点紧张了。
她和刘恪非两个隐形富豪，哪能眼睁睁的看着春花娘俩生活窘迫。直接给钱，要强的春花肯定不要，给孩子买文具买衣服，春花就不好拒绝了。
张依一先去了百货公司，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件新衣服，买了文具，接着又去了农贸市场，购置年货。
让她感到心烦的是，那个何媛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就跟个尾巴似的。
当她买好最后一样东西，两只手都拎的满满的，这才腾出时间，和何媛好好“聊聊”。
“你不跟着你恪非哥哥，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跟了我一路，也不嫌累。”张依一嘲讽道。
“我想观察一下你是怎样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何媛轻笑一声，“你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多有品位呢，结果跟个家庭妇女似的逛农贸市场。也难怪，能跟一群泥腿子成为朋友，说明你骨子里就是个土包子。”
“搞得就跟你不是人似的，有本事你别吃喝拉撒啊何媛，其实你挺可怜的，讽刺我是土包子，结果还跟土包子抢男人。关键是，你喜欢的男人，偏偏还喜欢你口中的这个土包子，你不觉得自己很失败吗”
“你”何媛羞愤不已，“你得意什么，一个土包子”
张依一怒了，“别张嘴土包子闭嘴土包子的，你家当年在申城混得也不怎么样，仗着你爷爷救了刘恪非的爷爷，借着刘家的势才勉强混进了上流圈子。”
她最恨的就是狗眼看人低的人，不管是眼下，还是她生活的年代，越是有底蕴的家族越是低调。刘恪非如此，余毅更是如此。谁能知道，随和得没有一点架子的余毅会是来自华商第一家的姑苏余家
还有爸爸担任法律顾问的集团老总的女儿，不论穿着还是言行举止都非常低调，根本看不出来是富豪的女儿。反而是那种有点小钱的暴发户，最喜欢张扬。
看张依一生气，何媛忽然笑了，“那又怎样，阿姨和叔叔只认可我做他们的长媳。你一个童养媳，不觉得身份很尴尬吗”
“童养媳怎么了我一点也没觉得我童养媳的身份低人一等，刘恪非也不在乎我做过人家的童养媳。”
“你别做梦了，他的父母绝对不会接受一个童养媳出身，离过婚没有了清白的女人你说恪非哥哥不在乎既然他不在乎，为什么要瞒着叔叔阿姨，说明他心里还是在乎的”
何媛看着张依一脸上浮现出了伤心的表情，唇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来，“你要是不相信，看看阿姨写给我妈妈的信”

第72章
小何将车子停在了约好的地点，没有看到张依一，只有一身红彤彤的何媛站在路旁，笑得极为灿烂。
刘恪非下了车，朝四处看看，没发现张依一的身影，心中有些纳闷。依一是个守时的人，不可能已经过了五点还不到。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刘恪非想到这，这才想起来去看何媛。见她一副难掩喜色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个不好的念头。难怪自从出了会议室，他就莫名的有些心慌。
于是，他冷着脸问“依一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何媛马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我能对她做什么，她是解放军，我是老百姓，我哪敢对她做什么啊是她看时间还早，坐着三轮车回去了。啧啧，还解放军呢，剥削劳动人民。”
“何媛，请注意你的言辞，三轮车夫是挣钱养家，依一花钱坐车怎么是剥削劳动人民你在背后诋毁人，是小人所为你还是回申城吧，你就算是在彭城住一辈子，我也不会和你有什么”
刘恪非话音刚落，何媛就哭起来，“我不回去，我回国时，阿姨说的好好的，一定要让咱们俩结婚，你不能不顾阿姨的意愿。”
“小何，开车带她走，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刘恪非莫名的烦躁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依一不等他回来就自己走了
“恪非哥哥，我陪你一起走”何媛上前就要挽上他的手臂，被他躲开了。
他自认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但他这一刻很想打人。若不是他军人的身份，他会直接将这个女人扔出去。因为工作原因，他也遇到过交际花耍手段追求他，可像何媛这样让人如此生厌的，还是第一个。
刘恪非沿着路边往前走，何媛不愿意上车，小何求之不得，他开着车，慢慢的跟在刘恪非身后。
“唉吆”何媛突然叫了一声，“恪非哥哥，我脚崴了”
刘恪非仿佛是没有听见，继续朝前走
“我脚疼，走不了路了，恪非哥哥，你不管媛媛了吗小时候你这么疼我，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何，将她背上车，开车送她去医院”刘恪非头也没回，闪身进入了一个巷口，迅速甩开了何媛。
见刘恪非走远，何媛怨恨的瞪着小何“我才不让你一个乡下人背”
小何轻笑一声“你想多了，我并不想背你”
“你，你等着”何媛气极了，连一个小警卫员都敢欺负她。
“走吧，何小姐，你这苦肉计对刘政委没用，他心里只有依一，当初，我们驻地的女兵赵琴、白燕和夏玲珑，哪一个都比你长得好看，刘政委也没有多看她们一眼。他为了依一，不惜找到了军区，也不愿意和白燕处对象，要知道，白燕的世叔可是军区领导。”
“你一个小警卫员，也敢嘲笑我你等着，等我嫁给恪非哥哥，要你好看”何媛咬牙切齿的说。
小何毫不畏惧，嗤笑一声“那就等你嫁了再说吧，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就不给刘政委当警卫员了。不过，我赌你嫁不了”
“你”何媛气得嘴唇发抖，一瘸一拐的往车那走，每走一步都疼得呲牙列嘴。她本想装作崴脚，好让刘恪非抱她，再不济也会扶着她，谁知他连头都没回。这还不说，她还真的崴了脚了。
那边，张依一掏出钱递给三轮车夫，说了声谢谢，拎着买来的东西，走进了驻地大门。
她提着一堆东西，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纤瘦的身影孤单又落寞。
她无法面对刘恪非，她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让他们的感情再也无法挽回。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在看到他的母亲写给何媛母亲的那封信时，她的心就崩了。信里除了描述两个母亲间的情意，还回忆了一对金童玉女当年是如何的两小无猜，最后表达了一个母亲的坚定立场，绝不会允许儿子娶一个不清白的离婚女人，关键是这个女人不诚实，让儿子隐瞒她童养媳的身份。
她不觉得她童养媳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不明白她怎么就不清白了更无法接受刘恪非瞒着她的身份，导致他的母亲对她有成见。要是他一开始就坦诚的告诉他的父母，她小时候被人拐卖，做过人家的童养媳，如果他的父母不能接受，她会早点放弃，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得这么深。
既然看不上她，她绝不会上赶着。她不是懦弱的张翠翠，她是大小姐江依，更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骄娇女张依一，拿得起，放得下。哪怕是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会祈求男人的爱。
到了院门口，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
见她拎着这么多东西进来，春花和秀秀急忙迎上来。
“翠翠，你咋又买了这么多东西”春花埋怨道，院子里光线暗，她没有看到张依一强颜欢笑的脸。
张依一进了屋，看着温馨整洁的摆设，心情好了些，“也没买什么，给几个小孩一人买一件衣服，还有文具，又买了点年货，今年秀秀咱们三个一起过年。”
“翠姨，你都给我买了棉袄了，咋又买新衣服了”
张依一像个纨绔一样捏了捏秀秀漂亮的小脸，嬉笑道“秀秀长这么好看，翠姨想打扮你怎么办”
秀秀小脸羞得通红，说了声翠姨怎么这样啊，便跑开了。
春花正在做晚饭，腰上还系着围裙，见状笑道“翠翠，我已经馏好了馒头，烧了稀饭，你等一会，我再去炒个菜就好了。”
张依一拦下了春花，“春花姐，中午吃得都是大鱼大肉，到现在还腻着呢，别炒菜了，我想吃馒头就咸菜。早点吃了饭，我去玲子姐家给她把东西送过去。”
春花知道张依一不是个客气的人，说了声好，中午确实吃得饱，她也腻得慌。
趁春花娘俩去厨房端饭，张依一已经将东西整理好，将从金陵带来的那一份给葛银玲的东西放在一边，又将今天买给明明的新衣服和文具拿出来，准备吃了饭送到蔡连长家。
“秀秀，这是你的文具、新外套和头花，吃过饭试试好看吗”张依一将今天买给秀秀的东西递给了她。买给毛娃和妞妞的，等明天再送过去。
“谢谢翠姨”秀秀接过东西放好，小姑娘感动极了，一双大眼睛水蒙蒙的，“翠姨，我一定好好学习，长大了对娘好，对翠姨好，还有玲姨和容姨。”
“翠姨相信秀秀，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的”张依一笑了笑，没有多想，她帮助春花娘俩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没想回报。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些善举，多年后会护着自己一家免受迫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吃了饭，张依一拿着东西出了门，蔡连长家和她们住的院子隔了十几家，走过去要几分钟。
路过张铭恩家门口时，正好遇到张铭恩抱着孩子，杨碧玉和张小朵跟在一旁，一家四口要出门。张依一自然的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建国，叫姑姑”
“嘟嘟”小婴儿就要满一岁，说话还咬字不清，但他一看见张依一，就张开了手臂让她抱。
小婴儿突然的亲近，让张依一猛的一愣，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子复杂的情绪来。
如果说上辈子他对张翠翠好，是因为张翠翠从小把他带大，而这辈子的“张翠翠”，并没有和他接触。看来，这个孩子和张翠翠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你们赶紧忙去吧，我去玲子姐那有点事。再见，小建国”张依一和小婴儿挥了挥手，拎着东西走了。
如果不是王秀芝这么狠，她也不会和张家闹得这么僵。不管怎么说，张家也收留了张翠翠，一开始张父对她好，后来是张虎子，再后来是张建国。
“嘟嘟，嘟嘟”小婴儿扭过身子，冲着张依一的背影大叫。
“这孩子怎么和翠翠这么亲他明明和翠翠第一次见面啊”杨碧玉酸溜溜的说。
“建国，她一天都没带过你，是我天天抱你的，你个小没良心的，干嘛对她这么亲”张小朵气鼓鼓的说。
张小朵快到十五岁，个子长高了，人也比以前好看了些。
“走吧”张铭恩只当没听见妻子和妹妹的酸话，抱着孩子径自走了。如果不是母亲做的太绝，翠翠也不会和张家断绝关系，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对不起她。
张依一送了东西从葛银玲家出来，感到一丝丝冷意。她将围巾裹紧了些，望着如墨的夜空，望着夜空下的点点灯光，心里突然有点疼。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下午他没有等到她，会不会着急
她走出了家属院，漫无目的的走在马路上，等她不知不觉走进了营房，才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奔着他的宿舍来了。她自嘲的笑了笑，他下午没有见到她，都不来找她，她又何必舔着脸去找他
她转过身，就要回去，刚走几步，就看到小何提着一个饭盒匆匆走来。
小何也看到了她，长吁了一口气，“依一，你可来了，我们下午没看到你，刘政委心情很不好，他让我把何媛送了回来，他一个人走回来的，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宿舍，晚饭都没吃，你去看看他吧”
“你把饭给刘政委送去，我还有点事”小何将饭盒往张依一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小何现在头大，刘政委让他看着何媛，不让她进营房。他将她送到驻地医院，医生给她开了膏药，结果，等他拿药回来，人就不见了。他以为她回了住的旅馆，也就没当回事。
等他给刘政委在外面买了饭回来，顺便去她住的旅馆看看，发现人根本不在。他招谁惹谁了，他明明只是个小警卫员，负责领导的生活和安全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看着那个讨厌的何媛。
张依一拎着饭盒，傻傻的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她被小何套路了。
她拎着饭盒左右为难。她不想去，她怕去了不知道说什么。可她又狠不下心不管他，他宿舍里没有东西吃，现在要是不吃饭，就会饿到明天早上。
“刘恪非，你别得意，我只是关心战友，替小何给你送饭的，不是去看你的”张依一想了想，对，她这是关心战友，不是放不下他。
她抿唇笑着，拎着饭盒，步履轻快的朝刘恪非的宿舍走去。
另一边，屋内的刘恪非寒着脸，冷冷地看着何媛“你是怎么进的驻地大门谁让你进来的”
“你干嘛这么凶，我是跟着一个家属进来的啊，我说我找你，她就带我进来了。”何媛委屈的说，“我脚伤了，你都不管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恪非哥哥，你不要惹阿姨生气好不好你知道吗，阿姨每天都在思念你，她不放心你，所以才让我照顾你，阿姨说了，她绝不会让张依一进刘家的门，阿姨嫌她不清白。”
“滚出去”刘恪非怒不可遏的低喝一声。何媛一次次挑战他的耐心，他就是再好的教养也忍不住了。如果不是他的军人身份，何媛早就被捆了扔上火车。世交又如何，也不能践踏他的底线。
“我不走，你就那么喜欢她她做过人家的童养媳，他们一起长大，你真相信她和那人没圆房”何媛怨恨的说。
刘恪非冷声道“就算圆房了，我也照样娶她，这样的回答不知你满意吗”
“你就不怕伤了咱们两家的感情就不怕伤了阿姨的心还有我哥的同学情谊”何媛潸然泪下。
“我母亲那，我自会解释，至于你们家，我没有义务照顾你们的情绪，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和你哥绝交，我也在所不惜。”
何媛哭得戚戚楚楚，刘恪非冷着心肠毫不怜惜，两人僵持着，刘恪非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
突然间，就见何媛的脸上忽地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来。
刘恪非蹙着眉头，走近了何媛，他已经忍无可忍了，想要将人扔出去，可还没等他靠近，何媛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恪非哥哥”
“你干什么放手”刘恪非怒喝一声。
何媛死死的抱住他的腰，拼尽了力气就是不撒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的张依一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一双杏眼里顿时溢满了泪水。
“给你的”张依一啪的将饭盒扔在了地上，拔腿就跑。
“依一”刘恪非一把扯开何媛，用力将她甩了出去。
刘恪非几步追上了张依一，一把拽住了她，紧张的说“依一，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依一甩开他的手，怒道“你还解释什么，我都亲眼看见了，你们都抱在一起了，我要是看不到呢，你们是不是就滚在床上了，你真让我恶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下午我没看到你，心情很不好，我让小何将她送到医院，还安排哨兵不让她进大门，可她居然进来了，直接来了我的宿舍，我正要赶她走，她突然扑过来抱住我，你就进来了。我发誓，我真的正在掰开她的手。依一，你要相信我。”
“刘恪非，我要跟你分手，我说过的，你背叛我的时候，就是我离开你的时候”
“我没有背叛你，我爱的是你，她是故意让你误会的”刘恪非无力的说。在他看到何媛那一抹古怪的笑容时，他就应该警惕的，是他低估这个女人了。
“这件事我信你了，可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张依一终于冷静下来，她确实听到了刘恪非发怒让何媛放手的声音，也看到了他在掰扯何媛的手。
“那只是双方父母的意思，我不喜欢她，我爱的是你”
“只是两家父母的意思吗我不相信，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仅凭一封信和两个母亲的意思，会让她这么疯狂一个女人不顾尊严的追求一个男人，无非就是爱惨了他，要不就是有所图。你们这么久没见面，她不至于单方面爱惨了你，那就是你给了她希望，让她有所图。”
“有所图”刘恪非若有所思的呢喃一声，深沉的眸子暗了暗。
“你为什么瞒着你父母，我被人拐卖当了童养媳这件事如果你早点告诉他们，他们要是不接受我，我绝不纠缠。现在，我家人你也见了，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要打结婚证了，结果你父母嫌弃我童养媳的身份，说我不纯洁”
“依一，我”刘恪非嗫嚅着，他现在后悔极了，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隐瞒了这件事呢可他发誓，他真的没有介意她是童养媳，也没有纠结她有没有和人圆房。
“你骨子里根本就是介意，所以才瞒着他们，既然你们家看不上我，那我就不高攀你们了，刘政委，再见，不，是再也不见”说完，张依一转头就走。
她怕再待下来，她的眼泪会不争气的掉下来。她是个骄傲的人，没有人能将她的骄傲踩在脚下。
望着那抹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恪非的心一下就空了，很疼，很疼，仿佛是丢失了最宝贵的东西。
辗转了一夜，几乎是彻夜未眠。第二天上班，刘恪非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低哑“喂，公安局吗给我接一下侦查科”

第73章
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刘恪非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前，他的身旁是两个正襟危坐的警察。
对面，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人，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面容憔悴，一头卷发凌乱不堪，没有化妆的脸上，皮肤有些暗淡，五官也不似以往那样明艳。
沉默的时间久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面容严肃的说“何媛，你让刘政委过来，他现在人过来了，你有什么话尽快说，刘政委很忙，我们也很忙。”
“我能和刘政委单独说话吗”何媛问的是两位警察，眼睛却是看向刘恪非，一双大眼睛乞求般的看着他。
不过几天的功夫，她整个人就从云端坠入了地底，这种坠入谷底的恐惧感毫不留情地狠狠攫住她的感官。
刘恪非神色淡淡，说道“不必了，有什么话当着这两位同志的面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何媛哀怨的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她很快就失望了，他的眼中至始至终都没一丝波澜。
“是依一无意中的一些话提醒了我。”
“什么话”何媛追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到依一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中有流光闪过。
“她对我说，一个女人如果舍弃尊严纠缠一个男人，只能是两个原因，一是她爱极了他，没有他活不下去，所以才不要尊严，二是她有什么目的。”
顿了下，刘恪非接着说“第一个原因不存在，咱们很少见面，又几年不见，哪来这么深的爱，那就只能是第二个原因了。我将你的行为梳理了一遍，发现你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谙世事，还有你的活动能力，我交待哨兵拦着你不让你进驻地，你居然能混进来。
我开始怀疑你，于是，我给公安局特务科打电话，让他们调查你。结果，还真查出来了。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为了一个毕业证，出卖自己的国家，甘愿做美国特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必将得到国家和人民的审判。”
何媛语中带着悲戚，又有一丝不甘“我还以为是我表现的太蠢，被你发现了呢他们研究过你，说你心思缜密，我要是表现的理智反而让你怀疑，我表现的任性不懂事，你才不会起疑心。当然，我针对张依一，故意让她误会，除了是想取代她，和你结婚达到长期潜伏的目的，我也是真的爱你，真心的想嫁给你。”
“一个出卖祖国的人，不配谈爱”刘恪非轻笑一声，脸上带着厌恶。
何媛在美国留学期间，一开始还能踏实学习，自从结交了几个富家子弟后就开始贪图享乐，荒废了学业，临近毕业时被美国情报组织盯上了，以她成绩不好不给她相威胁，并许以她钱财，诱迫让她加入情报组织。
正值抗美援朝，加上新中国在世界已经引起了瞩目。美国急需大量针对中国的情报人员，何媛和刘恪非的关系，是情报组织重点攻克的目标。刘恪非年纪轻轻就是团政委，以他的能力，以后升迁师政委、军政委，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何媛能和刘恪非结婚，无疑是在军队埋下一颗钉子。
对此，美国方面对刘恪非做了大量的工作，专门调查了他的背景，详细分析他的性格，还专门针对他制定了一套方案。
不得不说，这些人还真是抓住了刘恪非的心理，一开始，他还真没怀疑何媛，他是受了依一那些话的启发，冷静下来才发现了破绽，何媛的刻意也越来越明显。她小时候是任性了些，可她毕竟二十三岁了，还独自在国外生活了四年多，怎么可能任性张扬到这个地步
离开了公安局，刘恪非的心一点也不轻松，他知道，依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是气何媛，也不是气他的父母，而是恼他，恼他瞒着父母，隐瞒她做过童养媳的事。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临近中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依一，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只有你对我的爱最纯粹，不掺杂任何目的。”
从彭城回来十来天了，张依一每天用工作麻醉自己，强迫自己忘记刘恪非。这几天，他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那晚她不知道是怎么跑回住处的，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夜。第二天年三十，本该是她打结婚证的日子，却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春节阖家欢乐的日子，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强颜欢笑，影响大家的情绪，她晚上就买火车票回了金陵。她的除夕夜是在火车上度过的，一整节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见她默默的流泪，好心的女列车站给她送来了一盘饺子，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依一，外面有人找你”张依一正低头写着病历，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搁下了笔，将病历放好，走出了办公室，叫她的人是崔小颖，见她出来，崔小颖淡淡的笑了笑，“我让他在楼下等着，你快下去吧”
“嗯，谢谢”张依一向崔小颖道了声谢，便下了楼。
接触久了，崔小颖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尤其是崔小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了白燕的所作所为后，对她的成见彻底消失了，还向她道了歉。
张依一下了楼，发现来人竟是黄昱，惊讶的问“黄昱，你怎么来了”
黄昱穿了一身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我来医院探望同事，顺便看看你。”
“怎么不上楼啊”张依一浅笑道。
“依一，年三十那晚，我和妹妹去车站给我爸送饭，我看到你了，当时你，你赶着坐车，我就没喊你。”黄昱停了下，脸上有些不自然“其实我早就想来看你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你星期天有时间吗咱们去公园玩。”
“真不巧，我星期天要值班，我们科抽了两个人去支援后方医院了，科里忙得很，我们这批学员都排班了。”张依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等有时间再约。”黄昱朝张依一笑笑，“依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的情绪不是很好”
“没什么，就是太累，像我这种不是正规医学院毕业，又没有工作经验的实习医生，如果不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努力，就要落后。”张依一解释道。
她不想和别人说自己的感情问题，尤其是在异性面前。估计，年三十晚上她在候车室哭被他看到了。黄昱是个聪明人，一定是猜到她感情出了问题。
“那你多注意休息，学习不急于一时。你忙吧，我回去了”黄昱温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了。
黄昱离开了，张依一转身上了楼，回到办公室继续写病历。
随着朝鲜战争越来越激烈，伤亡也不断增加，几家军区医院都抽调了业务骨干去支援前线。她的老师乔健和崔小颖的老师就被抽调过去了，她和崔小颖现在直接跟着林主任。
写好了病历，张依一靠在椅背上，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依一，我刚从林主任那过来，听他的意思，要让你提前回去。”钱医生脸上带着倦意回来了，他现在是青年骨干医生，是科里几大忙人之一。
“为什么”张依一诧异的问，说好的学习一年，现在还不到十一个月呢。
同为乔健的学生，钱医生和张依一走得近，见屋内没人，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所在的高炮团就要入朝作战，你们驻地医院要抽人加入野战医院，外科医生紧缺。以你现在的能力，处理一般伤员是没问题的。”
“哦”张依一哦了一声。这么快，算下来只有几天时间了，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要收拾东西回彭城了
乍一听说要上战场，张依一还有些紧张，生活在和平年代，她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上战场了。
她也不想回去面对刘恪非，小何写信告诉她，何媛是新加入美国情报机构的情报人员，也就是美国特务，被刘恪非发现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刘恪非还是受了她的启发。
第二天，林主任找到了张依一。
温文尔雅的林主任，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温和的说“依一，坐”
张依一坐下来，等着林主任开口。
林主任开门见山“是这样的，你们的院长跟我要人呢，咱们是医生，更是军人，除了治病救人，还要保家卫国。过几天，你们高炮团就要入朝作战，昨天进行了誓师大会。你们驻地医院要抽调一部分人，和别的医务人员组成野战所。”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张依一就要站起身表决心，被林主任按住了。
“依一，你在总院这些日子，表现有目共睹，业务能力提高很快，乔健和小钱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夸你。你在医院的学习工作情况，我都写了小结。这是你的结业证书，你现在是一名正式的外科医生了”
“谢谢林主任，感谢您这一年对我的悉心栽培，我绝不辜负您的厚望。”张依一激动的站起身，从林主任手中接过了证书。
从主任室出来，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现在是有从业资格的医生了，就要奔赴前线战场接受战火的洗礼。

第74章
张依一下了火车，身后背着行军背包，左手提着衣物，右手拎着脸盆等用具，身上满满登登的。
出了火车站，她喊了辆三轮车。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他接过张依一手里的东西放到车坐上，主动寒暄着“解放军同志辛苦了，都解放了，这日子该太平才是，结果又和美国人打上了。要我说，这美国鬼子就是吃饱撑的，哪哪都有他，管的真宽。”
“同志，你说得好，美国鬼子就喜欢多管闲事”张依一没想到，这时候就有人意识到美国喜欢对全世界指手画脚，充当世界警察了。
“同志，你们这是要上前线了吗”车夫一边蹬车一边和张依一闲聊。
“我是在外面学习，学习结束回医院工作的。”张依一笑着回答。
车夫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说个不停，张依一坐了半夜的车，有些疲惫，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他。
过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驻地大门口，张依一从三轮车上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车夫，“谢谢这个大哥了”
“解放军同志，多了”车夫见张依一多给了他一块钱，就要还给她。
“不多，我这还有这么多东西呢，快顶半个人重了。”张依一将车夫的手挡了回去。
见她态度坚决，车夫收下了钱，说了声多谢了，帮她将东西从三轮车上取了下来，这才骑着车离开了。
站在驻地大门前，张依一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氛围，进出的车辆好像比平时多了些，大门的两旁贴着巨幅标语，“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进了大院内，这种氛围更加浓郁，从团部方向那边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激动人心的歌声，“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现在是早饭后休息时间，路上看到不少战士，还有赶着出门上班的家属。
一个有点脸熟的战士，热心的帮张依一拎着行李。张依一问了小战士现在的情况，小战士告诉她，前几天团里召开了誓师大会，战士们摩拳擦掌，纷纷写请战书。
两人进了营房大门后，张依一向他道了声谢，小战士将东西交给张依一，往男兵营房的方向走了，张依一拎着东西去了女兵营房，回她以前的宿舍。
等她到宿舍时，崔玉婉和唐小玲正要出门上班，陈金兰昨晚值夜班，上午在宿舍休息。三个人看到张依一，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围了过来。
“依一，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崔玉婉抓住张依一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不一样了，有股医生的派头了”
唐小玲和陈金兰也跟着问，“是啊，依一，你也要去前线吗”
“院长让我回来的，前线缺外科医生，我要跟着部队上前线，你们呢”
“咱们医院抽调了将近一半人上前线，我、小玲，金兰和蓝灵都在名单里，还有程护士长。”崔玉婉自豪的说“我们都写了请战书”
“好，那咱们一起去医院，我去找院长报到。”张依一笑道，几个人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上班时间。部队后天晚上就要开拔，大家还坚持在工作岗位上。
三个人一起出门，刚出了女兵营房的院门，就听见一道欣喜的声音“依一，你回来了”
张依一带笑的脸一下僵住了，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想爱不得爱，想忘忘不掉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顿了下，避过了某人，不自然的叫了一声“小何”
小何身后的刘恪非也看到了她，一双凤眸定定的看着她，带着眷恋、痛楚，还有深深的柔情。眼中不加掩饰的复杂情绪，仿佛在恳求着她，让他这么放肆一回。
不过半个多月没见，却仿佛隔了半个世纪。她瘦了，本就小的一张脸，瘦成了巴掌大。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
“依一，快要迟到了，我跟小玲先走了”崔玉婉说着，冲张依一挤了挤眼睛，不等张依一反应，拉着唐小玲嬉笑着跑开了。俩人不知道他们闹分手的事，还以为这一对恋人在这上演脉脉含情呢。
“刘政委，我先去准备了”小何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不能影响刘政委哄媳妇。
他可是知道两人的状况的，自己的领导这半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虽然每天照样工作、吃饭、休息，可刘政委的脸一天比一天严肃，尤其是接通金陵那边的电话后被告知对方不愿意接时，他都能感受到刘政委身上的寒意。
“依一，你还好吧”刘恪非向前迈了两步，低沉着声音说。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在心中默默鄙视了一下自己，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挺好的，刘政委你忙，我去医院找院长有事”说完，张依一急忙逃也似的跑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忍不住会原谅他。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刘恪非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心情莫名的大好。
看得出来，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硬和决绝。从她的眼睛里就能看出，她还是爱他的。她只是转不过弯来，她那么骄傲，不能接受母亲对她的嫌弃。
没关系，他可以等，他会用行动告诉她，他从没有介意过她童养媳的身份，更没有问过她和张铭恩的过往。他相信她，是个正直善良，纯洁美好的姑娘。
那边，张依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的医院，一口气上了三楼。到了院长室门口，她整理了一下军容，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屋内传来院长的声音。
张依一进了屋，将手里的结业证书及林主任给她写的个人小结，一并递给了院长，“院长，我回来了，听从组织调遣”
院长拿起她的结业证书看了看，赞许的点点头“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到这么多东西，你真让人惊喜，很好，我没看错你”
“谢谢院长给我这个机会，我这也是笨鸟先飞，我没有工作经验，必须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才行。”张依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读了两年临床医学，哪里是没有基础，更何况她所上的医学院，还是全国最顶级的几所医学院之一。当然，她在这一年多，确实也付出了比旁人多的努力。努力程度，都快赶上高考了。
“你这两天就不要来医院了，回去收拾一下，给家里写封信，后天晚上随着部队出发。”
院长和蔼的说道，他对自己挑中的人非常满意，一个好的医护人员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员伤亡。
张依一离开了院长室，又去她以前工作的科室转了转，见大家忙着交接工作，她没有多打搅她们。驻地医院抽走了将近一半人，留下的人更忙了。
接下来的一两天时间，张依一分别给江仲良和江家三兄妹写了封信，还往江煜宣的单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上战场的事。江煜宣非常担心，反复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听说她是和刘恪非一起去，稍稍放了点心。
她又和余小容几个好姐妹告了别，再去市里买了些卫生用品和水果糖红糖，女人生理特殊，战场上，条件非常恶劣，这些东西应该很稀缺。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营房门口的路上停了很多辆卡车，运送战士到火车站。这次出发的有一个主力营，一个支援营，领导是刘恪非和高大伟，耿副团长和秦参谋长留守，等待下一批入朝。
马路上都是人，留守的官兵和家属纷纷赶来送行，有人准备了大红花，还做了慰问布袋，布袋上绣着“最可爱的人”几个字，里面装着水果糖和香烟。
余小容、葛银玲和春花，三个人带着孩子过来送张依一。这次去的是一营和四营，赵长才和蔡连长所在的二营和三营都没去。
几个女人担心张依一，一个劲的交待她，让她别事事冲在前面。余小容还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干净的卫生带和白棉布条。
另一边，李干事带着三个孩子为丈夫送行，小儿子高峰抱着高大伟的脖子哭“爸爸，小峰也要跟着去”
高大伟粗粝的手掌抹了一把儿子的小脸，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志气，等你长大了再说”
李干事四下看了看，找到了刘恪非的身影，朝他招了招手，“恪非”
刘恪非快步走过来，揉了揉高峰的小脑袋，笑着说“李大姐是不放心老高吧，放心，我帮你看着他。”
“恪非，我知道你稳妥，你替我看着点老高，别让他冲动。他一打仗就不要命，他那一身的伤，可不能再受伤了。”
高大伟不以为然，“你这个女人，几年不打仗，胆子都小了，这几天你天天在小虎面前絮絮叨叨，都快把人家的耳朵磨出茧子了，现在又在恪非面前磨叽，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娇气。”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就你那腿，要是再不注意，等瘫痪了，我可不伺候你”李干事赌气说道。
刘恪非看着这一对夫妻斗嘴，忽然间就羡慕起来。患难与共才见真感情，他和依一的感情也会这么历久弥新吧
向李干事保证后，刘恪非开始搜索张依一的身影。很快，他就看到她被那几个女人孩子围在中间，大步走了过去。
看见他过来，余小容也不恼他以前惹张依一生气了，焦急的说道“刘政委，我们把翠翠交给你了，你可得把她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我会的”刘恪非郑重的说。

第75章
晚上八点多，战士们坐进了闷罐车。一个排一节车厢，两个营的人员有一千人左右，坐了二十几节车厢。
驻地医院抽调了四个医生，十个护士，加上一个司药员，一个化验员，一共十六个人。到了前线，他们这些人会和其他医务人员组成野战医院。
上车时，张依一发现，她们医院的人和团里的干部们合并成了一节车厢。刘恪非和高大伟，加上正副营长、教导员，以及正副连长、指导员，一共二十六个干部，还有警卫员小何和蒋小虎。
张依一总算是见识了闷罐车，车厢里没水没电，没有厕所也没有窗户，整个车厢密不透风，更没有床和坐位。
上车后，大家把背包放在身后，席地而坐，十二个女同志挨在一起坐在里边的位置。好在闷罐车车厢是木墙木底，坐在地上也不是那么硌人。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的开动了，车厢里顿时漆黑一片。
骤然陷入黑暗中，大家都有些不适应，车厢内鸦雀无声。过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反正睡不着，大家拉歌吧”
“这个主意好”
“女战友，来一个”
马上有人开始响应，紧跟着，高大伟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程英，女同志里面你最大，你先来”
黑暗中，和张依一隔了两个人的程护士长笑道“高团长，你可别打趣我了，这么多年轻的女同志，我一个老太婆还是别唱了。大晚上的，万一吓着大家就不好了。”
“谁说你老了，你跟老秦比我和你李姐还年轻呢，我可是听老秦说了，说你唱歌好听。”高大伟大笑起来。
“程护士长，来一个”这下，不但有男兵跟着拍手，十几个女兵也跟着鼓掌。
程护士长看不唱不行了，就坐在那里唱了一支二月里来。没想到，平时严肃的程护士长，声音竟是这么清脆干净，就跟小姑娘似的。一曲唱完，车厢里立刻有人鼓起掌来。
在战友们的再次欢迎下，程护士长又唱了一支白毛女选段北风吹。
程护士长唱完，一营的教导员唱了一首南泥湾，大家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
男兵唱完女兵唱，车厢里歌声此起彼伏，一直热闹到快十点，大家才铺上小褥子，摊开被子准备睡觉。
靠近车门位置的高大伟，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刘恪非说“恪非，你咋得罪小张了，人家小姑娘都不愿意和你一起唱歌。”
黑暗中，刘恪非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双藏着满天星辰的眼睛望着车厢顶，唇角弯了弯“是我不好，自以为是为了她好，却惹得她误会。”
“你比人家大六七岁，就得多哄哄人家，我给你说，好女怕缠郎，我当初追求你李大姐时，那可是闹得惊天动地的，别不好意思，追媳妇没有啥好丢人的。”高大伟给刘恪非介绍经验。
“嗯”刘恪非轻轻嗯了一声。
高大伟又说了几句话，开始有了睡意，不一会就发出了鼾声。
刘恪非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车顶。车厢内气温有点低，也不知道她冷不冷。闷罐闷罐，夏天是“闷罐”，冬天是“冰窖”。
夜深了，车厢内的气温越来越低，张依一穿着棉裤棉袄蜷缩在被子里还冷得发抖。眼下刚过了正月十五，天气还很冷，车厢里更是阴冷。
她碰了碰身旁的崔玉婉，小声地问“小婉，你冷吗”
“冷，我的脚都是冰的，依一，咱俩一个被窝吧”崔玉婉颤着声音说。
张依一脱去棉袄，钻进了崔玉婉的被窝，又将自己的被子搭在了上面。两个人挨在一起，又从一床被子变成了两床被子，张依一顿时觉得暖和了。
很快，周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冻得睡不着的女兵们，干脆搭起了伙，两两一个被窝，十二个女兵，正好凑成了六对。
睡到后半夜，张依一迷迷瞪瞪的就听见有人说“现在停车四十分钟补给，有要方便的赶紧下车，后面几个小时就不能下车了。”
张依一和崔玉婉骨碌一下坐起来，抓起了棉袄穿好，摸黑从脚头拿起鞋子，走到门口穿上，随着人流下了车。
“女兵们去这边”程护士长是十二个女兵里年龄最大的，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她带着大家去了站上的女厕所。女兵人少，一会就上好了。
男兵那边就惨了，上千个人等着一个厕所，高大伟觉得不是办法，大嗓门一喊“节约时间，解小手的都去铁道旁边，大手去厕所排队。”
女兵们上了厕所回来，程护士长又带着大家拿着脸盆接水，准备第二天早上洗脸用。女兵不像男兵，做不到几天几夜不洗脸不刷牙。
张依一和崔玉婉接了水回来，又一人提着一只干净的铁桶下去，准备接水留着刷牙用。这两只水桶本来是用来在车上小解用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谁也做不到在车里解手。
“我来吧”张依一接了满满一桶水，正要拎起来，就被突然出现的刘恪非拎了过去，连着崔玉婉的那一桶水，也一并提了起来。
刘恪非一手拎着一只桶，大步朝车前走，看起来丝毫不费劲。崔玉婉戳了戳张依一的胳膊，打趣她“没想到，你们家刘政委看起来这么瘦，还挺有劲的，拎了满满两桶水，走的还这么快。”
张依一复杂的看着刘恪非的背影，喃喃道“别胡说，他不是我的刘政委，他是大家的刘政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分手了”
“依一，你就别犟了，那个女的不是被抓了吗，还是刘政委揭露的她。你不能因为有人追求刘政委就闹分手，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有女的喜欢他，又不是他的错。”崔玉婉以为张依一是因为何媛的事想不开，便好心的劝她。
“小婉，我跟他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是很难幸福的。”
“你的意思是，刘政委的家人不接受你”崔玉婉有些生气，“他们凭什么不接受你，刘政委是很好，可你也很优秀啊他们家以前是风光，可现在是新中国，人民当家作主了，他们家凭什么还高高在上”
“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上车吧”张依一看了看手表，离开车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们睡在最里面，得提前上去。
两人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躺好，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蓝灵和林寒一个被窝，唐小玲和陈金兰一个被窝，六个人的位置挨着，年龄又相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几个人说了一会话，列车开始启动了，大家安静下来。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外面的天已经大亮，缕缕朝阳透过车厢的缝隙射进车厢内。
这下，女兵们接的水派上了用场，程护士长朝一群糙老爷们说“你们拿几个脸盆出来，我们把这桶水分给你们，好腾出一只桶出来装脏水。”
医院的三个男医生和司药员小孙，每人拿出一个盆出来，将一桶水分了。于是，医院的十六个人，当着一群领导们，有条不紊的洗脸漱口。这种环境下，能漱漱口就不错了，刷牙就算了。
“你们这些医生护士就是爱干净，哪像我们这些糙老爷们”高大伟感慨道。
张依一看了看那头席地而坐的小何，忍不住喊他“小何，你过来，我给你倒点水，你简单的漱漱口，冲把脸。”
小何下意识的看向了刘恪非，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站起身，朝张依一那边走去，刚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拿了两个缸子过去。
张依一用一个崭新的缸子，从桶里舀水，倒入了小何的缸子里。
“依一，我们那有咸青皮和榨菜，你要不”小何压低了声音“临出发前，刘政委让我给你买了热水袋，他说你怕冷，朝鲜那边现在的气温还很低。”
“你赶紧过去吧”张依一的脸有些发烫，刘恪非居然让小何给她买了热水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了。
小何忍住笑，端着缸子去了刘恪非那。依一姑娘脸红了呢，她一定是被刘政委感动了。小何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警卫员当的没话说，除了负责领导的安全和生活，还帮着领导追媳妇。
“刘政委，我告诉依一你让我给她买热水袋的事，她看起来很感动。”小何可不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多事”刘恪非唇角弯起，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
小何偷偷撇了撇嘴，哼，嘴都合不上了，还装清高。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和依一刚分手的那几天，这人浑身都冒冷气。
开始吃早饭了，车厢里热闹起来。说是早饭，其实就是饼干和榨菜。临上车前灌得热水，已经变成了凉水。就着凉水吃饼干，还真是凉爽。
吃了东西，大家开始苦中作乐，有干部拿出了象棋，就着车厢透进来的光线下起了象棋，女兵们则凑在一起聊天。
“依一，你会下象棋吗”
张依一听那头的高大伟高声问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会，不过下得不怎么好。”
“过来替我下两盘，我被恪非杀得片甲不留，你替我收拾他”高大伟大喇喇的说。
“高团长，我”张依一眼看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又怕大家说她矫情。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刘恪非，就见那人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第76章
张依一走到了车厢那头，盘腿坐在了刘恪非的对面。两人的面前摆了一张纸质的棋盘，她看了下，棋盘上的残棋，高大伟的红方已经出现了颓势。
刘恪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和她相对而坐了，一时间竟有些走神。
她比前段时间瘦了，一身宽大的军服衬得她更加纤瘦。和别的女兵要么齐耳短发，要么两只麻花辫不同，她编了一只麻花辫，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张依一感受到他的视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执红马来了个走马七退五。
刚刚还心猿意马的刘恪非，顿时认真起来，本以为必对方必输的棋局，竟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他不敢怠慢，用走将六平五来破。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马五退三，将六进一，车三退二，将六退一，看的众人直呼过瘾。两人的身旁围了十几个人，小何站在了张依一那一方，连连给她加油打气。
刘恪非抬头瞥了眼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警卫员，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
小何在自家领导冷飕飕的目光中，讪讪的闭上了嘴。
一盘棋下到了尾声，红方马五进七，黑方将五进一，最后红方车三退一绝杀，张依一反败为胜。
“不用你让，不玩了，你看不起人”张依一气鼓鼓的将手里的棋子一扔，恼怒的说。她技不如人输就输了，谁让他让棋了。这人水平还真是高，他就像一只聪明矫健的猫，在戏弄她这只笨鼠。
“我不是想让你高兴吗”刘恪非一说完，张依一更生气了。
高大伟很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搭档，都帮他到这份上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还喝过洋墨水呢，还不如他一个大老粗会哄女人。
刘恪非意识到自己错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拉不下脸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赌气的站起身，径自走到了车厢那头。
接下来的时间，张依一更不给他好脸了，在车厢里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在停靠站下车方便时，遇到他就跟不认识一样。
火车行驶了三天三夜，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安东。安东和朝鲜隔着鸭绿江相望，对面就是朝鲜的新义州。
部队接到了准备渡江的命令，为了防止敌机轰炸，战士们在夜里渡江，部队给每个人发了一双胶鞋和一块雨布。
高炮团是独立团，隶属于敢打敢拼能打胜仗的十二军，这次入朝负责防空。高炮部队成立时间不长，还在襁褓中。第一批入朝的高炮部队是第一次参加野战防空作战，面对美军疯狂的空袭，两天拼光了两个高炮连，其惨烈的过程让人落泪。
这次，入朝之前，军部专门给高炮团的团领导们开了个会，学习经验吸取教训，尽可能的减少牺牲。
第二天，张依一去了志愿军后方医院，去探望自己的老师乔健。后方医院是从各大军区抽调的业务骨干，专门救治从前线下来的重伤员。
张依一赶到后方医院的时候，乔健刚做好了一台心脏取弹片的手术，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他是被助手扶着走下手术台的。
见到张依一，乔健很高兴“依一，祝贺你结业，我一直看好你”
“谢谢乔老师，是我运气好，遇到乔老师这么厉害的老师。我们明天晚上就要渡江了，我还挺紧张的。”张依一在自己的老师面前，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
“等你到了前线，你的紧张会很快消失，当你看到自己的战友在你面前牺牲时，剩下的只有愤怒了。”乔健的眉头微微蹙起，想到没有救治过来的战友，他的心很痛。
疲惫至极的乔健强打起精神，细心的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前方医院遇到的大多是四肢受伤的伤员，必要时要尽快截肢，减少死亡。
告别了乔健，张依一回到了临时驻地。
部队休整了一天后，到了一个叫六道沟子的地方，准备从这里渡江。结果，他们到达这里时，正遇上了联合轰炸，街上的房屋和店铺被炸毁，到处是断壁残垣。
张依一感慨，难怪我军会提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口号，敌机都炸到中国家门口了，这是典型的侵略。
大家没有办法，只能躲在防空洞里。美军的轰炸持续了三四天，才终于停下来。
高大伟和刘恪非接到了上级命令，当天晚上渡江。
到了夜里，鸭绿江畔，战士们整装待发，运送物资和高炮的汽车排列整齐。刘恪非和高大伟给下面的连长们开了个简短的小会，安排渡江事宜。
张依一背着背包，和医院的同事们站在运送物资的卡车前，等着渡江。
开好了会，刘恪非走到张依一身旁，将她拉到了一边，塞给她两个热水袋，郑重的交待她“到了前线，一定不能再莽撞了，听到战机的声音，要迅速的卧倒隐蔽。”
张依一心里一暖，对战争未知的恐惧消退了不少，“你也是，要记得吃饭，遇到空袭的时候，记得往桌子底下躲。”
“我知道”刘恪非不忍拂了她的好意，点头答应下来。还真是个傻丫头，空袭来了，躲在桌子下面能有什么用。
这时，有人催促医院的人上车，张依一眼眶发酸，照着他的胸口捶了一拳“刘恪非，我还没原谅你呢，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回去，回去后让我欺负。”
“好，我好好活着回去，让你使劲欺负。你也要答应我，毫发无伤的回去，回去嫁给我”刘恪非粲然一笑，伸手整了整她的军帽，“上车吧”
张依一和医院的同事们坐上运送物资的汽车，通过浮桥过江。
在踏上朝鲜土地的那一刻，张依一震惊了。她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更别说是残酷的对外战争了。一江之隔的新义州，情况远比在安东见到的情况恶劣得多。
现下的朝鲜，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到处是炸毁的房屋，被炸断的道路桥梁。
进入新义州，运送物资的车队马不停蹄，趁着夜色驶往平壤。
道路桥梁被毁严重，从新义州到平壤不过二百多公里，卡车走走停停，走了八、九个小时，天快亮了才到平壤。
一路行驶过来，越接近平壤，情况越糟糕。整个平壤，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学医的都能闻出来，这是烤焦的人肉味。
车上的十六个人，除了三个男医生和程护士长姚护士，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满腔的参战热情，被战战兢兢的恐惧心理所代替。年轻的姑娘们紧紧挨在一起，拉着手互相打气。
“快下车隐蔽”金医生突然大喊一声，并率先跳下了车。
在他的带领下，另外两个男医生和司药员小孙也紧跟着下了车，四个男同志在车下接应女同事。等所有的人下了车，金医生带着大家四散朝附近的沟里躲。
那边，司机们也跳下了车，有躲进沟里的，也有躲在大树下的。
飞机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头顶上嗡嗡的盘旋着。张依一趴在壕沟里，拼命抱着头一动不敢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爸爸，妈妈，还有江爸爸，你们一定要保佑我”
张依一正念叨着，耳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响，炸弹在他们的不远处爆炸了。
爆炸掀起了滚滚烟尘，无数泥土硬块到处乱飞砸了下来。张依一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在有惊无险，不光人没事，几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因为被乔装过，也躲过了一劫。劫后余生的姑娘们，紧紧抱在了一起。
她们是柔弱的姑娘，更是解放军战士，战争能让一个战士迅速成长。这是她们第一次面临生与死的洗礼，有了这一次，她们再也不害怕了。
道路被炸毁了，车队只能停下来，司机让大家原地休息。
大家不敢上车，依旧躲在壕沟里。朝鲜二月底的天气还很冷，到了晚上气温还在零下。一群人躲在沟里，冻得浑身发抖。
好在天很快就亮了，有穿着朝鲜传统服饰的妇女扛着铁锹来修路。
看到他们这些人，妇女们显得很亲近，许是看张依一长得瘦小，加上她皮肤白，看起来柔弱。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杂米饭团，递给了她“啊嘎西，摸果”
“阿妈妮，考嘛思密达”张依一连忙将饭团推给了她。饱受战争摧残的朝鲜老百姓，这个饭团很可能就是她一天的饭食，这个饭团要是给了她，那个阿妈妮怕是要挨饿了。
阿妈妮非要把饭团给张依一，张依一坚决不要，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阿妈妮将饭团收好塞进怀里，跟着其他的阿妈妮一起修葺被美军炸毁的道路。
“依一，你居然会说朝鲜话”崔玉婉惊讶的说。
“就会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张依一笑了笑。
她的大学同学里有一个韩国女留学生，两人处的不错，韩国同学教了她一些日常用语。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这些朝鲜妇女干活非常麻利，修路也很有经验，十个人铲土的铲土，搬石头的搬石头，很快就将炸毁的道路修好了。
和朝鲜阿妈妮告别，车队继续行进，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第77章
越是往南，空袭就越严重，在这样的情况下，车队只能白天隐蔽，夜晚赶路。
沿途都是被炸毁的道路，在夜行军中，随处可见妇女、老大爷、老大娘们自发的出现在公路上，他们用头顶、用背架背石头填弹坑、抢修公路，保证运输线的畅通。
车队在敌机的轰炸下走走停停，遇到敌机空袭就跳下车躲进壕沟或大树下。
两天后，车队在一个叫金川的地方停下来，十二军野战医院到了。医院遭遇过一次空袭，医务人员伤亡很大，十六个人来的非常及时。
野战医院设在几个相连的防空洞里，医院医疗设备非常简陋，医生点着汽灯做手术。
为了迷惑敌人，防空洞外面是普通的民房，有房屋，有院子。平时，大家在院子里活动，炊事班就在院子里做饭。一但防空枪声想起，大家就迅速的躲进防空洞里。
野战医院的常院长对新同事的到来非常高兴，医生护士不够用，很多医生护士几乎都是连轴转。
张依一和战友们来不及修整，就投入了工作中。大家都是一职多用，护士除了护理伤员，还要给伤员洗衣服、洗绷带，医生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做护士的工作，化验员和司药员甚至还担任炊事员的工作。
算上新来的十六个人，野战医院目前有三四十个医务人员，加上大量的伤员，军里专门给野战医院配备了几个炊事人员。
“同志们，上级为了照顾咱们医院，炊事员今天中午给大家准备了高粱米饭，猪肉炖粉条，大家敞开了吃。”常院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医务人员走出防空洞，先为伤员们打来了饭菜，有双手缠了绷带的伤员没法吃饭，就有护士去喂他们。
张依一端着饭盒走到一个双手被炸伤的小战士身旁，柔声说道“同志，我来喂你”
“谢谢医生同志”小战士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羞涩的笑了笑。
小战士将饭盒里的饭菜吃完，张依一又端着茶缸子给他喂了半缸子水，这才出去吃饭。
“姑娘们，我特意给你们留了瘦肉，趁热吃吧”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炊事员，笑着往几个女战士们的饭盒里打菜。
张依一打了饭菜过来，端着饭盒，像其他人一样蹲在地上吃饭。还别说，老炊事员的厨艺真不错，将一道缺少作料的猪肉炖粉条，做的香喷喷的。
这几天都是夜行军，白天隐蔽，大家都是饿了吃炒面，渴了喝水壶里的凉水，好几天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了。这顿高粱米饭猪肉炖粉条，简直成了人间美味。
“孟大爷，您做饭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炖粉条。”蓝灵冲老炊事员竖了个大拇指。
“小同志，锅里还有。”孟大爷一脸笑意。这些姑娘们，比自己闺女还小，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
见大家都吃上了饭，孟大爷和炊事班的几个人这才给自己盛了饭，蹲在地上吃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轰炸声，张依一和大家一样，继续淡定的吃着饭。趁现在没有新伤员，她们得赶紧补充能量，一但战斗激烈起来，伤员增多，别说是吃饭了，就是睡觉都成了奢侈。
果然，一个多星期后，高大伟和刘恪非率领的两个高炮营经过徒步夜行军，马车拉大炮，终于抵达了金川，新的战斗也打响了。
从前线下来很多伤员，防空洞里，屋里院子里全是伤员，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有些轻伤员被分散到附近的老乡家里。
院子里，张依一已经连续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嘴唇干裂，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累，看着一个个血人一般的伤员，真的应了乔健老师的那句话，除了愤怒就是心疼。
“张医生，你快过来，这个同志肠子出来了”年纪最小的护士林寒大声叫着张依一。
张依一刚给一个小腿血肉模糊的伤员清好创，正准备包扎，便将手里的纱布递给旁边的崔玉婉，让她给伤员缠纱布。
她赶紧跑了过去，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战士躺在担架上，从肚子那出来一大截肠子，伤口在潺潺的冒血。坚强的小战士还冲着眼睛红红的林寒笑“没事，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张依一迅速的用消过毒的纱布覆盖在小战士的肠子上，伸手捂在上面防止受到继发伤害。接着，她对两个抬担架的大嫂，用朝鲜语说道“跟我来”
小战士被抬进了手术室，马上有医生护士过来准备手术。这台手术是金医生做的，手术只做了一个多小时，很成功。
医院的人忙了大半天，才将院子里的伤员处理好。可还没等大家喘口气，担架队又送了十几个重伤员过来。
这十几个重伤员是高炮团的战士，是在空袭中受伤的，有两个年轻的战士，因为失血过多，还没来得及抢救就牺牲了。
张依一没有忍住，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其中一个战士正是她从金陵回来时，帮她拎行李的那个战士。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走了，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她清楚的记得这个笑容腼腆的小战士，年龄还没有她大。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有几个年轻的护士小声啜泣起来。在常院长的带头下，现场的医务人员脱帽向两名战士的遗体鞠了个躬。
大家来不及悲伤，立刻投入了工作中。
“血库里没血了，谁是ab型血，或者o型血”程护士长沙哑着声音问。
金医生疲惫的说“我是o型血，抽我的吧”
“我是ab型血，还是抽我的，你做了好几台手术，身体哪能吃得消。”张依一连忙说道。金医生是野战医院的骨干，他可不能倒下。
最后，是张依一和司药员小孙共同为那个需要动手术的伤员输了800毫升的血。因为手术及时，伤员的命保住了。
救治完所有伤员，天已经黑透了，炊事班早就为大家做好了画卷和稀粥。饭后，常院长留下一部分医生护士值班，剩下的人去了附近的老乡家里休息。
张依一、崔玉婉、蓝灵和林寒四个人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妇家里。老人的儿子儿媳被美军的飞机炸死了，剩下两个孙子参加了朝鲜人民军。老两口除了修路，还会帮着抬伤员。
老两口把四个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恨不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她们。阿妈妮给她们烧了热水，阿爸吉还把家里唯一的好东西拿了出来，一颗珍藏了几年的高丽参，切成了片，让她们泡水喝。
几个人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他们的好意，为了以示感谢，四个人将朝鲜老乡都喜欢的肥皂和毛巾送给了老两口。
喝了参茶，泡了脚，四个人躺在一个大炕上，度过了她们来到朝鲜后最舒适的一晚。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新的战斗打响，就连空袭似乎也减少了。没有新的伤员，野战医院的人鲜有的轻松了几天。
朝鲜百姓生活困难，缺医少药。常院长带着大家利用空余时间给朝鲜百姓看病，并免费常用药品。
这天，张依一和崔玉婉背着药箱从老百姓家里回来，刚到医院没多大会，小何就骑着一匹白马就过来了。
小何跳下马，焦急的跑向张依一，“依一，刘政委受伤了，你过去看看他吧”
“怎么受伤的严重吗”张依一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音都变了。
“前几天空袭，指挥所被炸了，刘政委为了掩护高团长，手臂被弹片崩伤了，卫生员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我让他来医院处理，他根本不听。今天，他好像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胳膊的原因”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张依一又气又急，快三十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不把身体养好，怎么继续战斗。
张依一从司药员小孙那领了几支盘尼西林和口服消炎药，连同纱布消毒棉球等，一并放进了药箱内，跟着小何去了驻地。
驻地离野战医院有三公里，不光有高炮团的两个营，还有步兵的两个团兵力。
两人很快就到了驻地，小何的骑术不错，张依一坐在他的身后，也没觉得颠簸。
到地方时，刘恪非和高大伟正在给干部们开总结会。张依一在远处等了一会，等他们散了会，才背着药箱过去，
张依一见他披着棉袄，受伤的左胳膊缠着纱布，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上来就是一顿数落“你还说我莽撞呢，你都多大的人了，受了伤也不来医院，你不知道小病能拖成大病吗”
刘恪非睨了小何一眼，小何缩了缩脖子，讪讪的笑了笑“依一，我去给你倒茶去”说完，滋溜一下就跑了。
“你别听小何瞎说，哪有这么严重”刘恪非看着她气得通红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了忍，才没有伸手抚上去。
张依一板着脸，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气得直想挠他“你都发烧了，说明伤口已经感染了。这种伤口处理不好，会得破伤风的，破伤风的致死率高达40，你真是无知者无畏。”
张依一拆了他胳膊上的纱布，果然看到伤口已经腐烂溃脓。
消好毒，她用手术刀，将他溃脓的伤口切开，将脓血挤了出来，处理好后上了药，又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
接着，她又从药箱里拿出注射器和针剂，粗暴的解开了他的腰带，“脱裤子”

第78章
“依一，你要干什么”刘恪非涨红了脸，用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腰带。
“干什么给你打针啊”张依一斜睨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不然，你以为呢，你不会以为我想非礼你吧”
刘恪非呐呐道“还是不用了，这些小伤不碍事，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有多少人因为感染致死以前没有抗生素就算了，既然有了为什么还要耽误病情”张依一小脸一沉，“快点，少废话，是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那边，高大伟听说张依一来了，正要过来询问一下刘恪非的伤势，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张依一的这句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就知道这小姑娘泼辣，恪非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高”高大伟的警卫员蒋小虎，见自家团长，站在指挥所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刚要叫他，就被高大伟嘘住了。
高大伟蹑手蹑脚的往回走，等走的远了点，才笑道“咱们离远点，别影响你们刘政委谈恋爱”
蒋小虎恍然大悟，捂住嘴笑起来，怪不得刚才何苗苗就跟鬼撵的一样，原来是给刘政委腾地方呢。
两人有说有笑着朝营房走了，指挥所里面还在僵持着。
张依一已经没了耐心，把针筒往消毒棉球上一放，腾出两只手来，霸气的抓着刘恪非的皮带，用力一拽，就将人扯了过来。别看她人长得瘦小，可以前干惯了农活，手劲比一般姑娘大多了。
接着，张依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去二解开了他的腰带。
眼看着她就要褪自己的裤子，刘恪非一张俊脸倏地红了，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无奈道“我自己来”
刘恪非别扭的转过身子，一点一点褪去自己右侧的裤子，露出了小半个臀部。
“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张依一看不得他这么磨磨唧唧的，呼啦一下扯下他的裤子，动作简单粗暴。
注射好，张依一没有立刻帮他提上裤子，而是恶作剧一般，照着他结实挺翘的臀部用力拍了一下，“身材不错啊，这小翘臀”
“”  刘恪非抽了抽嘴角，他居然被一个姑娘**裸的调戏了。
刘恪非背对着张依一穿好裤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这才转过身，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收拾药箱。
她看起来又瘦了，一定是没有吃好、休息好。他知道她比他还要辛苦，她们医务人员要随时待命，伤员一来，他们就得争分夺秒的抢救伤员，挽救生命。
“依一，我给你留了两个苹果。”刘恪非说完，走到桌子后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了她。
“你自己留着吃吧，你受伤了，要多补充维生素。”张依一将布包推给了他，又交待道“我明天再给你注射一次盘尼西林，你再口服消炎药三天，基本就没事了。”
“我一个男人，没这么娇气，还是你吃，你看起来又瘦了。”刘恪非怕她再推辞，直接将布包塞进她的怀里。
张依一拗不过他，便将布包放入了药箱里，准备回去给伤员吃。
“那我回去了”张依一背起药箱，就要出去。
“你在这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刘恪非看了看手表，就快到吃完饭的时间了，她连口水都没喝，让他很心疼。
“我回去吃，孟大爷做的饭很好吃的”张依一笑了笑，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伤员需要处理，我一起看了。”
“没有，轻伤员有卫生员处理，伤势重的都送你们野战医院去了。”刘恪非从张依一手中接过药箱，“来，我送你”
张依一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左胳膊，摇了摇头，“你胳膊受伤了，不能骑马，还是让小何送我吧”
刘恪非没说话，拎着药箱就往外走，小瞧他不是，他一只手照样骑马。小何擅自做主把依一叫来，他还没和他算账呢，想到依一和小何挨得这么近同骑一匹马，他就觉得不舒服。
“真的不用你送，小何送我就行了。”张依一满脑子都是他胳膊上的伤，追在他身后喊。结果，他走得更快了，几步就到了那匹大白马面前。
刘恪非扶着马背，左脚踏上马镫，身子轻轻往上一跃，就坐到了马鞍上，浅笑着朝她伸出手，“上来”
张依一本想劝他注意伤口，结果却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了手，忽地被他拉到了马背上。
两人骑着马刚出了指挥所的院子，就从各个新挖的防空洞里冒出来一群战士，其中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戳了戳小何“还是你有眼色，把张医生接来了，你看刘政委笑得多开心。”
“那当然了”小何得意的扬眉，全然忘了刚才自己就跟被鬼撵的一样逃跑了。
战士们嬉笑着打趣小何，让他找刘政委要大鲤鱼吃，还有一个战士调侃他，让他在嘴边点个黑痣，就能当媒婆了。
张依一坐在马背上，身体紧紧的挨着刘恪非。闻着他身上清冽的男人气息，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说好的不理他，怎么越来越沦陷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志气，一听说他受伤了，她就慌成了那样，一路上担心的要死。
“依一，抱紧我，这个时间会有零星的空袭，敌机会低空盘旋着寻找轰炸目标，万一马受惊了，会把你甩出去。”
张依一听话的伸出手臂抱紧他的腰，担心地问“敌机每天晚上都要骚扰你们吗”
部队这么多人，不可能像她们这样，遇到空袭就躲进防空洞里。指挥所都被炸了，前线哪还有安全的地方。
不一会，张依一就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仿佛就在两人的头顶盘旋。她紧张极了，手臂不自觉的收紧。刘恪非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安慰道“别怕”
刘恪非话音刚落，张依一就觉得身体往下坠，原来是大白马突然趴在了地上。她和刘恪非两人也落在了地上，还没等两人起来，就听“轰”的一声，两颗炸弹在他们的身旁爆炸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飞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白马才自动站了起来。大白马通人性，已经久经沙场，知道怎样躲避敌机了。
刘恪非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将张依一拉起来“依一，你没事吧”
“刘恪非”张依一突然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哭起来。在炸弹爆炸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就是扑在了她的身上，把她护在身下。
“没事了，以后见多了就不怕了”刘恪非替她擦去眼泪，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赶紧回去吧，到了医院那，你能安全点，敌机经常在我们这一带寻找目标。”
刘恪非先上了马，又伸手将她拉上来，让她坐在了自己前面，他从后面环抱着她，拽着马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白马便扬起四蹄飞驰起来。
两人很快就到了野战医院，张依一跳下马，接过医药箱背在肩上，不放心的拉着他的胳膊检查，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你胳膊疼不疼”
刘恪非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浅笑道“放心吧，小依一这么坚强，你男人我当然要表现得更强才行。”
“你才不是我男人呢，给你打个针就跟我要调戏你似的。”张依一嗔了他一眼，背着药箱朝院子里走去。
刘恪非“”她可不就是调戏他了吗，跟个女阿飞似的摸他的屁股。
刘恪非坐在马上，看着张依一进了院子，一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策马返回去。
张依一进了院子，放下药箱，从药箱里拿出两个苹果，洗干净后切成了小条，端到防空洞里给重伤员吃。
“张医生，你从驻地过来，大家伙怎么样了”其中一个断肢的伤员问。
“他们还在待命，这几天没有大的行动。”张依一接着说道“军里很快就会派车来接你们回后方，你们的病情不能延误，像你这种情况，按上义肢不影响生活。”
“还得谢谢张医生，给我保留了大部分小腿。”伤员感激的说。
当时他的半截小腿被炸飞，有医生说为了他的生命安全，需要从膝盖上面截肢，是张医生坚持给他在脚踝上面修的断肢，对他以后的生活影响不会那么大。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比起你们的牺牲，我们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张依一由衷的说道。经历过这场战争以后，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升华了，在生与死面前，什么都不算事。
“张医生，开饭了”外面有人叫张依一。
张依一走出防空洞，拿着自己的饭盒，跟大家一起去打饭。晚饭是杂面馒头，稀粥和泡菜。
孟大爷塞给她一个鸡蛋，“你和小孙一人一个鸡蛋，多吃点，你们俩刚给伤员输了一袋子血，还要黑天白夜的忙，不多吃点咋行。”
“谢谢孟大爷，都过去好几天了，早养好了”张依一接过鸡蛋，有些不舍得吃，准备一会给伤员吃。
孟大爷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温和的说道“昨天上级运来了很多物质，我刚刚给他们做了病号饭，鸡蛋你就留着吃吧。”
听了孟大爷的话，张依一这才放心的吃了起来。
“依一，姚大姐出事了，你快点过来”张依一刚把鸡蛋吃完，还没来得及喝口粥润润，就传来了蓝灵焦急的声音。

