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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心已久/二度占有
作者：非木非石
内容简介
 商仪跟陆吟迟的婚姻属于父母之命。 外人都认为商仪命好。 商仪也觉得自己还凑和。 某天有个算命先生拿着她的手端详半天：怎么看都是两条婚姻线的命。 商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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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屋檐下的水淅沥沥流下，雨下着，很大，水花四溅，溅在商仪黑色鞋面上，她没进写字楼，站在大厅外面厦子下，紧了紧手里的保温桶。
站了有一会儿，很担心里面煲的汤已经失去温度。
花纹淡雅的地板上好几汪水，不是上下班时间，所以像她这样站着的人不多，这时又收到几缕异样眼光。
好像她是动物园的动物，很具观赏性。
额角的头发凌乱，湿哒哒黏在脸上，幸好出门没化妆，模样不至于太狼狈。
格子围巾垂下来，她动手撩到后面。
接待她的秘书出来，脸上挂一副官方招牌笑容，没有一丝破绽：“陆太，要不您先回？”
商仪不用想也明白什么意思，陆吟迟还是不想见她，有意在躲。
只好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对方，委托她：“麻烦把这个给陆总，我亲手煲的，第一次下厨。”
对方接过去，虽然公司上下都传闻陆吟迟找了离婚律师，这几天就跟眼前的女人离婚，但只要一天没离婚就一天是陆太，语气还算客气：“陆太放心。”
商仪松了口气，面色平静，目送陆吟迟秘书的背影在大厅入口消失。
她没开车，更猜不准出门就下雨，有时候坏天气就像坏心情，赶在一块加倍让人郁闷。
还没打到车，兜里手机开始响，这两天商仪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心尖下意识揪紧乱跳。
就像被债主追着讨债。
心里很烦，任由手机不断震动，打出租坐进车里才接。
那边语气很急，夹带着哭腔，“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一点儿不担心你弟弟，可是你亲弟弟……女婿呢，我要跟女婿说。”
商仪深吸了口气，“妈，他没在我身边，他白天在公司工作……”
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闹离婚？你不要犯傻，离婚妈妈是不同意的。”
商仪垂眸沉默，柔顺的发丝遮住脸上大部分情绪，她支着下巴凝视车窗外被雨水冲洗后，格外干净的绿色花坛，青色的柏油路。
顾秋兰从商尚蹲局子的事扯到商仪婚姻上，又从婚姻扯回正事，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商仪都没怎么听心里。
回到家全身快湿透，外面的雨下起来就像不要命似的，上下车这点功夫裤腿就吸饱了，能拧出水。
找毛巾擦头发，清理身上湿衣服，抬眼瞧见小保姆一脸无所事事。
“我淋雨了，需要洗澡，麻烦你帮我放水。”
小丽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她，看见玄关处几个新鲜的脏脚印，满含心痛，就差指责女主人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商仪脚步放轻，绕过去，看了一眼，“不好意思。”
小丽赶紧拿干拖把弄干净，上楼放洗澡水之前，今天第二次问：“先生今晚回来吗？”
商仪梳理发丝的手指一顿，转过身望她，“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神色透着古怪，试探性说，“呃……先生好几天没回了，最近工作很忙？出差了？”
商仪笑笑，没回答。
陆吟迟在家时小丽手勤快嘴巴甜，又有眼色又会做饭。一句一个先生，喊的叫一个亲切。
不是商仪挑剔这个行业的专业性，偶尔女人的第六感也是很敏锐的，年轻有几分姿色的保姆，三十来岁事业有成的男主人，有时单方面，有时双方面，很容易发生点什么耐人寻味的情愫。
最近这半年，她就发现保姆爱漂亮许多，尤其陆吟迟在家时，拖个地都要擦口红，又红又亮那种张扬颜色。
小丽年纪不大，是本地妹子，因为家境还是某些原因辍学出来做家政服务，商仪具体的不太了解，只不过一开始在简历上看过一些介绍。
商仪其实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她人生的第二十五年就像一道分水岭，从嫁给顾吟迟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快速脱贫的致富之路。
不过很不幸，因为夫妻之间某些原因，小丽要同她一起守空窗。
———
李秘书感觉手里的保温桶比烫手的山芋烫手多了。
刚才前台打过来电话说有个自称是陆太的人被拦在楼下，请示秘书部的人怎么处理。
李秘书是陆总身边的大秘，关键时刻自然还得她出面，之前往陆总家里送文件的时候见过本人两次，所以认识。
此时打量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觉得有些难处理。
回到秘书部，探头问：“陆总开完会吗？”
小刘指了指总办公室，悄声说：“在里面。”
不小心瞟见她手里东西，往前走一步，手搭在办公格子间的架子上，挤眉弄眼说：“陆总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夫妻之间怎么还这么生份？”
李秘书：“我只负责拿上来，别的可不敢多问。”
小刘：“什么汤？估计陆总不稀罕，我能打开闻闻不？”
李秘书：“你敢。”
小刘自然不敢这么办，拿着手里的文件拍了拍桌子，尴尬笑笑。
李秘书没有迟疑，提上东西走开，走到总办门口，犹豫着敲敲门。
下一秒，传来回应。她打开门。
落地窗的帘子全被拉开，半个南乔市都可以看见。
男人扣着手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眼养神，脸上有不易觉查的疲倦。
“人走了？”
“走了。”
李秘书走近，把保温桶放桌子上，啪嗒一声。
他缓慢睁开眼，面色平静，余光投向桌子上多出来的保温桶。在她注视下，手指动了动，打开保温桶看了一眼。
香味扑鼻，不经意触动了李秘书的味蕾，是乌鸡汤。鲜嫩的绿色香菜飘着，解腻，特别提香。
陆吟迟静静看着，眼眸略显清明，“这什么？”
“陆太送过来的，说是亲手做的。”
陆吟迟往上轻挑扬眉，要笑不笑的，语气仍旧寡淡，不咸不淡嗯了声，“你先出去，汤留下。”
秘书走后，陆吟迟低头查看私人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商仪是个很会看人下菜的姑娘，她知道纵使打过来，他也不会接，所以从来不做无用功。
可惜丈母娘没有女儿半分的睿智，从来不懂什么是婉拒，不过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
陆吟迟一向不会不给长辈颜面，刚要一通电话回过去，突然被商仪的来电打断。
“我送了汤，秘书说你开会，所以请我进去，我怕打扰你就没上去……汤喝了吗？怎么样？”
陆吟迟摸上左手，无名指上简单款式的婚戒，漫不经心转动着，视线却投向一动没动的鸡汤，“太咸。”
没想到他批评起人，那么干脆直接，把她接下来套路好的话都给截断，商仪闻声沉默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我弟的事……”
陆吟迟笑了下，品味着，声音依旧和润，“我如果是你，就会明天或者后天再提这件事，毕竟汤刚送到，等人消化完是最起码的尊重。”
商仪：“……”
商仪已经被吊了几天胃口，没想到刚开口又被批评教育，她自然知道应该再等等，可惜顾秋兰等不及。
在顾秋兰眼中，商仪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可以帮商尚解决任何破烂事，她时常在想，顾秋兰是否从一开始就把她跟大姐定位为扶弟魔。
商仪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以后要帮你弟弟一把”“你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你弟弟”之类。
商仪曾有一次听到大姐跟顾秋兰争吵，大姐声泪俱下控诉：“你拉我一个垫背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妹！”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闹那么厉害，但根据以往惯例，十有八九是因为商尚。
商仪跟商尚一胞所生，从小地位待遇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商尚被顾秋兰娇生惯养，勉强读完初中就辍学了。
前几年从家里拿走不少钱，说要学这个学那个，最终也没学成，倒是找到了目标，想做网红，弄了个鹦鹉头挺扎眼，五颜六色的，人堆里一眼就能找到他。
夜凉如水，隐约还能听到蝉的叫声，最后几只的垂死挣扎，经过洗礼，院子绿油油的草地，能闻到青草气息。
商仪打完电话，望着外面的月色发了会儿呆。
展文敏发来消息：我晚上去吃饭，你猜我在盛天酒店看见了谁？
商仪：陆吟迟？
展文敏难以置信，发了一张流汗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还没什么都没说…
商仪：哈哈
展文敏没再说什么，只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商仪有些忐忑，根据以往惯例，闺蜜偶遇老公没什么好事，她对陆吟迟没多少信心，真怕看见什么劲爆内容。
比如美女在怀，推杯送盏这种。
看过内容她瞬间松了口气，陆吟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堪。
电梯旁他被一群人簇拥，正单手整理裁剪得体的西装，微微颔首，低头跟人交流什么。看衣着和周遭随从，明显只是一场商务应酬。
照片是抓拍的，难得还把人拍的这么耐看。
商仪看着，有些失落，看样子陆吟迟今晚照旧不回家。
突然，外面有动静，房门敞着，紧接着是楼下小丽欣喜若狂的惊呼：“陆总回来了——”
商仪眨了眨眼，顿时措手不及。

第 2 章
商仪没猜到陆吟迟今晚应酬完会回来，更猜不到商务应酬结束的那么快。
她刚洗完澡，随手穿了一袭长款肩带的浅色睡裙，侧开叉，行走时露出多半截又长又细的大腿。
当然不是为陆吟迟穿的，两人关系到了把离婚摆上桌的地步，至少目前她不会做那么不上台面的事。
陆吟迟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发丝几许凌乱，站在客厅中央，把公事包递给小丽，同时不紧不慢解领带。
商仪扶着浅白色栏杆张望，他抬起头，两人对视了数秒。
商仪心想，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面子还挺大的，一保温桶的鸡汤，就让日理万机的陆总拨冗回家了。
小丽打破两人目光对视时旖旎的瞬间，笑眯眯询问陆吟迟：“要不要我做宵夜？”
“吃过了。”他踱步给自己接了杯水，放下水杯径直往楼上，商仪所在方向走。
楼梯台阶铺着厚重地毯，是那种繁琐不易清洗且有些复古的花纹，样式很受老一辈人喜欢，也很受灰尘喜欢。
看婚房装修商仪全程都没参与，甚至买婚戒，都是陆吟迟出差回来，他们途经一家珠宝店。
她一个对款式设计并不敏感的门外汉，在一众陈列的婚戒以及导购小姐精彩绝伦的游说下，没几分钟眼花缭乱，而后参考吊牌，在低端价位随便指了一款。
她用普通人买一枚的价钱买了两枚，钻石小的可怜，镶嵌在铂金凹槽里，素到不能再素。
陆吟迟当时再三询问“你确定？”，搞得商仪还以为他身上这点钱都没带够。
导购小姐嘴巴特别甜，歪着头笑说：“婚戒嘛，价位是其次，重要的是在二位心中的意义。”
商仪想的却是省钱，她那时还是个大学毕业刚一年多，工作处处碰壁的穷菜鸟，尚且不适应做一挥手就散财的散财童子。
“还是头一次陆太太这么挂念我。”他故意把声音压低，低沉而舒缓，走过她身旁时无意间丢下这么一句。
商仪反应了半晌，“什么？”
“鸡汤，你可以明天接着送。”他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好像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客气疏离，讽刺她求人帮忙的态度太心急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嗅到一缕酒味，从他外套上散发出的，有些人喝了酒爱耍酒疯，有些人喝了酒爱叨叨，显然陆吟迟是那种喝多了平易近人的类型。
“你肯定知道我弟弟的事，我妈又打电话骚扰你了吧？”商仪站了片刻，决定直奔主题。
陆吟迟没有否认，甚至若有似无地颔首表态，商仪有种错觉，只要一牵扯到商家的问题，她就永远低他一等，这让她特别颓然。
她跟着进卧室，陆吟迟已经脱了外套去浴室，深更半夜，他带着一身的酒味，的确没办法坐下来交谈。
商仪枯坐着等他洗了澡出来，夜里飒爽，外面渐渐起风，草绿色的窗帘被吹起来，鼓起大包，她趿拉着鞋，抬脚把两边的窗户都关上。
商仪是北方人，身材却像南方姑娘，纤瘦，细腰，肤色白皙，勉强过一米六，她把原因归结为小时候生活条件太差，就像缺乏肥料的小树苗，没长开。
陆吟迟的手机摊桌面上，屏幕突然亮了亮，进来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浴室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未停歇，商仪本来没有窥探他手机的习惯，这次却鬼使神差，头脑一热拿起来查看。
她没在微信中看到顾秋兰的最新消息，往下拨，却看到商尚上个周末有找过他。
商尚什么为人，从小一起长大，她看的特别清楚。最近这段时间，商尚竟然又找过他两次。
商尚是个特别贱的贱男，不问人要钱的时候，八百年都不会主动找你聊天。但她没想到，商尚可以不要脸到，绕过她问陆吟迟频繁要钱的地步。
陆吟迟已经洗漱完出来，头发带着清凉洗头膏香味。
商仪放下手机半天没回神，就跟被别人抽了两记耳光一样，这片刻思前想后，以至于回忆起许多怨念，她盯着陆吟迟瞧了许久，咬牙切齿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替商尚求情的，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多蹲几年，最好蹲一辈子别出来……”
陆吟迟：“……”
——
女人的脾气上来，就是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纵使陆吟迟还算了解她一星半点，也没想到她态度转变这么迅速。
商仪说完之后心里痛快至极，就像压抑已久的洪水终于找到泄洪口，她可以尽情享受口舌之快。
商仪拿了件外套，侧身绕过陆吟迟下楼。楼下客厅的窗户未关，她倒了一杯红酒，走到阳台口处的长榻坐下。
她以前不爱喝酒的，总觉得红酒又酸又涩，呛嗓子。大概是今晚月色太美，最近积压在她心里的事又太多，不用酒的辣劲，无法浇灭心中怒火。
眼前变得恍惚时，陆吟迟裹着睡袍出来，夺走她指尖的红酒，转手放珍珠白茶几上。
“打架只要没造成伤残，没那么严重……你先去请个律师。”
商仪仰起头看他，扶着沙发有气无力趴了几秒，坚定地摇摇头，口舌表达有些吃力：“那个贱人……我是真想让他蹲进去。”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眸水润纯真，夹带些许风情，红润薄唇吐出的语气却与之相反，狠毒且较真。
陆吟迟弯腰蹲下，手臂撑着沙发椅背，没听进去她说什么，肯定是许久没见，视线从红唇掠过纤细锁骨。
半晌说了一句与话题毫无关联的话：“我明天一早有晨会，这么晚你不准备睡？”
商仪听得出来题外话，意思是他明早有正事要忙，没那个闲情逸致和耐心听她继续说狠话，所以他要休息了。
有那么一瞬间，商仪觉得陆吟迟或许可以依靠，在这一瞬间，她又意识到自己多么可笑。
“我以为你特别有志气，原来一遇到你们家的事，就连鸡汤都会煮了。”陆吟迟的唇角往上扬，“你不是说，以后有事也不会找我？”
商仪仗着酒意说：“我有事当然要找你，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应尽的职责，还是要尽的，不然就赶紧离婚。”
卧室没开灯，窗帘被拉开，窗户敞着，楼层过高，每晚银白的月色都能透过窗子照射进来。
陆吟迟听完后，表情让人玩味，他低着眼眸似笑非笑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听起来很有道理……我应尽的职责自然会尽，那你应尽的职责你觉得是什么……当一天钟，就被撞一天？”
语调刻意把“撞”字念的很重，一个简单的动词，瞬间生动形象，让人想入非非。
酒劲上头时，倦意同时紧跟着攀升，当商仪脚步变得虚浮时，身子一轻，拦腰被抱起来。
她还没想到怎么反驳就被吓了一跳，忙勾住他的脖颈，两人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交错，她嗅到男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味。
下一刻他转身走到床前，把商仪抛下。
床垫弹性特别好，结婚的时候婆婆专门从意大利还是哪里定制，电话中询问她是否满意，商仪听出婆婆是在邀功，连忙表示让她不要这么破费。
她那时对整个婚礼的态度都是敷衍的，又是个特别听话的乖乖女，婚姻大事上，顾秋兰可以拿一半以上的主意。
她被抛到床上，接连弹跳了几下，更加眩晕，轻顺没什么重量的真丝睡裙下摆如水波漾起，堆叠腰际，露出一整段，如刚挖出被冲洗掉全部淤泥的细藕，整年没见过阳光，通体粉嫩如雪。
商仪是个不太喜欢生活细节被轻易扰乱的人，具体到自己的长发，永远都是长黑直。
她穿了一身浅色，肤色也是浅色，发丝飘扬落下，遮住上半身。
陆吟迟眯起眼，两年前还是个青涩的听妈妈话的不经世小姑娘，一眨眼，出落的这么精致妖孽。
不得不说，这其中有他过半的功劳。
商仪这两年跟他感情一般，不过床笫之事上的深入沟通，还算不赖。
他忙起来公司的事情，可以少到一月两三次，遇到淡季，工作轻松又不四处奔波出差时，可以多到隔天一次。
理论上讲，着实是个能屈能伸，弹簧一样随意伸缩的男人。
她不是醉的人事不省，但头脑也有些发热，作为已婚女士，看着眼眸蓦然幽深，中高手撩人水平的老司机，如果到此刻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未必显得有些假。
他覆上来时，商仪头顶的月光被遮挡住，眼前黯淡什么也看不清，男人的鼻子尖蹭着她的鼻子尖。
一开始轻柔缓慢，是他蛊惑人时惯用的手段，商仪以前的时候特别吃这一套。
商仪这一刻特别后悔送那劳什子的鸡汤。
她象征性忸怩了下，总觉得在这节骨眼那个，就跟她为弟弟忍辱负重献身似的，跟两年前顾秋兰把她卖了她乐呵呵帮着数钱时一样傻缺，同样的傻事做两次，简直不值得同情。

第 3 章
初秋的气候一天比一天凉爽，日上三竿，光芒刺眼，她想继续睡，卧室内又太亮。
叹息着翻了个身，慢慢睁开单薄的眼皮子。明明休息一夜，醒来却觉得更累。
陆吟迟已经消失，沙发上静静躺着一条竖条纹花色的领带，是他昨晚换下来的那个。
商仪侧趴着犯懒，不想起床，手背贴着脸庞，定定瞧了一会儿，腰肢酸软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昨夜甚至比跟他在一起第一次都累，她闭上眼就有影像自动浮现。
她在男色面前又沉沦了一遭。
商尚的事就这么又搁置了一天。
其实吃点苦头也挺好，商仪对于商尚这个人，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淡。
不光是她，就连姐姐现在也懒得理商尚。顾秋兰挺担心以后她们姐妹情深，合起伙来排挤商尚，事实证明担心的没错。
她洗漱好下楼，瞧见餐桌上的中式早点，小丽今天心情不错，清炒了个茄子条，味道比以往都要好，就是没削皮，卖相一般。
“陆总早晨起晚了，他说赶时间，什么也没吃就走了……今天是周末，周末还有什么事要忙？”
商仪笑了笑，忍不住说两句风凉话：“陆总是个大忙人，而且肚子里有狗宝，不吃也不会饿的。”
她说完瞧见小丽的眉头很明显出现三道褶子，“什么……什么狗宝？”
商仪垫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勺软糯的红豆粥往嘴里送，“一种肚子里的，比较耐饿的宝贝，一般人没有。”
小丽：“……”
十点多钟，传来断断续续的门铃响，商仪正被满屏幕的英语报告折腾的够呛。
商仪周末不需要上班，只需要做一个简单PPT汇报工作，周一前发给顶头上司。
响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商仪只好自己去开。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比较体面的快递员，递给商仪笔签收，她左右瞧了瞧，确认上面的确写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她合上棕色木制门。
商仪平常瓶盖都拧不开，不过拆快递的时候一向不会手软，也不会吝啬自己刚做过的美甲。
很快从中掏出一个透明包装袋，某某珍珠的名字露出来，她拿出珠宝证书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礼物收到了？”
商仪蹙眉思索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生日？”那今天也是商尚生日，怪不得顾秋兰那么着急想弄他出来。
她打开香槟色首饰盒，里头躺着两枚珍珠耳钉，珍珠白是商仪最爱的颜色。
“每年你生日我最发愁，知道你什么也不缺，反而不好送。”
“下次不要买这种东西，奢侈。”商娣夫妻两个都是普通上班族，如今有车贷房贷还要养小孩，相比之下，商仪算过的比较阔绰的一个。
当然这阔绰富裕的生活，顾秋兰有功劳，商仪如果神经大条，没有那么矫情，单从物质出发这段婚姻委实不错。
但她总觉得缺少什么，或早或晚，离婚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
“商尚的事我刚知道，以前我说什么妈妈都不信，总觉得他还小，也不知道现在还能用什么借口搪塞自己……我劝你也不要为难自己，一旦绿色通道打开，他就会像狗皮膏药黏上你。很多事……算了，你姐只希望你活的开心。”
这句话商仪相信是姐姐的肺腑之言，因为她听过不止一次。
商娣比商仪年长十岁，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长姐，商尚早些年翅膀还没硬的时候，最害怕的人就是商娣。
商仪以前也害怕商娣，大多是因为学习上的事。
商娣从念书到大学，一路走的是品学兼优路线，小学初中里的老师，提起商娣，多少都有印象，在商仪读高中的时候才摆脱了姐姐的光环。
商娣初中厌学那会儿，被商娣提着胳膊拉到家里偏僻的小黑屋，指着她的鼻子，特别夸张的问：“你想十七八岁就嫁人，过着这辈子以生儿子为己任，生不了儿子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婆婆对不起祖宗万代的日子吗？”
商仪被吓得不轻，赶紧摇摇头，虽然那个时候她还不太明白什么叫婚姻，也从不思考生孩子这个遥远的问题。
商娣说：“不想？不想就好好念书，走出这个落后吃人鸟不拉屎的地方。”
此后的很多年，商仪念书的动力都变成了“不念书就得结婚”“不念书就得被逼着生儿子”，可以说十分之搞笑。
她也不明白，商娣这辈子，为什么对老家如此深恶痛绝，但随着商仪经历的事越多，比如现在，就特享受做事情跟顾秋兰逆着来。
比如顾秋兰喜欢儿子，潜移默化之下，她就像有仇富心理的那种人，特别仇男。
看见男人，尤其是看见像陆吟迟这样受顾秋兰待见的男人，她怎么都待见不起来。
如此说来，陆吟迟其实也挺无辜。
这段时间，顾秋兰每天盼着商仪能够怀孕，并且一举得男，好像生了儿子就是陆家的大功臣，地位稳固再也不会被动摇。
商仪就偏偏守着她说反话，“万一一窝一个闺女，一窝一个闺女，再来一窝俩闺女，又怎么办呢？”
——
商仪周末喜欢约展文敏出来喝咖啡，在住处就近的一家中小型咖啡厅，室内布局不错，商仪最喜欢的一点是光线昏暗，给人一种压抑忧伤的调调。
很适合当下年轻人，不愁吃穿强说愁的潮流。
展文敏最近感情不顺，做什么事都没热情，无精打采就像丢了魂魄。
商仪撑着下巴端详了她许久，捏着吸管蹙眉：“我现在都搞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好的时候嘻嘻哈哈，不好的时候哭哭啼啼，看起来好费劲……到底图什么？”
展文敏没想到她半天憋出这么个问题，瞪起眼凑近，“你不会没遇到过喜欢的人吧？”
“我小学一年级，入学第一天就喜欢我们班长。”
“没几天一个眼睛特别大，说话流里流气的漂亮男生又吸引了我的注意。”
“后来流里流气的男生欺负我，一个高年级的瘦子帮我出头，我又对他刮目相看……”
展文敏沉默了片刻，“有没有小学以后的事？”
“小学以后？”商仪叹了口气，表情有些遗憾，“我小学以后行情就特别不好，初一的时候倒是有个男同学给我写情书，我看也没看就要交给老师，吓得那个同学哭着来求我，周边的女同学也都帮他求情，这件事不了了之，后来……基本也就绝了吧。”
商仪初中才多大点年纪，不解风情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她发育的晚，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讨论大姨妈的时候，就因为她发育晚，每次都参与不进去。
商仪回忆这些年唯一让她有过奇怪感觉的异性，那大概也只有陆吟迟。
比如第一次跟他接吻。
那还是婚前，他喝了些酒，被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水味遮盖，送她回公寓时眼眸迷离，毫无征兆被他扣着下巴啃了，甚至一路往下吻到脖颈，商仪惊慌失措推车门逃窜，一口气爬了七层楼，也不知道是爬楼太急太累还是怎么，腿脚发软，大半夜才恢复。
不过那时候谈婚论嫁，马上步入婚姻殿堂，商仪也清楚，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要滚床单的人。
至今想起来，商仪都觉得陆吟迟借酒发疯，实在是个小人。
至于两人新婚之夜……扫兴，不提也罢。