第79章
听了蓝灵简短的介绍，张依一了解了姚大姐的状况。
姚大姐是三营任教导员的爱人，也是驻地医院的护士，年龄二十八、九岁，这次上前线，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例假推迟了十几天，她还以为是吃不好睡不好太过辛苦导致的，根本没当回事。
她是今天下午开始肚子疼的，傍晚时腹痛难忍，下身流血不止，这才发现自己怀孕流产了，并有大出血的前兆。野战医院的医生基本都是内外科医生，尤其以外科医生居多，没有人懂妇产科。
医院原来有一个年纪大的女医生，她的丈夫是十二军下面的一个团长。夫妻二人多日未见，她今天去驻地探望自己丈夫去了。
眼下，张依一只能赶鸭子上架，等她穿好手术服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姚大姐正躺在手术台上，下身的血已经染红了手术台，程护士长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正拿了消毒纱布帮她止血。
“准备清宫术”张依一朝程护士长点了点头，接着，她弯下腰，靠近姚大姐的耳边，轻声说道“姚大姐，你相信我吗”
姚大姐脸色苍白，虽然有气无力，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条件简陋，没有电动人工流产吸引器，只能用手动流产吸引器，幸好姚大姐是早期妊娠，胎儿没有大于九周。否则，手术的难度就会加大。
张依一没有接触过妇产科，对女性生殖系统的了解，还是大学时所学课本。隔行如隔山，清宫术这种在妇产科手术里最普通的手术，对他们外科医生来说却并不容易。
好在手术室内这位年纪稍大的廖护士，解放前当随军护士时，曾经配合医生给流产的战友清过宫，还给战友接过生。
在廖护士的帮助下，张依一终于完成了她做为外科医生的第一次清宫术。等她下了手术台的时候，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好在有惊无险，姚大姐的出血止住了。
这台手术，比她当初给病人做阑尾切除手术时还要紧张，唯恐一个操作不当，造成病人大出血，那就只能做子宫切除术了，将对病人的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程护士长，我来的时候带了几包红糖，一会你给姚大姐一包，让她冲水喝。”张依一疲惫的说。
程护士长点了点头，和廖护士一起，开始清洁手术室，姚大姐已经被转移到病床上休息了。
张依一脱去手术服，洗了手回到院子里时，月亮已经悬挂在夜空，自己的馒头和稀粥早就凉了。
“张医生，馒头凉了，你别吃了，孟大爷说等你出来就让我给你下碗面条。”张依一拿起凉馒头，刚要往嘴里送，一个年轻的炊事员走了过来。
张依一连忙摆手说“别麻烦了，你们也挺辛苦的，行军的时候，喝凉水就炒面，这可比那条件好多了，还有馒头就咸菜呢”
“不麻烦，一会就好，你们医生身体好了，才能救更多的人。”小战士说完，拔腿就去了厨房。
不大会儿，小战士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上面撒了葱花，还淋了香油，闻起来就觉得好吃。
张依一说了声谢谢，接过了面条碗，一边吹一边吃。面条是自己手擀的，非常劲道。即便没有好的汤料，这碗面条也非常好吃。
吃了面条，张依一回到防空洞里查房，为伤员换药。蓝灵和崔玉婉她们在月光下为伤员洗衣服，化验员李梅则忙着采集血样化验血型，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的几天，野战医院一切比较平稳。因为现阶段是战争的防御战，没有大的战斗，伤亡较小。医院的同事们，都盼望着这种情况能持续下去。即便是见惯生死的医务人员，也难以承受到处是缺胳膊断腿伤员的惨状。
只有张依一知道，这种相对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接下来会有艰苦的大战发生。
果然，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医院紧急集合，常院长通知大家，野战医院接到了调防的命令。第二天一早，医院就要集结。重伤员留下，等着上面派车接他们回国，身体快恢复的轻伤员随着医院一起出发。
因为行动保密，具体去哪儿，常院长也不知道。
张依一和崔玉婉她们几个回到住处时，那对老夫妻已经烧好了热水等着她们，屋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媳妇，穿着干净整齐的朝鲜服，她们是来跟她学中文的。
几个人都很难过，快一个月的相处，她们和这对老夫妻结下了深厚的情意。老两口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附近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也把她们这些中国姑娘当成了姐妹。
张依一忍住心里的悲伤，教了姑娘们一些简单的汉语，姑娘们怕影响她们几个休息，学了一个小时就回去了，临走时还邀请她们去自家玩。
等朝鲜姑娘们离开，林寒终于忍不住了，捂住嘴呜呜哭起来。林寒带头一哭，蓝灵和崔玉婉也跟着大哭。哪怕是张依一再坚强，此刻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林寒一头扑进了阿妈妮的怀里。放声大哭。
阿妈妮吓坏了，伸出双臂揽住几个姑娘，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们的背，“姑娘们，告诉妈妈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
“阿妈妮，我们没事，就是想哭”张依一不敢说她们要走了，因为常院长安排大家，调防是保密的，不能告诉朝鲜老百姓。
哭了一会儿，大家终于平静下来。蓝灵从行李里拿出一双胶鞋和毛巾，给了阿妈妮，崔玉婉和林寒也各自拿出了香皂和牙膏。
张依一身上已经没有了这些东西，便把身上的朝鲜圆掏了出来。将有更残酷的战役等着他们，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回去，这些钱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不能要”阿妈妮连连摆手。香皂毛巾这些东西不好买，他们还能勉强收下，至于钱，说什么也不能收。中国朋友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哪能再要他们的钱。
张依一好说歹说，告诉她，这些钱她没办法花，放着也是放着，阿妈妮终于收下了。
阿妈妮又坐了一会，这才出去了。等阿妈妮出去，大家开始整理东西，只等明天一早起来把被褥打成背包，就能离开了。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天刚亮，四个人就起来打背包。等她们打好背包出去，阿爸吉正在打扫院子，阿妈妮在做早饭。
看到四个人背着背包，拎着脸盆缸子，老人顿时明白了。阿妈妮红着眼圈，颤声问“要走了吗到哪去”
几个姑娘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张依一哭着用朝鲜语说道“我们有任务，具体去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阿妈妮抱住张依一嚎啕大哭，阿爸吉在一旁默默的抹眼泪，崔玉婉她们三个也哭成了一团。
这时，外面吹响了集结号，几个人不得不走了。
出发时，很多朝鲜老乡过来送行，阿妈妮和阿爸吉，也来送她们四个。阿妈妮跟在部队后面走，无论张依一怎么劝，阿妈妮还是跟着她们一路朝前走。
一直走了好几里路，常院长过来劝阿妈妮，常院长用朝鲜语对阿妈妮说“大娘，赶紧回去吧，我们还要赶路”
张依一也跟着说“阿妈妮，我们会给您写信的”
阿妈妮捂着脸呜呜哭着，但她还是依依不舍的停下了脚步，目送着她们几个跟上大部队走了，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依一，你会朝鲜语，和朝鲜老乡处得好，但你要记住了，不管到哪儿都不能跟她们通信，部队上的事要保密。”常院长和负责警卫的靳连长说道。
“嗯，我知道了。”张依一不好意思的说。
直到现在，大家才知道，医院是要越过三八线，往汉城方向集结。同时集结的还有十二军下面的两个团，以及高炮团的两个营。为了保障医务人员和轻伤员的安全，上级派了一个连的兵力护送他们。
这次从金川向汉城集结，不能坐汽车，医院的仪器设备用马车拉，所有人员都要步行。
医院的医生护士每个人都给伤员输过血，加上连续工作，大家都很虚弱，身上又背着背包，走了三十几里路就快撑不住了。
姚大姐刚做了人流还不足半个月，这样的行军她根本吃不消，一张脸蜡黄，看得人直揪心。
张依一不忍看下去，跑到前面找到了常院长，将姚大姐的情况反映给他“常院长，您看看拉设备的马车上，能不能腾个空让姚大姐坐下。”
常院长叹了口气，小姚也是执拗，让她留下跟着伤员一起回国也不听，非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军。女同志小产要是不养好，以后有得受了。
靳连长在一辆拉药品的马车上挪出来一个空，让姚大姐坐了上去。
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张依一已经累得麻木了。走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们和后来出发的大部队汇合了。
张依一见到了刘恪非和高大伟他们，两人没搞特殊，跟在拉高炮的马车后面，和战士一样急行军。
“依一，刘政委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崔玉婉戳了戳张依一的胳膊。
“不去了”张依一坐在地上吃着压缩饼干，看着远处男人英俊到极致的面孔，心如止水。都累成狗了，哪有精力谈恋爱。
因为任务紧急，大家匆匆吃了点压缩饼干，便继续赶路了。两人匆匆一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第80章
部队继续行军，两个步兵团行进速度快，已经远远的走到了前面，高炮团的两个营因为有重武器，行军速度相对缓慢，和野战医院的人走到了后面。
一路上，联合的飞机在头顶上飞来飞去，大家提心吊胆，生怕炸弹落下来。一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都习以为常了，开玩笑说是美国鬼子夹道欢迎人民志愿军战士呢。
说归说，大家还是不敢在路上走，尽量走路边的小树林子。枝叶茂密的黄杨树林，隐蔽性极好。
天黑时，树林子里看不清路，大家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清秀干净的女兵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却没有人喊一声累。
连续的长途跋涉，大家棉衣都快湿透了。朝鲜三四月份的天气，到了晚上还有些冷，冷风吹来，身上凉凉的很不舒服。
晚上九点的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息。为了躲避敌机，大家躲在树林里休息。
大家还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水，早已是又渴又饿。孟大爷给大家发了压缩饼干，大家就着凉水吃起来。
“老孟，你辛苦了，坐下歇会吧”常院长招呼孟大爷坐下来。
孟大爷五十多岁的人了，背着背包跟着年轻人一起行军，另外两个炊事兵更辛苦，不但要背着行李，还要背着锅。
这时，有女兵要去方便。野战医院三四十个医务人员，有一半是女兵，一二十个人集体行动，往林子深处走。
等大家方便好，结伴往回走，张依一和姚大姐走在后面，关心的问道“姚大姐，你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没事的，我这一路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马车上的。依一，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子宫可保不住了。还有你那两包红糖，帮了我不少忙。”姚大姐感激的说。
“咱们是战友，说什么客气话，我带了红糖，就是给大家喝的。”
“依一，你说这美国鬼子也太缺德了，怎么能把病毒啊”姚大姐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她一脚崴到了小坑里，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倒。
张依一下意识的就去拉姚大姐，谁知她手劲太大，一下就将人扯了过来，姚大姐整个身体朝着她砸了过去。
就听扑通一声响，张依一仰面朝天摔倒在了地上，姚大姐的身体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
“唉吆”腰部的疼痛，远不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张依一忍不住唉吆了一声。
“依一，你怎么了”姚大姐赶紧爬起来，伸手就要拉张依一起来。
“别动，我的脚崴到坑里了。”张依一坐在地上，搬起自己崴伤的右脚，想看看扭伤程度。她轻轻捏了下脚踝，顿时疼得“嘶”了一声。她忍着疼痛又捏了捏，还好，骨头没事。
“依一，你还能走吗够怪我不小心”姚大姐自责的说。
“我没事的，应该是扭伤了脚。”张依一扶着姚大姐站起来，右脚不敢用力，一瘸一拐的往前挪步，每走一步，右脚踝就钻心的疼。
走在前面的崔玉婉和蓝灵听到了唉吆声，过来接替了姚大姐，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她“姚大姐，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我们扶着依一就行了。”
张依一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蓝灵和崔玉婉身上，右脚悬着不用落地，慢悠悠的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大家都很着急，生怕影响了行军进度。
常院长更是发愁，他拿了一条毛巾，用凉水打湿，缠在了张依一的脚踝处冷敷“依一，你还能走吗”
“都怪我不小心踩进了坑里，依一是为了拉我才摔倒的。”姚大姐眼看着就要急哭了。
“我可以走，姚大姐，真的不怪你，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要真怪，就怪美帝国主义。”张依一安慰姚大姐。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安慰她。
站在张依一不远处的崔玉婉，和蓝灵唐小玲几个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就匆匆离开了，朝树林那头去了。
“依一姑娘，你等一下，我给你做个拐棍。”孟大爷从炊事员小杨的背篓里拿出一把菜刀出来，走到一颗黄杨树前，几下就砍下来一根比大拇指还要粗的树枝。
孟大爷举着菜刀咔嚓咔嚓砍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个简易的拐棍就初具模型了。接着，他又修整了一下，抹去了毛刺，让拐棍用起来舒服些。
“依一，试试看，看看怎么样”孟大爷将拐棍递给了张依一。
“谢谢孟大爷”张依一接过拐棍拭了拭，觉得还不错，可以减少她右脚用力。
“歇好了，大家就赶路吧，争取在上半夜赶到开城，到了地方，大家好好洗洗，吃一顿热乎饭。”常院长的话，让大家精神一振，恨不能立刻启程赶到地方。
张依一的背包被常院长接了过去，她站起身，拄着拐棍迈了下步子，右脚还是很疼，不敢落地。可她实在不好意思拖大家后退，只能咬牙坚持。
结果，她呲牙咧嘴的刚走了两部，就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远远的朝她走了过来。男人乘着月华而来，夜色下，男人的面容不甚清晰，只能看到他精致的面部轮廓。
走得近了，她看清楚了他的脸，他的脸上带着急色，声音里透着关心“依一，你的脚要不要紧”
“你怎么来了”张依一狐疑的问，他不是在队伍的前面吗怎么知道她脚崴了
崔玉婉闪身过来，“是我告诉刘政委的，你的脚扭了，要是不好好休息，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
张依一知道崔玉婉是为了她好，不忍埋怨她，只对刘恪非说道“我的脚没事，估计是韧带拉伤，很快就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和高团长打过招呼了，他带着队伍继续行进，还有营长教导员他们呢，你不用担心。”说着，刘恪非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走”
张依一立刻拒绝“那怎么行，我不让你背，这么远的路，哪能受得了，你是政委，有更重要的任务。”
“上来”刘恪非的声音不容置疑，他蹲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头稍微向后仰望着。
“依一，你就让刘政委背着吧，你要是走到开城，这脚是别想好了”程护士长过来劝她，其他的人也跟着劝。
“好吧”张依一终于还是贴了上去，趴在了刘恪非的背上。
大家见状笑着朝前走了，将时间留给了他们。
刘恪非轻松的背起了她，大踏步的朝前走。他的姑娘又瘦了，背在身上轻飘飘的。
张依一趴在他的背上，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窜入她的鼻端，隽永绵长，。她爱上了这个味道，更爱上了这个后背，她只需要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将所有的一切安安稳稳的交给他。
他的步子很稳，趴在他的背上温暖极了。在微微的颠簸里，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游乐场，她玩的累了，趴在爸爸的背上，也是这种温暖又颠簸的感觉。
慢慢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沉默迷蒙了一会儿，就听见刘恪非低沉的声音传来“依一，别睡着了”
没有听到回应，刘恪非轻轻晃了晃身子“依一，你睡着了吗别睡，夜里凉，别感冒了”
张依一这才清醒过来，问道“你是不是累了我还是下来走一会吧”
“不累，我是怕你睡着了感冒。”刘恪非弯了弯唇角。他喜欢的姑娘就是懂事，生怕累着了他。
张依一没有了睡意，她将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看着他的侧脸入了神，越看越觉得好看，一时间没忍住，伸头就亲了上去，“刘恪非，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刘恪非“”她不会是因为他的脸，才跟他在一起的吧做为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挫败。
张依一攥着袖口给他擦了下额头的汗，忽然有了想撩拨他的念头，“小非非，你给我说说你在军统时的趣事呗，或者是让人毕生难忘的事。”
刘恪非的身体猛一僵，口中喃喃道“毕生难忘”
“怎么了”张依一心里一咯噔，男人情绪的骤然变化，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她隐约觉得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依一，我给你说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刘恪非的嗓子有些干涩，“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希望你不要生气。”
“你说吧”张依一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有多紧张，她害怕他的秘密是她不能接受的。
尘封的记忆像闸门一样打开，刘恪非抿了抿唇，声音低缓着说“我们这些潜伏的人，都有上线和下线，我的上线是沈韬，目前在鲁省任组织部长，我的下线”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我的下线是王云，她的任务就是配合我的工作。我们从42年开始搭档，一起经历了抗日战争，47年的时候，国共两党的斗争达到了白热化，军统大肆逮捕**人，很多交通站遭到破坏，王云的下线叛变了，供出了她，她经受了严刑拷打，始终没有供出我。
站长挖不到大鱼，将我们几个处长召集到一起，把王云绑在了柱子上，让我们几个人同时向她射击。依一，你知道一个人举枪射向自己的战友时，有多艰难吗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她难逃一死，我要做的是，让她死得快些。”
“依一，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很久听不到她的声音，刘恪非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第81章
“你很爱她，是吗”张依一艰难的问出声，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
他们之间的爱情超越了生死，王云为了掩护他宁愿牺牲自己，他举枪射向心爱之人，那个画面他会永远铭记于心吧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她他们的感情刻骨铭心，是她这个后来者比不上的。
她知道她不应该嫉妒他们之间的感情，可她就是忍不住。王云永远活在他的心里，而他又给她留了多少位置呢
“依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王云是战友情。”感觉到背后的姑娘哭了，刘恪非很心疼，他侧过脸说“我们那时候年龄小，我十九岁，她十八岁，刚刚潜伏，没有经验，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根本没有心情想这些。”
“那她呢喜欢你吗”张依一忍住眼泪问。
刘恪非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抗战胜利那年，她对我说，她喜欢我，等革命胜利了，想和我结为伴侣。我告诉她，我们之间永远是亲密的战友，她明白了我的意思，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喜欢我的事。”
“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你不喜欢她吗”
“王云的确是个好姑娘，可我那时候真的没有想法，我的潜伏级别比较高，任务艰巨，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我不能有一丝的懈怠，否则，就不是我一个人牺牲了。”刘恪非凝望着前方，眼神悠远，似在回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四个处长一字排开，举枪对着王云，王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年形成的默契，他一下看懂了她的意思，她的目光中有眷恋，也有鼓励，让他开抢打的准些。
王云死在他的手上，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即便是解放后，他不用潜伏，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他依然没办法做到敞开心扉。高炮团有好几个女兵对他表示了好感，不但没有让他感到喜悦，还让他很有负担。
直到遇到了依一，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就像一个侵入者，强悍的进入了他的生活。
第一次见面，她就直勾勾的看着他，摔了个狗啃屎。意外的是，他虽然不喜欢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厌恶女人的注视。
再后来，她就像一个无畏的战士，一点一点侵占他的领土，直到他缴械投降，彻底沦为了她的俘虏。
他爱上了她，接触越多就越爱她。他一直不敢告诉她王云的事，害怕她觉得他残忍，怕她离开他。
现在，他很想对她解释，让自己的姑娘打消顾虑，告诉她，他会永远铭记王云，但不是以爱人的方式，王云永远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可还没等他解释，就听背后的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王云太伟大了，刘恪非，你太不容易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爱你，保护你”
刘恪非“”又来了，她不止一次说过要保护他，他看起来很弱吗，居然需要一个姑娘保护
他想起她以前说的，让他跟着她混，便学着她说话的腔调，语带宠溺的说“好，我以后跟着小依一混，接受小依一的保护”
“嗯，以后我罩着你”张依一像是没有听出刘恪非话里调侃的意味，很霸气的说。
刘恪非的唇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这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她从不隐藏自己心里的想法，喜欢就是喜欢，生气就是生气，性格直爽又简单。和她相处久了，他觉得自己都简单了，笑容也多了。
他年少时就内敛，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后来因为工作需要，他更加压抑自己的情绪，时间久了，感觉自己连正常的喜怒哀乐都没有了。
认识她以后，不光小何，就连高团长和李大姐都说，他变得有烟火气了，不是让人难以接近的神祇了。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就让刘恪非感慨这么多。此刻的她，伏在他的背上，时不时的骚扰他一下，不是抚摸他英俊的五官，就是亲他的耳朵和脸颊。
一开始，他被她撩的心里痒痒的，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将人放下来猛亲一通。可撩着撩着，他就习惯了，竟做到了坐怀不乱。
两人和大部队隔得不远，始终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至于掉队。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灯光，刘恪非加快了速度，追上了野战医院的人，跟着大家到了一条大街上。
这里就是开城了，开城紧挨着三八线以南，离汉城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现在被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占领。开城目前集中了很多兵力，大批的志愿军和人民军集结在这里。
开城是两方中界线，敌机不会来炸，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野战医院被安排在一个大院里，院子里有十几间房屋，六间正房有四间是给伤员和病号住的，两间做为手术室和治疗室。左右四间厢房，是医务人员和三个炊事员住的，院子里还临时搭建了一个厨房。
刘恪非将张依一放下来，就要回去找自己的部队，他们高炮团住在离这里几百米的地方。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看着他一头的汗，头发都湿了，张依一很心疼，背了她两个小时，一定累坏了。
“我回去了，你的脚别用力”刘恪非又交待了她一遍，这才离开。
张依一拄着拐棍，慢慢的挪到宿舍，她的背包和物品已经被搬了过来。条件艰苦，一间屋睡了十个人，大家睡在一个大炕上，炕的对面是几张桌子，留着给大家摆放东西。
“依一，你睡我和蓝灵中间。”崔玉婉拿过张依一的背包，帮她铺床。
铺好了被褥，大家拿出换洗的内衣放在被子上，准备简单清洗一下睡觉。
“同志们出来吃面疙瘩了”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女兵们立刻起身，拿着饭盒出去了。
崔玉婉从张依一手中接过饭盒，说道“依一，你脚不方便，我帮你打饭。”
张依一说了声谢谢，搬起自己的伤脚放在炕上，让下肢静脉回流，减轻肿胀。
不一会儿，崔玉婉就端着两个饭盒过来了，“孟大爷说，今天太晚了，先给大家简单做了面疙瘩汤，让大家对付着吃点，明天给大家炖肉吃。”
一天就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张依一饿坏了，端着饭盒一边吹一边吃。面疙瘩里就放了点盐和香油，算不得好吃。大概是她太饿了，觉得这面疙瘩汤异常的美味。
崔玉婉也比她好不到哪里，两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一饭盒的疙瘩汤，一会就吃完了。
吃了饭，大家开始简单的洗漱，孟大爷和另外两个炊事员，用两口大锅给大家烧水，让女同志清洗。至于男同志，条件实在是不允许，就免了。
大家一人打了一盆温水，不敢洗头，只擦了擦身体，擦完身体的水舍不得倒掉，兑点热水，用来泡脚。
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衬衣和秋裤，张依一舒服的躺在了被窝里，这样的情况是不多见的。从彭城出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张依一做为一个处女座洁癖晚期患者，已经彻底改掉了她的洁癖，条件艰苦时，她能做到连续三天不刷牙。
这时，住在隔壁的程护士长过来通知大家“大家早点睡，很快会有伤员和病号过来”
大家熄了灯躺下睡觉，从早晨到现在，一天的急行军，大家早就累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早上，天刚亮，外面吹响了口哨，常院长在院子里喊“大家起床了，吃过饭开会。”
住在这屋的是高炮团驻地医院的十个年轻姑娘，程护士长和姚大姐住在另一个屋，那屋的人是从34师抽调过来的医务人员，牺牲了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人和她们独立团的医务人员组成了野战医院。
听到哨声，十个人咕噜一下坐起，飞快地抓起棉袄棉裤穿好。张依一经过一夜的休息，脚已经好多了，可还是不能用力，拄着拐棍来到了院子里。
早饭是稀饭馒头咸菜，张依一盛了一饭盒稀饭，抓着一个馒头，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馒头里夹了咸菜，还挺好吃的。
吃了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开会，常院长清了清嗓子，说道“很快就会有伤员送来，咱们要给每个伤病员铺好床铺，手术室把战备材料收拾好，随时准备接收伤员。对待伤员要尽心尽力，保证他们早日恢复健康，回到前线继续消灭美国鬼子。”
常院长停了下，继续说道“大家不能进城，违反纪律私自进城的，要处分。要注意军容，遇到领导要敬礼。对待朝鲜群众要和气，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谁违反了纪律军法处置，因为你代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了祖国人民。”
散会后，大家抓紧时间整理病房，布置手术室。忙了一上午，刚吃了午饭，还没喘口气，就有朝鲜群众抬了两个疟疾病人过来。
常院长让人辟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出来，专门留给疟疾和伤寒这些传染病人住。
“美国鬼子太坏了，把带有痢疾、伤寒、脑膜炎病毒的苍蝇、蚊子、跳蚤、臭虫和老鼠，投放到战场和各地的村庄，毒害中朝人民。更可恶的是，美国鬼子还在咱们的安东、抚顺等地也撒下细菌弹，祸害咱们的东北。”金医生气得大骂。
张依一也很生气，美帝国主义还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她又想到了何媛，为了一些蝇头小利，竟然出卖国家，难怪刘恪非从始至终就厌恶她。

第82章
野战医院陆续接收了一批传染病人，除了朝鲜群众，还有志愿军战士。患者大多是感染了疟疾、伤寒，还有几个脑膜炎。
为此，常院长专门召开了医务人员会议，部署卫生防疫工作，在脑膜炎、伤寒、疟疾病员的病房里撒石灰，病人的衣服和被褥全用漂白.粉浸泡消毒，每个病人出院时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消毒干净。
为了防止细菌扩散，常院长安排大家在一些道路、厕所、垃圾场等场所，撒石灰、喷洒敌敌畏，结队去山上灭鼠。附近驻地为了配合野战医院的工作，还专门派了随军卫生员和战士过来帮忙。
这天一大早，张依一和灭鼠小分队的成员，换上白色的防护服，背上消毒桶带上水壶和两块压缩饼干，从开城郊区出发去山上灭鼠灭蝇。
到了山上，大家三两成群，每个人拿个树棍子在山谷荒草里扒拉着，将老鼠赶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就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用脚踢着地上一个铁盒子，大声叫起来。
“别乱动！”34师下面的一个姓苏的班长，忙制止小战士。
小战士吓得倒退几步，不敢动了。
苏班长让众人靠后，他拿着棍子，轻轻的扒拉着铁盒子的盖，铁盒子敞开了口，几下就扒拉开了。
“快退后！”苏班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的退后好几步。
铁盒子里，一大群绿豆蝇嗡嗡的飞起来，张依一突然反应过来，抓起喷雾器的长杆子，对着苍蝇就喷。因为反应迅速，一群苍蝇还没来得及四处飞散，就被全都杀死了。苍蝇尸体落在地上，黑乎乎的看着很渗人。
“挖坑把铁盒子和死苍蝇深埋了，免得细菌扩散。”医院的朱医生，是这次灭鼠的领队，她安排两个战士挖坑。
张依一用喷雾器把铁盒子也喷上了敌敌畏，两个战士很快就挖好了一个深坑，将铁盒子和死苍蝇都埋了进去，又用脚使劲踩了踩。
接着，大家满山找老鼠，找了半天找到十几个老鼠，战士们追着老鼠跑打，一群人齐心协力打死了老鼠，为了以防万一，大家又在死鼠身上喷洒了敌敌畏，深埋以后，又在死鼠附近撒药消毒。
“依一，现在几点了？”朱医生看了看天，问张依一。
张依一看了下手表：“四点二十，朱大姐，咱们还要打吗？”
“辛苦一天了，回去吧，回去后大家先消毒再换衣服，白衣要重点消毒，今天来了的明天值班，换别的队来。”朱大姐招呼大家回去。早饭后大家出来，一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等大家回到医院时，天都快黑了，众人先洗手洗脸，将鞋子和外面的白衣消了毒，这才打开水壶喝水。虽然众人带了水壶和压缩饼干，但怕接触到细菌，硬是没敢喝水吃东西。
张依一嗓子都快冒烟了，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气，这才坐在门槛上休息。
伙房已经做好了饭，孟大爷招呼驻地的战士和卫生员留下来吃饭，战士们说回去吃，说着就跑开了。
朱大姐将下午遇到铁盒子的事情汇报给了常院长，常院长非常重视，饭都没吃，马上去了附近的驻地，给上级党组织汇报情况。
回来后，常院长义愤填膺，告诉大家，有苏联专家说，那是美军从飞机上扔下的细菌弹。大家对美帝国主义恨得咬牙切齿，发誓将美帝国主义赶出朝鲜半岛，绝不让美帝妄图用细菌战打败志愿军的目的得逞。
“大家放心，美帝国主义必败，胜利是属于咱们的！”张依一坚定的说。
常院长闻听，赞许的看着张依一，说道：“依一说得好，美帝国主义必败，咱们现在先吃饭，吃了饭继续工作。”
大家吃了饭后，几个护士给病号打了饭，照顾病号吃饭。。
“常院长，田连长休克了！”陈金兰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从病房里跑出来，向常院长汇报。
“加大抗生素的剂量，对病人进行物理降温。”常院长果断的说。
田连长是陈金兰的病号，是34师下面的一个连长，感染了脑膜炎，送来时已经出现高热现象，眼下更是发烧到将近四十度，出现了休克症状。
经过抢救，田连长的体热慢慢降下来，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时，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陈金兰将他换下来的衣服用漂白.粉消毒，洗净后晒干。
接下来的时间，志愿军开展了大规模的消灭细菌战运动，各部队进行了彻底的消毒，并根据实际情况在各部队进行了土法预防，挖个大土炕点燃蓬草洒上消毒粉，封闭门窗把衣服被褥拿来薰。
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的共同努力下，没有让美军的细菌战蔓延，美帝国主义的细菌战暂告一段落。
可还没等大家从细菌战中放松下来，新的战斗就要打响了。
这次战斗，是志愿军入朝作战以来，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中朝十几个军的兵力，向汉城一线的双江沿岸地区集结。
野战医院连夜跟着大部队向目的地行进，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队伍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到达了涟川。在涟川一带，集结了34、35师和高炮团的兵力。
常院长带着医院的医务人员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病房，整理好手术室和治疗室，严阵以待，收治伤员。
两天后，战斗正式打响。
35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攻占了三角洞、阵机洞和大谷，和拿下几个阵地的34师会合一处，对联合国军咬尾追击。在过汉滩川时，遭遇了敌机的疯狂轰炸，志愿军伤亡巨大。
野战医院已经人满为患，病房内、院子里到处是伤员，医生和护士忙得团团转。
这时，有两个朝鲜大爷抬着一副担架过来，担架上的人虽然经过了包扎，但还是不断从纱布处往外渗血，整个人快成了血人。
一个年轻的战士，一边哭一边呼唤担架上的人，“方团长，你一定要坚持住！”
“马上送进手术室！”正在院子里给伤员包扎的朱大姐，见有新伤员过来，连忙说道。
听到朱大姐的声音，小战士忽然抬起头，放声大哭起来，“朱大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方团长！”
朱大姐猛然后退一步，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送手术室，马上手术！”
“朱大姐，我跟你一起！”张依一扶住了朱大姐，让人将伤员往手术室里抬。
到了手术室门口，马上有两个护士出来接过了担架，将伤员放到了另一张干净的手术台上。刚做完一台手术的金医生，马上换上消毒手套。
可等他检查了一下伤员后，冲着朱大姐和张依一，艰难的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张依一走上前，伸手翻了翻方团长的眼皮，沉痛的朝朱大姐摇了摇头。虽然事实难以接受，可他们作为医生，必须残忍的宣告伤员已经死亡。
战争是残酷的，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去，留给亲人和爱人无尽的痛苦。
“不，老方…”朱大姐发疯一样扑上去，先是探了下方团长的脉搏，又不死心的翻开他的眼皮。
“金医生，你医术好，你告诉我我们家老方没事，还可以抢救！”朱大姐抱住方团长的头，眼含希冀的看着金医生，试图从金医生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话来。
“朱大姐，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张依一上前扶住朱大姐，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都不如让她痛快的哭出来。
“我不哭，我不能让老方担心……”朱大姐轻抚着丈夫的眉眼，喃喃道，“你不是说了吗，等打完仗回国，带上那俩小混球，咱们一家四口去北京玩，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呢？”
“朱大姐，咱们抓紧时间为方团长清理一下，金医生还要做手术呢！”不断有伤员送来，时间来不及让他们难过。
“依一，你去忙去吧，我给老方清理！”刚刚还目光呆滞的朱大姐，忽然间回过神来，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平静的让人心疼。
张依一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出去处理伤员了。
这次战役伤亡惨重，医院的人都是连续奋战，最忙的金医生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最后，他是被人抬下手术台的。
朱大姐经过短暂的悲痛过后，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中，带着对美帝国主义的憎恨，对爱人的怀念，她就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全力救治伤员。
张依一不能做心脏方面的手术，她负责的大多是四肢受伤的伤员。她始终谨记乔健老师的教诲，一个好医生，不光要挽救生命，还要让病人有质量的活，能不截肢的尽量不截肢。
“依一，你歇会吧！”常院长穿上手术服，硬是将张依一换了下来。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张依一眼前就猛的一黑，身体软绵绵向后倒去。
常院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严肃的说：“依一，你出去吃点东西睡一会，再这么下去，你也得倒下。”
张依一没有硬撑，迈着疲惫的步子走出了手术室，她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感觉自己一闭眼就能睡死过去。
结果，她刚到院子里，就见两个战士抬着一个熟悉的人过来，一看到她，那两个战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张医生，你快看看吴排长！”

第83章
张依一这才看到担架上的吴军，他的左裤腿已经被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左大腿，大腿的上部扎着止血带。
“快送进手术室！”战友情义和医生的天职，瞬间驱走了她满身的疲惫。
“依依，我没事，大不了这条腿不要了。”吴军强忍着疼痛安慰张依一，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住你的腿！”张依一让两个战士把吴军往手术室抬，到了手术室门口，蓝灵和陈金兰马上从战士手里接过担架，将吴军放到了手术台上。
蓝灵和陈金兰迅速的给张依一消毒，检查手术器具。
一切准备就绪后，张依一弯下腰，“吴军，一会我给你清创缝合的时候不打麻药，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因为美军不断的轰炸我们的补给线，药品运不过来，麻醉剂紧缺，只能先紧着大手术用。
“没事，我能忍，依依，我相信你！”吴军笑着鼓励张依一。
手术开始，张依一剪开了伤口，吴军顿时疼得倒吸一口气，反手扣紧了蓝灵的手，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蓝灵强忍着手腕处的疼痛，轻声安慰他：“吴排长，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为了防止吴军因为疼痛乱动，力气大点的陈金兰负责按腿，蓝灵按住他的双手。此刻，蓝灵被吴军用力的扣住双手，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手腕掐碎似的，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医院设备简陋，没有X光机，不能确定弹片残留的具体位置，张依一只能凭经验查找弹片。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张依一从吴军的大腿内取出两块小弹片。期间，吴军疼晕过去好几次。
庆幸的是，射中吴军的是小口径步抢，弹片的位置也没有破坏血管和肌肉。否则，吴军只能截肢了。
等张依一为吴军缝合好，吴军也悠悠的转醒了，原本黝黑的皮肤泛着青白。
“吴排长，你的腿保住了！”蓝灵高兴的说，接着，她又调侃道：“吴排长，你现在能松开我的手了吗？”
“哦，谢谢蓝护士，我抓疼你了吗？”吴军扯了扯唇角，此刻的他无力极了，连微笑都是虚弱的。
蓝灵伸出双手，将自己青紫的手腕伸给他看，“你看看，都被你捏紫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赶紧好起来，回到前线保障通讯线路的畅通。”
吴军是通讯排排长，是在抢修被敌机炸毁的通讯线路时，被美军冷枪打伤的。幸亏他身上带有止血带，自己动手扎紧了伤口。否则，很有可能失血过多而死。
吴军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入了病房。
连续奋战四十多个小时的张依一，因为疲劳过度，晕倒在手术台前。陈金兰一阵手忙脚乱，大声呼喊着：“快来人，依一晕倒了！”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仿佛睡了一个世纪般长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帐篷里黑漆漆的。
“我睡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张依一迷迷瞪瞪的问。
“我刚来没多久，你才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张依一倏地一下从他的怀里起身，焦急的说：“我睡了这么久？不行，我得赶紧起来，这么多伤员，我多睡一会，就有伤员多流血。”
“现在没有新的伤员送来，你多歇一会吧。”刘恪非心疼的将她扯回了怀里。
见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硬撑着还要起身，他用力的抱了抱她，解释道：“敌军已被咱们追击至汉江和昭阳江以南地区，上级命令部队停止追击，战斗暂告一段落，我这才有时间过来看你。”
要不是高炮团的伤员回去告诉他，说她晕倒了，他还不知道她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他就知道，她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
“咱们还是出去吧！”张依一坚持要起来，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还有很多人，她便知道，同事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刘恪非没有再劝她，将她拉起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帮她整理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又帮她穿上鞋，两人一起走出了帐篷，看到院子里还有医务人员在忙碌。
因为病房紧张，医务人员将自己住的屋子也腾了出来，大家在院子里搭建了临时帐篷，医务人员睡在简陋的帐篷里。
“依一，我回去了！”刘恪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奶油饼干，一大块好时巧克力，装进了她的口袋里，笑道：“我们击落了一家美军的运输机，缴获了一批罐头饼干巧克力，给你们医院送了一些。”
张依一剥开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口。顷刻间，一股香浓醇厚的可可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苦而不涩的醇香细腻口感萦绕在舌尖。
能在这种情况下吃上巧克力，她想都没敢想过，心情也好了起来。她踮起脚，将巧克力递到刘恪非的唇边，“你也吃！”
“我不吃，你吃吧！”刘恪非偏过头去。
“你是不是嫌我脏？”黑暗中，张依一涨红了脸，有些难为情。她连续工作四十多个小时，加上昏睡的六七个小时，整整五十个小时没洗脸，没刷牙，确实挺脏的。
让刘恪非一个大洁癖吃她咬过的东西，的确是难为他了。
刘恪非知道她想岔了，心里一急，猛然扣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强势的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齿，一路攻城略地。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放开了她，揶揄道：“还说我嫌你脏吗？”
张依一被吻得大脑有些缺氧，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我走了！”男人好心情的迈着大步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蒙。
一直愣怔了好大会儿，张依一才回过神来，抿唇笑了笑，转身去了病房巡房。
说是病房，里面条件很简陋，重伤员住的观察室条件稍好点，是单独的床位，里面还有氧气瓶。轻伤员集中在几个大房间里，每间房里砌了一个大炕，伤员睡在大炕上。
张依一从观察室出来，又去了轻伤员住的病房，到了吴军那时，他正和几个人聊得起劲：“你们有没有发现，美国鬼子真的很怂，只要打死一个美国兵，其它的人就扒着不敢动了。要不是他们仗着武器比咱们好，还真不够咱们打的。”
“可不是吗，我们连长干掉了一个美国鬼子，其他的鬼子嗷的一声全部趴下了，还有两个壮的跟牛一样的，双手抱着头，枪都扔了。”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伤员跟着附和。
“他们有飞机坦克又怎么样，照样被咱们赶回三八线以南！”另一个用绷带吊着胳膊的伤员不屑的说。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伤员看到了张依一，热情的招呼她：“张医生醒了，你咋不多睡会？”
吴军也看到了张依一，很是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出来，递给了她：“依依，我给你留了块巧克力。”
江家人很感激吴军，江仲良非要认他当干儿子，还是吴军推辞说自己是革命战士，不兴这一套，江仲良这才作罢，只得把这份感激转移到吴军的家人身上，关照吴军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吴军和张依一的关系也很亲近，除了战友情，两人还多了些兄妹的情分，他跟着江家人一样叫她依依。
“你自己留着吃吧，等你上了前线补充能量。我有巧克力，刘恪非把他分的巧克力和饼干给我了。”
“吴排长，你叫张医生依一，不怕你们刘政委吃醋啊？”属于34师的一个伤员调侃吴军。他不了解两人之间的渊源，还以为吴军叫的是依一。
“不会的，刘政委才没这么小气呢，对吧，依依？”吴军笑道。
张依一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唇角，刘恪非没那么小气？吴军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过好几次了，说她和吴军走得近。
“你的腿是不是开始痒了，不要担心，这是伤口在愈合，新鲜肉芽组织在生长，说明很快就好了，千万记住，不要抓绕，忍过几天就好了。要是实在痒的受不了，就让护士给你擦点药膏。”
“今天还真的有点痒了，蓝灵给我换药的时候说，伤口恢复的还不错，没有发炎。”说到蓝灵，吴军忽然红了脸，有些不自然。
张依一很高兴，吴军的腿恢复的好，再过十几天就能出院了。接着，她又问了其他伤员的情况，这才道：“大家早点休息吧，我去伙房找点东西吃。”
从病房出来，她去了伙房。没想到这么晚了，孟大爷和炊事员小杨小孔还在忙。他们在准备明天早上的饭，正在蒸馒头。
“依一，我给你下碗面条！”看到张依一进来，孟大爷停下了手里的活。
忙活了一会，一碗热腾腾飘着油香的面条下好了。张依一说了声谢谢，端起碗吃起来。
伙房里热气萦绕，孟大爷温和的笑脸，关心的话语，让人很安稳很踏实，让她暂时忘却了战争的残酷。她很想就这么维持下去，不再有新的伤员，不再有流血。
可这种安稳的日子只过了十几天，本次战役的第二阶段又要打响了。
上级命令，高炮团配合34、35师，转移到春川以东，攻占加里山，切断洪川、杨口间公路，截逃阻援美军，并攻歼南朝鲜军第五师。
做为战争的守护神，野战医院再次随着部队向春川以东地区集结。

第84章
战斗很快打响，本次战役异常激烈，野战医院不断有重伤员转来。
今天一下送进来四十多个重伤员，有几个特重伤员还没来得及抢救就牺牲了。面对被敌机炸得血肉模糊的战友，张依一从一开始的伤心流泪，到现在痛到无泪可流，不过是转瞬之间。
大量断胳膊断腿需要截肢的伤员，血库里的血已经不够用了，所有的医务人员，包括三个炊事员，每个人都献了好几次血，短短几天的时间，炊事员小杨就献了1000cc的血，一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张依一和司药员小孙是AB型血，因为血型较少见，献血量最少。两人过意不去，只能拼了命的多工作。
值得高兴的是，前线不断有捷报传来，志愿军攻占了加里山，歼灭美军两个营大部，打得敌人四散逃命，丢弃了大批武器装备。志愿军乘胜追击，切断洪杨公路，击溃了大小平川附近的法国营和南朝鲜军一个营。激战自隐里，直抵兄弟峰。
敌人不甘失败，先以飞机对洪杨公路两侧高地实施轮番轰炸扫射，同时以远程火炮进行猛烈轰击。山头被炸成一片焦土，硝烟在阵地上空弥漫。
志愿军伤亡惨重，有的连队一百多人仅剩二十几人，连干部全部阵亡，司号员挺身而出，代理指挥，带领仅剩的二十几个人继续战斗，打尽最后一颗子弹。
在高炮团的掩护下，志愿军继续追击，切断了南朝鲜军4个师的后路，被围的南朝鲜军丢盔卸甲分散逃入深山，中朝军队缴获了大量军事装备。
志愿军在东线推进了50至60公里后，战士们准备七天的炒面已经吃完，不得不停下等待补充给养。
本次战役也叫穿心战，前方部队一直打到南朝鲜的汉江，因为战线拉得太长，粮食弹药供应不上，不得不奉命掉头北撤。
修整了一天后，中朝军队开始北撤，野战医院随着34、35师、高炮团和十二军军部一起北撤。
此时，早就在等待志愿军弹尽粮绝的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立刻下令反扑。一下子就投入了将近15个师约30万人，开始全线反扑，反击很快蔓延到整个战线。
美军在反扑时以坦克群和摩托化步兵组成特遣队，在大批飞机掩护下，沿公路向志愿军纵深穿插，抢占桥梁和渡口，围追堵截撤退的志愿军。
志愿军第12军军部和下属的34师、35师、高炮团，第27军主力和第60军所属的第180师被截断在三八线以南。
突围战中，志愿军指战员们表现的英雄顽强，击溃了敌人的一次又一次进攻。前线伤亡惨重，战地卫生员冒着炮火抢救伤员，担架队将不能继续战斗的伤员抬下火线，送进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已经成了铁人，不眠不休的抢救伤员。即便是这样，仍然有伤势过重的伤员不治而亡。
张依一不知道自己为多少伤员清创包扎过，也不知道为多少伤员截肢。锯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连感叹战争残酷的时间都没有。
在志愿军战士又一次击退了敌军后，美军似乎消停了些，志愿军战士趁机修整。
张依一从山洞的手术室里出来，失神的坐在一个石块上。她刚刚给一个十八岁的小战士做了截肢手术，心里很难受。其实，这个小战士的腿完全可以保住，可她不敢赌，抗生素严重缺乏。如果她坚持不给他截肢，万一细菌感染，会要了他的命。
“依一，别难过，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孟大爷从锅台那边走过来，坐在她的身旁安慰她。
“为什么要打仗，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好多人还没有我大呢！”张依一忍不住抽泣起来。经历了这么多，她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了。可面对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凋零，她还是受不了。
“孩子，别难受了！”孟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咱们中国人啥时候欺负过别人，都是那些坏人在欺负咱们，既然他们来了，咱们就得把他们打回去。”
“好，孟大姐，我不难受了，我要多救几个伤员，让他们多打鬼子。”张依一抹了把眼泪，努力的笑了下。
“趁这一会没有新伤员，你先歇会，我去看看锅里，一会粥就熬好了。”孟大爷站起来，去了锅台那。
大家早就没有了干粮，幸亏缴获了一批美军和南朝鲜军队的物质，除了罐头饼干，还有少量的大米。孟大爷给大家熬了稀粥，吃点热乎饭。
张依一坐在石头上，看着孟大爷和小杨小孔在忙碌，炊烟袅袅升起，她的心平静了些。夕阳西下，血一般的晚霞将天空映成一片红色。
“依一，你过来一下！”崔玉婉在大声喊张依一。
张依骨碌一下坐起来，飞快地跑了过去，生怕耽误了伤员抢救，她几步跑到了山洞门口，焦急地问：“怎么了？”
“依一，你劝劝梁排长吧，他非要拆了绷带回前线去，我怎么劝都不行，你是医生，你的话他应该相信。”崔玉婉无奈的说。
张依一进了山洞，不大的山洞里，十几个伤员躺在地上的铺上。说是铺，其实就是干树枝和干草铺在地上，上面垫了褥子。
这时，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伤员，赤红着眼睛朝她说道：“张医生，我的胳膊没事了，你给我拆了绷带，让我去打美国鬼子吧，我们排就剩我一个了，我没脸活着，我要像他们一样，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刚给你做了手术，是让你去送死的吗？正因为你的战友都死了，你才更应该好好活着，你是在替他们活。你现在胳膊还没好，等胳膊好了，我自然给你拆绷带。”张依一严肃道。
“可是……”梁排长还没说完，就被张依一打断了，“没有可是，等你好了，我一定会给你拆绷带，但现在不行。”
见张依一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梁排长只好放弃，“那好吧，我……”
梁排长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张依一，而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孟大爷？”山洞里的人突然反应过来，张依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一个伤员拽住了，“张医生，现在不能出去，敌机不会只扔一个炸.弹。”
伤员刚说完，又是两声爆炸声。
医务人员和伤员住在大大小小的几个山洞里，躲避敌机的轰炸。孟大爷和小杨小孔本来也可以躲在山洞里，可孟大爷心疼大家几天没吃过一口热乎饭，缴获了南朝鲜军队的大米后，想要为大家熬点粥。
会不会是敌机发现了炊烟，投下了炸.弹？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心里莫名的发慌。但愿敌机只是随便投了两颗炸弹，没有任何目标被炸毁。
“应该没事了！”刚刚阻止张依一出去的伤员说道。
“孟大爷，你醒醒啊！”张依一刚要出去，就听到了小孔的哭喊声。
张依一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大脑一片空白。崔玉婉大叫一声跑出去了，张依一这才反应过来，紧跟着就跑了出去。
山洞外面是一块不小的空地，被炸出了三个坑，四周的石块被炸得粉碎。
小孔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孟大爷在哭，孟大爷的头上不断的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小孔的军服。不远处，小杨坐在地上揉着脑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张依一弯下腰，探了探孟大爷的呼吸，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后，傻愣愣的呆在了那里，停了片刻，突然大哭起来：“孟大爷走了！”
“孟大爷是为了推开我和小杨才牺牲的！”小孔坐在地上呜呜呜哭得像个孩子。
小杨被孟大爷推出去时磕了头，现在才缓过来。当他知道孟大爷已经牺牲了时，发出了沉闷的哭声：“孟大爷，你不是要教我做菜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当时，孟大爷离炸弹爆炸的位置比他和小孔还远，孟大爷本可以躲开的。可孟大爷就像疯了一样跑过来，猛地推开了他和小孔。结果，他和小孔活了，孟大爷却没了。
别的山洞里的人也出来了，常院长拿出手电筒，翻开孟大爷的眼皮看了看，悲痛的说道：“老孟同志牺牲了！”
现场很快传来一阵阵呜咽声，年轻的女战士们，抱在一起伤心的大哭。以后，再也没有人向父亲一样叫她们丫头了。
伤员也互相搀扶着出来了，有几个伤员背过了身去，用袖口擦着眼泪。来到驻地医院的伤员，又有谁没吃过孟大爷做的病号饭？
像父亲一样的孟大爷走了，为了让大家喝上一碗热粥，被联合国军的飞机炸死了。
“大家喝粥吧，这是老孟牺牲了生命为大家熬的粥，大家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常院长哽咽道。
常院长亲自拿着大勺，给大家打饭，盯着大家一个个端着饭盒起来，最后才给自己打了一饭盒粥，端着粥坐在石头上，默默的喝了起来。
抽泣声伴随着喝粥的声音，大家一边流泪，一边喝粥，眼泪掉进了粥里，和着眼泪喝了下去。
张依一端着饭盒，认真的喝着粥，常院长说得对，这是孟大爷牺牲生命为大家熬的粥，她不能让孟大爷难过。前面还有很多艰难的战斗在等着他们，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

第85章
部队边打边撤退，在行至华川东南地区时，遭遇了美军陆战第一师负责追击的特遣队。
特遣队在20多辆坦克引导下，沿公路向华川疾进，企图占领华川，封锁北汉江渡口，截击12军主力。
上有联合国军飞机的轮番轰炸，下有坦克大炮的猛烈轰击，志愿军战士在武器装备严重落后的情况下，表现的英勇顽强。负责掩护大部队撤退的35师103团，多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103团的战士们，在每日仅以少许黄豆、玉米维持半饱的情况下，奋起与敌军激战，子弹打完了，用刺刀、枪托与敌人格斗。刺刀捅弯了，枪托打断了，就用石头砸、拳头打，伤员也坚持战斗。
在103团战士的掩护下，12军主力继续向北转移。
野战医院和军部被34师、35师和高炮团护在中间北撤，上空不断有飞机在头顶盘旋。更可笑的是，联合国军还采用攻心战，从飞机上洒落大量写着中文的传单。
“十二军的同志们，辛苦了，联合国军欢迎你！”“我们准备好了罐头、牛奶、面包，欢迎你们的到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等动摇志愿军军心的传单。
一开始，军部怕影响士气，不让战士们捡传单、看传单，更不准转播。挡不住战士们好奇，自然也挡不住传单的流传。战士们看得津津有味，看完就当成了卷烟纸和便纸，根本没往心里去。
主力部队昼夜不停的向北撤退，在经过桥梁渡口时，敌军的炮弹不断落下。大家只能采取不避不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通过。
经过一夜和半个白天的急行军后，大家来到了北汉江边，从山上看下去，江边的渡口已经被美军占领了。美军仗着空中优势和强大的汽车运输，自然快过两条腿走路的志愿军战士。何况，志愿军战士身上还背着武器，还有伤员。
渡口有几辆美军坦克在这里来回游弋，不时的炮击和机枪扫射附近的山头，几架战斗机一直在上空盘旋。
部队隐蔽在山上，寻找合适的机会渡江。
随军卫生员和医院的医务人员趁机为伤员换药，有伤势重的伤员躺在担架上，战友们为他们喂水。
“依一，这个同志的腿发炎了，你看看怎么办？”程护士长正在给担架上的一个伤员换药，伤员的小腿又红又肿，伤口处已经溃脓腐烂。
医务人员两人一组，趁着修整时间，背着药箱给伤员换药包扎，张依一和程护士长一组。
张依一走到担架前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消好毒的手术刀，对伤员说道：“你忍一忍，我必须要把伤口处的腐肉挖掉，如果导致脓毒血症危及生命的话，只能截肢了。”
“张医生，你挖吧，我能忍！”伤员坚强的说。
张依一拿着手术刀，切开了伤口，很快就有脓血流出，被程护士长用纱布擦去。张依一全神贯注，一点一点挖去伤员腿上的腐肉，直到流出了鲜红的血。
小战士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被生生挖肉，疼的大汗淋漓，双手扣住担架，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张依一在他的伤口上撒下白色的消毒粉时，小战士终于没忍住，疼的大叫了一声。
缠好了纱布，张依一用袖口擦了擦汗，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旁边两个抬担架的战士说：“这几天很关键，一定不能让他的腿磕着碰着。”
两个战士连忙保证：“张医生放心，我们在，担架在，我们不在，担架也在。”
“不许胡说，你们都得在！”张依一心里一紧，这话听着很不舒服。不是她迷信，实在是见多了死亡，是让她风声鹤唳。
处理好伤员，张依一和程护士长沿着山道一路巡视，疲惫的战士们靠着山石上休息。这次战役，部队伤亡很大，高炮团两个营一千人，仅剩下六百多人，两个步兵主力师，也损失将近过半。
另一边，高炮团的几个主要干部正在召开临时会议。
高大伟胡子拉碴，嘴唇干得起了皮，唯独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冲着旁边的刘恪非点了点头：“恪非，你来传达一下军部的命令。”
“军部命令咱们打掉联合国军的飞机和坦克，掩护大部队渡江。”刘恪非话音刚落，高大伟激动的一拍大腿：“干，老子早就想揍狗日的了！”
高大伟憋屈好几天了，美军战机把他们当猴子耍，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时不时的撂下一颗炸.弹。要不是炮弹不足，他早就用高射炮轰死这帮孙子了。
几个营干部也摩拳擦掌，牺牲了这么多战友，大家都憋着一股气。
“咱们的炮弹所剩无几，一定要全力、准确的击中目标。”刘恪非朝着两个营长说道。
“刘政委，你放心，你计算的那个相遇问题，真的挺管用的，自从用了你的方法，命中率明显高了，这次，咱们……”一营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轰”的一声，远处传来了爆炸声。
随后，就见远处扬起了漫天的灰尘，高大伟大骂：“这美国鬼子又撂炸.弹了，老子早晚干死他们！”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高声叫起来，“前面有人被埋了，大家去救人！”
刘恪非朝着浓烟的方向看了看，心里猛地一慌。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是不能消退。
“高团长，我去看看！”刘恪非和高大伟打了个招呼，径自朝爆炸的方向赶去。
刘恪非很快就到了爆炸的地点，飞落的岩石和泥土，堆成了一个小丘，大家正在徒手扒土块，寻找被埋的人。
看着散落在一旁的医药箱，刘恪非紧张的问旁边的一个小战士，“被埋的人是谁？”
“不知道！”小战士拿着一根粗棍子，正要撬开一块大石头。
“别用棍子，会对被埋的人造成二次伤害。”刘恪非弯下腰，搬起石块，放在一旁。
这时，就见金医生背着药箱过来，身后跟着唐小玲，见到刘恪非，心里猛一紧，艰难的说道：“刘政委，我们检查了下，我们的人少了依一和程英，被埋的人，应该是…”
金医生说不下去了，放下药箱，跟着大家一起扒了起来，唐小玲红了眼圈，一边扒拉石块，一边自言自语：“没事的，依一和程护士长一定会没事的！”
“依一！”刘恪非声音嘶哑的叫了一声，心里一阵刺痛，他挪开一块块石头，拼命的扒着挖着，尖锐的石块边缘割伤了他的手指，鲜血淋漓，但他却似已没有感觉一般。
小丘一点点在变矮，在金医生的提醒下，大家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唯恐加重被埋之人的受伤程度。
“刘政委，你的手受伤了，你不能再挖了！”匆匆赶来的小何，哽咽着想要拉开刘恪非，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继续一点一点用手挖着石块和泥土。终于，他看到了一抹土黄色的衣角，和碎石上的鲜血。
“依一！”他的心像是被重锤了一下，心头难以言说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此生，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这么的怕失去她。
“大家注意手上动作，伤员有可能会骨折！”金医生再次提醒大家。
“你们都到一边去，我来！”刘恪非大声说道。
周围的战士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静静地看着他，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一点一点挖开了泥土和碎石，埋在下面的人，终于露出了身形。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他们看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画面。两个人竟是叠在一起的，下面的人，整个身体几乎全部被上面的人所覆盖。
也就是说，上面的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下面的人。
“程英全身多处骨折，刘政委你别动她，让我跟小玲来！”金医生轻轻翻过程英的身体，和唐小玲一起，小心翼翼的将程英搬到了空地上。
“是程英护住了依一，程英右手肘骨折，左小腿骨折，头部被碎石砸伤。”金医生迅速给程英做了诊断。
好在依一只是下颌和额头擦伤，四肢不见骨折。不然，真的要废了程英的一片苦心了。
“依一，你醒醒！”刘恪非大声呼唤着她。心情再次跌入了谷底。怀里的人昏迷不醒，下巴上，额头都是伤，泥土混合着血迹，看得人心疼。
刘恪非眉头紧拧，声音不觉有些发颤，“金医生，你不是说她没有大碍吗？她怎么还不醒？”
“依一这么摔下来，很有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何况，她们在废墟下埋了半个多小时，会有一定程度的窒息，很快就会好了。”
“程护士长怎么样了？”刘恪非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感激，又充满了愧疚。要是程英有个好歹，他无法面对秦参谋长。
“程英的手术难度不大，只是现在正在撤退，没有时间做手术。”金医生为难的说。
“安排两个战士抬着程护士长，等过了江，好好给她治疗。”刘恪非稍稍安了些心。
金医生让唐小玲尽快给张依一清理脸上的伤口，免得细菌感染。他本人则是给程英清理头上脸上的外伤，至于骨折的胳膊和腿，只能等渡江后再处理了。
张依一悠悠的醒来，只觉得头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依一，你醒了！”觉察到怀里的人在动，刘恪非欣喜的发现她醒了。
“你勒的我难受！”张依一动了动身子，他抱得她太紧，勒得她难受。
“对不起，依一你先休息，我们要去阻击敌人了，掩护你们渡江。”刘恪非不舍的松开了她，为了大部队，也为了她，他又要投入战斗。