第 4 章
商仪最近婚姻上的动荡，展文敏很清楚，话题不由得扯这上面，“如果真离婚的话，我觉得你有必要搞清楚陆吟迟公司收入情况，这两年有多少婚后财产……我就问你，陆吟迟一月有多少工资？哦，不对，他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你摸清楚吗？”
商仪沉默了会儿，“我没问过……不过对我挺大方，所以我一直没问。”
“那你得问问，”展文敏恨铁不成钢一样敲敲桌子，“连自己老公多少钱都不清楚，你觉得正常吗？你真是心大，查也得查清楚！”
商仪左思右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道理，你不说我还没想到。”
“这事最好旁敲侧击。”
旁敲侧击？商仪觉得这似乎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尤其针对陆吟迟这个人精。
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商仪刚嫁给陆吟迟，灰姑娘飞上枝头，居家过日子总会遇到童话跟现实碰撞的问题。
商仪也不否认，头半年磨合期，商仪作为无产阶级的代表，自然看不惯陆吟迟这个资本家粉嘴脸，婚后生活的方方面面可谓是真刀真枪的磨合。
就连吃饭这种琐事，商仪对他不吃剩菜的臭毛病，有一麻袋看不惯。冷眼旁观一盘一盘倒掉了几天，终于在一个睡眠不足的早晨爆发，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检讨，甚至标出“粒粒皆辛苦”的金句。
不过陆吟迟向来不是一般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理亏的时候从不跟别人硬杠，别说两年，就是再过两年商仪都记得那天的场景，他坐在皮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叠上报纸，用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以及虚心受教的表情，三言两语解决了剩菜问题。
他好声好气且不紧不慢表示：“幸好你提出来，否则我真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不过习惯很难一朝一夕就改，需要时间慢慢来。”
随后扭头，用同样的语调吩咐小丽：“我改正习惯这段时间为了不继续浪费食物，剩菜单独留下给太太吃。”
——
跟展文敏结束会晤时几十块一杯的奶茶还没喝完三分之一，换作前几年，几块一杯的奶茶，她临走之前说什么也得一口气干了。
商仪得给顾秋兰那边一个交代，这两天商尚一出事，商仪深觉自己在陆吟迟面前矮了半截，又挺怕不闻不问回头商尚真一判好几年，顾秋兰想不开命再搭进去。
或者本来罪不大，得罪了陆吟迟，他再真添把火。
总之这个商尚，就如姐姐所说，是个讨人嫌的赘事包，姐姐早几年就彻底厌烦商尚，甚至对顾秋兰也颇有微词，如今对他的事根本不过问。
商仪打小跟商尚一起长大，情分稍微深那么一扣扣，也就指甲盖大小。
商仪在这个城市不多不少也待了六七年，不能说大街小巷哪条路都熟知，但朋友同学还有几个。
有个学法律的颇优秀学长，在北内环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前段时间还听闻他如今小有成就，正式成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大学的时候商仪就跟他认识，老熟人，他还请商仪吃过两次饭，看过一回电影，艾玛沃森特那个版本的《美女与野兽》，可惜看的她昏昏欲睡，观影感受实在一般。
田明学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男人，带着金丝边框眼镜，虽然没有陆吟迟那个斯文败类五官精致，但放在人堆里，也是挺出众的青年才俊。
尤其是穿着西装，特别有一股子禁欲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陆吟迟相处太久，越熟悉越没有感觉，所以相比之下，倘若同样在人群里与这两人擦肩而过，能引起商仪注意的反而是田明学。
他抬腕看了一下时间，也没什么架子，语气不是一般的好说话：“中午有时间吗？我们边吃边谈？”
商仪自然不会拒绝，学长果然还是印象里的学长，热情助人，脾气好。
最起码比陆吟迟靠谱，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她跟陆吟迟两年的恩情都没一个巴掌大的小水沟深。
派出所那边目前禁止探视，说在判决下来之前只能通过律师沟通，商尚进去之前给商仪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哭哭啼啼特别怂B，打人时一半的气势都没有。
商仪现在回想自己当时的感觉，确实有点冷血，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而是感慨他怎么那么会丢人现眼，竟然又打架了。
——
吃饭地点在律师事务所附近的一家中餐厅，田明学递过来菜单，商仪也没跟他客气。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就那次看电影回来？”
“两年多了？”
“嗯。”
“听说你结婚了？”
“我两年前就结婚了。”
“什么时候离婚也可以找我，我还比较擅长离婚官司。”他掀开茶水饮料的菜单，眼睛看着她，笑着打趣了一句。
商仪讪笑一下，很怀疑做律师的是不是也会心理学，又或者她还没离婚就又传出什么风声了？
他又说：“开个玩笑，别当真。”
学长比以前幽默了，商仪当然没当真，她一向很开得起玩笑。
刚喝过奶茶并不太饿，商仪全程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商尚的事复述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这个年纪脾气还那么火爆，看人不顺眼打了人，没想到这次被打的人有后台，说什么都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最棘手的是，商尚不是自己打了人，是群殴这种恶性行为。
田明学说：“事情我大概都清楚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
“那麻烦学长了，什么时候我离婚，一定首先想到你们律师事务所。”
“哈哈哈哈——”田明学笑得合不拢嘴，大概没想到商仪也是这么幽默的人。
商仪刚跟田明学吃完饭辞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顾秋兰的电话准时催过来，商仪一言不发又听了半天，声音闷闷的发问：“商尚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您还有心情关心我跟陆吟迟呢？”
顾秋兰语气不太好，“你是我女儿，我生的我养的，我当然关心，你以为我是贪图陆家的钱吗？我都是为你考虑……”后面了又扯了很多大道理，劝年轻人三思而后行，离婚不是一件小事。
商仪很后悔那天话说多了，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直到顾秋兰说的口干舌燥、筋疲力尽，这场思想教育课才结束。
大概还是昨晚太放纵，商仪一整天都腰痛，回来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期间下午两点的闹钟响了一次，她关掉换了个姿势又睡了，三点的闹钟响起时，她爬起来坐了片刻，纠结之后躺下又睡了。
睡梦中依旧心怀虚度光阴的愧疚，在周公的热情召唤和醒来做正事之间挣扎不休。
能控制意识彻底清醒时，太阳已经落山，傍晚最后一抹淡蓝色天空即将谢幕。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眨了眨眼，浴室的门紧锁，整扇门都被里面的灯照亮，水花声在安静的空间不容忽略。
这两天不知道吹哪门子风，每回都能把陆吟迟吹回来。
不过一个到家第一件事洗澡的已婚男士，怎么都觉得有猫腻，不是太爱干净，就是销毁罪证。
商仪作为合法的，仍旧坚守岗位的妻子，出于职责和义务，似乎都有捍卫尊严的权利。
不过像他这样工作上都这么严谨的男人，有什么女人值得他藏着掖着，那简直太简单了，一般只有一种情况会让她发现，那就是他想让她发现。
她胡思乱想瞎YY这会儿，陆吟迟已经从浴室出来，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一向不喜欢用吹风机，好在发根硬，而且精短，干的很快。
商仪上下打量着他，视线从男性围着浴巾，露出小片好看的腰线那一扫而过。
脑海浮现展文敏白天那些善意提醒，她是个急性子，一惯想一出是一出，心里有疑问，有些心不在焉。
盯着他略微出神，透出几丝刻意。
陆吟迟只需要一眼就能意识到她心中有鬼，“算计什么呢？”
“……没有啊，”商仪快速眨了眨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赤着白生生的脚丫子走到梳妆台，坐下，透过镜子若无其事扫他一眼。
在他抬眼皮子看过来之前，转开头。
陆吟迟挑了下眉，去衣帽间换衣服。
出来时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商仪这片刻也没闲着，拉开抽屉把最近买的两条项链一一摆出来晒月光。
她扭过身，看着陆吟迟，语气真挚问道：“你看我上周买的这条项链好看吗？导购说是新到店的款式……你觉得这两年我的眼光有没有长进？”
陆吟迟不太感兴趣女人对珠宝的兴趣，不过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会吝啬对女性的夸赞，他今天心情就不错，所以很给面子地说：“很漂亮，眼光当然有长进，继续努力。”
话虽然有些敷衍，但商仪的目的已经达到，遂顺着他的话问：“我是不是越来越会花钱？”
他皱了下眉宇，实话实说：“也还好。”
“那……”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故作气定神闲，“你是不是养我越来越吃力？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你到底多有钱？”
陆吟迟停下手中动作看她，商仪被看的全身发毛，无形的热气顺着脸颊快速攀升，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就在即将败下阵时，陆吟迟忽地轻笑：“谁教你问这个的？今天见谁了？”
商仪：“……”

第 5 章
这样的男人果然不同凡响，凡事只要一涉及钱上面，立马敏感的竖起全身毛。
这样的行为也太小题大做。
不过商仪还是想了半天措辞，小心翼翼打量他，“我就随口一问，倒是你说话稀奇古怪，不会是心里有鬼？”
“最好是我想多了，你不过是随口一问。”
商仪低声嘀咕：“你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又阴暗又狭隘，谁闲着没事整天算计你。”
她自以为反驳的漂亮，实际上陆吟迟根本没信，他脸色倏然变得阴沉，站在那就像一尊冰雕，商仪怀疑他脚底快生根的时候，陆吟迟才从她脸上收回视线。
空气安静了几秒，这位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的男人却又忽地说：“你如果实在好奇，不妨告诉你。”
商仪支起耳朵，心里这会儿心虚的很，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所以立马就充满底气，随手把额角碎发抚到一边，仰着头略带正室气势，睇起眼皮子审视他。
他语调平淡，说话的语气却不像开玩笑：“不论我有多少钱，离婚的时候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钻法律的漏洞……毕竟我是个内心阴暗且狭隘的人，不会拿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便宜前妻和她的下一任男人。”
商仪：“……你说前妻是说我吗？”
“那要看你会不会成为前妻。”
“……”
尽管还没离婚，她却忍不住对号入座，陆吟迟表情这么平静，丝毫不像开玩笑，倒像给她敲警钟，劝她看清现实。
商仪很委屈，她是个很讲法律的人，法律规定内的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争取，法律规定外的，她肯定一分钱也不多拿。
从人情道义上商仪可以理解他义愤填膺的做法，但从自己的立场，她强烈谴责。
强烈谴责……多么苍白无力的四个字。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商仪最近大概把离婚的念头在心里想太多次，加上陆吟迟晚上提了一句“前妻”和“下一任男人”这种话题，导致她晚上做梦就梦到了下一任男人。
梦中两人缱绻羡爱，鹣鲽情深，男人贴着商仪的耳根说他晚上比较清闲，让商仪洗好等他，即使在梦里也特别真实，温热的陌生气息从她脸上拂过，让人毛骨悚然，眼看着夜幕降临，商仪内心开始焦躁不安，忽然悠悠转醒，醒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我是陆吟迟的太太。
醒过神后，商仪轻轻松了口气，做梦都跟男人那啥，她潜意识竟然有这么污秽？
没有困意，6：00起床又太早，闭上眼翻了个身。
鼻尖顿时触到温热干燥的手背，原来两人睡得很近，咫尺的距离都没有。
他身材修长，一向睡得比较靠上，商仪额头的平行线到他胸前。
陆吟迟手背很白，指骨修长，某些地方毛茸茸的，也不是那种体毛特别旺盛的类型，不过他肚脐之下三角地带的流线是个例外，商仪那么排斥他，也不得不承认很性感。
直到现在她偶尔瞄一眼，还会眼晕。
没对比过，商仪也不知道是不是异性相吸，每个男人的那里都生的那么性感，那么勾人。
嗅着男人手背上清淡的气息，她胡思乱想了一阵，陆吟迟均匀的呼吸停滞两秒，抽手换了个平躺的睡姿。
商仪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陆吟迟要醒，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等了片刻没动静，她再次睁开眼。
眼眸眨了眨，望着男人挺拔的鼻梁，安静的睡颜，她意识到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回忆那天闹离婚的场景，具体细节商仪的记忆已经模糊，她竟然儿戏地忘了十之八九的对话，只知道当时两人都很生气，互不相让，陆吟迟还算克制隐忍，不过从有交集以来，也算的上屈指可数的一次脾气外露。
没想到闹了一场没头没尾的矛盾，离婚那么大的事竟然就这样丝毫没有波澜，隐隐走向悄无声息结束的趋势。而当她意识到问题时，陆吟迟这两天开始像往日一样不计前嫌，每天准时准点回家睡觉，且跟她同床共枕。
两个人是不是都太随便了点？
反正商仪现在彻底自暴自弃，好像第一次被剥夺以后，跟他睡N次或者N+1次变得毫无反抗意义。
最让人不服气的是，商仪以前觉得自己是冰山美人，高岭一枝花，现在竟然慢慢的，在潜移默化之下，体会到一丝两丝甚至更多的乐趣。
SEX果然丧志。
田明学把商尚的事还算放心上，不到下午就给商仪回消息，打人一事，还是希望能够跟被害方接触一下，说不定态度好就能够息事宁人。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顾秋兰早就带着礼物去医院探病，被拒之门外，对方的态度特别强硬。
商仪把这事说给展文敏的时候语气略带情绪：“商尚不是我儿子，如果是我儿子，我一定大嘴巴抽他，整天看别人不顺眼，我还看他不顺眼……”
商仪说起商尚的不好，能从天亮说到第二天天亮，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
忙到没空花钱的陆先生，终于在这个周日抽出半天的时间休息，难得今天家里热闹，商仪不上班，陆吟迟也不用上班。
商仪洗漱好，换了一身比较清爽的长裙下楼时，看见比较和谐的一幕场景，陆吟迟吃过早点浏览手边的财经杂志，小姑娘笑意绵绵围着他拖地。
左边一遍右边一遍，恨不得把地板拖烂，商仪其实很理解对方，毕竟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在那个信息不如现在发达的年代，有过一段为不知道名字的男明星痴狂的经历。
不过那个男明星如今也抵不过岁月沧桑，就算娱乐圈流行晚婚，也早就结婚生子了。商仪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初中迷恋上的男明星，在那个时候已经三十岁了。
商仪想说点什么，陆吟迟先一步把杂志搁下，侧头看她一眼，“这两天没听你念叨商尚的事。”
“念叨也没用，你又不会帮我。”
他故意佯装成有些为难的表情，“不是我不帮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帮……你想让他多蹲几年的事，跟丈母娘商量过了？”
商仪被他两句话说的一时语塞，默不作声抿紧唇，不想帮忙就别帮忙，不想帮忙还倒打一耙，实在太过分了吧，她说过的话多了，如果陆吟迟都能当真，那商仪早就套出他的万贯家财了。
商仪不想跟他浪费唇舌，扭身就要上楼，就连早饭也没胃口吃了。
转身时却被他握住手腕，商仪微微吃惊，转身瞧见这人从深咖色的卡包取出一枚名片，“去找这个律师，就说我介绍你的。”
商仪扫了一眼，有些受宠若惊，名片虽然没接过来，但语气好了许多，“我找到可靠的律师了，是个老熟人，业务能力也不差。”
陆吟迟有些惊讶，抬头扫过来，“你还认识学法律的老熟人？”
他说这话纯粹好奇，不过这在商仪听来有些奇怪，她怎么就不能认识学法律的老熟人，于是忍不住解释：“是啊，很熟，一起看过电影吃过饭，就上次你带我去吃饭的那个地方，我上次告诉你我来过，一个小师哥前几年带我去过。那个小师哥就是他。”
跟陆吟迟那次吃饭，穿着黑色高跟鞋去的，出门的时候脚后跟还差点卡在电梯缝，再加上菜难吃，性价比也不高，所以对那个地方没任何好感。
商仪说完半天没见动静，陆吟迟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老熟人还是老相好？”他说这话时不高不低，跟方才一样的语调，又比方才重了那么一丝。
商仪愣了愣，这时小丽正好从厨房出来，她瞬间找到发泄口，理直气壮的反驳他：“在异性缘这块，我肯定没办法跟你比。”
陆吟迟眉宇微皱，往后撤了一下身子，认真凝视她。
商仪的视线胶着在小姑娘身上，看了陆吟迟一眼，又朝小丽抬下巴，商仪其实没有吃醋的意思，她也相信陆吟迟不是那种吃窝边草的人，尤其做不出吃这样不靠谱的路边野草的行径。
毕竟事情传出去，跟家里保姆发生点什么，比在外面逢场作戏时沾花惹草的行为更恶劣，陆家也丢不起这样的人。
不过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干柴遇上烈火，保不齐会有陆吟迟喝醉酒把持不住，小姑娘芳心暗许不拒绝的时候。
作为普通人一员的商仪，思想或许龌龊，但也是正常思维，她别的倒没所谓，就怕陆吟迟会让她出去丢面子，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之一。
陆吟迟跟她淡淡对视了三秒，手中杂志重重砸青底白格子的素色茶几上。
“啪——”
突然一声毫无预兆的响声，小丽毫无防备，被吓的缩了缩脖子，陆吟迟脸色有些阴沉，起身上二楼。
商仪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大反应？他刚才不还拿老相好寻她开心？

第 6 章
陆吟迟没别的优点，气性有点大，这一生气上楼，直到中午去公司才露面。
彼时商仪正津津有味捏着勺子在一堆肉里挑青菜吃，就一个人吃饭，坐姿特别随意，一条腿曲起来踩在凳子上。身上穿的裙子，自然不太雅观。
陆吟迟倏然下来，就像个幽灵，当即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收起腿。
她悄悄拍了拍胸脯，小心脏还在猛跳。
陆吟迟其实在楼上书房开了两个多小时视频会议，没闲工夫跟她计较，倒是没想到方才这么惊喜，毫无预警让他欣赏一幕春光。
他抬手系着袖口的扣子，转身往门外走，刚走两步想到什么，转脚又回来，含笑瞧着她：“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会做饭？”
说这话时，目光不由得往商仪白白嫩嫩，骨节纤细，一看就没做过体力活的手上打量。
陆吟迟记得商仪嫁给他头一年没有这么一双娇贵的手，那时冬天第一股冷空气来临时，她的手背变得又红又肿，陆吟迟带着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天生对冷空气过敏，再加上一直保养的不好，所以冻伤成了习惯性问题，不过只要好好保护，还有的救。
随后各种保养，一整个冬天没复发，不过那时候顾秋兰一家还没搬到这定居，过完年，陆吟迟作为第一年春节拜年的新姑爷，在她老家小住了两天，也就两天功夫，她手背大面积复发。
不过那次也是最后一次。
对于陆吟迟来说，冻手冻脸冻耳朵是从来没涉及到的问题，他很难想象还存在如今的社会中，同样对于陆吟迟来说，他也想象不到北方冬天那么寒冷，竟然有些家庭连最基本的取暖设备都没有。
他一开始还想，没有暖气怎么也有空调，没空调起码有炉子或者炕，没想到商仪一家子对待六九寒冬的招数就一个字：抗。
生挨硬抗。
也难怪商仪有睡懒觉赖床的习惯，大冷天从被窝哆哆嗦嗦出来，确实有点艰难。
商仪的回答拉回他的思绪，“做饭当然会做，好久不做了可能手生，怎么了？”
看他片刻，从零星记忆中搜索到她唯二两次给陆吟迟做饭，一次做了西红柿炒蛋炒黄瓜，陆吟迟没说好吃不好吃，只不过全程就夹了两筷子。
还有一次他生病，上吐下泻，商仪自告奋勇给他煮小米粥，大半夜，又是冬季，就算室内温暖，她赤着两条大白腿也特别不容易。
第一次煮完他只尝了一勺，说不是那个味道，还要继续煮。商仪耐着性子没跟他杠，结果就把锅底煮烂了。
商仪虽然出身不好，但也有傲娇小脾气，从那之后就不伺候这大爷了。
学生时代她跟展文敏吐槽过：“我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男人要会做饭做家务，最讨厌那种工资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赚两个臭钱就在家里躺尸做大爷的男人，想做大爷也可以，请得起两个三个的保姆，他做大爷，我也得做大娘。”
商仪还真美梦成真做了“大娘”。
其实富太太的生活还真不错，离了婚就算找牛郎，也很难遇到这样完美的约炮对象，最关键是牛郎要钱，陆吟迟不仅不要钱，还给她钱。
女人不就喜欢两种花，一是有钱花，二是尽管花。
商仪两样花都具有，人生得意呐。
陆吟迟破天荒问了这么一句，接下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商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末的时光太享受，让商仪误认为缺斤短两一天没有二十四个小时。她还没做好报告，明天就周一了，晚上极不情愿加了个班，吃过晚饭从七点半忙碌到十点。
这会儿才想到看手机，陆吟迟的消息静静躺了一个多小时：【有应酬，晚归。】
言简意赅，算标点符号才七个字。
商仪比他还惜字如金，直接没回。
——
商仪是个普通的本科学历，刚嫁陆吟迟的时候顾秋兰特想她能够利用身份入驻陆氏，作为空降关系户，最起码做个总经理助理。
商仪在这事上固执了一把，顾秋兰为这事“耿耿于怀”了半年多。
如今商仪在私企小公司也算如鱼得水，偶尔还能遇到那些嘴巴甜会巴结又诚心合作业务的人吹捧两句。
商仪耳根子很软，有时候过于自信，别人如果把女神挂在嘴边多了，她会觉得自己真是女神。甚至会想，她这种女神级的人物，也没被陆吟迟夸过，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一晚上有个庆功宴，他们部门小范围组织的，去之前领导就吩咐过，为了热闹可以携带家眷。
她没有隐婚，不过工作至今也没把陆吟迟带出门介绍给公司同事或者领导认识，在大家口中，商仪的老公是个神秘度很高，但出镜率为零的存在。
商仪心想，他们这座小庙也容不下陆吟迟这尊大佛，况且她私心里，一天恨不得拿出二十个小时做离婚的心理准备，现在这种情况自然就更不能带出场，不然会出现今天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丈夫”明天就改口说“这是我前夫”的尴尬场面。
晚上她穿了一件白色收边裙，只身一人到酒吧，刚出场就被平常嘴巴毒话又多的死对头盯上，这人今天破天荒没穿的花枝招展。
上身白色职业衬衫下身浅色牛仔裤，一看就知道跑外场刚回来，没来得及换私服。
苏冉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打趣商仪：“今天就是变相家庭聚餐，你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你是嫌弃自己老公太丑，还是他太腼腆不好意思来？”
商仪对别人贬低她老公丑这事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挺幽默，随口胡诌跟着黑了一把：“他去韩国整容刚回来，还没恢复好，不能吹风。”
说完故意大声问苏冉：“你双眼皮不也是整的，在哪整的，感觉还不错。”
商仪其实跟苏冉没多大愁多大怨，不过是同一种工作，难免资源重叠，有时候磕磕碰碰发生一两句口角一两次不愉快，不过谁叫商仪一进门她来扫兴，按照惯例，商仪肯定要扫回去。
两人隔桌坐着，商仪说罢苏冉身边新来的不太会察言观色的女同事被吸引注意，一脸求知若渴，想要问苏冉打听打听，甚至主动坦言：“我双眼皮也是割的，可惜失败了，你看我，现在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
苏冉不想冷场，忍着脾气凑近看两眼，“也还好啊，你不说我还以为天生的……不过你皮肤很白。”
“你也很白，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白。”
“还好啦，最近跑业务晒黑许多。”
商仪听着两人互相吹彩虹屁，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她昨晚明明休息的很好，连陆吟迟几点回来的都不知道。
这厮一向披星戴月早出晚归，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别看会赚钱，还真不一定有她会花钱，生活还没家里的小丽过得舒坦。
今晚商仪心情尚可，在领导鼓动下小酌了两杯，上洗手间的时候脸蛋酡红，热浪从下顺着脖颈攀升到耳根子。她怀疑自己现在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捧起两把水降温，瞬间舒服了很多，包厢这会儿热闹非常，商仪出来两分钟就被催着回去，坐下后仍旧被摇头灯晃的头晕。
出去舞池跳舞的，房间内扯着嗓子唱歌的，还有摇骰子打扑克，一分钟拼酒的小游戏。
商仪这会儿酒劲正盛，头晕眼花，偃旗息鼓主动举白旗，第一个要求退场岂能轻易放过，破坏大家的兴致自然有惩罚机制。
刘民忠还在思考是罚两杯啤酒还是唱首歌表达歉意，争风吃醋一肚子坏水的苏冉计上心头，终于找到“回敬”商仪刚才提她割双眼皮丑闻的机会，走到刘民忠跟前嘀嘀咕咕怂恿两句。
刘民忠听完觉得不妥，但确实也挺有新意，毕竟是庆功宴，怎么开心怎么玩，于是没否决也没同意。
苏冉见缝插针，已经拍了拍手扬声说：“咱们玩的正嗨商仪就要走，实在太扫兴了，我看商仪酒量也不行，不如这样吧，我们让商仪给她老公打个电话，老公要是来接的话就让她走，老公要是不来，就得有多晚陪咱们玩到多晚——”
这种事最怕众人起哄，你一句我一句，一张嘴抵不过一片嘴，绕是商仪这样平常不是很在意面子的人，被赶鸭子上架带了高帽，也很难脱身。
很多事就怕头脑一热，很不幸商仪最容易头脑发热。
她竟然真拿了手机，摆到桌子上，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开始当众给陆吟迟拨电话。
商仪一直没存过陆吟迟的电话，两年下来，反而眼熟了号码，她习惯从聊天记录中翻找，一时忘了上次通电话是几天前，在众目睽睽屏息等待中，往下翻了许久才找到。
刚响两声，低沉浑厚的男人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喂？”
此时开着外音，不高不低的嗓音就像燥热封闭空间的一缕清风，他应声这刻包厢里突然彻底安静，方才窃窃私语的几人闻声打住。
商仪愣了一下，酒意瞬间清醒：“……”
“说话。”

第 7 章
一股冷飕飕的凉意顺着背脊往下，这么飒爽的天气，商仪被尬出天际。
不等她反应手机就被拿走，已经有人主动开口搭讪，她坐着，灯光不断变换，头顶影影绰绰的身影让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暗暗捏了好几把汗。
说话的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陆吟迟，说她醉的人事不省，站都站不起来，问陆吟迟方便不方便来接。
商仪简直不要太了解陆吟迟，他一向不会理睬这么幼稚的行为，在他眼中，除了能给他带来商业价值的人，芸芸众生都是蝼蚁。
“我正好在附近，马上过去。”
商仪忽然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到陆吟迟那辆黑色车子停泊酒吧门口，他穿着千篇一律亘古不变的纯手工西装找到房间，商仪还没从中了□□一样惊讶的体验中回过神。
男人侧身进来半个颀长身姿，那张表情还算温和的脸庞出现，商仪仍旧沙发上干坐着。
抬头时陆吟迟拨开人群朝她的方向走，商仪突然看到一束无形的神奇光环萦绕他，让这个平常她不怎么待见的男人顿时形象高大起来。
如果太清醒商仪怕他讽刺自己，索性假装真醉了，眼神迷离看向他。
陆吟迟第一次在商仪公司的员工领导面前露脸，着实为她赚了一把面子。
就算是腆着大肚腩肥头大耳的形象，披上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跟穿着裁缝店几百块上千一套廉价货的平庸之辈也区分的出来。
更何况他是每天混迹大场面的成功人士，身上自带几分游刃有余的气势和贵气，身材样貌稍微再出众那么几分，当真是凤毛麟角。
陆吟迟不卑不亢跟领导谈笑了两句，下巴点了点商仪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她先生。”
陆吟迟没有牛掰到自报家门就有一众小企业公司认识的地步，毕竟商仪从事的行业，一般情况下跟陆吟迟没什么业务上的往来。
商仪的肩膀被捏了一下，察觉到他刻意贴近，用一种格外亲昵的语气询问她能不能自个站起来，这一刻商仪有头皮发麻，脚底发软的异样感。
陆吟迟床下是君子，他们只有每次上床做前戏的时候，他才会朝她的耳朵呵气，为的是赶紧进入主题。
他拿上外套，递过手搀扶她，商仪顺着力道起来，慢吞吞随他往外走。
她沾了陆大爷的光，半个包厢的人投来打量、好奇的注目礼，商仪从小到大没遇到过如此荣光如此待遇，就算品学兼优站在领奖台子上，她也没觉得这么如芒在背，这一刻好像她羽化飞升，成了夏夜里最璀璨耀眼的星光。
一众人被远远甩后头，房间门合上，就连音乐声都隔绝在内。她以为陆吟迟得说点什么，忐忑不安地想着接下来怎么过招，谁料一直到上车，他都没开口。
甚至主动走到马路牙子拉车门，搭手帮衬她上车，气氛挺怪异，商仪的小腿不小心擦到后车门下边缘的尖棱，刮了一道白印子，她忍住也没好意思喊痛。
在心中想，这车细节做的太差，换做是她肯定看不上。
商仪是个走路不太长眼睛的主，夏天磕着碰着，膝盖或者小腿不知不觉就会青一片，大多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不过被不同系列的车门划伤很多次，所以她对这块深恶痛绝。
上一次她被划伤陆吟迟在场，她吐槽车门设计不合理，这厮丝毫不怜香惜玉，甚至好笑道：“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
车子平稳行驶，直到上了绕城高速，夜色无边，像是被笼罩上一层漆黑漆黑的幕布。
商仪想了几分钟，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说些什么表示一下对陆吟迟的感激，没话找话似的笑眯眯说：“老陆，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大局观。”
陆吟迟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对“老陆”这个称呼不太满意还是不太适应，总之车厢内还没刚才的气氛让人舒服，她接下来的话很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什么大局观？”
“知道我被为难还能不计前嫌过来接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商仪自认语气还算诚恳。
陆吟迟“嗯”了声，扬头睇过来一眼，“你不是喝醉了？人事不省，站都站不起来？”
商仪：“……是醉了，现在还晕着。”
嘀咕声落地，前面开车的司机先一个笑了，捂嘴笑完车厢内异常诡异。
没等商仪发话陆吟迟就开口：“你听到什么就那么好笑？”
司机从后视镜往后扫了一眼，同时接收到商仪不满瞪视，一时成为众矢之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放出一个完整的屁。
——
陆吟迟今天确实在商仪他们聚会的酒吧附近有个局，不是什么公司项目，是跟一些商场有威望的前辈吃饭，所以滴酒没沾，为照顾前辈们的作息散场也比较早。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应酬，尽管不喝酒可以让胃轻松轻松，但前辈在场有诸多不随意，言行举止都比往常客套，商仪打电话来时，陆吟迟才知道她今晚有庆功宴。
当商仪手机被取走，陌生人通过手机跟他寒暄，他就把情况猜透了七七八八，商仪毕竟不是新人初入职场，不会发生被老员工怠慢立规矩的事情，所以陆吟迟也并没有很担心局面。
他这次过来，纯粹是今晚心情好。
不过商仪感激的话让他听了心情就没那么好了，车上有司机在，他没多说，等到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他率先从车库出去，单手掏着裤兜转过身，不急不躁等她跟上。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感激我？感激的机会来了。”他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商仪最不喜欢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让她听的一头雾水。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陆吟迟所谓的机会是什么，往常一进门都会在客厅瞧见小丽的身影，尤其是陆吟迟回来的时候，小丽十次能有九次半出现在玄关递鞋接包。
一开始商仪没看出苗头时，只觉得小丽这姑娘势利眼，是个厉害角色，知道金主是陆吟迟，发工资涨工资也是陆吟迟说了算，所以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金主。
这在有几年工作经验，看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商仪眼中不要太正常，所以她也没大惊小怪。
后来才知道，小丽对陆吟迟不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的恭维，而是怀揣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从心底情不自禁之举。
商仪倒觉得没什么，左右不过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了的事。
没成想陆吟迟今天不声不响突然把小丽停职了，事情做的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
商仪消化半天，特别忐忑问：“那明天早餐怎么办？”
陆吟迟好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问题，转过身，用惊讶表情看着她：“自然是你做，难不成我做？”
他慢条斯理褪下外套，往沙发一搭，曲起修长清瘦的手去解衬衫纽扣，动作很优雅，嘴上说的却不是人话，“经济收入决定上层建筑，我收入比你高，也比你忙，更有话语权，也更需要你关照，什么时候你收入超过我，换我在家洗手为你作羹汤。”
“什么？”
商仪眉头微蹙，语气不由自主提高几分，显然对这样的安排有意见，准确说意见特别大，“我早晨起不来，而且我可以不吃早餐，饿肚子我可以忍。”
陆吟迟浑不在意，陈述事情一般强调：“我每天上午都有大大小小七八个会议，很伤脑筋，不能不吃。”
“那你好端端的解雇人家做什么……”
她说到这打住，忽然想到些什么事，难不成是那天玩笑开大了，把陆吟迟热毛就这么二话不说把小丽辞了？
当然，商仪偶尔也想给小丽点颜色瞧瞧，但这一切是在不伤害商仪利益的前提下，显然她现在的人身利益被狠狠侵犯了。
陆吟迟上楼洗澡，临走丢下一句：“赶紧洗漱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做——爱心早餐。”
他最后四个字噙着浅浅笑意，眉梢差点扬到鬓角。
商仪觉得这是陆吟迟对她先前YY小保姆的恶意报复，心中对小保姆也升腾起一股歉意，不知怎地，甚至有一丝认知认为陆吟迟是个负心汉，是个渣男，尽管他并没做什么。
怀着偏见与不满上楼，陆吟迟已经洗好澡躺下，背靠着软棉的椅背，翻看一本她并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黑封面金色字体的书。
她沉默了会儿，“离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你最近在考虑吧？”
陆吟迟回过神，视线也从书上抽离，“我不想晚上提扫兴的事，影响第二天工作。”他平淡地提醒。
商仪换上一副自认为特别傲娇的表情，抬起下巴，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姿态，“睡不着正好，明天早饭你做。”
“你这边离婚理由是什么？说来听听，言之有理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陆吟迟的目光停顿了片刻，与她淡淡对视，“我总要给爸妈一个交代……或者你先打电话给你妈妈，先通知她一下，她知晓了同意了，咱们再进一步探讨。”
商仪气场顿时弱了一半，蹙眉嚷嚷：“为什么先给我妈打？有本事你先给你妈打！”
陆吟迟颇有耐心的讲道理，“你提离婚的，自然先通知丈母娘，你如果不好开口的话，我帮你打？”他一脸凝重的表情，说完不容置疑去摸手机。
商仪一把夺走他的手机，手忙脚乱扔到一旁。
陆吟迟这时也并没生气，盯着她瞧了半晌，忽然说：“实在不想做早餐也可以不做，毕竟你赖床的功利深厚，半个小时都叫不醒，指望吃你做的早餐，早饿死了。”
梳妆镜正对两人，商仪一扭头看见镜子里眉目清秀的一张脸蛋，微红色饱满的嘴唇，眨了眨眼睛，好一副清纯绿茶女表的模样。
她忽然消了气，有些遗憾，“你真丑，我真美，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美女与野兽，白菜与猪……”

第 8 章
上次两人讨论到离婚这事时，气氛没那么融洽，陆吟迟半夜驱车离开，商仪当时心想，也是，毕竟都要离婚了，是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同床共枕，他还是挺有分寸，及时划清界限。
所以按照惯例，商仪以为他今晚也会乘着漆黑夜色走人……谁知哑火了，就这么毫无预兆哑火了。
猪先生难得一次没用逻辑性很强的头脑加辩论家的口才反驳商仪，让她在口头上占了一次上风。
商仪惊讶他今晚疲软的战斗力，回头瞄了一眼，陆吟迟意兴阑珊，抬指揉捏着眉心，两人对上视线时，他像看空气一样转开眼。
眼神里的疲倦和冷漠比窗外的夜色都浓郁。
她翘起腿，磨磨蹭蹭往腿上涂抹护肤品，卧室很安静，只有在她捯饬瓶瓶罐罐时，无意碰撞发出清脆响动。
陆吟迟搁下书，“啪嗒”一声关了他那侧床头灯，光线顿时暗了一半。
至此将近二十分钟都没人再说一句话，气氛诡异的吓人。
就算不走过去也能觉察出这男人身上散发的阴森森冷气，她垂着眼眸继续。
商仪有时确实比较恶趣味，也做不了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因为陆吟迟每回暗自憋火，她就算看出来也装糊涂，甚至通体舒畅想要高歌一曲。
毕竟她占上风的时候不多。
“睡没睡？”商仪听着男人均匀的呼吸，就知道他并没有睡，忍了忍还是决定说些什么，掀开被子半躺着，“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爸是个特别抠搜的人，每次家里买家电，他到卖家电的地方摸来摸去好几趟都不舍得花钱。”
陆吟迟闭着眼不语，一副老神在在的修仙模样。
她看着男人，“比如我家第一台冰箱，我妈跟他吵了几架才争取到……他总说食物放冰箱里吃了对身体不好，其实那时候就算在我老家，家家户户也都有冰箱了。可能是因为我妈说过太多次抠搜的男人有多差劲，所以……”
空气沉寂数秒，忍无可忍终于说话，语气淡淡的也没有不耐烦，“这事你讲过十几遍了。”
商仪顿了顿，讪笑起来，“有吗？刚才讲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懒得提醒。”
商仪：“……”
她决定结束这么尴尬的谈话。
商仪抬手把自己这侧的灯也关上，卧室内瞬间漆黑，眼睛许久都不适应，她不喜欢，灯又打开，起身走到窗台，窗帘拉开一条缝。
回来的时候抄近道，从陆吟迟这边上床，轻手轻脚跨过去一条腿，刚要抽另一条腿的时候忽然被握住脚踝。
身体失去平衡，她顿时像只笨鹅“噗通”一下倒下，幸好两只胳膊撑住，否则整个身体都会砸他腰上。
商仪往前爬了爬，抽腿，黑暗中的男人忽地五指收拢，稍微加了力道握紧，一言不发跟她僵持几秒。
粗砺的带着薄茧的拇指微微摩挲，像在暗示什么。
商仪还没来得及反应，带着灼热温度的掌心忽然往她后背拂了一把。她刚洗过澡，身上凉凉的，被惊住，迅速转身坐下，双手往后一撑。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在某些事上从来不委屈自己，床下有多正经，求爱的时候就有多主动。
商仪偏开头，重心转移，同时抬手抵住他的胸膛，防止他再进一步发展。
两人呼吸交错，她说的话却很煞风景，“今天很清醒，同样的错误我可不会犯第二次。”
话音还没落地，男人倏然睁开眼，漆黑如墨，审视她，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你能去接我的确感人，可不代表你可以睡我。”
他撤开身子，“你如果今晚不想做，我尊重你的选择。”
商仪叹了口气，低声嘀咕：“哪有要离婚的夫妻还睡来睡去的，我不是今晚不想，我以后也不想……”
对方顿了下，唇线蓦然抿的很紧，本身就是个挺另类的人，越是生气的时候越寡言少语，生气越严重越面无表情。
“你说什么？”
“啊？”
“啪嗒”一声，床头的灯忽然被打开，光芒乍现，商仪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立时被刺痛。
她眯起眼看他。
极少看到陆吟迟露出如此陌生的神情，她知道这人偶尔会有起床气，时不时发作一下，但没听说还没睡着就有起床气的。
“你瞪着我做什么，大半夜的，让人浑身发毛……”
他突然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到商仪反应不及，目光追随着高大的背影去了衣帽间，出来时他已经穿好外出的裤子，动作迅速套上黑色T恤。
全程两人零交流，他冷漠到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商仪。
商仪脑子迷迷糊糊不太清醒，刚才小嘴巴巴挺能说，这会儿词穷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不睡了么？”
陆吟迟惜字如金，表情冷的像千年寒冰，眉宇间稍微皱起一道，商仪如果不是扑捉到这细微的变化，会误认为他的耳朵已经屏蔽了自己。
他弯下腰找手机，橘黄色柔和的灯光下，带着铂金婚戒的那只修长大手反射光芒，不是一般二般的矜贵。
她盯着这只好看的手发了会儿呆，等手的主人顺利找到手机，直起腰，她才试探着继续问：“你大半夜要出去？”
他背对着商仪，胸口很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你自己好好睡吧。”
“……你去哪？”
“你觉得我会去哪？”
她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在我这得不到满足，出去另寻新欢？”
他垂眼居高临下看过来，沉默了三秒眯起眼，“是，毕竟我是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商仪脑子里忽然有一声惊雷炸裂，瞬间懵逼，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消化。
尽管想过很多次陆吟迟这样条件的男人不在外面胡来似乎不符合道理，不过真从本尊口中说出这种话跟单方面的猜测还是有很大不同，最起码冲击力和杀伤力都超乎商仪预想。
她慢悠悠从床上直起身，拥着被子注视他，张了张嘴，“真的假的？你要知道，那种行为很可耻。”
陆吟迟都没抬眼，好笑道：“都要离婚了，你管的真宽。”
商仪看着他，呆呆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吟迟看了半天，现实太残酷了，甚至有些怀念刚才融洽的一幕。
她在敏感话题上一向开不起玩笑，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跟别人共用男人太恶心，指着陆吟迟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能不能先忍一下，又不会死人……毕竟你今晚还去接我，让我同事领导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哪天你要是因为花边新闻出现在报纸上媒体上——你敢给我戴绿帽子，信不信我也给你整一顶？”
陆吟迟听到最后轻笑，“你脸面这么重要？是不是我谨慎些，你就可以接受？”
说罢用力拉开门，摔门而去。
商仪怔了怔，半天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深夜太寂静，以至于陆吟迟离开时汽车的引擎声都能传到卧室内，有一束灯光甚至在他掉头时扫射玻璃上。
商仪胸口闷闷的，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她理智地从第三个抽屉找了一包没开口的纸巾，慢吞吞打开包装擦了擦泪。
整理好仪容，给展文敏发消息：就因为我拒绝跟陆吟迟啪，他要出去约炮，实锤，他亲口承认的。
——
商仪今夜失眠了，看了诸多次手机都没收到展文敏的回复，那么晚，她也知道正常人都睡了。
她没心事的时候睡得更早，每晚十点多就困的不行。
展文敏跟商仪友情深厚，且是大学上下铺舍友，说起来也很戏剧性，商仪没嫁给陆吟迟的时候，展文敏就知道这么个人。
大四时，商仪忙着准备考研，展文敏对学习不感兴趣，顺利找到了第一份实习单位，恰好就是陆氏的分公司，可惜陆氏新人职场竞争太激烈，学历能力要求又高，展文敏没有获得转正资格。
第二天一早，商仪被枕边的闹钟吵醒，实在不想起，脑海中突然浮现昨夜场景，她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疲倦什么的瞬间不在。
商仪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回忆了一遍，一会儿觉得真实一会儿觉得魔幻。
展文敏凌晨四点多回了消息，一个吃瓜的表情包，然后问：【这么劲爆的消息，中午我请你喝咖啡啊】
商仪实在没什么心情，直接没回。
她浑浑噩噩起床洗漱，饿着肚子浑浑噩噩去上班，一上午都无精打采，大概是重度睡眠不足的原因。
昨夜陆吟迟在部门上上下下露脸，消息很快传开，加上被偷拍了几张照片，今早半个公司的人传的沸沸扬扬。
不巧，公司高层中有几个认识陆吟迟本人的，于是这场私底下的八卦正儿八经沸腾了一番。
虽然商仪确实眉清目秀长相不俗，刚来公司的时候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会放勾子，专门往男人心里勾，但能嫁给陆吟迟就有点夸张了，苏冉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她有什么门道，或者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 9 章
展文敏在咖啡厅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抹熟悉身影，步伐平稳神色如常，挽着高高的丸子头，跟她预想大相径庭，哪有一星半点下堂弃妇该有的派头。
商仪先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她早上就没吃东西，中午一杯咖啡如何裹腹，加一盘各种馅的小鲜花饼。
展文敏用一种复杂情绪探究她，搞不清她是真没心没肺不在意陆吟迟出轨，还是受到刺激太大，物极必反，行为认知不正常。
展文敏心想都谈到这份上了，那商仪这婚铁定是要离的，“你别伤心，天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对了，我让你试探陆吟迟到底多少家底，也好摸清楚状况，你试探了吗？”
商仪在她注视下抿了两口咖啡，这事提起来让她汗颜，拐弯抹角说了半天，才刚要切入主题就被识破，搞得她像个智障儿童。
“……陆吟迟上次还说，如果我想离婚的话……”过去好几天她想复述原话，意识到自己记性不太好，对他说过什么有些模糊，“反正就是说，离婚的话我占不到半点便宜，他宁愿钱都花到律师费上，也不会分给我半分。”
展文敏：“……”
这男人说话做事够狠。
商仪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跟陆吟迟也吵过类似的架，原因还要从陆吟迟偏爱的那辆黑色私家名贵爱车说起，也就是他上班应酬最常用的那辆。
那天晚上天气不好，从徬晚就一直下雨，因为强气流的原因好几天都没见过好天气，湿冷潮湿，好像进入南方的梅雨季节。
陆吟迟破天荒约她去凤鸣道去吃一家蒸煮宴，商仪之前路过几次，因为设计的颜色问题，一直都以为是一家大星巴克咖啡厅。
不过那晚气氛还算不错，最起码商仪坐在二楼紧贴落地窗的位置，望着外面蒙蒙细雨觉得特别有意境。
所以尽管胃口不好她吃的不多，还是把这家店的东西挨个夸了一遍，顺便好好赞赏了一下陆吟迟的眼光。
生活中商仪并不是个很勤快的人，但嘴巴一向很勤快，尤其某些特殊时候，她觉得两句话就可以让陆吟迟眉开眼笑去买单时。
不过回来的时候遇到小插曲。因为两人喝了红酒只能叫代驾，所以回来的时候坐后车座。
她无所事事随手翻陆吟迟后座中间的收纳盒，竟然在里面翻出半盒女士香烟，细长的，淡蓝色包装，水果口味。
绕是她平常对香烟根本不了解，那一刻瞬间也意识到什么，她问陆吟迟的时候，陆吟迟表示不清楚，毕竟他很少用车上的收纳盒，也很少在意车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于是那晚顺理成章闹了矛盾。
陆吟迟第二天一早去上班，依旧没把事情解释清楚。
中午的时候，香烟的主人打来电话，提出要请商仪喝咖啡。
商仪当时年纪小两岁，不管是职场经验还是私人生活，都不够精明独立，以为是小三见正宫娘娘的狗血戏码，怕自己撕不过对方，只好扯着展文敏同去。
其实她那时内心是崩溃的忐忑不安的，毕竟刚结婚不久，如果陆吟迟真有什么别的女人，她也只能认倒霉，毕竟以顾秋兰那代人的三观，男人只要出轨了愿意改正，愿意回归家庭，也不是不可以原谅，所以顾秋兰会想尽办法阻拦，而商仪一向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过到了以后超乎商仪的预想，对方态度恭敬有礼貌，自报家门，说自己是陆吟迟的下属，某个部门的女经理。
因为前几天跟陆吟迟参加应酬喝多了，陆吟迟体恤下属派司机送她回去，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她稀里糊涂把车当成了自己的车，随手放了半盒香烟。
为了让商仪信服，她甚至拿出自己某日在某个超市信用卡支付此款香烟的账单。
真挚抱歉的语气不像演戏，晚上陆吟迟回来还给她带了份和解礼物，可谓是非常高情商，所以那场事便不了了之。
不过这两年大家都有变化，比如商仪越来越不听妈妈的话，翅膀硬了，再比如陆吟迟这男人年龄往老男人的方向进军，脾气却往茅坑里的石头靠拢，简直又臭又硬。
——
展文敏不是为了情哭就是为了爱笑，在商仪看来，生活还真变化多端有滋有味，反观她，步入婚姻殿堂太早，感情生活平淡如水的就像个青灯古佛相伴的老尼姑，这两年吃了无数狗娘，也闻腻了爱情的酸臭味，简直想仰天长啸，抱怨命运不公。
她纠结了半天，提议化不公为动力，花钱购物的动力。
商仪如今的购物能力越来越往上流社会富太太靠拢，每次在陆吟迟面前吃瘪，她就喜欢出来刷卡，越刷心里越踏实。
好像刷卡就像打陆吟迟的脸一样爽。
不过商仪越像一位合格的陆太太，也就越了解那些富商老婆们有多可怜，别看出门的时候穿金戴金一身潮牌，其实在家没几个能驾驭的了老公。
幸好陆吟迟年轻，虽然满身金钱的铜臭味，但还不至于需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接受“共享单车”一样包容他。
展文敏在她纠结两双鞋到底要哪双时，抱着胳膊啧啧摇头，“我要是你打死也不离婚，抱紧家里那颗摇钱树，爱情哪有金钱带来的刺激爽，你就是活的□□逸了，缺乏烦恼。就你现在这花钱的水平，你觉得离开陆吟迟，还有哪个男人养的起你？”
商仪忽然顿住，就像被人当头棒喝，猛然醒悟，她赶紧把脚上的鞋子脱下，对导购说：“呃……不好意思，我再看看。”
然后迅速尴尬站起来，在导购一脸无语加白眼下拉着展文敏快步撤离。
她沉默了半天，冷不丁说：“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并不是这样，我虽然有心情不好就想买东西的臭毛病，但认识陆吟迟之前仅限于某宝网购……”
商仪有选择困难症，关系好的时候，偶尔会拍照片问陆吟迟买哪双穿合适，他的回复一向简单粗暴，甚至不断给她洗脑，说挑不出来的时候，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都买下，回家慢慢挑。
商仪在不知不觉下被资本主义荼毒，以前两个人吃三个菜都觉得奢侈，现在保姆偷懒中午做两个菜，她内心深处都觉得这顿饭节俭是节俭，就是少了灵魂……
展文敏用担忧的眼光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被别有用心的后娘宠溺坏了的孩子。
“敏敏，你说我如果当时考上研究生，现在是什么样生活？会不会就没那么堕落？”
展文敏向来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你初试那么高的分数都能败在复试里，有时候这个命吧，你得认……倒是白在我那蹭了一夏天的空调，你说我一个小实习生，为了包庇你真是不容易。”
商仪现在最排斥的一句话就是认命，感觉别人叛逆青春期是十几岁，她十几岁的时候毫无话语权，所以等到二十几岁，心心念念想自作主张一回。
没几分钟，收到田明学的短信，向商仪汇报商尚案子的最新进展。
他不提醒商仪都差点忘了关心这件事，田明学用律师专业的业务能力为商仪争取了一个探视名额，就在明天下午三点半。
商仪忘了告诉他以后有任何关于商尚的事情，可以第一时间先通知顾秋兰，毕竟顾秋兰是打心眼里在意自己的儿子。
而商仪只是更在意自己的亲妈。
商仪匆匆结束跟展文敏的约会，下午上班前首先给顾秋兰去了一通电话。
具体细节电话里讲不清，她就简单传达了一下，说晚上会过去看她。
商仪商尚是顾秋兰很艰难才生下的，据说怀上的时候将近四十岁高龄产妇，所以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发现怀孕一直卧床到六个月，吃各种各样的中药调理。
后来念大学的时候，村里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觉得女孩子学的好不如嫁的好，顾秋兰丝毫没动摇，力排众议出了学费。
顾秋兰虽然也觉得女孩子就算学历高，一旦结婚生子都避免不了被捆绑在家庭里，不过她更认为：学的好才能嫁的好。
后来商仪嫁给陆吟迟，更佐证了这一观点。
商仪晚上下班直接开车过去，顾秋兰做好饭菜等着，因为商从业晚上不回来吃，只做了两菜一汤。
绿莹莹的菠菜叶子，上面飘浮两三片鸡蛋白，汤倒不是多么新鲜的东西，只不过喝了太多次，承载着商仪从小到大的记忆，许久没喝，熟悉的味道让人留恋。
顾秋兰打商仪进门状态就有些不对，商仪低头喝汤她也不动筷子，一条腿曲起来踩凳子上，拄着脸，盯着餐桌一侧的白墙皮看。
商仪明白儿子蹲局子情况不明朗，当娘的自然没有胃口吃饭，忍不住劝了一句：“妈，你想开点。”
话音还没落，顾秋兰两眼一闭，餐巾纸盖住眼角便开始大滴大滴落泪。
她也没跟商仪客气，直接了当说：“女婿今早给我来电话问好，我听他语气沙哑就觉得不对劲，问了半天才知道……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吧，你是不是生怕我活太久？”
商仪：“……”
告状精！