第86章
装甲车里的美军做梦都没想到，对面山上竟突然冒出来一群天兵天将。这帮志愿军战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山上的？他们不是被联合国军打散了吗？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志愿军当成宝贝一样专打飞机的高炮，居然打向了装甲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辆装甲车就在他们面前被炮弹击穿，上面的士兵和武器顿时废了。其余的装甲车见状，立刻将机枪和火炮调转方向，对着山头展开密集的攻击。
“恪非，你太厉害了，怎么想到用高炮打装甲车？”高大伟兴奋的说。
“第一次高炮打装甲是三十年代的西班牙，使用的是德国88炮，咱们所使用的的高炮虽然不及88炮威力大，但是打装甲车也够了。”刘恪非走到炮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赞扬他打得好。
他们高炮团装备的是苏式85炮和37炮，威力不如德式88炮，88可以打坦克，85打装甲车还是可以的。平时用榴弹炮手榴弹打装甲车，高炮留着打飞机。
于是，所剩无几的几十发炮弹，一边压低炮口打装甲车，一边朝上打飞机，双管齐下。几辆装甲车很快就成了废铁，战士们深受鼓舞。
军部下令迅速过渡口，免得联合国军反应过来后增援，到时候志愿军就被动了。
打废了装甲车，大家全力打飞机。现在上阵的全是最优秀的炮手，他们不敢浪费一发炮弹。在击落两架飞机后，炮弹打完了。
还有两架飞机，依然在疯狂的往下扔炸弹。高大伟下令，用高射机枪继续战斗。
那边，大部队已经开始过江。高射机枪负责掩护，牵制飞机。高射机枪子弹也不多，大家舍不得浪费子弹，都是班长、排长直接上阵。
这时，就见一架飞机突然在空中倾斜了一下，而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像是受伤了。很快，这架受伤的飞机就朝南飞了，另一架飞机也跟着往南飞了。
“敌机飞走了！”有战士高兴得叫起来。
见大部队已经陆续过了渡口，高大伟和刘恪非命令高炮团迅速整理武器过渡口。
高炮团带着所有的武器最后渡过了北汉江，和大部队汇合。经过半天的行军，队伍到达了金化。在这次撤退中，主力部队付出了较小的牺牲，保存了实力。
到了金化，大部队开始修整。金化是中朝控制区，战士们有种到家了的感觉。
野战医院的人员马不停蹄，立刻安装设备，布置病房。伤员不能等，这一路撤退下来，又增加了新的伤员。
野战医院设在一个山坡上，长期战乱，金化几乎没有多少完整的房子。医院将几间像样点的房子当做了病房和手术室，医务人员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简易房里。
庆幸的是，苏联又为志愿军提供了一批援助，除了米格-15战机，还有上千辆汽车，国内还派遣了一批工兵，保障补给线的畅通。
后方有大批军用物资运过来，医院急需的药品和医疗器械都到了。
程护士的左腿骨折移位，常院长亲自给她做了腿部手术，骨折的右手肘上了夹板固定，张依一主动承担了照顾程护士长的工作。
抗美援朝进入了第二阶段，中朝人民军队执行持久作战、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以阵地战为主要作战形式，进行持久的积极防御作战。
另外，军里接到通知，为了加强我军的防空力量，高炮团的另外两个营，已经过了鸭绿江入朝作战。
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志愿军战士疲惫不堪，长期吃炒面、喝冷水，很多战士营养不良，患上了夜盲症。有个别战士因为长期处于艰苦的环境内，患上了肺结核和乙肝等传染病。
野战医院条件差，无法进行大手术，上级决定，让重伤员和患了传染病的战士回国治疗，程护士长也在回国人员的名单里。
几天后，迎接重伤员的汽车来了，军里几百个重伤员眼含着热泪，高声呼喊着：“祖国万岁！”
“程护士长，我们会想你的！”野战医院的同事们，在场的战士们，大家都对程护士长依依不舍。
高大伟和刘恪非也来为程护士长送行，高大伟握了握她的手，说道：“程英，军里已经截住了老秦，让他回国照顾你，”
“我不能拖组织后腿，我没事，高团长，麻烦你给军里反映，让老秦留下来继续战斗！”程护士长急得眼圈都要红了。
“你的心情组织明白，可老秦母亲快六十了，照顾你们家那俩小皮猴子都吃力，再加上你这个不能动的重伤员，老人家哪能吃得消？上级就是看到了你们的困难，才决定让老秦回国的。”
程护士长和秦参谋长两个儿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是大院出了名的小皮猴。
见程护士长不做声了，高大伟继续说道：“你们会从阳德坐火车回国，老秦会在那等着你，方便路上照顾你。”
刚刚给伤员做完小手术的常院长和金医生，过来送别程护士长，见状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别硬撑了，回去养好了伤，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是啊，程护士长，我们会帮着秦参谋长多打鬼子的！”高炮团的几个连长也跟着劝。
程护士长在大家的劝说下，终于想通了，红着眼圈和大家挥手告别，看到穿着手术服匆匆跑来的张依一，哽咽道：“依一，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程大姐，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掩护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说起来，我还要感激你才对。何况，咱们还是战友。”张依一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救你是应该的，医院需要你，我要让你活着，多抢救伤员。”程护士长温柔的笑了，衬得脸庞都柔美了很多。和张依一初次见到时的不苟言笑，简直判若两人。
“好，我绝不辜负你的期望，多抢救病人！”张依一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咽了回去。
在大家的不舍中，伤员们坐上了一辆辆汽车，为了保障伤员在路上的安全，医院安排了几个医生，还有随军卫生员。到了阳德后，会有新的医务人员迎接伤员。
到时候，三百多名伤病员将从阳德站出发，随行的还有一百多抬担架，伤员分十个闷罐车厢，每个车厢会配备一位医生一个护士。
随着上一场战役的结束，部队从进攻作战转为了防御作战。没有大的战斗，部队的主要任务是挖山洞，金化大部分是山地，要把每一座山都通过山洞连接起来。
医院最近没有接收新伤员，除了一些老伤员，就是为附近的群众看病，医院的医务人员闲了下来，便跟着战士们一起去挖山洞。
张依一和崔玉婉唐小玲，加上蓝灵林寒，一行五个人，扛着铁锹去附近的山上挖山洞。走了不大一会，几个人迎面遇上吴军带着一队战士。
“师傅，你看吴排长是不是在看你？”林寒嬉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蓝灵。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蓝灵腾地一下红了脸，照着林寒肩头拍了一巴掌。
“师傅，你拍得人家好疼，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林寒噘着嘴委屈道。
林寒只有十七岁，是新入伍的医务兵，跟着蓝灵学习。她刚入伍就上了前线，第一次看到断腿断胳膊的伤员时，被吓哭了。
“依一，你们去挖山洞吗？”吴军和张依一打招呼，视线却是看着蓝灵，一张黝黑的脸庞带着赧红。
“嗯，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张依一忍不住窃笑，吴军这是喜欢上蓝灵了。可这人也太害羞了，这样怎么能追到女孩呢？
“我带着大家检查线路！”说着，吴军终于忍不住，有些磕磕巴巴的朝着蓝灵说：“蓝灵，谢谢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向你道谢。”
“现在就是机会啊，你慢慢的和蓝灵说，我们在前面等她。”张依一和崔玉婉唐小玲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拉着还傻愣着的林寒朝前走了。
走得远了些，林寒恍然大悟一般说：“你们说，吴排长是不是喜欢我师傅啊？”
“小妹妹，你真可爱，原来你才发现啊！”唐小玲揶揄道。
几个人边走边笑，都在猜蓝灵对吴军有没有意思。结果，几个人刚走了一会，蓝灵就追了上来。
“师傅，我们都在说吴排长人挺好的，老实厚道，还讲义气。”林寒毕竟年龄小了些，沉不住气，直接把几个人的话吐出来了。
眼看着林寒还要说什么，崔玉婉忙打断了她，“林寒，你都17了，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有，我才17，我现在要好好学习，像依一姐和程护士长那样做个厉害的人。”林寒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连忙红着小脸否认。
张依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加油，林寒你可以的！”
被崔玉婉一打岔，吴军和蓝灵的话题便过去了，蓝灵的表情也自然了很多。
几个人到了最近的一座山上，已经有战士在挖洞了。一般都是三人一组配合，一个负责扶钎子，一个负责抡锤子，另一个用铁锹将碎石和泥土挖出来。
张依一和蓝灵五个女兵，换下了几个战士，做扶钎子的工作，还没等她蹲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依一，你怎么来了？”
“噗哧！”张依一回过头，猛一看到那张脸，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87章
只见何苗苗同志，两个腮帮子上两大块的擦伤，已经结了痂黑乎乎的，非常对称。
“你这是怎么搞的？”张依一忍住笑问。
“我是为了掩护刘政委，想扑倒他，结果…，扑空了。”小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说。
对面正在锄土的蒋小虎立马戏谑道：“何苗苗，你还好意思说掩护刘政委，刘政委本来没事的，硬是被你扑倒在地，害得刘政委脸都磕烂了，你要是让刘政委毁了容，张医生可得找你算账。”
“刘恪非脸也磕伤了？”张依一问道。
这刘恪非还真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胳膊好了，脸又烂了。
“比我的好那么一点……，不过，你放心，刘政委的脸一定不会留疤的。”小何怕张依一着急，连忙解释。
张依一哦了一声，医院和高炮团的营地，距离还不到一公里，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到他人，原来是脸磕烂了。
经过蒋小虎的描述，张依一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是几天前，高大伟和刘恪非带着蒋小虎和小何，一行四个人在附近山上转悠，观察怎么能巧妙的挖山洞。
有敌机往下投了一颗炸弹，两个警卫员想要护住自己的领导。刘恪非本来是想自己半卧倒的，却被小何猛地扑飞了出去，两个人都脸朝下扑在了地上，脸颊和鼻子都被石块擦伤了。
“你要记住，结的痂千万不要用手抠，让痂自然脱落。”张依一正交待小何，就见对面的蒋小虎忽然停下了手里的铁锹，憋着笑说：“刘政委，您来了，这么巧，张医生在呢！”
张依一猛地回过头，结果下一秒就发出了一阵大笑声：“刘恪非，你？哈哈哈……”
她笑弯了腰，差点笑出了眼泪。没想到，刘恪非那张精致的帅脸就跟毁了容似的，脸颊的擦伤面积比小何还大，连额头下颌都是，大面积的结痂颜色发黑，结痂周围的皮肤被拉扯的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狰狞。
都这样了，何苗苗同志居然还说刘恪非的情况比他好一点？这小何是越来越不靠谱了，看看人家蒋小虎，同样是警卫员，蒋小虎就靠谱多了。
刘恪非：“……”有这么好笑吗？他用手背轻轻按了按额头的痂，心里莫名的有些委屈，他都这模样了，她还这么笑他？
“千万不要用手抠，不然会留疤的，痂掉了以后，尽量不要暴晒，防止色素沉着。”张依一盯着刘恪非的脸，极力的忍住笑。原来，帅哥和丑男之间，只差了几块疤。
在两人说话时，其他的人已经自由组合好，大家继续干活。刘恪非见状，拎起了旁边的大锤，说道：“依一，你扶着钎子！”
张依一扶着钎子，刘恪非轮着大锤，咣当咣当，一下一下锤了下来。随着这一锤接着一锤的凿击，她的手被震得虎口差点都要裂了。本以为扶钎子是个轻松的活，没想到这么受罪。
刘恪非停下了手中的大锤：“你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干这种活的。你回去吧，别逞能了！”
“谁逞能了？不就是扶钎子吗，谁还干不了？”张依一炸了毛，仰起头翻了个白眼，“接着锤！”
这时，吴军从前面走了过来，见状笑道：“依一，刘政委是好心，你误会他了。”
接着，他又看向刘恪非，“刘政委，你扶钎子，我来抡锤子！”
不远处扶钎子的蓝灵也跟着说：“依一，刘政委说得对，你的手是拿手术刀的，要好好保护，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伤员。”
“你们几个都回去吧，好好在医院休息，等战斗打响，有你们忙的。”刘恪非说道。
“好吧！”张依一站起身，决定听刘恪非的，不再逞能。她又看着吴军问：“吴军，你不是检查线路去了吗？”
“检查好了，就过来看看，大家都在挖山洞，我也不能闲着。”吴军说着，偷瞄了一眼蓝灵。
这时，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大家立刻警惕起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随时准备隐蔽。
“这是侦察机，不会扔炸弹的。”远处有战士喊了一声。
战士们放了心，继续干活。结果大家刚抡起锤子，上面就落下来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东西就在不远处炸开了。这可恶的鬼子，竟然从上面扔下了两颗手.雷。
等张依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刘恪非整个护在身下，半卧在了地上。
“吴排长，吴军？”蓝灵忽然大声呼喊起来。
此刻，她被吴军护在了身下，吴军被敌机炸起的一块石头砸中了头，，已经晕了过去。
敌机扔下的两颗手.雷，虽然没有命中目标，但爆炸将附近的山石炸裂，碎石飞起，伤了好几个战士。
张依一已经被刘恪非拉了起来，见几个战士想要搬动伤员，她连忙制止：“先别搬动伤员！”
她检查了一下几个伤员，发现伤员只是大小程度的被石头崩伤，没有骨折的现象。最严重的算是吴军了，石头砸中了他的头，鲜血顺着他的头往下流，不一会就浸湿了衣领。
幸亏唐小玲身上背了药箱，张依一迅速打开了药箱，取出止血药粉，洒在吴军的后脑止血，又用纱布简单的包扎一下。崔玉婉、唐小玲和林寒，也分别给伤势较轻的战士包扎好。
“伤员回去吧，你们俩送吴军去医院。”刘恪非指着两个战士说道。
蓝灵还沉浸在悲伤中，一双眼睛通红，看着吴军还在昏迷，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吴军不会有事吧？”
“你放心，吴军不会有事的，咱们赶紧回去吧。”张依一安慰蓝灵。
接着，她凑到了刘恪非身边，小声说：“刘恪非，你脸上的疤一点也不丑，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帅的。”
别说是他脸上的痂很快就能好，就算他脸上真的留下疤，她也爱他。每每在生死关头，他都会护住她，实在是让她感动。
“回去吧，路上小心！”刘恪非想要勾唇笑笑，却牵动了脸上的结痂，脸上有些疼。
两个战士，一个背着吴军，另一个托着吴军的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其他受了伤的战士跟着张依一她们五个医务人员走在后面，一行人回了医院。
马上有医生护士过来将吴军送进了手术室，剩下的几个伤势较轻的伤员，也有医务人员为他们重新包扎了。
那边，金医生为吴军检查了伤势。吴军的后脑被石头砸裂了一个几公分长的大口子，金医生为他缝合好伤口，陈金兰为他输液。
吴军被抬进了病房，蓝灵一直守在他身边，连晚饭都没吃，陈金兰叫了她好几次，要替换她，可她怎么都不肯。陈金兰没办法，只好由着她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吴军才醒过来，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红着眼睛的蓝灵。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你醒了！”见他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看，蓝灵腾地一下红了脸，有些羞涩的说：“我到伙房给你端粥去！”
吴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拦住她，那抹娇小的身影就跑了出去。他忍不住笑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一双浓眉下的眼睛熠熠生辉。
蓝灵很快端着一碗粥过来，她将粥放在了病床旁边的小桌上，轻轻的将吴军扶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我自己吃！”见蓝灵要喂他，吴军红了脸，好在他长得黑，不太能看得出来。
“吴军，谢谢你，要不是你，被砸伤的可就是我了。”蓝灵非常感动，一双大眼睛里氤氲起雾气。如果不是吴军扑倒她，石头砸向她，就不仅仅是砸伤了，说不定会更严重。
“我…，我没想这么多，就是怕你被砸。”吴军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想要伸手为她擦眼泪，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生怕唐突了她。
“你别哭，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咱们是战友，何况我还喜欢你！”吴军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他这样会不会让她有压力，为了感动而接受他的追求？他不想强人所难。他小时候听书，知道挟恩图报不是君子所为。
“蓝灵，你别有压力，我……”吴军想要告诉她，不要勉强自己，可他刚说了一半，蓝灵就嗔了他一眼，说道：“我没有压力，你好好养伤，我会照顾你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照顾你了。”
“嗯，我听你的！”吴军笑得灿烂极了。
外面，张依一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看陈金兰笑嘻嘻的站在病房门口，她好奇的问：“金兰，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
陈金兰嘘了一声，将她拽了过来，高兴的说：“依一，咱们团除了你和刘政委，又要成就一段爱情了。”
“吴军向蓝灵表白了？”张依一笑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陈金兰惊讶的问。
张依一不置可否，“这还用说吗，吴军上次住院时就喜欢蓝灵了，下午又救了她，蓝灵还不得被吴军感动了。何况，蓝灵以前就不讨厌他。”
在外面稍等了一会儿，张依一这才进去，给吴军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大碍，她回了值班的地方，翻看今天的病历。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值班的护士，头也没回，一边看着病历一边问：“是不是伤员有什么情况？”
没有听到回答，她放下了手中的病历，回过头去，立刻惊喜的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了！”刘恪非怕牵动了脸上的痂，不敢大声说话，声音更加的低醇。
张依一仰起脸看着刘恪非，“等你脸好了，咱们向组织申请结婚好不好？”

第88章
张依一心如鹿撞，脸颊有些发烫，忐忑的等着刘恪非的回应。
她虽然是现代思维，可该有的矜持还是有的。她可以撩他，骚扰他，可这么正经的向他提结婚，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
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何媛，他们已经领过证了。如果不是来到朝鲜，他们现在肯定办过喜酒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刘恪非回应，张依一急了。
刘恪非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半天不回应？他不会是不想娶她了吧？当初，可是他提了好几次要和她领证结婚的，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似的？
“刘恪非，你说话啊！”张依一见他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看你这一脸为难的样子，好像我强迫了你似的，不结拉倒，我没嫌弃你资本家出身，难不成你还嫌弃我做过童养媳？”
说到了童养媳，张依一更是火大，刘恪非的父母嫌弃她童养媳的身份，尤其是他的母亲，居然说她不清白。
“你妈说我不清白，我想知道，我怎么就不清白了？难道，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张依一指着刘恪非，越看他那张脸越气。
她没嫌弃他又是资本家后代，又是军统特务的，他居然还嫌弃上她了？要知道，他这身份，以后是很麻烦的。跟他结婚，她是担着风险的，可他还偏偏不领情。
“依一，你误会了，我现在不想结婚，不是你的原因。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出身，你在我心里是最纯洁无瑕的姑娘。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的身上背负着责任，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是每个军人的职责。”
刘恪非的心里一阵刺痛，他何尝不想和她结婚，可他知道，他不能拖累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从战争伊始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团级干部和十几个师级干部牺牲，还有一位副军长一位军长死于轰炸和细菌感染，更有成千上万的战士长眠在朝鲜的土地上。
他做为政委，带来了一千人，只剩下了七百多人，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在他面前倒下，他有什么资格在战场上结婚？他怎么对得起这些年轻的生命？
更何况，她在野战医院，比他在前线要安全很多。如果他牺牲了，她该怎么办？难道要缅怀他一辈子吗？他们现在只是恋人身份，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假如他牺牲了，她不用带着遗憾和负担，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张依一沉下脸，一声不吭，她还能说什么？这个拒绝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她要是再说什么，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更显得她跟上赶着似的。
她这时候选择结婚，根本不是为了她自己。她是怕他万一牺牲了，会留下遗憾。既然两个人相爱，为什么要留下遗憾？如果他真的牺牲了，他们之间或许会有个孩子留下，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结果，她的一腔热情，被他兜头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心里冷哼一声，是她思想落后腐化，拖他的后腿了；她要和他结婚，影响他成就大我了。
“你回去吧，我要工作了！”张依一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疏离而冷静。
刘恪非的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有点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还能说什么呢？说他非常非常爱她，做梦都想和她结婚，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好，他不想让她成为失去丈夫的女人，更不想让她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
最终，刘恪非幽深的眸子黯了又黯，转头走了。
张依一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笔拍在了桌子上，一张莹白的小脸因为生气而泛着红润。
她咬了咬银牙，暗中发誓：刘恪非，你等着，以后你就是跪着求我跟你结婚，我都不会理你。
张依一心里带着气，发誓不理刘恪非，一心扑在了工作上，还积极要求进步，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这天，张依一正在值班室里看医书，就见蓝灵兴高采烈的进来了，拉着她就往外走，“依一，你快出来，咱们高炮团的人来了，杨大妮和夏玲珑也来了。”
张依一被她拉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和大家说话的杨大妮和夏玲珑。
两人也看到了她，夏玲珑朝她笑了笑，杨大妮则是几步迎了过来，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依一，你又瘦了，你现在不会连八十斤都没有了吧？”
“穿着这身衣服85斤！”张依一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她来之前88斤，来到朝鲜瘦了五六斤，她现在瘦得就差皮包骨了，睡觉都觉得硌得慌。
“依一，你们辛苦了！”杨大妮眼睛里有了朦胧的泪意，他们刚到就知道了，先来的这批战友，牺牲了两百多人，只剩下不足七百人，其中就有她熟悉的战友。
夏玲珑也走了过来，诚恳的说道：“依一，我都听说了，你救了很多人，还献过好几次血，你让我很敬佩。”
“没什么，大家每个人都献了血，有的战友短短几个月就献了2000cc的血，我和小孙献血量是最少的了。”见夏玲珑诚恳，张依一也很坦然。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切个人恩怨都微不足道。
“赵连长和蔡连长让我告诉你一声，等他们安顿好了会来找你，他们的家属给你带了东西过来。”杨大妮差点忘了赵长才让她给张依一带的话。
这次新到的人员，只有杨大妮和戚红艳两个女话务兵，团里让她们两个和野战医院的女兵们住在一起。好在高炮团团部指挥所离医院只有一公里，她们两个白天在指挥所值班，傍晚回医院。
“依一，你们忙吧，我和红艳回团部了。”杨大妮和戚红艳是过来放行李的，东西收拾好了，就要回团部。
“你们等一下，我跟常院长说一声，跟你们一起过去。”张依一跑到值班室，和常院长打了个招呼。常院长同意了，让她路上小心点。
张依一应了一声，跟着杨大妮和戚红艳一起到了高炮团驻地。
部队现在实行“轮番作战，轮番休整”，十二军军部和两个主力师大部已经北撤，现在驻扎在这里的只有高炮团和34师的一个团。这里靠近三八线，是战斗的前沿，不管谁来换防，野战医院都得驻守在这里。
几个人到了营地，杨大妮和戚红艳去了团部指挥所，指挥所设在一个很大的山洞内，里面除了指挥人员，还有话务兵在工作。
张依一找到了赵长才和蔡连长，两人见到张依一非常高兴，拿出了余小容、葛银玲和春花三个人送给她的东西，三个小包袱。
“玲子姐生的是男孩女孩？”张依一算了算，葛银玲的预产期就在她入朝的时间往后一点，孩子现在应该快一百天了。
蔡连长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你玲子姐生了个男孩，快一百天了。”
“家里都安排好了吗？小容姐和玲子姐一人身边俩孩子，顾得过来吗？”张依一担忧的问。
“我给老家写信了，你婶子过来帮忙，蔡婶子也会过来。”赵长才的脸上带着怜惜，“翠翠，你咋又瘦了，我来的时候，你小容姐还念叨，说不知道你瘦了没有，让我给你带了点生的红皮花生米。”
“长才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瘦，吃不胖。”张依一笑道。
“你玲子姐给你做了肉干，天热了，没敢带多，你尽快吃。”蔡连长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小包袱，笑道：“你春花姐给你做了两双单鞋和两双棉鞋，让你值班的时候穿，省得球鞋捂脚。”
“谢谢她们了！”张依一鼻子有些发酸，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涩涩的酸楚。
所谓的爱情，还不如友情长久实在呢。相比刘恪非的忽冷忽热，那三个女人一直真心待她，尤其是余小容，多少年的情意了，对她不离不弃。
“长才，新远，家里都安排好了吗？”人真经不起念叨，她刚想到刘恪非，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其他人！”张依一扭头就走，没有正眼看刘恪非，只眼睛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痂掉了，皮肤有些泛红。
她本来想提醒他，太阳毒的时候少出来，免得色素沉着。可她硬是忍住了，他脸上有没有色素沉着，和她有什么关系，丑死他才好呢！
张依一走到了一排营房前，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倍觉亲切。
“翠翠！”张铭恩的通信员小周，扛着铁锹，远远的冲着她招手。
“小周，刚来也不休息，就扛着铁锹出去？”张依一看见小周也很高兴，她从老家刚来高炮团时，除了张铭恩和赵长才，小周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战士。
“翠翠！”张铭恩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张依一转过身，叫了他一声大哥，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开了，又或许是她对张铭恩一点爱意也没有，她竟一点也不恨他。
张铭恩穿了一件白衬衣，黄军裤，身上扛着大锤，想要出门。
“翠翠，你怎么又瘦了？你也太拼命了！”张铭恩眉头紧蹙，语气微嗔。翠翠的这声大哥，让他心里一暖，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她还是他的妹妹，他是大哥。
张依一和张铭恩闲话了几句，问了小建国的情况。根本不知道，有人已经打翻了醋坛。
不远处，刘恪非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当下心头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第89章
张铭恩很快就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儿，等张依一走远，他才朝刘恪非走去，叫住了他。
“刘政委！”“张铭恩踌躇了一会，接着说道：“我想了很久，有些话想和你说！”
“张营长，你说！”刘恪非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轻蹙了一下，他不知道张铭恩想说什么，但肯定和依一有关。
“你跟翠翠是不是闹别扭了？”张铭恩看着刘恪非俊逸的面容，诚恳的问。
以前，他是嫉妒刘恪非的，这个男人拥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受过良好的教育，军事能力强，英俊得让所有男人嫉妒。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视线围着这个男人转，却丝毫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关心起翠翠和刘恪非的事来。他是以什么身份关心他们的事？翠翠的大哥？前夫？
确切的说，应该是养兄妹。他们连拥抱接吻都没有过，他最大程度的就是拉了她的手，小丫头还羞得脸通红。
见刘恪非蹙了眉头，张铭恩连忙解释：“我是看着翠翠长大的，她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很倔，她要是爱上了你，就会义无反顾，坚贞不移。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是想告诉你，她很爱你，你别辜负了她。”
“你很关心她？”刘恪非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股酸意，更别说是张铭恩了。
果然，就见张铭恩有些急了，他连忙解释：“刘政委，你别误会，我现在对翠翠没有非分之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她十岁以前，我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这年我父亲去世，母亲告诉我，等她长大了让我娶她。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不懂这些，后来慢慢懂了，可她太小了，还是个孩子，我实在是对她生不出男女之情来。我以人格担保，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别说是接吻了，我们连拥抱都没有过，我拉她一下手，她都要吓个够呛。”
张铭恩如释重负，压在心口两年的大石，终于被掀开了。他承认，一开始是他贪心，既沉迷于碧玉的柔美，又舍不得乖巧的翠翠。见到翠翠爱上了别人，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他不甘心，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直到后来，翠翠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参军，当护士，进修当医生，识文断字，还懂英文，以全新的姿态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她已经不是当初的翠翠了，他已经配不上她了。
“我没误会，我相信她！”刘恪非没想到张铭恩会对他说这些，他对张铭恩的感觉始终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看不上他的得陇望蜀，一方面又有那么一点妒意，嫉妒他和依一朝夕相处了十二年。
当然，他看问题是一分为二的，张铭恩在感情上有污点，但不能全盘否定他的人品。张铭恩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出生入死，对待战友也够坦诚。
“可我看翠翠好像生你的气了，你怎么惹着她了？”既然说开了，张铭恩索性直白了起来。
刘恪非苦笑，“她说等我脸好了，找组织申请结婚，我没答应，她就生气了。”
“为什么？你不爱她吗？”张铭恩的声音有些急切，翠翠这么好，现在又这么优秀，刘恪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你是不是怕拖累她？”张铭恩突然恍然大悟。
一定是这样的，他是男人，自然看得懂男人，刚刚他和翠翠说笑时，刘恪非的眼中是有那么一点妒意的，虽然不那么明显，可他还是看出来了。他断定，刘恪非是爱翠翠的。
见刘恪非微微蹙了蹙眉头，没有回答，张铭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便劝道：“咱们当兵的，随时都会有牺牲，难道咱们因为这个就不成家了吗？何况翠翠也是军人，她既然提出了结婚，一定是做好了准备。”
“张营长，谢谢！”刘恪非浅笑，接着说道：“希望你不要告诉她这些，她是个简单的姑娘，一时间还想不到我现在不想结婚的原因，她以为我是因为怕影响战斗。”
刘恪非的心里软了下，就让她这么误会吧，只要她以后能平安幸福。如果他能活着回去，而她还爱他，他一定想尽办法追回她。
张铭恩答应了刘恪非，无奈的叹口气，扛着大锤去山上挖山洞了。
经过战士们的奋战，大家挖通了一座山，并挖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山洞，最大的山洞当成指挥所，小一点的当成战士们的营房，能睡五六个战士，再小一点的，只能睡两三个人，给指挥员住。
就在志愿军战士在大力挖山洞的时候，上级下达了命令，因为中朝和联合国军在开城举行的停战谈判以失败告终，部队马上进入战备状态。
平静了一段时间的三八线，又陷入了炮火中，联合国军的飞机，不时的飞过三八线以北的中朝控制区轰炸一番。敌军采取的是炸完就跑的策略，还没等我们的防空炮发挥作用，敌机就跑了。
野战医院几乎每天都有被炸伤的志愿军战士和朝鲜群众被送来，医院又开始忙碌起来。这天，离野战医院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大家全都被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担架队抬来了二十多个被炸伤的朝鲜儿童，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有头部受伤的，有的在胳膊、背上、腿上，孩子们都大声哭叫着，乱成了一团。
常院长马上安排大家过来给孩子包扎伤口，将近三十个医生护士齐上阵，迅速的为孩子包扎。有几个孩子的伤口需要缝合，张依一和金医生朱大姐几个外科医生，马上给孩子们缝合了伤口。
还有几个失血过多的孩子需要输血，夏玲珑马上撸起了衣袖，喊了一声：“我是O型血，抽我的！”
姚大姐也伸出了手臂，让正在采血的陈金兰抽她的血，被陈金兰当场拒绝：“姚大姐，你小产差点大出血，半个月前又为伤员输了血，你不要命了！”
这时，从金化城里跑来四、五十个老乡哭喊着找自己的孩子。见志愿军战士争着抢着为他们的孩子输血，也挤进来，让护士抽他们的血。
马上有化验员为老乡采血化验，血型合格的老乡被带去输血了。
一直忙到了凌晨四五点钟，才将二十多个孩子处理好，有伤势较轻的孩子，被家长接走了，伤势较重的留下来观察。
老乡们对医院的人千恩万谢，感谢医生护士救了他们的孩子，其中一个小孙女腿部受伤的阿妈妮，守在孙女的病床前，抹着眼泪，像是自语一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阿妈妮，您放心，快了，美国鬼子很快就能被赶走了！”张依一安慰阿妈妮。
阿妈妮擦了擦眼泪，感激的说道：“谢谢姑娘，你们中国人是好人，是来帮我们的，志愿军战士是我们的亲人，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
过了两天，脱离危险的儿童全部离开了野战医院，转到了金化城里的医院。临走时，前几天没有献血的老乡们，主动献了血，充实医院的血库。
接下来的时间，中朝军队和联合国家，双方一边和谈一边打。
联合国军一方拒绝中朝方面提出的以三八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合理建议，以补偿其海空军优势为由，提出将军事分界线划在中朝人民军队阵地后方，企图不战而取得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当这一无理要求遭到中朝一方的拒绝后，其代表竟扬言“让炸弹、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吧！”
很快，联合国军趁朝鲜发生特大洪水灾害、中朝军队和人民供应困难之机，在实施对中朝军队“绞杀战”的同时，发起了凶猛的夏季攻势。
战斗打响了，联合国军的主要进攻方向为朝鲜人民军防守的北汉江东岸艾幕洞至东海岸高城约80公里防御正面。为了防止志愿军的支援，联合国军在三八线附近牵制志愿军的兵力，不时的有战机滋扰志愿军。
高炮团接到了上级命令，打击联合国军的战机。
这天，野战医院接收了四个特殊的伤员，三个美国人，一个英国人。他们是联合国军的飞行员，在战机被志愿军击落后跳伞被俘的。他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有的是在逃跑中被志愿军击中的，还有一个是被愤怒的朝鲜群众打的。
其中一个三十几岁、被志愿军击中小腿的美国飞行员，大喊大叫：“你们虐待战俘，不遵守日内瓦公约。”
负责看守战俘的志愿军战士，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一个年轻的班长瞪了他一眼：“老实点，你个孙子炸死了我们多少人，要不是我们解放军不允许虐待战俘，老子恨不能活剥了你！”
美军飞行员爆了个粗口：“东亚病夫，粗鲁的小矮子！”
正在给英国飞行员处理伤口的张依一，啪的扔了手里的手术钳，蹭的一下冲到了美军飞行员面前，指着他骂道：“你个蠢猪说什么？谁虐待你了，你要是不跑，乖乖的被俘，我们的战士会打伤你吗？你们眼中的东亚病夫，照样打败你们，你们作为侵略者，有什么资格说我们粗鲁？”
“你，你……？”美军飞行员愣了，没想到简陋的野战医院，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居然能说的一口流利的英语，还骂他蠢猪？
张依一杏眼圆睁，“你还好意思提日内瓦公约，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志愿军战俘的？”

第90章
那个不可一世的美军飞行员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另外三个英美飞行员也羞愧的低下了头。
医务人员为联合国军的飞行员包扎好，志愿军战士将几个人押走了。这些俘虏将被押往开城的战俘营，等着交换战俘。
夏季防御作战在东线激烈的进行，朝鲜人民军英勇作战，给联合国军以大量杀伤。志愿军为配合人民军作战，第一线各军积极进行战术反击。
中朝人民军队在夏季防御作战期间并肩战斗，共击毙击伤俘虏了联合国军7.8万余人，其中美军2.2万余人，联合国军发动的夏季攻势以失败告终。
这时候，祖国各地的大量来信被送到了朝鲜前线。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发表后，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就被祖国人民誉为“最可爱的人”。
祖国人民的赞誉，给了抗美援朝前线浴血奋战的广大指战员很大的鼓舞和力量。
联合国军不甘心夏季攻势的失败，集中兵力、火力，采取“逐段进攻，逐步推进”的战法，在西线发起进攻，秋季攻势开始。志愿军战士和朝鲜人民军，奋勇杀敌，开始了秋季防御战役。
驻扎在东线的高炮团全体指战员除了抵御不时滋扰的联合国军，还要加紧的挖山洞，和住在几公里以外的一个步兵团联合挖通了几座山。
这些天，祖国人民写的大批慰问信和广大少先队员献给志愿军叔叔的红领巾陆续送到了前线，野战医院也分到了许多写着“最可爱的人收”的信件和少先队员的红领巾。
张依一没想到，她居然收到了江仲良和江家兄妹三人的信，信封上没有收信地址，只有中国人员志愿军原十二军高炮团张依一收。
打开信封，张依一将四封信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掉眼泪。江仲良的拳拳爱女之心让她感动，每个字每句话，都流露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和担忧，枪炮无眼，嘱咐她待在医院里少出去。
还有江煜宣江煜聪兄弟俩的信，字里行间里都透着担忧，却还故作轻松的叮嘱她要眼观六路，随时卧倒。至于妹妹江白，她仿佛看到了江白一边哭一边在写信，泪水打湿了信纸，娟秀的钢笔字晕染成了蓝色的花。
她入朝前分别给江仲良和江家三兄妹写了信，刚到朝鲜后又分别给他们写了一封信，给他们报了平安，以后就再也没写信。她实在是太忙了，又居无定所的，不方便写信。
收到了家人的来信，张依一第一时间就给他们回了信，给家人报了平安，告诉他们，野战医院在一个很大的防空洞内，自己和几个女战士住在一个小的山洞里，现在很安全，让他们不用担心。
为了怕家里人担心，她只字没提刘恪非不愿意结婚的事，只说两人住得不远，经常可以见到他，还夸他对她好，要是分了什么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都会留给她。
除了给家人写了信，她还给两个来自祖国的少先队员回了信。除了她，医院的其他同事也给来自祖国的少先队员们回了信，鼓励他们好好学习，长大了建设祖国。
联合国军结束了将近一个月的秋季攻势，围绕在三八线东西线的夏秋防御战役结束，联合国军与朝中方面达成以实际接触线为军事分界线的协议。
从此，双方开始了围绕三八线附近的小规模的拉锯战，主席提出了实行“零敲牛皮糖”的战术，大大减轻了志愿军的伤亡。
时间很快到了1952年的春节，双方的谈判虽然拖拖拉拉还没有结果，但部队的防御任务相比五次战役和夏秋攻势以前要轻一些。
因此，志愿军总部便安排了几支文工团，前往前线阵地进行文艺演出，慰问前线将士。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十二军文工团到了金化前线慰问演出，演出第一站是野战医院。
医院的三四十个医务人员和伤员，以及担架队员，从各个山洞里出来，坐在洞门口，观看文工团的女兵进行精彩的演出。
张依一惊喜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尚巧巧和姚瑶。
两年没见，尚巧巧看起来成熟了，歌声也更加的美如天籁。她给大家演唱了《东方红》和歌剧《白毛女》里的北风吹。
姚瑶为大家跳了蒙古舞和朝鲜族舞蹈，舞姿比以前更加的优美。有附近的朝鲜群众过来，也加入了跳舞的行列，和姚瑶一起跳起了朝鲜舞，气氛非常温馨热闹。
其他的文艺兵，为大家表演了一个短剧《美帝国主义滚回去》，形象的演示了联合国军入侵朝鲜，欺凌朝鲜人民，以及朝鲜人民和中朝军队抵抗外来侵略的决心。在场的人，看得义愤填膺，有几个朝鲜群众一边哭，一边大骂侵略者。
最后，在尚巧巧的带领下，在场的医务人员、伤员，以及担架队成员和炊事员，合唱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
演出结束，尚巧巧来不及擦去脸上的彩妆，便扑到了张依一身边，喜极而泣：“依一姐，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好高兴！”
“巧巧，我也是，见到你很高兴，你成熟了，也稳重了！”张依一和尚巧巧抱在了一起。
“都快二十岁了，哪还能不成熟？对了，依一姐，听说你和刘政委谈恋爱了？”尚巧巧抓住张依一的手臂，高兴得直晃，“刘政委长得这么英俊，人又厉害，我真替你高兴。”
张依一不想影响尚巧巧的心情，忙岔开了话题，“巧巧有没有交男朋友？你这么漂亮可爱，也不知道哪个男的这么有福气娶到你？”
尚巧巧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小脸一红，声音便低了下来，“依一姐，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依一眼睛一亮，内心的八卦之心立马被勾起，“那就是有了，告诉我，他也是军人吗？”
尚巧巧羞涩的点了点头，她一直信任张依一，两人自从新兵训练后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直通信。这次见面，两个人都很高兴，她也没瞒着张依一，把自己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在十二军接到入朝作战的命令后，她和姚瑶就从装甲团的文艺队抽到了十二军文工团，跟着军部一起入朝。在行军中，遇到了敌机的轰炸，是军里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救了她，两个人也在战火中产生了爱情。
张依一替尚巧巧高兴，两年的部队生活让她成长了，再也不是那个懵懂任性的小女孩。
这时，文工团的团长过来催促尚巧巧，他们要赶往下一个营地，继续为大家表演。尚巧巧依依不舍的和张依一告别，又和崔玉婉、唐小玲和陈金兰几个当初的室友，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了。
送走了文工团的战士，大家又回到了防空洞里。最近，联合国军的飞机时不时的会过来轰炸，炸完就跑。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但也非常令人讨厌。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没有对联，没有鞭炮，甚至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有，但大家依然很满足。
相比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战士，他们已经很幸福了。第一批入朝的战士，因为没有冬衣，加上补给线被联合国军炸毁，有多少志愿军战士冻死在了长津湖战役中。
上一年的除夕之夜，中国志愿军战士来不及吃上一口饺子，就投入到了惨烈的战斗中，最终迫使联合国军退出了三八线，取得了大胜。
今年的除夕夜，大家终于可以吃上一顿饺子了，还是猪肉白菜馅的。
馅料是炊事班的炊事员调好的，分到各个山洞自己包。孟大爷牺牲后，上级又给野战医院配了两个炊事员，加上原来的小杨小孔，医院现在有四个炊事员。
张依一和崔玉婉蓝灵她们几个，住在一个稍大的山洞内。现在，六个人围在一起包饺子，她们把常院长和金医生几个大忙人的那份也一起包了。
六个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说笑着，说着说着，就谈到了爱情上。六个人有三个人有了对象，除了蓝灵在战火中找到了爱情，陈金兰也在照顾二营三连的苗指导员时，两人产生了感情。
“现在，小玲姐和玉婉姐可要加油了，我师傅和金兰姐都有男朋友了，就剩下你们两个了。”林寒朝唐小玲和崔玉婉抬了抬下巴。
“你还说我们，你不也一样吗？”唐小玲嘁了一声。
“我还不到十八，不急。你们俩都快二十一了，可得抓紧了，我看34师有两个连长对你们好像有意思，你们俩就别矜持了。”林寒仗着年龄小，大家都让着她，说话一向直接。
崔玉婉轻轻叹了口气：“34师和咱们不在一个城市，我父母都在彭城，我不想离开高炮团，还是算了吧！”
“小玲，你呢？”张依一问唐小玲。虽然高炮团和34师兵种不一样，但她们医务人员可流动性强，是可以调动的，反正高炮团和34师都属于十二军。
“到时候再说吧，等大家都能活着回去再说。”唐小玲不像崔玉婉这么直接，她给自己留了余地。
“依一，你和刘政委怎么了？咱们离这么近，他也不来找你，你也不去找他，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蓝灵问道。
张依一含糊道：“没什么，大家都挺忙的，哪有精力啊？”
“依一姐，刘政委长得这么好看，人又好，你可不能把他弄丢了，他忙，你可以去找他啊！”林寒的语气颇有些很铁不成功。
“再忙也有时间见面，咱们医院和高炮团离得近，走路还不到二十分钟。你看姚大姐和任教导员，人家两口子几乎每天都见面。昨天，高团长和刘政委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山洞，让他们两口子住一起了。”陈金兰决定还是揭穿张依一。
都几个月了，大家都看出来俩人不对劲了，她可不想看着他们俩一直这么冷战下去。
“刘政委，你来了！”正对着山洞门的林寒忽然叫了一声。
张依一以为林寒在开玩笑，朝着她揶揄道：“你个小丫头老在我面前夸他，是不是看上他了，要不，我把他让给你吧？”
“依一姐，你胡说什么呀？”林寒拼命的冲她挤眼睛。
“林寒，你干嘛呢？”张依一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林寒搞什么名堂。
直到她觉得洞口一暗，身后莫名的感到了一股冷意，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背对着洞口的张依一，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了某人一张黑成锅底的脸。

第91章
张依一顿觉十分尴尬，一时间愣在了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这人脸都黑了，怕是听到了她的话。
在场的其他五个人，都替她着急，旁边的唐小玲，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提醒她刘恪非还站在门口呢。
林寒冲张依一挑了挑眉，确认她收到了自己的讯息以后，又陪着笑脸说：“刘政委，我们这地方小，就不请您进来了，让依一姐陪你出去走走。”
“那个，刘恪非，你怎么来了？”张依一讪讪的开口，声如蚊讷，明显的底气不足。
刘恪非强压住心里的怒火，一张俊脸冷如寒冰，“你出来，我找你有事！”
“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我还要包饺子呢！”张依一莫名的有些心虚，她头一次见到他这么低冷的气场。
其他几个人明显感受到了刘恪非的低气压，一个个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林寒想要打个圆场，可她张了张嘴，硬是被刘恪非强大的气场唬住了，想要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她觉得自己要重新认识刘政委了，刘政委以前虽然清冷了些，可人还是很温和的，谁知道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
“给我出来！”见张依一转过头装鹌鹑，刘恪非眉头一拧，伸手扯过她的手臂，拉着她就走。
张依一一路踉跄着被扯到了洞外面，顿时火气，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臂：“你发什么神经？”
凭什么他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还几个月不来找她，现在来找她，她就要笑脸相迎？政委又怎么样，难不成还强迫她？
“你要把我让给别人？你把我当成了东西吗？”刘恪非死死的盯着张依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张依一讷讷地笑着，“我开玩笑的，你当然不是东西了，刘政委怎么能是东西呢？哦，不对，你是东西！”
刘恪非被气笑了，抬手想要照着她的屁股揍一下，又怕自己下手太重打疼了她，忍了忍，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你有话赶紧说，冷死我了！”张依一冻得赤赤哈哈的，双手捂住冻得发疼的脸。外面零下好几度呢，她可不想陪着他发疯。
“依一，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想。”刘恪非一把抱住了她，把她的头狠狠的摁在了自己的胸口，手臂用力的箍住了她，生怕她跑开。
天知道，他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白天忙起来还好，一到了晚上，他一个人躺在黑暗的小山洞里，就开始想她，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每每想起初次见到她时她傻乎乎的模样，还有她手忙脚乱攥着袖口给他擦拭裤子，还差点碰到他的敏感部位，他就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会牵动他的心神，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头。
“你放开我！”张依一沉浸在刘恪非温暖的怀抱里，差点忘了自己曾发誓不理他了。
她蹙着眉，用力的想要掰开他搂着她腰间的手。奈何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松都没松一下。
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是不愿意结婚了吗？不是不来找她吗？那他现在是干什么？当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张依一越想越生气，开始在他的怀里拼命的挣扎，“刘恪非，你个混蛋，你不是不和我结婚吗？那你现在是干什么？是在耍流氓吗？”
刘恪非的手臂紧紧的箍住她的腰际，不让她动弹。一低头，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唇，一阵的辗转吸允，“依一，我想你了，咱们结婚好不好！”
感觉到怀里的小女人身体瘫软在他的怀中，刘恪非这才满意的放开了她，心中一阵窃喜。
来之前，高大伟给他传授经验，让他二话不说，抱住就亲，再说上几句情话，女人保准就会酥软在他的怀里。还说，自己惹了李干事生气，就是这么做的，屡试不爽。
“你不是怕耽误我吗，现在不怕了？可是，我现在不想嫁你了怎么办？”张依一哼了一声，她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张铭恩告诉你了？”刘恪非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股酸意，他俩什么时候又私下见面了？
“元旦那天告诉我的，他让我主动去找你，还说，他以后是我的娘家人，给我撑腰。”张依一见刘恪非带了醋意，故意刺激他。
刘恪非自动忽略了张铭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那句，不想嫁他了。
现在，他是真的急了，“依一，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自以为是为你着想，怕你成为失去丈夫的女人，却完全忽略了你的想法，是我错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成为寡妇呢？说不定是你成为鳏夫呢！”张依一没好气的说。
刘恪非当即沉下脸，语气也严厉起来，“不许胡说，我让你好好活着！”
“我也让你好好活着！”张依一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轻轻的说着：“咱们都好好活着，以后还要白头偕老呢！”
“依一，你愿意和我结婚了！”刘恪非欣喜若狂，双手捧着她莹白的俏脸，一阵雨点般的吻落了下来。
张依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推拒着。
感觉到她的呼吸不顺起来，刘恪非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了她，附在她的耳边低笑道：“咱们结婚吧，你以前不是喜欢摸我的腹肌吗，等结了婚，让你使劲摸，整个人给你看个够。”
“你不要脸！”张依一又羞又气，一把推开了他，猛地后退一步，紧张地看着前面。
这时，就见一个护士，背着一个伤员从山洞里出来，走到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前，让伤员小解。
张依一转过脸来，正好看到男人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月光下，男人的眼睛闪着光，熠熠生辉，美过了天上的月光。
“你怎么突然想到结婚了？发生什么事了？”张依一有些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不再怕耽误她了？
“没发生什么，就是觉得这几个月太难受了，明明很想见你，却强忍着不来找你。有几次晚上我过来在你值班的地方，偷偷的看你，看见你平安，我就回去了。”刘恪非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接着说道：“我不想做圣人了，就让我自私一回，和心爱的姑娘结婚，就算是牺牲了，也无怨无悔。”
张依一立刻捂上他的嘴巴，心疼的说：“我不让你牺牲，咱们俩都好好的。”
刘恪非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激动地说：“你同意跟我结婚了！”
张依一冰冷的小手，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不一会儿就被焐热了，连着身体也暖合起来，她轻声道：“嗯，你跟军部申请一下，过了年挑个好日子。”
“好！”刘恪非像是怕她变卦似的，高兴地说道：“过了初一我就向上级打报告。结婚证和婚礼，咱们只能回国后补办了。依一，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不觉得委屈。”张依一往他身上靠了靠，“外面冷，你跟我回去吃点饺子！”
“来之前吃了一点饺子，我就不过去了，我去了她们不自在。”刘恪非用力抱了抱怀里的小女人，这才不舍的松开。
“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小心美国鬼子扔炸弹。”张依一说完，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拔腿就跑。
刘恪非看着她仓皇落跑的身影，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嘴唇忍不住勾起。
***
正月二十，宜嫁娶。
今天是高炮团政委刘恪非和野战医院医生张依一结婚的日子。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喜乐和鸣。为了防止敌机轰炸，甚至连个大规模的迎亲队伍都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依然挡不住大家的热情。来到朝鲜战场快一年，见多了生死离别，总算是有了一件大喜事。
上级为他们准备了喜被喜枕，野战医院的同事们托朝鲜群众从城里给她买了暖水瓶和脸盆，常院长还给她放了一天假，崔玉婉和蓝灵做她的女傧相，张铭恩和赵长才、蔡连长和吴军，做为她的娘家人，跟着崔玉婉和蓝灵一起为她送嫁。
代表男方负责接亲的是三营任教导员，也就是姚大姐的爱人。到时候，他会带着小何、蒋小虎，和另外两个未婚战士来迎亲。
靠近野战医院的山洞内，张依一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夏玲珑在给她化妆。
夏玲珑给她编了两个麻花辫，交叉盘在了脑后，用发卡固定住，又在辫子上别了一朵红色的绒花。
“依一皮肤真好，我都不用给你擦粉了！”夏玲珑一边赞叹，一边用小刷子将胭脂涂在张依一的脸上后轻轻扫匀，又给她涂了红色的唇脂。
很快，一个光芒四射的新娘，立刻呈现在众人面前。
另一边，高炮团营地的指挥所内，刘恪非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整个人坐立不安，不停的走来走去。
“恪非，你能别晃了吗？你晃得我眼晕。”高大伟无奈地看着他的老搭档。平时看着挺稳当的一个人，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这接亲的人才出发半个小时，就急成这样了？
要知道，他初次见到这个年轻的搭档时，就被他通身的气度震撼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冷静自持的年轻人。
直到他恋爱了，高大伟才发现，原来这个年轻人也不是没有弱点，他失恋时也会难过，约会回来，脸上也会荡漾着笑意。
刘恪非轻吁了一口气，嗫嚅着说：“我是担心他们路上遇到轰炸！”
高大伟啪的一拍桌子，“恪非你放心，要是美国鬼子敢扔炸弹，老子就用炮轰他们，今晚，谁也阻挡不了你和老婆洞房！”

第92章
刘恪非按耐不住心里的欢喜，一会走出防空洞看看，一会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胸前的红花。
红花是杨大妮和戚红艳两个女话务兵做的，红纸上写着新郎两个字。两人昨晚值了一夜班，回山洞睡觉了，指挥所里现在值班的话务员是两个男话务兵。
两个小战士见刘恪非坐立不宁，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为了防止敌机轰炸，婚礼地点设在可以容纳几十人的指挥所里。指挥所被简单布置了一下，墙上贴着大红喜字，桌子被搬到了一边，文件和军用地图也收拾好放了起来。
这时，陆续有人进入了指挥所，因为条件限制，只有小部分的干部战士来参加婚礼。
上级为了祝贺两人的婚礼，专门给炊事排运来了猪肉，为高炮团全体战士改善生活，中午饭是白米饭，猪肉炖粉条。
“刘政委，依一快到门口了，你快出去迎接！”小何怕刘恪非着急，先跑回来报信了。
高大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被刘恪非晃得脑仁疼。接亲的队伍要是再不来，他就准备出去亲自去医院接人了。
小何话音还没落，刘恪非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逗得众人人哈哈大笑。
刘恪非到了防空洞门口，就见十几个人簇拥着依一正迎面走过来，他连忙迎了过去，激动的喊了一声：“依一！”
张铭恩带着赵长才、蔡连长、吴军，四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了张依一前面，拦住了刘恪非，就跟四大护法似的， “刘政委，我们把翠翠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惹她生气。从现在开始，战斗中翠翠听你的，生活中，你得听翠翠的。”
刘恪非连忙点头：“以后绝不惹她生气，生活中听她的！”
“刘政委是咱们军的骨干，依一是我们医院的骨干，你们俩是强强结合，祝你们白头偕老，再创辉煌。”常院长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是做为新娘工作单位的代表来送嫁的。
常院长原是34师医院的院长，现在是军野战医院的院长，和张依一共事快一年，对这个年轻的女医生印象非常好。这个姑娘能吃苦，人又聪明，是外科医生的好苗子。
刘恪非上前和常院长握了握手，恭敬的说道：“谢谢常院长对依一的帮助，您是战场上的守护神，感谢您挽救了这么多伤员的生命。”
常院长忙笑道：“这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咱们快点进去吧，下面才是重头戏呢！”
刘恪非冲张铭恩和吴军那“四大护法”抱拳一笑，四个人连忙闪到了一边。
张依一高兴的看着刘恪非，他今天穿了一套挺括的呢制军装，身姿颀长挺拔，一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喜悦。
“依一！”刘恪非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一双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她真好看，白的几近透明的皮肤，精致秀气的五官，小巧的唇瓣红润饱满，像是玫瑰花最娇媚的花瓣，娇艳欲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羞涩和欢喜。
他以前还奇怪，她在乡下风吹日晒，一张脸怎么还这么白嫩？直到见了江家人才知道，原来是遗传了江家人。
“刘政委看傻了吗，晚上才有你看的呢，上午拜堂，晚上好入洞房。”任教导员忍不住揶揄道。结婚三天无大小，可以随意还玩笑。
一众人簇拥着新郎新娘进入了指挥所，指挥所里立马显得拥挤了些。
这时，有三个朝鲜大娘和大嫂赶了过来，她们是去野战医院看病的，没看到那个会说朝鲜语的军医，问了才知道，原来她今天结婚。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妈妮，将家里仅有的两个苹果带来要送给张依一。另外两个大嫂分别从家里带来了一包杏核和一小坛子泡菜，战争导致物资匮乏，这已经是她们最好的东西了。
三个人送了东西就要回去，张依一连忙拦住了她们：“吃了饭再走吧，中午营地改善生活。”
阿妈妮急忙推辞，说回去晚了家里人会担心，还以为路上遇到了轰炸。
刘恪非给小何使了个眼色，小何马上出去了。
不一会儿，小何就拿了几条毛巾和几块香皂过来，还有几小包水果糖，分给了三个人。
刘恪非不忍拂了大娘和大嫂的好意，可纪律上又不能收朝鲜人民的东西。将朝鲜人民最喜欢的毛巾香皂送给她们，就算是交换了。
大娘和大嫂说什么也不要，双方一阵推搡，后来还是张依一用朝鲜语告诉她们，部队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三个人这才收下了东西。
张依一和刘恪非将大娘和大嫂送出了防空洞，再次感谢了她们能参加他们的婚礼，感谢她们的礼物。
婚礼开始了，一切从简。高大伟做为证婚人，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志们，我受恪非和依一的委托，担任她们婚礼的证婚人，我感到非常的荣幸。恪非年轻有为，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依一聪明漂亮，在短短的时间内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医生，挽救了很多战友的生命。
一对新人郎财女貌，两人的结合是珠联璧合，愿你们在人生的旅程中永远心心相印，白头偕老，美满幸福。最后，祝你们俩早生贵子，钟爱一生！”
高大伟话音落地，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年轻的战士开始起哄，“请刘政委和张医生介绍恋爱经验，说说你们是谁追的谁？”
张依一看了看刘恪非，刚要张口，就被他抢了先：“我追的依一！”
旁边的赵长才一愣，不由得对刘恪非又增加了几分好感。他可是知道的，明明是翠翠先追的刘政委，刘政委这么说，是怕翠翠不好意思。
“刘政委是怎么追的张医生，给我们介绍一下经验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战士挤到了前面，笑嘻嘻的问。
“在工作上帮助她，生活中关心她，她生气了要哄，哄不好就直接亲上去！”刘恪非说得一本正经，一张俊脸平静无波。
刘恪非说完，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爆发出一阵大笑声，耿副团长和任教导员笑得前仰后合。大家不敢相信，清风霁月的刘政委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高大伟更是笑得欣慰，孺子可教，恪非深得他的真传，学到了他的精髓。
张依一被大家笑得难为情，一张小脸红成了苹果，转头嗔了刘恪非一眼：“你胡说什么？”
“刘政委，你惹张医生生气了，现在就跟我们示范一下哄媳妇，怎么个直接亲上去？”蒋小虎一说完，就得到了一片附和声：“亲一个，亲一个！”
“蒋小虎，你是不是欠揍，一边去！”小何照着蒋小虎的肩头就是一拳，维护自家政委。
“亲一个，亲一个！”指挥所内，几十个人声音此起彼伏。干部们还好点，十几个战士是卯足了劲，非要让新郎亲新娘。
“你们这些人真是的，这种事哪能当着大家的面啊！”蓝灵见张依一小脸通红，忙上前解围。她和崔玉婉做为依一的女傧相，自然是要维护新娘的。
“蓝护士，你看起来很有经验啊，是不是和吴排长也亲过了？”吴军下面的一个通讯班长忍不住打趣吴军和蓝灵，吴军涨红了脸，一拳捶了过去。
蓝灵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崔玉婉本来还想帮张依一，一见这架势，更是不敢开口了。
刘恪非和张依一不约而同，求助似的看向了高大伟。
高大伟哈哈大笑，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别闹腾了，各自回各自的山洞，咱们中午吃大米饭，猪肉炖粉条。等咱们回到彭城，再好好的热闹热闹。”
大家虽然有些意犹未尽，可还是陆续离开了指挥所。高团长说的没错，现在是特殊时期，敌机随时有可能过来轰炸。
忙碌了一天，刘恪非带着张依一回到了他住的小山洞。
小山洞能睡下三个人，褥子下面铺了干草和树枝，免得潮湿。洞口是敞开的，为了照顾他们这对新婚夫妻，洞门口挂了一个红色的布帘，遮挡他们的隐私。
为了他们的婚礼，团里费了不少心思，在这种情况下，硬是为他们添置了大红喜被，鸳鸯红枕和新床单。
此刻，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铺上，就着洞口透过来的光亮，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忍不住傻笑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小何的声音，“刘政委，我给你送了两瓶热水！”
刘恪非穿上鞋出去，从小何手里接过了两个暖水壶，刚要说谢谢，就听小何压低了声音道：“高团长让我告诉你，明天不用早起，好好搂着媳妇睡，争取早点造个小人出来。”
小何说完便嬉笑着跑开了，唯恐刘恪非敲他的头。
回到山洞里，刘恪非将暖水壶放在了一个简易盆架旁，脱了鞋子坐在张依一身旁，搂住了她。
“刘恪非，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咱们怎么就结婚了？”张依一靠在他的肩头，像是难以置信。
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她一个当代大学生，怎么就来到了这个时代？爱上了妈妈塑造的人物刘恪非，还上了战场，和刘恪非成为一对革命伴侣。
“你不是做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丈夫了。”刘恪非的声音有些异样的干涩，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灼热的呼吸打在张依一的脖颈处，引得她一阵轻颤。
“依一，被窝太凉，我先进被窝暖热了，你再进来！”说着，刘恪非脱去了棉袄棉裤，钻进了被窝。感觉到被窝热乎了，才让她进来。
“咱们这还真是‘洞房’！”张依一忍不住笑道。
“依一，让你受委屈了，等咱们回到彭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刘恪非将她搂在了怀里，歉疚的说。
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张依一前所未有的感到心安。身边的这个男人沉着、镇静、有力量，她愿意和他共度余生，哪怕前面荆棘遍布。
没有花烛，没有床，他们的洞房清苦而简陋，除了两颗相爱的心。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在身体被贯穿的那一刻，张依一疼得差点叫出声，可她硬是死死的咬紧了嘴唇，双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依一，是我不好，没有顾忌你。”感受到身下的小女人在隐忍着不敢出声，刘恪非心疼极了，都怪他食髓知味，要的狠了点。
“你知道就好！”张依一羞恼的照着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她哪知道，外表高冷的刘恪非，会是一头狼。

第93章
夏秋防御战以后，部队进入了巩固阵地作战阶段。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在三八线附近，为巩固阵地，坚守战线，与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爆发了多次小规模的战斗。
双方在三八线附近僵持不下，停战谈判也陷入了僵局。美军不甘心就这样停滞不前，再次向中朝控制区投入了细菌炸弹。
志愿军总部向各战区下达了命令，坚决粉碎美帝国主义的细菌战。眼下正值春夏交替，正是细菌病毒活跃的季节。
为了不让细菌和病毒蔓延，中朝军队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钟的时间，对细菌散布区进行消毒和隔离，克服麻痹大意和侥幸心理。
最近这些天，野战医院收治了一部分传染病人，基本都是疟疾、伤寒和脑膜炎患者。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医院的医生护士按部就班的对病人进行了隔离治疗。
没有大的战斗，新伤员不多，张依一做为外科医生却也没闲着，她带着一队战士在各个路口和山上进行卫生防疫，连续忙了快半个月，连她和刘恪非的“小家”都没回。
“刘政委来了，依一在治疗室呢，我去叫她。”陈金兰抱着托盘从病房出来，正准备回办公室，就看到刘恪非朝这边走来。
“嗯，谢谢！”刘恪非向陈金兰点了点头，走到了治疗室门口，静静的等着。
野战医院分成了好几个山洞，有专门给伤员住的，医生和护士在一个大的山洞内工作，还有一个大的防空洞一分为二，一半用作手术室，一半做为治疗室。
等了十几分钟，张依一才从洞里出来，身上穿着防护服。
她摘下口罩，高兴的看着他：“你怎么到吃饭的点过来了？”
刘恪非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语气哀怨的说道：“我想媳妇了，我还以为媳妇不要我了呢！”
“去你的，我不回去，你不能来找我吗？”张依一白了他一眼，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撒娇。
两人结婚后，并没有每天都住在一起，而是她隔三差五的回去一次。医院和高炮团营地走路要二十来分钟，加上营地更靠近前线，她如果每天都回高炮团营地，并不十分安全。
可像现在这样，连续十几天不回去，还是第一次。
“我不是怕打扰你吗？”刘恪非看了看周围没人，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用力紧了紧怀抱，才不舍的松开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依一，一会跟我回去好不好？”
快半个月没见，他是真的想她了。
在这次巩固阵地作战中，志愿军坑道工事初具规模，阵地基本趋于稳定。他们高炮团配合步兵连续作战了半个月，暂告一段落，他这才有时间过来。
“我交接一下工作，你是跟我在医院吃晚饭，还是我跟你回去吃？”张依一对上刘恪非温柔的眼神，心里一软，立马答应下来，她现在也很想他。
“你跟我回去吃吧，今天团里改善生活，晚上吃包子。”刘恪非跟着张依一回到防空洞里的办公室，坐在一旁等着她写病历。
这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三十几个医务人员，不管医生还是护士，都在这里办公。刘恪非进去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并没有注意到他。
等张依一记录好病历，和常院长请假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刘恪非，纷纷和他打招呼，问他前线的情况。
张依一交接好工作，带着刘恪非出了山洞，正要沿着高炮团营地的方向走，就看到夏玲珑从她们住的山洞那边过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军装，脸上带着喜气。
看到两人，夏玲珑一愣，随即便冲着张依一浅浅一笑，“依一，你这是要回去吗？”
“玲珑，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有什么喜事吗？”张依一奇怪的问。夏玲珑一向稳重，鲜少有这么感情外露的时候。
夏玲珑微红了脸，羞涩道：“我男朋友也来了前线，他们驻扎在咱们医院东边，他让他的警卫员来接我过去。”
张依一这才看到，不远处，一个小战士牵着一匹棕黑色的高头大马，正朝这边看。
“恭喜你们团聚！”张依一真诚的向她表示了祝贺。
夏玲珑的脸上忽然爬上了一丝愧色，讷讷道：“依一，对不起，你去金陵学习的时候，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想追求刘政委，我……”
很快，夏玲珑又急切的解释起来：“不过，你放心，刘政委没理我，他真的是一个很正派的人。我以为你们分开了，感情会慢慢淡的，结果…，是我自以为是了。”
“追求幸福无可厚非，只要不像白燕那样不择手段就行。”张依一莞尔，一对小酒窝浮现在腮边，看得夏玲珑愣了一下。
夏玲珑觉得自己一个女人都快要喜欢上她了，她的笑容那么明媚，心胸也这么宽广，还聪明有出息，难怪她能打败赵琴白燕等这么多女兵，得到刘恪非的爱。
“依一，我过去了！”夏玲珑冲张依一挥了挥手，朝那个小战士走去，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头来，冲刘恪非展颜一笑：“刘政委，祝福你们，依一真的非常非常好！”
看着夏玲珑上了马，跟着那个来接她的小战士走了，刘恪非颇有些感慨的说：“我媳妇就是有魅力，连夏玲珑都被你感化了。”
张依一噗哧一笑：“不是我感化了她，是她自己看得开，有几个像白燕那么歇斯底里的？”
两人沿着路边往高炮团营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营地。还没到开饭时间，两人回了自己的山洞，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个山洞很是巧妙，门口大约有个一米左右宽度的弯，拐过这个小弯，才是真正的山洞，里面正好能睡下三个人，他们两个人睡在里面，还能空余出来一点地方放东西。
张依一刚进去，就被男人扑倒在了铺上，二话不说，抱住就是一通亲吻。
她积极回应着他的吻，比他还要贪婪和热情，灵巧的舌尖席卷着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他紧紧的抱着她，更加热切的亲吻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足足吻了十几分钟，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刘恪非坐起身，将张依一拉起来坐好，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又为她整了整衣服，声音低柔的说道：“咱们出去吃饭去！”
等两人拿着饭盆赶到伙房的时候，炊事排的人刚做好饭，战士们端着饭缸子陆陆续续来打饭。和在彭城时不一样，炊事排没有集中做饭，而是分成了几个班，分别在几个山洞内开伙。
张依一跟着刘恪非去了其中一个山洞打饭，晚饭很丰盛，肉包子、稀饭，还有咸菜，官兵吃的都一样。
两个人打了饭刚要出去，看到秦参谋长进来了，张依一惊喜的问道：“秦参谋长，你怎么来了？来了多久了？程护士长身体怎么样？”
秦参谋长扶了扶眼睛，笑道：“来了一个星期了，大家都在前线杀敌，我堂堂一个参谋长在后方怎么能待得住？你程大姐身体早就好了，她让我向你问好，说你对她照顾的很细心。”
张依一有很多话要问秦参谋长，她等秦参谋长打好饭，跟着他和刘恪非去了指挥所。正好高大伟和耿副团长也在指挥所里，几个人边吃边聊。
“秦参谋长，你知道春花姐和秀秀的情况吗？那个闫丽丽是不是还在找她们的麻烦？”张依一不担心余小容和葛银玲，她们俩过得好，公婆又厚道。
哪像春花，娘俩相依为命，还被闫丽丽那个毒妇欺负。秀秀这么懂事，她很心疼这个小姑娘。
“放心吧，有你李大姐呢，闫丽丽那种女人，在李干事手里根本不算个。不过，说起这闫丽丽，还真是拖男人后腿，程书礼本来还不算差，硬是被她给耽误了。怕程书礼上前线有危险，这女人居然给程书礼吃巴豆，还跑到团部哭诉，说程书礼重病不能上前线。”秦参谋长露出一抹嘲讽来。
“我的天，居然还有这种人？”张依一差点惊掉了下巴，竟然有闫丽丽这种女人，怪不得她没看到程书礼。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张依一先起身回去，把时间留给了几个男人。
等张依一出去，高大伟立刻像个贴心的大哥一样，语重心长的说道：“恪非，你们结婚三个多月了吧，你得抓紧点，早点造个小人出来，就你们俩这脑子，孩子不知道有多聪明！”
“老高，你这也太直接了，恪非会不好意思的！”秦参谋长书生出身，平时比较内敛，听高大伟这么一说，忙为刘恪非打圆场。
“这有什么，恪非现在又不是童男子了，有啥不能说的！”高大伟不以为意。
刘恪非嘴角抽了抽，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高大伟又要诲人不倦，要给他介绍经验了。
回到山洞，天已经黑了，张依一脱去了外衣，正躺在铺上发呆。
刘恪非打了两盆水，两个人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他又将盆里的水倒掉，这才回到山洞，躺在她的身边，用力抱住了她。
“依一，我想你了！”男人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情动的喑哑，听起来很是动听。
“这几天是危险期，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张依一按住男人乱动的手，隐忍着说。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她也很喜欢。可现在的条件，怀孕生孩子实在是不明智的。
“怀孕了就生，刚才高团长还开玩笑说，咱们的孩子一定非常聪明。再说，现在条件比年前好多了，也没有大的战斗。”刘恪非动心了，心中勾画着他们孩子的模样。
没有大的战斗？张依一猛一激灵。谁说没有大战斗？如果她记得没错，再过几个月就是著名的上甘岭战役了。
而他们，距离上甘岭所属的五圣山，只有几公里的距离。他们注定是要参与这场战役的。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在黑暗的掩护下，她主动的脱去了男人的衣服，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在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时，她轻咬着男人的下巴，柔声说道：“咱们来造小人，造个小小非出来！”
男人身体内的火早就被撩拨得烧起来，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翻身将自己的小妻子压在了身下。
外面，月朗星稀；小小的山洞内，旖旎一片。