第 10 章
商仪没想到顾秋兰今晚本来就打算叫她回来吃饭，为了瓮中捉鳖准备策划一场鸿门宴。
关键是这鸿门宴如此简朴，连个肉星子都没有。
她默默放下筷子，垂着眼眸咬紧牙关，微微缩起肩膀，瞬间变成了一只小鹌鹑。
商仪对顾秋兰的恭敬毕竟深入骨子里，不管她内心再反抗，也不敢当面顶撞。
商仪不敢跟顾秋兰顶撞其实也是出于孝心，商家一直都不太平，商从业这一代总是出短命鬼，先是二伯身体不好时跟别人发生口角，一时想不开上吊，后是二姑跟丈夫夫妻不合因为一个没必要的矛盾投井。
导致商仪从小就怕顾秋兰生气，更怕顾秋兰生气了独自出门。
当然商尚那个狼心狗肺的人算个例外，商仪也不明白父母都是老实本分、勤俭持家的人，而他的性格随谁。
刚才顾秋兰都把话题深入谈到“你是不是生怕我活太久”这个层次，商仪自然大气也不敢出。
“你对女婿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
“那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我哪敢……”
“我看你敢的事多着呢！”
“……”
顾秋兰不断在类似问题上重复质问，商仪闷头沉默，鬓角悄悄渗出汗珠，时不时看一眼餐桌上的钟表。
指针从6变成9这段时间，商仪红着眼眶，暗自把陆吟迟那些不在世的长辈挨个问候了一下。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桌子上菠菜汤凉透凝固了一层冷皮，一盘没怎么动筷子的素炒藕在空气中被氧化成黑紫色，散发出一股剩菜特有的不太美妙的味道，顾秋兰的火气终于有慢慢消散的势头。
其实商仪小时候念初中那段时间，曾经因为顾秋兰对商尚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而对她动辄就是臭骂有过质疑。
她甚至问同桌：“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不是亲生的？”
同桌当时跟她分析：“傻子，你也说了你妈喜欢儿子，你已经有一个姐姐了，如果你不是亲生的，你妈为什么会要你。”
商仪觉得这段分析特别有道理，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可笑念头。
她跟陆吟迟结婚之前，还曾特别迷惘无助地问过顾秋兰，“我对这个男人没什么感觉，就这样结婚会不会不好？”
顾秋兰拿自己的人生做例子，说她的婚姻也是父母包办，从结婚跟父亲就见过两次面，说过一次话，虽然她看不太上父亲的某些行为，但这些年也都相安无事过来了。
相比之下，商仪跟陆吟迟从订婚到结婚起码还有半年缓冲期，尽管这半年陆吟迟拓展海外业务，经常不在国内，两人一个月顶多见一回。
可惜顾秋兰有件事没搞明白，她那个年代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还不盛行，尤其是某些偏远不发达地区，而如今的时代，讲究个体主义。
商仪回神，从餐桌上站起，顾秋兰毕竟一把年纪，骂完人体力消耗，此刻正躺在床上顺气，身上盖着一条淡花色的单薄凉被。
她扶着木制门框站立片刻，想要安慰她，或者说些什么她爱听的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思来想去她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低声说：“我惹妈生气了，你有空吗？有空过来一趟。”
商娣应该是还在忙，顿了几秒才问：“因为什么事惹妈生气？”
商仪清清嗓子，不自在说：“感情方面的事，没想到会被妈知道……”
商娣倒是没多问，“嗯”一声就挂了。
——
陆吟迟半夜驱车去了水景园，是婚前他从家里搬出来独住的地方，距离公司很近，临水湖畔西侧，环境比较清幽。
当然跟为了结婚置办的公寓不一个档次，不仅没有湿地森林，也没有水上公园。
他没想到婚后还有经常过来落脚的机会，幸亏家政没辞，隔几天就定期过来打扫。
翌日，陆吟迟在公司忙了一上午，他有个孤僻又自虐的习惯，就是心情不佳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只想全身心调动起来，不知疲倦沉迷工作。
晚上在星宸娱乐会所负一楼宴客厅有个派对，一般鲜少有人把这种娱乐活动安排在会所，所以请客的东家思维不一般。
在南乔市，能让陆吟迟这么给面子的人自然不多，其实李太子爷并没有这个能耐，只是沾了家族的荣光，圈内人心知肚明，只要挂着太子爷头衔，就证明还没正式接手家族产业。就好比陆吟迟露面参加应酬，大家都喊“陆总”，没哪个不长眼的还叫太子爷，那是以前没入驻公司时，背地里的尊称。
说来也巧，商尚这次打人之所以闹那么大，跟李家也有一星半点牵扯，被打的人是李之光长女的外甥，也就是今晚请客的这位姓李名月白，全名李月白的一个远房同辈。
李月白自然不参与八竿子打不着的某亲戚家的家事，陆吟迟更不想管如烂泥一般扶不上墙的小舅子，所以气氛融洽。
陆吟迟带着助理周穆然刚到场，就受到李月白的真诚接待，陆家在圈子内相当有头脸，他不声不响低调到场，还是不可避免引来不少人举杯。
派对安排在娱乐会所，侍应又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姑娘，显然别有用心。
陆吟迟留下周穆然独自出去透风，走廊灯火通明，大厅一旁沙发上坐定，前台点了一杯低浓度香槟。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摸索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须臾放桌子上，捏着高脚杯舒了口气。
不多久耳边传来细碎的，不甚清晰的，好似谁在窃窃私语，他被打扰，眉头皱起来，循着声音望过去。
竟然是位穿着侍应生衣服的小姑娘，侧着头在翻书，在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庞青涩的很。
不知道是遇到什么难题，咬着笔蹙眉。
他收起心中不耐，半眯着眼饶有兴趣打量过去。
此时大厅还算安静，时不时有很轻的音乐声从派对门缝传出。
身旁黑影一闪，有人笑说：“八成这个月新来的姑娘，看妆容大概还是在校大学生，来这的一般学历可以，家境不怎么样，只要有点野心就好上手。”
陆吟迟收回视线，转头扫向李月白，“什么都能摸清，看样子你跟这家会所的老板关系不浅。”
李月白笑看陆吟迟无名指上的婚戒，声音不高不低的解释：“我经常过来捧场，一来二去当然摸得清……单身汉一枚，不像陆总被婚姻束缚，需要时刻在媒体面前保持洁身自好的形象，不过这家会所还信得过，一般情况媒体进不来。”
他暗示的显而易见，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意思。
陆吟迟轻笑了下。
“失陪。”
说罢丢下只浅酌了一口的香槟，不紧不慢站起来，边扣西装纽扣边往派对大厅走。
李月白摸着下巴挑眉，还真不信陆吟迟是个没有缝的蛋，只到这抹高大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掏着裤兜走到吧台要了两杯红酒。
状似无意地走到小姑娘跟前，低头看了看，“呦，这么认真，看的什么书？”
对方确实认真，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脚步声，以为是查岗的大堂经理，赶紧神色慌张地合上书，看清李月白才松了口气。
李月白笑得一脸无害，像邻家哥哥一样亲切攀谈：“这是要考什么证吧？你这样努力的姑娘不多见……叫什么名儿啊？”
李月白长相一般，但毕竟经历过无数风月场，对付个小姑娘简直不要太容易，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放下芥蒂。
——
陆吟迟猜的差不多，商仪被顾秋兰收拾了，肯定会第一个找他算账。
他中途从派对抽身，周穆然知道没带司机，待会儿肯定需要他开车，所以整个过程没碰丁点酒。
商仪在家里没坐片刻，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陆吟迟神色微醺，身上还沾了浅淡的酒气。
他像没事人一样不急不慢换鞋，没准备久留，所以外套没脱，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领带不知所踪，露出因为酒精全身发热而有些泛红的肌肤。
商仪还没想好第一句上来怎么质问他，就见他从黑色真皮公事包里抽出一沓A4纸，装订成册，看样子像什么文件。
他把资料一一摆到她眼前，淡淡地说：“这是我上次提的那个律师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法庭上商尚可能用的到，拿给你那个什么请你吃饭的好学长。”
他说完停顿几秒，抬眼皮，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商仪的火气顿时去了一半，反应慢半拍，“原来你还惦记着这事……谢谢。”

第 11 章
陆吟迟拿回来的文件尽是太过专业的东西，商仪看不懂，不过田明学肯定能够看得懂，不管有用没用，最起码是他的一片心意。
陆吟迟往后退两步，找沙发坐下。
看他这个架势，似乎在等商仪继续说点什么。
商仪不想在他面前没面子，睁眼说瞎话使劲往自己脸上贴金，“晚上回我家吃饭了，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说我最近工作太忙都忙瘦了，非让我多吃点……好撑啊。”
她煞有介事站起来，明明没喝两口汤，此刻还饿肚子，非装出一副真是吃多了，享受又幸福的表情。
陆吟迟的视线从茶几挪到笑容明媚的脸上，轻轻笑了下，破有耐心的听她胡说八道。
“某些人啊，就是想的太简单，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话音勉强刚落地，“咕噜”一声怪响。
空气顿时凝结，陆吟迟循着声音往她肚子望去，目光轻飘飘掠过。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商仪忽略掉陆吟迟微微往上扯的嘴角，面红耳赤的眨了眨眼，这下连句给自己找台阶的话都懒得说了，扭身往楼上卧室走。
陆吟迟方才进门只换了一双鞋，看样子是打算谈完事情就走，商仪如果不刻意给台阶下的话，他一向是个有节操又有些记仇的男人，所以商仪也没指望他。
最近两天一天比一天凉爽，商仪比较怕冷，又比较贪恋热水浴，所以每晚都会把浴室的两个热气扇打开，浴室温度控制在三十度，洗澡以后通体舒畅，裹着浴袍，带着毛绒厚重的干发帽出来。
乍一接触外面凉爽的冷风控制不住瑟瑟发抖，上下牙打架，赤着脚寻找拖鞋的时候，突然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腹中的馋虫被唤醒，肚子更加嚣张热烈地叽咕起来。第一反应是这么晚谁家在煮泡面，还是汤达人牌的，上次超市促销她就买了几包，收在厨房顶层的厨子里一直吃不上。
再仔细闻闻，不由得挑高眉毛。
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悄悄往下张望，敏锐扑捉到金属器皿碰撞发出的太不悦耳的噪音，厨房门的贴花玻璃门禁闭，里面开着大灯，半个客厅都被照亮。
就在此刻门“唰”地一声从里面拉开，商仪看见陆吟迟端着煎蛋出来。
“你晚上没吃东西？”
陆吟迟抬头瞧了眼楼梯间的她，铺开餐巾纸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东西，“当然没人心疼我最近忙工作都忙瘦了。”
他刻意学着她刚才说话时夸张的语气，实际上他今晚确实也没吃多少东西，派对点心酒水居多，他没待多久。
其实就算是商业应酬，菜品的档次自然都是上乘，但也不可能敞开肚子吃，毕竟主要目的是洽谈业务或者合作商之间吹捧。
所以于陆吟迟而言，应酬并不是一件美谈，度过一段疲软期以后，他已经把自己调整成雷打不惊的麻痹状态。
商仪刚卸妆，浅色干发帽把所有头发收起来，露出干净精致，即使所有头发都被剃光也可以做个出众尼姑的五官。
她情不自禁走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陆吟迟果然礼貌性问：“要不要吃点？”
商仪刚想点头，他忽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语气，紧接着丝毫没有食物需要共享单车的绅士风度，遗憾道：“忘了，你刚才还说自己很撑。”
她有些下不来台，沉默几秒，眼睛盯着陆吟迟手中的筷子一眨不眨，“作为一个精致女孩，就算是饿，晚上也不能吃东西。”
陆吟迟颇为赞同地表示理解，用比往常斯文两倍的动作，不紧不慢吃了一个煎蛋，半碗煮面。
商仪快被馋疯了的时候这人才抽纸巾擦嘴，扔下餐具没收拾就要上楼。
某人现在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他为什么还不走”上，盯着剩下的一个煎蛋默默看许久，“这个煎蛋怎么办？”
陆吟迟：“不怎么做饭，刚才高估了自己的胃，吃不下了。”
商仪语气嫌弃：“你就这样扔了好像很浪费，粒粒皆辛苦你忘了吗？”
他动作顿住，转回身，语气一反常态的温柔：“要不你帮我解决掉？”
这句话在商仪听来莫名悦耳，不过她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藏好心中的小得意，勉为其难地蹙蹙眉。
“我晚上不吃这种东西的，扔了又确实可惜……先放这吧，我待会儿看看能不能帮你吃了。”
陆吟迟也不揭穿，故意松了口气，反而用特别感谢的语气表示：“嗯，能吃了最好。”
商仪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怕他杀个回马枪，悄悄跟到楼梯边，扶着栏杆张望，再三确定陆吟迟进去卧室。
吃完煎蛋意犹未尽，犹豫再三进厨房查看煮锅，捏着筷子把剩下的面吃掉，又喝了几勺汤。

第 12 章
吃饱喝足以后商仪的智商和节操重新上线，为了避免明天早上陆吟迟问起那个煎蛋还有锅里的面，她破天荒的收拾干净餐桌和厨房，顺便把垃圾袋清理出去。
做完这些老腰微酸，吃顿陆老板做的饭代价真大。
上楼时陆吟迟刚好从书房出来，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商仪先发制人：“我帮你把厨房餐具都刷了，不用谢。”
陆吟迟反手带上书房房门，眉梢往上一扬，居高临下瞧她。
他这会儿心情好像不错，要笑不笑的，“煎蛋你吃了吗？我突然想起明天早餐还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没吃的话，我留到明天早上吃。”
“……”
真是个反复无常的男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能吐人话还是鬼话。
不过，幸好商仪这次手脚勤快，没留下任何罪证，被他这么问虽然心虚，但也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餐具我都洗了，煎蛋只好扔垃圾袋了，你确定还要吃？”
她笑问，“紫色垃圾袋内，需要帮忙吗？”
问出最后这句商仪有些后悔，真怕陆吟迟说“需要帮忙”，如果按照商仪的行事风格，肯定会说“去找吧，找出来我就吃掉”，最后把自己搞得下不来台，不过作为男性，思维方式显然跟女性不太一样，最起码比较理智，不会这么自寻无趣。
陆吟迟忽略她得意的眉眼，稍稍抬手，解自己衬衫的袖口扣子，看样子是打算就寝，今晚不准备离开。
商仪目光紧随着他，犹豫要不要跟上。
就在这时陆吟迟手机叫嚣，他拿出看了一眼，当着商仪的面毫不避讳讲电话，“妈，有什么事？”
“我猜你也睡不了那么早，是不是还没睡？”
听筒的声音有些大，第一个字传出来她就听出是孙克英，那位精明能干、性格爽朗的婆婆。
“刚跟商仪一起吃了宵夜，睡太早怕她不消化。”
商仪没想到陆吟迟这么厚脸皮，又这么会撒谎，明明是他吃自己看着，过程中的心酸不必说，看他吃完她才悄悄吃他的剩饭，吃完还得收拾残局。
就算忽略这期间两人你来我往生怕落下风的斗争场面，这顿饭吃的也是真累，哪有他说的那么和谐。
结果让他十几个字这么一描述，商仪差点以为自己是被宠坏的小娇妻，就差陆吟迟赏个金屋藏起来了。
商仪走近他，点了点这人手感还算不错的胸脯，低下声，再三重申：“是你自己吃的，我可什么也没吃。”
陆吟迟看她一眼，动作斯文地拍开她的手，眼神似乎在说“吃没吃你自己心里清楚”。
孙克英电话里笑了笑，“这个时间吃夜宵是晚饭没吃好？对了，这周末要回家吃饭，你有安排的话提前空出来时间。”
“嗯。”
孙克英又说：“小仪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提前告诉我，让阿姨准备。”
商仪被点名呼吸放轻，抬起头看陆吟迟，这厮又瞥过来一眼，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像在刻意报复，“她最近有些燥，爱吃苦瓜，越苦越好的那种，说苦瓜清淡祛火，也不知从哪听来的科学谬论。”
“……”商仪暗暗咬起牙槽。
无可奈何地听他这么胡编乱造，一度想夺走手机辩解两句，可她又是个守着长辈嘴巴比较懒的人。
说完这几句孙克英扯到工作，“A股涨幅”“资金博弈”等字眼，商仪没细听。
“还算良性循环，”陆吟迟时不时点评两句发表自己的观点，捏着手机又进了书房。
—
早晨她睡得正香，窗外传来谁家扰人清梦钢琴声，曲调悠转，如果不是打扰休息的情况下她还挺提倡这种行为。
起身关窗和不理睬之间犹豫了三秒，她就又睡着了。
第二次清醒是被咸猪手吓醒的，她倏然睁开眼，意识顿时要多强烈有多强烈。
商仪方才侧身背对身后男人，此时对方胸膛紧贴着她，坚硬下巴抵着她头顶，左手搭她身上。
她僵住半个身子眨了眨眼，如果下一秒陆吟迟决定做点什么的话，她从是不从呢？
就在商仪纠结这事怎么选择，背后的人忽然翻了个身，刚才亲昵的睡姿有多突然，这个翻身就有多突然。
翻过去以后，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她等了片刻，依旧没动静，转过身瞧对方的侧颜，意识到刚才一不小心又……自恋了。
再醒来陆吟迟已经不见踪影，整张大床任由她一个人霸占，看了眼时间，立马如上了发条般掀被子起来。
作为陆吟迟的太太，商仪并不像普通富太太那样高高在上整日不需要工作，做SPA遛狗的时候动动嘴皮子随便指点几个捧臭脚的金融圈内人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
当然商仪也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她打算怂恿陆吟迟多投资几套别墅，以后不管是离婚还是不离婚，她都能分十几套，等到某天退休，她每个月可以住着拐杖到处收收房租，给那些需要鼓励的正在奋斗的年轻人灌输心灵鸡汤，无聊的时候再去拉斯维加斯去巴厘岛挥霍无度。
所以做包租婆是商仪的终极目标。
她已经无暇关心陆吟迟那晚出去有没有去找胸/大腰细的专业人士解决生理需求，因为她想通了，只要陆吟迟胆敢为非作歹，留下任何可收集的证据，她就拿着证据去找婆婆。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摊在她面前可劲儿哭就是了。
再不济她就把证据砸陆吟迟脸上，到时候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态度她都在脑海里预演好几遍了，就问他觉得自己的名誉值多少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对了。
她把以上想法统统告诉展文敏，得意的问：【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心机？】
展文敏附和她：【商仪你简直太心机了，你不会对姐妹们也这么心机吧？哈？】
商仪：【……】
这还真不好说。
这年头塑料姐妹花谁没有几个。
今天顾秋兰要去探望商尚，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她没通知商仪，商仪也没主动凑上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别看顾秋兰一大把年纪了，实则是个脾气特别大的人，尤其对待商仪的事上，有原则起来特别吓人。
商仪从小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能不惹她就不惹她，免得给自己找骂，或者再把顾秋兰气的想不开寻短见。
商仪还想跟展文敏聊几句，对方却一直没再回消息。
最近展文敏在忙一个服装展的策划，拿着微薄的薪酬加班加点自顾不暇。
前几天还请商仪帮她看了几个会场策划的初稿，展文敏的工作性质跟服装设计也有那么一扣扣联系。
想当初换工作，从原公司跳槽，投了七八个简历唯独对这份工作情有独钟，原因是面试的时候HR信誓旦旦对她说：“我们工作是跟时尚挂钩的，自然不能跟国际脱轨，为了各个部门全方面发展，别说设计部就是行政管理、后勤服务，公司以后都会陆陆续续公费去米兰去巴黎秀场……”
商仪当时就觉得很怪，“你一个负责场地布置的还能出国看秀，你们公司是有多富？”
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展文敏当时头脑发热自然听不进去，“你懂什么，这叫与时俱进，知道你为什么当不了老板吗？因为眼界太窄。”
于是奔着HR的几句忽悠放弃了待遇更好的另外几家。
陆吟迟这两天出国考察，自以为作风是个国民好老公，这边三点上飞机，两点多才给她打电话报备。
商仪对他这种行径早就司空见惯，她认同展文敏的话，陆吟迟确实欠□□，只可惜能□□他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你走了我怎么办？周末独自面对你妈？”
他语气顿时不悦，“什么你的我的。”
商仪顿了顿，乖乖改口：“咱妈。”两人还是夫妻，当然是咱妈。
商仪跟孙克英女士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他俩新婚第一天就搬出来住，陆吟迟自小比较独立，孙克英又是在美国待过几年见多识广的长辈，深受美国那种婆媳之间是朋友的观念影响，从不刻意对商仪有什么要求。
故而商仪跟她称不上太熟，两人坐在一起，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共同话题。
陆吟迟现在突然出差，不知道周末能不能回来，自然叫商仪压力倍增。
陆吟迟能猜到她的顾虑，“我后天返程，耽误不了周末回家吃饭。”
商仪松了口气。
她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经过茶水室，几个关系不熟的陌生面孔聚团喝咖啡，消磨工作时间，她走过时这群人忽然热情挥手。
？？
商仪像个傻子一样尴尬挠头。
这两天在公司风头太盛，甚至公司高层见了她都比以往客气，语气亲切和蔼，满脸褶子都笑得藏不住。

第 13 章
高层不仅日常重视她，就连工作也想委以重任。好资源陆续给她安排了两个，一个是她现在的地位突然飙升，好似哪个领导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现在才意识到，商仪一直以来缺的不是能力，而且好爸爸好老公带来的注意力。
当然，她还没堕落到想蹭陆吟迟的福利，这种待遇让她微微有些紧张，但既然福利到来也没拒绝的道理，可能她拒绝了的话，领导比她还紧张。
商仪刚走过茶水间，被几个热情小姐姐搞懵，等电梯时瞧见苏冉。
这两天苏冉气色不好，她一向把自己比做东风，把商仪比如西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看风向，苏冉似乎迎来了寒冬。
不过她语气上一向不服气，瞥了商仪一眼，“高经理把奇思那个新项目分给你了？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奇思的老总很有派头，喜欢摆架子，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或者摆不平的可以来找我，毕竟我跟那边比较熟。”
商仪毕竟也跟陆吟迟两年夫妻，格局观没那么小，虽然算不上商场精英，但耳濡目染学到陆吟迟几分派头。
瞧着苏冉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不服气劲儿，把陆吟迟人前凌然高傲的气势拿出来，模仿个七七八八，“找你多不好意思，我打算周末就约对方吃饭，叫上我老公作陪，架子大没事啦，我老公架子也大，成功人士哪个架子不大。”
苏冉瞬间吃瘪，脸色比刚才更加白。
作为在部门有些脸面的老员工，情商比较高，不会跟商仪说太直白，也不会撕破脸皮。
不过她手下那些新来的，想要抱住她的大腿故意讨好她的就不一样了，毕竟跟商仪不在一个团队，而且大家也都知道苏冉背后有金主，对她一向“青睐有加”，这个神秘高层时不时都要请苏冉深夜“喝奶茶”。
“最近公司不良风气好浓郁，有什么了不起哦，在公司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哦。”
“从来没见过靠老公还能靠的如此趾高气昂。”
商仪耳边好像有几只苍蝇在觅食，嗡嗡嗡嗡作响，认为是背后说她坏话声音太大，认为是提意见声音又太小。
旁边胆子小，跟她关系比较好的一位扯了扯她，不想卷入战争但又想打圆场。
商仪忽略掉此人的劝告，拍拍两只苍蝇的肩膀，语重心长说：“等你们以后像我一样可以趾高气昂的时候，就知道有个了不起的老公就是了不起。”
她说完扭头就撤，走路带风，还是第一次把一脚蹬穿的如此有风度气质。
当然商仪还是有些遗憾，遗憾早上出门怎么没穿高跟鞋，尤其是那双具有女王般气质的，藕荷色霸气侧漏款。
上午她在部门成了除部门经理外第二忙碌的人，已经有两天没空搭理陆吟迟了。
翻翻聊天记录，她主动找陆吟迟的上一条消息内容是：【粉丝生活】您的邮政小包，已到XXXX粉丝生活站，取货号XXXX XXX
上上条：【快递超市】您的中通快递快件已到XXXX请凭提货XXXXXX来取，有问题电XXX XXXX XXXX
自从小丽离开，家里白天没人，快递派送人员跑了几次空，现在已经学聪明不上门送件。
于是她每天总要收到一至两个类似消息。
被骗着跑了两趟，现在只要不是自己的件，只负责动动手指，复制粘贴给他发过去。
一般这样没营养的消息，陆吟迟自然也不会回。
商仪有时想，这种往好了说叫老夫老妻有默契，往坏了说疲软无力的相处模式，还真挺吓人。
下午茶时，她吃着同事刚买来，新鲜出炉的流心蛋黄月饼伤春悲秋了一会儿，晚上到家洗完澡，躺上一个人的大床任意翻滚了一圈，嗅着熟悉的皂香味，短暂的不愉快瞬间自愈。
即将陷入甜美梦乡，陆吟迟的电话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响了。
“睡了吗？”
按照时差他那边可能天刚亮，所以嗓音低沉，低沉中又带一丝喑哑，透过电子产品传播比面对面说话更好听。
最起码以前商仪没感觉，今晚却听着有些异样感。
就像有支羽毛在她耳边轻轻撩了下。
“被我吵醒了？”一阵酒吧唱歌时呼吸喷洒麦上的声音。
商仪瞬间回过神，乳白色指甲挠了挠额头，戳到今天早晨刚冒出的痘痘，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睡意顷刻消散。
“我肯定睡了，”接下来的话就有些自恋加厚颜无耻，“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皮肤那么好。”
又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每天都按时睡美容觉。”
商仪说完想起今天犯懒没做面膜，又想起昨天没做，前天也没做，陆吟迟走了以后她彻底放飞自我，放飞到在家完全不修边幅。
陆吟迟对她时不时自我沉醉的疯言疯语早就有了免疫力，所以每次听完都波澜不惊，这次甚至还善意提醒：“以后在我面前自恋就好，出门还是尽量矜持。”
怎么说的她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商仪蹙了下眉，打着哈欠敷衍，“好困啊，挂了挂了。”跟你真是没得聊。
陆吟迟轻轻一笑：“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时间可能会比较晚，你开车去接我，我们直接回老宅吃饭。”
商仪豁然大悟，果然她这几天过的太忙碌，都忘了回家吃饭这档子事，更让她恍然大悟的事就是明天又不用上班。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小风吹着格外凉爽。
商仪被一阵门铃声叫醒，陆吟迟昨晚打电话来只说下午的飞机，没说会有一个阿姨会上门试用。
她脑子一团浆糊，坐起来叹了口气，趿拉上拖鞋下楼去开门。
“我姓杨，跟陆先生说好今天来试用，早饭现在做吗？”对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了一件黄条纹的短袖，说话简短利落，给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
商仪点点头，刚起床没胃口，不知吃什么，所以也没特殊要求。
她收到肯定挽起袖子开始做事。
商仪神情慵懒，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没心情再睡回笼觉，走到大阳台花架子下面，拿了个抱枕垫在下巴上，目光呆滞望着杨阿姨。
她算看明白了。
陆吟迟辞退小丽之后，干脆改变了请保姆的模式，首先最明显的一个改变就是年龄。
因为这两天家政公司安排过来的人，一律从“小姐姐”升级为了“阿姨”，陆吟迟这些行为好像是专门做给她看的，且做的特别刻意生怕她会忽略。
商仪悠悠舒一口气，早知道不多嘴用小丽提点他了，人家平时这么爱惜自己的羽毛，现在因为她一句话也太煞费苦心。
商仪作为一个看一部美剧韩剧就能换一个老公的小仙女，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对陆吟迟要求当然也不会很高。
不过这事到现在让她挺尴尬的，毕竟她没想真计较，更不是那种自己老公看漂亮女人一眼都要妒忌的妒妇。
商仪想了半天，拿出手机，通过微信联系陆吟迟：【还是让家政公司安排个年轻漂亮的吧，这样每天回到家，光看着都赏心悦目。】
陆吟迟：【我看你就可以赏心悦目。】
商仪稍怔。
没想到他回复竟然这么快，简直超乎想象，更没想到他会说甜言蜜语，这简直比天上下刀子都难。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这狗男人放下尊贵身段恭维她的语气和神态，内心深处抑制不住一阵小雀跃和那么一丢丢的窃喜。
她端着手机撇了撇嘴，挑起眉特别不屑一顾，【真的假的？我有这么厉害？】
刚发过去杨阿姨就做好早餐，她解开围裙，面带和蔼笑容，“吃饭了。”
“马上来。”
商仪再看一眼手机，陆吟迟这次没回复，果然不能指望一个大忙人像她这样恨不得全天候抱着手机。
她扔下抱枕，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子上摆了一碗清粥，两道小菜，还有冰箱里前两天吃剩的冷藏起来的馒头，杨阿姨浇上鸡蛋液在平底锅中煎了煎，看起来外焦里嫩，色泽就不差。
商仪起身洗手，捏着馒头片刚咬一口手机就震动了。
她点开。
陆吟迟：【当然是假的。】