第94章
美军不甘心在志愿军发起的秋季攻势中失败，对志愿军发动了大规模的以五圣山为主要攻击目标的“金化攻势”。
五圣山战役已经打响，美军和南朝鲜军对五圣山主阵地及上甘岭地区，进行了持续的火力轰击。
野战医院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医院派出了金医生和另外三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去支援前线的友军医院。
张依一和其他的医生护士，留守在塔距里的野战医院。
十二军做为战役预备队，高炮团的三个营被调到了五圣山附近待命，四营留守原地，防止敌军趁机突破中部防线。
他们行军匆忙，张依一连和刘恪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分别，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志愿军第十五军在上甘岭地区与美军和南朝鲜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阵地战。美军的炮弹和炸弹在上甘岭倾泻而下，坚守阵地的志愿军以牙还牙，还以猛烈的炮火。
上甘岭成了一片焦土，成了双方将士的绞肉机。中美双方对上甘岭都志在必得，展开了反复的拉锯战。
十五军损失惨重，尤其是四十五师，没有一个完整的建制连队，二十一个步兵连伤亡均超过半数，有的排甚至是全体阵亡。四十五师涌现了大批的战斗英雄，用身体堵抢眼的黄继光就是其中之一。
上甘岭战役持续了二十天，上级命令十五军撤出阵地修整，由十二军接替，继续争夺上甘岭阵地。
张依一跟着野战医院向五圣山方向行进，接替十五军野战医院，负责十二军将士们的救护工作。
大家到达的时候，十二军已经与美军和南朝鲜军交火。
支援十五军医院的金医生四个人，和大家汇合。说起战役的惨烈和十五军的伤亡，金医生一个身经百战的外科医生哽咽了，“这么多战士，来不及抢救就牺牲了，他们本来不用牺牲的………”
医院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心中一阵唏嘘，饶是见惯生死的医务人员，面对战友一个个倒下，也难以承受。
还没等大家喘口气，从前线卫生所转运过来的伤员就到了。野战医院设立在靠近五圣山三十多里路的一个半山腰里，负责救治从前线卫生所转运过来的重伤员。
相比野战医院，距离前线更近的伤员救护站更加危险，为了保障伤员能及时得到救治，救护站的八十多个医生护士，对火线上下来的伤员，进行快速止血、包扎、固定，再转运到野战医院救治。
两个连的担架大队不分昼夜、争分夺秒的运送伤员，行动快一点，伤员生还的希望就大一些。
“金医生，你已经连续几天没合眼了，这台手术我来做吧！”常院长换下了疲惫的金医生。
一个被弹片击中心脏的伤员情况危急，一个疏忽就会要了伤员的命。
金医生没有硬撑，野战医院能做心脏和脑部手术的只有他、常院长、周医生、李医生四个人，他和周医生李医生三个人都连续工作了三天两夜，这台手术他不敢冒险。
张依一已经记不清为多少伤员取了弹片，好在第五次战役以后，医院增加了很多医疗器械，还有大量的抗生素，她不用动不动就为伤员截肢。
除了在救助站不得已截肢的伤员，到了野战医院以后，他们都尽力的保住伤员的肢体。
张依一做完一台为伤员取碎骨的手术，疲惫的下了手术台。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轻抚着肚子。
肚子里的胎儿又在闹腾了，她现在怀孕五个多月，每天都能感觉到胎儿在肚子里动。尤其是这两天，她太累了，胎儿似乎有意见了，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控诉她不重视自己。
见她捶腰，朱医生上前扶住了她，劝道：“依一，你休息一会吧，你今天站了整整一天了，身体哪能撑得住？”
“朱大姐，我没事，你看金医生他们，都几天没合眼了，我每天多少还能睡上两三个小时。”张依一被朱医生按在了椅子上，肿胀的腿脚舒服了些。
在手术台前站了一天，她的身体真的吃不消了。
休息了十几分钟，张依一又投入了工作中。这次，她要为一个大腿被弹片崩伤的伤员取弹片。
这个伤员被送进来的时候，轰动了整个野战医院。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向他表达了敬意。
这个姓胡的小战士，在守护上甘岭的战斗中，创造了一个人一天之内击退敌人41次进攻，歼敌280余人的奇迹。守住了阵地，迎来了大部队。
小胡比张依一还年轻两岁，刚满21岁，个子不高，长得文静秀气。
见蓝灵要给他注射麻药，小胡连连摆手，“把麻药省下来给需要的战友吧！”
听着他一口四川乡音，张依一倍觉亲切，忍不住用四川话劝他：“这可不行，伤着你的大腿神经就不好了，你可是我们的战神。放心吧，现在医院不缺麻药！”
小胡眼睛一亮：“医生，你是我们四川老乡？”
“不是，可我会说四川话！”张依一趁麻药还没起作用，和小胡简单的聊了几句。
她会说四川话是因为妈妈，妈妈谢珊是成都人，爸爸是济南人，两人都是大学毕业留在申城发展的。她在申城出生，算是新申城人。
手术很顺利，手术结束，小胡被抬进了病房。为了躲避敌机轰炸，伤员分散住在临时挖成的小防空洞里。
连续奋战好几天的医生护士，刚刚处理好这批伤员，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馒头，又一批伤员被转送来了。
这次伤员的情况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们是担架队员和伤员，在转运伤员的途中，赶上了敌机轰炸，当场牺牲二十几个战友，有担架队员，也有伤员，还有十几个担架队员和伤员受了重伤。
十几个伤员成了血人，有的缺了肢体，有的脑浆溢出。两个脑浆溢出的伤员，本就受了伤，又遭遇了二次受伤，刚到医院就牺牲了。
“海哥，你咋就没了，咱们一起参军的时候，你娘和我娘还交待咱俩，让咱俩互相照应，我回去后咋和你娘交待啊？”其中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坐在一副担架旁放声大哭。
担架上的小战士血肉模糊，已经牺牲了。他们是新入伍的新兵，因为没有战斗经验，就做了担架队员。
医务人员来不及向牺牲的战友默哀，就投入到抢救战友的工作中。
一直忙碌到深夜，这批伤员才处理好，八个外科医生同时进行手术，血库的血也不多了。要不是换防的战友撤走前大批为医院献血，血库的血早就空了。
“大家轮流休息，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工作。”常院长看着一个个疲惫的医生护士，命令道。
“依一，你去休息吧，你一个孕妇已经二十多小时没休息了，再这么下去，孩子会不安全。”朱医生担忧的看着张依一。
常院长一脸的严肃，“朱医生，你和依一都去休息，我们这些男同志留下来。”
张依一现在浑身发软，眼看着就要站立不稳。她不敢再硬撑，万一孩子出了事怎么办？刘恪非在前线生死未卜，她说什么都要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朱医生扶着张依一去了山洞休息，两个人喝了水，吃了几口馒头，就躺下了。医院只有她们两个女医生，男同事对她们还是很照顾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张依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朱医生已经不在了。
“宝宝，妈妈要去工作了，你可要乖一点，不能拖妈妈的后腿！”张依一坐起身，将手伸进棉衣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胎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在肚子里回应了她一下。
张依一刚走出山洞，就听到一阵嘈杂声。很快便看到一副副担架抬朝这边走来，又有一批伤员被转运过来了。
她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高炮团三营的干部战士，营长王忠良左手臂被炸成粉碎性骨折，整个成了肉泥。
他的手臂在救护所被简单处理过，他们现在要做的是，修整他的残肢，尽量保住他的肘关节。
张依一二话不说，快速的来到手术室，换上了手术服。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是抱住了他的肘关节。
几个小时后，王忠良苏醒了。
在王忠良的叙述中，张依一了解了战斗的情况。二营和三营是高射机枪营，两个营分别从左右两侧打击敌机。
一营是高炮营，负责团里的十九门高射炮，高射炮隐藏在后面的山洞里，炮口朝外，从正面打击敌机。
右侧是一片开阔地，没有山洞做掩护，只能依靠树枝和战壕隐蔽，伤亡巨大。一个营五百人，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继续战斗。
“一半的战士没了，班长、副班长全部牺牲，排长也牺牲了一大半，连长只剩下一半了……”王忠良泪流满面。他受伤被抬下阵地后，副营长张铭恩继续指挥战斗，也不知道战士们怎么样了。
“赵连长和蔡连长呢？”张依一紧张的声音都要发抖了。如果他们牺牲了，余小容和葛银玲怎么办？
巨大的悲痛，让王忠良感受不到麻醉过后伤口的疼痛，他有些失神的说道：“他们二营隐蔽在一片丛林中，伤亡不大。”
张依一难过的离开了病房，她想到了梁大姐，要是梁大姐知道王营长受伤，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这时，有人喊她，让她去手术室准备救治伤员。可当她看到伤员烧焦的右手时，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95章
看着刘恪非被烧得惨不忍睹的右手和乌黑的面孔，张依一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差点就要站立不稳。
蓝灵一把扶住了她，有些心疼的说：“依一，你小心点，刘政委会没事的！”
“嗯，我没事！”张依一朝蓝灵挤出了一丝笑容。
“依一，我对不起你，是我没保护好刘政委！”小何冲过来，见到张依一就呜呜的哭起来，眼泪顺着他熏黑的脸庞淌下。
小何絮絮叨叨的说着，一颗□□在指挥所旁边炸开燃烧，冬季干燥，周围枯死的树木迅速燃烧起来，蔓延至指挥所。
指挥所里的人，没有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往外跑。有抢救地图的，也有抢救文件的，两个话务兵抱着电话机往外跑，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刘恪非之所以受伤最严重，是因为他折返回去抢救他计算出来的一组数据。有了这组数据，高射炮的命中率会高一些。
蓝灵将小何赶了出去，张依一定了定神，开始为刘恪非检查。
他是吸入了大量烟尘才昏迷不醒的，脸上是浅度烧伤只是伤及表皮层问题不大，因为穿着棉衣，身上没有受伤。
最严重的是他的手，她刚才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现在再一看，发现他手指和手背上都有肉脱落，食指和中指更是露出了骨头。
她忍着心里的不适，用手术刀一点一点刮去他食指和中指上的残肉，直到刮去了骨膜，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不知道是心疼，还是疲惫，做好这一切，她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蓝灵弯腰将她扶起来，拿出干净的纱布，为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和眼角溢出的眼泪，哽咽着说：“依一，没事了！”
过了好大一会，刘恪非缓缓睁开了眼睛，嗓子里一阵灼痛，连着肺管子都疼。可最疼的还是他的手，犹如锥心刺骨一般，迷迷糊糊之中像是有人对他剔骨刮肉。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妻子，她正红着眼睛站在他的病床前。
“依….”他想要说句安慰她的话，可嗓子又疼又干，嘶哑着说不出话来。
张依一连忙按住了他，“你的喉咙和肺部吸入了大量烟尘，现在不要说话，还有你的手，先上几天药，等创口肉牙红润了进行交臂皮瓣移植。”
在她为刘恪非刮骨的时候，蓝灵已经为他清理了脸部并上了药，他的脸有些红肿，左脸颊有些发黑。
刘恪非被送进了病房，张依一将他的情况告诉了常院长，请求他为刘恪非做皮瓣移植手术。常院长对她的治疗方案给予了支持，赞扬了她的大胆。
皮瓣移植手术难度大，技术要求高，它要找到供应皮瓣的血管，这个要有很高的解剖学基础，还要细心、耐心。目前，这个手术，只有在国外留学过的常院长能做。
两天后，常院长为刘恪非做了交臂皮瓣移植手术，切开他的左上臂，将两根手指埋进去。整个手术用了六个多小时，常院长做这台手术的时候，几个医生在旁边观摩，学习常院长高超的医术。
手术结束，常院长安排护理经验丰富的护士肖大姐护理刘恪非，一再强调保证移植的部位不被感染是手术成功的条件，及皮瓣成活的关键。保持患者伤口敷药的清洁，干燥，及时有效地使用抗生素。
持续鏖战了43天的上甘岭战役结束了，志愿军粉碎了联合国军发动的“金化攻势”，守住了五圣山的门户，而五圣山又是中部的门户。
十二军是取得上甘岭作战全部胜利的保证，他们是在战斗最紧张、最艰苦的时候赶来参战的，他们作战勇敢，击退了几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十二军的新战士小胡，仅凭一人，就击退敌军40余次冲锋，毙伤敌人280余名，守住了阵地。
战役结束，十二军留下106团坚守上甘岭阵地，其余人员撤离。
野战医院回到塔距里，高炮团也返回自己的营地。医院没有新增伤员，医务人员们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刘恪非住进了野战医院，张依一自己上阵，护理刘恪非的伤口。为了预防伤口感染，她严格无菌技术操作，保持敷料清洁干燥，保持皮片引流通畅，观察引流液颜色、量、性质做好记录，防止皮瓣皮空隙处积血、影响皮瓣成活。
眼下正值冬季，术后保温成了重中之重。她硬是用烤灯给他照射了一个多星期，用无菌巾遮盖皮瓣，使皮瓣保暖。
小何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承担了大部分照顾刘恪非日常生活的工作，和她一起照顾他穿衣脱衣，喂水喂饭，方便洗漱。
看着怀孕七个月的妻子蹲在地上为他洗脚，刘恪非心底的柔软又一次被触碰。他看了看四周，见旁边的伤员在睡觉，压低了声音动情的说：“依一，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就是用全部的身心爱你都不够！”
“我相信，等我以后生病或者老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的。”张依一抬起头，闪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说。
刘恪非浅笑，“当然，不过，等你老了，我不是更老？”
“那是，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比我老。”张依一抿唇笑着，一对小酒窝在脸颊边闪现，引得他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麻利的为他擦好脚，穿上干净的袜子，又扶着他躺下，将被子给他盖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医院的男护士小丁背着一个腿部打着夹板的伤员上厕所回来，伤员见状打趣刘恪非：“刘政委，你这可是享受了最高的待遇，让张医生亲自照顾你。要知道，张医生可是拿手术刀的。”
“嗯，这就是医生家属的待遇！”刘恪非大大方方的说，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伤员和小丁都忍不住笑起来。
张依一倒了洗脚水回来，见小何也在，这才和几个人招呼了一声：“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回去歇着了。”
临走前，她又不放心的交待小何几句，让他注意刘恪非睡觉的体位，不要让他乱动，防止皮瓣受压或牵拉，避免皮瓣痉挛导致皮瓣缺血坏死。
刘恪非强大的身体素质，加上张依一的精心护理，他的伤势恢复的不错，皮瓣长势很好，张依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大半。
正值最后皮瓣剥离的关键时刻，医院减少了张依一的工作，让她专门护理刘恪非。他的吃喝拉撒和上药，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治疗过程中，刘恪非左面的衣袖剪掉，医院怕他的胳膊受凉影响伤口恢复，把他一个人挪到了一个小山洞，这几天不让他出去，方便都是用便盆。
这天，张依一给他上好药，过了一会，又照顾他方便。她毫不嫌弃地拿着尿壶，一只手分别解开了他军裤和秋裤前面的扣子，熟练的就要往外掏小小非非。
刘恪非脸上莫名一阵发烫，刚褪皮的脸更红了，“依一，要不，我转过身，你把我裤子直接褪下来，我解好你再进来！”
“有区别吗？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张依一嘁了一声，又不是没摸过，怎么还害羞上了？
刘恪非：“…”以前都是在晚上，这大白天的就暴露，他还真是不习惯啊！还有，依一什么时候这么粗暴了？
“你身上都被我看遍摸遍了，还害羞个头啊？”张依一恶作剧一般，忽地一下从他的秋裤里掏出小小非非，一手拿着尿壶，一手捏着小小非非，面不改色心不跳，盯着刘恪非赧红的脸颊，揶揄道：“尿吧！”
刘恪非更囧了，虽然充满了尿意，可就是解不出来。
他苦着脸道：“你又是捏着，又是盯着我看，我解不出来啊？”
“小何这样你怎么习惯？你跟他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张依一没好气的松开了小小非非，背过了脸去。
刘恪非总算释放出来，忙着急解释“我和小何能有什么，小何是直接帮我脱去裤子，我方便好后，他再帮我穿上。”
看他一脸惶恐不安的解释，张依一忍俊不禁。这个害羞的闷骚男，还真是不经逗。
在张依一和小何的悉心照顾下，手术后的第二十三天，常院长为刘恪非断了蒂，他高兴的告诉张依一，刘恪非的皮瓣存活了。
虽然他的右手两根手指还没有完全长好，左臂的伤口也刚缝合。但整整二十三天上肢保持一个动作，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如今，他终于可以自由的舒展手臂，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
这段时间，妻子的付出他都看在了眼里，除了为他上药，严密观察伤口和瓣膜恢复情况，还要挺着大肚子给他喂饭，照顾穿衣洗漱、上厕所。
“依一，我爱你，不光这辈子爱你，如果有来生，我还爱你！”刘恪非将张依一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深邃如墨的双眼饱含着深情。
“下辈子我也爱你，那你现在能松开我了吗？你抱得太紧了，勒着我的肚子了。”张依一挣开刘恪非的怀抱，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道：“宝宝，你给妈妈作证，你爸爸说永远爱妈妈。”
刘恪非蹲下来，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严肃的说道：“闺女，要好好听话，不许折腾你妈妈，不然，出来我打你屁屁。”
“噗哧！”面对刘恪非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张依一忍不住笑了，开始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第96章
前仁里，是东海岸永兴湾山峦背后的一个村庄，野战医院驻扎在这里。
医院设在半山腰一个大的防空掩体内，医院的医务人员，以及上甘岭战役中下来的伤员，住在山坡上搭起的松木结构防空洞里，虽然简陋，但比起原来住的又潮又湿的山洞要好多了。
半个月前，十二军被紧急调防，来到东海岸的元山港驻防，准备反击美军的两栖登陆。
部队一到元山，就立即投入到紧张的筑城工事中。一月份的朝鲜是最冷的季节，寒风刺骨、冰天雪地，气温在零下二三十度，岩石土块比敌人还要坚硬，可依然难不倒英勇的人民志愿军。
张依一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预产期，长期疲劳，加上营养跟不上，她的腿脚肿得发亮，人也容易疲惫，站一会就觉得累。
医院照顾她，大量减少了她的工作。驻扎在另一座山的刘恪非，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她一会，给她按摩腿脚，把自己偶尔分的罐头等食物留给她补充营养。
这天，张依一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伤员的病历，就听见常院长招呼大家出来，说是首长来看望大家了。
张依一放下病历，和几个同事走出办公室，站在掩体门口，迎接首长的到来。
就见四个穿着军大衣的干部以及几个警卫员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最前面的一个干部个子不高，眉目清秀，气质儒雅，年纪在三十八九岁的样子。
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的干部，中等身材，年纪在三十六七岁左右，生了一双剑眉，面容看起来却很和气。
两人和常院长打了招呼，张依一才知道，那个眉目清秀的干部居然是军长。中等身材的干部是副军长，因为在第五次战役中表现突出，刚被提拔为副军长。
“你就是恪非的爱人小张？”军长扫了一眼张依一的肚子，关切地说：“你这也太瘦了，肯定是营养没跟上，是我们对你关心不够。回去我让后勤部的给你送点罐头和水果来，哪怕是大家一人省一口，也不能亏着你和孩子了。”
“谢谢首长关心！”张依一感动坏了，没想到，军长人这么随和。
“小张同志巾帼不让须眉，你可是抢救了咱们不少战士呢，恪非计算出来的打飞机数据，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你们的孩子一定很优秀，咱们国家后继有人了。”
军长读过几年私塾，颇有些文人气质，说话也文绉绉的，实际却是个有勇有谋、会打仗的指挥员，参加过著名的夜袭阳明堡和百团大战。
副军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出来，塞进张依一的棉袄口袋里，温和的笑道：“小张同志，别嫌少！”
“张医生，这可是首长省下来的。”旁边的小警卫员笑着解释。
“谢谢首长！”张依一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竟得到了军长副军长的关心，还要给她罐头和水果吃。
为了宝宝，现在谁给她东西吃，她都拿着。如果是朝鲜老百姓给她东西吃，她就用东西给他们换，或者是给钱。
高兴之余又有些心酸，为了给孩子增加营养，她连上级分配给战友的一点改善生活的食品都吃了，欠了战友很大的情分。
这时，军长和副军长身后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干部笑着对常院长说到：“我们宣传部给你们借个人，听说小张同志英语很好，让她教大家用英语喊话。咱们原来的英语翻译受伤了，暂时找不到人，先辛苦小张几天。”
“没问题，医院最近没有新伤员，工作不忙，正好我也准备给依一放假修养了。”常院长满口答应下来。
首长离开了野战医院，当天下午，就有军后勤部的同志给她送来了七八盒罐头，一盒奶粉，几盒奶油饼干，十几个苹果和梨子。告诉她，这是军部领导们的定量，都省给她吃了。
医院给张依一放了假，让她去下面的师团教战士学英语。晚上，刘恪非来看她，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就带着她回到借住的阿妈妮家里，和阿妈妮告辞。
张依一告诉阿妈妮，她要和丈夫去另一座山住，过了年再回来。
她现在住在阿妈妮家里的防空掩体里，阿妈妮对她非常好。阿妈妮的丈夫和儿子儿媳在田里劳作时，被联合国军的飞机炸死，十七岁的孙子参加了朝鲜人民军，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十五岁的孙女相依为命。
阿妈妮和孙女舍不得她离开，一个劲的交代她，生孩子的时候要回来，自己会照顾她坐月子。
张依一笑着说好，给阿妈妮和孙女留下一盒罐头，两包饼干，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着刘恪非回高炮团营地。
高炮团的营地离野战医院三公里左右，也是在山坡了搭建了很多防空掩体，大一点的能住十几个战士，小点的只能住两三个人。
刚走了一会山路，张依一就觉得累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她刚要停下来歇一会，就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刘恪非拦腰将她抱起，大步流星朝前走，一只手还拎着她的东西。
“你放我下来，你的胳膊和手，还没好利索呢！”张依一急得大叫，刘恪非本来就拎着她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还有很重的罐头和水果，又抱着她走山路，她真担心他撑不住。
“就你这体重，加上孩子也才一百来斤，也就是一个榴弹炮炮弹的重量。”刘恪非稳稳的抱着她，脚下步子也迈的仔细。
张依一伸出手，使劲捏了捏他的脸，竟然把她比成炮弹，也太没有情趣了。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另一座山，刘恪非这才放下了她：“到了，前面就是！”
朝鲜的山都不高，却是连绵不断，一座挨着一座。
刘恪非住的防空掩体很小，里面砌了个小冷炕，一个很小的窗户，和一个小木门，掩体外面覆盖着树枝和干草做隐蔽。
进去后，刘恪非扶着她坐到了炕上，给她脱了鞋让她靠在被子上，又盖上军大衣，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的说：“你等一会，我去拿个木炭火盆过来！”
刘恪非出去没多大会，就端着一个生好火的木炭火盆过来，里面的木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不一会儿，掩体里就暖合起来。
张依一半躺着，看着刘恪非在狭小的空间里忙碌，问道：“高团长好点没有啊？”
“前段时间病了一场，现在总算是缓过来了。”刘恪非俊眉轻蹙，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
“蒋小虎解放战争时就跟着高团长，六七年了，两人就跟亲兄弟一样，蒋小虎为了掩护他牺牲，他感情上肯定受不了。”张依一也有些难过，蒋小虎是在上甘岭战役中牺牲的。
一个熟悉的人，就这么没了。
刘恪非将小锅盛满水放在炭盆上，忙碌好，脱去鞋子上了炕，搂着张依一靠在被子上，轻声说：“别难过了，咱们活着的人，只有往前看，早日打退侵略者。”
“放心吧，这一天不会太久了！”张依一肯定的说。
刘恪非一怔，随即又释然的一笑：“嗯，不会太久！”
“我父母来信了，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说，等咱们回国后来看你和孩子。”刘恪非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信件，递给了张依一。
张依一接过信，仔细的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笑：“你父母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男孩叫家澍，女孩叫婉仪。其实，你妈妈还是不错的，咱们私下结婚她也没怪咱们，还让你不要对我发脾气。还有，你妈妈的字写得好漂亮。”
刘恪非揽着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的摩挲着，昏暗的油灯衬得他眉眼如画。
“我妈以前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就是刻板了些，所以才会被何媛挑唆。我妈以前对你有误解，我向你道歉！”
“你以前不是道过歉了吗！”张依一又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道：“你妈让你不要对我发脾气，难道你以前脾气很坏吗？”
“你觉得呢？”刘恪非反问。
“我觉得你不会冲人发脾气，但你会不理人。”张依一笃定地说。就像当初，她洒了他一裤子的酒，他明明很生气，却是一言不发的走了。
刘恪非紧了紧怀抱，浅笑道：“还是媳妇了解我！”
水开了，刘恪非下了炕，端起小锅，往暖水瓶里灌满水，又拿出一个苹果，用剩下的热水烫了一下。做好这些，他又添了些木炭，接着烧水。
“依一，洗洗手！”刘恪非端着脸盆，让张依一洗手。
待她洗好手，刘恪非将烫好的苹果递给她：“吃吧，要是凉，我就再烫一会。”
张依一咬了一口苹果，将苹果递到了他的嘴边：“你也吃！”
“你吃吧，我一个大男人不喜欢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张依一固执的将苹果又往前举了一点。
从来到朝鲜，他分的所有副食都给了她，哪怕是他受伤期间，他分的罐头和水果也舍不得吃，都留给了她。怕她不吃，还故意说是给他闺女吃的。
“好，我吃！”看着小妻子一副想哭的样子，刘恪非连忙咬了一口苹果。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着一个苹果，吃到最后，两人就吻到了一起。好在，刘恪非是个克制的人，及时地刹住了自己的旖念。
“刘政委，翠翠！”外面传来赵长才的声音，紧跟着是蔡连长的声音，“张营长，翠翠真的来了吗？”
张铭恩语气肯定：“小何亲眼看见她跟着刘政委回来了！”

第97章
刘恪非打开门，就见张铭恩、赵长才和蔡新远三个人站在掩体外面。
张依一也出来了，歉意地说：“地方太小，没办法让你们进来。”
“我们不进去了，也没什么事，前天，上面给每个干部战士分了罐头和苹果，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吃不吃的没什么，可你一个孕妇不吃不行。”张铭恩从左右口袋里分别掏出一盒罐头，一个苹果。
赵长才和蔡连长也分别掏出罐头和苹果，原本木讷的赵长才，竟攀起亲来，“我跟新远是孩子的姨父，铭恩是大舅，罐头和苹果你可不能不收。”
“苹果我留下，罐头你们拿走，今天下午，军部首长让后勤部给我送来七八盒罐头，还有恪非发的，我一下也吃不了这么多。”张依一从三人手里接过苹果放进口袋里，说什么也不要罐头。
罐头解解馋还可以，吃多了还真不好吃。苹果却不一样了，大冬天除了大白菜就是萝卜，连片青菜叶子都看不到，更别说水果了。
刘恪非也跟着道：“铭恩，你跟长才新远的心意，我跟依一领了，我们现在有将近十盒罐头，够吃一段时间的了。”
三个人见夫妻俩不是客气，便将罐头放回口袋，又说了几句话回去了。
两人进了掩体，张依一感动的不行：“没想到，张铭恩这样对我，他这是真把我当妹妹了！”
“一个苹果就感动了？我这么疼你，也没见你感动成这样？”刘恪非只觉得心里酸得厉害，看见她对张铭恩笑，他心里就不舒坦。
“这能一样吗？他是外人，没有义务对我好。你是我丈夫，是我儿子的爸爸，你对我好是应该的！”张依一嗔了他一眼。
瞧这飞醋吃的，牙都快酸掉了！
刘恪非心情大好，“那是，我是你丈夫，他是外人！”
张依一心中暗笑，也不拆穿他，由着他为自己洗脚，又照顾她洗漱好睡下。
第二天，军部派了一辆吉普车过来，接她去军部，防守榆峰山、箭滩等地的师团，派了宣传干事过来，跟她学英语喊话。
军里的英语翻译在上甘岭战役中对敌军喊话，被炮弹崩伤，送去后方医院了，这才把她这个孕妇派上阵。
英语喊话也是随着战时变化而改变的，英语翻译以前教给大家的哪些，“你们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举起手来”、“不许动”，这些句子继续适用。
现在是反登陆作战准备时期，对美军的喊话内容增加了“这里不是仁川！”“要和平，不要战争！”“感恩节，你吃火鸡了吗？”
六七个宣传干事都没学过英语，不会音标，这边教会他们，那边转头就忘。没办法，张依一跟前面的翻译们学了一招，用中文音译。好在这些干事都有文化，用中文音译后，马上就懂了。多次练习以后，发音也越来越标准了。
中午饭是在军部吃的，炊事员给她做了一碗香软的鸡蛋羹，干部处的一个女干事，还给了她一斤多毛线，让她给孩子织毛衣。
“甘大姐，我不能要你们的东西！”张依一连连摆手。
这时候，毛线可是好东西，大家都不富裕，这一斤多毛线可要花去甘干事不少津贴。她跟刘恪非又不缺钱，哪能占人便宜。再说，她也不会织毛衣啊。
甘干事却是实心实意的要给她：“这个孩子，可是咱们军在朝鲜战场上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咱们整个军的孩子，大姐没有好东西，这毛线算是送给孩子的见面礼。”
“甘大姐，太谢谢你了，可我不会织毛衣啊！”张依一没办法，只得实话实说。裁衣服做衣服她倒是会，织毛衣她实在不擅长。
“这样吧，等我织好了送给孩子。”甘干事热心地说。
“我替孩子谢谢甘大姐了，等回了国，我跟孩子爸请你们喝喜酒！”再推辞下去就是矫情了，张依一只好向甘干事表示了感谢。好在大家都在彭城，有情后补。
军部派车将张依一送回了高炮团营地就回去了，回到她跟刘恪非住的掩体内，里面冷冰冰的，她想给孩子裁几件小衣服，却冷得伸不开手。
掩体内冷的待不住，张依一就在四处晃悠。除了炊事排以及宣传科后勤科的文职人员，其他的领导和战士，都去山上修工事去了。
修筑坑道的任务十分艰巨，朝鲜沿海岸一带山势虽不算高，但岩石却非常坚硬，很多战士不是手被震伤，就是脸部被飞起的石块崩伤，医院几乎每天都能收治面部受伤的战士。
她顺着山路往营地的左边走，走了十几分钟左右，远处走过来两个十七八岁的朝鲜姑娘，头上顶着一个筐。她们也看到了张依一，远远的就冲着她笑。
走得近了，两个姑娘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她说了一句：“同志，你好！”
“你们好！”张依一用朝鲜语跟她们打招呼。
两人穿的衣服不厚，又都是光着脚穿了一双单鞋，让她十分羡慕。朝鲜人不怕冷，大冬天都不穿棉鞋和袜子，渴了就喝凉水，照样身体好好的。
两个姑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张依一婉拒了她们的好意，告诉她们自己回去晚了，丈夫会着急。
通过和两个姑娘交谈，她了解到，这两个姑娘是去山下的集市上购置年货的。让她吃惊的是，两人竟然都是中学毕业，家里的弟弟妹妹在山下上小学，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原来，战争以前，朝鲜农村比中国农村生活的要好，家家户户通电灯，几乎每家都有手摇的缝纫机。教育普及率比眼下的中国农村高，女孩和男孩一样，享有教育的权利。教育普及到中学，费用由国家承担。
而这些有文化，吃苦耐劳的姑娘们，在朝鲜战争期间，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前方要打仗，后方要生产。农村的壮劳力和城市的工人们上了前线。农村姑娘种地搞生产，城市姑娘24小时轮流看机器，不让机器停止运转。
和两个姑娘分开后，张依一往营房的方向走。让她无奈的是，头顶上有一架敌人的侦察机在她的头顶盘旋，就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不知道侦察机上的飞行员能不能看清楚她的手势，她举起手臂，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开，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气死你们这些侵略者，你们很快就要灰溜溜的回国了。
侦察机仿佛看到了她的手势一般，竟朝她俯冲过来，低空在她的头上盘旋，近得甚至能看清楚机翼上的标志。
盘旋了一会儿，侦察机扔下来一团东西后，嗡嗡的飞走了。
这时，就见刘恪朝着她飞奔过来，几步就冲到了她的跟前，冲着她吼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你这是在挑衅他们！”
鲜少动怒的刘恪非，此时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英俊瘦削的脸上乌云密布，周身释放着骇人的气息。
张依一被他的厉色吓得后退一步，小声嘀咕道：“侦察机不是不能扔炸弹吗？”
刘恪非怒气未消，再次低吼道：“不能扔炸弹，可是能扔手.雷，何况，飞机上也可能有机枪手！”
见他这样，张依一心里的话没敢说。其实，她原本是想竖中指来的，觉得要尊重对手，才换成了胜利的手势。
刘恪非也觉得自己吓着她了，可他刚才实在是吓坏了，远远的看见她冲着侦察机比出胜利的手势，又见侦察机冲她俯冲过来，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要失去她了。
“恪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冒失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张依一也知道自己冒失了，开始后怕起来。万一上面有机枪手对她扫射，那她岂不是要一尸两命了？
“知道就好，你先闪到一边，我看看他们扔下来的是什么东西？”见她听进去了，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刘恪非的心软了下来，气也消了大半。
张依一后退了几步，刘恪非找了个树枝，扒拉着侦察机上扔下来的一团东西，扒开后发现，竟是一包牛肉干。
“不会是看我一个孕妇，送给我吃的吧？说起来，这些美军战士也不容易，错的是美帝的政客们。”张依一感慨起来。
不过，这包牛肉干她可不敢吃。
刘恪非让她先回营地，让小何给他送一把铁锹过来，他在这看着这包牛肉干，等会挖个坑埋起来。
经历了这件事以后，刘恪非更加谨慎了，几乎每天都要对她耳提面命，交代她注意安全，还教她怎么躲避空袭。
没有仗打，日子过得很快，春节过后就是正月十五。十五过后，张依一的预产期也到了。
她是在预产期的前一天破了羊水的，好在她在临近预产期的五天前就回了医院，住在医院附近的阿妈妮家里待产。
朱医生和廖护士姚护士，三个人严阵以待。几个人虽然都不是妇科出身，但以前都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女战友和老百姓接过生，也算是有经验了。
另外，常院长和金医生几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也做好了应急准备，如果出现难产，就采取剖宫产。
张依一进入手术室已经七八个小时了，宫口才开了三指，从早晨疼到了下午，阵痛时间越来越短。
“依一，你先吃块巧克力，保存体力。”姚大姐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递到张依一的嘴边。除了喝水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姚大姐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不时和她说上几句话，缓解她的疼痛。
又过了四五个小时，张依一是越来越疼，肚子里就像是有一把刀在搅动，腰部就像是被大石磙子碾碎了一样，又疼又酸。
“刘恪非，你个王八蛋！”张依一大骂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不要生了。
“快了，已经露头了，你再加把劲！”朱医生大声鼓励她。
廖护士在挤压她的肚子，朱医生观察着她和孩子的情况，姚护士则在一旁按住她乱动的身子。
手术室外面，刘恪非不安的来回走动着，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有泪光在涌动。
他的心里就像是被刀扎了了一样疼，他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依一，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以后不要女儿和儿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内和手术室外面，都是煎熬。
崔玉婉蓝灵和陈金兰唐小玲她们几个人，焦急的站在手术室门口，几个人互相打气，为张依一祈祷。
终于，手术室内传来了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接着，便是朱医生欣喜的声音：“母子平安！”
手术室外面的崔玉婉几个人，高兴的拥抱在一起，刘恪非像是离了弦的箭一般，朝手术室冲去。
见此情景，几个人相视一笑，转头离开了。现在可是人家两口子诉衷肠的时间，她们明天再去看依一和孩子。
手术室内，张依一不高兴了：“你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儿子一眼，你看你的脸拉的，一脸的失望，难看死了。你要是不喜欢儿子，我带着儿子单过！”
“我没有不喜欢，男孩女孩都一样！”刘恪非无奈地抚摸着她的头，他哪是因为生了儿子脸色难看，他是因为太紧张，害怕她过不去这个坎。
张依一偏过头去，气鼓鼓的说：“我是学医的，我告诉你，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
像你们这种家庭，不是最注重传宗接代吗？唯恐你们的万贯家产后继无人！”
刘恪非的声音极其温柔，又带着点无奈，“我没有传宗接代的观念，不管男孩女孩，我只要你平安。”
张依一和孩子在医院住了两天，才被送到了阿妈妮家里。阿妈妮家里的防空掩体很宽敞，原是他们一家六口住的。张依一带着孩子住进去，也不觉得拥挤。
掩体的通风和保暖，比他们志愿军临时的防空掩体舒适。张依一住在这里，也是为孩子考虑。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同事过来，看望她和小树苗。
高炮团后勤科给她送来了鸡蛋，军后勤部不但给她送来了红糖，还让人在老乡那里买了老母鸡，让她补身体。
医院的女同事们给小树苗做了小衣服，加上她自己做的，还有干部处的甘大姐为小树苗织的毛衣毛裤，儿子的衣服是够穿的了。
阿妈妮和孙女忙前忙后，阿妈妮将老母鸡处理了，用瓦罐给她炖鸡汤。还把家里珍藏几年的高丽参拿了出来，给她滋养身体。
一时间，她的小树苗成了高炮团、野战医院以及军部的团宠。

第98章
小树苗满月这天，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的金达莱花悄然绽放，美不胜收。
一个月没洗头，张依一差点疯了，洗头膏洗了两遍都不见泡沫，又用洗头膏洗了两遍她才满意。打了几盆热水，身上也洗了几遍，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虽然知道一个月不洗头是不科学的，但眼下的条件太差了，洗了头发没有电吹风吹干，她不想受凉，免得老了受罪。
“你闻闻，我头上身上还难闻吗？”张依一不顾形象的将脑袋伸到刘恪非的鼻子底下。
刘恪非憋住笑，低头在她的唇上厮磨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幽幽的说道：“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夸人！”张依一抑制不住的笑起来，脸颊上的那对小酒窝甜美动人。即便知道他夸张了，可她还是很高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媳妇肤如凝脂、呵气如兰。”刘恪非继续不遗余力的夸她。不过，他的溢美之词真的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夸张。刚刚触碰到她的脸时，那种柔嫩细腻的触感非常美妙。
“行了，别夸了，咱们什么时候带小树苗去城里拍照片？给你父母和我爸他们寄去，他们还没见过小树苗呢！”张依一不和他闹腾了，开始说正事。
“咱明天上午去，我骑自行车带着你们！”刘恪非边说，边麻利的给儿子换尿布。
张依一也没闲着，给儿子套春秋的小薄包被，她刚把棉布和棉花铺平，就听见刘恪非紧张的叫了起来，“依一，你看看小树苗的胳膊！”
“怎么了？”张依一吓了一跳，急忙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到儿子跟前。
待她看清楚儿子的小胳膊时，顿时气恼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死我了。儿子这是注射卡介苗的正常反应，前些日子红肿，现在成了小脓包，脓疱破溃后脓汁排出，经过1-2 周结痂，愈合后留下圆形瘢痕。”
她是真服了他了，他现在比她这个当妈的还操心。孩子今天一满月，他就将他们娘俩接了回来。过一会就会问她，小树苗饿了吗？
她带着孩子住在阿妈妮家里，他每天傍晚都会看他们一次，为孩子换尿布，洗尿布，比她还熟练。
第二天早饭后，张依一将儿子需要的东西收拾好，又把儿子喂饱。
在她月子期间，刘恪非跑遍了周围的村子，终于买到了几只鸡给她补身体。生完孩子后她胖了十几斤，奶水也充足。小树苗出生时才五斤六两，满月后体重都快九斤了，小脸肉嘟嘟的。
这时，刘恪非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军用水壶，“中午饭在城里吃，让你吃点好的。”
“咱们走吧！”张依一抱着小树苗，肩上背着军用黄书包，里面装着他的尿布。
到了后勤科，刘恪非将门口的自行车推过来，两个人朝山下走。
一路走下来，路两旁的金达莱花开的正艳，走在旁边，宛若置身于一片紫色的花海里。
“要是能给儿子拍点照片就好了，儿子长大了都不知道自己出生时长啥样，可惜照相机摔坏了。”张依一遗憾的叹口气。
她很想记录下儿子成长的每一天，刚出生时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长成了一个雪白、粉嫩的小婴儿，真是一天一个样。
“依一，我抱一会孩子，你推自行车，到了山下我再骑车带着你。”
张依一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孩子，可别小瞧了她这幅身体，顶个男劳力使。
“还是我抱吧，你别勒着他了，你那……”
还没等她说完，耳边忽然传来刘恪非急促而紧张的声音，“依一，你带着儿子躲到树枝后面，快！”
张依一下意识的看向前面，就见三个穿着朝鲜服饰的青壮年男人，一人推着一辆手推车，晃晃悠悠的想要上山，看起来很吃力。
见张依一还没动，刘恪非的声音一凛：“快过去！”
能让刘恪非这么紧张，肯定不是小事，张依一不敢问是什么情况，抱着孩子迅速躲进了灌木丛中，紧张地看着刘恪非。
刘恪非侧过身子，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木仓，迅速的将子弹上膛，做好这一切，又将手.枪放进上衣下面的口袋里，淡定朝前走。
张依一不敢动，只能透过树丛的缝隙处往前看。刘恪非和那三个人靠的越来越近，那三个人停了下来。
“志愿军同志辛苦了，我们是来慰问你们的，给志愿军同志送点粮食和猪肉，听说志愿军同志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我们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是我们民众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收下。”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汉子，操着不太熟练，但勉强可以听懂的汉语说。
刘恪非冷静的看着三人，沉默不语。
见刘恪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年纪稍大的汉子，突然激动的喊起来：“金日成主席万岁，中朝友谊万岁！”
另外两个人见状，操着蹩脚的汉语跟着喊起来。
躲在灌木丛中的张依一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纳闷，这三个人怎么还喊上口号了？还有，刘恪非为什么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难道这三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静默了一会，两个年轻点的汉子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汉子，用朝鲜语道：“权大哥，你看怎么办？”
被叫做权大哥的汉子，小心地看着刘恪非说：“志愿军同志您看，能不能带我们去你们的部队，把东西送上去？”
刘恪非终于浅笑着开口：“行，你们过来吧！”
三个汉子见刘恪非笑容温润，不疑有他，推着手推车晃悠悠的朝山上走，山路不太平整，加上又是上坡，三个人推起来有些吃力。
“呜哇呜哇…………”那个年纪稍大点的汉子刚要开口和刘恪非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汉子眉头一紧，迅速停下了脚步，左手扶着推车，右手下意识的就按住了腰间。
两外两个汉子也迅速的的将手伸到了上衣的衣襟里，像是猎人发现了一个诱人的猎物一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张依一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她也太蠢了。他们这是遇到南朝鲜的特工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和孩子都不能拖刘恪非的后腿。
她抱着孩子往树丛后面退，紧紧的护住孩子，手背和脸颊被尖利的灌木刺划伤了，也感觉不到疼。
结果，这个熊孩子却不哭了，冲着她笑起来。
张依一屏住了呼吸，从灌木丛的缝隙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峙的双方。
还没等那三个人开抢，刘恪非就扣响了扳机，紧接着就是“砰、砰、砰！”，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子弹炸裂声。
不一会儿，就传来三人的嚎叫声。三个人全部被打断了右手，血肉模糊。
“呜哇呜哇…”反应慢半拍的熊孩子，被巨大的响声吓得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洪亮。
张依一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心疼的哄着儿子：“小树苗乖，你爸爸抓坏人呢！”
“依一，你赶紧抱孩子回去，让高团长派一个排过来，我押着他们，小心附近有人接应他们！”刘恪非的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了。
“他们的人过来了，你怎么办？”张依一声音在打颤，这三个人拿枪的手受伤了，发挥不了作用，万一再来人怎么办？
“不要管我，赶紧回去！”刘恪非低喝一声。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识他的严厉了，她不敢再耽搁，留恋的看了他一眼，抱着孩子拔腿就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念叨：“小树苗，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她抱着儿子一路狂奔着，根本感觉不到累。怀里的小树苗仿佛置身于摇晃的摇篮里，居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张依一发了疯一般，继续往前跑，来不及感慨刚满月的孩子竟笑出声。
正跑着，就看到远远的有一个人朝她这边跑下来。她定睛看了看，激动得差点就要哭出来，“小何，快点，刘恪非在前面。”
小何迅速变了脸，提着枪就跑。
张依一顾不上喘口气，脚步没有停歇，抱着孩子继续跑。
终于到了营地，看到从指挥所里出来了两个年轻的干事，她就像是遇到了救星，“快告诉高团长，刘政委在山下遭遇了南朝鲜特工。”
说完这些，她便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到擦伤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团里的大部分战士都去修筑坑道了，高大伟只召集到两个排的兵力，战士们拿着轻武器，在耿副团长的带领下，迅速向山下集结。
大家没想到，中朝控制区的元山，居然出现了一股南朝鲜特工。
高炮团驻地几公里外就是军部，军部虽然有警卫连负责保卫，可真要是遭遇了强敌，势必会危及首长们的安全。
山下传来持续交火的声音，张依一给儿子喂了奶后，将熟睡的儿子放在炕上，让住在不远处的杨大妮帮忙看着。
她站在通往山下的路口，焦急的看着山下的方向。
枪声又持续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在附近山头修筑工事的战士们也陆续回来了，他们是听到密集的枪声后赶回来的。
驻守元山港三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交火事件。平时，虽偶有联合国军的飞机飞过，也是匆忙投下几颗炸弹就走了。
结束战斗的刘恪非回来了，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妻子站在路口。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她的动作上，还是能看出她此刻焦急的心情。
张依一也看到了刘恪非，眼睛倏地一亮，拔腿就朝前跑去。
刘恪非迎着她跑过来，两个人向着一个方向跑，距离越来越近。
“恪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张依一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哽咽起来。
以前知道他有危险，却没有亲眼看到。今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面对三个敌人，甚至更多，她怎能不担心？
“依一，没事了，你忘了你丈夫是什么出身了，跟我比特工的手段，他们还差了些。”刘恪非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他没敢告诉她，刚才他跟小何是有多惊险。枪声引来了附近接应的特工小分队。他们很快找到了这里，双方发生了交火，他跟小何身上的子弹不多，面对二十几个人的围攻，只能边打边往灌木丛里退。
危机中，援军到了，二十几个特工被击毙两个，剩下的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志愿军这边没有牺牲，加上小何一共有三个人受伤，好在伤势不重，耿副团长带人押着俘虏去野战医院救治去了。
幸亏依一跑得快，再晚一会，他跟小何的情况就会很危险。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特工的？”张依一好奇的问。
“他们推车的动作明显的生疏，眼神和普通百姓也不一样，还有他们站立的姿势，身体笔直，只有军人才有这样的姿态。”
张依一从刘恪非的怀里挣脱出来，崇拜的看着他，他的洞察力真仔细。
原来，特工是来侦查志愿军的兵力部署情况的，顺便再干掉代军长和副军长。不管是和“王疯子”齐名的前军长，还是被称为铁纵“三剑客”代军长和副军长，都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人物。
元山港是东海岸最重要的海港，如果能干掉这两位驻守元山港的将军，势必会打击志愿军的士气。
“你脸怎了了？”在她抬头的瞬间，刘恪非这才发现妻子的右脸颊上有两道血痕。伤口虽然不深，但她皮肤白，那两道血痕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被灌木丛里的尖刺刮伤了，很快就会好的。”张依一拉住了他的手，“咱们回去吧，去卫生所让人上点药就行了。”
张依一边走边和刘恪非说着儿子的趣事，刘恪非惋惜的说道：“很可惜，咱们今天没拍成照！”
遭遇了这种事，张依一哪还有心情拍照，她心有余悸的说：“今天可吓死我了，等孩子满百日时再拍吧，那时候不用包着包被拍，咱们给他穿上朝鲜小孩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朝鲜特工出师不利，不但没有侦查到志愿军的军力部署情况，还把自己折了进去。更是粉碎了敌人的“斩首行动”，让敌人妄图用“斩首行动”打击志愿军的计划，胎死腹中。
刘恪非因为表现突出，被志愿军总部通报嘉奖，并荣立“二等功”。

第99章
为配合停战谈判，志愿军发起了围绕在三八线附近的夏季反击战役，并取得节节胜利。
在军事压力下，美方不得不在谈判中作出让步，基本同意中朝方面提出的战俘问题解决办法。而南朝鲜李承晚当局，对停战协定持强烈抵触态度，阻碍停战谈判进行。
为此，经彭总建议，主席决定在停战前再给南朝鲜以军事打击。志愿军据此调整了作战计划，组织进行了金城战役。
驻守在元山港附近的志愿军，进入了战备状态，防止美军趁机登陆。
见张依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天上班下班，喂孩子，一点都不担忧，刘恪非颇有些奇怪，“依一，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张依一边逗儿子说话，边随口说道：“放心吧，马上就停战了！”
“这样，咱们的小树苗就不用住在掩体里了。”刘恪非对她的“惊人之举”早已经习惯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张依一这才觉得自己说露了嘴，猛地抬起头，心虚地看着刘恪非。
见他脸上平静无波，这才放下心来。是啊，就她这段位，还有这掩饰水平，真不够他看的。他怕是早就觉得她不正常了，只是不在意而已。
7月27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朝鲜停战协议正式在开城板门店签署，历时四年的抗美援朝战争结束。
整个野战医院沸腾了，大家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停战了，咱们胜利了！”朱医生捧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方，咱们胜利了，我带你回家！”朱医生哭得肝肠寸断。
在朝鲜战场上，她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她的爱人牺牲两年了，她都没有放开的哭一场。如今胜利了，她终于可以放肆的哭一回。
男同事们背过了脸去，女同事们陪着她一起轻声啜泣着，谁也没有劝她。没有什么比让她好好哭一场更实在的了。
方团长牺牲两年，朱医生从没有在众人面前哭过。不是她不伤心难过，而是她把悲痛埋藏在心里，化为一股无穷的力量。在一次次战斗中，她不分昼夜的抢救伤员，唯恐伤员抢救不及，像她的爱人那样不治而亡。
看她差不多哭够了，姚护士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朱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为了你的两个儿子，你也要坚强起来。”
在朝鲜战场上，他们失去的太多了，朱大姐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更有无数个将士失去了生命，还有那些俘虏，更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伤员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掩体，有几个伤员喜极而泣。终于不用躲在掩体内了，终于可以回国了。
春节时有一批伤员回国，医院现在只有二十来个手脚不便的伤员。
胜利的喜悦，让大家忘记了一切，年轻的女护士们围成一圈，跳起了春节时学的朝鲜族舞蹈。
野战医院是个大家庭，分别来自34师师医院和高炮团医院。三年多的时间，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
34师的护士大多是男战士，高炮团的护士都是女兵。工作中互相配合，男护士将最脏最累的活抢在手里，尽量照顾女同事。
张依一急于回去给儿子喂奶，和大家热闹了一会，就回了借住的洪大娘家。
快到地方，就见洪大娘的孙女朴英子正抱着小树苗在掩体门口玩。快五个月的小树苗认人了，看见她过来，高兴的小腿乱蹬，向她张开了手臂。
张依一洗了手，从朴英子手里接过小树苗，向小姑娘道谢：“英子，辛苦你和洪大娘了！”
清秀文静的朴英子羞涩的一笑：“依一姐姐，一点也不辛苦，我很喜欢小树苗。”
还没说上几句话，小树苗就哇哇的叫起来，小手撕扯着她的衣襟，发出“妈、妈…”的声音。
“小树苗饿了，妈妈这就喂你！”张依一抱着小树苗回到掩体。小东西饿坏了，她这边刚掀开衣襟，小东西就一头扎了过来，像个小猪一样一阵乱拱，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英子趁着这个功夫，去给小树苗烧水去了。
张依一看着英子的背影，心里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那个小金佛送给英子。以洪大娘和英子的人品，她们肯定不愿意收。
这些日子，她欠了洪大娘和英子很大的情分，她坐月子，几乎就是洪大娘伺候的。孩子两个月时，她回医院上班，晚上住在高炮团营地，早上抱着孩子过来，放在洪大娘家里，方便给孩子喂奶。
白天，祖孙俩轮流帮她带孩子，地里的活实在太忙时，崔玉婉她们几个就会轮流过来照顾小树苗。
正想着，外面传来洪大娘和英子的说话声，祖孙俩在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小树苗吃饱喝足，心情极好，朝张依一咧着小嘴，露着粉嫩的小牙床，把她的心都要萌化了。
她亲了亲儿子的脑门，抱着他出了掩体，将好消息告诉洪大娘：“阿妈妮，停战了，咱们再也不用躲在掩体里了！”
洪大娘像是不敢相信，愣愣地看着张依一，“真的？”
张依一点了点头：“阿妈妮，是真的，今天刚刚在开城的板门店，签了停战协议，不用再打仗了！”
洪大娘扑通一声，脸朝着西面的方向跪下，匍匐在地上，放声大哭，“感谢金主席，感谢志愿军，赶走了美国人！”
英子见状，也跟着奶奶朝着西面跪下，泪流满面。
张依一明白过来，原来祖孙俩是朝着平壤的方向跪拜。
等祖孙俩的心情平复下来，张依一抱着孩子和她们告辞，回高炮团营地。
结果，她刚出门，就见刘恪非过来接他们娘俩了，刘恪非从她怀里接过了小树苗。
骤然离开妈妈的怀抱，小树苗伤心的哭起来，撇着小嘴委屈极了，圆润的小身子在刘恪非的怀里直扭。
“儿子，爸爸给你举高高！”刘恪非双手掐住儿子的腋下，轻松的举过头顶，一下比一下高。
小树苗兴奋得小手乱舞，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全然忘了妈妈的怀抱。
张依一弯起唇角，笑看着父子俩互动，父子俩样貌出奇的相像，眉眼更是如出一辙。
因为今天停战，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一路上亲吻了好几次，可每次都被小树苗打断了。只要爸爸一亲到妈妈，小树苗就发出一阵凄惨的哭声。
两人无奈的相视一眼，一致认为，这熊孩子就是故意的。
回到营地，战士们正一群一群的聚集在防空掩体的前面，大声说笑着。停战了，终于能回国和家人团聚了。来到朝鲜战场三年多，谁不想念自己的亲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团里决定给大家改善生活。炊事排用不多的白面和白米，蒸了大白馒头，熬了稀饭，还切了几样泡菜。
晚饭大家没有躲在掩体里吃，而是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缸子，蹲在伙房门口的空地上吃。
张依一抱着儿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端着缸子喝稀饭。话务兵杨大妮和戚红艳围在她身边，一边吃饭，一边逗着小树苗。
“小树苗，叫姨！”戚红艳冲小树苗眨眨眼睛。
杨大妮笑起来，“才多大的孩子，连妈都不会叫，哪会叫姨？”
戚红艳不服气，冲小树苗露出一脸慈祥的姨母笑，“姨！”
“依……”小树苗正在长牙期，嘴里口水多，一张嘴，喷了张依一一脸。
“看见没有，小树苗叫姨了！”戚红艳扬了扬眉，得意的看了杨大妮一眼。
“红艳，你是不是傻啊，小树苗叫的是依一，一定是刘政委经常在他面前叫依一，小东西下意识的跟着叫了。”
张依一笑着看两个人斗嘴，不得不说，杨大妮说的还真有道理。小树苗现在，发出最多的两个音就是“妈”和“依”。
不断有战士过来逗小树苗，小东西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小战士，从她手里接过小树苗，热切的看着她：“张医生，我能抱小树苗玩一会吗？”
“行，他要是闹人了，就给我送过来！”张依一巴不得能轻松一会，这熊孩子越来越重了，抱着就跟个大肉疙瘩一样。
这几个月，她吃的营养全跑到他身上了，生完孩子五个月不到，她的体重就恢复到她在国内时的重量，腰腹和没生孩子前差不多。
吃了饭，张依一回了掩体，刘恪非和团里的几个干部在指挥所开会，小树苗被战士们抱去玩了，她难得轻松。
结果，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掩体外面就传来了儿子响亮的哭声。
张依一连忙出去，就见赵长才抱着孩子过来了，将孩子递给了她，笑道：“这小子尿了人一身不说，还喜欢抠人眼睛。”
停了一下，赵长才又道：“对了翠翠，刚才小树苗打了两个喷嚏，会不会受凉了？”
“谢谢长才哥，我知道了。”
等赵长才离开，张依一给儿子喂了点水，观察了一个小时，见儿子没有感冒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刘恪非回来时，她已经洗漱好，儿子也正睡得香甜。
“开的什么会，怎么这么长时间？”
“上面让我们先不要回国，帮朝鲜人民恢复生产。”刘恪非边说边脱了衣服上炕。
张依一的心里泛起了涟漪，今晚的他有些不一样。
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之后，他覆在了她的身上，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动情地看着身下娇美的小女人：“今晚，咱们不用害怕怀孕了！”