第 14 章
商仪就知道，即使全天下的男人嘴巴抹上蜜，陆吟迟这只傲娇的雄孔雀也会吝啬于夸赞别人。
估计他认为全天下他最好他最帅，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是锅盖。
商仪也曾有过井底之蛙那样的自信，应该是在上小学二年级前，她还不知道地球、太阳是何物，所以单纯认为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圈圈。
就连她考试没得第一名，她都能自我沉醉于天将降大任那套积极向上、正能量的理论。
杨阿姨做饭很有技巧，又或者小丽走了一周，商仪的胃太久得不到抚慰，总之她像历尽千帆迷途归巢的小鸟，怀着意犹未尽盛了第二碗粥，简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所以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她准备去机场接机，心情都不错。
不过在接机之前有个小插曲，制造插曲的主角不是别人，就是被陆吟迟匆匆辞退的小丽。
因为接了陆吟迟要直接回陆家吃晚饭，商仪出门前自然要比以往讲究，首先得画一个气质明艳但又不能太浓太显眼的素颜妆，其次要穿的既端庄体面又美丽大方。
所以当她踩着不高不低的高跟鞋，手里攥着钥匙扣刚走到停车库，就看见一张我见犹怜的憔悴面容。
看样子最近睡眠不太好，眼袋不容忽视，黑眼圈若隐若现。
这么一比较，商仪差点圣母心泛滥，不过作为合理合法的陆太太，她不能对不起这个称呼，更不能对不起天下已婚女同胞，势必要同仇敌忾，共同抵制那些觊觎别人老公，年轻漂亮，心术不正的小婊砸。
抬头看了看午后三点钟的太阳，提议小丽去附近咖啡厅坐坐。
到咖啡厅内，吹着若有似无的中央空调冷风，商仪漫不经心搅动白色瓷勺，小丽则声泪俱下阐述自己这几天的迷惑与懵圈。
真诚地看着她，“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陆总怎么不声不响就把我辞退了，最近不还说要给我加薪水……是不是因为薪水问题？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再商量……”
商仪一言不发打开手机斗地主，等到小丽说的口干舌燥，眼巴巴望过来，她微愣，回过神，陷入短暂的迷惘。
“你刚刚说什么？”
对方抿了抿嘴唇，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信，脸上甚至挂着心虚：“我真的好喜欢姐姐，也好想留在这继续伺候你。”
商仪听完简直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放大，没有什么比以前在你面前虚心假意，现在又低声下气更让人愉悦的了。
略微不解风情地拆穿她，“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之前是多么嫌弃和鄙夷我这个陆太太的？”
小姑娘顿时哽住，羞愧的说不出话。
商仪微微仰头，侧过去眼睛，又好气又好笑，“而且你也不是喜欢我啊，你喜欢的是我老公。”
“老公”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时，商仪去端咖啡的手一顿，一股别扭之感顺着脊椎骨往上攀爬。
为掩饰尴尬，她摸进黑色包，从里面掏出黑色墨镜戴上。
好在对方根本没想到商仪说话这么直接，仍旧沉浸在刚才的尴尬气氛中，甚至没听清她又说了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会儿接机肯定迟到，商仪站起身要走，想了想叹口气。
语重心长对她说：“你别被陆吟迟表面迷惑住，其实他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思索几秒，商仪认真补充：
“当然还有些小钱。”
“当然身材也确实不错。”
“……脾气嘛，倒也具有寡言少语不讨喜的资本。”
到这，低头看见一双更加泫然欲泣的眼睛。
—
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而商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不会安慰人，展文敏偶尔情伤需要开解，商仪一般不轻易开口，因为只要她开口，这丫头会哭的更惨。
不过展文敏被她安慰哭商仪会有愧疚，咖啡厅那位，也确实轮不着她负责。
严格说来俩人还算情敌，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商仪不仅没折腾她，还给她买了一百多元一杯的手工现磨咖啡。
一百多元呢，足够商仪在机场二楼吃一碗热乎的冒牌的老北京炸酱面。
商仪上车刚打着火就把墨镜摘了，她发现自己带着墨镜竟然不会开车。也难怪陆吟迟一向不敢苟同她的驾驶技术，就算是坐在后驾驶座，不上高速的情况下也牢牢系上安全带。
不过陆吟迟口嫌体直惯了，一边嫌弃她，一边还特别爱使唤她开车去接机，搞得自己一个大公司老总，好像连个司机都聘请不起。
商仪到地方时陆吟迟还没下飞机，只好找地方停车，她一般不会选择进航站楼接机，因为方向感不强，怕待会儿出来找不着自己的车。
当然这种蠢事她实践过才会这么说。
刚结婚那会儿，陆吟迟带她回乡上喜坟，服务区停车上洗手间，商仪被憋急了没随身携带手机，出来后就懵了，好在是在高速上，服务区顶了天也就巴掌大，她可以挨个找车牌。
陆吟迟当时正巧下车抽烟，他平时不碰烟，只在疲惫和长途开车的时候才会来一根，看见他时场面别提多动容，不可避免的，被陆吟迟高挑的侧影晃了下眼睛。
事实上陆吟迟等了很久，拨电话才意识到她没带手机，正准备下车找人。
商仪当时看见两个未接，推测他应该很不耐烦，上车免不了一顿数落。
谁知猜错了，他全程什么也没说。
陆吟迟在某些事上，确实有优越于旁人的耐心，最起码在跟商仪相处时，他从不会在商仪意识到自己犯错而难过的时候加以指责。
这或许跟从小成长环境与教养有关。
—
商仪没等多久，出机口陆陆续续多了行人，她从时间推测就是这班飞机，下一秒，人群中出现一个身姿挺拔的剪影。
刚才路边一同等人的还有两位美少女，来的早，等的太过无聊抽了半根烟，陆吟迟走到跟前，商仪周遭被晕染的香烟味还没散干净。
他嗅到，眉头蹙起，几天不见，刚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培养了这种爱好。”
商仪看了看陆吟迟身后，助理周穆然，还有两个不太熟悉的高层，自觉性特好，看到陆吟迟有她接，自动回避了。
“不是我抽的，是两个挺漂亮的美女，”她不紧不慢解释，“你早两分钟过来还能一饱眼福。”
陆吟迟听罢竟然无动于衷，脸上挂着疲惫倦怠。
周穆然把陆吟迟随身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合上盖，拍了拍手上灰尘，伙同其余两个人就撤了。
车子一路往陆家方向行驶，过了两个红绿灯，商仪闲下来看他，“你猜今天我见谁了。”
她并没告状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事或许得让陆吟迟知晓。
陆吟迟脸色平淡，看上去并无多大兴趣，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很配合，“谁？”
商仪目不转睛握着方向盘，挑起眉，“被你辞退的小保姆，找我梨花带雨哭了一场。”
她故意说的云淡风轻，就想看看陆吟迟到底什么反应，说完等了片刻没得回答，瞥他一眼。
“你怎么不说话？”
陆吟迟捏了捏眉心，抬起头看她，片刻反问：“我应该说什么？”
商仪这下被问住，原本是看好戏的人，怎么觉得自己被看了好戏，她有些委屈，无辜地抱怨：“你不应该问问我有没有被欺负？”
对方“嗯”一声，脸上表情是恍然大悟状，商仪正要为他今晚的上道鼓掌。
“她如果还有点脑子的话，应该不敢欺负你。不过你有没有欺负她，我不太确定。”
如果这会儿不是在环城高速，商仪很想请他下车。
陆家住北外环，安静清幽的地方，商仪也是嫁过来才知道，原来陆吟迟还有个做科研的爷爷。而北外环附近统共就两个高档别墅群，专门提供给某科研所内的领导住。
一路过来，两边繁茂绿化带惊人的精致，皮肤能明显感觉到周遭温度降低，湿度提升。
饶过高档住宅小区，从北门直接进入第一家就到地方，天边的夕阳还有一抹余晖，她稳稳停了车。
商仪落下车窗深吸了口气，侧头看陆吟迟，他支着额头闭目养神，车子停下都没觉察，微风从他鬓角匆匆掠过。
须臾，他似乎感受到注视，悠悠启开眼投来探寻目光。
商仪后知后觉收回眼，不免有些尴尬，“我发现你今天变帅了，是不是刮胡子了？”
没话找话的语气有些刻意，陆吟迟沉默三秒淡然开口：“……我每天都刮胡子。”

第 15 章
商仪虽然跟孙克英不熟，也明白当妈的没有不尊重儿子意见的，尤其是生出陆吟迟这么优秀一儿子，但当她被热情拉着走到餐桌，脸瞬间就绿了，比盘子里绿油油的苦瓜都绿。
孙克英注意力不在她脸上，抬手指了指，非常善解人意且考虑周全地说：“不知道你喜欢怎么吃苦瓜，我让阿姨凉拌了一个，清炒了一个，还煮了个苦瓜汤。”
商仪：“……”
恕她孤陋寡闻，长那么大没吃过这么重口味的饭。
孙克英大概是没得到宝贝儿媳妇夸奖，扭过头主动问：“还满意吗？”
“满意，很满意，妈妈下次就不要这么……铺张浪费了。”商仪笑得无比亲切，尽管苦笑成分居多。
不过说完她就意识到这个成语用的不妥，幸好不是书面交流，所以就算错了，也没激起多大水花。
陆吟迟刚进门沙发还没暖热就被陆爸叫书房下象棋，商仪面对苦瓜手足无措，也不指望他会成为救命稻草。
所以当陆氏父子俩姗姗来迟，作为好儿媳的商仪，内心已经停止天人交战，所有人都落座开餐时，正举着筷子，在孙克英满脸和蔼殷切关注下，考虑先吃凉拌？先吃清炒？亦或是屏住呼吸干一碗浓郁黄连汤？
药片和中药她都吃过，区区几片苦瓜，商仪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一下。
正当她要把苦瓜放进嘴，陆吟迟不慌不忙夺过筷子。
“怎么又吃，吃多了伤脾胃。”他说话语气略带责备，仔细听，又破天荒多了几分柔情。
孙克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略带关怀看向商仪，“最近是哪不舒服？”
她这么一句话吸引在场男士、女士三代同堂共同的注意，纷纷侧过脸，有往商仪脸上打量的，有往商仪胃部打量的，而更多的人却往商仪小腹打量。
商仪微微张着红唇，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当然，作为一对已婚两年，大家眼中比较和谐的年轻夫妻，而陆家男丁单薄，三代单传，商仪的肚子自然肩负重任，是陆家男女老少，包括三岁小娃娃都在密切关注的计生问题。
商仪迟迟想不出怎么做答，陆奶奶着急的不行，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不舒服怎么不提前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恶心吗？呕吐吗？”
老太太年纪虽大，身子骨一向不差，别看她瘦瘦巴巴，攥住商仪的手却很有劲儿，大概也是紧张小辈的身体，力气大的不得了。
一句“恶心吗”再加一句“呕吐吗？”瞬间把话题扯到更虚无玄幻，眼看着无法收场的地步。
今晚虽不是逢年过节吃大团圆饭，但一张长方形的环形桌好歹也座无虚席，一众目光中，有真心关切的，也有吃瓜看戏的，更加齐刷刷行注目礼。
老一辈的人观念传统再所难免，商仪暗想，坏了坏了，看样子老太太着急抱重孙急得眼都红了。
她刚要说话，一旁陆吟迟轻笑两声，“奶奶想到哪去了。”
好在陆吟迟在家非常有话语权，小辈里向来是别人看他脸色，没有他看别人脸色，即使是跟绝对权威的陆老太太，心情好时也开过玩笑。
况且话题由他提起，自然也得由他解释清楚——
“不让她吃是因为昨天胃不舒服，医生说她脾胃虚，不能吃凉性的东西。”
商仪默默松了一口气，生怕谁再不信，忙不迭重重点头。
他稳重惯了，深得长辈信赖，所以就算信口胡诌的扯谎，也没人会想到质疑。
陆老太太自然明白当着一桌子人关心小两口在这方面的计划不太符合场合，眼神黯了黯，颇失落地叹了口气。
孙克英自然也空欢喜一场，不过她毕竟受过欧美文化熏陶，不太想过多干涉陆吟迟的婚姻，且明白如今国内年轻人追求自由，不喜束缚，尤其陆吟迟处于事业上升期，夫妻二人不想早早生子失去事业心。
不过陆吟迟那日电话里还说商仪最近爱吃苦瓜，今天突然又说不能吃了，不管怎样，孙克英还是把商仪面前苦瓜撤掉，替换成甘蓝炒肉、油焖大虾。
油焖大虾当然是商仪的最爱，如果再多一个人帮她剥虾的话，堪称完美。
商仪曾经还立过一个flag，有朝一日如果出现一个给她徒手剥虾的人，她愿意嫁之。
——
一场小风波并不影响今晚热闹的氛围，小年轻七嘴八舌，大家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乌龙事件。
吃到一半孙克英扭身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一瓶棕色葡萄酒瓶，没有商标，没有标签，她启开木塞子醒酒。
“今天从酒庄拿来的好东西，我在酿酒师指导下自己动手酿的。”
孙克英有个侄子，成家前是南乔市有名的二世祖，纨绔程度一般人望尘莫及，就连自己亲爹最后都失望至极放手不管，那个时候孙克英还没嫁到陆家，作为小姑姑，时不时偷偷帮他擦屁股。
所以姑侄俩感情甚笃，他时不时过来蹭饭吃，今晚自然也不例外，他一向敢说，再三表示：“你酿的谁敢喝，万一再被毒死，我不喝我可不喝。”
他认真吐槽的语气让孙克英哭笑不得，捏了几个高脚杯过来，“你爱喝不喝，谁还求你不成。”
他继续危言耸听，“你们喝吧，哼，待会儿都倒下，我可不送你们去医院。”
一桌子男女老少被他混不正经的语气逗乐，场面更加热闹。
陆吟迟刚才借口商仪胃不好，这幌子还真凑巧，今晚竟然成了商仪的庇护神，不仅帮她挡过去苦瓜摧残，还能帮她挡酒。
孙克英身子骨怕冷，吃饭时餐厅温度高，商仪酒足饭饱额头微微冒汗，自顾跑到陆吟迟以前在家时住过的，给二人时不时小住保留的房间。
卧室没人，餐桌上男人把酒言欢，兴致勃勃。
商仪准备冲个凉，待会儿走的路上也舒服，从衣帽间拿出备用睡裙进了浴室。
入夜光线暗淡，陆吟迟饮完酒步履蹒跚，推门进卧室动作稍大，却没看到商仪身影，听到浴室水花四溅瞬间了然。
晚饭结束，刚要跟她商量今晚能否留宿。
方才母亲觉得他喝酒不能开车，夜已深，商仪车技又不太好，言语之间想留他一晚。
没想到她很有自觉性，已经准备洗漱睡觉？
是以，商仪裹着浴巾出来时，陆吟迟正床上躺着闭目养神，方才餐桌前精致的西装打褶子了。
商仪眼角余光瞥过去，估摸着红酒作祟，这男人好一副惬意慵懒的神态。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下一秒竟然还传开微微鼾声。
商仪突然想起桌上那两盘一盅绿莹莹颜色喜人的苦瓜，就算他良心发现主动解围，也顶多记他一个戴罪立功。
并不代表他就是好人。
是个人估计都会像商仪这样心有余悸，以后对他不得不防。
盯着这张白生生，长相过于肤浅的皮囊，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端详半天，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呸，渣男。”
本以为天色已晚，酒精作用下对方会睡很熟，没成想渣男下一秒蓦然睁开眼。

第 16 章
商仪有生之年没遇过这么尴尬的事，尴尬到无法让人装作若无其事。
大学时展文敏某次对课题组的老师有意见，刚走出老师办公室拐个弯就跟同学吐槽，说这个老师太抠门，结果疑似被恰好出门的老师听见。
商仪当时就一脸睿智的教训她：“你这人，太存不住气了，好歹你也出了办公楼再说嘛。”
谁知今晚点背，犯了类似错误。她以为自己一向是个小心谨慎，极度睿智的人。
以前都在心里骂陆吟迟，这次还是第一次这么干，骂完还没爽一秒就被当事人抓个现行，简直太不划算，早知道，她肯定不会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此时还维持刚才高难度动作，上半身微微前倾，保持悬空，居高临下俯瞰众生蝼蚁般的姿态。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加湿器工作时微微的喷气声。
相互对视几秒，商仪败下阵，决定没事人一样看会儿天花板。
刚要抽身，手腕倏一下被扣住，力道不轻，似乎在暗示她别这么厚颜无耻。
商仪皱起鼻子嗅嗅，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先发制人：“你喝了多少酒啊，衣服也不脱就上床，我快被你熏死了。”
“我帮你拿浴巾吧，拿浴巾洗个澡？”
陆吟迟依旧望她，捉摸不定的表情，让商仪浑身发怵。
她脑子停转三秒，干脆不管他，挣扎开桎梏，拿衣服去衣帽间，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忽然察觉头顶光线一闪。
眼前黑了黑，被堵住唇。
浓郁的酒气瞬间袭来。
他这会儿异乎寻常，根本让人反应不及，“你先……”她扭开脑袋，想要说“你别那么猴急”，动脑一想，这样未免娇嗔撒娇的意味太浓。
就这么一犹豫，下颌忽然一痛，对方握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不由商量地把控全局。
陆吟迟不动声色启开眼观察她，一扫刚才的慵懒，霸道的眼神好像换了一个人，视线牢牢锁住。
下一秒忽然亮出牙齿，不轻不重的来了那么一下。
亲就亲，还咬人？
名副其实的某犬科啮齿动物！
商仪不甘示弱捶打他，哪还管什么套数招数，更不管脸还是脖子，拳脚恨不得都用上，他闷哼了声才放手，往后退，两人分离开。
商仪也往后撤，间距保持在两米远，她认为比较安全的区域。
陆吟迟脖子肤色偏白，商仪也不知道刚才怎么搞的，大概被长指甲挠了，不至于冒血珠子，免不了赤红一片。看样子也没捞多少好处。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商仪防备地看看他，脚步匆匆去开门。
是来送干净薄被的阿姨，两人许久不来，白天被褥拿走见了见太阳，知道陆吟迟喝了酒等着休息，忙不迭就送来了。
“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
商仪闻言恍然大悟，今晚这是不走了？
她仍旧在吃痛，扭过腰，梳妆镜看一眼，心中那叫一个哀怨，“不穿衣服是禽/兽，穿着衣服是衣冠禽/兽！”肿胀的嫣红色嘴唇虽然不舒服，但依旧不妨碍她指控某人罪行。
谁叫他是挑起事端的一方。
刚才陆吟迟进来就关了吊灯小憩，此刻房间光线不足，只有一盏结婚时朋友送的创意小台灯，打开是橘红色暖光，她裹着白色浴巾，犹如刚出浴的清水芙蓉。
陆吟迟心中好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几下，歪了头一言不发，眼神甚是幽深地看她。
“……”
——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商仪被刺眼的光线打扰，翻了个身，突然之间清醒。
睡了一觉好像熬夜一宿，她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睁开眼第一个入眼的是，陆吟迟安静的睡脸，看着看着，回忆起什么，一个很形象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她那时像一叶又嫩又新鲜的清茶，轻飘飘落在水中，都没来得及折腾两下，就被急促的水流冲刷，慢慢的，卷曲在一起的枝叶纹理舒展开，水光潋滟，婉转而下，而后沉了底，在濒临溺死的边缘挣扎，被泡了几遍，最后那点醇香都保存不住的时候，陆吟迟才把水淋淋的她捞上岸。
商仪真是身心俱疲。。
更让她身心俱疲的是，昨晚跟陆吟迟“为爱鼓掌”太晚，导致她做了一夜关于鼓掌的梦。
梦中她求生欲很强，投降举白旗，怂恿陆吟迟用五指姑娘解决问题，为了保住小命，她还特殷切特没骨气地说：“开着灯！把灯都打开！！我要跟你学习学习，为了以后更好服务你……”
陆吟迟当即给了她很大一个赞赏的眼神。
“……”
商仪真的是。
她回过神，使劲拍了拍脸颊，盯着这张让她免疫力很强的睡颜恨得牙痒痒。
是应该对他的手下留情心怀感激，还是应该一了百了谋杀亲夫？
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陆吟迟肯定活不到现在。
无声控诉许久陆吟迟才有动静，视线慢慢聚焦在她脸上，嗓音带着一夜魇足后特有的沙哑，“现在几点？”
商仪被他这么一问竟然还主动爬起来看时间，“六点一刻。”
陆吟迟清了清嗓子，恢复本尊的男低音，“时间还早，你去把窗帘拉上。”
她听罢一愣，川剧变脸一样，竖起全身毛，“你为什么不去！”
陆吟迟闭着双眼，闻言昂起身轻轻扫她，用公司里高高在上，犹如跟下属分析合同利弊的语气，“就在你那边，距离你比较近。”
翻译成商业用语就是“我这个指示最优最划算”。
她侧过头看了看窗帘，似乎很有道理，其实就算没道理他肯定也能扯出道理。
沉默两秒，忽然坐起来，在他注视下，笨手笨脚从他身上爬了过去。
而后像一尾不消停的鱼，全身扭起来，硬挤了一个位置，懒洋洋轻笑着躺下，得意地问：“现在窗帘是不是距离你更近了？”
陆吟迟眯起眼，枕着手臂睇她，忽而轻笑出声。
商仪蹙起眉：“你笑什么？本来就是啊。”
陆吟迟没答应，收了笑便起身，她以为他要效仿自己机智却无赖的行为，赶紧摊手摊脚躺平，不留一丝空地儿。
只听唰地一声，卧室内光线少了一半，顿时很适合睡回笼觉。
—
早餐过后，陆吟迟也不急着走，在没见过他跟孙克英相处模式之前，商仪或许还会误以为，他一周回家一次，不想走是恋家。
实际上陆吟迟是个特别独立之人，多少跟陆家的教育观念有关，加上陆吟迟初中就出国读书，家庭观念淡薄。
按照电影或者电视剧走，这种霸道总裁人设，不应该早早就结婚，应该属于信奉自由的不婚一族才对。
可见陆吟迟身上还是具有一些传统因子。
毕竟剧本上不婚的霸道总裁，十有八九都会在某一天从犄角旮旯里钻出一个七八岁大的私生子啪啪打脸。
其实商仪也想八卦一下陆吟迟婚前的恋爱史，问问他有没有严格把控小蝌蚪，别哪天让她做后妈。
毕竟她这种内心比较阴暗的性格，自己都不能保证不虐待绿了她的人的孩子。
只是陆吟迟显然不是个特别好沟通的主，一八卦到这层面，他都会耷拉下脸，摆出一副好像在说“我跟你这么熟了吗，你都问我这种隐私问题”的表情。
商仪把此理解为心虚，陆吟迟肯定是个婚前特别不正经的人。
有句话叫“玩累了就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在他们俩之间，肯定是“玩累了就找个老实人娶了吧”，所以她不过是个接盘侠。