第100章
“依一，发奶粉和炼乳了！”张依一给一个小男孩做了疝气手术出来，陈金兰高兴的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停战后，志愿军没有撤离，继续加强战备，随时准备粉碎敌人北犯。同时，协助朝鲜人民进行经济恢复和建设工作，为朝鲜民众盖房子、修学校，让他们尽快恢复生活、生产。
大批物资从国内运来，战士们的生活水平有了提高，慰问信和慰问品也从祖国的四面八方纷纷送到前哨阵地，大家终于吃上了细粮和蔬菜。
张依一从医院的后勤干事那领了一罐奶粉，一罐炼乳，出去时，正好遇到了崔玉婉和唐小玲她们几个。
唐小玲叫住她：“依一，你先别走，我们的那份你也拿着。”
林寒也跟着说：“还有我的！”
“停战了，以后不会少了这些，你们留着吃吧！”张依一感动的说道。她怀孕后期缺少营养，把她们分配的那点东西都吃了。她这心里，到现在还过意不去呢。
崔玉婉最了解张依一，劝住了唐小玲和林寒，故意打趣唐小玲，“现在不缺东西吃了，你看看你瘦的，你们家姜连长没嫌你瘦吗？”
唐小玲羞红了脸，握起拳头就要打她，崔玉婉笑着跑开了。
张依一羡慕地看着几个姑娘打闹，忽然间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自己明明才比她们大一两岁，她觉得都快成两代人了。
这就是当了妈的缘故吧！
医院病人不多，张依一按时下了班，收拾好东西回山上的高炮团营地。
停战后，总部决定，将各野战医院和卫生所的伤员全部送回国。军里照顾朱医生，让她跟着那批伤员提前回国了。
野战医院没有了伤员，成了普通医院，为朝鲜群众和志愿军战士看病。医院建在了山下，方便附近的村民。
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停战协议签署后，战士们很快就搭建了简易营房，从防空掩体搬到亮堂的营房里。
她快走几步，很快就到了她们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洪大娘抱着小树苗在门口玩。高大伟和秦参谋长在一旁，正教小树苗敬礼。
团里照顾他们一家三口，在团部的旁边给他们一家三口建了一间屋。她上班时，洪大娘过来帮她带孩子，她下班回来，洪大娘再回家。
“依一，下班了！”高大伟跟张依一打了招呼后，又向她告状：“你们家这小混球咬人，咬住不松口！”
“他要是不松口就捏他的鼻子，他马上就松开了。”说完，张依一又笑着解释：“他现在长牙，牙龈痒，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熊孩子都咬烂两个奶嘴了，她得想办法去城里买几个奶嘴去。
“妈妈，妈妈！”小树苗伸出双臂，往张依一的怀里扑。
张依一接过了儿子，冲洪大娘道谢：“阿妈妮，辛苦你了，晚饭就在这吃吧！”
“住的又不远，英子还在家等着我呢！”洪大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就要回去。
“恪非，你把我包里的东西给阿妈妮，让她和英子补补身体。”看到刘恪非过来，张依一指了指自己的书包。
刘恪非取下她的书包，将里面的奶粉和炼乳递给洪大娘。
洪大娘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要，“午饭在你们这吃，平时你们也没少给我和英子买东西，这些东西让依一留着吃吧，她还要喂孩子。”
刘恪非没办法，拿着东西回了屋子，出来时，又拿了两盒罐头和一小袋子花生。
“阿妈妮，奶粉和炼乳你不愿意要，罐头和花生你不能再不要了。我跟恪非两个大人，不吃这些。”
洪大娘没有再推辞，拿着东西回家了。她以前的家离高炮团不远，战争中被炸毁了。战士们帮她家和村里的其他人家建了新房子，她和英子搬进了新房子里。
张依一抱着孩子回了屋，将小树苗放到炕上。条件好了，他们现在垒了个热炕，冬天时就不会冷了。
朝鲜人民爱干净，屋子被洪大娘收拾的干净整洁。小树苗也被洪大娘带的非常好，孩子身上没有一点异味。连她这个有轻度洁癖的医务工作者，都挑不出毛病来。
“刘恪非，看看我的纪念章！”张依一指了指衣服上别着的一枚纪念章，得意的说：“没参加过五次战役和上甘岭战役的不发！”
张依一倍感自豪，她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还参加了第五次战役和著名的上甘岭战役！
刘恪非：“…………”纪念章他也有好不好？可他看到妻子那得意的小眼神，决定还是配合她，“依一真厉害，是个了不起的女战士！”
接着，他又柔声对儿子说：“儿子，你妈妈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妈妈，怀着你还抢救伤员，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顺妈妈。”
小树苗咧开嘴，露着两颗刚长出的小牙，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朝鲜的秋天很短，还没感受到秋天的韵味，冬天就来了。好在今年的冬天有热坑，不会这么难熬。
这天，张依一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父子俩在温馨的互动。
“爸爸！”
“哎！”
“爸爸！”
“哎，好儿子！”对于儿子的依恋，刘恪非很是舒坦。
八个月的小树苗刚会有意识的喊爸爸，正是最新奇的时候。只要刘恪非在，他隔上一会就会喊上一声爸爸。
“洪大娘呢？”张依一没看到洪大娘，有些纳闷。
“她孙子回家探亲，我让她早点回家了，明天也不让她过来了。”刘恪非回应道，“对了依一，我把我的手表送给洪大娘的孙子了，一开始他不要，我说留作纪念，他就收下了！”
张依一咋舌，资本家少爷出身就是不一样，一块白金劳就这么送出去了。
“手表再贵重，也没有洪大娘对你和小树的情意重。”刘恪非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妻子，低笑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哪有你和小树重要。”
“嗯，等咱们回国前，我把我的小金佛送给英子，给英子当陪嫁。”
张依一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她和刘恪非是一样的看法，东西有价，情义无价。
由社会各界人士组成的祖国慰问团，在团长贺老总的带领下，分别到各个前哨阵地慰问演出。
慰问团分成了多个慰问组，一组人到高炮团的时候，团里就跟过节似的。没想到，来高炮团慰问的这组人里，竟然有老舍先生。
张依一非常激动，她居然看到了一代文豪老舍先生。要知道，老舍先生去世的时候，别说是她了，就连她的父母还没出生呢！
慰问组的人见营地居然有孩子，觉得非常稀奇，了解了情况以后，组长让随行的宣传人员采访刘恪非和张依一。
刘恪非是个低调的人，不想说太多。
“我们家老刘不善言辞，我来说吧！”张依一心里着急，决定自己上阵。
刘恪非扯了扯她的衣袖，被她不动声色拨开了，“我们家老刘，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他从小就有一颗悲天悯人的胸怀，十六岁在德国留学时就接触了…….”
她侃侃而谈，将刘恪非如何从一个资本家少爷，摈弃富足的生活投身革命，再到他做为地下党潜伏到敌人内部经历的惊心动魄，以及他平时如何克己奉公，说得娓娓动听，感人肺腑。
那个女记者，感动得差点落泪，一边记录，一边吸着鼻子。
刘恪非扶额，不忍直视张依一声情并茂的演绎。
这些事有这么夸张吗？每个地下党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到了自己的妻子嘴里，他简直成了一个无所不能、普度众生的大英雄。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竟有当编剧的天赋。
“张医生，你一直都在说您丈夫，能说说您自己吗？”女记者笑着问她。
高大伟正好过来，接过了女记者的话：“依一同志可是个传奇，从一个大字不识的童养媳，成长为优秀的医生。依一同志在上甘岭战役中，怀着孕还坚持抢救伤员。同志，我告诉你，在她的坚持下，不下于几十个战士保住了腿。”
女记者一听，眼睛一亮，职业的敏锐性让她觉得，这夫妻俩的事迹是个大新闻。
在记者的采访下，张依一简单的介绍了自己，没有像介绍刘恪非那样激情四射。即便是这样，女记者还是留下了热泪，她哽咽着说：“张医生，你太不容易了，幸亏你挣脱了封建枷锁，我们才多了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你跟刘政委的事迹太感人了，相信全国人民，都会为你们的爱情而感动。”
张依一：“……”这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了，怎么还宣传上他们的爱情了？
她只是想变相的为刘恪非证明，免得他在那场运动中被迫害。官方媒体承认的，刘恪非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不是真的国民党特务。
采访结束，摄影记者先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了一张合影，又给他们夫妻俩拍了合影，最后还单独给小树苗拍了几张照片。
慰问组一行人要离开了，赶往下一个营地。临行前，女记者抱住小树苗亲了又亲，还将口袋里的糖，全部塞进小树苗的口袋里。
慰问组离开后，京剧慰问团在山坡上搭了戏台，连唱两天戏慰问战士们。附近的村民也都跑过来看戏，和志愿军战士联欢。
几天后，从国内赶来探亲的干部家属们，来到了高炮团营地，张依一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第101章
高炮团一下来了近二十个干部家属，加上孩子三十几口子。除了有事来不了的，加上牺牲和受伤回国的几个干部，连级以上干部家属几乎都来了。
张依一和余小容快三年没见面，一时间有些生疏起来，竟不知从何说起。
将余小容让到炕上坐下，张依一问道：“玲子姐怎么没来？”
“蔡大娘身体不大好，回老家了，玲子姐要带小的，还要给大的做饭。”说到葛银玲，余小容的话多了起来，初次见面的生疏感也消失了。
“翠翠，听长才说，你跟刘政委结婚了，还生了个儿子，我真替你高兴。”余小容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置，“你就是爱干净，有了孩子还收拾的这么利索。对了，孩子呢？”
“被小何抱去玩了，小东西现在野得很，不愿意待在屋里，就喜欢和那些小战士玩。”
一开了头，两个女人的话就多起来，张依一问：“梁大姐怎么样？王营长左手臂没了，生活不便，他们还有三个孩子，梁大姐怎么忙的过来？”
余小容轻轻叹了口气道：“梁大姐真不容易，王营长回到驻地，梁大姐抱住他哭了一次，从那以后就跟以前一样，见人笑呵呵的。她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好在李干事做事可靠，做主给王营长家请了个保姆，保姆费由组织上出。”
“李干事的人品和能力没话说！”张依一赞同地说，她对李干事的为人和办事能力都很敬重。
以李干事的资历和能力，做后勤科的科长都绰绰有余。可她为了避嫌，放弃了后勤科长的职位，只做了一个普通的干事。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减大家对她的尊敬，她的话比后勤科长还管用。
“对了，闫丽丽的丑事你听说了吧？”见张依一点头，余小容撇了撇嘴，继续道：“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的男人命值钱，别人的命就不值钱了？可打仗这种事，谁能左右的了？
程书礼出院后，部队已经出发了，他把闫丽丽暴打了一顿，连闫丽丽的父母都惊动了。闫老头还想吓唬程书礼，谁知道程书礼这次很硬气，非要和闫丽丽离婚，还要把闫丽丽给他下巴豆粉的事汇报给公安局。闫老头害怕了，灰溜溜的走了。程书礼铁了心离婚，最后闫丽丽喝了农药以死相逼，这件事才作罢。
说起来，程书礼这个人是又可恨又可怜，为了这么一个又丑又坏又毒的女人抛弃春花姐，这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闫丽丽还欺负春花姐和秀秀吗？”
张依一话音刚落，余小容就气得骂起来，“闫丽丽这个贱女人，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程书礼不提离婚了，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遇到春花姐和秀秀，就指桑骂槐，骂得可难听了。有一次骂得狠了，秀秀差点没跳河。这次，程书礼足足扇了闫丽丽几十个嘴巴，打一下问一句还骂吗？打掉了闫丽丽两颗牙。从这以后，闫丽丽终于老实了。”
“活该！”虽然张依一不赞同男人打女人，但对闫丽丽这种女人，她觉得打得轻了。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吃晚饭。
晚饭是刘恪非和赵长才从食堂打来的，团里为了欢迎家属的到来，炊事排今晚做了大米饭，猪肉炖粉条。
两家人围坐在一个小矮桌上，吃着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气氛非常好。
“娘，小树揪我头发！”三岁多的妞妞，被小树苗拽住了头发，疼得直掉眼泪。
四个大人一个没看见，小树苗就拽住了妞妞的头发。
张依一掰开了小树苗的手，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手背上，板着脸训斥他：“不许揪姐姐头发！”
小树苗白嫩的小手瞬间通红，小家伙看着妈妈愤怒的眼神，小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张依一怀里往外挣，伸出手臂让刘恪非抱：“爸爸，爸爸！”
余小容忙拍了一下张依一，埋怨她：“翠翠，你打孩子干啥？小树还不到一岁，能懂个啥？”
“小容姐，你不知道，这个熊孩子被那些小战士惯坏了，几个月的时候喜欢抠人的眼睛，现在又喜欢拽头发。小时候不管，大了难管。”
战士们不用打仗，上午训练，下午帮老乡干活，生活闲适得有些无聊。团里有这么一个小孩，大家都觉得稀罕。加上小树苗长得好看，粉雕玉琢的像个洋娃娃，战士们都喜欢抱他。
小树苗成了整个团的孩子，那些小战士对他惯得快没边了，抠眼睛，往人鼻子里塞东西，拽头发，这些坏事没少干。
小树苗在刘恪非怀里老实了，小家伙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快，咿咿呀呀的和妞妞说起话来。妞妞也不记仇，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很快就玩熟了。
吃了晚饭，两家人又说了一会话，赵长才和余小容抱着妞妞回了他们住的屋子。虽然一下多了三十几个大人孩子，但经过团里的协调，凡是来了家属的干部，都享受了一间屋的待遇。
张依一收拾好碗筷，又给小树苗洗了脸，将他放到炕上，刚要起身，就见小树苗朝她咧嘴一笑，“妈妈！”
张依一愣了一下，她竟从小东西的眼睛里看出了讨好的意味，她的心一软，抱住了儿子，柔声说：“小树乖，以后不能拽别人的头发，知道吗？”
小树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那认真的小模样，把她的心都萌化了。
刘恪非回来，张依一让他看着儿子，她出去上厕所。
女厕所离营房不远，团里为了照顾她和杨大妮戚红艳三个女同志，专门给她们建了个女厕所。
“姑姑！”出了厕所，刚走没几步，张依一就听到了一道稚嫩的童音。
张依一吓了一跳，哪来的孩子，还叫她姑姑？
她看了下，就见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从她的右边走过来。小男孩穿着黄色的小军装，带着绒线帽，抬起一张小脸，眼睛晶晶亮亮的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从小男孩的眼睛里看出了孺慕。
“你是建国吧！”看了小男孩的眉眼，她一下就知道了小男孩是谁，心里微动。
张铭恩的大儿子对她这个姑姑，似乎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他还不到一岁，就对她表示了亲近，挣脱张铭恩的怀抱扑向她，还引起了杨碧玉和张小朵的嫉妒。
“姑姑，建国想你了，我能抱抱姑姑吗？”夜色下，张建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了哭音。
张依一心里一暖，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揉了揉他的头，“建国，你是个好孩子，姑姑很喜欢你！”
“姑姑，我也喜欢你，我以后不让人欺负你！”小小的张建国，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张依一心里猛一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她跟张建国一共就见了几次面，她想不通这孩子怎么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如果说上辈子张翠翠将他带大，两个人的感情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可这一世，她明明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的感情从何而来？
他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后来者吧？
于是，张依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谢珊笔名云裳！”
怀里的小男孩诧异的哦了一声，抬起小脑袋，狐疑的看着她：“姑姑，你怎么了？”
“没事，姑姑想起以前看的书，觉得很感动。”张依一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她想多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穿到妈妈的书里，已经是离奇古怪了。
要是再来一个张建国，就成天方夜谭了。
在夜色的掩映下，张建国贪婪的嗅着姑姑身上的味道。隔了这么多年，姑姑还是这么温柔。
上辈子他就知道，母亲表面上把姑姑当妹妹，实际把姑姑当成了保姆。母亲从不做家务，下班回家就吃现成的。要是姑姑哪天带他没有做好饭，母亲就会小声挖苦姑姑，说她养着姑姑，姑姑连家务都做不好，真是没用。
后来，他慢慢大了，开始护着姑姑了，母亲收敛了些。
他以为，姑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可他错了，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嫉妒心。
母亲嫉妒父亲对姑姑的关心，嫉妒他和姑姑情同母子。母亲表面上对姑姑很温和，私底下却对姑姑冷嘲热讽，在外面将姑姑塑造成一个无知无能、粗鄙不堪的村妇，是她大度的收留了姑姑。
在他初三那年，他清楚了母亲的所作所为，严肃的和母亲谈了一次话，告诉她，如果她再这样对姑姑，他就从这个家搬出去，和姑姑一起过。
他不是威胁母亲，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从他记事时起，他就知道，姑姑疼他超过了母亲，他小学时有次高烧不退，姑姑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几天几夜。他好了，姑姑却大病一场。
在他的要求下，母亲不敢再对姑姑两面三刀。三年后，他考上大学要去京城，他不放心姑姑，让姑姑跟着他一起走。可姑姑说什么也不愿意，说这样不好，同学会笑话他的。
他告别了姑姑，去京城上大学了，没想到，这次分别竟成了永别。
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姑姑跳河死了，他整个人都懵了。他质问父亲，姑姑好好的为什么会跳河？父亲支支吾吾，说姑姑和长才叔通奸被人举报，受不了游街，就跳河了。
他哭了，大声说不可能，姑姑和长才叔都不是那种人，一定是误会！
他赶回家时，姑姑的遗体已经火化了，骨灰被二叔带回了老家。他在姑姑的屋子里坐了一天，不吃不喝。他好后悔，没有坚持将姑姑带走，如果他将姑姑带走，姑姑就不会死了。
知道姑姑跳河的真相，是寒假回来。
小姑姑和母亲吵架，说母亲是笑面虎，故意陷害长才叔和姑姑，将他们约在河边，又带人去捉奸。虽然两人当时衣服整齐，但在那个听风就是雨的年代，姑姑还是被人骂成破鞋，勾引好姐妹的丈夫。
尽管小容婶子一再帮长才叔和姑姑解释，说他们不是那种人，可流言还是越来越盛。有人在姑姑身上挂了鞋子游街。姑姑受不了众人的白眼和口水，在一个黄昏跳了河。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第一次打了母亲。而他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后，也离开了家。就连结婚，都没有通知父母。
如果说母亲是害死姑姑的凶手，那父亲就是帮凶。见鬼的离婚不离家，如果父亲真的关心姑姑，就不会让姑姑一辈子困在张家，蹉跎了一生。姑姑那时才二十岁，正是大好年华。
再次醒来，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发誓，这一世他要好好保护姑姑，让姑姑不再逆来顺受，等他再长大一些，帮姑姑找个好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重生扰乱了人生轨迹？这一世的姑姑变了，变得自强自立，不但当了兵，还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那个刘政委他是知道的，是个不错的人，上辈子被打成了特务，一辈子没结婚，后来被迫害死了。这辈子，他不但要保护姑姑，还要保护姑姑的丈夫和孩子。
张建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昂起小脸，“姑姑，我明天能和小弟弟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小弟弟喜欢拽人头发，你要小心点！”
张建国露出了孩童才有的笑来：“我不怕，我头发短，小弟弟拽不着。”
张依一松开了张建国，笑道：“建国抱过姑姑了，快回去吧，一会你爸爸妈妈该着急了！”
结果，她刚说完，就听到了杨碧玉的声音，“翠翠在呢，建国，天晚了，回去睡觉吧！”
杨碧玉看到两人如母子一样相拥在一起，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
这父子两个是怎么了？要说老子心里想着张翠翠倒也罢了，两人好歹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就算没有男女情，也有兄妹情。可这小的是怎么回事？才一会的功夫，就跑出来找张翠翠了。
她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这个儿子的，不然，他为什么不和她亲近？
他生下来时，宁愿吃炼乳，都不吃她的奶，宁愿让张小朵那个死丫头抱，都不让她这个亲妈抱。大一点更是对她冷淡，对她这个母亲恭恭敬敬，却没有母子间的亲近。
最让她生气的是，这孩子对没有带过他一天的张翠翠，表达出了不同寻常的亲近。
张建国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走到了前面，甩下一句话：“我不回去睡了，我要去叔叔们那睡。”
杨碧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个孩子这样对她？

第102章
春节很快到了，这是停战后的第一个春节，加上家属的到来，今年的春节格外热闹祥和。上级调拨了物质，给战士们改善生活。
野战医院的医务人员，有爱人在各师团的，便去了爱人那过年，其余的人留下来值班。
年三十这天，军文工团的演员们下到高炮团慰问演出。张依一再次见到了尚巧巧，上次见到她，自己和刘恪非还没结婚。这次再见面，孩子都快一岁了。
演出结束，尚巧巧抱住小树苗稀罕得不行，逮着小家伙的小脸一通猛亲，“依一姐，小树太可爱了，好想借走玩几天。”
张依一：“……”感情这是把自己儿子当小玩意了。
“你可别被他骗了，不用半天，你就会被他烦死。他有三大绝招，扣眼、咬人、揪头发。”张依一好心提醒尚巧巧。
谁知，她话音还未落，极具破坏力的刘家澍小朋友，刺啦一声就将尚巧巧演出服上的花朵拽掉了，还砸吧着小嘴，发出急切的声音：“糖糖…”
张依一瞠目，原来尚巧巧演出服上的花朵，是用糖纸做的。小树是把它当成糖果了。
演出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要奔赴下一个地方。
尚巧巧依依不舍的跟着演出团走了。临走前，找了找身上，想要送给小树苗一个见面礼，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送人的东西。
她有些遗憾，“小树，姨姨现在没有什么好送你的，等回国后，姨姨一定给你补个礼物。”
最后，张依一送给尚巧巧几块年糕。年糕是洪大娘送给她的，又松软，又好吃。
年初一晚上，团里举行联欢会，住在附近的朝鲜老乡带着年糕，过来和志愿军战士联欢。朝鲜人民能歌善舞，节日或劳动之余，都喜欢用歌舞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联欢会在营房前面空旷的山坡上举行，朝鲜的冬天很冷，尤其是到了晚上，气温很低，可大家依然热情高涨。
在两个小战士为大家打了一套拳以后，英子和另外两个朝鲜小姑娘，为大家表演了舞蹈《阿里郎》，边唱边跳，声音动听，舞姿优美。
“姐姐，一起！”张依一正看得起劲，谁知英子竟几步到了她眼前，拉着她的手来到表演的地方。
还没等张依一反应过来，就听到战士们震耳欲聋的声音：“张医生，来一个！”
张依一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刘恪非，他正抱着儿子看着她，见状冲她点了点头。
得到了刘恪非的鼓励，张依一边唱边跳，很快就跟上了英子她们的节奏，“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呦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呦 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 ”
刘恪非抱着儿子，一双深邃迷人的凤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载歌载舞。她的舞姿虽不如那几个朝鲜姑娘专业，但也跳得有模有样。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用朝鲜语唱歌，她轻柔的声音将这首朝鲜经典民歌唱得很有味道。
“妈妈，妈妈！”小树苗见妈妈又唱又跳，高兴的直叫，在爸爸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提醒爸爸看妈妈。
“小树苗，你妈妈厉害吧！”小何挤了过来，谄媚地看着刘恪非，“刘政委，我带小树苗玩一会去！”
刘恪非侧了侧身子，将儿子牢牢的抱在了怀里，蹙眉道：“以后离我儿子远点，我儿子都被你教坏了！”
儿子的坏毛病好不容易才被他和依一扳过来，现在知道咬人揪头发不好了。要是再被这些小战士们带几天，儿子不知道又要增加什么坏习惯了。
小何见自家政委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只好讪讪的站到了两父子旁边，继续看节目。
小何心里委屈，刘政委真是卸磨杀驴，要不是他不遗余力的撮合他们，他能娶到依一这么好的老婆？
他可是一开始就看好依一的，什么村姑？什么童养媳？出身能代表一切吗？他一点都不觉得依一比别的女兵差。
事实证明，他没看走眼。依一能在这么多护士中脱颖而出，去军区总院进修，证明了她的能力确实强。不过一年的时间，她就能独立做手术了。
还有她的语言天赋，刚到朝鲜时，她只会一些简单的朝鲜语，在朝鲜待了快三年，她的朝鲜语已经说得很娴熟了。
想到这，小何故意刺激刘恪非：“刘政委，你会英语德语，依一会英语朝鲜语。不过，说起来，依一比你厉害，她只用了几年时间。”
“然后呢？”刘恪非冷嗖嗖的来了一句。
这小子心里想的什么，以为他不知道？不就是想让他夸自己眼光好吗？他承认，这小子对他和依一的感情，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和依一互相有情。
另一边，张铭恩静静的凝望着轻歌曼舞的张依一，一时间竟出了神。
她给他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明明还是那张小脸，可看起来就是不一样，无论是神态还是气质，都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张建国，姑姑的变化太大了。他知道姑姑脑子很好用，但也没有聪明成这样。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大字识不了多少的家庭妇女，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听人说，她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还有她的朝鲜语，说的也这么好，如果没有一点基础，她不可能在几年的时间内就掌握了两门外语。
至于当着这么多人又唱又跳，更不可能了。在他的记忆里，姑姑一直是害羞腼腆的，和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
莫非，姑姑也和他一样重活了一世？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姑姑也和他一样重生了，她应该恨父亲母亲才对。看得出来，姑姑并不恨父亲母亲，还和上一世那样叫父亲大哥，叫母亲大嫂，和父亲母亲的关系也很自然。
张铭恩和张建国两父子凝视着张依一发呆，一旁的杨碧玉脸都变了。她心里恨得咬牙，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温柔优雅的模样。她忍得辛苦，脸上的笑意眼看着就要绷不住了。
杨碧玉恨透了张依一，凭什么她一个乡下女人能得到刘恪非一心一意的爱？
这个女人已经得到很多了，江家大小姐的出身，政委夫人的头衔，还有军医的工作。可她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还要抢她的丈夫和儿子？
那天，铭恩抱着那个叫小树的孩子，眼睛里都是疼爱。要不是小树长得太像刘恪非了，她真要怀疑小树是他的了。
还有建国，这个孩子快要把她呕死了。对她这个亲妈还不如个邻居，成天冷着一张小脸。对上张依一那个没有血缘的姑姑，却露出难得的笑脸。
“张医生，再来一个！”
“张医生，再来一个！”
歌舞阿里郎结束，战士们没听过瘾，喊着口号，让张依一再表演个节目。
“让小姑娘唱，我一个已婚妇女还是算了。”张依一脚步轻盈的退到了外面，到了刘恪非和儿子跟前。
“什么已婚妇女，这个称呼我不喜欢听，你永远是我的小姑娘！”刘恪非低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她的耳畔，滚烫滚烫，加上他缱绻的声音，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人是越来越会哄她了，可她偏偏还抵御不了他的甜言蜜语。
“妈妈！”小树苗打了个哈欠，朝张依一伸出双臂。
张依一接过了儿子，正要抱着儿子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道尖利的目光在向她投射过来。冰冷冷的就像一条粘腻的蛇吐着阴毒的信子，让她很不舒服。
“碧玉，你怎么了？”张铭恩狐疑的看着杨碧玉，觉得她的脸和视线有些奇怪。
“没什么！”杨碧玉连忙换上了一脸温柔的笑意，一双柳叶眼里盛满了妩媚。
张依一朝四周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道目光。她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晚会已经到了尾声，在《金日成将军之歌》的合唱声中落下了帷幕，老乡们也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了。
过了正月十五，探亲的家属们要回去了，军里派了一辆大卡车接家属，卡车停在了山下。没有任务的干部，将自己的家属送到山下。
张依一要去山下的医院上班，顺道和家属们一起。她一手牵着妞妞，一手牵着建国，和余小容说着话，耿副团长的爱人杨大姐也凑了过来。
杨大姐看着走在前面的杨碧玉，说道：“这碧玉也真是的，小朵就算再不懂事，也帮她带了几年孩子。她带着孩子来看铭恩，把小朵一个大姑娘留在家里，还真放心！”
余小容连忙附和，“她根本就是把小朵当成了保姆，小朵这两年好多了，可还是没落好。”
张依一扯了扯余小容的衣袖，朝张建国努了努嘴。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人家妈妈，总归是不大好。
一旁的张建国，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了张依一的动作，却只当没听见，继续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何况，杨大娘和小容婶子说的对，他没办法反驳。
到了山下，汽车已经在等着了。家属们上了车，和送行的人挥手告别。
车子开走了，送行的干部们也回了山上的营房。虽然不用打仗，可每天的训练少不了，还要帮朝鲜人民干活。
张依一到了医院，看到医院的同事们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崔玉婉高兴的拽住她，“依一，咱们很快就能回国了！”

第103章
军部接到了志愿军总部的通知，4月25日从元山港陆续撤离。
得到消息的战士们喜极而泣，终于能回家了。入朝三年，在这块土地上，大家抛头颅洒热血，击退了侵略者。
还有几天就要回国，张依一把儿子交给刘恪非，和医院的同事们一起去附近的集市上买点东西带回国。
几年的战争，朝鲜的经济受到重创，根本看不到商店，买东西都是去集市。
距离他们营地几公里的地方就有个集市，离海边不远。大妈大嫂们将一些自家做的食品，顶在头上拿到集上去卖，还有附近的渔民将捕捞上来的海产品拿到集市上售卖。
部队刚发了津贴，大家换成了朝鲜币，每个人都买了打糕和松饼。
“姚大姐，买点海参吧！”张依一指着一排卖海货的摊点说。
海参可是好东西，她隐约记得，妈妈买的干海参一斤好像要人民币几千块钱。
东海岸渔业发达，这边的海货不错，尤其是海参，成色好，又便宜，鲜海参朝币只需一元钱一斤，干海参朝币只要四五十元一斤。
成了家的姚大姐和廖大姐各自买了两斤干虾仁，天气暖和，鲜海参不好带。年轻的姑娘们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只买了打糕和松饼。
张依一在心里算了下野战医院的人数，除去先回国的几个人，所有的医务人员加上炊事员，一共还有三十五个人。
“你们这有多少斤干海参？我都要了。”张依一操着流利的朝鲜语朝着几个卖海参的渔民问。
“我只有三四斤，但我家里还有将近二十斤！”一个五十几岁的大叔回答。
旁边的几个渔民带的干海参都不多，加上刚才的那个大叔，一共才十几斤。
张依一将现场的干海参都买了，又买了几斤干虾仁。跟大叔和另一个汉子说好，让他们将家里的干海参送到营地，让他们一斤一斤包好，又问了干海参的泡发办法。
“依一，你买这么多海参干什么？”廖大姐不解的问。
廖大姐知道张依一娘家很有钱，不在乎这些钱，却不知道她买这么多海参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张依一卖了个关子。
大家不了解海参的营养价值，更不知道三四十斤鲜海参才能晒一斤干海参。所以，大家都嫌干海参贵，舍不得买。
她买这么多海参，除了自己留几斤，剩下的，她准备送给医院的同事，三十几个人一人一斤。感谢同事们在她怀孕期间，对她的照顾。
十几个女同事满载而归，两个渔民当天下午就送了二十多斤干海参过来。
张依一给医院的三十几个人，一人发了一斤海参，又将从渔民那听来的泡发办法告诉了大家。大家怕忘了，还记在了纸上。
回国的日子终于到了，军部通知野战医院的医务人员各自回原部队。张依一和高炮团驻地医院的十几个人回到高炮团，随着大部队一起回国。
出发这天，附近的村民都赶过来送他们。眼下正是金达莱花盛开的季节，这些朝鲜大妈大爷和大嫂们，送给每个志愿军战士一朵金达莱花。
“小树，我会想你的！”英子抱住小树，哭得泣不成声。
“努纳，呜呜呜……”小树苗用朝鲜语喊了声姐姐，也跟着哭起来。
张依一和洪大娘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阿妈妮，我会给你和英子写信的！”
一年多的相处，她和洪大娘祖孙俩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洪大娘就像她的妈妈一样，照顾她坐月子，照顾她和小树苗。如果刘恪非赶不过来，还给小树苗洗尿布。
她上班时将小树苗交给洪大娘，洪大娘对小树苗照顾的无微不至，亲孙子也不过如此了。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要出发了。
“洪大娘，谢谢您！”刘恪非走到洪大娘身旁，朝洪大娘郑重的鞠了个躬，感谢这个善良可亲的朝鲜阿妈妮，无私的照顾了自己的妻儿。
洪大娘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要说谢，也是我们谢你们志愿军才对，你们帮我们打跑了美国人。”
见英子抱着小树苗过来，洪大娘将一个小包袱递给了张依一，努力挤出了一抹笑，“我给小树做了一身衣裳和一双鞋，给你们做了点打糕，你们路上吃。”
又有人在催促他们，张依一连忙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小金佛，戴到英子的脖子上，“英子，姐姐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留作纪念吧！”
“太贵重了，姐姐，我不能要！”英子涨红了小脸，硬是要从脖子上取下小金佛。
张依一按住了英子的手，认真道：“在我们中国有句话，叫男戴观音女戴佛，这个小金佛代表了我的祝福，祝福你一生平安顺遂，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嫁妆了。”
最后，英子没有再推辞。
队伍出发了，朝鲜群众一直将志愿军战士送到山下。在山下时，又遇到了一群从附近渔村赶过来朝鲜老乡，来为志愿军战士送行。
其中一个快五十岁的阿妈妮，握住金医生的手，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将刚刚做好的打糕给了金医生，感谢他救了自己的丈夫。
热情的朝鲜群众，一直将志愿军战士们送了好几里路，才停下来，目送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张依一眼睛里闪着泪花，最后凝望了一眼这个叫前仁里的小村庄。
这是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在这里，她的儿子出生，她认了一个朝鲜妈妈。也是在这里，她亲眼目睹了刘恪非一人面对三个南朝鲜特工。
“依一，走吧！”刘恪非轻声说道。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张依一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这里离元山火车站三十几里路，上级派车将重武器运走，干部战士徒步前进。几次战役下来，团里两千个人只剩下了一千四百多个人。一千多人排成了长队，有秩序的向元山火车站行进。
和战时的急行军不同，这次行军大家不用急着赶路，一路上有说有笑，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元山火车站。
一路上，大家轮流抱着小树苗，张依一手里只拎了一点东西，省了不少力。
到了火车站，军部领导和机关的人都在，他们要等下面的师团全部撤离了，最后再上车。
前面已经有一辆志愿军专列开过去了，下一辆列车过来要在一小时以后。
车站的工作人员，还有附近的居民，为志愿军战士烧了热水。大家趁着等车的时间，往军用水壶里灌满水。因为工作人员提醒大家，车上没有热水。
高炮团一千多人上了专列，果然像车站工作人员说的那样，车上连水都没有。
还和刚入朝时一样，团部的领导和机关人员与驻地医院的医务人员坐在一个车厢里。高大伟和耿副团长乐此不疲的逗小树苗，“敬礼！”“立正！”“稍息！”
小树苗一张精致的小脸，写满了认真，身体站得笔直，动作一丝不苟。才一岁一个多月的孩子，举手投足间有板有眼，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恪非，你这儿子长大了是当兵的料，这动作还挺像模像样的。”耿副团长被逗得合不拢嘴。
“恪非，你要是舍得，小树就交给我训，我保证把他训成一个出色的战士。”高大伟双目炯炯的看着小树苗。
秦参谋长反驳：“老高，你拉倒吧，就恪非和依一的脑子，小树苗长大了就算是从军，那也是上军校，哪里用你训。”
看着儿子像个小兵一样被几个大人训来训去，张依一暗自腹诽，从几个月就整天被这样训练，木头也开窍了。
小树苗毕竟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一会就觉得乏味了，晃晃悠悠的就跑到妈妈身旁，朝妈妈伸出了手臂：“妈妈，抱！”
刘恪非见张依一精神有些不足，神情恹恹的，一把将儿子抱过来，“妈妈累了，爸爸抱！”
“小树，去跟爸爸玩，妈妈睡会。”张依一这几天很容易体力不支，还容易犯困，这才刚吃了点东西，瞌睡就上来了。
崔玉婉见状，忙道：“依一，咱俩换一下位置，你坐里面睡！”
“好！”张依一应了一声，站起身和崔玉婉换了座位，靠在窗户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坐了七八个小时的车，火车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安东。
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所有的人心中都充满了喜悦和幸福。相比长眠在朝鲜土地上的战友，他们是幸运的。
和三年前入朝时不一样，现在的安东，所到之处到处是鲜花、红旗，醒目的“欢迎志愿军凯旋归来”巨幅标语。
那时候的安东，弥漫着一股战争的悲壮气氛，随处可见的标语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还有敌机在头顶嗡嗡地飞过。
“爹，娘，我回来了！”人群中有战士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站台上响起了战士们整齐雄壮的声音，还有部分低泣声。
正在刘恪非怀抱里熟睡的小树苗，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撇了撇小嘴就要哭出来。
“小树，不怕！”刘恪非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背，低醇温柔的声音仿佛有治愈的作用，儿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张依一眉眼含笑地看着两父子，真希望他们一家永远幸福下去。可她一想到十几年后的那场大革命，一颗心仿佛被沉入了谷底。
她苦思冥想，怎么才能避过那场浩劫呢？

第104章
部队回到彭城时，是三天后的上午，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火车站悬挂着“欢迎志愿军凯旋归来”的标语，车站门口，一长排的桌子上放着茶水，带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手捧着鲜花，向干部战士献花。各界群众涌上前，在战士们的胸前别上大红花。
有记者拿着相机拍照，看到刘恪非怀里抱着身穿朝鲜族小孩服饰的小树苗，拍了好几张。
门口早就有军车来接战士们，战士们陆续上了车。一辆辆卡车载着战士们往高炮团驻地行进。从火车站到高炮团驻地，沿途都是欢迎的人群。
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地方，得到消息的留守人员和家属们，早早的就在大门外等候将士们的归来。
李干事带着三个孩子，和高大伟的母亲，一家子激动的迎接高大伟，他们和高大伟是整整三年多没见面。别的干部家属过年时入朝探亲，李干事因为要管理着留守的一百多个战士和整个家属院，走不开。
干部家属簇拥着自家的丈夫，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战士们回到各自的营房，看到营房里空了的铺位时，顿时悲从中来，那些战友再也回不来了。
知道刘恪非和张依一结婚，还有了孩子。李干事早早就将一处空院子整理出来，添置了家具用品，就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入住。
张依一和刘恪非带着小树苗，回了自己的家。
这栋小院位于整个大院最北边，靠近围墙的位置，很幽静。布局和其他小院一样，只有前院，没有后院，院子西面有一块空地，很多家属在空地上种了蔬菜。
房屋有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两小间东厢房，挨着厢房有个小厨房，一个厕所。
“咱们先住厢房，把这三间房子休整一下可以吗？”张依一看着那三大间正房，觉得不太实用。中间是一间三十几平的大客厅，东西各一间卧室，每间卧室都二十多平方。这么大面积，完全可以多出来一个卫生间。
张依一的意思是，在那几间正房里隔出一个卫生间出来。其他季节还好，大冬天出来上厕所，实在是不好受。
“我去问一下后勤科长，咱们自己出钱出力，在不破坏整体结构和承重墙的情况下，能不能改一下？”刘恪非表示要先请示一下才可以。
趁着天气好，刘恪非把两人的被褥拿出来晒上，又将一家三口的脏衣服洗了。见时间还早，他拿出干净的抹布，将床铺、桌椅擦了一遍。
张依一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着刘恪非忙前忙后。最近这一个星期，她懒得很。
不会是怀孕了吧？张依一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的例假都推迟十几天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像，怀小树时，她虽然反应不大，可多少还是会犯恶心。她现在除了浑身懒不想动，胃口却很好。
至于例假推迟，有可能是生活艰苦的缘故。刚去朝鲜时，要冒着敌人的炮火急行军，每天喝凉水吃炒面，生活艰苦。紧接着是第五次战役，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超负荷的抢救伤员。
后来是金城夏秋防御作战，再后来是上甘岭战役，不少女兵劳累过度导致例假不正常。
“依一，想什么呢？”刘恪非见张依一在神游，连儿子从客厅出去，跑到院子里摔倒都没看见。
“我明天上班时化验一下，看看是不是怀孕了，最近懒得很。”张依一歪在沙发上 ，抬了抬眼皮道。
刘恪非一听，紧走几步坐到她身边，激动得搂住她，一双瑞风眼里立刻闪着光亮：“这下，咱们该生个女儿了吧？”
张依一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生男生女取决于你，还有，我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告诉你，这次如果怀孕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还是儿子。”
“为什么？”刘恪非紧张地问。
“因为……”张依一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排卵日当天，或排卵后在一起……，加上，咱们又不经常…”
刘恪非一副恍然大悟状，“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勤劳，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辛勤耕耘！”
张依一：“……”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和他讲科学，他却和她说风月。
“妈妈！”小树苗见爸爸搂着妈妈，顿时急了，迈着小短腿蹬蹬瞪过来，伸出小手用力地去推刘恪非，往两人中间挤。
成功地挤到了爸爸妈妈中间，小树苗心满意足，示威一般冲刘恪非咧了咧嘴。
刘恪非哭笑不得，他看出了儿子眼里的狡黠，这小子故意和他作对，和他争老婆。
张依一没看出来父子俩的暗潮涌动，她将小树苗抱到腿上，“小树苗，咱们去市里吃饭好不好？吃完饭，爸爸妈妈给你买玩具！”
“好！”小树苗高兴得直拍手。他虽然年龄小，但是玩具两个字还是能听懂的。
“依一，你收拾一下，我去开车，一会咱们在家属院门口见。”刘恪非将卷起的袖口放下来，就去拿军装。
张依一换上了一身干净军装，又给小树苗换了一套衣服，将存折放进包里，抱着小树苗出了门。
等她带着小树苗走到家属院门口时，刘恪非已经在等着她了。
母子俩上了车，小树苗第一次坐这种敞篷吉普车，高兴得东张西望，随着车子的开动，发出兴奋的叫声。
在市里吃了饭，刘恪非开车带着张依一去银行取了钱，一家人开始了大采购。从锅碗瓢盆到油盐酱醋，再到一家人的内衣、拖鞋。
他们的脸盆都留在朝鲜没带回来，张依一一下买了九个盆，一家三口一人三个。买盆时，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一脸的惊讶。
最后，就是小树苗的衣服和玩具。刘恪非是正团级干部，张依一是军医，两个人的津贴都不算低，加上两家父母给的钱，他们两人就是个小富豪。真是应了那句话，他们干革命是为了信仰。
因为要赶回去收被子，一家人没有耽搁太久，在傍晚之前赶了回去。
晚上，还没等张依一下厨开伙，就被余小容请了过去，为他们一家三口接风洗尘。同时过去的还有蔡连长一家和春花母女俩，四家人时隔三年多，再一次相聚。
春花和葛银玲是第一次见小树苗，两个人给小树苗送上了礼物，葛银玲送的是一身自己亲手做的棉布衣服，春花送的是一身小军装外套。
葛银玲和蔡连长的儿子军军快三岁了，和小树苗很快就玩在了一起。小树苗遇到比自己大的哥哥，非常高兴，跟在军军身后寸步不离。
晚饭后，大人们一起聊天，十一岁的明明和十岁的毛娃，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秀秀靠在春花旁边，时不时的看张依一一眼，撞上张依一的目光时，便羞涩的一笑。
“小树长得和刘政委就跟一个模子铸的一样，一点也不像翠翠。”春花笑道。
几年不见，春花看起来又老了些，明明才三十五岁的女人，看起来足足有四十岁，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
再看秀秀，十五岁的小姑娘，该是无忧无虑的年龄，确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模样，眼睛里透着和年龄不符的忧郁。
“秀秀，最近成绩怎么样？”张依一冲秀秀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秀秀搬着小板凳，欢喜的坐到了张依一身边，小声说：“期中考试没考好，班里只考了第六，年级二十多名。”
“没事，继续努力，一时的失误不算什么。”张依一鼓励秀秀。小姑娘现在上初二，暑假过后就上初三了，这个成绩考高中没问题。
她看出来，这个小姑娘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她，信任她。
“刘政委，你和李干事说说，那个院子能不能让春花姐再住一年多，等秀秀毕业再搬。春花姐在被服厂上班离得近，秀秀上学走路就半个小时。”余小容忽然说道。
春花见状忙说：“小容，你别让刘政委为难，等我找好房子就搬出去，我们娘俩住这里名不正言不顺，以前李干事照顾我们娘俩，让我们白住了好几年。现在有好几对要结婚的干部，我们不能再赖着不走了。”
张依一想了想，说道：“小容姐，春花姐说得对，陈金兰和蓝灵很快就要结婚，接下来还有要结婚的干部，那个院子，春花姐是住不下去了。”
怕春花误会，张依一紧接着说：“春花姐，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我们把房子修好，你和秀秀跟我们住一起，你帮我们带小树，说不定我们很快又要有老二。你把被服厂的工作辞了，我们一个月给你二十块钱的工资，秀秀的学费和衣服都是我的。你放心，咱们是平等的，你只是帮我照顾孩子而已，不是低人一等的保姆。”
余小容眼睛一亮，欣喜的看着春花：“春花姐，我觉得翠翠这个主意不错，你在被服厂一个月工资才十六，这两年加班加点生产被服，一个月才二十。翠翠和刘政委的人品，你还不知道吗？何况，你跟了翠翠，闫丽丽那个贱女人，再也不敢欺负你们娘俩了。”
春花也心动了，按她一个月二十的工资，出去租房子是一笔开销，她们娘俩在外面还不安全。余小容的那句跟了翠翠，闫丽丽就不敢欺负她们娘俩了，着实让她动心。
“翠翠，我愿意帮你带孩子，只是，秀秀的学费我不能再要你们掏，你给我工资，又管着我和秀秀吃住，已经是破天荒了，我哪能再让你们掏学费。”
事情解决，大家都很高兴，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各自回家。
回去的路上，张依一和刘恪非道歉，“恪非，对不起，我没有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让春花姐和秀秀住到咱家里，你不会怪我吧？”
刘恪非浅笑，“傻女人，我怪你干什么？你也是想帮春花姐，何况，春花姐也算帮了咱们，以春花姐的人品，小树交给她我放心。对了，我去团部送车时，接到了余毅的电话，我父母已经买好了机票，从美国过来看咱们。”
张依一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什么时候到啊？你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刘恪非揉了揉她的头，好笑道：“谁说我妈不喜欢你了？她那是被何媛挑拨的，她一开始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印象挺好的。等你见了我妈，一定会喜欢她的。”
张依一撇了撇嘴，腹诽道：“也不知道是谁说她不清白的！”

第105章
整个高炮团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抗美援朝牺牲干部战士追悼会在团部的大礼堂举行。
追悼会现场布置的庄严肃穆，主席台上悬挂的白色巨幕上，写着牺牲的五百多个干部战士的名字。在场的所有干部战士，全体默哀三分钟，表达对烈士的哀思。
沉闷的哭泣在礼堂内回荡，军部领导含泪致悼词。
高炮团四个营，伤亡最大的是三营。一个营五百人，牺牲了将近一半。营长王忠良左手臂截肢，二连连长和指导员牺牲，三连副连长牺牲，下面的排长和班长几乎是全部牺牲。
追悼会结束，大家依然沉浸在极其悲痛之中，那些被暂时尘封的伤痛，又像放电影一样萦绕在大家的脑海中。
军部特别表彰了野战医院，三十四师的常院长，朱医生，还有高炮团医院的金医生、张依一，四个人荣立二等功，还有十几个人荣立三等功，表彰他们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不畏牺牲抢救伤员。
已经买好机票的刘恪非父母，因为临时有事，推迟了行程。刘恪非和张依一商量了一下，趁着他们没来，决定修整房屋。
刘恪非问过后勤科长后，后勤科长又请示了军部，回来后答复刘恪非，上级同意他们进行房屋改造，但是要签一份合约，不能动承重墙。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天就找了一个施工队，和设计人员经过几天的设计，制定了一个改造方案。
三十几平的客厅改造成了两厅一卫，一个二十几平的客厅，一个六平方的小饭厅，和一个四平方的卫生间，工程并不麻烦，多加几堵墙就行了，麻烦的是进水和排水。
好在施工队有经验，只用了三天就做好了给排水。趁着改水，刘恪非又买了地砖，将房间里原来的水泥地铺上了地砖。卫生间改造，铺地砖，一共就用了十天时间，加上粉刷墙晾干，也不过半个月。
改造后的房子实用多了，完工后很多人来参观，都夸房子改得好。
房子改好后的第二天，刘恪非就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们先从美国坐飞机到香江，再从香江飞到申城，最后再从申城坐火车到彭城，同行的还有刘恪非的大姐和二姐。
张依一把刘恪非父母要来的消息，打电话告诉了江家人。经过商量，江家一家人几天后也会赶来，趁着刘恪非的父母过来，两家人一起为他们补办婚礼。
要同时接待两大家子人，张依一如临大敌。刘恪非怕累着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包了附近一家条件最好的招待所，又购置了很多餐具，雇了一个厨师，到时候在家里做饭，招待两家人。
张依一要上班，春花辞了被服厂的工作，白天过来带小树，帮着他们做午饭晚饭，晚上带着秀秀还回老房子里住。
在忐忑中，张依一迎来了刘恪非的父母和两个姐姐。
“爸，妈，大姐，二姐！”张依一依次向几个人问好，礼貌又不失亲近。
“依一，感谢你给了恪非一个家。不然，我这个怪儿子说不定就打光棍了！”张依一没想到，刘恪非的父亲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向她道谢。
刘恪非的母亲娇嗔的横了丈夫一眼，“你在儿子儿媳面前，胡说些什么？依一，别听你爸胡说，恪非一点也不怪。”
这对老夫妻的玩笑话，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张依一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刚看到刘恪非的母亲时，她还以为这个婆婆很难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有腔调的婆婆，竟一副小女儿姿态。
瞬间，张依一就对这颜值超高的一家子好感倍增。
刘恪非的父亲刘敬桢，今年五十八岁，却依然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儒雅温和的气质，令人很有好感。
再看刘恪非的母亲唐雅君，比照片上还要美，年轻时定然让时光惊艳。她烫着一头流行的卷发，裁剪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将她纤细高挑的身材和优雅的气质，尽数衬托了出来。
已经五十五岁的年龄，早就做了祖母，但一点也不显老，看起来也就四十几岁。五官柔美，皮肤白皙光洁，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
难怪刘恪非长得这么好看，有个美丽的母亲，还有一个英俊挺拔的父亲，想不帅都难。只是刘恪非清冷的气质，一点也不像父母，也不知道随了谁。
而刘恪非的两个姐姐，同样是身材高挑纤细，虽然只继承了母亲六七分的美貌，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了。
张依一在观察刘家母女，同样，她们也在观察张依一。
这个姑娘一点也不像是在乡下长大的，黑白照片遮掩了她白瓷一样白皙细腻的皮肤。她五官秀气，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
唐雅君对这个儿媳妇的感觉很复杂，刚看到她的照片时，自己对这个儿媳妇还算认可，毕竟她能让儿子动心，还愿意娶她，一定有她的优点。
后来，何媛找到自己，说她喜欢恪非，这些年一直在等着他，要履行两家父母当年的承诺，嫁给恪非。
这时候，她是犹豫的，她不想勉强儿子。何况，这所谓的承诺，只是两个母亲的私房话罢了，根本不作数。她看得出来，恪非从小就不喜欢何媛，让他娶何媛简直是不可能。
当何媛把张依一的情况告诉她的时候，她怒了。她对这个姑娘童养媳的身份耿耿于怀，更让她生气的是，他们居然瞒着她。尤其是听说这姑娘是离婚的身份，还和前夫同居过，她简直要气炸了。
她的儿子这么优秀，又洁身自好，连恋爱都没谈过，凭什么娶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不诚实，刻意隐瞒她。
结果，是她被何媛耍了，这个孩子竟干了出卖祖国的勾当。他们虽然移居海外，不代表他们不爱国。想当年，日本人占领申城，让他们一家亲日，他们宁死不屈。
恪非给她写了一封长信，把依一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儿子告诉她，依一是个正直善良、冰清玉洁的姑娘，是依一将他从深渊中解救出来，他这辈子非依一不娶。
她后悔了，后悔差点毁了儿子的幸福。还没等她想要弥补，他们就去了朝鲜战场。她提心吊胆，每天求佛祖保佑他们能平安归来。
收到儿子辗转寄来的信，得知他们在前线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她总算是稍稍放了心。
“妈妈！”一家人正在感慨，卧室里忽然传来小树喊妈妈的声音。
“小树醒了，恪非，快去把他抱出来！”刘敬桢有些激动。
孙子一百天的时候，恪非寄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回来。现在孙子都一岁两个月了，一定变样了。
当刘恪非从卧室里将午睡的小树抱出来时，刘敬桢和唐雅君夫妻俩差点喜极而泣。
刘敬桢抱着孙子爱不释手，唐雅君抓着孙子的小手，舍不得放开，惊喜地说：“敬帧你看，小树长得跟恪非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树苗，叫爷爷奶奶，大姑姑，二姑姑！”张依一教儿子喊人。
“爷爷、奶奶，嘟嘟！”小树的小奶音让老两口的心里软的不行。
刘恪非的大姐刘如恩、二姐刘如云，从手包里各自拿出两份礼物。一份给自己的侄子，一份给自己的大弟媳。
两人对这个弟媳是满意的，能让自己的弟弟这么喜欢，这姑娘果然很特别。说实话，在追求恪非的女孩中，她不是最好看的，家庭和文化背景更比不上那几个和他们家门当户对的女孩。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姑娘，用她的开朗和乐观，暖化了自己弟弟这块寒冰，让自己的弟弟活得像个人，再不是那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机器。
刘如恩送给张依一的是一根做工精致的金项链，刘如云送给她的是一根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两人又分别送给小树一个小金锁，一个小玉观音。
“谢谢大姐，谢谢二姐，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张依一笑着接过了礼物。
“恪扬两口子没能过来，他们让我带了礼物送给大哥大嫂和小侄子。”刘如恩被大弟媳灿烂的笑脸感染了，那对小酒窝让人如沐春风。
唐雅君见两个女儿给儿媳妇送了礼物，忙摘下手上的玉镯子，交到张依一手上，柔声说道：“依一，这是恪非的祖母给我的，只传给长媳。”
张依一转头看了看刘恪非，拿不准该不该收下。
见刘恪非冲她点了点头，她郑重地双手接过刘家的传家宝，向自己的婆婆道谢：“谢谢妈，我以后再传给小树的媳妇。”
这时，正逗孙子玩耍的刘敬桢忽然问道：“恪非，上次你妈让余毅带给你们的黄鱼，听说你们让余毅帮你们在香江买了铺面和房产，剩下的存进了瑞士银行，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时局有变化？”
张依一愣了下，公公还真是敏锐，一下就能想到时局变化。
“爸，是这样的，以前土地改革，改的是农村，以后说不定改的是城市，我跟恪非是军人，他又是干部，部队供给我们一切，我们不能在国内拥有房产。”张依一解释道。
刘恪非笑看着妻子不做声，似是默认了她的话。他现在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当初她提醒岳父，让岳父把铺子处理了，还叮嘱岳父不要往食品厂投钱，公私合营时要支持政府工作。
结果，今年二月份，国家真的通过了《公私合营工业企业暂行条例》。
“这样啊，要不我们在美国给小树买个农场算了，就不给你们在国内买房子了。”刘敬桢想了想，说道。
“爸妈，大姐二姐，依一又怀孕了！”刘恪非不顾张依一的叮嘱，将她怀孕的事告诉了父母和两个姐姐。
“真好，多久了？”唐雅君拉着张依一的手，温柔的看着她：“依一，你辛苦了，又要上班，又要带小树，这又怀孕了。要不，妈妈帮你们雇个保姆吧！”
“谢谢妈，我已经找了春花姐帮忙，因为您和爸过来，春花姐就没过来打扰咱们！”张依一将春花的情况简短的和唐雅君说了一下。
唐雅君点了点头，“嗯，你做得对，她们娘俩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这样也好，知根知底的，把小树交给她，咱们也放心。”
刘恪非静静地看着母亲和两个姐姐拉着依一说话，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申城话。看得出来，母亲和两个姐姐很喜欢依一，两个姐姐刚刚还在他耳边小声说，他这个冰块被依一捂化了。
他就说嘛，母亲见了依一，一定会喜欢她的。
“依一，你这申城话说的真地道，听恪非说你还会英文，是他教你的吗？”刘如恩忍不住问道。
“都是恪非教我的！”张依一随口应道。
刘恪非：“………”他什么时候教她说申城话了，就连英语他也没教她几句。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申城话也太地道了吧，她和妈妈这个土生土长的申城人交谈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刘恪非越想越觉得奇怪，干脆不想了。她以前还遮盖一下锋芒，现在在他面前是无所畏惧了。

第106章
刘家人到来两天后，江家人也到了。
江仲良夫妻俩，江煜宣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江煜聪夫妻带着一岁多的儿子，还有江白和余毅小两口。
两家人见面，少不了一顿感慨。刘敬桢和唐雅君感谢江仲良生了一个好女儿，江仲良称赞刘敬桢夫妻把刘恪非教育的这么好。
两家人惺惺相惜，江家虽然赶不上刘家的底蕴和财力，可几个儿女都十分优秀。三十岁的江煜宣已经做到了市委秘书长，江煜聪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张依一是外科医生，江白是记者。
张依一是第一次见到二嫂，二嫂是个温柔可爱的女人，比她还小一岁。就是这么一个娇小文静的姑娘，锲而不舍的追了江煜聪两年，最终打动了他。如今，两人的儿子和小树差不多大。
刘如恩刘如云姐妹俩和江家的几个年轻人相谈甚欢，从国内形势谈到国际形势。姐妹俩和余毅从小就熟悉，如今余毅和恪非成了连襟，几家的关系更近了。
见到余毅，张依一第一句话就是：“余毅，你还是把我妹妹骗到手了！”
“恪非，你看看依一，一见面就挖苦我！”余毅委屈的向刘恪非告状。
“叫姐姐、姐夫！”刘恪非脸上没有表情，淡淡的来了一句。
张依一跟着起哄，“叫姐姐！”
余毅顿时不吭声了，恪非这厮蔫坏，依一近墨者黑。
小时候，恪非就是他的噩梦，家里长辈说的最多的就是，你看人家恪非，做什么都出色。
为了赶上恪非，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恪非十六岁考上德国柏林军校，他十七岁考上宾夕法尼亚大学。恪非二十多岁做了正团级干部，他二十多岁做了大学教授。两个人在不同的领域，旗鼓相当。
总算是摆脱了恪非的阴影，结果现在又被他压了一头，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叫这厮一声姐夫。
长辈们一起话着家常，年轻人聊得起劲，几个孩子也玩在了一起。小树一下多了几个玩伴，高兴地把自己的玩具和识字卡片都拿了出来，和两个小表哥分享。
江煜宣的儿子两岁半，江煜聪的儿子比小树大一个星期，三个小男孩都好动，在屋里玩了一会就待不住了，跑到了院子里玩耍。
刘恪非请的厨师到了，厨师带了一个徒弟，两人每天上午十点带着菜过来，为一大家子做一顿午饭，做好饭就回去。
午饭很丰盛，两家人在一起吃了第一顿饭，席间，刘敬桢和江仲良商量了儿女的婚事。两人在前线结婚，没有酒席，没有婚服，甚至连结婚证都没有。做为父母，始终觉得遗憾。
尤其是江仲良，总觉得委屈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
“亲家，后天是双日子，你看后天办酒席怎么样？”江仲良问刘敬桢。
刘敬桢点了点头：“行，就后天办，恪非和依一是长子长媳，他们的婚礼可不能马虎了！”
“爸，我跟依一的意思是，就咱们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再叫上几家相熟的人。我们一起上战场，牺牲了这么多战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婚礼不宜大办。”
刘敬桢有些可惜，“只怕是委屈了依一！”
江仲良忙道：“亲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两个孩子说的也有道理，恪非跟依一是军人，他们和战友一起出生入死，心里顾念战友。就按两个孩子说的办，咱们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再叫上那几家走得近的，也别去饭店了，就在家里办几桌。”
“只能这样了！”唐雅君轻叹了一声，心中对江家人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午饭后，张依一要收拾碗筷，被小姨拦住了。她卷起了衣袖，夺过张依一手里的抹布：“依一，你怀着孩子，你去休息一会，下午还要上班呢！”
“阿姨，哪能让您收拾，我来吧！”几个年轻人忙抢着过来收拾。
刘如恩刘如云姐妹俩大小姐出身，结了婚家里也有佣人，哪里干过活。可即便是这样，她们也不能看着小姨一个长辈去收拾碗筷。江家的两个儿媳妇更是惶恐，哪能看着小姨干活。
一顿争抢，最后，碗筷是刘恪非和余毅收拾的。
堂堂姑苏余家三少爷余毅，围着围裙，麻利的收拾碗筷，擦桌子，比刘恪非还要熟练，一看就是没少干家务。
张依一冲江白竖了个大拇指，自己这个便宜妹妹真是厉害。恣意洒脱，风流不羁的余毅，硬是被她调.教成了一个居家好男人。
收拾好，江家一行人和刘如恩姐妹俩一起去招待所休息。刘恪非在高炮团附近的招待所，挑了一家最干净条件最好的，包了几个房间。
刘敬桢唐雅君带着小树住在堂屋，刘恪非和张依一还住在厢房。
张依一脱了鞋躺在床上休息，刘恪非推门进来，将门关好，躺在了她的身边搂住她，“依一，累了吗？”
“不累，又不用我干家务。”张依一头枕在他的肩上。
“不累就好！”男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张依一立刻按住了男人乱动的手，白了他一眼，“你干嘛？大白天的窗帘都没拉！”
“好，我这就拉窗帘！”刘恪非跳下床，迅速拉上窗帘，俯下身笑盈盈的看着她，“这下可以了吧！”
张依一推开他的脸，忍住笑说：“古人云，君子不可白日宣淫！”
“古人还云，食色性也！”刘恪非轻咬了一下她莹润的唇瓣，声音有些异样，“君子也有七情六欲，再说，在自己老婆面前，我可不想当君子。”
男人边说便解衣扣，“咱们结婚几年，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我跟单身差不多。好不容易胜利回国了，你又怀孕了，我又当了一段时间和尚。”
“也是我傻，连结婚证都没有，就跟你在一起了，咱们那叫无证上岗，不受法律保护的。”张依一想了想，还真是的，她居然傻乎乎的跟刘恪非在一起过了两三年，连孩子都有了。
“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无证上岗？这么多战友做见证，怎么就不受法律保护了，难道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刘恪非照着她的脑袋敲了一下，睨着她：“有想法也晚了，咱们已经补过结婚证了，你现在就是有夫之妇。”
男人惩罚一般的吻住了她，一边亲吻，一边在她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引得她面红心跳。没有儿子捣乱，两个人难得独处，他可不想继续当和尚。
让他没想到的是，口口声声不能白日宣淫的小女人，竟会那么主动，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将他送上巅峰。他愉悦极了，要不是顾及她怀着孩子，他能把她揉碎了。
事后，两人相拥而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午休。
下午上班，张依一和刘恪非一起出了门。看得出来，男人的心情极好，凤眼含笑，脚步轻快。
张依一的心情也很好，公婆疼爱，夫妻感情好，孩子聪明可爱，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这些，她都得到了。
出了家属院，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刘恪非掏出手绢为她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依一，下班我去接你！”
“团里和家里都忙，还是……”张依一话未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刘政委！”
张依一转过头，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上，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
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上穿一件贵重的白底碎花绸布上衣，下面是蓝色涤纶裤子。
这个白皙文静，长了一双小鹿眼的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当初就是她和张小朵一起污蔑她作风不好，在村里和男人勾三搭四。
“我去上班了！”张依一赶着上班，顾不上探究双宝娘的用意。
“好，别老站着，累了就休息一会，下班我去接你！”刘恪非理了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这才让她走了。
等妻子离开，刘恪非收起了唇角的笑意，淡淡地看着双宝娘， “有事吗？”
“刘政委，是这样的，我们家的水龙头坏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下？”双宝娘怯生生的看着刘恪非，一双如水的眸子里汪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行，我让后勤科长安排人过去，鲁连长牺牲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后勤科长，他会帮你的。我跟高团长已经将你的事情反映给军部了，军部很快就会有一个解决方案。”
“谢谢刘政委，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双宝娘自顾自说着，一张鹅蛋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
可还没等她说完，就见刘恪非已经迈开大步，走出了几米外。
那边，张依一刚到医院，就被崔玉婉和蓝灵几个人围了上来。
“依一姐，小玲姐要调走了，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吃个饭，为小玲姐送行。”林寒有些伤感的说。
“这样吧，后天我跟刘恪非请大家吃饭，你们都过来，咱们就不用单聚了。”张依一没说两家要给她和刘恪非补办婚礼，只说请大家吃饭。
“这样也行，你跟刘政委搬了家，我们还没祝贺你们乔迁之喜呢！”蓝灵笑道。
“蓝灵，恭喜你，吴军升了连长，你们又领证了。”张依一笑盈盈的看着蓝灵，“我爸和我哥要见你！”
“你爸和你哥要见我？”蓝灵不解的问。
“我爸差点没认吴军当干儿子，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子呢，怎么样，小嫂子。”张依一打趣蓝灵。蓝灵比她小一岁，叫小嫂子也没错。
蓝灵羞红了脸，作势要打她。
等两个人闹够，崔玉婉说道：“好久没见小树了，我都想他了！”
林寒忙附和：“我也好想小树！”
“想我儿子干嘛不来看他，你们的营房离家属院又不远，我们家随时欢迎你们！”张依一嘁了一声。
她心里很高兴，她是医生，她们是护士，职务不同了，这些姑娘们并没有因此而疏远她。
“我可不敢去你家，我怕刘政委！”林寒吐了吐舌。
“他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家我说了算。”张依一有些心虚。林寒这么怕刘恪非，始作俑者是她。自从那次在山洞里，她开玩笑说把刘恪非让给林寒，刘恪非对林寒就比其他女兵严肃。
她知道因为白燕的事，刘恪非草木皆兵，尽量不和年轻女性接触。可林寒是无辜的啊，小姑娘三观很正，绝对干不出勾搭有妇之夫的事。都怪她嘴欠，没事瞎开玩笑，误伤了林寒。
勾搭有妇之夫？张依一的脑中迅速闪过一张娇柔无辜的脸来。

第107章
张依一下班回家，院门上贴着大红喜字，乍一眼她还以为走错了门。
“妈妈！”一进门，小树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用可爱的小奶音喊妈妈。
张依一抱起儿子进了屋，江白迎了上来，从她手里接过书包：“姐，春花姐做好饭就回去了，我让她留下来吃饭，她说什么也不肯。”
“春花姐实诚，怕打扰咱们一大家子。”张依一放下小树，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唐雅君旁边，“妈妈，您要是闷得慌，就去转转。余毅对彭城熟悉，让他带您和爸爸去逛逛。”
“老了，逛不动了，就想多陪陪小树。”唐雅君将一个洗干净的桃子递给了张依一，“吃点水果。”
张依一接过桃子咬了一口，往唐雅君身边靠了靠，“妈妈一点也不老，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用在您身上，一点也不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恪非的姐姐呢！”
“这孩子，真会说话！”唐雅君笑靥如花，亲昵地拧了一把张依一的小脸，“你和白白的皮肤才叫好，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江白抱着小树，在一旁教他认字，闻听差点笑出来。她得像姐姐学习，把婆婆哄得喜笑颜开。她跟余毅的妈妈，关系虽然说得过去，却不像姐姐跟婆婆那么亲密。
“姐，明天用的东西都放在墙角，你看看还缺什么？”江白指了指墙角的一堆东西。
张依一看了看，有烟酒、鞭炮和饮料，还有瓜子糖果。她和刘恪非的婚礼，两个当事人都没当回事，照常的上下班。婚礼操办，都是两家人一手包办。
明天就是喜宴，家里布置的很喜庆。从院子到屋子，每个门上都贴了大红喜字。正房东边的卧室，做为两人的新房，喜床上放着百子图的喜被。
江家做为娘家人，一到彭城就开始大采购，为女儿置办嫁妆。大到家具、自行车、缝纫机，小到床上用品、日用品，拉了几平板车。
唐雅君心里不是滋味，江家为女儿置办了嫁妆，他们家娶媳妇有钱却花不出去。房子是国家提供的，儿子是军队干部，结婚不能大操大办。她的大儿子已经够苦的了，结个婚还不能尽兴。
张依一表面上大大咧咧，却心中有数。她看出来唐雅君的心事，便安慰她：“妈妈，我跟恪非知道您的心意，结婚就是个形式，我们俩都不在乎这些。再说，您早就给我们买房子了。我们在香江又有房产又有铺面，还有存款，传下去，您孙子的孙子都够花的了。”
“你这孩子，真会安慰妈妈！”唐雅君拍了拍张依一的手臂，忍不住笑道。
婆媳俩正说笑着，家里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两个爸爸结伴在高炮团附近转悠，江家两兄弟和余毅去了市里，小姨和两个儿媳妇带着孩子在大院里玩。
最后回来的是刘如恩姐妹俩，和刘恪非是前后脚回来的。姐妹俩去市里买东西，满载而归。
“开饭吧！”两家人都到齐了，唐雅君起身招呼大家入座。
江煜宣八个月的小女儿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女婴长得粉雕玉琢，两排长睫柔软地覆盖在眼睑上，就像一个洋娃娃。
张依一将小侄女抱进她和刘恪非的新房，出来时，正好看到刘恪非艳羡的目光。
“怎么，羡慕了？”张依一揶揄地看着刘恪非。男人都有一个女儿梦，刘恪非也不例外，他刚刚看小侄女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水了。
“嗯，是挺羡慕的，不过，儿子也挺好。”刘恪非实话实说。
张依一白了他一眼，坐在了小树旁边，家里人多开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
晚饭是葱油饼、包子和小米粥，还有几盘子炒菜和咸鸭蛋，张依一剥了个咸鸭蛋，将淌油的蛋黄给了儿子，自己刚吃了一口蛋青，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刘恪非：“刘政委在吗？”
听到这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张依一顿时头皮发麻。可她偏偏还不能发作，谁让人家是烈属呢，孤儿寡母的需要帮助，别说刘恪非是政委了，就是一个普通战士，也不能袖手旁观。
“来了！”张依一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刘恪非见状忙拦住了她：“依一，你别管，我去打发了她。”
“算了，还是我去吧！”张依一叹了一声，若是刘恪非今天赶走了她，估计明天整个大院就得传得沸沸扬扬。刘政委冷血，不管战友的遗孀。
张依一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院门，客套地说：“双宝妈，你吃饭了吗，进来一起吃！”
“我吃过了，感谢刘政委帮忙给我在医院找了挂号的工作，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就包了饺子给刘政委送来。”双宝娘嘴上和张依一说话，一双眼睛却瞟向她的身后。
“进来吧！”张依一勾了勾唇角，这个女人的眼睛都不掩饰了。
双宝娘端着一盘饺子，跟在张依一身后，四处打量着院子的布置，不由得暗自羡慕起来。
别家都在院子西边种了菜补贴家用，只有刘政委家，将院子的那块空地铺了地砖，上面做了个露台，又将露台和地面做了个小滑梯，专供孩子玩。
张依一进了屋，冲刘恪非戏谑道：“恪非，双宝妈给你送饺子来了！”
正悄悄打量唐雅君的双宝妈，忙将视线从唐雅君的珍珠项链上收回来，西子捧月一般捧着一盘饺子，红着脸将饺子端到刘恪非面前：“刘政委，谢谢你的帮忙，知道阿姨过来，我没什么好送的，让阿姨尝尝家乡的口味。”
“不是我帮的你，我和高团长只负责反映，是军部安排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饺子你端回去给双宝吃。孩子快上学了，你有时间多管管孩子，他是烈士的孩子，你不能让他长歪了。”刘恪非表情严肃，看的出来，他在忍耐。
双宝娘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霎时红了，她有些委屈：“刘政委，这又不是贵重东西，给阿姨尝尝。”
“既然是给我尝的，就留下吧，如恩，拿两盒点心给她，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唐雅君是个有教养的人，即便看不惯双宝娘，也极力的忍了下来。
见双宝娘眼睛一亮，唐雅君暗自不屑，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家里还有孩子，我们就不留你了！”
“阿姨，刘政委，我回去了！”双宝娘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她还以为刘政委的母亲会多留她一会呢。
“等一下！”双宝娘刚要走，就听刘如恩喊了一声。
双宝娘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冲刘如恩温婉的一笑。这个女人长得和刘政委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刘政委的姐姐了。
刘如恩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把饺子腾出来，将空盘子还给了双宝娘：“将你们家的盘子拿回去把，我弟弟家的盘子是配套的，忽然加进来一个不上档次的盘子，实在是突兀。就像人一样，不入流就是不入流。”
“噗！”张依一没心没肺的笑出声，在心里给大姐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豪门大小姐，看着温文尔雅，却字字戳心，骂人都不带脏字。
江白正要护着姐姐，被刘如恩抢了先，她不顾余毅在桌下猛拽她的手，狠狠地瞪了刘恪非一眼，眼中带着威胁，他要是敢辜负姐姐，她就让他好看。
刘恪非无奈地看了眼余毅和江白，他也很无奈，他都说了将那个女人赶出去，是依一非要说影响不好，将她放进来的。
双宝娘蓦地红了眼圈，接过盘子逃也似的跑了。
“恪非，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等双宝娘离开，唐雅君迅速变了脸色，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敢对不起依一，我绕不了你！”
江家一家人紧盯着刘恪非，虽然没有说话，可审视的意味很明显。尤其是江煜宣江煜聪兄弟俩，大有一股兴师问罪的架势。
“误会了，这事真不怪恪非，妈妈，您还不了解您儿子吗？别说是这个女人了，当年又是名媛又是交际花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美丽动人，可着劲的勾引他，他都没动心。”张依一见刘恪非成了众矢之的，忙替他抱不平。
接着，张依一又看向愤愤不平的江白，笑道：“白白，姐姐知道你心疼我，可你觉得那个女人的长相、气质、学识和人品，哪一样能比得上姐姐？你姐夫视力好着呢！”
“是这样的，这个女人不安分，翟连长本来在老家说好了亲，都快要成亲了，却被这个女人捷足先登。翟连长在上甘岭战役中牺牲了，这个女人耐不住寂寞，就把主意打到了恪非头上。她抓住了恪非是政委不能不管她的心理，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接近他。”
双宝娘这种女人，说白了就是菟丝花，需要依附于男人才能活，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
“部队可不是地方，很重视干部作风问题，既然对恪非有非分之想，她就不怕影响恪非的前程？”刘如云不解地问。
刘如云觉得难以理解，别说是中国了，就是开放的美国，都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勾引别人丈夫的。
刘如恩轻嗤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恪非不当干部更好，他要是继承了家产，日子过得比现在好得多。你没看到，这个女人一进来就盯着妈妈的耳环和项链看，眼睛里的贪婪都藏不住。”
张依一一番解释后，江家人的脸色慢慢好转，冷静下来想想，这的确不怪恪非，恪非的态度很明确。
刚才被双宝娘打扰，张依一没吃饱，趁人不注意，捏了一个饺子塞进了嘴里，嘴里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像个仓鼠一样。
“依一，你这个傻姑娘，那种女人的东西你也敢吃？”刘如恩端起张依一面前的饺子，哗地倒进了垃圾桶。刘大小姐可不认为哪个女人能安什么好心，她的弟媳妇还怀着孕呢，哪能乱吃东西。
“放心吧大姐，她是做给恪非吃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张依一有些意犹未尽抿了抿唇，可惜了这盘饺子。
还别说，双宝娘人品不咋地，做饭还挺好吃。这几天吃的腻，这素饺子还挺合她的口味。
“依一，你想吃素饺子，明天晚上小姨给你包。”小姨疼爱的看着张依一。
好好的一顿饭，让一个不知所谓的人打搅了，大家都没了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只剩下了张依一一个人，在慢条斯理的吃着。
晚上睡觉时，刘恪非笑得好看极了，他要表白大度、极为信任他的妻子，可他刚凑过来，就被妻子一脚踹下了床。

第108章
张依一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已经快到七点了。
她躺在床上发愣，那厮被她一脚踹下床，也挺无辜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喜欢惦记别人的东西，就像她自己的爸爸，这些年有了地位和财富，就有女人贴上来，好在爸爸抵制了诱惑。结果，那个老绿茶的出现，打破了家里的宁静。
她算看透了，只要装柔弱，就能博得大部分男人的同情，慢慢的，同情就变成了怜惜。就像那个老绿茶，无论学识、还是容貌和能力，没有一样能赶上妈妈，还比妈妈大四岁。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女人，硬是把自己家搅得一团糟，爸妈都闹到了离婚的份上。
要知道，妈妈当年可是秀外慧中的四川美女，追求她的男人哪个都很优秀，却败给了一个不如她的女人。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刘恪非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起了毛边的白棉布衬衣，袖口高高挽起，下面是土黄色军裤，脚穿黑皮鞋。
“依一，你醒了！”刘恪非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起来洗脸刷牙，我买好了早饭。”
“刘恪非，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吧？”张依一愣忪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我还是那句话，除非是你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和你分开。当然，你想和我分开，我也不会同意。”刘恪非知道媳妇孕期忧思，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哦！”张依一接过刘恪非递过来的军服连衣裙，抬了抬下巴，“你出去，我换衣服！”
“咱俩孩子都生了，换个衣服还要让我出去。”刘恪非嘴里嘟囔着，不情愿的出去了。媳妇昨晚生气把他踹下床，好像还没消气。
换了衣服洗漱好，张依一到了客厅，两家人都在等着她吃早饭。
早饭有油条、煎包、糖糕，豆浆和坨汤。一屋子的南方人，对极具北方特色的坨汤情有独钟，一盆坨汤被喝了个干净。
大家刚吃了早饭，厨师就带着徒弟拉着一车菜过来了。很快，春花带着秀秀也赶了过来，春花帮着洗菜摘菜，八桌酒席倒也轻松。
桌椅板凳和餐具是厨师帮着租的，昨天傍晚就拉了过来，余毅和刘恪非烧了几大锅热水，将碗筷盘碟煮了一遍。
马上就到六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昨天下午，刘恪非带着赵长才几个人，在院子只搭了个棚子。
早饭后，刘敬桢和唐雅君带着小树去大院里玩，免得他捣乱，影响张依一化妆。
张依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刘如恩给她化妆、盘头。化好妆，刘如恩竟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件婚纱出来。
“我的弟弟和弟媳结婚，怎么可能没有婚纱！”刘如恩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只看了弟媳妇的照片，就能估算出她的身材和尺寸。
刘如恩在国外读大学时修的就是服装设计，到美国后成立了自己的设计所，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
鉴于两人的军人身份，刘如恩为张依一设计的这件婚纱比较保守。长袖蕾丝白纱，收腰的设计，炸开的裙摆，优雅又时髦，还能隐藏张依一微微隆起的小腹。
张依一穿好婚纱，刘如恩给她盘了一个新娘的发髻，给她待上头纱，江白在一旁眼睛都亮了，“姐姐真美！”
这时，余小容一家和葛银玲一家到了，看到张依一，两个女人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余小容才捂着胸口道：“太好看了，就跟仙女似的！”
“就是，你这身上穿的是叫婚纱吧，怎么这么好看啊，把你的脸衬得更好看了！”葛银玲转着圈的盯着张依一看，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是大姐设计的，妆也是大姐化的。”江白欣赏的看着刘如恩。要是早点见到刘如恩，她也要让刘如恩帮她设计一套婚纱。
刘如恩谦虚道：“是依一底子好，我都没怎么费劲。”
过了一会儿，医院的几个姑娘也过来了，姑娘们穿着军服连衣裙，带着无檐军帽，英姿飒爽。
张依一穿着婚纱的样子惊艳了几个人，尤其是蓝灵、陈金兰和唐小玲，三个人很快也要结婚，羡慕地看着张依一的婚纱。
“过了今天，我把婚纱借给你们拍婚纱照，反正你们几个也很瘦，穿得上。”张依一见几个人喜欢她的婚纱，主动说道。
“婚纱也能借吗？”蓝灵讶异的问。
“当然可以，我……”张依一差点说露嘴，在她这个时代，婚纱摄影的影楼，里面的婚纱可不止一个人穿。
刘如恩也点点头，“婚纱和私服不一样，可以多人穿。”
“太好了，我明天先借一天拍照，正好他来了！”唐小玲羞涩道。
“小玲，你也真是的，既然姜连长来了彭城，你干嘛不带他一起过来，咱们和34师也是并肩作战过的。”张依一埋怨道。
唐小玲脸颊微红，“还没正式结婚呢，就不让他过来了！”
“讨厌的姜连长，把小玲姐勾到他们34师，等我见了他非修理他不可。”林寒哼了一声，引来众人的大笑。
另一边，刘恪非被二姐按在厢房，让他换上西装。刘恪非已经很多年没穿西装了，猛一穿还有些别扭。
“好看！”刘如云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弟弟英俊逼人。他们姐弟四人，恪非的样貌是最接近母亲的。她和大姐小弟，只及母亲的六七分。
江煜宣江煜聪余毅做为男人，也不得不赞叹刘恪非长得帅。英俊、挺拔、成熟，岁月似乎没有在这个31岁的男人身上留下印记。
“恪非，出去看看依一去！”余毅起哄。
刘恪非心动，他很想看看依一穿上婚纱的样子，可大姐现在不让他看。
十点以后，陆续有客人上门，除了余小容葛银玲春花三家，张依一又请了医院的十几个同事，都是一起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友。
刘恪非也出面请了几家，高大伟和李干事带着三个孩子，秦参谋长和程护士长带着两个儿子，耿副团长一家，后勤丁科长一家，王忠良营长和梁大姐一家，以及任教导员和姚大姐一家。
小何去上军校了，刘恪非的新警卫员小杜，带着小树和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今天是星期天，来的客人都带了孩子过来，很是热闹。
十一点的时候，吴军和赵长才在院门口放了鞭炮，新人开始拜堂。
张依一和刘恪非携手从屋里出来，两人都很激动。明明在战场上已经简单结婚了，孩子都一岁多了，可此情此景，两人还是和新婚一样，满怀憧憬。
院子里的客人，无不赞叹两人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特殊情况，一切从简，说是拜堂，也就是双方父母端坐于上首，一对新人拜父母，夫妻对拜。
主婚人高大伟，嗓门洪亮的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对着门外，深深鞠了个躬，转过身时，高大伟又喊了一声：“二拜高堂！”
因为没穿军装，两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双方父母磕了个头。
做为军人，他们是尽责的，作为儿女，他们却是有愧的。自古家国两难全，刘恪非远离父母，不能在眼前尽孝，还要让父母为他担忧，怕他生活艰苦，想方设法补贴他。而张依一，更是欠了江家一家子。不论是江爸爸，还是两个哥哥和妹妹，对她都是一片赤诚。
最后是夫妻对拜，却闹了个大笑话。
众人一个没看见，小树竟钻进了张依一婚纱的裙摆里，被刘恪非揪了出来，惹得现场一阵大笑声。
拜完堂，张依一换掉婚纱，穿上一套便服。
快到中午，厨师陆续出菜，小杜、吴军、赵长才和蔡连长，四个人充当了上菜员，帮着端菜。
酒席是眼下的最高标准，十个碟子八个碗，主食是大白馒头。两家的女眷们昨晚还包好了喜包，里面有糖果，花生，一家两包。
刘恪非和张依一两人提前说好了，这次只待客不收礼。他们这次办酒席，是为了全双方父母的心意，感谢众位战友们在朝鲜对张依一的多加照顾。
酒席结束，客人们拿着喜包纷纷离席，张依一和刘恪非站在院门处送客，大家说着祝福的话。看到李干事和高大伟出来，张依一拉住李干事的手，感激地说：“谢谢李大姐，我来到彭城，第一个帮助我的人就是你。”
“应该的，我就说我眼光好，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和恪非能成。”李干事不无得意，好几个对恪非有意思的姑娘，她一眼就觉得张依一有戏。
高大伟跟着附和，“依一你别生气，当时我一点都不看好你，觉得你一个没文化的乡下毛丫头，怎么能配得上恪非，可你李大姐非说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张依一抿唇一笑，“我不生气，您说得对，我那时候确实配不上恪非，所以我才加倍努力，能和他比肩。”
刘恪非拍了怕她的肩膀，冲着她粲然的一笑，“从始至终，我从来都没觉得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高大伟哈哈大笑，正要说几句调侃的话，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他惊讶的问道：“杨部长，冯干事，你们怎么来了？”
走在前面的干部，将近四十岁，是军政治部的杨部长，他为难地看着高大伟和刘恪非，无奈地开口：“军部不是接到了一封举报信吗，举报恪非以权谋私，我带小冯过来问问情况。”

第109章
“什么，以权谋私？”张依一又惊又气，一脸的不可思议。
“杨部长，我想知道，刘恪非谋的什么私？他要真是一个有私心的人，就不会抛开富裕的生活，投身革命了！”张依一不忿道。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婆婆和她交了底，刘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富贵。就连刘家的管家，收入都比刘恪非高。刘家随便漏一点，都能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得滋润。
“依一同志，你别激动，我们也是走个形式，要说首长以前还不是这么肯定的话，经历过抗美援朝之后，首长对恪非的人品是百分百肯定。”杨部长赔着笑解释。
刘恪非伸手按了按张依一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朝着杨部长浅浅的笑道：“杨部长，到家里来说！”
杨部长说了声好，跟着刘恪非进了院子。
“你先带着孩子回去，我跟杨部长一起！”高大伟让李干事先回家，自己又返回了院内。
院子里，刘如恩姐妹和江家的两个媳妇正收拾碗筷，余小容春花她们三个抢着刷碗碟。赵长才和吴军几个人在拆棚子，整理桌凳，各忙各的。
杨部长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叹了口气，这都是啥事啊！
“杨部长，咱们来厢房说吧，别让我父亲和母亲听了去，母亲又要担心了。”刘恪非歉意的将杨部长往厢房里领。
进了屋，刘恪非招呼杨部长和高大伟三人坐下，张依一出去拿了瓜子和糖果摆在小桌上，又泡了茶给客人，“杨部长，高团长，冯干事，请用茶！”
杨部长接过茶杯，笑道：“传闻依一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部长，您可别夸我了，我这也是气坏了，我就这么跟您说吧，我们整个高炮团，别说是刘恪非了，其他干部也一样，没有一个以权谋私的。”
高大伟两道浓眉紧紧蹙起，问道：“杨部长，这到底是咋回事？既然军里来调查了，我想问问，举报信上说的啥？”
“说恪非动用团部的人力财力擅自修房子，还说恪非搞小团体，把手下的连长排长当长工，生活腐化，家里雇厨师。”杨部长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话他都不好说出口了。
张依一嗤了一声，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杨部长，我今天就逐条解释举报信的内容，第一，刘恪非没有擅自修房子，修房子是走了程序军里批准的，修房钱是我们两家父母给的。施工人员是我们雇的施工队，非要说我们动用部队人力的话，那就是在施工队拉黄沙水泥的时候，车子上不去，几个战士帮着推了车，如果这也算动用人力的话，我无话可说。
至于说我们搞小团体，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我们从没有把战友当长工，那几个帮忙的家属是我的好姐妹，我没有参军前，我们就相处的跟亲姐妹一样。赵连长蔡连长和我们走得近，纯粹是因为小容姐和玲子姐。吴连长和我是同乡，因为吴连长，我才和亲生父亲相认，我父亲感激他，要认他当干儿子，还是吴连长说部队不兴这个，我父亲才作罢。
说恪非生活腐化，家里雇佣厨师。我承认，我们是雇佣厨师了，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两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过来，我跟恪非忙不过来才雇了几天厨师，怎么就是生活腐化了？我们花别人钱了吗？占公家便宜了吗？我们两家父母心疼我们，贴补我们，怎么就是生活腐化了？”
张依一话落，高大伟就附和道：“我愿意给依一的话作保，如果说团结战友也叫搞小团体的话，那我和恪非也是搞小团体了。杨部长，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高炮团的账务极其透明，财务科、后勤科，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我们这些干部，根本碰不到钱。”
“老高，你说的我都知道，首长也了解你跟恪非的人品。你和恪非放心，我会如实向上级反映情况，尽快给你们一个交待。”杨部长连忙说道。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刘恪非，终于缓缓的开口，“我相信组织，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杨部长点头，“打扰你们了，我要是知道今天是你们办酒席，说什么也不会今天过来。”
“杨部长，我想知道，对这种随意诬陷干部的人，上面怎么处理？”张依一不乐意了，这造谣诬陷的成本也太低了吧，随便一封举报信，就让他们蒙受不白之冤，在他们办酒席这天来恶心他们。
“这…，这是匿名信，总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吧？这样影响不好。”杨部长为难的看着刘恪非。
张依一正要说话，却见刘恪非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忍下了。
“杨部长，我们夫妻问心无愧，不怕调查，依一也是为为军里着想，随便一封匿名信，就能浪费军里的人力物力。这样下去，会助长一部分心术不正之人的歪风邪气。组织上要奖罚分明，举报内容属实的奖励，举报史实诬告的要处罚。这样，就不会发生随意诬陷的事情了。”
“恪非说的对，我会反映给首长。”杨部长站起身，再次向刘恪非和张依一致歉，“恪非，依一，对不住了，在你们办酒席的时候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您也是职责所在，星期天也不休息，你们辛苦了，来，吃点喜糖！”张依一抓起喜糖，塞到杨部长和冯干事的手里。
杨部长剥开一块糖果，放进嘴里，笑道：“沾沾你们的喜气！”
在场的人笑起来，紧绷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杨部长和冯干事告辞回去。送走了杨部长和冯干事，高大伟也回去了。
院里的餐具已经洗好装进几个大盆里，桌凳也装上车，余小容他们三家各自回了家，吴军和小杜跟着厨师师徒俩，将桌凳，帆布棚和碗碟送回饭店。
张依一气鼓鼓的回到厢房，骂道：“哪个缺德的举报的，办个酒席都不省心。气死我了，说咱们生活腐化，那我明天就腐化，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气死那些王八蛋！”
刘恪非上前抱住了抱她，“别气了，该干什么干什么，生气你就如了别人的意了。”
“对了，刘恪非，你有没有猜到是谁干的？”张依一眼睛一亮，很快就想到了三个人。
她怎么就忘了闫丽丽和杨碧玉了？如果说闫丽丽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那杨碧玉就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剩下的百分之十来自双宝妈。
闫丽丽见他们收留了春花母女俩，嫉恨他们。至于杨碧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杨碧玉带着孩子去朝鲜探亲以后，每次看见她，眼神就有些阴郁。
“管他谁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刘恪非淡淡地弯了下唇角，根本不在意。
夫妻二人怕两家父母起疑，忙回了客厅，两家人坐在一起说话。
江煜宣兄妹三家人，明天上午就要回去，刘如恩姐妹俩坐明天晚上的火车先回申城。江仲良夫妻俩大后天回去，刘敬桢和唐雅君舍不得孙子，决定再住一个星期回去。
说了一会话，张依一就见江煜宣冲她使眼色，示意她出来。
兄妹俩一前一后出来，江煜宣扶着张依一上了院子里的露台，兄妹俩面对面坐在小木桌前。
几年没见，三十岁的江煜宣成熟了，温润俊逸的面孔上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依依，告诉大哥，刚才来的干部是不是来调查你们的？”江煜宣盯着张依一的眼睛问。
张依一猛地一愣，这都能看出来？
“大哥，我说了你可别告诉爸。”见江煜宣点头，张依一这才接着说道：“有人写举报信，说恪非以权谋私，生活腐化，搞小团体。不过，你别担心，我们都说清楚了，高团长也帮着担保了。”
“应该不是干部之间的恶性竞争，我看了下，来的几个职务高的干部，一身正气，不是那种小人。应该是你们得罪人了，你想想得罪了什么人？”江煜宣分析道。
“大哥，你太厉害了，一语中的。我们得罪的人，不外乎就那三个女人。”张依一简直要对江煜宣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哥思维敏锐、洞察力太强了。
张依一将闫丽丽杨碧玉和双宝妈三个人的情况告诉了江煜宣，他略加思索了一下，道：“昨天晚上来送饺子的女人，没那么大胆子和城府，至于你说的那个杨碧玉，她要在张铭恩面前保持美好的形象，应该不会这么蠢，毕竟举报信上的事经不起推敲。何况，杨碧玉是部队上的人，她的字迹很多人见过，很好查。所以我断定，举报人是闫丽丽。”
“应该是了，闫丽丽神经质，她为了阻止自己丈夫上前线，都能给他下巴豆粉，写举报信不足为奇。她一心想把春花母女逼走，我跟恪非收留了她们娘俩，闫丽丽恨我们。”
江煜宣了解了情况，交待张依一以后遇事不要冲动，三思而后行。
应张依一的要求，江煜宣只当不知道这件事，瞒住了江家所有人，却没有瞒住刘家人。
晚上，唐雅君从刘如云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伤心不已，“恪非，下午你二姐在厢房门口收拾东西，隐约听到有人举报你以权谋私，是这样吗？”
“是！”见瞒不过去，刘恪非点了点头，将事情简单的告诉了母亲。
“恪非，妈妈心疼你，咱们自己花钱修整房子，请个厨师，都要被人举报，你过得太苦了！”唐雅君啜泣起来。
“妈，是个别人心术不正，上级并没有说什么。”
“恪非，你和依一带着孩子去美国好不好，咱们一家团聚，你的那份家产，你祖父和父亲一直给你留着呢！”
张依一抱着睡着的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卧室里，刘恪非和父母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屏住了呼吸，等着刘恪非的回答。不管他怎么选择，她都支持他。
为了以后能一劳永逸地避过那场大革命，出国是最好的选择。
“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是一个党员，我从十六岁接触共产主义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党，献给了国家。”屋内传来刘恪非低沉的声音。
张依一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既然刘恪非选择留在了部队，那她就继续陪着他，帮他避过那场运动。

第110章
看着列车渐渐远去，张依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由得红了眼圈。
“依一，别难过了，爸妈说了，以后每年秋天他们都会回来住一个月。”刘恪非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妻子，轻声安慰她。
刘恪非心里有些沾沾自喜，都说婆媳关系难处，男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瞧自家媳妇和母亲，关系就像母女一样亲密，有时候又像姐妹、闺中密友。
张依一看了眼得意的刘恪非，算了，不打击他了，说了他也不明白，她心里不好受，除了因为别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不出国，就意味着那十年，他们一家头上悬了一把剑。
一家人回到驻地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到家后，刘恪非洗了手就去了厨房忙碌，煮了粥，炒了个香菇青菜，又将中午剩的茭白炒肉片热了一下，一家三口就着馒头吃起来。
“肉肉，肉肉！”小树见自己碗里都是菜叶子，苦着一张小脸，皱着小眉头，指着半盘子茭白肉片，嘴里叽里咕噜。
“吃青菜，身体棒！”张依一端起他的小碗，夹起两根菜叶子，递到他的嘴边，“来，张大嘴巴！”
小树紧紧地抿住嘴唇，无论张依一怎么哄，就是不张嘴。
“张嘴！”张依一啪的一声，将碗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哇……！”小树吓得一哆嗦，随即小嘴一撇，委屈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张开双臂扑向刘恪非，“爸爸！”
“孩子不愿意吃就算了，你非得把他弄哭。”刘恪非抱起儿子，拿小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
张依一冲刘恪非一瞪眼，“就知道惯孩子，他大便干燥一个星期了，你不知道吗？”
刘恪非顿时不吭声了，讪讪的笑了笑，媳妇现在就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还是别惹她了。
“儿子，吃了碗里的菜，爸爸带你去看叔叔们打球。”刘恪非端起碗，给小树喂饭。
小树偷偷看了眼妈妈，见妈妈板着脸，他连忙转过头，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吞下了和着菜叶子的稀饭，卖力的嚼起来，一边吃，一边偷看妈妈。
不一会儿，小半碗菜饭就吃完了。
“妈妈，啊……”小树张大嘴巴，让张依一看他的嘴巴，表示自己吃完了。
张依一心都要化了，小树太乖了。可她强忍住没有抱儿子，装作一副还在生气的样子。
喂饱儿子，刘恪非端起碗继续吃饭，小树凑到张依一跟前，抱住她的腿，讨好地看着她，“妈妈，抱！”
张依一将儿子抱到腿上，开始和他讲道理，“小树，你光吃肉，不吃菜，拉粑粑的时候，是不是屁屁很疼？”
小树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乖巧地抱住妈妈。
刘恪非：“……”他还在吃饭，媳妇说拉粑粑，这样真的好吗？
当他看见妻子一脸坏笑的时候，方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他吃饭的时候，给他“加料”，惩罚他对小树没有原则。
吃完饭，刘恪非去刷碗，收拾好后，两个人带着孩子去散步。到训练场时，篮球赛已经结束了。一家三口只好往回走，快到家属院大门口时，遇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兵。
张依一愣了下，这不是张小朵吗？
张小朵也看到了她，略有些尴尬，顿了会，才开口道：“我刚调过来，话务班有两个女兵退伍了，把我和另外一个女兵调过来了。翠翠姐，你儿子真好看！”
“调过来好，离你大哥大嫂近，也能经常见到建国。”张依一看着神采飞扬的张小朵，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八岁的张小朵长开了，原本有些刻薄的长相，竟柔和了些。
上辈子的张小朵没有当兵，一直在老家务农，嫁人生子。张小朵后来和张翠翠打交道不多，和杨碧玉相处的也不好，好像还因为杨碧玉与王秀芝有龃龉，和杨碧玉吵过架。
张小朵上辈子不是个好人，也算不上坏人，最起码比王秀芝要好得多。
这辈子的张小朵，依然不是一个好人，小小年纪就和双宝妈败坏她的名声，就为了不想做家务。张小朵现在当了兵，心境变了，连样貌都变了。
“嗯，离我大哥和建国近，我舍不得建国。翠翠姐，我以前不懂事，做了错事，希望你能原谅我。”张小朵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张依一轻轻地笑了，“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事了，另外，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做到无愧于心。”
张小朵：“……我记住了，那我回宿舍了，翠翠姐再见。”
等张小朵走远，张依一问刘恪非，“依你看，张小朵的话是真是假？”
“七分真，三分假。”
张依一错愕地看着刘恪非，“七分真，三分假？”
“她道歉时，眼神没有躲闪，眼中带了愧意，所以我说她有七分真诚。至于那三分假，她是对杨碧玉有意见，想和你结成同盟。她刚才说离大哥和建国近，却没有提大嫂。很显然，她是在暗示，她对杨碧玉不满。”
“哼，我才不管张家的破事呢，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家的人，除了张虎子和张建国，其他人我一概不想理。我和张铭恩能和平相处，只是因为他是咱们的战友，仅此而已。”张依一不屑道。
“咱们回家，儿子睡着了”小树下午没睡觉，现在已经在刘恪非的怀里熟睡了。
回到家，张依一换了睡衣，从卫生间的水箱里接了热水，给小树洗澡。进入六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小东西好动，出了一身的汗。
小树困极了，在大盆里洗澡都没醒。
两人洗好澡躺在床上，刘恪非凑了过来，搂住了她，“依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心事，也没有身体不舒服，怎么了？”张依一惊讶的问。她是有心事，她担心他在那场大革命中被批/斗，被迫害致死。可她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
“那就是缺少滋润了，导致脾气暴躁。”刘恪非将她的身体搬过来，一张脸贴了上去，“为了媳妇的健康，我只能牺牲自己了。”
“去你个臭不要脸的，当那个还要树那个。”张依一伸手捂上他的脸，嬉笑道：“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就同意了吧。虽然你的活不是很好，但这张脸实在是加分。”
“活不好？”男人忽然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好看的凤眼眯了起来，透着一丝危险，俯身压了过来，“你再说一遍！我今天就给你亮一亮绝活！”
张依一又一次为自己嘴欠付出了代价，要不是顾及她怀孕，男人能把她折腾散架。最近家里人多，他憋了半个多月了，今天又被她刺激了，男人为了荣誉而战，战斗力极强。
幸好第二天是星期天，两个人睡了懒觉。要不是睡在小床上的小树，醒来后见没人理他，坐在小床里哭，两个人还在睡。
张依一不想睁眼，用脚踢了踢刘恪非，“小树醒了，你把他尿尿！”
刘恪非坐起，穿上鞋，抱着儿子去了卫生间。
缓了一会，张依一也不睡了，等父子俩回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趁今天有空，你带着小杜帮着春花姐搬过来吧，让她把房子腾出来。”
春花现在住的这套院子，分给了陈金兰和黄指导员，两个人下个月结婚。吴军和蓝灵分的是另一套院子，两人的婚礼也定在了下个月，和陈金兰隔了半个月。
早饭后，刘恪非带着小杜，帮春花娘俩将东西搬了过来。
她们娘俩住在厢房，厢房里除了原来团里给配的两张小床，一个衣柜，张依一又买了一个写字台和五斗橱，方便她们娘俩。
“春花姐，我跟恪非用里面的卫生间，外面的卫生间你和秀秀用。你看看屋里还缺什么，我再让人去买。”
“啥都不缺，衣柜和五斗橱够我们娘俩放东西了，秀秀还有写字台用，你想的真周到。翠翠，谢谢你了！”春花眼眶发酸，翠翠的这份情谊，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春花姐，我也要谢你，咱们是互帮互助，你也帮了我大忙，我把家把小树交给你，我放心。”张依一真诚地说。
不管到什么时候，想找到一个知心的保姆都不容易。她小时候，父母忙着奋斗，家里请了保姆，有保姆将她的零食扣下来给自己孙子吃，给她吃垃圾食品，还有狠心的保姆打过她。辗转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保姆，爸妈激动得差点没认了保姆当干妈。保姆儿子出了事，爸爸免费给他打官司。
“翠翠，你放心，我会带好小树的。”春花恨不能把心掏出来回报张依一。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的秀秀不一样。有了刘政委和翠翠护着，秀秀才能平安。
张依一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给了春花，“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和你的工资，生活费不够我再加，千万不要省钱。”
部队现在是供给制，刘恪非是正团级，津贴四十多块钱，张依一是军医，津贴二十多，算上一个月二十块钱的保姆费，加一起还不到一百块钱。她一下就给了春花一百二十块钱。要是没有公婆贴补，她根本不能这么花钱。
“太多了，生活费哪能要一百块钱？”春花震惊了。
“不多，小树和秀秀都在长身体，捡好菜买，反正有人说我们腐化了，我就是吃糠咽菜，还是有人说我们。”张依一算是看开了，谁爱说谁说。

第111章
有了春花的帮忙，张依一跟刘恪非没有了后顾之忧，两人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让她庆幸的是，双宝妈自从被刘如恩讽刺过后，再也没有来过他们家。
进入了七月份，天气越来越热。张依一忙了一下午，等她做完一个胆囊切除的手术从手术室出来，浑身都湿透了。
“依一，你没事吧？”见她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似的，陈金兰不放心的问。
“没事，孕妇怕热，我最近爱淌汗。”张依一身上黏腻腻的难受，急匆匆的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换了干净衣服回到办公室，也到了下班时间。张依一收拾好东西，和金医生打了个招呼，“金主任，你还不回去吗？”
“依一，你先回去吧，我一会看下三床的病人，马上就回去。”金医生升了外科主任，更加忙了。
张依一说声辛苦了，便背着书包出了办公室。
下楼时，正好遇到了也要下楼的杨碧玉。杨碧玉也怀了孕，月份比她小些。
张依一没想搭理她，继续朝前走。没成想，杨碧玉竟主动叫了她：“翠翠，虎子和香草来了！”
“二哥他们有什么事吗？”张依一这才转过头问。以张虎子的性格，没事是绝不会来找张铭恩的。
“虎子右腿伤了，来找我们看病，今天看了骨科，主任说不大好。”杨碧玉叹了口气，接着说：“腿怕是保不住了！”
“他现在是在骨科住着，还是在家里？”张依一秀眉紧紧蹙起，满面担忧地问。
杨碧玉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深深叹气道：“在骨科病房住着，他的整个右小腿烂的快不行了，哪能在家住。”
张依一看着杨碧玉，忽略了她嘴角的笑意，道：“你先走吧，我去骨科看看他！”
杨碧玉朝张依一露出一个自认为优雅和煦的微笑，“那行，我先走了！”
张依一就像没看见一样，朝骨科病房去了。她向来不喜欢虚与委蛇，尤其是对杨碧玉这种虚伪的人。何况，她始终怀疑，张翠翠和赵长才“通奸”那件事，和杨碧玉脱不了干系。
她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去了骨科办公室，找到了值班医生，问了张虎子的情况。
值班的顾医生，将张虎子的情况告诉了她，“病患的右腿迎面骨在干农活的时候受伤，没有好好处理，导致化脓性细菌感染骨髓、骨皮质和骨膜，引发骨髓炎。因为治疗不及时，反复发作，转为慢性骨髓炎。目前来说，咱们医院没有好办法，只能截肢。不然，将会引起恶变。”
“这么严重？”
顾医生点了点头，“主任将情况和家属说了，让家属自己选择，一是截肢，二是转院到军区总院，争取保住腿。当然，军区总院也不能百分百保住腿。”
“家属怎么选择的？”张依一有个不好的猜测。
顾医生道：“家属选择了截肢，毕竟转院到军区总院，不能百分百保住腿，还要支付一大笔医疗费用。在咱们医院，医疗费用低，加上病患是军人家属，享有一定的优惠。”
“行，我知道了，顾医生您忙，我去病房看看病人！”张依一起身告辞，心情很沉重。
张虎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记得上辈子，张虎子好像没遇到这种事，这辈子怎么就倒霉了呢！
到了病房门口，张依一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走进了病房。
五年没见，张虎子黑了瘦了，眉头多了愁苦和沉重。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如果失去了一条腿，这意味着什么？
病房内，除了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的张虎子，还有眼睛红肿的赵香草，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张虎子和赵香草也看到了张依一，赵香草像是难以置信，愣愣地看着张依一，脸上迅速爬上了一丝妒意。尤其是见自家男人看到张依一时那欣喜的模样，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张依一没去看赵香草那个蠢女人，而是到了张虎子的床前，关切地问：“二哥，你的腿现在有没有疼痛？”
“不大疼，翠翠真厉害，现在是医生了。”张虎子掩藏住心里的喜悦，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的平静下来。
他由衷的替她高兴，她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终于苦尽甘来了。当了兵，又成为军医，还嫁了一个厉害的男人，有了孩子。
“二哥，我问了你的情况，你的情况不是没有转机。我找我的老师乔健，把你转到军区总院，尽量抱住你的腿。”
“真的能抱住虎子的腿吗？”赵香草一听，也不嫉妒张依一了，激动地看着她。
“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别说是病人，我们医生自己，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我是说尽可能，就算不能成功，最起码也尽力了。”
赵香草的眼睛迅速黯淡下来，就知道这个女人靠不住。以前明明和她一样，是个识不了几个字的乡下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医生，比杨碧玉那个洋护士还厉害，还真让人不敢相信。
张依一懒得看赵香草那张势利的脸，朝着脸上有些动容的张虎子说道：“二哥，你不用担心医疗费，医疗费由我负责。”
“翠翠，哪能让你掏钱！”张虎子连忙拒绝，随即，又苦笑道：“算了，还是不浪费钱了，去了也不一样能看好。”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何尝不想保住腿，可家里哪有钱？大哥要出钱给他转院，小朵也愿意出钱。他确实动心了，可大嫂摔摔打打的，脸色那么难看。他不想让大哥为难，影响大哥大嫂的感情。
再说小朵，她哪有钱，无非是找战友借钱，以后用自己的津贴还。
“二哥，就凭你待我像亲妹妹一样，我就不能不管你。你才28，这辈子早着呢，你的老婆和三个孩子，还要指望着你。你听我的，转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张依一坚持道。
来到这个世界，她接受的第一份善意就是来自张虎子的，他关切心疼的眼神，让她动容。他偷偷塞给她的那一卷钱，虽然不多，却是他的情意。更何况，他上辈子对张翠翠还有埋葬之恩。
见张虎子还在犹豫，她只好看向了赵香草，“二嫂，你劝劝二哥，让他转院，你跟着去照顾他。孩子放在大哥那里，要是不行，放我那里那行，春花姐帮我照顾小树，顺便多照顾一个。”
“虎子，你听翠翠的吧，转院好歹还有点希望，不转院就得把腿锯了。我不嫌弃你少一条腿，可咱们三个孩子咋办，万一娘把芳芳送了人，你让我咋活？”赵香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别哭了，我只要有口气在，就不会让娘将芳芳送人。”张虎子眼睛黯了黯。
张依一本不想管张家其他人的事，听说王秀芝要将张虎子的女儿送人，一时没忍住，问道：“好好的孩子干嘛送人？”
赵香草一听，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地方，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说：“虎子的腿从去年就不大好了，干不了重活，家里收成不好，生活困难。娘嫌芳芳是丫头片子，要将她送给镇上的粮站站长家，换二百斤大米。站长家有个傻儿子，让芳芳过去照顾他。”
“这是人干的事吗？这不是变相卖孩子吗？现在是新社会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张依一忍不住骂起来，王秀芝个老东西，真是没一点人性，这哪是照顾人家傻儿子，这是变相的童养媳。
“二哥，你更应该转院了，多点希望，芳芳就能生活得好点。”张依一趁热打铁，劝张虎子。
“行，翠翠，我听你的，这钱就当我借你的，等我腿好了，我好好挣钱，就算我的腿好不了，我还能在家编竹筐。”张虎子看着哭泣的妻子和胆怯的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我明天就联系乔老师，尽快转院。对了，你们怎么吃的饭？”张依一看了眼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不说话，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问赵香草。
“我们是昨天下午到的，晚上在大哥家吃的，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医院，早饭和中午饭都是小朵买的，大嫂怀孕了不能做饭，大哥没时间做，我看着虎子也没办法做饭。”赵香草嗫嚅着说。
张依一叹了口气，杨碧玉这是不准备在张铭恩面前装白莲了吗？
“我把芳芳带我们家吃饭，你们也别在外面买着吃了，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赵香草原本还想推辞，但见自家闺女那脏呼呼的小脸，又想到杨碧玉嫌弃的目光，她终于咽下了拒绝的话，脸上带了愧意道：“那就多谢翠翠了。”
张依一牵着小女孩的小手，弯起唇角，“你叫芳芳是吗，跟姑姑回家好不好？姑姑家里有个大姐姐，还有一个小弟弟。”
六岁的芳芳抬起脑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张依一。像似被张依一亲和的笑脸打动了，小女孩竟点了点头。
张虎子和赵香草相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张依一带着张芳芳回到家时，春花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院子里逗小树玩，秀秀在屋里写作业。
“翠翠，这是谁家的孩子？”春花见张依一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回了家，惊讶的问。
“是虎子哥的孩子，他们在医院，照顾不过来。春花姐，你去玲子姐那找一身明明穿小的衣服来，我给这个孩子洗个澡。”
“行，我这就去！”春花应声出去了。
小树见妈妈带着一个小姐姐过来，好奇地看着芳芳，扯了扯她的袖子，咧开嘴笑起来。
春花很快拿了一身明明以前的衣服过来，张依一拿着衣服，将芳芳带到了他们的卫生间，帮小女孩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
衣服有点大，但勉强可以穿。
洗干净的芳芳，俊秀的小脸呈现在张依一的面前。芳芳没有遗传赵香草略显尖利的脸，她长得像张虎子，五官生得好。
“依一，这孩子是谁？”刘恪非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秀气的小女孩，
“是虎子哥的孩子，虎子哥住院了，孩子没人带。”张依一将张虎子的情况说了一下。
接着，又满怀歉意的说：“恪非，我又自作主张了，做主将虎子哥转院，还把孩子带回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你做得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能惹什么麻烦，就算杨碧玉因此嫉恨你，又怎么样，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已经烂透了。”刘恪非头一次这么说一个女人。
依一这是被人利用了，杨碧玉玩得一手祸水东引。故意告诉依一张虎子的难处，以依一的性格，怎么可能看着张虎子不管，必定是出钱又出力。只怕到最后，依一还会惹来麻烦。
当然，无论依一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她。
“恪非，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你先给虎子哥和赵香草送点饭过去，他们一整天没好好吃饭了，虎子哥还有病，这哪行？”张依一抱住刘恪非的胳膊，讨好地说：“小非非辛苦了，我等你回来！”
刘恪非：“………”儿子还在旁边看着呢，还小非非！
春花将盛汤的小饭桶刷干净，盛了一小桶的稀粥，拿了两个包子，两张葱油饼，又用饭盒装了菜，拿着两幅碗筷，一并交给了刘恪非。
一下多了几个人吃饭，家里的饭不够了，春花赶紧和面，烙了几张饼，又在炉子上简单地做了点面疙瘩汤。等刘恪非送了饭回来时，春花这边也做好了饭。
张依一早就饿了，刘恪非这边一到，就开始吃饭。他们两个大人带着芳芳和小树在饭厅吃，春花带着秀秀在厨房吃。
一开始，她是让春花和秀秀跟着他们一起在饭厅吃饭的，她没把春花当保姆看，自然不会分桌吃饭。可秀秀实在是害怕刘恪非，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头都不敢抬，简直是一种折磨。
张依一这才让她们娘俩在厨房吃，这样反倒是自在些。
第二天一上班，张依一就打电话联系了乔健，乔健很快答复了她，让她带着病人过来，他会尽快安排张虎子的手术。
张依一把这个消息通知张铭恩的时候，张铭恩阴沉着脸看了一眼杨碧玉，半晌才说道：“我找团里借车，跟着司机送虎子和香草去金陵。至于手术费，不用你付，我来付。”
“恪非上午就把钱汇给了乔老师，一切由乔老师安排，人一到地方，医院就会派人来迎接，你们什么都不要问，二嫂只管照顾二哥就行了。”
张铭恩扫了一眼阴郁的杨碧玉，又看了看眼神清亮的张依一，心头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第112章
一个星期后，张铭恩又借车将张虎子和赵香草接了回来。
乔健前几天就打了电话给张依一，说张虎子的手术很成功。张虎子原本要再住几天才能出院，可他嫌总院费用高，又惦记自己的女儿，非要回彭城。
张铭恩将张虎子送进了驻地医院的骨科病房后，又到外科办公室找到了张依一，将一百块钱递给她，“翠翠，这一百块钱你先拿着，剩下的钱，我以后慢慢还你。”
张依一连忙缩回手，淡淡地说：“你的钱拿回去，我帮虎子哥不是因为你们张家，更不是因为你，我纯粹是为了还虎子哥对我的兄妹情谊。这钱我不会要，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帮衬着点虎子哥，免得你娘为了二百斤大米卖孙女。”
“帮衬是帮衬，医药费是医药费，虎子是我亲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不管，这钱你拿着。”张铭恩也犯了倔，把钱直接塞到了张依一的手里。
“你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虎子哥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张依一将钱塞回张铭恩手里，猛地退后一步，小脸沉了下来，她可不想被人误会和张铭恩拉拉扯扯的。
张铭恩看着张依一那张带了薄怒的小脸，苦笑着收回了钱，她这是把他当洪水猛兽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这么犟呢？
和医生办公室隔了几间病房的护士办公室门口，杨碧玉已经站了一会，脸上难看极了。
她虽然听不见两人说什么，但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的动作。在办公室门口就拉拉扯扯，这是置她于何地？
“碧玉姐，那不是你们家张营长和张医生吗？两个人在干嘛呢？”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护士，看了眼杨碧玉有些扭曲的脸，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又怎么样！”杨碧玉斜睨了她一眼，转头进了办公室。
女护士撇了撇嘴，又朝着张依一和张铭恩的方向看了看，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那边，张依一打发走了张铭恩，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工作。
下班时，她去了一趟一楼的骨科病房，询问张虎子的情况。进屋时，赵香草正帮着张虎子擦汗。
“二哥，二嫂，晚上想吃什么，一会我让恪非送来。”张依一见张虎子恢复的不错，被张铭恩破坏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啥都行，那个，翠翠，一会刘政委送饭时，你让他把芳芳带来好不好，十来天没见她了，我跟虎子都想得不行。”赵香草几近请求的说。
“行，一会我让恪非带芳芳过来。”张依一爽快的答应下来。
又交代了赵香草和张虎子几句，张依一离开了骨科病房，下班回家。
张虎子又住了几天院，医生为他拆了线，刀口基本已经长好了，再过辆天就能出院。
张依一很高兴，趁着星期天，去市里买了很多东西，又给张虎子和赵香草各买了两身衣服，准备等他们回老家时送给他们。
晚饭后，她和刘恪非带着小树和芳芳，去医院给张虎子和赵香草送饭。
刘恪非抱着小树，张依一拎着饭桶和饭盒，牵着芳芳的手，一行人朝医院走。到医院门口时，遇到了吴军。今晚蓝灵值班，吴军是来给她送饭的。
“刘政委，我正要找你呢！”吴军迎了过来，“我想问问你，我小弟初中毕业，成绩还不错，是继续读高中考军校，还是直接当兵？”
“依一，你先上去，我和吴军说会话。”刘恪非抱着小树跟着吴军朝大门旁走了几步停下来。
张依一带着芳芳，拎着饭盒去了一楼的骨科病房，刚到张虎子住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吵架声。
赵香草的声音带着哭音，“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她，你一直就看不上我，她现在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更后悔娶了我了！”
“你胡说啥，我哪有看不上你，咱们孩子都生了仨了，你还说这些干啥？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就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有啥值得人惦记的。”张虎子无奈的说。
“那可不一定，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张医生，你怎么不进去？”一个小护士抱着托盘过来，听见里面的争吵，摇了摇头，笑道：“俩人吵了一下午了，上午还好好的。”
“我刚到，这就进去！”张依一笑了笑，隐约觉得两人吵架好像和她有关。
护士推开门进了屋，张依一带着芳芳跟在护士后面。赵香草和张虎子看见几个人进来，立刻闭了嘴，赵香草幽怨的看了张依一一眼。
“娘，爹！”芳芳在外面就听见爹娘吵架了，看到娘眼睛红红的，小丫头紧张极了，乖巧地扑到赵香草的怀里。
赵香草抱住了女儿，一个没忍住，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娘，你别哭，芳芳害怕！”芳芳小嘴一撇，眼看着泪珠就滚落下来。
小护士给张虎子换了药，和张依一点了点头，抱着托盘出去了。出去时，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张依一找了骨科主任，主任让人将一个杂物间腾出来，铺了两张床，做为张虎子的病房，不用挤在大病房里，也方便赵香草照顾他。
“二哥二嫂，洗手吃饭吧！”张依一只当没看见赵香草和张虎子的不对劲，淡定的将饭菜一一摆放在小桌上，又将两副干净的碗筷摆好，招呼两人吃饭。
张虎子不敢看张依一坦诚的笑脸，微微低了头道：“翠翠，你以后别给我们送饭了，我们在医院门口买着吃就行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外面买着吃，我让春花姐做的饭，都是对你的伤口和身体有好处的，你的腿早点好了，也早了了心事。”
“我就说嘛，你还不承认，她对你这么好，要说心里没有你，谁信啊，你们是将近二十年的老感情了，我算啥啊……呜……”赵香草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
“赵香草，你他妈胡说什么？”张依一砰地一声，将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指着赵香草的鼻子骂起来，“你脑子里装了多少垃圾，才会这么想！我把虎子哥当亲哥，他把我当妹妹，没你想的这么肮脏。我感激他小时候对我好，王秀芝打我的时候，他护着我，偷偷给我饭吃。他生病了，我帮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中午刘恪非送饭时，俩人还好好的，赵香草还说了好多感激的话，怎么过了一下午就发疯了？
“依一，怎么回事？”刘恪非抱着小树推门进来，搂住了气得发抖的张依一。
“刘政委，对不起，是香草不懂事，胡说八道。”张虎子想要下床。赵香草见状，也不哭了，扑上去扶住了他。
“赵香草，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当着我丈夫的面说清楚。你听谁说的，还是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我心里想着虎子哥的？”
在刘恪非抱着孩子进来的一刹那，赵香草的脑子就清醒了。她是有多傻，才会相信翠翠心里想着虎子啊？
人家自己的丈夫这么好，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说，又是政委，家里还有钱，怎么可能想着虎子？
刘恪非扫了一眼赵香草，声音冷沉道：“依一把虎子当成兄长，只有心里肮脏的人，才会这样想她。我中午来送饭时，你还很正常，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
“我就是个憨子，不识好歹，忘恩负义！”赵香草握着拳头，照着自己的脑门，砰砰砰地捶着。
“香草，你这是干啥？”张虎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怒道：“你说说看，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啥？”
“翠翠，是我错了，你救了我们一家，待芳芳这么好，给她买衣服，吃好的，把她养的身上都长肉了。可我还这么不识好歹，是我鬼迷心窍，信了杨碧玉的话。”赵香草流下了愧疚的眼泪。
都怪她自己心里有鬼，老是怀疑自己的男人心里装着翠翠。
当初，王秀芝是要把翠翠许给虎子的，大哥年龄比翠翠大五岁，要等好几年才能圆房，何况，大哥识字，长得比虎子更好看，好说亲。
是她一眼看中了虎子，可爹娘说，王秀芝人品不好，担心她嫁过去受气，说啥都不愿意。是她绝食两天，爹娘心疼她，才终于答应了。王秀芝看她娘家过得好，又有一只带仔母羊的陪嫁，便将翠翠和虎子的婚事换成了她，又将翠翠许给了大哥。
因为这个缘由，她总觉得翠翠和虎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何况，虎子对翠翠是真的好，处处护着翠翠，这让她的心里如何不难受。
她心里嫉妒翠翠，没少和王秀芝张小朵合着伙的欺负翠翠。可翠翠大度，不和她一般见识。虎子也告诉她，他以前是喜欢过翠翠，可自从娘把翠翠许给大哥以后，他就断了这个心思，把翠翠当妹妹看。
是她蠢笨，被杨碧玉挑拨了。翠翠现在是医生，又有一个这么俊这么厉害的男人，怎么可能再对虎子有想法？翠翠是真的把虎子当成了哥，把她当成了嫂子啊！
“杨碧玉说了什么？”张依一咬牙问。
“杨碧玉下午过来，说她这个亲嫂子对虎子还没有你对虎子好，你又出钱又出力，让我不要忘了你的恩情，还说你一开始是许给虎子的，最后换成了大哥，说你们好可惜。她还劝我不要和虎子闹，不要和你闹，说你是军医，不能影响你的前途…”赵香草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不敢抬头了。
她现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杨碧玉这哪是劝她不要闹，这分明是撺掇着她大闹啊。她是有多傻，才被杨碧玉当棒槌使。幸亏她忍住了，没有在走廊里大闹，不然，她这罪过就大了。
“她说你就信了，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还好意思说我对虎子哥比她这个大嫂还要好，她怎么就不说她自己差劲呢？你们替他们夫妻尽孝照顾老娘，她当大嫂的，不该帮衬你们吗？合着别人对你们好，还得罪她了。一开始，可是她主动告诉我虎子哥住院的，她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吗？就是要把虎子哥推给我，她好落个轻松。”
张依一恨赵香草蠢，更恨杨碧玉心术不正。她从没招惹杨碧玉，杨碧玉怎么倒跟她过不去了呢？
刘恪非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住张依一的肩膀，嘴角忍不住翘起。媳妇还不是太傻，居然看出了杨碧玉的用心。

第113章
寒来暑往，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部队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总参决定，将高射炮团团部扩组为高射炮师部，属军区防空军编制，高大伟和刘恪非被任命为为师长和政委。春节过后，部队将调防申城。
这次升职的干部众多，凡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干部战士，基本都升了职。
驻地医院也随着部队调防，因为特殊情况不能调防的，将留下来。原装甲团扩编成装甲师，隶属于十二军，原高炮团驻地和驻地医院院址，归装甲师所有。
第二件大事，军队管理正规化，战士、义务兵实行的是津贴制，军官开始实行薪金制，军队供给制度终结。
工资标准除了级薪外，还实行了军龄补助金。刘恪非是正师级，级薪230元，他的军龄在十五年和二十年之间，军龄补贴级薪的20%，他的工资收入达到了276元。
张依一是专业技术军官，级别正连级，级薪90元，她五年军龄，军龄补贴只有9元。算下来，她的工资收入每月99元。在整个驻地，除了高大伟李干事夫妻俩，就数她和刘恪非收入高了。
还有一个来月就到她的预产期，医院照顾她，她现在不用值夜班，平时都在门诊看诊，偶尔做一台小手术。
江爸爸给她陪嫁的缝纫机派上了用场，闲暇之余，她给孩子做了很多小衣服。孩子的棉衣和小包被，春花早早的就预备好了，准备迎接小生命的到来。
生小树时条件差，不是缺这就是少那。现在条件好了，她得及早准备好。
部队因为战争减员，加上扩编，年底征兵工作非常忙碌，刘恪非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按时回家了。
这天，刘恪非竟破天荒的按时回了家。到家时，张依一带着小树和春花秀秀，几个人正坐在饭厅里吃饭。
“今天可真稀奇，居然按时下班了！”张依一打趣道。
“忙得差不多了，接兵的干部明天就出发。”刘恪非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正要去卫生间洗手，却见小树抬起小手，眼睛凶巴巴的瞪着刘恪非，照着他的身上拍了下去，“滚，打洗你！”
刘恪非和张依一面面相觑，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春花去厨房拿了干净的碗筷过来，见状忙道：“我正要给你们说呢，今天我带小树出去玩，他和双宝那几个大点的孩子在一起，学了骂人。”
“小树，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打爸爸？滚是骂人的，骂人的宝宝是坏宝宝。”张依一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和颜悦色的问。
刘恪非洗了手过来，坐到张依一旁边，温和地看着小树，丝毫没有要质问的意思。
小树被爸爸看得低下了小脑袋，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像是做了错事，羞得不敢抬头。
“翠姨，我吃好了，去做题了。”秀秀因为刘恪非在，闷着头很快就吃好了饭。
“不要学太晚了，早点睡觉！”张依一让秀秀去了，免得小姑娘不自在。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光秀秀，赵家蔡家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怕刘恪非。对此，她还开玩笑说刘恪非身上有煞气。
“双宝都六岁多了，过了年就该上学了，又是打架又是骂人，这样下去会不会学坏？”春花担忧的说。
“双宝妈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吗？同样是烈属，贾指导员的爱人就自强不息，一边在医院上班，一边照顾一对龙凤胎孩子，这样的人让人敬重，谁都想帮她。”张依一快要无语了，双宝妈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就算要追求幸福，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刘恪非轻蹙了下眉头，道：“我明天和师部的同志们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安排双宝这孩子，翟连长牺牲了，我们不能让烈士的孩子走上歧途。”
吃完饭，春花收拾碗筷，刘恪非和张依一带着小树坐在沙发上聊天，在张依一的引导下，小树已经意识到骂人打人不好。两人也就没继续追究，毕竟小树才一周九个月，喜欢模仿，根本不懂那是在骂人。
“依一，告诉你个好消息，余伯父已经找到了蒋斌的上线。之所以这么多年才找到，是因为他去了英国后，很快又去了瑞士，今年年底才又回英国。”
“太好了，他的父母和孩子，终于可以享受烈士家属的待遇了，蒋斌的身份也能大白于天下了。”张依一兴奋的说。
蒋斌四七年年底牺牲，刘恪非一直以组织的名义给他的父母和孩子抚恤金。解放后刘恪非的津贴一个月四十六块钱，他每个月给蒋斌的父母送去四十块钱，自己过得很清贫。
直到他的父母联系到了他，他的日子才过得宽裕起来，不用连支钢笔都舍不得买了。张依一在心里是崇拜刘恪非的，一个富家少爷，却知百姓疾苦。清冷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赤子之心。
从四七年年底到现在，整整七年，他每个月都要给蒋斌的父母送钱。在抗美援朝期间，他拜托了余毅，每个月给蒋斌的父母邮寄四十块钱。
“恪非，你的下线是王云，那你的上线呢？现在干什么？”张依一状似无意的问。
“我的上线现在是鲁省的组织部长，乔部长。”刘恪非一眼就看出了妻子刻意隐藏的情绪，却不动声色的回答。
张依一往刘恪非的身上靠了靠，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随意的笑脸，“这几天不忙，咱们一家三口去泉城玩好不好，顺便看看你的老上级。”
刘恪非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好，你还有一个来月就到预产期了，我可不放心，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傻女人有话说，却还要遮着掩着，他倒要看看，她能憋多久。
果然，就见自己的妻子眉头一蹙，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我不去也可以，你让他给你写个证明，证明你是他的下线，是潜伏的地下党，不是真正的国民党军统特务。”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正因为我是潜伏的地下党，解放后我才能担任高炮独立团的政委，现在又升任师政委。”刘恪非不解地问。
“你是不是因为蒋斌的事情，担心我也会遇到他这种情况？”刘恪非揉了揉她的头，好笑地说：“傻女人，我跟蒋斌不一样，我的上下线很清楚。”
“你听我的没错，就找乔部长，让他给你写份证明，说你是他的下线，你们是潜伏的地下党，再盖上他的私章。”张依一见人这么固执，根本说不通，一下就急了。
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算刘恪非怀疑她的动机，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就算是怀疑她的身份，也不会怎么着她，他们孩子都快生俩了，他还能大义灭亲吗？何况，她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依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刘恪非脸色微变。她把朝鲜战场上记者采访他的报纸，当宝贝一样保存起来，如今又让他写证明，证明自己是潜伏的地下党，两件事绝不是偶然。
她以前让岳父及早地处理店铺，支持公私合营。事实证明，她做对了，今年真的公私合营了。工厂几年没往里投钱，盈利都存了起来，公私合营后，岳父直接将工厂捐了出去。
“你只要记住，我爱你，为了你好就行了！”张依一抱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脖颈，小声说：“你听我的，为了咱们一家，咱们必须防患于未然。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运动，我怕你被迫害。”
“好，我听你的，抽个时间去一趟泉城。”刘恪非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的说。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就不问，就像她说的，她爱他，为了他好，就足够了。
张依一没想到刘恪非这么快就同意了，她还以为刘恪非会认为她荒唐呢，她都想好了要费一番周折了。
他同意了最好，这些材料能证明他不是国民党特务，就不会遭受灭顶之灾。至于他的海外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夫妻二人推心置腹的聊了好大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了，刘恪非接水给儿子洗脸洗脚，将儿子抱到小床上睡下，又打了一盆洗脚水，给张依一泡脚。
刘恪非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给她洗脚，一边帮她按摩小腿。
张依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细致地为她按摩。他低垂着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神色专注而温柔。
“小非非，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张依一一个没忍住，伸出脚丫子朝他好看的脸上肆意摧残着，脚上的水沾了他一脸。
“小依一，你又调皮了！”刘恪非将脸扭到一边，照着她肿成猪蹄一样的肥白脚丫，轻轻拍了一下。
“调戏又帅又酷的刘政委，是我最大的乐趣！”张依一嬉笑着，还要伸脚去揉搓他的脸，被他一把握住了。
“别骚扰我，不然让你好看！”刘恪非低声恐吓道。这女人太坏了，明明知道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还要撩拨他。
张依一嘁了一声：“你不是号称柳下惠吗，那些交际花、名媛，哪个不是风情万种，我这都是小儿科了。”
“这不一样，她们再美，跟我也没关系。男人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可不想做柳下惠。”刘恪非拿着毛巾仔细地为她擦脚，给她穿上了干净的棉袜，“别胡闹了，早点睡，我明天去趟相城，把蒋斌的事情办了，你生孩子之前，我会去泉城把那件事落实了。”