第 17 章
接下来一周陆吟迟进入忙碌期，三五不时会去省外出差。甚至连周末都没得休息，商仪也是接触到这个圈子才明白，原来坐在办公室喝茶的工作并不是那么轻松，很多时候比职员更忙，职员好歹还有周末和假期，而陆吟迟除非专门休假，否则春夏秋冬都处于加班加点状态。
请阿姨的事上，商仪本着谁是金主谁当家的原则，问陆吟迟有什么看法，问之前她就知道，陆吟迟很忙，忙到上次新车都让周穆然去提，更何况家里换一个阿姨这种琐碎小事。
商仪其实很不理解陆吟迟新车让周穆然去提的行为，有句话说“老婆和车恕不外借”，理论上讲，车子的地位等同于自己老婆，新车第一次上路车主不自己来，可不可以认为，这种男人洞房之夜都有可能让别人来？
这种事过于滑稽，但不代表没发生过，商仪以前就听顾秋兰说，六七十年前刚流行结婚登记，别说婚姻自由的风气在农村还不流行，就连婚前见未婚夫一面都会被人笑掉大牙，男女结合全部是媒妁之言，很多没出阁的姑娘在新婚之夜才知道自己老公长什么样，顾秋兰娘家隔壁那家的姑娘就因为没见过老公，被偷偷溜进屋的人睡了，这姑娘天不亮就上吊自尽死了。
这么想想还真让人毛骨悚然，商仪一边庆幸新婚那天之前见过陆吟迟，一边又庆幸自己生活在今时今日。
不过如果真生活在近代，陆吟迟这种身份地位，怎么也是富豪员外家的少爷，最最次，也得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商仪这种出身的丫头，顶天也就能做个姨太太或者外室，她又没有祸国殃民的本事，八成也就活半集就得领盒饭。
不过陆家大少爷如果爱她爱的要死的话，说不定还能延伸出一部旷世的凄美虐恋。
她最近正好在磕一部民国剧，不知道如果孙克英在雨中罚跪她的话，陆吟迟会不会在她晕倒时，违抗他妈的命令把她公主抱走，更不知道自己现代人这样的身子骨，晕倒难不难。
毕竟她以前烈日下军训，天天想晕倒，一直未遂。
商仪在给陆吟迟发消息咨询之后，果不其然收到他的明确答复：【你喜欢哪个就留下哪个，这种事不需要跟我报备。】
商仪调皮了一把：【那如果都喜欢呢？】
以为他会像某些霸气总裁人设的大款一样说句“买，都买，你想要什么都买”这样宠溺又满足女人幻想的话。
谁知他一直没回消息，商仪一等再等，等得完全没耐心的时候，很后悔自己怎么开了一句这么自以为幽默其实根本不幽默的玩笑。
-
商仪虽然不涉及娱乐圈，但也算得上娱乐圈半个纪检委，最近几天一直没瓜可吃，她下班后拿着手机都不知道干什么，下午好不容易爆出某富商夜宿某十八线小嫩模的新闻，商仪立马觉得人生充满干劲。
点开视频仔细一看，还是个脸熟的。熟人的瓜自然比娱乐圈流量小生爆出恋情好吃。
这富商跟陆吟迟上半年有些商务上的合作，商仪作为陆吟迟的老婆，一起参加过对方主办的私人酒会，商仪对富商太太特别有印象，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说得出话的泼辣性格，本以为这么厉害男人肯定不敢惹，没想到也会偷吃。
这晚陆吟迟应酬晚归，商仪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跟展文敏在交流软件上瞎聊，【你说陆吟迟遇到女人坐大腿的事会怎么处理？默许？直接推开？还是往屁股上揩一把油再推开？】
展文敏认为那肯定是默许，像陆吟迟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如果不会去烧钱玩小姐姐的话，未免活得太单调没有狼性。展文敏作为女人，每天工作很累，唯一的安慰就是花钱，如果不让她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她会失去人生方向，不知道自己赚钱为了什么。
而陆吟迟这种日入斗金，血很厚的金龟，自然也有她们想不到的烧钱方式。
不过展文敏的注意力显然更关注的是商仪问这个问题的初衷：【你是想收集证据，还是害怕陆吟迟胡作非为？】
这么一问可真把商仪问住，其实商仪面对这样的婚姻，一开始并不想花陆吟迟的钱，但她毕竟又不爱陆吟迟。突然跟一个那么欲的男人过日子，她就像个廉价劳动力，被陆吟迟白女票 。
后来她只好找个平衡点，花他的钱，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冤。
她觉得自己那么积极向上又具有那么强的求生欲，活得实在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她想了想，特别推心置腹的告诉展文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陆吟迟最近的夫妻生活还瞒和谐。】
发完以上觉得信息量有点大，跟陆吟迟那点隐私都让她剧透了，又极力试图为自己挽尊——
商仪：【当然，高傲如我，肯定每次都是被迫的。】
商仪：【男女力气悬殊很大，与其奋力挣扎不如闭上眼享受，你懂的。】
商仪：【其实也没有很多次啦。】
展文敏：【……】
商仪越说面子越挂不住，还想辩解几句，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正腰酸脖子酸，屏幕忽然闪了闪，底端绿色的对话框一直提醒。
在商仪已经把陆吟迟没回消息这事忘到九宵云外的时候，陆吟迟竟然回复了。
她退出跟展文敏聊天的对话框，点开陆吟迟的头像。
一排聊天记录呈现出来——
上午9：04
商仪：【最近试了几个阿姨，感觉都不错，要定下哪个呢？】
上午9：07
陆吟迟：【你喜欢哪个就留下哪个】
商仪：【那如果都喜欢呢？】
晚上8：10
陆吟迟：【你不是我老婆的话，我会以为你家占地六百亩。】
商仪看完：“……“
好像他一天不怼她全身就会痒痒一样，商仪还不知道自己具有如此神奇的止痒功效。
为什么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显然狗嘴连象牙都装不下，怎么可以吐象牙。
亏得商仪刚才跟展文敏聊天，还变相地夸他那方面技术好，好一出“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商仪越想越不服气，但没有自不量力跟陆吟迟杠下去，忽略掉陆吟迟的消息，这时候展文敏发来新的消息。
展文敏：【所以你是不是心有眷恋不想离婚了？是的话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样的话我就改变策略，不说陆吟迟坏话安慰你，改说陆吟迟的好话愉悦你。】
商仪看完哭笑不得，威胁恐吓到：【你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墙头草，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划到塑料姐妹花一栏？】
展文敏：【你这么说简直让我窒息。】
商仪：【是你先让我窒息。】
展文敏发来一个委屈到流泪的表情：【我最爱的一直是你，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展文敏提醒他：【不过，你也说了跟陆吟迟最近的夫妻生活还瞒和谐……】
商仪瞬间想到陆吟迟的嘲讽，想也不想就翻供说：【拉倒吧，他活/儿烂技/术差，简直要死。】
展文敏：【哈？你逗我呢？】
活/儿烂技/术差还能让你们夫妻生活瞒和谐，商仪小仙女你是名/器吗？展文敏已经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阅读理解是否有问题。

第 18 章
商仪可以跟陆吟迟置气，但阿姨还是要请的，通过这几年相处也算看明白，有时候她都要气死了，陆吟迟可能都不知道她在生气。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星球的物种，陆吟迟肯定是火星人。
商仪今晚都没想着陆吟迟会回来，竟然还回来那么早。
外面嘀嘀嘀按电子门锁时，她还在跟展文敏聊天，打字太多大拇指疼，两人娇气鬼由文字交流直接升级为视频通话，所以商仪就没太注意动静。
展文敏看了她半天，又想起刚才她的大胆言论，啧啧两声：“知道太多陆吟迟的内幕，让我大跌眼镜，下次见面可能无法直视，毕竟他以前还是我大老板，我们都用看天神一样的眼神膜拜他……”
“你还大跌眼镜，我下巴都要跌脱臼了。”
卧室房门没关，陆吟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商仪反应了那么两秒，身后忽然响起一句：“怎么就无法直视我？”
商仪倏地一怔，惊恐地转过脸，视频内展文敏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她，“咚”一声挂断视频，特别没骨气的撤了。
商仪发现最近流年不利，只要涉及到说陆吟迟坏话，就肯定能被他听到。
商仪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你怎么能干偷听别人说话这么没品味的事，让我大跌眼镜。”
陆吟迟：“你下巴没跌脱臼？”
商仪：“……”
他回了个特别不走心的微笑，手臂探近，慢条斯理去抢商仪手中的手机，“在聊什么？”
这一刻，商仪惊得心如擂鼓，咚咚咚不安跳动，动作比平时敏捷两倍，手背身后藏起手机，“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看别人手机，夫妻之间也需要隐私，你这样的行为简直让人窒息，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陆吟迟：“……“
这个话题引伸下去似乎就会变得严肃。陆吟迟顿住，态度出现松动，没再继续抢手机，她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无声对视三秒，商仪的小心脏还噗通噗通跳的起劲，破天荒拉住陆吟迟，要多谄媚有多谄媚：“你累不累，我帮你放洗澡水？”
“你看你，又喝那么多酒，醒酒药要不要来一枚？”
她说这话时，特别像造作的老妈子。
陆吟迟被雷住，缓慢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瞥了她一眼。
她说谎时语速快，话也会变多，肢体动作特别不协调，最关键的是，平常并不会无事献殷勤。
陆吟迟没拆穿她，拉开她身旁凳子坐下，面色如常，语气也如常，“领带很紧，不舒服。”
商仪咬了咬牙，笑问：“我帮你？”
“醒酒药用不着，我没喝太多，不过身上烟酒味比较重。”
“那我去放洗澡水。”
“衣服放哪？”
“你脱下来给我，我现在就去洗。”
“不能水洗。”
“我送去干洗。”
陆吟迟轻轻扫了她一眼，柔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不过脸上的表情非常没有“麻烦到“商仪的愧疚。
“怎么会，完全不会啊。”
商仪漫不经心应着，转身潇洒撤离现场，走进浴室放水的间隙赶紧打开手机迅速毁尸灭迹，从进门可谓是一气呵成。
偷偷摸摸做完这些她有一种渣男丈夫背着老婆搞外遇找小三的错觉，她是渣男老公，陆吟迟则是比较大只的老婆。接下来似乎还应该有一场女人追根究底，男人没被实锤就抵死不认的戏码。
不过错觉就是错觉，并不影响商仪的动作，放好水出去立马恢复原样，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直接躺下休息。
陆吟迟提醒她：“衣服不要了？”
商仪懒洋洋闭上眼，掀被子盖住腰，翻身背对他，“你说什么？”
“衣服。”
“啊？”
“脏衣服。”
“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
陆吟迟对她的小情绪没有一丝不悦，一直保持胳膊曲起，手托着鬓角，脸侧向她，一瞬不瞬打量她的慵懒姿态。
四下寂静，只有陆吟迟喝过酒有些低沉的呼吸声略微重，商仪闭着眼，但听觉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拼住呼吸密切关切他的一举一动。
陆吟迟端起桌白瓷水杯一饮而尽，微凉液体入喉，缓解了几分酒精的力道，抬起手，一枚一枚解开白衬衫的水晶扣。
衣料摩擦的声音太小，卧室就显得太安静，好半晌他也没起身去浴室，她启唇打了个呵欠，刚要睁开眼一探究竟，忽然被绵软的布料蒙住脸，温热的体温，有清浅的酒味，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木质醇香，淡淡的，营造出温文尔雅又稳重的气息。
这都是什么恶趣味？
喜欢别人闻他的体香？
能招蜂引蝶的不一定是含香。
商仪意识到是陆吟迟穿过的衬衫，闭住呼吸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地扒拉下来，这时他已经起身往浴室走，留下一个还算让人赏心悦目的背影。
浴室水花停止不久，陆吟迟腰间只裹着一件浴巾出来，精瘦的劲腰在她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晃悠的商仪心儿颤，她裹紧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眼巴巴看他半晌，在他掀被子上床时才收回视线。
他关了那侧灯，安静的平躺，商仪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关了灯酝酿睡意。
“最近没听你提商尚。”
“他还在里头，我提他做什么。”
“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哪个妈？”
“你说呢。”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介意还是不介意。
商仪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悄悄凑近他，“托你的福，上次我妈跟我闹掰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找我，我耳根子可清净了，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陆吟迟轻笑了声，默然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就变得多了好多冷淡：“商仪，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离婚，你身边会有几个人关心你？你那闺蜜算一个，你姐算一个，你妈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问，但前提是不能涉及到商尚的利益。”
商仪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慢悠悠坐起来，“你是在帮我分析我到底有多惨？”
他无情戳穿事实，“你本来就很惨，不需要分析，你们家那摊子事……”他沉吟了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商仪知道自己从小被散养，挺缺爱，看着顾秋兰宠爱商尚，尽最大可能满足商尚的一切诉求，她除了眼红嫉妒也没别的办法。
她那时自暴自弃想，算了，谁叫我不是男的，没有那宝贵的生/zhi/器。
陆吟迟今晚不经意几句话，揭开商仪一直试图尘封试图去忽视的伤疤，她有些落寞，在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仍旧没睡意，满怀心事地翻来覆去。
黑暗中手机亮了下，尽管屏幕微弱，但也显得刺眼，商仪拿过手机。
展文敏：【你还活着吗？】
这么不够义气，按照往常商仪肯定怼的她找不着北，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情嘲弄对方，默了默，【你有一天会不会离开我？你会一直陪着我不？】
忽然那么沉重的问题，展文敏反应不过来，幽默说：【陆吟迟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等着，我撸好袖子去收拾他。】
商仪叹了口气：【没事，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伤春悲秋。】
她放下手机没再聊，枕着手臂看了几个小时窗外的夜景。
思绪翻飞，不知怎么想到恐怖事，赶紧转过身面对陆吟迟，她现在才意识到身边有老公的重要性，往他那边凑了凑，又慢慢凑了凑，手臂故意重重搭他身上，想把他吵醒。
温热的手掌竟然在下一秒握住她的手，顿了几秒，从他腰间拿下。
商仪挣脱开桎梏，手又重新搭他身上，均匀的呼吸终于被打破，对方在困倦中往她身上盖了条毯子。
商仪：“……”

第 19 章
尽管商仪如今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况，不过她生活态度仍旧积极向上，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正能量心态，睡一觉第二天就舒心多了。
不过商仪从住进婚房第一天就总觉得家中有女/鬼，而且是身披白衣披头散发脸色苍白那类。
以前商仪从不相信这个，不过她某次跟陆吟迟去爬山，让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算了一卦，老头不仅告诉她命中两条婚姻线，还说她不是凡人，头顶某个厉害神仙的仙位。
疑神疑鬼搞得商仪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所以请个住家阿姨是个刻不容缓的首要问题。
不过算卦老头忒没有眼色，明知道她跟着陆吟迟一起上山，又明明看见两人手上带着同一款式的婚戒，竟然还当着陆吟迟的面毫无避讳地直言。
陆吟迟听完当即就耷拉下嘴脸，脸绿的就跟刚从菜市场买回家的鲜艳欲滴的菠菜叶似的。
商仪自然也尴尬，咳嗽两声缓解气氛，特别慷慨地宽慰他：“别那么生气嘛，也不一定就是我绿你，指不定是你绿我呢。”
嘴上这么说，不过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己争气点千万不能落于人后更不能被炮灰，不求先发制人绿了陆吟迟，也绝逼不能被陆吟迟绿。
否则以她爱钻牛角尖的脾气，能一口气喷三米高的鲜血。
-
杨阿姨很中意陆吟迟给的酬劳，基本没费什么力气周穆然就把雇佣合同办好了，周穆然在公司乃至陆吟迟的整个生活中都很具有存在感，陆吟迟的大小事宜，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由周穆然操刀。
陆吟迟如果哪天不知踪影，电话也不接，只要打电话给周穆然，肯定能找到人。这俩人形影不离的状态，还不如直接好了算了，周穆然长得其实挺清秀耐看，俩人不在一起多浪费，更对不起老天赏饭吃的脸。
商仪走马观花浏览一遍周穆然送来的合同，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不过样子还是得做到极致做到彻底。
周穆然在一旁乐呵呵道：“你别看了，看也看不懂，就在上面签字就行了。”
“看不懂也得看啊，”商仪听从意见拿起笔，“万一这是陆吟迟的陷阱，是卖身契怎么办。”
周穆然：“……”
您可真幽默，人都是陆总的了，还能怎么卖。
周穆然回去给陆吟迟复命的时候，陆吟迟刚开完会，带着两个秘书从会议室出来，会上因为财务部的疏漏刚发过火，所以脸色看起来很不愉悦。
下属嘴中陆吟迟发火也只局限于对犯错者的言语提示，不会真正意义上疾言厉色。
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陆吟迟端起浅浅抿了一口，“她满意吗？”
周穆然一愣，探究眼光看过去，如果他记忆力没出错，前不久陆吟迟大半夜吩咐他冻结商仪的信用卡，还让他联系离婚律师拟协议，没几天公司传言陆太要凉凉。
他作为半个知情人，自然也这么认为。
这才过去多久，陆吟迟不再提离婚的事，周穆然拿回来的离婚协议在桌子上风吹日晒落了一层灰，精明如他，陆吟迟没要，他也不主动提。
周穆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惊，难不成就因为那日下雨，陆太送来的一保温桶鸡汤？
什么神仙操作，鸡汤竟然这么败火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送来的是消防栓或者灭火器。
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速度还真是惊为天人。
不管真假，周穆然一律照着好方面说：“当然满意，陆太没想到那么快安排好，所以满意的不得了。”
他讲完陆吟迟倒是没再有别的指示，只接过哪位姓杨的中年女士的资料又翻看了一遍，公司招聘职员都没这么认真审核过。
商仪对杨阿姨满意到竖起两个大拇指，她发现这次并不是找了个阿姨，而是找了个干妈，因为对方简直太会照顾人，晚上出去遛弯消化食儿的空挡，她竟然跑到楼下生鲜超市买商仪最爱吃的葡萄。
商仪很担心自己体重的同时也很感动。
虽然杨阿姨对她的照顾建立在金钱之上，不过能这么用心简直秒杀前任小保姆。
商仪为了表示对她的认可，在得知杨阿姨这次过来太匆忙没带睡衣的第一时间，出门逛街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紫红色纯棉睡衣。
商仪感觉自己虽然贫民出身，搞不好上辈子是个富家千金，孟婆汤兑了水。
因为她越来越发现大手大脚花钱的能力好像天赋异禀，根本就不需要怎么修炼就能炉火纯青，并且似曾相识适应的毫无违和感。
当然，这么大手笔的前提自然是花陆吟迟这位行走的荷尔蒙的钱。
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必须得有一个会烧钱的太太，要不然男人哪来的激情去奋斗。
尽管是一个时尚靠脸完成的男人，商仪也绝逼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不知道为了赚钱国内外奔波的陆大爷知道商仪对一个阿姨都这么大方热情，而有生之年只给他自己买过一次礼物会作何感想。
尤其他收到的礼物是夜市上拿着大喇叭无限循环吸引顾客的“袜子袜子，十块钱八双”那里买来的袜子。
这件事还有后续，后续则是他穿上后当天晚上脚上磨出两个水泡，还被商仪一槌定音，无情评价：娇气。
之后袜子被束之高阁，商仪想起来就觉得奢侈浪费。
当然后来她被陆吟迟养成在衣柜里堆叠春夏秋冬各品牌款式衣服的习惯时，也就完全释然了。
偶尔回忆往事，她会因为陆吟迟的鸡贼暗暗为自己捏一把汗。
陆吟迟愿意娇养她原因有二，第一是嫌她因为鸡毛蒜皮的小钱太计较，故意把她带坏，等她花钱如流水时，他不费吹灰之力让她啪啪打脸。第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豪门世家大少爷，愿意娶她不代表愿意适应屈尊降贵的小市民生活，只有把她也养叼了，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像原来一样享受且没人管束。
反正陆吟迟这么充足的给她钱花不会是掏心掏肺爱她，故意让她适应奢/靡生活进而以后再也无法离开他。
那是电影电视剧也有的霸道总裁爱上我桥段，烂俗老掉牙的桥段。
—
陆吟迟晚上回来拿了两张邀请贴，俗气的大红色包装和烫金字体彰显主人不上档次的审美。
商仪还以为是他某个朋友或者合作伙伴又要娶老婆，说起来娶老婆，也不知前两天被爆出私会小嫩模的老板，这两天公司股票走势稳定了没有。
陆吟迟把请帖随手往鞋柜上一丢，看起来就像在处置一件不重要的垃圾，没直接扔垃圾桶就算对请帖主人的礼貌客气。
嫌弃以及不感兴趣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反而勾起商仪的求知欲。
“是什么？”
“一个商务酒会。”
她随口追问：“也邀请了我吗？”
陆吟迟兴致缺缺地“嗯”了声。
她拿起瞧了一眼。
怪不得，原来是李氏的太子爷李月白，那个草包。
商仪其实不太认识李月白，不过因为李月白跟陆吟迟不对付，她作为陆吟迟官方太太，自然也能从贵妇圈听闻一两句。
商仪这人没别得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护犊子，尽管她也看不惯陆吟迟，但某些特殊时候还是很坚定站在老公的立场一致对外。
在李月白跟陆吟迟关系不融洽这事上，她给熟人科普的时候一般这么捧一踩一：“纯粹是袁隆平爷爷让他吃多了撑得，嫉妒我们家老陆的美貌……”
展文敏第一次听商仪大言不惭的时候很想纠正她，在男人眼里自己的颜没自己的钱重要，不能用女人的思维粘贴复制。
尽管如此，商仪朋友圈没见过李月白本尊的，基本都认为李月白是丑的一批，长得丑还起了这么一个超然脱俗的名字，罪加一等，罪无可恕。