第114章
刘恪非将自己的上线乔部长写的证明交给了张依一，看她像个宝贝一样将东西收起来，和那张党报一起放在抽屉里锁好，又将钥匙放进了五斗橱的最下层。
张依一暂时了了一桩心事，心情极好。还有半个月就到预产期，她每天上午去门诊坐个诊，其余时间休息，就等着老二呱呱落地了。
这天晚饭后，张依一和春花，叫上余小容葛银玲，带着一群孩子去礼堂看演出。赵长才和蔡新远升了副营长，余小容和葛银玲在服务社上班，要上班又要照顾家，平时很忙，只有晚上有空。
几个小点的孩子，跟着毛娃和明明两个大孩子跑在前面，四个女人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四个人三个孕妇，余小容怀孕五个月，葛银玲三个多月。
“我和刘恪非说好了，不管是男是女，生完老二我就不生了。”张依一月份大了，才走了一会就觉得累。
“我生完老三就上环，要不是老赵家就长才一个儿子，我也不怀老三了。”
“等我生完这胎也上环，我们已经有了明明和晨晨，不管男女，再生一个就行了。”
余小容和葛银玲跟着附和，女人怀孩子生孩子可是个苦差事，尤其是生孩子，就跟玩命似的。
“我给你们两家一人做了两套贴身穿的棉布裤褂，先备着，明天让春花姐拿给你们。”张依一看了看两个女人的肚子，余小容已经显怀了，葛银玲还没显怀。
“我真羡慕翠翠，会裁衣裳做衣裳，还能当医生，没有她不会的。”余小容由衷地夸赞张依一。
“怎么可能没有我不会的，最起码炒菜就一般。现在，刘恪非炒菜都比我强。”
“玲子姐炒菜最好吃了，春花姐炒菜也不差，你比我还强点，最差的就是我了，长才说我是炖猪食。”余小容自嘲道。
几个女人边走边聊，蓦然间，见四处的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演出不是在礼堂吗，这些人咋都朝礼堂后面的树林子跑？”春花不解地问。
“不会是发生啥大事了吧？”葛银玲跟着问。
张依一见几个孩子也跟着人群跑，忙说道：“这几个孩子跟着凑热闹，咱们也过去吧！”
几个女人追着孩子，到了礼堂后面的树林，树林外面围了很多人，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以及斥责声。
“叫几个战士过来，将这个畜生抓起来！”升任团参谋长的任教导员，愤怒的喝道：“你真是胆大包天，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烈属，你居然敢调戏烈属！”
“必须问清楚，这人怎么进到大院来的。”姚护士附和着自家丈夫。
张依一从毛娃手里接过来小树，牵着儿子的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今晚月亮很好，加上礼堂里映射出来的光，里面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只见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朝着任参谋长和姚护士夫妻俩不停地作揖。双宝妈周海云头发凌乱，在一旁不停地哭泣。
“这个同志，我不知道她是烈属，我要是知道她是烈属，你就是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男人带着哭音说。
“你起来，现在不行下跪这一套。”任参谋长严厉地说道。
“照你的意思，要是一般妇女你就敢调戏了是吗？”王忠良和妻子梁大姐也挤进了人群，怒斥那个男人。
王忠良因为手臂截肢，不再担任一线干部，升任师政治部副主任，梁大姐被安排在师里的服务社上班。
这时，有两个持枪的战士过来了，一边一个架起了那个男人，“走吧！”
男人见状大骇，朝着任参谋长和王忠良大喊，“解放群同志，这不怪我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大肚子女人告诉我，说周海云约我见面，不然，我哪敢啊！”
“穿军装的大肚子女人？”王忠良狐疑地问。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王忠良急切地辩解：“对，个子不太高，她说她姓张，是军医。”
张依一凌乱了，军医？姓张？大肚子？他妈的，这条件，不是明摆着说她吗？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害我？”正哭泣着的双宝妈，突然间就扑向了张依一。
“你干什么？”春花一个眼疾手快，挡在了张依一的前面，怒瞪着双宝妈：“翠翠下了班就回家，去哪我都知道，她可没功夫害你。再说，以她的人品，绝不会害人。”
“谁害你了？你有什么值得我害的？”张依一怒极反笑，指着双宝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白痴啊？我是有多蠢，干坏事还自报家门？军医，姓张，我不如干脆告诉他我叫张依一算了。”
张依一又指着那个男人说：“何况，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你和她之间有什么牵扯，我怎么害你啊？”
“你别败坏我的名声，我和他之间什么牵扯也没有，是他肖想我！”双宝妈厉声道。
张依一心中冷笑，这女人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整个大院的男人没有不躲她的。一开始，大家看在她孤儿寡母的份上，能帮的就帮着些。谁知道这个女人，见了男人就泪水连连，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闹得人家夫妻不和。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下，被人有机可乘了吧！
“你看清楚那个大肚子的脸了吗？”张依一转过身，对着这个男人问。
“没有，她裹着围巾，个子和你差不多高。对，肚子也和你差不多大。”男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张依一。
“依一，怎么回事？”刘恪非和高大伟拨开人群，一起走了过来。
张依一戏谑道：“这个人说，有个姓张的大肚子军医，也就是你老婆我，告诉他双宝妈约他见面。”
王忠良和任参谋长和两人打招呼，“刘政委，高师长！”
刘恪非朝王忠良和任参谋长点了点头，站到张依一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是非自有公断，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有了刘恪非的安慰，张依一更加有信心，她看着那个男人问：“我就是军医，姓张，你说那个女人看不清脸，那声音你总能听出来吗？你听听，我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吗？”
男人思索了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不是！”
那个女人无论身高和胖瘦，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都差不多，声音也有些像，但他肯定不是。尽管那个女人有点刻意捏着嗓子，但那个女人说话声音有点软，还有点口音。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声音清脆，一口官话。
眼前这个被人称为刘政委的年轻干部，一看就不好惹，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的心。还是别招惹他的老婆了，尽管他很想攀咬这个女人，来减轻自己的罪。
都怪他鬼迷心窍了，看中了这个叫周海云的女人。
他在部队大院接了修缮食堂的工程，带着人在这干了一个多星期的活，遇到这个女人几次。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他两年前死了老婆，早就想找个老婆了。他帮她拎东西，和她搭讪，她根本没有反感啊，眼睛像是带了钩子，水汪汪的看着他。
今天晚上，一个穿着军装的大肚子女人，告诉他周海云约他见面。他激动坏了，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带走，先关起来，明天早上通知派出所来带人，好好审审是谁要干这种事，还陷害依一同志。”高大伟朝那两个战士摆了摆手。
男人被押走了，刘恪非清冷的眸子睥睨着双宝妈，“周海云，那个人是被一个穿着军装的大肚子女人约来的，那么你呢？你是怎么赶到这的？是有人约你，还是你自己过来的？”
经刘恪非这么一问，张依一反应过来，刘恪非一过来就问出事情的关键，双宝妈是怎么过来的呢？
“我…，我…我去礼堂看演出，见还没开始，就出来透透气，结果，遇到了那个男的，他说要和我处对象。”双宝妈眼神有些闪躲。
张依一讥诮地看着她，“既然没人约你，你刚才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说我害你？我从中午就一直和春花姐在一起，晚饭后才出来和小容姐玲子姐汇合，带着几个孩子来看演出，哪来的时间告诉那个男人？再说，我是未卜先知吗，知道你这个时候出来透气？”
“我，我…，我当时气晕了，没想这么多。”双宝妈嗫嚅着。
“你刚才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口齿清晰，可一点都不晕。”张依一戏谑道。
“演出开始了，大家都回去看节目吧！，”高大伟冲人群喊了一嗓子，接着又朝双宝妈皱眉道：“你也回去吧，以后小心，不为了翟连长，也要为了孩子，都说为母则刚，你应该成为孩子的依靠。”
张依一差点没笑出来，高大伟这话说的有水平，就差直接说双宝妈当妈要有个当妈的样子了。
闹成这样，张依一哪还有心情看演出，余小容三个人也没了心情，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路上，春花抱着小树和众人走在前面，张依一挽着刘恪非的手臂落在了后面，她生气地说：“双宝妈在说谎，一定是有人约她去的，可她为什么要隐瞒？那个男人口中的孕妇又是谁？”
刘恪非：“………”自己的这个傻媳妇，终于看出问题所在了。
“说明双宝妈心里有鬼，或许，约她的那个人没告诉她实话，她并不知道今晚要见面的人是那个工头。那个故意往你身上引导的‘孕妇’，或许是某一个人，又或许不是，这么明目张胆的陷害你，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你猜出来那个人是谁了对不对？”张依一眯起眼睛，脑子里蓦地闪现出一个人来。
好熟悉的场景，只不过由原来的张翠翠和赵长才，变成了双宝妈和包工头。
上辈子的一个夏夜，张翠翠和赵长才被人发现在驻地的鱼塘边约会，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两人说有人将他们约过来，却没人相信。
今晚，包工头和双宝妈约会，被人撞见后，双宝妈哭哭啼啼的说那个男人轻薄她，因为她的烈属身份，加上包工头形容猥琐，舆论都站在了她这边。
“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她不会蠢到自己亲自跑去告诉工头。不过，约双宝妈的人，应该是熟人，看双宝妈的态度就知道了。否则，她没有必要隐瞒。毕竟，被人算计过去要比自己独自过去，更容易洗清自己。”刘恪非冷静地分析。
“我想知道，双宝妈以为是和谁约会，让她连孩子都不管，一个人跑到礼堂后面去赴约？”张依一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她看了看身边眉目俊朗的男人，脱口而出：“说的不会是和你约会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个男人刚说大肚子姓张的军医，双宝妈就冲过来指责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要把她吃了。
张依一迅速地脑补出一个画面，杨碧玉告诉双宝妈，刘恪非约她在礼堂后面见面，双宝妈欣喜的过去了。接着，杨碧玉（或者是杨碧玉找的人）告诉那个包工头，说双宝妈约他见面，包工头欣喜若狂的赴约。结果，双宝妈一看约会的对象不对，开始哭闹。
整个驻地，她得罪的人有三个，她之所以不怀疑闫丽丽，纯粹是因为这个手法太过熟悉，杨碧玉上辈子用过了这个手段。
至于为什么要整双宝妈，应该是因为张铭恩的原因。他们两家住得近，加上张铭恩是翟连长的老上级，少不了要照顾一下孤儿寡母的双宝妈。以杨碧玉的心胸，对菟丝花一样的双宝妈，怕是要恨之入骨了。
“咳咳咳……”刘恪非一阵咳嗽。媳妇的思维太跳跃了，什么都能想到他身上。
不过，依一说的对。即便双宝妈想见面的那个人不是他，也会是另一个干部。看来，双宝妈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了，她把主意打到了驻地的干部们身上，不光影响团结，也玷污了烈士的声誉。
“杨碧玉就不怕露馅吗？如果警察追查下去，很容易找到那个‘孕妇’，还有双宝妈，她怎么就那么自信双宝妈不会说出来？”张依一被杨碧玉的大胆惊着了，她的操作漏洞百出。
“双宝妈心里有鬼，她当然要瞒着，难道让她说，杨碧玉约她和某一个干部大晚上约会吗？”
张依一哼了一声：“那个男人为了减轻罪行，势必使劲攀咬那个‘孕妇’，等着吧，事情会水落石出的。”

第115章
正如张依一说的那样，那个工头为了洗清自己，咬死了是一个穿军装的孕妇告诉他周海云约他见面。
派出所的民警调查了几个嫌疑人，让那个工头辨认，被工头排除了。在调查到杨碧玉身上时，工头一口咬定是杨碧玉。
杨碧玉矢口否认，说工头诬陷她，气急攻心之下，当场晕倒。鉴于她怀孕七个多月，派出所没办法继续审理她。经过调查，工头只是想和周海云处对象，不存在犯罪行为。
这件事不了了之，工头被批评教育一番后无罪释放。
虽然这件事成了无头案，但驻地有不少人心知肚明。杨碧玉为何早不晕晚不晕，非得在工头指认她的时候晕？好在工头没有存恶心思，否则，就算杨碧玉晕上八回，也躲不过去。
当刘恪非把这个消息告诉张依一的时候，她好大一会没说话，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助长了杨碧玉的恶念。这个女人想来个一箭双雕，结果没伤到别人，砸了自己的脚。
“双宝妈的事怎么处理，这个女人成了咱们整个师的负担了，说不得，惹不得，还不能不管。”张依一揶揄道。
“师部研究决定，将双宝交给翟连长的父母教育，部队抚养他成人，等他够年龄了照顾他上军校。军区又出面联系了地方，为周海云在地方上安排了正式工作，不再享受部队抚恤金。”
“双宝愿意跟着爷爷奶奶回乡下吗？周海云能同意吗？”张依一担忧的问。
“周海云一开始不同意，是双宝这孩子坚决要跟着爷爷奶奶的。”
张依一叹了口气，“没想到双宝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个有主意的，好在翟连长的父母年龄不大，家里人员也不复杂，能给孩子提供一个好的环境，免得跟着周海云这种母亲蒙羞。”
天下怎么有这样的女人，仗着一个烈属的身份，就道德绑架了整个师。她什么都不用做，在干部们面前一掉眼泪，干部们就不得不管她。管得多了，她就会时不时的叨扰人家。
她和祥林嫂还不同，祥林嫂只是逢人便诉说自己的不幸。而她只对男人释放自己的不幸和柔弱，就这么眼泪汪汪的看着你，时间长了，不光女人们憎恶，男人们也怕了。
据说，当年翟连长已经说好了亲，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周海云一眼看中了年轻英俊的翟连长，她仗着自己高小毕业，年轻漂亮有文化，就想要介入翟连长和未婚妻之间，被翟连长拒绝了。翟连长为了让她死心，迅速定下了成亲的日子。结果，周海云一次次的上门，什么也不说，就看着翟连长和他的未婚妻默默流泪，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的未婚妻。
最后，翟连长的未婚妻败下阵来，小姑娘说了句祝福他们幸福，便撕毁了婚约，报名参军走了。她后来又找了个一个军官，生活得很幸福。
“还是我的依一好，聪明善良，美丽忠贞，娶妻当娶张依一！”
“你别给我戴高帽！”张依一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轮廓分明的嘴唇，“你对我忠贞，我才会对你忠贞。否则，你做初一，我便做……唔……”
张依一还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嘴唇。
这个带着些惩罚意味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一道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哭声在耳边响起，两人才急忙分开了彼此。
“小树苗，不哭，妈妈抱抱！”张依一哭笑不得，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儿子，抱到自己的腿上，轻声安抚着。
“儿子，妈妈不方便，爸爸抱！”刘恪非伸手，想要将儿子拉过来，却被儿子一扭小身子躲开了。
小家伙眼睛里汪着一泡泪，怒瞪着刘恪非，“爸爸，坏！”
刘恪非：“………”他怎么得罪儿子了？
“儿子这是吃醋了，觉得你抢了他的妈妈。咱们以后不能当着儿子的面亲吻，孩子慢慢大了影响不好。”
“小树苗，妈妈永远爱你，谁都抢不走妈妈对你的爱！”张依一亲了一下儿子的脑门，柔声地说。对这个儿子，她是心存愧疚的。
小树生在战火纷飞的朝鲜，他是伴随着空袭的爆炸声出生的。才几个月大，就遇到刘恪非被特工袭击，子弹在耳边炸裂，别说是几个月的孩子了，就连她一个成人，都觉得惊心动魄。
“妈妈！”小树抱着妈妈的脖子，示威似的看着爸爸。
刘恪非见儿子一副胜利者的得意小眼神，恨不能揍这小子一顿。这小子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和他抢媳妇，而媳妇在他和儿子之间，毫无犹豫的选择儿子。再这么下去，他的家庭地位堪忧。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老二出生，他的家庭地位那才叫真正的堪忧。
12月的最后一天，老二出生了，男孩，重六斤二两，取名刘家衍。
张依一生小树时疼了十几个小时才安全生产，生老二只用了四个小时。
刘恪非看着包裹着小包被的二儿子，笑得极为勉强。算了，这辈子他就是没女儿的命。为了依一的身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生完老二就不生了。
妇产科照顾张依一是本院的医生，给她收拾了一个小单间，方便家属照顾。
住院的这几天，不断的有人来看她和孩子，就连转业到地方上的崔玉婉都来了。崔玉婉转业到彭城卫生局，如今家里给她介绍了对象，定在五一结婚。
“真快，当初咱们一个宿舍四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没结婚了，我看金兰的月份也不小了，小玲调到姜连长那，听说也怀孕了。你更厉害，都生俩了。”崔玉婉感慨。
“你这不也快了，我们年后就调防，以后再见面就不这么容易了。”
崔玉婉将一副银手镯塞到小婴儿的包被里，“也不知道送啥，听老人说，银子养人，就送了孩子小手镯。你生小树时我们什么也没送，我们几个都挺过意不去的。”
“那时候缺这少那，你们把自己分的罐头奶粉让给我，这份情谊哪是钱能衡量的。”
“这不是应该的吗，整个军就你一个孕妇。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条件这么差，你跟小树的身体都还可以，真是幸运。”崔玉婉庆幸道。
“玉婉来了，你回我们家吃饭吧，家里做好饭了！”刘恪非正好提了饭盒过来，招呼崔玉婉。
“刘政委，你现在可真随和，这有了老婆儿子就是不一样。”崔玉婉见刘恪非笑容可掬，忍不住开玩笑。
刘恪非反问，“我以前很严肃吗？”
“何止是严肃，简直冷冰冰。”崔玉婉退伍后，性子更加跳脱了，说话也直接了，“我们私底下都议论，你跟依一是一物降一物，你这个冰山，被依一这个小太阳融化了。”
“冰山融化，那岂不是要水漫金山？”刘恪非顿了顿，接着道：“没事，我要用爱的海洋包围依一。”
张依一：“………”大冬天的，她更冷了，直男的情话还真让人尴尬。
一旁的崔玉婉被感动了，丝毫不觉得刘恪非对张依一的表白尴尬。她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刘政委变了，为了爱情改变了。
“小婉，这儿条件不好，你跟着恪非回家吃饭，吃了饭，让他开车送你回去。”
崔玉婉脸一红，“不用了，我对象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呢，我们在外面吃。”
“小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让人家在外面等着啊，怎么不让他一起过来？”张依一埋怨道。
崔玉婉连忙解释，“他出差刚回来，来得有点急，没有准备。他说了，等过几天你出了院，他会正式拜访你们。”
“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等他上门时，我们再好好招待他。”张依一知道崔玉婉不是一个作假的人，她不让对象过来，一定是有原因。
崔玉婉又看了看小婴儿，这才告辞出去，刘恪非将她送到楼梯口，和她挥手道别。
回来后，刘恪非打了热水过来，让张依一洗了手，两人一起吃晚饭。
“小树有没有找我？”张依一喝了几口粥，不放心地问。
刘恪非将一块鸡蛋饼递给她，“找了，我告诉他，妈妈生小弟弟了，他就乖乖地自己吃饭了，都不用人喂。”
“咱们的小树真乖，长大了一定是个好哥哥。两天没见小树，我好想他，好在明天就出院了，就能看到他了。”张依一提到小树，心里一阵柔软。
“嗯，今天下午，余毅打电话给我，本来是想带着江白一起来看你的，可江白临时有个采访，来不了了。”
“你打电话给他们，别让他们过来了，白白还怀着孕呢。反正咱们年后就调防申城了，从岛上坐船到市区，也就一两个小时，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你怎么知道从岛上坐船到市区要一两个小时？”刘恪非脱口而问。
“这个…，我是听别人说的。”张依一支吾了一下，忙岔开了话题，“到时候，咱们还坐闷罐车吗？”
“大部队坐闷罐车，家属坐火车，干部分两部分，一部分跟着大部队，一部分跟着家属坐火车。部队的物资和干部家属的物品，有汽车营运输。”
“太好了，那咱们的东西就不用精简了，咱们家的缝纫机和自行车可得带走，还有咱们自己买的家具也得带走。”张依一对调防申城很期待。
申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还是很有感情的。
刘恪非看张依一眼睛里有流光闪过，不禁暗自称奇，她对申城的向往是那样的明显，仿佛有一种游子久别回乡的感觉。
不过，想起自己妻子的特别，他也就释然了。
第二天上午，刘恪非办好了出院手续，小杜过来帮着拎东西，刘恪非抱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张依一更是裹得像个粽子，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第一次月子做的不好，这次坐月子，说什么都得补救回来，她可不想弄一身月子病。
一家人到了家属院门口，遇到几个人，天气冷，也没敢掀开毯子看孩子。
“刘政委，翠翠，出院了！”买菜回来的杨大姐和他们打招呼。
“出院了，杨大姐买菜呢！”张依一回应道。
张依一和杨大姐结伴而行，一路上说着孩子的事。正走着，就见杨大姐突然脚步一顿，目光看向了前方。
顺着杨大姐的视线看过去，张依一看到身怀六甲的杨碧玉，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张依一冲杨大姐笑了笑，继续朝前走，路过杨碧玉身边时，杨碧玉张了张嘴，想要和她说话。张依一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和她擦肩而过。
对心术不正的人，她连打招呼的兴趣都没有。

第116章
傍晚时，整个驻地的家属，加上师机关，以及驻地医院的医务人员，浩浩荡荡的到了火车站，出发去申城，几百口子包了几节车厢。
张依一用小竹车推着老二，春花抱着小树，秀秀拎着几个人的随身物品，上了其中一个车厢。这次调防，她带上了春花和秀秀母女，年前就让余毅帮秀秀联系好了学校。
几个人上了母婴车厢，找了相邻的位子坐下，张依一和春花坐在一起，秀秀带着小树坐在对面。两岁的小树非常懂事，乖乖地坐在秀秀旁边，听秀秀给他念小画书。
两个月的老二刘家衍在小竹车里睡得正熟，车厢里的喧闹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火车启动了，有列车员推着车子来倒水，老二的小竹车有些碍事，挡住了列车员的小推车。
“同志，您可以将孩子放在上面，我把车子给您放餐车去，等您下车之前，我再把车子给您送来。”列车员指着座位上方类似硬卧车厢的上铺中铺一样的位置说道。
这是专门为年幼的孩子准备的，周围还安装了防护网，防止孩子掉落。
“那就谢谢列车员同志了！”张依一向列车员道谢。
她将儿子抱出来，春花将小车里的小包被拿出来，铺在了中铺上，张依一将儿子放上去，给他盖好小被子。
小竹车被列车员推走了，走道一下空了出来。
这节车厢是母婴车厢，不准抽烟，坐的都是女人和孩子，光孕妇就好几个，有快要临盆的杨碧玉，也有大腹便便的蓝灵、陈金兰、余小容和葛银玲。
从彭城到申城六百多公里，坐车要十几个小时。坐这么久的夜车，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还真不方便。
要不是怕影响不好，张依一就自己出钱补几张软卧票了。刘恪非现在是师政委，别的家属都坐二等座，她哪能搞特殊坐软卧？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车厢里亮着昏暗的光，大家就着热水，吃了自带的食物充当晚饭。
吃了晚饭，车厢里的人开始走动起来，车厢那头的蓝灵和陈金兰到这边来找张依一说话。春花见状，拉着秀秀起来，笑道：“翠翠，我跟秀秀到小容和玲子那去，你们几个好好说话。”
蓝灵和陈金兰坐下来，蓝灵坐在小树旁边，开始逗他：“小树，你弟弟家宝丢了！”
小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指着上面的小铺，小脸涨得通红：“弟弟！”
“把家宝换糖吃好不好，阿姨给你买糖果，把家宝抱走！”蓝灵一副认真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你坏！”小树哇地一声哭出来，小手用力地推蓝灵。
“阿姨跟你开玩笑的，阿姨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不会抢家宝的。”张依一忙拦住了儿子，又忍不住笑蓝灵，“你都快当妈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小树护家宝就跟护犊子似的，他可不经逗。”
“哈哈哈……，我就喜欢看小树生气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刘政委，太好玩了！”蓝灵大笑起来。
“你们家这俩儿子，还真有意思，小树像刘政委，家宝像你多一些。”陈金兰话音刚落，上面就传来家宝响亮的哭声。
“妈妈，弟弟哭，抱！”小树一脸的焦急，催促妈妈抱弟弟。
张依一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包被，原来是尿了。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净布，铺在了座位上，又拿出干净的小包被铺好，摆好尿布，这才把儿子抱下来，迅速地给孩子换好了尿布。
她怀里抱着儿子，指着挂在窗户那的军用书包说：“金兰，你把书包里的酒精棉球给我！”
陈金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递给了张依一。
张依一拿出一个酒精棉球出来，仔细地擦了擦手，待酒精挥发后，这才掀起了衣襟，给儿子喂奶。
“依一，你奶水怎么样啊？”陈金兰问。
“不多，小树吃到八个月就没奶了。不过，我的奶水稠，还挺养人的，在那种情况下，小树也能健健康康的。”车厢里都是女人和孩子，张依一没有顾忌，才当众喂奶。
蓝灵感慨道：“那时候真不容易，你怀着小树，还不分昼夜的抢救伤员。大家都替你担心，唯恐你出事。”
“多亏你们了，我都快把咱们军的好东西都吃了，要不然，哪有健康的小树。”张依一看了看儿子，小树是整个军眷顾的孩子。
“家宝睡着了！”陈金兰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眼中闪着母性的光辉。
“婴儿期的孩子最好带，吃饱就睡，大了才累人呢！”张依一将儿子放回铺上，刚坐下来，就听见车厢那头传来争吵声。
蓝灵伸出头朝车厢那边看，“那边吵什么？”
“我怎么听着像春花姐的声音？”陈金兰道。
张依一仔细听了下，果然是春花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被一道尖利的声音遮盖住了，不是很清晰。
“蓝灵，金兰，你们看着点小树和家宝，我去看看。”张依一站起身，朝小树柔声地说：“小树，你跟两个阿姨一起，妈妈一会就回来。”
见儿子懂事地点头，张依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便朝着车厢那头走去。
“我说错了吗？你既不是部队上的人，又不是干部家属，你凭什么占部队的便宜？”闫丽丽刻薄的声音刺耳极了。
“和你有啥关系？我知道，你就是看不惯我们娘俩待在部队。”春花气愤地说。
闫丽丽斜睨着春花，“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我是干部家属，是为部队做贡献的，你为部队做了什么，你占的便宜里，有我一份，我…….”
“呦，我想知道，你为部队做了什么贡献？是没事找事，妨碍安定团结？还是为革命战士下巴豆粉，阻碍革命战士上阵杀敌？”
“噗哧！”张依一话音未落，政治部的一个女干事，就扑哧一声笑出来。许是觉得自己笑得不合时宜，女干事忙肃了脸色。
“你……？”闫丽丽涨红了脸，气得说不话来。
“春花姐和秀秀没有占部队的便宜，她们的车票钱，我已经交给后勤科的同志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后勤科的同志。”张依一看着颓败的闫丽丽，压下嘴角的嘲讽，道：“你有什么资格屡次三番的找春花姐的事，她没有对不起你。相反，是你对不起她，你明知程连长，不对，是程科长了。你明知他有妻子还逼婚，和小偷强盗有什么区别？”
“就是，这年头，小偷强盗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有理了！”余小容不屑地说。
“不自信呗，毕竟是偷来的东西，总是担惊受怕，看谁都像是和她抢男人！”林寒幽幽地来了一句。
张依一忍住笑，林寒这姑娘的嘴越来越厉害了，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闫丽丽，你欺人太甚，你跟程书礼结婚，我说啥了？秀秀的奶奶逼着我伺候你们一家，你把我和秀秀当人看了吗？我受够了，带着秀秀离开程家，就像是踩了你的尾巴，你处处找我的事。不就是个男人吗，我早就不要了。你还担心啥，那个男人在你眼里是个宝，在我眼里就是屎。”
春花挺直了脊背，恼恨地看着闫丽丽：“闫丽丽，我不会再忍让你，下次你再敢找我和秀秀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都混得给人家当保姆了，还怎么个不客气法？”闫丽丽不屑地看着春花。
“闫丽丽，你的思想有点腐朽啊，国家讲究人人平等，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却宣扬等级制度，歧视保姆。”张依一见闫丽丽涨红了脸，继续道：“我跟春花姐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我们是平等的。”
春花咬牙，怒视着闫丽丽，“如果你再欺负我和秀秀，我会打掉你的牙！”
“这岂不是又要破财了，上次镶银牙，这次怕是要镶金牙了吧？”林寒像是在自语一般。
“哈哈！”张依一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林寒太有意思了，她就喜欢这么刚的女孩。
闫丽丽被众人一阵冷嘲热讽，一张脸快涨成了猪肝色。
一场小插曲，以闫丽丽被奚落得面红耳赤而结束。总有那些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人，一次次挑战道德底线。
张依一和春花秀秀回到了座位，蓝灵和陈金兰安慰了春花母女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春花姐，你是不是憋着一股气，要是出不了这口恶气，下次再遇到闫丽丽嘴贱的时候，想揍就揍，只要别打成重伤就行，出了事我担着。”张依一趴在春花的耳边小声说。
春花恨恨道：“我只想平平安安的把秀秀带大，可闫丽丽欺人太甚，要是她再敢欺负人，我就撕碎她那张脸。”
张依一嗯了一声，支持春花硬起来。她要不是军人的身份，又是政委老婆，她早就上去扇闫丽丽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人，这是有多嚣张，抢了人家丈夫，还要欺负人家。
见小树打起了哈欠，张依一带着他去了趟厕所回来，给他铺好小垫被，将他抱上了小铺，将遮拦网挂上，亲了一下儿子的小脸，“小树，晚安！”
“妈妈，晚安！”小树抱住妈妈的头，吧唧一声亲上了妈妈的脸。
照顾好两个孩子，张依一和春花秀秀三个人也坐在座位上休息。不一会儿，秀秀就睡着了。
见秀秀睡得东倒西歪，张依一让春花坐到自己旁边，“让秀秀好好睡，她正是贪睡的时候。”
春花将秀秀的腿搬上座位，让她半靠半躺在座位上，自己坐了过来。
吵闹的孩子们都进入了睡眠中，喧嚣的车厢里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咳嗽声。
列车到达申城火车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三月初的天气，早晨还有些冷。出了车厢，春花给小树穿上了小棉大衣，抱着他跟在推着小竹车的张依一后面，随着人流出站。
秀秀背着一个大包，跟着大人身后，新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就是申城了，听老师说，申城以前是十里洋场，一定很繁华。
出了站，站前的广场上，停着一辆辆军车，汽车营的战士们开着车，已经在列车到达之前到了申城。汽车将众人送到码头，再由码头坐船到瀛洲岛的日新镇。
一行人坐着轮渡到达日新镇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日新镇位于瀛洲岛的中部，是距离申城市区最近的一个镇。师部机关、高炮一团、各后勤补给部门、汽车营、通讯营，以及家属区和幼儿园，都在这里，另外两个高炮团驻扎在相邻的乡镇。
部队家属大院坐落在江边，大院内有四栋楼房，二十多座小院。副团级以上干部家属住独栋小院，其他的干部家属住楼房。
张依一和刘恪非住的小院，与高大伟家的院子隔了一个秦副政委和程护士长的家。
进入院内，迎面是一个开阔的院子，一栋两层小楼。小楼上下共六间房。楼上三间房有两个卧室，一个小会客厅和一个卫生间。楼下三间房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客厅，厨房和厕所。
卧室和客厅都摆放了家具，床、衣柜、沙发、茶几，最基本的家具都有。
这时，小杜带着几个战士，将他们家的东西搬了过来。有几大包袱衣物、被褥，还有缝纫机、自行车、两个五斗橱，两个写字台和一个梳妆台，以及炊具。
“小杜，你们几个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今天就不招待你们了。”张依一见小杜和几个小战士，忙前忙后的搬东西，有些过意不去。
“嫂子，你别客气，这是应该的，刘政委让我告诉你，今天的中午饭、晚饭，家属们都去食堂吃。”小杜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几个战士按照张依一说的位置，将大件的东西摆放好，临走时，小杜拎起了两个暖水壶，“嫂子，我去食堂给你打两瓶热水送来。”
“太谢谢小杜了！”张依一连忙道谢。这个小警卫员没有小何玲珑，但他踏实、心细，很多事，只要刘恪非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刘恪非的意图。
小树到了一个新环境，非常新奇，满院子乱跑，秀秀怕磕着他，紧跟在他身后。张依一和春花忙着铺床，整理厨房用品。今天吃食堂，明天就得自己开伙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张依一让春花带着小树在家等着，她带着秀秀去食堂打饭。
路过张铭恩和杨碧玉家的院子时，听见一阵嘈杂声。

第117章
张依一带着秀秀正要绕过去，却被从院子里出来的张建国叫住了：“姑姑，我妈快生了，你过来看看好不好？”
“你爸爸不在家吗？”张依一有些不太敢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她怕说不清。
“我爸不在家，只有我和小姑姑在，小姑姑害怕。”张建国的芯子虽然不是个小孩，可面对一个临盆的孕妇，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你去食堂，找到小杜哥哥，让他帮你打饭。”张依一想了想，将饭盒交给秀秀，又对张建国说：“你知道师部在哪吗，去找你爸爸，让他赶紧找车送你妈去镇上的医院。”
她是一个医务工作者，救死扶伤是她的责任。别说杨碧玉是战友，就是朝鲜战场上的对手美军，她都救过。
进屋后，就见杨碧玉半靠在沙发上，初春的天气却满头的大汗，看样子疼得不轻。张小朵站在一边急得不知所措，看见张依一进来，她眼睛一亮：“翠翠姐，你看看大嫂，是不是要生了？”
杨碧玉秀眉紧拧，一双妩媚的柳叶眼看了看张依一，没有说话。
“疼了多久了？有没有见红，羊水有没有破？”张依一问。
“没有见红，羊水也没破，肚子刚疼。”杨碧玉强忍着不适回答。
“刚疼就疼成这样？”饶是张依一不是妇产科医生也知道，阵痛是一阵一阵的，越往后越疼，间隔时间也越短，像这种刚有感觉就疼成这样的，还真少见。
“这我就不懂了，我不是妇产科医生。”张依一不敢擅自做主，便道：“小朵，你先看着你大嫂，我去喊人！”
张小朵害怕，忙道：“翠翠姐，我不知道怎么办，要不你看着大嫂，我去喊人！”
“你不知道喊谁，我去吧，你给她冲点蜂蜜水喝，我马上就回来。”张依一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不说避嫌了，她也不懂妇产科啊。
今天刚到，医院的设备还没装好，杨碧玉只能去镇上的卫生院。何况，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是从社会上外聘的，这次调防就没跟来。
张依一到了食堂，果然看到了程护士长和姚护士，身后还有两个妇产科的年轻护士。
“程大姐，姚大姐，你们带着她们俩，带上接生工具，去张副团长家，杨碧玉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快生了？”
正在吃饭的四个人，二话不说，放下碗筷就走。
程护士长和姚护士虽然不是妇产科的，但都有过接生经验，那两个护士，更是见得多。让她们过去，是以备不时之需，防止杨碧玉在去镇卫生院的路上生产。
安排好这些，张依一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师部，到地方的时候，张建国正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朝这边跑过来，累得满头大汗。
师部正召开干部会议，张依一叫过来门口站岗的战士，“去通知张副团长，就说他爱人快生了，让他找车送人去镇上的卫生院。”
小战士进去没多大会儿，张铭恩就出来了，接着，干部们也陆陆续续的出来，高大伟朝后勤部长道：“快点安排车，直接开到张副团长家门口。”
“谢谢高师长！”张铭恩朝高大伟道了谢，又看了张依一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急匆匆的走了。
刘恪非走过来，眼含笑意看着她：“依一，还没吃饭吧！”
“没有，我和秀秀去食堂打饭，刚到杨碧玉家门口，就碰到建国，告诉我杨碧玉快生了。”张依一和刘恪非并排走着，见左右没人，小声地说：“我多长了个心眼，没有听张小朵的留下来看着她，我跑出来喊人了。我不是妇产科医生，不懂接生，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说不清！”
刘恪非见妻子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他压住嘴角，认真地说：“嗯，依一真聪明！”
张依一没听出来刘恪非的调笑，继续朝前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下来，“那我回去了，一会家宝该饿了。”
“我晚上恐怕要晚些回去，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
“好，你快去吧，一会食堂的饭都凉了。”张依一摆摆手，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了。
张依一到家时，春花刚给家宝换好尿布，小东西正呜哇呜哇的哭着，张依一连忙洗了手，从春花手里接过孩子，给他喂奶。
见桌上还摆着饭菜，就知道她们娘俩还在等她一起吃饭，忙道：“春花姐，你和秀秀先吃，别等我！”
春花给张依一留好饭菜，娘俩坐下来一起吃饭，小树饿得受不住，已经先吃了。
“秀秀，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余毅叔叔给你找的学校，教育质量比咱们这个镇中学好，就是离家有点远，走路要四十分钟，你可以骑自行车去，只要十几分钟。”
秀秀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张依一，“谢谢翠姨！”
“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你也不要有压力，你放心，无论中考你考得怎么样，我都会让你读最好的高中。”
“翠姨，我不想考高中了，我想考军区的艺校，毕业就可以进军区的歌舞团。”
“好好的为什么不读高中了？告诉翠姨，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你放心，不管你读到什么程度，大学还是研究生，我都会供你，你不要担心学费。”
“翠姨，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喜欢唱歌。”秀秀唯恐张依一误会，小脸都急红了。
其实，她除了喜欢唱歌，更多的原因是想早点出来。上部队的艺校，管吃管住，还发军装发津贴。她不想让娘受闫丽丽的气，翠姨和姨父对她和娘好，却不能保护她和娘一辈子。要是她也成了军人，就可以保护娘了。
“秀秀，你真的想好了吗？”张依一郑重的问。
她多少猜出了小姑娘的想法，小姑娘懂事，想尽早的独立，她能理解。
“我想好了，娘也同意了。”秀秀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行，我让你白白阿姨帮你介绍个音乐老师，周末指点你一下。”张依一尊重母女俩的选择，她可以照顾春花和秀秀，却不能替她们做决定。
秀秀随了父亲程书礼，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精致，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这种容貌，加上一副好嗓子，就是为艺术而生的。
更可贵的是，小姑娘很踏实，一点都不爱慕虚荣。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龄，可她却美而不自知，平时只顾着埋头读书，帮自己的娘做家务。
这也是她愿意照顾她们母女的原因，但凡这小姑娘心思多一点，她都不敢收留她们。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午饭后，张依一带着家宝和小树午休，春花和秀秀也上楼休息。楼下的卧室，他们夫妻俩带着家宝住，楼上的两间卧室，春花带着小树住一间，秀秀一间。
坐了一夜的车，大人孩子都没睡好。这一睡，就是两三个小时。
午休起来，张依一和春花继续收拾东西。快到晚饭时，小杜和另一个小战士，拉了一车蜂窝煤过来。
春花点着了煤球炉子，坐上水壶烧水，卫生间的水箱，也烧上了热水，晚上就能洗澡了。
晚饭后，张依一和春花一起给小树洗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收拾好小树，几个大人又洗了澡，春花和秀秀带着小树上了楼。
见时间还早，张依一拿出一本儿科学出来，打开床头灯，看了起来。
刚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刘恪非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张依一合上书本，掀开被子起来，“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刘恪非握住她的手，神秘地说：“穿上外套，带你去个地方！”
“家宝在睡觉，醒了怎么办？春花姐带着小树上楼了，怎么好把她喊下来？”张依一不知道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坐了一晚上的闷罐车，又忙了一天，也不嫌累。
“一会就回来，这小子一时半会醒不了，他要是真哭了，春花姐会下楼的。”刘恪非不容她拒绝，直接拿了外套过来，就要给她穿上。
“好了，我自己穿！”张依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依一下床，穿好衣服，摸了摸儿子的小包被，又将包被上面搭着的小毯子往下拉了拉，这才跟着他出来，将门虚掩着。
出了屋，张依一嘴里埋怨着：“我就知道你对儿子不上心，大晚上的丢下儿子出去，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我哪有不上心，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疼？”刘恪非抓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附在她的耳边说：“我这不是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吗，你都多久没有好好看我一眼了？”
刘恪非觉得异常的委屈，以前是一个小混蛋和他抢媳妇，现在有两个小混蛋和他抢。他要是再不努力点，媳妇的眼里就真的没有他了。
张依一心中虽暗笑他矫情，可也遂了他，被他一路拉扯着出了院门，将院门锁好。
路上，刘恪非一直牵着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张依一的心里有些异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恋爱的日子。
出了家属院，两人到了江边。初春的夜晚，江边凉风习习。
刘恪非抱住她，坐在江边的石阶上，下颌抵着她的头顶，轻声低语：“依一，咱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待在一起了。”
张依一被他拥在怀中，身上的冷意渐渐散去，“等咱们老了，每天到江边看夕阳！”

第118章
轿车停在了一栋花园洋房门口，刘恪非打开车门，将家宝抱出来，张依一牵着小树的手也下了车。
她仔细观察着这栋洋房，红色的砖墙，黑漆大铁门，透过铁门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草坪，看房屋的砖墙，洋房有些年头了。
“这栋房子是祖父发迹后买了地造的，当时父亲还不到十岁。”刘恪非见张依一似乎很感兴趣，笑着解释道。
张依一知道这个区，她从学校坐公交车回家，每次都经过这里，是一片商业区，应该是后来拆迁了。
她看了下两个儿子，这栋花园洋房以后是儿子的财产，她和刘恪非两个军人，是别指望了。
张依一见院子里面晾晒着各色衣服，问：“现在谁住在里面啊？”
“父亲母亲离开申城时，让叶伯和黄伯两家看着，我和恪扬幼时是叶妈妈和黄妈妈照看的。走，进去看看。”刘恪非按了大门的门铃。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谁呀？”
大门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婆，露出了一双警惕的眼睛，待看清楚外面的人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红了眼圈，嘴唇哆嗦着，“大…大少爷！”
“叶妈妈，叫我恪非就行了，现在不兴叫大少爷了。”
“恪…恪非！”叶妈用袖口拭了一下眼睛，朝里面喊道：“快出来，你们看谁来了？”
接着，叶妈又忙不迭地招呼，“快进来，二楼的几间房一直空着，我们几个老家伙看得紧，没让人住。”
张依一恍然大悟，难怪叶妈开门时一脸的警惕，原来是怕有人来占房子。像这种没了主人的洋房，很多都被市民占了，还有的是政府直接分配给无房的市民。一个院子里，最多的住了二十几家。
“这是大少奶奶和小少爷吗？”叶妈见到刘恪非光顾着激动了，方才想起来跟在他身边的母子三人。
“叶妈妈，您叫我依一就行了，这是我和恪非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小树，二的叫家宝，大名刘家澍、刘家衍。”
“好，真好，大少……，恪非终于成亲了，有孩子了。”叶妈看着张依一娘仨，眼圈再一次红了。
大少爷这么好的人，就该找到一个好妻子，再生几个好孩子。
她上一次见到大少爷，还是刚解放的时候，刘家举家搬迁，只有大少爷一个人留在国内，他们几个老仆，因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故土难离，便留了下来，帮着主人家看房子。
这时，从一楼和两边的平房里，陆续出来了一二十口子人，大人孩子站成了一排，打量着刘恪非和张依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大少爷，真的是你！六年了，又见到你了！”
“叶伯，您叫我恪非就行了，我现在是军人，不是什么大少爷了。”刘恪非忙扶住了叶伯，握着他的手说。
紧跟着，一对和叶伯叶妈年纪相仿的老夫妻也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的反应和叶妈叶伯一样，“大少爷，您终于结婚有孩子了！”
张依一牵着小树，忍住笑意，怎么每个人见到刘恪非都是那句他终于结婚有孩子了？这刘恪非在众人眼里，难道找不到媳妇吗？
“这是黄伯黄妈妈，恪扬是黄妈妈带大的，我是叶妈妈带大的。”刘恪非将老夫妻介绍给张依一。
张依一向两人问好：“黄伯黄妈妈，我是恪非的妻子，您叫我依一就行了。”
“长得真好看，和大少爷郎财女貌。”黄妈握着张依一的手，夸赞道。
“我来抱抱家宝！”叶妈从刘恪非手里接过家宝，跟着众人到了客厅。
原本诺大的一个会客厅，被隔成了几间房，住了两家人，只留了一个不到十几平方的小客厅。
这套洋房是假三层，一楼住了叶伯叶妈一家和黄伯黄妈一家，以及另外两家人。
主楼两边有几间平房，原本是佣人住的，现在住了四家人，这四家人，还有大客厅里住的两家人，这六家都和叶伯黄伯沾亲带故，也是他们找来的，怕房子被外人占了。
二楼的几间主人房，目前还空着，叶伯叶妈和黄伯黄妈，四个老人几乎每天都要赶人，赶走一些想要住进来的人。
一家四口跟着四位老人到了客厅，叶妈怀里抱着家宝，“晚饭让你叶伯做，别看你叶伯是司机，烧菜可不比厨子差。”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晚饭回我妹妹家吃，晚上就住在她那了。”张依一连忙推辞。
他们一家四口今天早晨从瀛洲岛坐船来申城，看望二哥江煜聪和妹妹江白，中午饭是在二哥家里吃的，晚饭说好了在江白家里吃，余毅早就安排好家里的保姆，买好了菜。
午饭后从江煜聪家里出来，刘恪非突发奇想，让余毅和江白先回家，他借了余毅的车，开车带着张依一母子，要让她看看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不麻烦，随便烧几个菜，就我们四个老家伙，咱们凑在一起，就当吃个团圆饭了。晚上就歇在楼上，里面的被褥都是干净的，我和黄妈隔段时间就将被褥拿出来晒晒。”叶妈殷切道。
“依一，留下来吧，一会我出去打个电话给余毅，让他们晚上别等咱们了。”刘恪非不忍拂了四个老人的好意，和张依一商量。
何况，他也想和她在他生活的地方住一晚，让她感受一下他的生活气息。
张依一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两位妈妈了，晚饭做点清淡的就行了，中午在我二哥家吃了一肚子，还没消化呢。”
叶妈见张依一同意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钱，让叶伯去买菜，“你去买点肥瘦相间的肉，再买一只烤鹅。恪非最喜欢吃菜肉混沌和烤鹅。”
张依一忙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出来，塞到叶伯的手里，“哪能让你们几个长辈破费，我跟恪非的工资都不低。”
叶伯连忙缩回手，“先生太太给了我们薪水让我们看房子，买菜的钱我们还能出得起，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能让你们出钱？”
张依一还要坚持，却被刘恪非按住了，冲着她摇了摇头。
叶伯出去买菜了，叶妈上楼帮他们铺床，黄伯带着小树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玩，黄妈抱着家宝。
“黄妈妈，把家宝给我吧！”张依一从黄妈妈手里接过家宝，抱着孩子和刘恪非上了楼。
楼上有四间卧室，一个书房，一间客房，还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小会客厅。
刘恪非的卧室在最左边，卧室里的布置和陈设与别墅一样，是欧式风格。落地的大阳台，可以让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一张黑色的欧式铁艺大床，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
张依一将家宝放在床上，一头扑进刘恪非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喃喃道：“对不起，咱俩在一起几年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菜肉混沌和烤鹅，是我对你关心不够。”
“我一个男人，不在乎口腹之欲，我不挑食。何况，我也没告诉你我喜欢吃什么啊，这不怪你。”
“可你却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出去都会给我带吃的。”张依一还是觉得自己不够细心，连自己丈夫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刘恪非安慰她：“别自责了，没有你，我怕是要孤单一辈子了，你没听叶妈和黄妈说吗，我总算是成亲了。”
张依一噗哧笑出声，“也是，看你找不到老婆的份上，我就好心收了你吧！”
“多谢老婆收留我的灵魂，还有……”刘恪非顿了下，见媳妇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将下面的话说完，便狡黠的一笑，贴在她的耳边，声音缱绻动听，“还有身体！”
“是你说的，你的身体是我的，除了我，任何人不能给！”张依一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你要是敢和其他女人有什么，我就，就…”
“就什么？”男人心里莫名的舒坦，他就喜欢她霸道的样子，她宣示主权的样子太可爱了。
“我就咬死你！”张依一说着，还真的踮起脚，照着他的嘴唇就咬了下去，却被男人反客为主，封住了嘴唇。
“呜哇……”刘恪非刚吻上去，就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断了。
张依一忽地推开了他，抱起大哭的小家宝，柔声地哄着，“小家宝，是尿了还是饿了？”
刘恪非黑着脸，从包里拿出尿布，越看越觉得这熊孩子可气，这小混蛋比老大还讨厌。老大以前吃饱就睡，他和媳妇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给家宝换好尿布，喂好奶，待他睡着后，两人下了楼。
晚饭是叶伯做的，除了熟食烤鹅，叶伯还做了菜肉混沌，炒了四个小菜，又烙了几张葱油饼。平时，院子里住的八家人各吃各的，但叶伯和黄伯两家时不常的会一起吃。
四个老人虽然热情，却也很有规矩，用公筷给张依一和小树夹菜。
小树和刘恪非不愧是亲父子，口味居然和刘恪非一样，小家伙居然吃了一小碗混沌，还啃了小半只烤鹅腿，要不是怕他积食，他还能再吃。
叶妈没有夸张，叶伯的厨艺真的不错，几盘小菜清淡又爽口，菜肉混沌鲜香好吃。她问了叶伯制作菜肉混沌的方法，准备以后摸索着给小树和刘恪非做。
晚饭后，两个人陪着四个老人聊了很久，见小树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叶妈朝刘恪非道：“晚上我带小树睡，你们俩带着家宝。你小时候是我带的，看见小树，就像是看到小时候的你。”
让张依一惊讶的是，小树居然愿意跟着叶妈叶伯睡。看来，还真是缘分。
黄妈从一楼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婴儿床，说是刘恪杨小时候用过的。黄妈将婴儿床擦干净，刘恪非将它搬上楼，铺好小被子，将家宝放了进去。
两个人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依偎在一起，搂过落地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张依一静静地依偎在刘恪非的怀里，听他讲述他以前的事，他在这栋房子里出生，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又远渡重洋到了柏林，接触了革命，开始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咱们会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张依一紧紧的抱住他，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
“当然，你说过的，咱们老了还要在江边看夕阳呢！”刘恪非拥住她，眼睛里仿佛有星光闪过，“依一，我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依然爱你！”

第119章
“打倒国民党特务刘恪非！”
“揪出军内走资派刘恪非！”
张依一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该来的还是来了！
门外的口号声一声比一声高，声声震耳欲聋，还伴随着重物砸大铁门的声音，一阵阵的咣咣声，就像是大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这十几年来，他们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引来多少人的羡慕。上天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一家四口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从五月份召开扩大会议开始，再到八月召开的八届十一中全会，标志着这场大革命已经全面展开。国庆节过后，这场大革命运动渗透到军队。军队院校的学生四处串联，一次次冲击军事机关，揪斗军队领导干部。
自此，全国内乱开始。
最近这几天，张依一如坐针毡，却丝毫没有办法。她要做的是，只能每天锁好大铁门，防止造反派小将们突然闯进来打死刘恪非。
这场席卷全国的大革命，没有人可以躲得过，即便她有先知，也无能为力，除非当初他们听从婆婆的话，离开中国。
“让我出去！”刘恪非拨开一边一个按住他的两个儿子，拿着军帽戴在头上，整了整军容，就要出去。
“爸爸，我不让你出去，他们会打你的！”十三岁的小树正在变声期，声音瓮声瓮气，他再一次的扑过去，拖住了爸爸的手臂。
“爸爸，你不能去！”十一岁的家宝，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抱住爸爸的另一只手臂。
“依一，你让俩孩子起来！”刘恪非不敢用力挣，怕伤着两个儿子，只好看向张依一，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让我出去吧，他们要揪的人是我，我不能连累你和孩子。”
呆坐在沙发上的张依一，豁然清醒，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指着刘恪非怒道：“你说的什么屁话？你出去送死吗？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说着，她就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两人的卧室，打开抽屉，拿出了刘恪非的手抢，将子弹上膛，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依一，你干什么？你不能乱来！”刘恪非很快便猜到了她的意图，严厉的呵斥她。
张依一不为所动，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今天，你们三个谁都不许出去，如果你们出去了，我就死给你们看！”
“妈妈！”小树和家宝，想要制止妈妈，又怕松开爸爸后，爸爸冲出去，兄弟俩急得直掉眼泪。
张依一深深地看了父子三人一眼，转头朝门外走去。这三个人，是她最爱的人，她不能让他们有事。
两三百个青年学生在大门口继续呼喊着口号，最前面的几个人，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姑娘，尖尖的脸上，长了一双吊眼，手臂上带着红袖章，正是程书礼和闫丽丽的女儿程晓敏。
张依一眼看着几个人就要爬上大铁门，根本制止不住，如果让这些人闯进去，以闫丽丽女儿这种品行，不但刘恪非会被冲击，她的两个孩子少不了也被连累。
情急之下，张依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抢，指向了这群人：“都给我让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老娘上战场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刘恪非不是国民党特务，他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白纸黑字写着呢！”
“你们别信她的，她是特务老婆，和刘恪非狼狈为奸，他们的孩子就是特务崽子，咱们今天一窝端！”程晓敏眉飞色舞，一双吊梢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程晓敏，你小小年纪竟这么歹毒，当年你娘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别人家庭，还欺负人家前妻和孩子，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你娘就怀恨在心，想趁机报复迫害我们。同学们，相信你们不会被她蒙蔽，她不是为了革命，她是公报私仇！还有，她的父亲程书礼是逃兵，抗美援朝时为了躲避不去前线，服用了巴豆粉，这事整个部队都知道！”
“大家别听她的，她以前可是资本家大小姐，她家里有工厂的，专门剥削劳动人民！”程晓敏见众人皆是审视的眼神，顿时急了。
“放你娘的屁，你说我们家有工厂，我们家的工厂在哪？”张依一用枪指着程晓敏大骂：“还敢污蔑老娘是大小姐，老娘可是红得不能再红了，我从小被人贩子拐卖，被人逼着干活，还不给饭吃，我是被欺压的穷苦人，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挣脱封建牢笼参了军，上过战场救过人，你敢污蔑老娘，信不信老娘一枪崩了你！”
“程晓敏父母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但是刘恪非我们必须带走，押送北京审判。”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学生，对张依一的语气较温和，“你既然是苦出身，就应该和刘恪非划清界限，揭发他。即便他不是国民党特务，也是军内的一小撮走资派，他的家人是美帝国主义分子，当心他向美帝国主义出卖国家情报。”
“刘恪非的家人是爱国华人，不是美帝国主义，当初日本占领申城，逼着刘恪非的祖父和父亲亲日，两位老人宁死不屈。刘恪非更不是走资派，当初他抛弃富裕的生活投身革命，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们……”
张依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壮实的男生打断了：“李副组长，你和她费什么口舌，她要是再冥顽不灵，连她一起抓！”
“揪出军内走资派刘恪非！”
“打倒反动革命家属！”
学生们群情激昂，大声呼喊着口号，有几个身形利索的男生，已经开始翻铁门。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所有人都被突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往后退。那几个正要翻越铁门的男生，也停了下来。
张依一指着众人，“我让你们打倒，老娘在上甘岭战役中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还在吃鼻涕呢！”
她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这群人冲进来，只要是躲过了今天，她晚上就带着大人孩子上北京找总理去。三年前，刘恪非晋升少将时去北京，总理接见了他，专门问了他的情况。
“你这个走资派家属，公然对抗伟大的大革命！”程晓敏很快反应过来，她急于表现自己，开始煽动，“咱们冲进去，她不敢开枪打咱们，只敢朝天上打。”
“打倒走资派家属张依一！”程晓敏带头喊了起来。
被称为李副组长的年轻学生，扫了一眼程晓敏，“程晓敏，你的问题还没核实清楚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再说，你又不是我们军医大的，你一个中学生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积极要求进步，加入革命队伍，如果程书礼和闫丽丽的情况属实，我坚决和他们脱离关系，打倒他们，并踩上一千只脚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程晓敏的眼中闪着光。
张依一瞠目结舌，世上居然有程晓敏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闫丽丽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正僵持间，就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跑步声，以及枪械的晃动声。
很快，就看到一队战士跑过来，带头的是刘恪非的原警卫员小杜，现在是警卫营的副营长。
“马上离开这里！”小杜厉声朝造反派小将们喝道。
几十个战士严阵以待，将院子团团围住，一个个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用枪指着造反派小将。
“行，你们厉害，我们走！”李副组长悻悻然，率先掉头离开。
其他的人见状，也跟着作鸟兽散。不一会儿的功夫，喧闹的大门口，只剩下了杜营长和几十个战士。
“张院长，我来晚了，差点让刘政委被他们带走。”小杜的眼中带着担忧，“幸亏你们将大铁门锁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小杜是在他们防空军并入军区空军的那一年，离开了刘恪非的警卫员岗位，做了警卫营下面的警卫排长，一直到现在，升为副营长。而刘恪非也在三年前，做了军区的空军政委，为正军级。
“小杜，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依一真诚的向小杜道谢。
想想就后怕，小杜要是再晚些过来，刘恪非真的要被他们带走了，少不了要吃苦头。
“你别担心，只要我还是警卫营的副营长，我就不会让这些兔崽子将首长带走。以后，我会让战士轮流在大门口警卫，保护首长的安全。”
“谢谢小杜，可是这样会不会连累你？”张依一有些不忍心，刘恪非这种情况，别说雪中送炭了，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没有刘政委，哪有现在的我，从文化到军事，他教会了我很多。就连我媳妇，都是你介绍的！”三十岁的小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很显小。
小杜又交代了张依一几句，便离开了，留下两个战士负责警卫。
张依一回到屋里时，两个孩子哭得眼睛通红，见到妈妈安然无恙，兄弟俩扑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她的胳膊，“妈妈！”
刘恪非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终于明白了，依一不止一次的说过要保护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堂堂一个男人，竟然真的让妻子来保护！刚才听到枪响的那一刻，他的心慌极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依一出了事，他该怎么办？他想冲出去，可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妈妈没事，你们最近别去上学了，咱们在家里学。反正学校现在乱的很，连高考也停了。”张依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强颜欢笑。
小树在申城市里上初二，平时住在二哥江煜聪家里，周末回岛上。眼下申城市里更乱，学校大面积停课，张依一担心刘恪非出事会连累二哥，便将小树接了回来。
家宝在瀛洲岛上小学五年级，过了年升初中。可现在的局势，连高考都停了，更别说升初中了。可她不能让孩子荒废了学业，77年恢复高考，不能间断了学习。
春花四年前离开了他们家，和秀秀生活在一起，秀秀嫁给了军区老首长的儿子，将母亲接过去享福了。
“恪非，你怎么了？”张依一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从上午造反派小将围攻他们家以来，快十个小时过去了，刘恪非始终一言不发，午饭晚饭也是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依一，咱们离婚吧！”刘恪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地说道。

第120章
张依一惊讶地看着刘恪非，像是难以置信，他居然要和她离婚！
纵然知道他是怕连累她和孩子，可她还是很难受。她在他眼里，难道连候鸟都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刘恪非，你收回你的话，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张依一冷着脸说道。
“依一，你这又是何苦呢？离开我，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你才37，要是遇到合适的，还能再找。”刘恪非苦笑道。
张依一宛若看傻子一样似的看着他，“刘恪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让我给你儿子找后爹？那要不要给他们改姓啊？”
刘恪非苦涩道：“如果能护得他们平安，改姓也不是不可以，我不会介意！”
“你大爷，我介意。我的儿子我护着，不指望别人。刘恪非，我告诉你，离婚是不可能的，改嫁更是不可能！”张依一一翻身，直接骑到人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一辈子爱我，如果有来生，还爱我！难道，你说的都是屁话吗？”
刘恪非：“……”老婆怎么变得这么粗暴了？张嘴就是老娘、屁话，还骂他大爷！
他当然爱她，正是因为爱她，爱儿子，他才不忍心看着他们跟着他受罪。
“依一，咱们还是离婚吧，孩子归你，这样对你，对孩子，对我，都好！”纵然是万般舍不得，可他还是忍着心痛，将她们母子往外推。
“可我觉得不好！”张依一见这人一门心思要和她离婚，干脆耍起了无赖，“我就不离，离了到哪找你这么帅，这么好的丈夫去！”
“我大你快七岁，还能帅哪去？”
“你现在是个中年帅哥，就是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刘恪非：“……”他们好像扯远了，不是谈离婚吗？怎么扯到他是个帅老头了？他总是能被她带偏。
“咱们别离婚了，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大不了你不当这个军政委了，就当一个普通的士兵，我来养孩子。”张依一柔了声音，趴在他的胸前说道。
如果她记得没错，刘恪非就是在今天死的。当时，造反派小将直接冲击到指挥所，将他从办公室里押出来，逼着他承认是国民党特务，他不承认，引来造反派小将们的一阵殴打，被击中了头部，失血过多而死。
既然他躲过了今天，还有小杜的保护，命是应该能保住了，至于职务，就算证明了他不是国民党特务，他们的海外关系，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领导的位子上了。
不当这个军政委也罢，他们又不是吃不上饭，她现在好歹是军医院院长，养活一家四口没问题。
“真的不会影响你和孩子吗？”刘恪非动摇了，何况，他真的不想离婚，舍不得离开妻儿。
“影响是有的，但不会致命，我认出来了，那个造反派小将，姓李，是军医大的学生，我去军医大讲课时，他听过我的课，对我很尊重。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和孩子。”
刘恪非长吁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只要她们母子三人没事，他受点罪没什么。
离婚的事搁下了，造反派这几天也没再过来，刘恪非躲过一劫。可张依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待他们一家的还有更严峻的考验。
这几天，刘恪非没等来揪斗，他照常上下班。可空军指挥所家属大院却发生了一件大事，程书礼和闫丽丽被揪斗了，揪斗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女儿程晓敏。
程晓敏带着一群中学生造反派，声泪俱下的批判自己的父母。闫丽丽脖子上被人挂着一双破鞋，程书礼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十几斤重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叛徒”，极为讽刺。
要说程书礼摊上闫丽丽也真是倒霉，原高炮团过来的干部，一个个都升了职，和他同为连长的赵长才和蔡新远，一个当了高炮师副师长，一个当了高炮师政治部主任。而程书礼因为抗美援朝的事，至今还是个军后勤部的营房管理处处长。
两个女儿，大女儿有出息，考进了军区歌舞团艺校，毕业后进了歌舞团，成了一名歌唱演员，和军区老司令员的儿子相识相爱，结婚后将自己的妈妈接了过去。二女儿模样随了闫丽丽，生了一副尖酸刻薄的样貌，为人更是一言难尽，比闫丽丽还要恶劣十分。
被自己亲生女儿揪斗，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可以体会了。
住在高炮师家属院的余小容和葛银玲，听说了刘恪非的事，两家人趁着晚上，一起过来探望。
赵长才和蔡新远跟着刘恪非去了书房，余小容和葛银玲陪着张依一在卧室里说话，“翠翠，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咱们不住一个大院了，难不成就疏远了吗？”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可我们不能连累赵师长和蔡主任，我们已经这样了，你们两家不能再受冲击，毛娃刚进十二军任作战参谋，不能影响他的前途。”张依一解释道。
葛银玲嗔了她一眼，“翠翠，咱们几家子这么多年了，说什么连累，人要是都这么势利眼，还有什么人情味？”
“小容姐，玲子姐，你们俩的心意我领了，但过了今天，你们两家不要再来了！”张依一见两个女人面露不悦，急忙解释：“只有赵师长和蔡主任安然无恙，才能照应小树和家宝，如果你们两家被连累了，那我们就真的叫天天不灵了。”
“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护住小树和家宝。”余小容和葛银玲齐声道。
张依一郑重地朝两人鞠了个躬，为她们的大义而感动。这时候，躲还来不及，她们居然还主动过来帮他们，这样的情义，她会永远铭记。
那边，刘恪非和赵长才蔡新远的谈话，却沉重多了，他们忧虑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安危，他们为全军全党担忧，为国家担忧。希望这场运动，能早点结束。
两家人离开后，张依一和刘恪非将两个儿子叫过来，认真地说：“小树，家宝，妈妈和爸爸商量了，你们两个暂时去外公家，吴舅舅开车送你们。”
“我不去！”懂事的小树当即拒绝，“我不想离开你和爸爸，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不会惹事的。要不，你让弟弟去吧！”
“哥，你怎么这么自私，凭什么让我去？”十二岁的小少年梗着脖子，不满地瞪着哥哥。
“家宝听话，你在家里，爸妈不放心，你在家待不住，万一出去被造反派抓了怎么办？哥哥在家，还能帮妈妈做饭。”小树哄着家宝。
张依一的眼泪刷的一下掉落下来，小树从小到大都懂事，这两天都在帮着刘恪非做饭。怕连累家里的保姆，她将保姆辞了。这几天她上班，都是刘恪非和小树爷俩做饭。
“妈妈，别让我去了好不好，我不乱跑，我和哥哥在家看着爸爸，不让他们闯进来！”家宝祈求般的看着张依一，一张酷似妈妈的小脸上带着倔强。
“好，咱们哪也不去，就在家待着，但你们要答应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别人争执，实在不行，就去找赵叔叔和蔡叔叔他们。”张依一见两个孩子都不愿意走，索性答应了他们。
何况，到哪还不都这样，爸爸那里又能好到哪里？要是真被有心之人揪出来，爸爸都六十多岁了，又如何护得住两个外孙。
听说不用去外公家了，小树和家宝都很高兴，兄弟俩一起上楼学习去了。
第二天，刘恪非照常去了指挥所，刚进去就被革委会的人叫去训话。
代表批判他没有阶级立场，和美帝国主义分子亲密勾连。为了让他意思到自己的错误，上级决定解除他的领导职务，在指挥所大院内监视劳动，接受人民的监督。
刘恪非的任务是清扫整个家属院的道路，每天向革委会报到一次，一个星期写一篇思想总结。若是不过关，将加重惩罚。
张依一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她刚到院长办公室没多大会，军医大的造反派就过来了，领头的正是那个年轻的李副组长。
李副组长摒退了两个随行的小将，关上门，和张依一开始了谈话，“张老师，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忍心看着您执迷不悟，才苦口婆心的劝您，如果你和走资派刘恪非划清界限，我会尽所能的保您和孩子平安。”
“李同学，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师，说明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张依一冲李副组长感激的一笑，“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和他分开的，他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他。另外，看在你重情义的份上，我真诚的劝你几句，我不敢以老师自居，就以一个长者的身份说几句，给自己留点退路，对你以后有好处，千万不要打人，更不要伤人命。”
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张依一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这个年轻人人性尚存，她不希望他手上染血。
谈话不欢而散，李副组长倒也没难为她，告诉她，革委会会撤了她的院长职务。
张依一搬出院长室，搬到了外科办公室，做回了她的外科医生。
下班后，她在医院附近买了点菜，就匆匆地赶回家。她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被撤职受影响，不当院长更好，这样她就有时间照顾家了。家里没有了保姆，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实在是忙。
进了大门，张依一觉得怪怪的，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握着一把大扫帚，正弯着腰清扫道路的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121章
张依一控制住自己波澜起伏的情绪，淡定地走到正一丝不苟低头扫地的刘恪非身旁，莞尔一笑，“恪非，我买了草头和鲫鱼，咱们吃清炒草头和鲫鱼豆腐汤。”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刘恪非就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这时才抬起头，带着歉意说：“依一，今天的饭要你来做，辛苦你了。”
“那我回去了，你扫完这些就回家。”张依一侧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好！”刘恪非低沉着声音回应，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
回家，这个词真好！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他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着他回去。那个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而是爱和幸福，是他的念想。
他刘恪非何德何能？娶了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妻子！他的妻子不光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更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是她支撑了这个家。
张依一回到家时，两个儿子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看见妈妈回来，愣了一下。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我还没炒菜呢！”小树迎了上去。
“今天妈妈做饭，给你们做鱼吃！”
“妈妈，爸爸……”家宝欲言又止。
“妈妈都看见了，爸爸没有犯错，这只是暂时的，爸爸一定会有平反的那一天。你们要记住，他永远是你们顶天立地的爸爸。”
见妈妈表情平静，家宝试探着问：“那，我能帮爸爸扫地吗？”
“不能，革委会的人看见了，会惩罚你爸爸的。再说，学校复课了，你和哥哥都得回学校上课去。”
张依一边说边进了屋，换上了拖鞋，洗了手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小树已经用电饭锅焖了米饭，张依一开始洗菜、炒菜。等刘恪非扛着扫帚回来，鲫鱼豆腐刚出锅。
“爸，洗手吃饭！”小树拿着拖鞋过来，放在刘恪非的脚下。
刘恪非伸出手，想要揉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又想起自己手脏，忙将手缩了回去，问道：“今天在家看书了吗？”
“看了，我还看着家宝背书了！”小树昂着一张和刘恪非如出一辙的脸，“爸，我不去市里上学了，我就在镇上的中学上学，和家宝的学校挨着，能照顾他。”
“你和弟弟一起上学放学，互相有个照应也好。”刘恪非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老大懂事，知道照顾弟弟。
刘恪非洗了手出来，一家人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张依一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刘恪非，在他伸手接过碗的时候，猛然发现了他通红的手掌，右手虎口处，竟有一个水泡。
“我去给你找几副手套，你呀，就这么直接握着竹扫帚，也不知道向人要几副手套。”张依一小声埋怨道。
刘恪非窥见妻子眼中的心疼，在桌下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我皮糙肉厚，这点活不算什么。”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温馨的饭，以前嫌弃妈妈炒菜不好吃的两兄弟，齐声夸妈妈做饭好吃，让张依一颇为受用。
“依一，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刘恪非这才想起来，妻子今天下班好像早了些。
“以后，只要没有手术，我每天都能正常上下班了。我不当这个院长了，太累！”
“依一，对不起，我还是连累你了！”刘恪非握住张依一的手，愧疚地说道。
“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不当这个院长更好，有手术就做，没手术看个门诊，值个班，挺好的，有时间做饭。”张依一不以为然。
“哦，对了，那个小李组长告诉我，要不是军区的老司令员力保，你就被揪斗到北京去了，中央下来的革命小组，要把你押送到北京，是老司令员拿出那份证明和报纸，据理力争，最后拍了桌子，一力担保你不是国民党特务，不是走资派，革委会的人才罢休。只撤了你的职，监视劳动。”
刘恪非愕然：“你是什么时候将证明交给老司令员的？”
“年初秀秀带着孩子来看咱们，我把材料交给她，让她必要的时候交给老司令员，没想到她交的这么及时，也幸亏乔部长退了下来没被打倒，他的证明才有效。”张依一庆幸道。
刘恪非感慨：“秀秀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咱们当初帮春花姐和秀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们娘俩却倾情相报。”
“好人有好报，所以秀秀才能找到人品好又疼她的好丈夫，身为军区司令员的儿子，不骄不躁，不靠父辈，全靠自己奋斗。”
休息了一会，张依一就去后勤部，找了几副手套给刘恪非。
下午，刘恪非继续扫地。短暂的心痛心酸过后，张依一很快就适应了。比起丢命，扫个地又算得了什么。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家宝蹙着眉头问父母：“爸爸，妈妈，我们明天要去上学了吗？”
张依一看出儿子的不情愿，严肃道：“家宝，你才十二岁，还小呢，不上学以后怎么在社会立足？你不用担心，如果有同学嘲笑你，不要理睬他们，你是去学知识的。别看他们现在闹得欢，以后有他们哭的。”
小树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家宝，明天咱们一起去上学，我送你到教室门口。”
张依一又交代了两个儿子一番，让他们上楼去了。
夫妻二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张依一拿出一块军绿色的棉布出来铺好，又拿出尺子、画粉和剪刀。天已经开始冷了，她想给刘恪非做个棉马甲，方便他干活。
刘恪非的衣服尺寸，她都记在了脑子里，她拿着尺子和画粉，量量画画，开始裁剪。不一会儿，一个马甲的分片就裁好了。
“依一，你歇一会吧，不急！”刘恪非见她要给缝纫机换线，便劝她。
“都立冬了，这天说冷就冷，我今天先用缝纫机缝好，明天絮棉花，后天想穿就能穿了。”张依一这边说着，那边已经合片了。
灯光下，她一边踩着缝纫机踏板，一边用手推送着布料，“哒哒哒”的声音萦绕在安静的屋子里，让人格外安心。
刘恪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妻子，她低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投下暗影，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轻柔得像是镀了一层光晕。
她还是很年轻、很美，一点也不像十四岁孩子的母亲。而他，却老了。
“弄好了，明天絮棉花！”张依一抬起头，正好撞见他深情的目光，顿时觉得脸上一热。四十多岁的男人了，虽然不再年轻，却凭添了从容和豁达，更加的成熟、深沉。
“依一，早点睡吧！”男人上前圈住了她，温热的气息洒在的她的脸上、颈间。
两人宛若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般，相拥着进了卧室，
“你扫了一天的地，会不会太累了？”张依一按住了男人游移的手。
男人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了她。
亲密过后，两人相拥而眠，在这个提早到来的冬天，相互依偎取暖。
第二天起床，一家四口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各自出门。小树骑着自行车带着家宝去上学，张依一去上班。刘恪非要先到革委会报到，再去扫地。
张依一刚到医院，科主任就过来通知她，让她准备一下，下午有个胆囊切除手术，原来的陈医生突然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让她主刀。
她让护士将病人的病历，检查报告和各种片子拿过来，又将手术方案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上午十点多时，科主任过来告诉她：“张院长，你早点回去吧，吃了饭下午早点过来。”
“廉主任，别叫我张院长了，被人听到了不好。”
科主任对她颇为照顾，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尽量不让她加班。张依一感激他的好心，可她不能连累他。
“好，张医生！”科主任特意加重了张医生三个字。
张依一离开医院，在医院门口的菜农自销点买了点素菜，又去了一趟副食店。售货员大姐看了看四周，将用草纸包着的两包东西给了她。
“谢谢霞姐！”张依一将钱和豆腐票递给了售货员，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纸里包着的是一小块肉、一块豆腐。她为售货员大姐的母亲做过手术，售货员大姐很感激她，每天都会给她留几两肉。不然，她就要一大早过来排队。
中午烧个卷心菜炒肉片，肉末豆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离不开荤腥。
幸亏她及早的将钱藏好，抄家时没被抄走，也幸好申城目前买肉不用肉票，全国保申城，附近省市的猪肉源源不断地运到申城。
张依一拎着菜，一路就到了大院门口，迎面遇到了两个家属，一个是后勤部长的爱人，一个是司令员的爱人，看样子是去幼儿园接小孙子。
两个大姐一个年近五十，一个五十出头，平时对她都很友好。眼下，因为刘恪非的问题，家属们对她的态度都很尴尬。想要和她亲近，又怕自家爱人受影响。
张依一侧过了脸，全当没看见，继续朝院内走。她理解她们，在这个能对亲生父母动手的年代，她们没有对自家落井下石，已经很不容易了。
擦肩而过时，司令员的爱人说了句：“张院长，你快去看看吧，你们家刘政委……，唉！”
张依一的脑子“轰”的一声，头发都要炸了，她来不及思考，拔腿就跑。
等她一口气跑进院内时，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学生。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传来，“刘恪非，谁让你用扫帚的，你这种走资派就该用手抓狗粪，才能解救你罪恶的灵魂！”
“刘政委，我来抓，我以前造的孽我来受！”里面传来一道痛心疾首的男声。
“程书礼，你这个死不悔改的叛徒，和走资派刘恪非沆瀣一气！”那道女声更加的刺耳，“刘恪非，低下你罪恶的头，你是不是觉得牌子还不够重？”

第122章
张依一拨开人群，就见中间并排站着四个人，身上挂着大牌子，正被造反派小将拧着胳膊按着头。
中间的是刘恪非和程书礼，刘恪非的脖子上挂着“走资派刘恪非”，程书礼的脖子上挂着“叛徒程书礼”，程书礼旁边站着的闫丽丽，身上挂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破鞋闫丽丽”。
挨着刘恪非的是政治部一个年轻的干事，身上挂着“特务”的牌子。要说这个干事也是冤，他没事喜欢听收音机，被邻居举报说他偷听敌台，和境外联系。革委会来势汹汹，直接将人按倒，挂上“特务”的大牌子。
“先松开刘恪非，让他将这堆狗粪捧走！”程晓敏亢奋的眼中带着一股邪恶，声音极为得意，“你们不要小看狗粪，狗粪也能成为肥料，为社会主义做贡献，你们这些人，连狗粪都不如！”
张依一气极，怒骂道：“程晓敏，你不是在革命，你是变态！”
眼看着妻子就要冲过来，刘恪非的眼中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担忧，迅速做出了下蹲的动作。
可还没等他蹲下来，就见他身旁的程书礼，突然发了疯一般，猛地挣开了两个按住他的造反派小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腰抓起了一坨狗粪，扔到了搓簸箕里面，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照着程晓敏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
造反派小将们迅速反应过来，“嗷”地一声四处散开，有几个女生还捂住了鼻子。
“书礼，你怎么打孩子了？万一…？”闫丽丽心疼女儿，更心疼程书礼，她害怕程书礼被惩罚。
“打死她才好，这就是个孽障！”程书礼气的眉毛倒竖。
脸上沾了狗屎的程晓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要疯癫了，大声叫骂起来，“程书礼，你这个叛徒，坏分子，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公然挑衅革命小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程书礼扭送到革委会？”
“小敏，你不能把你爸爸带走，你爸爸腿不好，妈妈求你了！”闫丽丽扑上来，护在了程书礼的前面，苦苦哀求程晓敏。
“闫丽丽，你让开，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大破鞋，我早就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们不是我的父母。”程晓敏厌恶地甩开了闫丽丽的手，厉声道：“将程书礼押走！”
三十多个造反派小将，气势汹汹的押着程书礼走了，闫丽丽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作孽啊！”
张依一红着眼睛，将木牌子从刘恪非的脖子上取下来，刚要挽住他的胳膊，却见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忽地一下闪开了。
见张依一怔住，一旁的年轻干事苦笑道：“你们医生爱干净，刘政委掏了一上午的厕所，怕熏着你了。”
“恪非…！”张依一哽咽了，清俊雅致的刘恪非，竟掏了一上午的厕所！
“恪非，咱们回家！”张依一拎着菜，走在了前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觉得只要能证明刘恪非不是国民党特务，他们就能躲过去。事实证明，她错了，她就应该坚决点，动员他去国外，躲过这张运动再说。
“依一，别难过，总会过去的！”刘恪非看着妻子纤细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愧疚。这个家多亏她了，是她撑起了这个家。他做为丈夫和父亲，既护不住妻子，也护不住儿子。
“嗯，我不难过，你说得对，一切都会好的！”张依一用手背拭去了眼泪，回过头，冲他浅浅一笑，“你回家先洗澡换衣服，我做饭。”
到了家，刘恪非就去洗澡，等他洗好澡，张依一饭也做得差不多了。她炒好最后一个菜，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可还没等张依一询问一下小哥俩在学校的情况，就见家宝像个炸了毛的小公鸡，抄起一根棍子，拔腿就要往外走，“我要弄死程晓敏这个小瘪三！”
“家宝，放下！”张依一厉声喝道。
“我不，程晓敏羞辱我爸，我要弄死她！”家宝怒火中烧，眼睛都红了。
“你今天要是敢出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张依一急得大叫起来。
家宝不像小树，小树理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家宝睚眦必报，下手又狠，但易冲动。万一他惹出点什么事，他们整个家都完了。
“妈妈，我气不过，爸爸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要被他们欺负？”家宝扔了手里的棍子，蹲在地上闷声哭起来。
正在上卫生间的小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匆匆跑了过来，上前拉起了弟弟，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家宝忽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哥哥回了屋。
张依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在家宝听小树的话，小树稳妥，能看着点家宝。
从书房里出来的刘恪非，方才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见两个儿子没事了，也就没再追问。
这顿饭吃的颇为沉闷，刘恪非为了表现出自己状态很好，多次活跃气氛，奈何妻子和两个儿子笑不出来，为了安慰他，母子三人硬是挤出来一丝笑容。看在他的眼里，就像在他的心头重击了一拳，又疼又涩。
“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们？”张依一不放心，问两个儿子。
家宝抢先回答：“我们学校没有，有造反派冲进学校要揪斗校长，被保育员阿姨和看门的爷爷赶走了，阿姨和爷爷高喊着‘工人、贫下中农团结起来！’，就有工人过来保护老师和校长了。”
小树接着说：“我们学校就有造反派组织，他们揪斗老师和校长，组长和蔡晨哥是铁哥们，有蔡晨哥罩着我，他们没有欺负我。”
“晨晨有没有参加造反派小组啊？”张依一不放心地问。
“参加了，他还是里面的骨干呢！”
张依一心里咯噔一声，看来，她得赶紧和葛银玲蔡新远说一声，让他们阻止蔡晨，就算阻止不了，也不能让那孩子打人。才十五岁的孩子，下手没轻重。能少造点孽，就少造点孽吧。
询问了两个孩子，张依一又交代了刘恪非几句，收拾了一下就去医院了。下午要做手术，她得提前准备一下。
下午的手术很顺利，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张依一从手术室里出来，一对三四十岁的男女迎了上来，女人趾高气扬的问她：“你就是给我婆婆主刀的医生？”
“是！”张依一不卑不亢地回答。
女人脸颊凹陷，面容看起来有些凶，她操着一口申城土话，冲着张依一叽叽喳喳：“听说你男人是走资派，我怎么放心你给我婆婆做手术，你不能走，你必须在这守着，我婆婆什么时候醒过来，确认没危险了你才能走。”
“你没有权利命令我，医院规定，不是手术时间，我可以按时上下班。”张依一扫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脚就走。
“你什么态度啊？我男人是县革委会主任，你信不信我男人把你这个走资派家属抓起来？你一个走资派的老婆，张狂什么？”女人尖叫起来
张依一停下脚步，鄙夷地看着这个女人：“只要总参没有开除我的军籍，我就是一个革命军人，县革委会没有权利抓我，就算我犯了罪，也有军事法庭，还有我们医院的革委会，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颐指气使。”
“你？”女人顿时接不上话了，求助似的看着身旁的男人。
男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先去看着母亲，我来和她说说。”
女人不满地看着张依一，“你和她一个走资派家属说什么？你给我小心点，别被她的外表迷住了眼，她能和走资派滚一个被窝，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男人眉心一皱，想要发火，却忍下了，“哪能啊，我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对母亲尽心点。”
将女人哄走，男人转过头，可哪里还有张依一的身影。
张依一回到办公室，换上了军装，背着包正要回家。
姚护士长过来了，将她拉到了更衣室，好心的提醒她：“依一，你注意点，那个革委会主任的老婆非常难缠，还有那个革委会主任，你要加倍小心，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总之，你小心点最好。”
“谢谢姚大姐！”张依一感激地说。
“谢什么，咱们高炮团过来的老人儿，在整个空军基地就咱们两家了，不是调走了，就是还在高炮师。说起来，我跟老任都很惭愧，没有帮上你们。”
“我跟恪非心里有数，任主任也有难处，你们家三个孩子呢，老任可不能受牵连。谢谢姚大姐，那我回去了！”张依一不敢耽搁太久，医院也有革委会，她不能连累姚护士长。
正像姚大姐说的，军区空军基地就剩下他们两家，她的丈夫老任，现在是军区空军的政治部副主任，管的就是思想政治工作，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张依一想了想，还是去医院的革委会那说一声。
医院的革委会主任是原来的院办公室主任，三十几岁。当了革委会主任后，也没难为她。
听了张依一的话，主任一拍桌子，“你说得对，你是咱们部队上的人，有咱们医院革委会呢，哪能轮到他们县革委会指手画脚？你放心回家吧，他们要是敢为难你，我找保卫部的人对付他们。”
张依一心里一松，对革委会主任是一顿夸赞吹捧，说得主任心花怒放。
离开了革委会办公室，张依一背着书包正要回家，却被一个令人厌恶的人拦住了。

第123章
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口尖唇薄，腮骨尖削，鱼尾纹炸开，典型的好色面相。
“张院……张医生，谢谢你为我母亲做手术，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找个地方……坐坐。”男人被张依一冷肃的目光看得直发毛，说话都不利索了。
“救死扶伤是医务人员的天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感激就免了。很抱歉，我要回家了！”张依一淡淡地说。说完，就要离开。
男人上前拦住了她，讪笑道：“张医生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现在不是军政委夫人了，做为走资派的老婆，日子恐怕不好过吧？你放心，我能护住你！”
“这位主任，您平时一定很忙！”张依一退后一步，强忍着怒意说。
见男人狐疑，她接着说：“我给你说个事，市里有位领导，年轻有为，大有前途，却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一撸到底，什么都没了。这年头，作风不好，可是能要命的。”
这下，轮到男人后退了，他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事实，人啊，可得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张依一压住嘴角的嘲讽，淡然的和男人招呼一声，昂头朝前走去。
男人望着张依一的背影，是又恨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她是军人，还真不是他一个地方革委会主任能动得了的。
几年前，他带着母亲看诊，医生就是她，她当时还是科主任，年轻漂亮，笑容明媚。那对酒窝把他的心都迷醉了。世上竟有这么美好的女人，医术精湛，医德好，长得还这么好看。
以前她是军政委夫人，他这种人只能仰望。她现在成了走资派的老婆，从云端落入尘埃，还不是任意可欺，他只要动点手段，这个女人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事实打了他一个耳光，即便是走资派的老婆，她依然还是那么高高地立在云端，让他遥不可及。
那边，张依一已经买了菜，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对她生出那样的想法，也不想知道。
如果那个男人纠缠不休，她也不会怕他，医院的革委会不会不管。也不是所有的革委会主任都不可一世。最起码，他们医院的革委会主任小贾，还是个不错的人。
快到家时，正好遇到刘恪非扛着扫帚回来，她惊讶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革委会主任说，我们几个人以后每天下午都按时下班，从明天开始，晚饭后，七点到九点，学习两小时，改造思想。”
“学习就学习吧，只要不揪斗就行。”张依一拿出钥匙开了门，等刘恪非扛着扫帚先进去，她进了大门，随手将门锁上。
自从刘恪非被揪斗以来，他们一家四口就养成了随手锁大门的习惯。
说起来，他们一家能继续住在这个小院里，还要感谢指挥所的李司令员，他和空军指挥所的几个主要领导，和革委会主任据理力争，坚持不让他们一家住进仓库，继续住在原来的院子里。
李司令员的原话是：“刘恪非不是特务，不是走资派，这是军区肯定的，是总参肯定的，他是因为海外关系，避免他里通外国才被监视劳动，这么多眼睛盯着呢。他为革命立下了汗马功劳，只要他不里通外国，咱们就不能斗争他。”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一家感受到来自战友的温暖。
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乏有良知的人，那些人性扭曲、残忍的人，毕竟是少数。
等张依一和刘恪非包好混沌，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妈，今天吃混沌！”小树看到簸箕里的混沌，高兴地说。
“你们俩去洗手，妈妈下混沌。”张依一看两个儿子小脸冻得通红，又忍不住说：“给你们的口罩怎么也不知道戴？”
“男人哪有这么娇气？”家宝嘁了一声，跟在哥哥身后进了卫生间。
等兄弟俩洗了手出来，混沌已经上桌了，还有一盘子青菜炒年糕，一小盆蛋炒饭。
两个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一人吃了一碗菜肉混沌，又一人吃了一碗蛋炒饭。
“出去后不能说家里吃了什么，就说咱家吃糙米，青菜和咸菜，知道吗？”张依一交待两个孩子。
一个“里通外国”的走资派，家里还每天有肉吃，说出去不知要有多少人眼红了。
造反派抄家时，把他们家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黄金。一怒之下，没收了他们家的收音机和留声机。要不是小杜带着战士围上来，他们的洗衣机和缝纫机也得被搬走。
存折和钱被她随时装在了身上，才没被搜走。有了钱，才能给儿子改善生活。
吃过晚饭，刘恪非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书房，小树迷上了航模，喜欢钻研飞机内部结构和飞行原理。夫妻二人很支持他，刘恪非找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和他一起学。
等张依一裁好做好一件衣服，父子三人才从书房出来。
小树的脸上带着兴奋，扑到了妈妈身旁，高兴地说：“小何叔叔给爸爸来信了，说等我高中毕业，他会推荐我去航空学院上大学。”
“真好！”张依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小何叔叔脑子活，到哪都能吃得开。他说推荐你，就能推荐你。”
小何当年陆军学院毕业后留了校，现在是学校的组织部长。他认识的人多，和航空学院的书记是好友。
张依一正担心儿子的前途，小何就给了她一颗宽心丸。国家取消了高考，像他们这种情况，小树成绩再好，也没希望上大学。过不了两年，就是上山下乡的日子，她真担心两个儿子荒废了学业。
好在有小何帮忙，小树的问题是解决了，就剩下家宝了。
晚上躺在床上，张依一一会兴奋，一会担忧，竟辗转到十一点多还没睡着。
“依一，睡不着吗？”刘恪非搂住了她。
张依一叹了一声：“唉，担心家宝，以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取消高考了，这么多中学生毕业了没地方去，到时候都是隐患，说不定都会去农村。”
“担心又能怎么样，去了农村也不是一事无成，该学习还得学习。你不是说这只是暂时的吗，早晚恢复高考。”
张依一心中顿觉开朗，枕在男人的肩上，笑道：“说得对，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两人各自躺好，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时，张依一听到了“呼通”一声响，她惊觉而起，“恪非，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刘恪非披着棉衣坐了起来，蹙眉道：“是翻墙的声音，我起来看看！”
张依一按住了他的胳膊，“别去了，万一……，咱们里外门都锁了，谅他们大晚上的也不敢干什么！”
刘恪非“嘘”了一声，又指了指窗外。两人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听声音，还是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刘恪非穿上棉袄下床，按住张依一不让她起来，他没有开灯，就着夜光穿上鞋，轻轻地打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出来后才发现，屋门竟是敞开的，月光下，就见小树和家宝，正蹑手蹑脚地想要进屋，小树手里拿着一个麻袋。
“闭嘴！”还没等两个儿子惊讶的叫出声，刘恪非就轻喝一声。
他迈着走上前，一手一个，提着两个儿子的脖领子，提溜着往沙发上一扔，关上门，厉声问：“你们两个拿着麻袋干什么去了？”
黑暗中，父亲的眼睛熠熠生辉，兄弟俩吓得不敢抬头，你碰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最后还是小树嗫嚅着回答：“没…没干什么！”
张依一听到了说话声，穿上衣服起来，正想要开灯，就听刘恪非低声道：“别开灯！”
她的心顿时慌乱起来，刘恪非什么时候这么谨慎过，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还不说实话吗？”刘恪非的声音冷冽得吓人，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张依一也吓了一跳。
她走到儿子面前，急切地问：“你们俩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不怪哥哥，是我气不过，想教训程晓敏，哥哥是被我逼着去的。”
“不关弟弟的事，是我带着他去的！”
兄弟俩争了起来。
“你们俩倒是兄弟情深！”刘恪非被气笑了，“说吧，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家宝抢先说道：“那天程晓敏侮辱爸爸，让爸爸掏厕所，又让爸爸抓狗屎，我就想弄死她了。我一直找机会，今天下午，我听到她和人说话，说今天晚上学习文件，要十一点多才能回家，我告诉了哥哥。晚上等你们睡着了，我和哥哥从食堂后面拿了个麻袋，守在她们家门口，拿麻袋一套，一顿暴打，怕她叫喊，我找了一块破布，塞她嘴里了。”
张依一惊叫出声，“后来呢？人没打坏吧？”
“没有，也就是鼻青脸肿，睡上半个月，不会要命的，放心吧妈妈，我会打，不会朝要命的地方打。”家宝有些得意。让程晓敏那个小瘪三猖狂，他刘家衍可不是吃素的。
“你小小年纪，竟把打人当成自豪的事，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刘恪非抬起了手。
可还没等他打过去，家宝就滋溜一下躲到了张依一的身后，“妈妈，爸爸打我！”
“爸，别打弟弟，是我错了，要打就打我！”小树拦在了张依一面前。
“恪非，打人是不对，那也要看是打谁，那程晓敏跟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早就该……”
“依一，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刘恪非打断了张依一的话。
“吆，刘恪非，你不会是想把小树和家宝送到派出所吧？”张依一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儿子前面，怒道：“我知道你有原则，可我不管，你要是敢把他们送派出所，我跟你没完。如果孩子做错了，我不会护着，可程晓敏不是人，该打！”
刘恪非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要把他们送派出所了？我是教育他们，不能以暴制暴，如果他们动手，和程晓敏之流有什么分别？”
接着，他又问两个儿子：“你们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爸，我错了，我不该带着弟弟打人，我以后不会了！”小树低下了头。
刘恪非看着不服气的老二，知道这小子口服心不服。但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赶紧休息，我出去一趟！”刘恪非捡起地上的麻袋，就要出去。
“你干什么去啊？”张依一紧张地问。
“你别管了，我一会就回来！”刘恪非撂下一句话，迈着大步走了，快到大门时，就见他加快了脚步，“蹭”的一下，纵身跃上了一人多高的墙头。
“爸爸好厉害！”家宝崇拜极了。
“爸爸是要扔麻袋去吗？”小树问。
“你爸爸是为你们善后，以后不许打人了知道吗？你爸爸说得对，程晓敏做坏事，自会得到惩罚，但我们不能像她那样，以暴制暴不是正义。”
“妈妈，我知道了，爸爸说得对！”小树沉浸在爸爸利索的身手里不能自拔，对爸爸刚才的训斥一下就接受了。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刘恪非就回来了，回来时空着手。
“你把麻袋扔哪了？”张依一问。
“还能扔哪，扔水里了，幸好河面没结冰，我又把现场处理了一下。”刘恪非还想再说儿子几句，可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
“你们俩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刘恪非声音冷凝，“记住，如果明天有人问你们，就说不知道，不要慌张，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知道了，爸爸妈妈，晚安！”兄弟俩推搡着上了楼，夫妻俩也回了卧室，上床睡觉。
早上起来，一家四口吃过早饭，两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上学去了，张依一和刘恪非也出了门。
走在大院的马路上，张依一听到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程书礼家的姑娘在自家院门口被人打了，夜里就送去了医院。要不是闫丽丽听到院门声响出来，那姑娘怕是要在地上躺一夜呢！”
“到底是谁打的啊？”
“谁知道呢，那姑娘这段时间跟发疯一样，得罪的人多了，挨打一点都不奇怪。”
“真是的，一个姑娘家，连自己亲爹娘都斗，真是作孽哦！”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声音渐渐远去。
张依一加快了脚步，赶着去上班。她相信刘恪非，既然他说查不出来，就一定没事。也是难为刘恪非了，像他这么有原则，帮着儿子掩饰，也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
“唉！”张依一轻叹了一声，盼着这一切早点过去。

第124章
在度过了无数个酸甜苦辣的日子后，时间进入了七十年代。
六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初期，是上山下乡运动最为波澜壮阔的几年，每所学校、每条街道、每个家庭都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股大潮。大量的初中生高中生，奔赴广袤的农村。
这一年，小树十八岁，高中毕业，十六岁的家宝上高一。
“爸、妈，不用再考虑了，我去下乡，让哥上大学。”家宝为了打消父母的顾虑，嬉笑着，“哥学习比我好，我坏心眼比他多，适合在外面混。”
十六岁的少年笑容灿烂，眉目如画，容貌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
“家宝太小了，到了农村怎么干活？我不去读大学了，我去下乡！”小树急忙说。
小树的个子已经窜得和父亲一样高了，十八岁的大男孩，既有少年的青涩，又有青年的朝气。俊美的容貌更是像极了父亲，尤其是那双内双的瑞凤眼，简直和父亲如出一辙。
“爸、妈，你们说话啊！我是哥哥，我去！”见父母一言不发，小树焦急地看着两人。
张依一和刘恪非相视无言，最后，还是刘恪非开口，“我的意见是，家宝下乡，小树读大学！”
“为什么啊？”小树急了。
“原因就像家宝说的那样，你成绩比他好，他比你拉的下脸。”刘恪非声音低沉。几年的劳动，他的眉梢染上了风霜，眼角也爬上了皱纹，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他一身的华光和波澜不惊的气度。
家宝不满地看着刘恪非，“爸，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能拉的下脸？怎么听着就跟说我不要脸似的！”
“你可不就是不要脸吗？”张依一被家宝逗笑了，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怎么选择，她的心里都不会舒坦。
按照规定，他们家两个儿子，必须要有一个人下放。让小树读大学，家宝小小年纪就要下放。
小何好不容易给他们弄来了一个上大学的名额，他们怎么能放弃？何况，小树成绩好，进入航空学院学习航空航天知识一直是他的梦想。
“妈，连你也说我，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家宝哼了一声。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是我在路上捡的！”张依一踩着缝纫机，头也没抬。这批知青还有十几天就要出发，她想抓紧时间给儿子多做几件衬衣和睡衣睡裤。
“妈，我会想你和爸的，还有哥。”家宝上前搂住妈妈的脖子，带着点鼻音说。他毕竟才十六岁，想到就要离开家，心里很难过。
“妈妈会抽时间看你去，你这次下放到皖北，是蒋斌伯伯的老家，遇到问题，可以找他的儿女李小军和李茹茹，他们兄妹俩都在市里工作，李小军还是个干部。”
家宝狐疑地问：“蒋斌伯伯？李小军？”
“蒋斌是潜伏时的名字，他的真名叫李大海。”张依一解释道。
她打听过了，家宝下放的地方是皖北相城市下面的一个村子，离相城市区有十公里左右。家宝要是有什么事找李小军，以他们家和李小军的交情，李小军不会不管。
十天后，知青们就要打包出发，空军指挥所和高炮师的子弟们，加一起一共有二十几个知青，最小的是张铭恩杨碧玉的儿子张建锋，比家宝还小两个多月。
张铭恩的三个孩子，老大张建国前年高中毕业，以工农兵的身份被推荐上了大学。剩下的二儿子和小女儿，下放的名额落在了张建锋头上。而张建锋下放的村子，和家宝只隔三四里路。
“到了地方，不要和张建锋来往，他的为人可没有建国好。”临近出发，张依一觉得有很多话要交待家宝。
“放心吧妈，张建锋敢呲牙，我能搞残他！”家宝狡黠的一笑。
见自家小混球一副小霸王的模样，张依一照着他的头敲了一下，“他爸是师长，你爸现在没有职位，你别和他硬抗。”
家宝嘁了一声，“管他爸是什么长，都是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你也要收敛些！”张依一知道这个儿子不是个吃亏的主，又多交代了他几句，免得他惹事。
最后，她拿出了一叠十元钱出来，放进了他的行李里，又拿出一些零钱塞进他的上衣口袋，“这些零钱走在路上花，这五百块钱整钱，到了地方存到银行，把存折放好了。以后要是馋了，就去城里买点东西吃。”
“我不要，哥要上大学，爸爸现在又没有工资，全家只靠妈妈一个人的工资，都给我了怎么办？”家宝将五百块钱掏出来，“零钱我拿着，这些整钱留给家里。”
见儿子懂事，张依一很欣慰，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她给儿子交了底，“傻儿子，爷爷奶奶以前给了咱们很多钱，抄家时没抄走，你们不要担心没钱花，只要平时别张扬就行。”
“真的？”家宝和小树同时开口。
“当然是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虽然你爸爸这几年没工资，可妈妈什么时候亏过你们？”
儿子大了，有自控能力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家里，张依一决定和儿子说一说家里的现状，她将家里的实际经济状况，如实地告诉了两个儿子。
还有刘恪非的情况，也有了转机。自从温都尔汗坠机事件后，一场纠正“极左”思潮的运动在全国展开。军区的老司令员，将刘恪非的情况汇报给了总理，总理当时就发了话，刘恪非“里通外国”的罪名站不住脚。
这大半年，刘恪非虽然没有恢复原职，但不用监视劳动，不用每天晚上学习两个小时改造思想。。
他每天正常上下班，在指挥所做一些文职工作。他现在身份尴尬，既不是政委，又不是一般干事，也没人管他
知道家里不缺钱，爸爸的情况也有转机，家宝安心把五百块钱收好。
出发这天，张依一和刘恪非早早地起了床，两人为儿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张依一看着儿子吃了一个荷包蛋，一笼小笼包，又吃了半根油条，喝了一杯牛奶，直到家宝说吃不下了才作罢。
一家四口，除了家宝，其他三个人都食不下咽。
时间到了，小树扛着行礼，刘恪非拎着网兜，张依一牵着家宝的手，一家四口出了家门，朝大门的方向走。
汽车营派了一辆汽车，停在了指挥所家属院和高炮师家属院之间，将这二十几个知青送到申城市里，再从火车站坐车，奔赴目的地。这二十几个孩子，一半去皖北，一半是江西。
一家人出了家属院，又走了七八分钟，看到一辆大卡车停在了路口。
陆续有人赶到，都是相熟的人，一见面就问孩子去哪。有下放地点离得近的，家长就交待儿女要互相照应。
“家宝，到了地方，要记住三条，“首先要团结其他知青，不要冲动，其次，要尊重当地的农民，不要高高在上，要记住，你们是平等的，最后，要牢记一点，不要偷懒耍滑，当然，也要量力而行。”刘恪非重重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家宝被拍的呲牙咧嘴，差点一个趔趄，他撅着嘴，“爸，知道你烦我，可你也不能下狠手啊！”
“你爸爸什么时候烦你了，他这是…….”张依一哽咽了。说好了不哭，可她还是掉了眼泪。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吃不好，还要干重活，她怎么能放得下心？
“乖，小美女不哭啦，再哭就不好看了！”比张依一高出大半头的家宝，上前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
张依一破涕而笑，拧了一把儿子的俊脸。家宝为了逗妈妈开心，夸张地叫起来，将刘恪非和小树父子俩也逗笑了。
一家人正在话别，就见张铭恩带着一家人走了过来，朝家宝说：“家宝，你跟小锋离得近，你们俩要互相照应，你能力强，多照顾着点小锋。”
“谁让他照顾！”十六岁的张建锋梗着脖子，不屑地看了一眼家宝。
家宝扯了扯唇角，轻嗤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就记住！”张建锋骄傲地昂起头。
张铭恩照着他的背上就是一巴掌，“你除了爱惹事，哪点比得上家宝？”
“铭恩，你怎么说话呢，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小锋比谁差了？”杨碧玉不满道。
凭什么她的儿子就比张依一的儿子差，刘恪非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士兵，张依一凭什么还这么风光？儿子被推荐到航空学院上学，比他们家建国的学校还好。眼下，她最疼爱的二儿子，还被张铭恩这个亲爹贬损。
见杨碧玉面色不虞，张依一淡淡地说：“孩子怎么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做为家长就不要干预了。以后的路，就靠他们自己吧！”
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上车了。
二十几个知青，都是统一的装备，身后背着背包，脖子上挂着军用水壶，手里提着网兜，带着对未来的未知，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上了车。
汽车缓缓驶离，现场终于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
这声啜泣像是会传染一般，很快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儿行千里母担忧，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九岁，如何放心？
张依一跟着刘恪非和小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看着家宝住过的屋子，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125章
家宝离开家两个月，又到了小树开学的日子。
张依一一边为儿子打包行李，一边掉眼泪。她还没从家宝离开家的失落中缓过来，小树又要离开家，她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以为自己是个恣意洒脱的人，做了妈妈后才发现，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护短，会宠爱孩子，孩子受了委屈，她也会心痛得掉眼泪。
“怎么越大越爱哭了？孩子大了，早晚得离开家。”刘恪非伸出粗粝的手指，为妻子抹去眼泪，手上的老茧划过她白皙光滑的肌肤。
见她眉头轻蹙，像是感觉到刺痛，他连忙收回手，歉意地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
“我又不是你，这么冷血。家宝才十六，每天锄草，手都磨了泡，孩子不过写信诉个苦，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他。”张依一白了他一眼。
“男孩子就应该多磨练，人家女知青都能干，为什么他就干不了？咱们以前急行军，身上背着背包赶一夜的路，不都过来了，家宝那脾气，就该多磨练一下。”
“我懒得跟你说，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一样吗？”张依一瞪了他一眼。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体能。他上军校时，接受的是魔鬼训练，除了体能训练，还要学习作战理论和各种技能，每天像个机器一样。
刘恪非发现妻子最近越来越感性了，行为也越来越像个孩子，遇到点事情就哭得稀里哗啦。家宝离开家，她就跟生离死别一样，趴在家宝的床上哭得差点岔气。
“儿子不在家，你还有我呢！”刘恪非握住妻子的手，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自从有了儿子，我就失宠了。现在，我又复宠了，这感觉真好，你以后每天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了！”
“去你的，都快五十的老男人了，一脸褶子，哪有儿子好看？”张依一噗哧笑出声。
“是啊，我老了，可你还很年轻！”刘恪非颓然地叹口气。几年的劳动，被边缘化，说不失落是假的。可他不能流露出来，妻子为了他牺牲这么多，他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张依一见他失落，心里一疼，忙抱住了他，安慰道：“你一点也不老，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又酷又帅的刘恪非。”
刘恪非：“……”又酷又帅？妻子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刚刚还说他一脸褶子，转眼间就是又酷又帅了。
小树出发这天，张依一和刘恪非坐船从瀛洲岛将小树送到申城，顺便在妹妹江白家里吃了顿饭。
运动刚开始，余毅也受了冲击，被造反派关押。在总理的力保下，余毅才被放出来。主席也致电申城革委会，明确指出，余家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为党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要善待余家人。
如今，他们一家五口带着一个五十几岁的保姆，住在余家的一套小别墅内。
中小学已经开学，余毅的三个孩子中午不回家，都在学校吃午饭。中午，家里只有两夫妻和保姆在家。
“恪非，你受苦了！”余毅大半年没见刘恪非，骤然发现他的鬓角竟冒出了些许白发，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粗糙得如乡下的汉子，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从小到大，恪非就英俊得不似凡人，性子更是清傲，可就是这么一个谪仙般的人，扫马路，打扫厕所，一干就是几年。
刘恪非按了按余毅的肩膀，浅笑道：“这样也好，有时间可以多陪陪依一。”
余毅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了小树：“小树，你上大学，姨父也没帮上忙，这点钱你拿着！”
小树将钱推了过去，“谢谢姨父，钱我不要，我妈给我钱了。”
“余毅，你们现在的经济情况还不如我们呢，你和白白的心意我们领了，钱就不要了。另外，我给你们带了点钱。”张依一将信封里的一千块钱递给了江白。
她明里暗里的提醒过余毅和江白，让他们把钱藏起来。谁知道这俩人根本没当回事，只顾着潇洒自己的。造反派抄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家里的小轿车，存折和现金，还有江白的首饰被抄了个干净。
余毅家是很有钱，可现在寄不过来，家人也不敢回来探望他们。江仲良心疼女儿女婿，全靠他接济他们。
“姐，我哪能要你的钱？姐夫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帮你们，已经很惭愧了。我和余毅的工资一个月加一起两百多，和别人家比已经不错了。”江白将钱还给张依一。
“白白，你听我说，姐有钱，在造反派抄家之前，我把家里的存折和钱都藏了起来，他们只抄走一根项链和收音机留声机。”
听姐姐这样说，江白这才收下了钱，这一千百块钱，不但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帮他们很大忙。
三个孩子，大儿子年底才够十五岁，上初三，老二和老三是一对龙凤胎，刚满十二岁，小学五年级。老二喜欢绘画，老三喜欢音乐，他们私底下找了两个教授教孩子，这些都要钱。
“唉，余承浩明年初中毕业，看样子是躲不过下乡了。我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让他和家宝下放到一起，这样也能有个照应。”江白叹了口气。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几乎每家都有孩子下放，大哥二哥姐姐，每家都有一个儿子下乡，明年就轮到自家了。
张依一安慰了江白一番，告诉她这种日子过不了几年就会过去。
在妹妹家吃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张依一和刘恪非带着小树坐着公交车去火车站。
到了售票处，张依一掏出钱，报上了江白的名字，售票员将一张申城到北京的卧铺票递给了她。
张依一道了谢，一家三口去了卧铺候车室，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树，到了学校给家里写信，和同学搞好团结，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张依一一遍遍交待着儿子，又检查了他的水壶和食物，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树揽住妈妈的肩膀，笑着劝她：“妈，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担心我，只要您和爸爸平安，我才会好好的。”
“是啊，小树稳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刘恪非眼见着妻子眼圈都红了，忙安慰道。
“我不在家，您就不会这么忙了，爸现在也不用劳动了，你们有时间就去江边看看风景，散散步，过一过只有你们两个人的世界。”
刘恪非捏了捏儿子的肩膀，颇有些老怀欣慰，还是老大贴心。这几年，老大很少粘着妈妈，时不时的提醒妈妈关心爸爸。只有老二这个熊孩子，一次次地霸着妈妈。
“小树，你不用担心爸爸妈妈，妈妈是医生，会打理好我们的身体。”
一家三口又说了一会话，便听到了广播声，开往北京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爸、妈，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小树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拎着网兜。脖子上还背着一个军用的水壶和书包，满满登登的。
“注意安全，出了站，会有学校迎新点。到了学校就去领你的行李。”张依一还想再交待儿子几句，无奈检票的队伍已经开始动了。
张依一看着儿子随着人流朝里走，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为止。
回到家，看着儿子空了的房间，张依一又大哭了一回。这下，家里更空了，一个院子，楼上楼下几间房，就剩下了她和刘恪非两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刘恪非过起了二人世界。每天一起出门上班，下班后一起做家务，看书，晚饭后去江边散步。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难得这么惬意。
他们的日子过得简单幸福，刘恪非不是政委了又如何，只要他不被揪斗，不被监视劳动，张依一就觉得这日子比蜜都甜。
这天，她照常下班，科里的一个男医生羡慕地看着她：“真羡慕张医生，一回家就能吃现成的。”
“可不是吗，张医生，你也给我们这些女同志介绍下经验，怎么才能做到结婚二十年还能恩爱如初，让丈夫又疼又爱？”科里一个刚结婚的女医生开玩笑。
“哪有什么经验，就是两个人看对眼了，我觉得他好，他觉得我好，爱人间要互相欣赏，婚姻才能幸福长久。”
年轻的女医生和另一个年长的女医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
张医生的境界，不是所有人能达到的。多少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有的甚至互相攀咬、批判。可张医生宁愿被撤职审查，也不愿离婚，陪着自己的丈夫度过了最艰难的几年。
现下，她的大儿子上了大学，丈夫不用再被监视劳动。虽然还没有官复原职，但情况总归是好转了，她的坚持总算有了回报。
张依一背着包走出了医院，她今天不用买菜，径直回家。
已经进入了十一月份，天气渐冷，家属院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落了叶，只剩下满树的萧索，路上寂寥的行人已经换上了棉衣。
再往里走，行人多了些，隐约还有人往后跑。
张依一早过了看热闹的年龄，看行人奔跑的方向，不是朝着自家，她便不用担心刘恪非出事。
又走了几十米，她终于知道众人奔跑的原因了。只见，两个男警察，一个女警察，正押了一个女孩子出来。
女孩子穿着洗旧的军装，正是快22岁的程晓敏，闫丽丽追在身后大哭。
程书礼在后面拉扯着她，“你还护着她，她打死了人，就该受到严惩。我早就说过了，她早晚出事。把斗人当乐趣，没有一点人性，她的命金贵，别人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可她毕竟是咱们的女儿啊，我哪能狠得下心？”闫丽丽哭得声嘶力竭。
“爸、妈，你们救救我啊！”程晓敏想要挣脱警察的束缚，却没有成功。
“现在知道求自己爹妈了，当初揪斗自己亲爹娘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呢！”人群中有人不屑道。
“这就是报应啊，搞什么武斗，这下死了人了！”一个老太太感慨。
张依一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程晓敏有今天，纯粹是咎由自取。闫丽丽当初插足了春花的婚姻是不道德，可也不至于挂着破鞋游街。程书礼更是冤枉，他被闫丽丽下了巴豆粉不能参战，不是他的错。
她当初说闫丽丽是破鞋，程书礼是逃兵，纯粹是想让程晓敏被赶出造反派的队伍。没想到，程晓敏为了造反，竟然揪斗了亲爹娘。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126章 正文完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岁月没有因为不顺，就停止脚步。
时间到了1975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新年伊始，主席提议，任命邓公担任军委副主席和总参谋长，和总理，朱委员长组成了新的领导班子，挫败了数字帮妄想组阁的阴谋。
被撤职八年多的刘恪非，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曙光。军区的老司令员致电刘恪非，让他做好准备，重新担任军区空军政委，春节后上任。
得到消息的刘恪非，和张依一意料中的一样，不悲不喜，不骄不躁。
对于张依一来说，不管刘恪非是军政委，还是普通战士，只要他平安，她就高兴。在她心里，刘恪非官复原职，还没有小树放假回来、家宝回家探亲来得兴奋。
小树是先回家的，他还有半年大学毕业，他会接着深造，已经通过了学校的研究生测试。
快到22岁的小树，更加沉稳了，眉眼和气质越发的像父亲了。据说，向他表白的女孩，横跨各个专业。
又过了几天，家宝回家了。插队几年，家宝每年春节都回家探亲。
插队第一年，按理说新知青是不能回家探亲的，可家宝脑子活络，哄得三四十岁的生产队长和会计，都和他称兄道弟，生产队长硬是破格让他回家探亲。
他年龄小，长得好看，嘴又甜，村里大爷大妈都喜欢他。加上他会来事，买了好吃的也不吃独食，遇到村里的小孩，就会分给他们一点。当然，给队长会计家的小孩比别人多一些。
在这个年代，村干部家的生活，也就比普通社员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别说零食了，就是细粮都见不着。
“家宝，你回来了，俞承浩呢！”小树见弟弟终于从屋里出来了，追着他问。
“浩子跟我一起回来的，他们队长本来还不想让他回来，我请了他们队长，喊上我们队长作陪，加上浩子，我们四个人到镇上的小饭店喝了一场酒，搞定了。”
“你这会出去干嘛？刚回家就要出去！”小树忍住笑问。自家弟弟脑子活络，走对路了是个人才，走错路了就是个祸害。
“我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家宝侧过身子，将半边身子对着哥哥，像是在隐藏什么。
“家宝，你跟我进屋！”小树沉下脸，颇有些父亲的风范。
“进屋就进屋，你别板着脸啊，看咱爸的臭脸不说，还要看你的脸！”家宝嘴里小声嘀咕着，不情愿地跟着哥哥进了屋。
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的家宝，一回到家就觉得矮了一头，爸爸板着一张阶级斗争的脸训他，就连仅比自己大一岁十个月的哥哥，也把他当小孩一样管教。
还有他亲爱的妈妈，不管是写信还是见面，千篇一律的就是，你现在年龄小，不要谈恋爱，现在谈恋爱成不了，不要玩弄女孩子的感情，这是不道德的，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也不知道他的母亲大人，哪来的这些想法。他刘家衍哪里就看出是一个好色之徒了？他也是很纯情的好不？
“家宝，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小树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问，防止父母听见。
“哥，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我紧张。”家宝见哥哥一张俊脸比爸爸还严肃，干脆投降，“好吧，我说，是这样的，我打开旅行包发现，我们知青点的一个女知青，给我写了封情书，我给她写了回信，把她的信和回信一起给她寄过去，让她死心，我对她没意思。”
“这样就好，你现在还小，谈恋爱还有些早。”小树松了口气，浅笑道：“你去寄信吧。快点回来吃饭，一会爸妈问起来，我来解释。”
家宝正要出去，却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冲着小树狡黠一笑，“哥，你有没有谈恋爱啊？或者，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谈恋爱，我现在以学习为主。”小树面无表情的说。
家宝看着哥哥和爸爸如出一辙的脸和表情，耸了耸肩出去了
张依一总觉得家宝在农村吃不好，今天中午的接风宴，她和刘恪非烧了八个菜，除了鸡鱼肉，还有四只螃蟹。
“家宝，你吃！”张依一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在了家宝的碗里。
刘恪非嘴角抽了抽，莫名想起了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树从小到大就懂事，大了家宝还不到两岁，可他处处让着家宝，关心家宝。有一次，他们夫妻太忙，才十二岁的小树给家宝开了家长会，那认真的模样，让家宝的班主任赞不绝口。
“小树，你吃螃蟹！”刘恪非将一只最大的螃蟹夹到小树面前的小碟里，还鲜有的冲儿子露出了一个笑脸。
“爸，你也吃！”小树微怔，随即便给父亲夹了块排骨。
“妈，看见没，爸有多偏心，对哥哥笑得跟花似的，见到我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脸。”家宝心里酸溜溜的，爸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笑过？
“你个熊孩子，什么都掐尖儿，家里还不够宠你？你哥处处让着你，他从小到大吃了多少亏。”张依一用手背敲了一下家宝的头。
“妈，我没吃亏，吃亏的是弟弟，他替我插队，我这辈子都欠他。”
“哥，你别这么说，我不是替你去的，你本来就该上大学的，谁也没规定非得哥哥去插队。”
“小树，你以后不许再说家宝是替你插队的，你也不欠他。”张依一认真地看着小树。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这几年他努力学习，从不乱花钱，省下钱给弟弟寄去，隔几个月就寄一次钱。
刘恪非也跟着说：“亲兄弟之间就该患难与共！”
家宝夹起一块小排放进哥哥碗里，弯起眼睛，“哥，你吃排骨，你现在比我还瘦。”
“嗯！”小树夹起碗里的排骨，愉快地吃了起来。
张依一和刘恪非相视而笑，欣慰两个儿子之间相亲相爱。
还有十几天就是春节，张依一带着两个儿子大扫除，置办年货。
对他们一家来说，今年的春节和往年都不一样。这几天，家里迎来送往，都是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
刘恪非官复原职，小树通过了研究生的测试，家宝虽然插队，却也没吃多大苦，他们家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八年多了，他们一家四口过得战战兢兢，过年也不敢热闹，唯恐被人揪住小辫子。
怕连累亲朋好友，他们叮嘱亲友们不要上门，几乎和亲友断绝了往来。逢年过节，家里冷冷清清的。
一连忙了好几天，将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年货也置办的差不多了。还有六七天就是春节，张依一在岛上买了海产品，让两个儿子给二哥和妹妹送去，顺便在市里玩一玩，买点新衣服。
前几天，上级找张依一谈话，有让她恢复领导职务的意思，被她拒绝了。当个普通医生挺好的，平时看看门诊，做做手术，不用操心那些专业以外的东西。
“张医生，军区成立了医疗专家组，奔赴海洲，救援海洲地震中的重伤员。”早上一上班，张依一就被科主任叫到了主任室。
主任面露难色，“咱们科有一个名额，符合条件的只有我和你还有李医生，李医生的爱人很快就要生产，又是高龄产妇，人实在是走不开，我有一个病人，指名道姓的让我手术。大过年的，只能派你去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没关系，什么年不年的，救死扶伤是咱们医生的天职。那我晚上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出发。”张依一爽快地说。
晚上下班回家，张依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刘恪非和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虽然遗憾不能和妈妈一起过年，却也没说什么。他们是军人的后代，妈妈又是军医，从小就习惯了爸妈突然有任务，一连几天不回家，把他们交给春花大姨照顾。
晚饭后，张依一将刘恪非和小树爷俩叫到卧室，用匕首撬开床下的一块地砖，将一个塑料包拿出来，当着刘恪非和小树的面，一层层打开，露出了几张存折和两张房产证。
“我不让家宝看，是怕他知道家里有钱瞎折腾。”张依一见两父子面面相觑，便解释道：“咱们家有一笔大钱，存在了瑞士银行，还有三笔钱，分别存在了中行、工行和建行。这两张房产证，一个是住宅，一个是铺面，都在香江。咱们家就这些家底，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心里要有个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要是用钱，就拿着存折去取，我把我的印章留给你们。”
刘恪非心里莫名的一揪，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她现在的样子，像是有种交待后事的感觉。
他蹙了蹙眉，声音里透着一丝薄怒，“你好好的给我回家，这些存折和房产证，都是你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张依一委屈地白了刘恪非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发怒的时候很可怕吗？
明天就要出发，张依一又交代了两个儿子一番，便早早地睡下了。
分别在即，夫妻俩少不了温存一番。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对彼此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但刘恪非每每面对妻子，却依然兴趣盎然。
“依一，你向我保证，一定要安全的回来！”男人紧紧地抱住女人，在她的耳边呢喃着。
“好，我保证！”张依一对刘恪非的依赖很受用。他这几年，对她是越发的依赖了，甚至还有点粘着她。
“不许敷衍我！”刘恪非不依不饶。
“没有敷衍你，小非非！”黑暗中，张依一抚上了他的脸。
52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皮肤也不再光滑，可她就是爱他，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她飞驰的英俊男人，就像一副美丽的图画，在她的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
***
来到海洲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专家组分布在海洲的各个医院，救治危重伤员。
这些天，张依一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工作，平均每天都要进行两台手术。
“张老师，休息一下吧，喝点水。”医院外科的一个年轻医生，往她的茶缸里倒了热水，又端给了她。
张依一接过了茶缸，说了声谢谢，和他闲聊起来：“小王，你是哪年毕业的啊？”
“我去年刚毕业，还没有上手。”小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见小伙踏实，张依一便鼓励他：“每个医生都要经历这些，干咱们医生这行，活到老学到老。平时要多观察，不懂的就问。”
“谢谢张老师，好可惜，下午我要给主任做助理，不能和您一起去下面的乡镇了，少了个学习的机会。”小王遗憾地说。
张依一笑道：“机会以后还会有的，你跟着主任好好学习，你们主任的业务水平没话说。”
吃过了午饭，医疗小组四个专家，一个麻醉师，一个检验师，两个资深护士，一行八人上了一辆面包车，去受灾严重的乡镇救援。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到处白茫茫一片，刚经历了一场大地震的行人，脸上还带着愁绪。
面包车出了城，一路行驶着。道路两旁白雪皑皑，道路中间的积雪溶化后结了冰，车子驶在上面有些打滑。
司机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这鬼天气！”
望着窗外被茫茫大雪银装素裹的群山，张依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抗美援朝时，她和刘恪非一起经历的艰苦岁月。
那时候，他们缺衣少食，晚上急行军，白天躲飞机，喝凉水吃炒面。他有口好吃的，都留给她。大冬天，他们睡在阴冷的山洞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他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捂热她冻僵的双脚。
这就是患难与共的爱情，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让她感到温暖。
“啊！”张依一正沉浸在回忆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前面倾斜的身体撞上了她，再接着，便是她整个人倒了过来，车子里的人叠加在一起。
张依一陷入了一片混沌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的眼前来回晃动，一会是刘恪非英俊坚毅的面孔，一会又是小树和家宝阳光帅气的脸，还有爸妈焦急伤心的脸庞。
“依一，依一！”迷迷糊糊中，依稀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可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到睁不开。
***
夕阳西下，一幢绿荫环绕的庭院内，一个六十五六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
老人的眼角眉梢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院子里，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爬满紫藤的廊架下玩耍。
老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上，眼中带着赞许和赏识，接着又将视线投向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身上，目光里带着欣慰。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小男孩身上，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慈爱。
“依一，你在那边还好吗？你走了快十四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年初，我从军区退下来了，现在没事在家带带孙子，散散步，老大和老大媳妇都很孝顺，把我照顾的很好，可我…”老人抱着一本相册，喃喃自语。
老人的眼睛湿润了，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出声：“可我就是太想你了，你走后没两年，就有人给我介绍老伴，被我赶出去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性子怪，那么多年就习惯你了，换个人我不习惯。
老大研究生毕业后进了部队，现在已经是军区的技术骨干了。恢复高考后，老二考上了财经大学，毕业后又进修了计算机专业，去年成立了信息科技公司，人家现在是风光的企业家刘总了。
老二也结了婚，孩子刚一岁，他们一家住在申城，一个月回金陵看我一次。这个混球脾气不大好，他媳妇都向我告了好几次状了。还别说，这混球天不怕地不怕的，倒是很听小树的话。
父亲母亲和岳父，前几年也相继去世了，去年，大姐二姐和恪扬三家人回国看我和孩子们，和煜宣煜聪江白几家还聚了一次，大家说到你，大姐二姐她们几个女人都哭了。
依一，谢谢你，没有你，我会孤单一辈子，甚至还会被迫害死。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给了我爱情，家庭，还有两个优秀的儿子。我这些日子每天都会梦见你，梦见你还活着，在另一个地方等着我。”
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一帧帧从他脑海里闪过。
她扑倒在他的腿上，慌乱地擦拭着他身上的酒渍；她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喊爸爸；她昂起一张小脸，问他爱她吗；他发疯一样扒开废墟，寻找她的身影；她一边沉着脸训他，一边为他包扎伤口……
画面最后定格在造反派小将围攻自家院子时，她朝天鸣枪，将他和儿子护在身后。
“依一，我累了，你等等我，我去找你了！”
两行清泪从老人的眼角滑落，他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