第 20 章
大概商仪脸上的表情太生动显眼，显眼到陆吟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忽略，沉吟了会儿才问：“你想去？”
想去的欲望倒不太强烈，只是觉得能主动邀请她说明李月白也不是那么差劲，最起码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眼光。
商仪作为陆吟迟的老婆，实则是个低调到极致的陆太太，一则她跟贵妇们的三观就像不同物种存在生/殖隔离一样不可勉强，二则陆吟迟并不会刻意要求她主动接近她们搓麻将打牌套近乎，时不时进行一下商业互捧维护关系。
商仪眨了眨眼眸，陷入长久沉默，再抬起脸时就挂上了亲切的笑容，笑得整个屋子都仿佛失去光彩。
模棱两可说：“你不去我当然也不去，但如果你去的话，又热情邀请我，我可能愿意去当供人观赏的花瓶。”
说罢看过去，两人对视一眼。
陆吟迟：“大部分男人不会介意自己老婆是花瓶，但会介意供人观赏。”
商仪比较喜欢听前半句，“你承认我是花瓶了？”
陆吟迟站起来脱外套，沉默许久问她：“什么时候花瓶一词变成褒义词了？”
他心情甚好，免费地科普：“花瓶用来形容一种内涵撑不起皮囊的人，古人的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商仪想说你真落伍，现实可不是剧本，哪有那么多主角光环，有内涵又有皮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被装在塑料壳子制作的电视机内。
商仪坦诚地发表心灵毒鸡汤见解：“花瓶就不错了，有的是没有内涵更没有皮囊，好歹先占一样啊。”
可能是商仪的话虽然负能量，但却很能治愈人心，陆吟迟破天荒没反驳。
请帖的事就此搁置，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陆吟迟都没再提这事。
亦可见他对李月白多看不上眼，商仪其实也很迷惑，按理说大家都是聪明人，李月白明知陆吟迟向来不想跟他有过多交集，怎么还巴巴送上请帖，并且一送两个。
这事儿还真蹊跷。
商仪跟顾秋兰二十多天不见面的母女置气大戏，在商从业的一通电话后八成要落下帷幕。
商从业说：“你妈就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不能让着她？”
商仪很冤枉，“我一直在让着她啊。”
“你妈气病了，赶快回来看看她。”
商仪听完一愣，内心顿时充满愧疚感。
商尚这边的事情比商仪想的更为棘手，其实根本问题主要是时间上，以商尚小鸡仔的身材，看守所待太久就熬不住。
商尚是个烟鬼，从家里要走钱宁愿不吃饭也要抽烟，他在省外理发店做学徒期间，陆吟迟某次正好去那个城市出差，看商仪的面子专门去找商尚吃了一顿饭。
回来陆吟迟告诉商仪，商尚烟瘾太大，一天最少三包烟。
商仪晚上把这事告诉顾秋兰，顾秋兰把商尚领出来臭骂了一顿，事后事情没完，商尚又不识好歹打电话对商仪恶语相向，还扬言要揍她。
商仪气的眼黑。
从那之后，商仪就不再管这人的破事了。
她甚至恶毒的想，抽吧，抽死你才好，死了一了百了，人都躲不过从大自然夺取资源，最后再以肥料的方式或者光伴随热的方式归还大自然。
她恶毒起来真的很有做后娘的潜质。
晚上陆吟迟不应酬，俩人一同前往。
商仪缓过神儿，在路上就一直觉得奇怪，顾秋兰气病这事，怎么没听姐姐商娣说呢，前几天陆吟迟也说顾秋兰打了电话给他，不也没事？
再说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她当时一句嘴没回，好端端怎么就病了？还为她病了？这实在不靠谱。
一路上，陆吟迟开车，她坐副驾驶座，托腮望着窗外，风景看了百八十遍，仍旧看不厌烦似的。
“你不该跟我回去，”商仪语气放缓，轻描淡写的表示，“我现在觉得这可能不过又是一场鸿门宴。”
果不其然，当商仪提着大包小包中老年保健品到家，顾秋兰身强体壮开门，看见她脸色冷了冷，再看见陆吟迟，迅速换了一副表情。
顾秋兰表情管理很成功，冰块解冻都没那么快。
商仪抿唇。
“不是病了？”
顾秋兰根本没空搭理她，招呼陆吟迟坐下，该端茶端茶，该递水递水，热情洋溢的好似家里千八百年没来过客人。
一个愿意伺候，一个坦然承受，商仪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又喊了一声“妈”，顾秋兰沉着脸嘲讽，“妈什么妈，谁是你妈。”
“……”
气氛顿时因为她这句话降至冰点，商仪张了张嘴，选择沉默。可能商尚的事顾秋兰嫌她不够尽心尽力，所以意见非常大。
陆吟迟此时就在场，顾秋兰可谓是非常不给面子。
没人回应，也就商娣站出来缓和气氛：“颈椎病犯了。”
商仪回头看了顾秋兰一眼，好啊，让她气病了，颈椎病。
没想到商仪第一次被碰瓷，竟然是这情况，她真是懒的狡辩。
商仪丢下陆吟迟去厨房给商娣打下手，其实打下手不过是幌子，实在害怕在顾秋兰跟前晃悠太久，会招来不必要麻烦和不痛快。
陆吟迟目送商仪进了厨房，全程没说话，把端着的水杯放下，脸上表情不多，垂了眼，嘴角的温度有些冷。
顾秋兰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发觉陆吟迟放了水杯，温声客气：“快喝茶。”
陆吟迟一反常态，不像往日那样好说话，长辈面前甚至挑剔起来：“这什么茶，香气不够，滋味平淡，还有股陈旧味。”
顾秋兰脸上表情微微一僵，有些挂不住，“那也有可能是陈茶，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封的了。”
陆吟迟脸上丁点笑意也无，闻言更是深深皱起眉宇，脸上嫌弃之情一览无余。
顾秋兰接收到女婿的嫌弃，赶紧站起来回头喊在厨房忙碌的商娣，“商娣，上回老刘送的那盒子茶叶呢，还没开封的绿色包装，你找到拿过来。”
商娣答应了声，从厨房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
顾秋兰把水壶内茶叶倒掉，放了新茶，又重新烧水准备再沏茶。
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这么不爱出汗的人，额角竟然隐隐冒汗。
商仪自然不知道陆吟迟在客厅耍了大牌，把顾秋兰折腾的够呛。
她只知道这顿饭忍得很艰辛，上桌吃饭时味同嚼蜡，进门被怼那句，就好像被一根钉子“啪”一下钉心里，扎的又深又彻底。
一言不发安静听顾秋兰关心了几句商娣最近的工作情况，而后有一搭没一搭聊家常。
吃过饭商仪依旧沉默寡言，窝在沙发上陪侄女看了会儿无聊的动画片，天色还没完全黑透便打道回府。
回程路上照旧低气压。
商仪坐副驾驶座，跟来时一样的位置，不过心态不同。
来时她最起码还想着是鸿门宴，走先礼后兵的套路，结果完全超乎预料，虽不至于吃闭门羹，但也够她难受一阵。
“要不要关车窗，风很冷。”
“我热。”
商仪一路上闭着眼装睡，偶尔睁开眼也只是看车窗外的绿色风景。
刚上主路不久，手机叮咚一声，她收到商娣的简讯：【妈妈本来就气性大，要不你给她发文字，她肯定会看。】
商仪忍不住想，我发什么文字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现在为什么还生气……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她很怀疑跟顾秋兰是不是真母女。
退出界面没回消息，回忆姐妹兄弟三人跟顾秋兰的相处，事实证明商仪是最没份量的一个。
想到这稍微有些委屈，眼眶湿润，不过她守着陆吟迟并不想表现出脆弱。
当然也可能是商仪在家庭方面，超高的自尊心作祟。
分神想东想西的时候陆吟迟停了车，她后知后觉往外一看才发觉已经到家。
陆吟迟解开安全带，刚要拉车门，忽然顿了顿，倾身靠近商仪，手掌穿过披散的长发，捏着下巴转向自己。
昏黄色路灯，斑驳的光线，一张轮廓模糊的脸颊让人挪不开视线，含着泪花的眼睛情愫复杂，像一头惊慌失措的迷途小鹿。
商仪有脾气地别开头，眉头蹙更深。
“看什么看，”她语气凶巴巴的，因为哽咽显得特别没气势，听起来就像对老公撒娇闹脾气，“还不都是你害的。”
陆吟迟沉默。
草丛蛐蛐叫个不停，四周并没有尴尬到没任何声响。
她抽泣了会儿，奔波一天实在累了，身边的人静静听着也不安慰，一时孤立无援有些落寞。
陆吟迟的冷血更让人伤感。
商仪听了片刻虫鸣，心里平静很多，刚才那么浓郁的委屈逐渐散了，独自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有话说，你等一下。”
陆吟迟毫无预兆地开口。
商仪垂了会儿眸，他接下来不再说话，只好看过去。
陆吟迟：“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没下次了。”
她懵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道歉说了这些违反常规的话。
让人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看他认真的态度又不像玩笑。
又怔了两秒，陆吟迟声音沉静，“我认为你我之间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希望你也这么认为。”
他说完陷入长久沉默，商仪愣愣地看他，足足看了一分钟，艰难地消化完这番话。
蓦地灵光一闪，匆匆看陆吟迟发出灵魂拷问：“你是在跟我变相告白吗？”
陆吟迟稍怔，极不自然的表情一闪即逝，“不是。”
他否认完突然又说：“你非要理解成告白也可以。”
商仪听完这句话眼里的亮光暗了暗，什么叫非要理解成？她对这几个字眼非常介意，内心“嘁”了声。
不过很快恢复常态，挑眉，睇起眼皮瞧着外面，道：“虽然我觉得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但你能把我当做最亲密的对象，我还是挺荣幸……如果你以后不给我穿小鞋使绊子的话，我倒是可以试着不计前嫌接纳你……”
她顿了几秒，又补充：“而且你也太冷血了，看着我哭无动于衷……你对最亲密的人都是这么奇特的吗？”
陆吟迟被噎住，捏了捏眉心，“你饿不饿，回去让杨阿姨给你做宵夜……我看你在自己家没吃几口。”
这几句话还算悦耳，商仪擦了擦下巴上的泪痕，抬头看看他又垂下眼皮儿，语气得寸进尺：“我不想吃杨阿姨做的东西，我今天想吃你做的，我是因为你告状才这么惨，你得补偿我。”
陆吟迟很轻地笑了笑，眉目清淡，笑起来时眉宇中间夹着温和。
“这么有理有据的借口，让我想不到理由拒绝。”
——
陆吟迟堂堂一个大公司的CEO，不用思考也知道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商仪本来也没指望他进厨房“大动干戈”，能煮个水煮蛋就不错了。
她趴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瓷器碰撞声，堪比天籁之音。
甚至连陆吟迟系着围裙的背影，都比往常迷人。
想到这商仪用力眨了眨眼，她大概是困了，竟然用迷人来形容陆吟迟。
家里食材很充足，只是陆吟迟能够驾驭的不多，商仪更不想放纵胃口深夜加餐放毒，所以陆吟迟只煎了个鸡胸肉。
商仪看陆吟迟端食物出来，掩唇打哈欠，刚哭过，眼皮子是红的，有些沉重，鼻腔也在钝痛。
说话瓮声瓮气：“原来你会做饭，以前真是深藏不露，我以为煎蛋和煮泡面已经是你的拿手绝活。”
陆吟迟把筷子递过去，不动声色看着她吃。
他一直觉得商仪骨相生的好，五官线条流畅，素颜的时候特别占便宜。骨相好的人也比较经得住时间打磨，越看越耐看。
几块肉下去一半，商仪拿纸巾，不经意跟他四目相对。
陆吟迟意识到视线停留太久，不着痕迹挪开。
商仪还以为自己吃相太难看，或许他也饿了想来一口，赶紧擦去嘴角污渍。
“那什么…你要不要吃？”
陆吟迟云淡风轻笑了笑：“我不饿。”
不饿？商仪挺纳闷，可眼神看上去似乎很饿。
陆吟迟注意到她的探究，“有什么问题？”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商仪觉得只顾着吃好像不太好，她应该说些什么。
搜索脑海半天终于在贫乏的词库里找到赞美之词：“你今天做饭的样子还挺俊美，颇有大家风范。”
陆吟迟抱着膀子看她，闻言颇为耐心“嗯”了声。
商仪夹起一块肉又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咀嚼，“……或许你以后应该多下厨，多做饭。”
“……”
陆吟迟听完反而没刚才愉悦，神色不明沉默了会儿，“你平常是不是都这么忽悠别人帮你做事？”
这下换商仪半晌没说出话。
南乔凌晨两点的夜依旧灯火通明，夜生活虽然进入尾声，但整个城市还没陷入沉睡。
商仪不知道一顿宵夜她慢条斯理竟然吃了那么久，洗完澡，裹着厚厚的浴袍出来。
陆吟迟面对着电脑敲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电子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困不困？”
商仪想说不困，还没张口回话先打了个哈欠，其实也还行，就是脑子晕乎乎的，鼻子塞住呼吸不畅。
怕是着凉了，她也想不通怎么就着了凉，可能是回来的路上一直开窗，被冷风吹了。
“吃太多不要马上睡，会积食。”
“我知道啊。”
商仪磨蹭着走到梳妆台，梳头、护肤，不知不觉又过去十几分钟。
掀被子躺下时，肩膀忽然被扣住，刚转身，腰被揽住。
陆吟迟欺身靠过来，商仪失去重心往下倒，唯一支撑点就是有力的手臂。
杨阿姨今天刚换上酒红色薄被，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商仪刚才胡乱吹了下，头发还有些微湿，陷入被褥中。
陆吟迟另一只手撑着床，膝盖跪至床沿。
从商仪这个角度望上去，他可以居高临下俯瞰众生，此刻眼神却独独锁住她，深邃有神。
好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他喂她吃肉，她就要肉/偿……好像很附和道理。
……
商仪一早被热醒，窗帘大敞，秋老虎兜兜转转要走不走，偶尔热两天，偶尔凉爽两天，反复的天气造成流感多发。
她披散着头发进了浴室，抬头一看镜子，脸颊两边呈现极不自然的高原红。
商仪很荣幸得了感冒，搞不好还会发烧。
昨晚睡前她两个鼻孔罢工，完全靠嘴巴喘息，抵着陆吟迟的胸膛说：“你没看出来我病了吗，我现在弱不禁风的。”
陆吟迟象征性说了两句关心的话之后，按照原计划进行了下一个项目。
商仪对他禽兽般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又抵不住这种特殊时候那张性感脸庞的吸引。
所以说男人的好皮囊真的非常必要，关键时刻技术不够还可以颜值来凑。
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发烧已经不是常客，一年也就造访一两次。
商仪并不怕发烧，比较怕发烧感冒引起的咳嗽，小时候某次咳嗽持续了一个月，顾秋兰没有重视，引申为支气管炎，后来虽然治愈，但只要咳嗽起来就会犯病，而且成了打针吃药都不顶用的顽疾。
商仪很少记顾秋兰的不好，不过这件事却让她印象极为深刻，她早早告诉顾秋兰自己身体不舒服，却被忽略了，商仪挨了两天，顾秋兰突然想起来才问她感觉好点没有。
商仪特别委屈，说不好，一晚都在咳嗽。
那天顾秋兰带着她去看病，商仪借着打针的时候才名正言顺哭了。
后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告诉商仪，咳嗽的时候可以无限量口含甘草片，尽管口感差的要死，镇咳的效果却非常非常好。
所以一直到现在，家庭药箱一直不间断备着甘草片。
顾秋兰一直以来找的借口都是：你也不要怪我忽略你，三个孩子太多了，我不可能事事都照顾好你。
所以是孩子多的原因？
大概是家庭因素影响，导致商仪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小孩，看到熟人的孩子她基本连逗一逗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彻底缺乏了母爱。
大早晨想起不太美好的事，真是影响心情。
陆吟迟神龙见首不见尾，商仪早晨看不到人影基本不用问，肯定就是去公司了。
摸手机一看，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陆吟迟的：【帮你向老板请假了。】
第二条是顶头上司发来的：【不舒服在家好好休息……下次请假没时间走人事部的程序直接给我说一声哈，不用惊动上头。】
“……”
这么喧宾夺主的大阵仗，还真符合陆大爷的派头。
她当然十分感激陆吟迟的体贴，不过这种行为又给她带来困扰，很难想象明天去公司又会有哪个版本的流言蜚语。
她想了会儿，一板一眼特别严肃的找陆吟迟：【下次请假这么接地气的活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毕竟你这种天生给人做领袖的人，大概不了解小公司小职员的规章制度。】
她觉得这番表述情商还挺高，即能看出商仪对陆吟迟的感激，又顺利且圆滑地提出了不满。
最近写字楼装修的比较多，商仪的公司运作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一直想扩大公司规模，刚搬迁就遇到线路故障，早晨群里炸锅，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餐桌上有新鲜的清煮手擀面，一盘青椒鸡蛋，商仪胃口不好，不想吃辣，勉强吃了半碗面条。
陆吟迟做事雷厉风行，但回复消息一直都是龟速前进，她吃了一顿早饭才收到回复：【？】
商仪直接把上司发消息的截图给陆吟迟发过去，让他看看对方差点溢出屏幕的无奈感。
好脾气地叹了口气，刚要忍着身体不适进一步解释。
请求视频对话界面突然弹送出来，陆吟迟刚开完早会到办公室，商仪只能看见他半个下巴。
“昨天回来路上我有没有说关车窗，风很冷，我以为你身体抵抗力像头牛，最起码像你说的那么牛。”
“我看你不吃亏不会长记性，病一场也好。”
商仪情愿他用妖孽也比用牛来形容好听，冷下脸有气无力嘀咕了句。
陆吟迟皱起眉，“再说一遍。”
“……你一本正经教育人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我爹呢。”

第 21 章
陆吟迟垂了眼，换了个手拿手机，念着她是病人，很好脾气地没有出口训斥。
口嗨成瘾的商仪等了半晌都没等来暴风雨，还真有点不习惯。
“在家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让周穆然去送药，医药箱里的药不要吃，日期不新鲜了。”
商仪也就刚拿过药箱他就说不让吃，自顾打开瞧瞧保质期，“还有两个月才过期。”
“临期也不能吃。”
陆吟迟说到这，办公室门被敲响，他匆匆结束了对话。
苏助理走到跟前，手里文件弯腰放下，“跟李月白的秘书预约了时间，架子挺大，说明天问过李月白才能回复。”
陆吟迟没说话，低头掀开她拿来的文件，浏览完需要了解的数据，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字。
苏助理一直保持刚才的姿势，视线不由自主，跟着拿笔的修长手指游走，问出心中的疑惑：“陆总一直都不喜欢李月白油腔滑调的行事风格，这次怎么主动约李月白吃饭？”
“因为一些家事，”陆吟迟忽地抬头看向她，眼神似乎在嫌弃她问题太多，问的也太多，不过语气还算克制，“你没什么事做了？我明天会上需要的资料整理好了？”
苏助理已经整理好，但她也不是傻子，总不能说“我肯定整理好了，我就是无事可做想八卦一下，老板你就满足我这次吧”。
她拿着签好字的文件灰溜溜从总办出来，秘书部今日比较清闲，她路过时进去转了一圈。
“每日一问，陆总今天离婚了吗？”
三两个人走过来嘀咕，“话说之前离婚的事有影没影，怎么没有持续更新进展？”
“你没见那天冒雨送鸡汤？陆太戏好多。”
“戏多有屁用，还能抵得过公司律师团队的铁蹄？搞不好陆太想独自美丽，是咱们陆总这厢不太愿意。”
小姐姐不过是站在女同胞角度讲两句维护女人的话，没想到一时置自己于众矢之的——
“你看到陆总不愿意了？你住陆总家床底了？“
“我呸了，还什么独美不独美，你当这是娱乐捧圈？”
什么也不知道的当事人之一商仪，此时沙发上躺尸，上身盖着粉红色毛毯，慢悠悠探出细瘦手腕抽了两张纸巾，紧接着打了两个喷嚏。
她吸吸鼻子，擦的鼻头又干又疼。
嗓子也因为一直辅助呼吸干涩难忍，这场感冒还真是来势汹汹。
杨阿姨出去买菜没回来，门铃响了，她一夜病成六十岁老妪，起个身都像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样笨拙。
磨蹭半天打开门，周穆然手里提了个质量不错的白色塑料袋，上面印着某药店的logo，奉命送药的终于来了。
“白色包装盒一次一包，紫色包装一次一粒。”
周穆然站在门外，扶着门框交代，然后盯着她。
商仪回头看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对方这次态度很好，只是像盯着小孩吃饭的幼儿园老师，语气和和气气的：“陆总说让我看着你吃完药再走。”
周穆然走进屋，端起茶几上24h恒温的恒温壶，倒了一杯水，把袋子里的药一一摆好，站起来做了个“请吃药”的手势。
“……”
真是让你们陆总费心了呢。
商仪吃完药睡了一觉，下午一点半才悠悠转醒，想停止堕落去上班，艰难坐起来酝酿片刻，眼皮子得有千斤重，挣扎抵抗都没药效来的凶猛，趴下又睡了。
陆吟迟让周穆然拿的感冒药对商仪的体质来说药效很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发困，商仪每次吃，都得连睡两天才缓过劲。
本来感冒就无精打采，不知道睡到什么时间，身体忽然悬空，隔着毛毯被抱了起来，商仪睡懵了，费劲地睁开眼皮子瞧了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随时随地英朗干净的五官，也不知道他一天洗几次脸。
药效很快又让她浑身无力，手臂虚软地勾住陆吟迟的脖子，脑袋紧抵着他，“我不是在做春/梦吧？”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像睡梦中的呓语，跟平常的语速全然不同。
抬起一只手在陆吟迟脸上胡乱摸，没轻没重的，他怔住，脸上表情瞬间很生动。
商仪触到男人有些扎手的青色胡茬，喟叹了一声，依旧闭了眼睛呢喃：“这是什么神仙待遇……你吃错药了还是我吃错药了……”
陆吟迟低声问她：“你吃药了吗？”
“嗯？”他发出这个语气词时仿佛在低吟。
商仪想反驳“你才吃药了呢，骂谁呢”，可是刚才一波操作使她力气耗尽，像被控制的提线木偶，神志根本不由她控制，睡着前只隐约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话，至于说了什么，实在听不清楚。
不是她不给陆吟迟面子，商仪吃了这药天皇老子来了都没办法给面子。
陆吟迟抱着她走到卧室，她无意识挪动几下，睡袍散开，露出白生生有些晃眼的部位。
她大概没想到陆吟迟下午早早从公司回来，否则按照平常的性格，绝对不会真空。
陆吟迟认为夫妻之间不要谈什么正人君子，更不要谈什么纯洁，因为本就没有纯洁可言。
正发烧的商仪浑身散发不正常的热度，陆吟迟也只能弯下腰浅尝辄止。
忽然回忆起新婚之夜，她对他还并不太熟，几个从小交情就不错的发小不怀好意灌了她几杯酒。
当时涉世未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知道找陆吟迟挡酒。
回到酒店时她脚步虚浮，大概都不晓得自己姓什么，陆吟迟半拖半抱引她上电梯。
柔软的手不太安分，有意无意撩拨他，陆吟迟自然是正常男人，投之李桃报之以李。
谁知脱掉她的束缚时，这人又像无赖一样低低啜泣，如小猫一样无力挣扎，委屈问他是不是现在忍不住就要睡她。
陆吟迟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她本身就具有轻易把男人心头欲/望点燃的能力。
瞧着她无助的样子生出恻隐之心，可软玉温香在怀，自然也经不起考验，更做不了千古传诵的柳下惠。
事后她酒醒了几分，抱着枕头趴在床沿上自我哀怜，哭的太痛，再加上酒精的折腾，攀着纸篓吐了一次，吐完仍旧不松手。
陆吟迟在一旁帮她拢起长发，递过去纸巾，还要听她碎碎念。
只要一提到带她去浴室洗澡，她情绪立马激动，说什么也不去。
甚至拿尖锐的抓子往他脖子上挠，哭哭啼啼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说什么傻子才洗澡，还扬言要保留证据告发他。
——
商仪一直不停做梦，梦到强盗打劫，她表示自己没钱，对方说什么也不信，非要按住她上下其手进行搜身。
她双手被束缚无力反抗，快要窒息的时候，瞬间又能呼吸，她如同溺水刚爬上岸，大口大口、艰难又沉重的喘息。
后来又可能是上午一直在想明天上班又会被大家议论什么，想的太多就入梦了。
梦中出现了苏冉的身影，一群人背对着她嘲讽，苏冉就站在中间：“感冒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请假就请假，还越级请假，公主病又犯了……”
商仪被说的特别心虚，不过按照她的性格，打死也不能承认。
想反驳她又丑又穷脾气大的才叫公主病，她这样有钱又漂亮脾气却不好的贵妇，本来就是公主，不叫病。
不知道什么原因，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话，现实中入戏太深，急得满头大汗，忽地一下坐起来。
陆吟迟敞着白衬衫领口，神情慵懒颓然，嗓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退散干净，“怎么了？”
商仪春秋两个季节血压偏低，有时候起身太快容易眼黑。
此时视觉出现短暂失明，胃里隐隐犯恶心，只能根据声音望过去，抓住陆吟迟温热的手掌。
“太阳穴好痛。”
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终于说出话，眼前的黑幕也消失了，不过室内光线确实有点暗，通过两扇窗帘的缝隙，看见外面昏黄天色。
她该不是睡了一下午，现在到傍晚了吧？怎么也不叫她一声，本来还打算下午到公司一趟，好歹拿着请假条找领导签个字。
陆吟迟抽了个枕头垫上，扶她躺下，“你还在发烧，抵抗力比我想的还差。”
商仪视线转过来，发觉自己正躺床上，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之前那不是梦，陆吟迟竟然把她公主抱床上来了。
也难怪她还做了一个关于公主与公主病的梦。
商仪身体力行地体会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不过睡梦中的一场大汗淋漓，让她已经有渐渐退烧的趋势，没想到苏冉在公司里以某种特殊方式鞭策她，在梦里竟然也激发了她的求生欲，搞得她忽然没那么介意苏冉，甚至还想明天请她吃顿饭。
午饭没吃，生病的原因倒是不饿，不过杨阿姨还是专门煮了白汤，通俗点就是只在开水里放了淀粉的清汤。
商仪尝了一口觉得太寡淡，实在喝不下，陆吟迟没几分钟进来，瞧见一碗白汤没动。
“不喜欢喝？”
商仪点头，“吃不下。”
“不吃待会儿怎么吃药？”
“提起吃药，我感觉我瞬间好多了。”
他站了起来，倚靠梳妆台，沉默地看了许久，主动问：“我喂你的话，能不能吃下？”
商仪眨着眼睛看陆吟迟，摆出一副难以置信却跃跃欲试的复杂神情。
明艳的双眸转了两圈，矜持中带着一点儿勉强，“那就……就试试呗。”

第 22 章
商仪不过是随口一说，其实并没当真，更偏向于这是陆吟迟给她设的语言陷阱，只要她点头，他肯定会嘲弄一句“做梦呢，美得你”。
她甚至都想好了接下来怎么对付他。
不知道陆吟迟最近公司是不是又发大财了，心情好，所以今天一百八十度大转性的好说话。
她说完人家根本就没准备挤兑她，甚至还把杨阿姨叫出来，吩咐她重新去做个什么什么汤。
杨阿姨问：“哦，我知道什么样，蛋要碎的还是荷包蛋？”
陆吟迟回头扫了商仪一眼，“她一般喜欢比较碎，飘浮汤里的……少放盐。”
两人距离不远，不过他语调轻，商仪也没听清具体跟阿姨点了什么。
杨阿姨也是手脚伶俐的人，不到二十分钟就端着菠菜鸡蛋汤上楼。
商仪惊讶地看着陆吟迟，他是肚子里的蛔虫吗？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她有个怪癖，每次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会特别想喝菠菜鸡蛋汤，因为这汤承载她小时的记忆。
大夏天，黄昏，橘黄色灯泡，商从业这个喜欢赤着背的抠搜父亲端着白瓷大碗训斥她：“晚上喝咸汤，还要吃什么菜？汤就是菜。”
打死商仪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嫁给陆吟迟，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饭需要阿姨做，送到嘴边还需要一个霸道总裁掂勺子喂。
商仪觉得今晚的自己还真是逆了袭了，完全足够写一本传记留给那些还在工作岗位没下班的需要激励的人群。
陆吟迟舀了一勺汤抵至嘴边，她盯着这只指甲修剪整齐的手看了足足得有十秒钟。
恍惚间，大脑有个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是被他追着亲吻的画面，闭着眼，由温柔的蜻蜓点水逐渐深入，真实中带点虚幻。
陆吟迟捏着勺子碰了碰她的嘴唇，用一种助人为乐的语气云淡风轻问：“菠菜鸡蛋汤也不想喝？”
她怔了怔，抬眼看向一本正经的陆吟迟，在对方清冷单薄的嘴唇流连三秒。
已经非常确定，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有他出场的小春/梦。
她打住不再乱想，低头喝了一口。
陆吟迟的视线移至商仪病过之后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有些欣慰，垂眸用一种“果然比三岁小孩好喂”的眼神赞美她。
商仪对此情此景很享受，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这样偶尔小作一下的感觉还真美妙，商仪心底倏然之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感升腾，她觉得以前自己真是太好打发了，原来陆吟迟也没那么不解风情嘛。
如果她此刻还能再美一点，身子骨还能再柔弱一点，就太完美了。
眼看着一碗汤见底，她看了眼陆吟迟，意犹未尽，甚至还有一丝眷恋。
“我能再添一汤勺吗？”
陆吟迟转头看她，有些意外。
“阿姨做的汤好好喝啊，我只要一勺……你要不要尝尝，真的特别绝。”
商仪生怕被看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把加汤的功劳全归功于杨阿姨的做饭技术。
睇着眼说完甚至往前推了推碗催促他。
陆吟迟今晚出奇的耐心，什么也没说，端着碗起身去厨房。
热汤这会儿催出更多的汗，胃中有了食物人也精神很多，一改刚才病恹恹的神态，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盘着腿悠闲等他。
陆吟迟轻微的脚步声刚出现在门口，她就扔了枕头，换比较淑女的姿势倚在靠背上，气若游丝、我见犹怜般看他。
等视线触及他手里的碗，眼神一滞。
“……”
“那什么，你确定这是一勺的量？”
陆吟迟缓了缓，放下碗，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仍旧保持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是一勺，不多也不少，怎么了？”
商仪探着头，眼神有些丧，倾斜着碗看了又看才推开，嘀咕一声：“这也太……这汤勺谁买的，也太小了吧……”
早知道直接要他妈半碗汤啊。
——
李月白的秘书隔天才回电话，对方的意思虽然没直说，但明里暗里暗示李秘书让陆吟迟直接致电李月白才行。
陆吟迟在南乔市还很少被人这么怠慢，不过李月白的风评他听说过，可能是觉得递请帖时被无视，所以想要无视回去。
大多时候商场就是个心理博弈中心，看谁先主动暴露。
陆吟迟倒不是很着急，天生是个特别沉得住性子的人。
李氏集团赶上多事之秋，陆吟迟向来保持中立，不喜欢趟这样的浑水。
可惜李月白手中并没多少可利用资源，想要巩固在李家的地位，当然得想法子。
而陆吟迟深知自己就是李月白想攀上的一大企业合作伙伴。
李月白打电话过来时，陆吟迟正跟商仪在一家韩国餐厅吃韩国料理，小型的私厨餐厅，老板是地道的韩国人，讲一口蹩脚的英文。
商仪感冒初愈，喝了两天粥粥水水，原本就不圆润的脸颊更加尖削，气色和之前差了一大截。
商仪讲到：“我姑父出轨了，最近家里闹得不太安宁，我早就知道会出问题。”
陆吟迟一言不发，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地继续喝汤。
商仪不满对方毫无参与感的态度，沉默了会儿：“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早就知道会出问题吗？”
陆吟迟看了她一眼。
颇给面子地敷衍：“你为什么早就知道会出问题？”
此时服务员正好搬来烤架，礼貌的站在一旁，眼观鼻口观心，一心一意帮他们烤肉。
接下来的话商仪就没说，服务员烤了肉分别放两人餐盘，“请慢用。”
商仪目送她离开，语气有些伤感，“我姑姑得了R腺癌，为了治病和活命，只能选择切了一侧……一般这种情况下，女人大概都会不自信，拒绝袒/露/身体。”
陆吟迟不咸不淡“嗯”了声，捏着夹子取了块肉，不紧不慢切成大小均匀的颗粒，推到两人中间。
动作自然，也没有多么刻意。
商仪注意力一般不在这上面，歪头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隐隐有些预感。
忽然问：“这件事我是不是也讲过了？”
陆吟迟：“倒没有，第一次讲。”
商仪脸上浮现别的情绪，“说真的……我是不是话挺多，挺聒噪？”
陆吟迟抬起眼，从她脸上读出一种“没事，你尽管说实话，在你说实话之前我保证不生气”的表情。
于是放下餐具，自顾自的谈起商仪刚才的话题，“我觉得你姑父在这件事上，从根本就是个渣男，跟你姑姑做过手术没多大关系。就算你姑姑不做手术，想辜负她也可以找到很多理由……”
商仪越听越顺耳，嘴角不由自主冒出一抹姨母笑，托起腮，头脑一热便抛出道送命题：“那如果换成我，你……”
私人手机忽地响起来。
“抱歉，”陆吟迟低头看了眼，“我先接一下。”
旋即推开椅子拿着手机出去。
“我还没说完呢……”
她不满嘀咕。
陆吟迟却恍若未闻。
她眼巴巴看他走去洗手间方向，嘴巴弧度逐渐僵硬住，“哗啦”一盆无形的冷水把她泼醒。
赶紧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做好，一边等他一边大口嚼肉，模样要多卖力有多卖力。
陆吟迟回来时她吃剩的烤肉都冷了，干巴巴躺在圆形瓷盘内，咬起来不酥不脆，特别塞牙。
“你方才说什么？说到哪了？”他整理着衣服坐下。
商仪垂着眼插了块肉，装出很随意的语气边吃边问：“刚才谁的电话啊？”
“李月白，他跟商尚打的人有些亲戚关系，”陆吟迟看了她一眼，垂头继续吃东西，“你如果感兴趣的话，过两天吃饭跟我一道儿过去。”
商仪沉默住，没想到陆吟迟不声不响主动又替她安排好了，内心有些小感动，但更多的是嫌商尚不让她在自己老公面前争气。
摸着耳垂上紫色耳钉，狠下心嘴硬：“我才不管商尚，他以前也打过我，我敢打包票这种男人以后娶了老婆肯定也家暴，还不如上交国家，让公职人员管教管教。”
商仪说完并没发现陆吟迟脸色微沉，只听他冷冷问：“打过你，什么时候？”
“我念大学的时候，因为什么事跟他发生争执，把他惹急了，被他推搡的时候踹了一脚……后来在我妈劝说下向我道歉了，不过我这人记仇。”商仪扣着指甲云淡风轻陈述，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没关系的事。
“我表面上原谅了他，其实从那就不怎么跟他说话，我更伤心的是我妈的态度，她当时也不管管，就说了他几句。”
陆吟迟冷笑了下：“真没看出来，老太太教子有方。”
商仪越想越气，“我当然也没落下风，我把他胳膊都挠花了。”
陆吟迟挑起眉轻晒，不知道心里在合计什么，温和道：“你确定不管了吗？确定的话我就马上打电话回绝李月白。”
一句话把商仪堵的面红耳赤，甚至懵了两秒，刚才还小嘴巴巴挺能装，这会儿瞬间如扎破的气球，砰一下没了空气。
“……我再想想也行。”
她偷偷观察了一眼对方，讷讷抱怨：“这种事，你就不能……劝我一下？”
陆吟迟噙了笑，皱起眉宇看着她思索，片刻才拾起筷子夹了块五花肉递过去。
并不太诚恳地说：“你跟他计较什么，毕竟你弟弟还……小。”
商仪脸色更加不好，咬唇半天，红着被憋红的脸提醒他：“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俩是异卵双胎。”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声，略带嘲讽地淡淡表示：“我意思是他心理年龄还小，不值得计较。”

第 23 章
昨天商仪在某软件看到天文学家的一个科普视频，说45亿年前地球由海洋浮游生物统治云云，下面就有人感慨，说每次想到宇宙之大，人类之渺小，都觉得现在的努力全是白费，甚至想跑到老板面前先给他一拳。
紧接着手机收到天气预报黄色预警，接下来一周会有持续降温，且在今日下午四点钟有一场小规模降雨。
商仪跟陆吟迟在韩国餐厅吃到最后，问了句：“你刚才去洗手间，外面有没有下雨？”
“空气沉闷，不过没下雨。“
商仪就知道，连天气都搞不明白的科学家们也就说起45亿年前的事脑洞大开，侃侃而谈，毕竟是对是错谁也无法考证。
幸亏这番言论没说出口，因为在陆吟迟结账买单，两人一前一后往停
车场的走的时候。
天空忽然一滴两滴三滴落雨，且用一种急促的，毫无征兆的方式，迅速把商仪变成一只小落汤鸡。
露天停车场太大，且距离商厦太远，陆吟迟似乎意识到两个人一起走过去不划算，吩咐她：”去门口等，我调了头来接你。”
商仪觉得这样似乎不够义气，不过感冒初愈，确实也不适合淋雨，陆吟迟大概早就想到这个问题所以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做出那么绅士而且明智的决定。
商仪站在大厦门口，不想成为陆吟迟绅士男人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跟很多从大厦购物吃饭结束出来后被淋的一脸懵逼的陌生人一块避雨。
瓢泼大雨，时不时吹一股风，别说秋天，就是夏□□服被淋湿也扛不住，此时商仪手中的热奶茶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看着人越聚集越多，旁观初生牛犊一样鼓起勇气跑了两步又认输掉头回来的男女。
那辆一直受陆吟迟偏爱的黑色私家车出现在视野，他单手熟练地旋转方向盘，稳稳当当停到门口。
商仪用最快的速度拉车门上车，系上安全带。
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外套大概湿透了，所以被他脱下来扔到后车座，只穿了一件深色T恤。
商仪本来还想说终于下雨了，她就喜欢下雨天，看看自己，再看看他，还是闭嘴吧。
“冷不冷？”陆吟迟侧眸跟她对视一眼。
“还行。”
男人清淡的声音又响起，“还行就是冷。”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什么都能轻易看破。
商仪还真有点冷，不过天性就怕麻烦，不想麻烦他。
陆吟迟顿了两秒没动作，车子走到主干道交汇处才放慢速度，一手握着方向盘，分神去收纳箱取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浅灰色的质地良好的大毛巾兜头扔过来，商仪眼前一黑，视线被盖住。
她稍稍一怔，反应了会儿，轻手轻脚拿下毛巾擦头发。
她垂下眼皮儿，又悄悄抬起来打量过去。
陆吟迟目光一直盯着路况，却好像有第三只眼睛专门注意她，“怎么？”
车窗外大雨没有减弱的迹象，雨刷时不时刮去遮挡视野的雨水。
她的声音在这时就有些娇弱，“没怎么啊……那个，你要不要也擦擦？你应该比我淋的还湿。”
“我没事。”
他丝毫不在意。
她托着腮，视线不自觉从无趣的路面转移他脸上。
单薄的唇，有棱角的下巴，她意外发现，陆吟迟抿起唇时嘴角的线条是往上微挑的。
所以即使板着一张好像别人都欠他百八十万的冰块脸，也不会给人很丧很欠的样子，反而是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矜贵。
车厢内开了几分钟暖气，温度上升很快，暖洋洋的热气吹在皮肤上，柔柔滑滑的，特别像蒸脸仪里小分子的水汽。
商仪不自觉地犯困，蹭了蹭柔软的座位，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隐约还听到陆吟迟接电话，嗓子压的低缓深沉，好像怕吵醒她似的。
可惜具体说什么她没听清。
陆吟迟公司突然有急事，需要过去一趟，看她睡得很香，没叫醒她商量。
刚到公司写字楼下雨就停了，整个天空去水洗一般干净，蓝色的天空，大块云朵飘浮，西边落日的地方染上一缕红霞。
陆吟迟驶入地下停车场的高层专用停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
商仪还在睡，腮边呈现熟睡后特有的粉红，浓而黑的长睫毛被雨淋了，乱糟糟的，不如平时挺翘。
视线往下滑，红润的嘴唇近在眼前，陆吟迟倾身靠近，微带薄茧的拇指肚探过去。
商仪轻轻呓语了声，慢悠悠睁开眼，视野清洗之前，陆吟迟的欲蓦然而生。
垂下幽深的眼眸覆盖对方。
商仪僵硬了一瞬，用看成年泰迪的眼神看着陆吟迟放大号的脸。
很怕他随时随地不分场合想要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他有些仓促的抽离，好像再多贪恋一秒就会失去克制，闭眼躺靠回去，仰起头沉默。
商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抵着车门有些手足无措。
他启开眼又瞧过来，两人视线短暂对视，他清浅地笑了下。
“……”
什么人啊，也不害臊。真是给他加一千个对他行为嗤之以鼻，表示愤慨的形容词，他都不值得被原谅。
她煞风景地腹诽。
随后脸颊更热，硬着头皮抽回视线，看到膝盖上的毛巾，极不自在地给自己找事干，揪了揪上面毛茸茸的线头。
大脑就像不听使唤一样，回味刚才的触觉，还有耳边低沉的要命呼吸声。
男女不仅体力上悬殊，脸皮厚度上也有悬殊，这时候男人往往占上风。
陆吟迟温热的气息喷洒着，刚才的事悄默声就翻篇了，语气自然，“公司有些事需要我处理，你去休息室等我。”
说话时嗓音异乎寻常的沙哑，还没恢复正常。
总办公室内有套房休息室，他平常是二十四孝按时按点回家的好男人，血肉之躯比不上机器，偶尔工作时间也会精力不济小憩片刻，或者刚下飞机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就要参加晚宴，所以休息室内应有尽有。
尤其是他日常出行的衣服。
“……”
她抿了下水光潋滟的嘴唇，心口依旧“咚咚咚”跳不停。
刚想点头手指就被握住，对方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指肚，“听到没？”
她呼吸一滞，紧接着深吸了口气，三魂七魄瞬间归位。
头点的跟小鸡啄米有的一拼。
—
大企业职员加班是生活常态，有的是工作完不成被迫加班，有的是进取心比较重自愿加班。
基本到凌晨，写字楼都会灯火通明。
商仪跟着陆吟迟一路到总办，低调如她，这么气派的次数屈指可数。
尽管这次也很尽量在低调，不过依旧抵不住一天枯燥无味工作后，想探寻高层猛料的八卦之心。
秘书部的人个个屏住呼吸，看西洋景一样对她行注目礼，等商仪进了办公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之前那么多猜测全部被推翻，面面相觑被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
周穆然早在那天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毕竟跟着陆吟迟多年，如果连老板心里想什么都洞察不出，特别助理估计也干不了多久，得抬抬屁股走人了。
陆吟迟找了件他个人的白色衬衫让商仪换上，她穿上嫣然成了衬衫裙。
陆吟迟接了通电话就要匆匆离去，走到门口頓住。
细直的两条腿晃来晃去，白生生的引人注目。
“……”他沉默了会儿，“我让秘书再去找一件合适的衣服。”
商仪低头看看自己：“我觉得挺合适。”
“这样穿你的小短腿暴露无遗，你确定不要再找一件？”
“……”
商仪换上陆吟迟眼里有品位的牛仔裤他才离开。
随后秘书部坚守岗位没下班的秘书轮着过来送了两次咖啡。
热情殷切的态度跟前段时间截然相反。
商仪一边惆怅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的行为真是浸透各行各业，一边把陆吟迟办公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翘起腿，找了个视觉奢华大气的角度，端着咖啡杯摆拍。
花一分钟拍好照片，又花拍三十张照片的时间修完图。
本想炫富一把，又怕拉仇恨不招人待见，思前想后，自以为很幽默很含蓄地把图片分享到盆友圈，并且配文字：
小时候我妈希望我长大后
每天坐在办公室喝喝咖啡钱就到手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钱了
发出两分钟只收获四五个赞，可能是她平常太懒不喜欢给人点赞，所以这会儿也没人给她赞……
夜色微凉，日理万机的陆大爷晚上十一点还没出现，刚才发消息说十点前回来，这都十一点了还不见踪影。
商仪掩唇打哈欠，磨磨蹭蹭拿了条毯子，不知不觉又睡了一觉。
吃晚饭的时候诽谤商尚是个打老婆的渣男，没想到竟然真做了类似的梦。
梦中他带了个小姑娘回家，顾秋兰很开心，谁知道他朝三暮四太花心，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后，全然失去耐心。
一言不合把人打的鼻血直流，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商仪看到后心有余悸，回身抱住陆吟迟，嗲声嗲气娇嗔：“老公，你以后会把自己老婆打进医院咩？”
陆吟迟抬起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正经中带着点深情款款，摇头表示不会。
随后亮出锋利的牙齿：“我一般打老婆的时候，不会给对方去医院的机会——”
商仪梦到这忽然吓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呼吸，毛毯顺着沙发掉地上。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 24 章
商仪挥去脑门的冷汗，抱着毛毯愣怔几秒，慢吞吞找手机。
醒来第一件事当然看朋友圈，提醒有很多条未读，只不过都是赞，终于翻到最后——
陆吟迟：【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陆吟迟：【真缺钱？好好想想再回答。】
他这两句话就好像深水炸弹，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平时不怎么跟她互动的，某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陆吟迟的发小哥们都停止潜水：【哎呦，金钱的铜臭味哟。】
另一人纠正：【这哪是金钱的铜臭味，这是爱情的酸臭味。】
“……”
她本来是想炫富，没想到变成了秀恩爱大型现场。
再说这个陆吟迟，不是去开会了？公然混水摸鱼是闹哪样？如果可以举报并且举报有奖的话，商仪一定第一个大义灭亲检举了他。
盯着这几段文字直直看了几分钟后，不仅没有领悟到他们异于常人的幽默感，反而有种隐私被长辈偷窥后毛骨悚然的汗颜，动动手指。
一一点开他的头像—【设置朋友圈和视频动态权限】—【不让他看我】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就好像在处理那些一天到晚一直不停刷朋友圈广告，最后逼得她不得不设置权限的无良商家。
做完这些，她想也不想，顺手又把陆吟迟也设置成“不让他看我”的动态权限。
设置权限不让老公看动态，全国上下估计都没几个像商仪这么优秀的人。
她甚至想好了万一哪天被陆吟迟发现后，缓解尴尬的说辞：我不知道啊，我完全不清楚啊，大概手滑了。
—
陆吟迟开会间隙出来透风，深更半夜大家皆是一副低效疲态，方才群情激昂议论纷纷，嗓子哑了也没讨论出个合理方案。
这种低效行为犹如艺术家遇到瓶颈，就算着急也没卵用，看样今天也就只能到此结束，明天修整一下状态再议。
他弯下腰，双手搭在栏杆上，垂着头闭目养神，思绪放空片刻。
忽然想起什么，慢条斯理抬手，从西装上衣的内侧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商仪还没回评论。
他被吊着，莫名其妙有一种上吊没吊死但又挂在那下不来的感觉。
尽管他并没上过吊，但他觉得这个比喻不能更贴切。
周穆然此时跟出来，陆吟迟没注意，轻轻捏着手机想事情。
“陆总？”周穆然语气恭敬，试探着叫了一声。
陆吟迟回过神，目光沉静，皱了眉宇抬眸看过去。
周穆然看到陆吟迟脸色不悦，顿时有些紧张，捏了捏脖子上有些紧的领带，缓步走到陆吟迟跟前，耳语了一句。
“财务部把报表准备好了，您看会议要不要继续进行？”
陆吟迟听完，侧过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大门，扭身抬脚，又进了会议室。
周穆然也不知道陆吟迟身上哪来的压迫感，似乎与生俱来一般，尤其是公司遇到棘手问题，即使远远站在一边，也能察觉到凌人的气势。
会议室深棕色实木门关闭后距离下一次打开，又半个小时过去。
商仪在办公室无所事事，甚至无聊到放弃精致女孩的原则吃了一包薯条，一包虾条，半包蜂蜜黄油味的“呀！土豆”。
吃完她后悔莫及，并不怎么有诚意的忏悔片刻，最后按摩着自己的胃把所有罪行归结于陆吟迟突如其来的会议，以及会上那些不作为，一心只想赚钱，只关心企业效益而不关心企业未来发展的晃着肥头大耳、腆着啤酒肚的糟老头子们。
商仪一边默默吐槽，一边晃着办公椅悠哉了会儿。
用手机斗了几盘地主，好几天定时签到积攒的豆一下子全部输光。
她不服气地退出。
找展文敏吐槽：【这什么嘛，这软件发牌有bug有黑幕吧，怎么老让一个人输，是因为我没花钱充豆？】
展文敏不想揭穿她，忍了忍，用一种比较隐晦的说话方式：【某个频道专门直播大神斗地主，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考虑去看一下？】
商仪：【我这么高的水平，你觉得还用看？】
展文敏读了消息竟然没再回复。
商仪抱着手机等了又等，很怀疑这种行为是对她刚才那句“我这么高的水平，你觉得还用看？”无声的讽刺。
下午有一封公司部门经理秘书艾米发的未读邮件，得回复一下，需要借用陆吟迟的电脑。
商仪决定利用这个空闲打发无聊时间。
刚进入系统，提示录入指纹或者密码才能打开，她托腮打了个哈欠，鬼使神差输入“010101” 。
陆吟迟给她的所有银行卡都是这个密码。
只见界面上的小指示标旋转了一圈，界面发出轻微运作声以后，界面刷一下就开了。
“……”
这也太好猜，一点儿挑战性没有。
不知道他不喜欢麻烦还是钟爱狗屁的二进制。
搞不好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那银行卡内的钱也太容易被盗了……
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多管闲事，但作为跟他利益共同体的妻子，她真的不得不为自己的财产担忧。
所以商仪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前提他，跟陆吟迟进行一场非常严肃非常严格的深入沟通。
这个“深入”指的是安全意识的观念上，无关□□。
—
陆吟迟开完会姗姗来迟，商仪还没解决完艾米关于项目资料某个小细节的质疑。
电脑屏幕亮着，她看了眼电脑的主人，小心翼翼陈述着大实话：“那个，我用你的电脑发个邮件……密码一不小心猜到了。”
她知道像陆家那种教养出身比较注重隐私，陆吟迟的身份地位又决定他的电脑随便一个文件都可能是价值几个亿的商业机密，所以看到她不问自用大概会不高兴，所以也表现的很心虚。
没想到对方全然不在意，淡淡的，神色略微有些疲倦的“嗯”了声。
她微怔，不禁又觉得陆吟迟是因为今天胡子刮得格外干净，所以这样慵懒随意的模样才让人心尖颤抖。
嗯，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他不刮胡子的样子特别老特别丑，都可以给她当爷爷。
她挠了挠额头，认真问：“老陆，说实话，你电脑里有没有我不能看的东西，比如某些动作片？”
陆吟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动作片？”
商仪给他抛去一个“你别装无知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有我也很理解”的眼神。
他终于领悟到，煞有介事回想几秒，“我娶了你还去看荧幕里摆拍的东西，好像怎么样都说不通……所以你觉得会有吗？”
“不过下次如果你有特殊嗜好，并且提供资源的话，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抽出时间陪你看。”
“……”
她怀疑某人不仅往她身上泼脏水，而且用言语挑逗骚/扰她。
—
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光洒下，黑色私家车被镀了一层温柔的银色。
写字楼灯光基本全灭，只有一两盏穿透力微弱的窗户亮着，马路上安安静静的，有丝别样的隐忍。
商仪无精打采靠着车窗，一缕接一缕的凉风亲吻着光洁额头的发丝，虽然并没做什么体力活儿，但她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下巴摇摇欲坠差点都累掉了。
但她还记得提醒陆吟迟：“你要不要考虑，把设置个人密码的事严肃处理一下。”
陆吟迟无意识往她这扫一眼，没说话。
商仪看着他这般若无其事，觉得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忍了忍小脾气，用长辈教育孩子的语重心长语气，谆谆教诲：“你不要不重视，万一以后出事后悔就晚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当然我也可以帮你保管财产。”
陆吟迟侧头又看她一眼，忽然朗声笑了。
商仪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陆吟迟：“给你用的银行卡设成010101，是考虑到太麻烦你可能还要动脑子。”
？？？
商仪用“你在挑衅我吗”的眼神看过去。
“你是鄙夷我的智商吗？”
这样气闷的样子，陆吟迟觉得莫名喜感，不过也很顺从地否认，“自然不是，我是觉得设太麻烦会浪费不必要的脑细胞，你知道我喜欢简单一点。”
商仪抬眸，算你说话还能听。
不过她很快低下头，抠着指甲轻飘飘表示：“明天记得给我一笔封口费，不然我就把你的电脑密码公之于众……算了，还是卖给商业间谍吧，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抢破头，我要不要搞一个竞标？低价多少好呢……”
陆吟迟淡淡问：“你觉得你老公值多少钱？”
商仪心想，值钱也是你电脑里的文件资料值钱，你能值什么钱。
现在猪肉什么价位来着？听说涨价了？不过再涨价整个卖肯定也没拆开卖/器官值钱。
不过她对黑/市不太了解，而且把他拆开也犯法呢，我看还是算了吧。
当然她不太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过过嘴瘾。
今晚累成狗，到家已经是凌晨深夜，商仪甚至不想洗澡埋头就睡，不过她还是咬咬牙，提起最后一丝精神去浴室洗澡。
如果不是陆吟迟公司突然有紧急会议，他确实打算直接回家进行一场有趣的项目，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倒是可以勉力一战，就是不知道商仪还能不能坚持的住。
夫妻之间这样的有趣活动，陆吟迟一个人乐在其中那就没什么吸引力了，还是两个人都有状态的情况下进行比较妥当。
所以他等商仪收拾好上床后就没表达自己内心的诉求。

第 25 章
如是两天过去，商仪都没再听陆吟迟提跟李氏公子吃饭的事，她以为这事黄了，除了好奇在南乔还真有陆吟迟请不动的人之外，也没为商尚头疼惋惜。
倒是接了田明学一通电话，刚从商尚的手机提取聊天记录，法庭上可能用得到。他用电子邮件传过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有几张商尚的个人照片。
商仪点开几张看了看，拍了些什么，审美奇特品味奇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损色儿，瘦成个几把，弓腰驼背的娘炮，差点把她尬死。
把商尚贬的一文不值之后，商仪内心才得到片刻平静。
她发现每次提到商尚，自己就会具有一秒变毒舌妇的特技，而且喷他的时候有理有据，像生活不幸、内心阴暗的网络键盘侠。
想到某个名人说恨都是因爱生恨……她特别想爆粗口，纯属扯淡纯属放P。
下班后，她拿着U盘找了家复印馆，把商尚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其中自然也有他跟别人发的自认为帅出天际的无厘头照片。
商仪很佩服这人觉得自己走在时代潮流最前端的自信心，就像佩服当年红极一时后来又在网上被大家追忆的杀马特造型。
不过她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尝试过洗剪吹，因为她某次翻出来展文敏初中时那种毛寸头照片，震惊的说不出话。
在等待打印这段短暂时间，商仪把打印室货架上所有可以吃的零食看了一遍，摸摸这个，又摸了摸那个。
店老板一边算钱一边笑容可亲地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商仪舔了舔唇，非常不好意思的拒绝了。
正发愁怎么回去，陆吟迟电话过来：“什么时候下班？”
“已经下班了，我在公司附近打印室。”
“给我发个位置，去接你。”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商仪受宠若惊，她有辆专属车今早出门的时候蹭了一下，送去4s店维修。
一辆黄色甲壳虫，在陆吟迟威武霸气的车库中，唯一不受他待见的存在。
提车那天陆吟迟从价位和性能出发，极力推荐她选择保时捷Macan，但他忘了商仪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在她眼中车子没有好坏，只有漂亮的和不漂亮的。
事实证明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陆吟迟来的很快，她从打印室出来，冷风一吹，刚上车坐定，直接打了个喷嚏。
车厢内很安静，喷嚏的声音又很大，空气静默了几秒，他的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商仪被看的不太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一垂眸，眼前多了张纸巾。
陆吟迟：“我下午正好有时间，可以陪你去4S店，想好车子改什么色没有？车管局那边，我让周穆然去办。”
她反应两秒才想起，昨天她蹭车的时候跟陆吟迟提了一句，说这个颜色看腻了，想换车子又不想浪费他的钱，所以打算改色。
商仪：“最近闷/骚绿很流行。”
陆吟迟顿时沉默住。
视线从商仪脸上挪开，从脸色看，似乎心情不佳。
尽管内心波澜起伏，不过涵养依旧很好，“婚后生活平淡如水？”
商仪想了想，“没有啊。”
明明前不久我们还冷战闹离婚。
他惜字如金吐出几句话：“我不喜欢绿色，任何绿色系都不喜欢，更何况车顶是绿的。”
陆吟迟：“你有话直说，别借此内涵我。”
“……”
我没有啊，这人想的真多。
商仪好冤枉，不过头顶一片绿在马路上飞驰，那的确不太雅观。
作为新时代女性商仪没那么多忌讳，仍旧不死心地给他洗脑；“我只是觉得……你看你今天的座驾是灰色，气质灰配上闷/骚绿，就像大葱和酱，简直绝配。”
陆吟迟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恢复，甚至比刚才还阴沉几分。
侧眸一言不发审视她。
她被盯得很懵逼。
司机这时插嘴：“陆太，我给你说，大葱蘸酱最好再卷上煎饼。”
陆吟迟：“……”
商仪：“……”
司机仍旧没意识到不对劲，边开车边摇摇头，回味说：“这是最经典吃法，不过东北人喜欢卷大饼吃，也还不错。”
陆吟迟：“……”
商仪：“……”
车厢内温度骤然下降，她很想说司机大叔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卷上煎饼才好吃。
嘴角刚要弯一弯，看见陆吟迟的脸，赶紧低头，若无其事清了清嗓子。
她很想采访司机大叔有没有听完整他们讨论的内容。
身旁的男人阴晴不定须臾，沉声开口：“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我通知财务，把你年终奖统统兑换成大葱，酱和煎饼。”
司机大叔：“……”
陆吟迟稍顿，“投其所好不用谢，让你过个难忘的春节。”
“？？？”
对方的脸顿时憋成猪肝色，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委屈地看了陆吟迟一眼。
那哀怨的小眼神，商仪不想笑，但又有些忍不住。
—
商仪对商从业从事的具体工作其实所知甚少，只知道有些技术含量，前几年心血来潮考了几个证，跟制图有关。
可惜他年纪愈长，比不过后起之秀，这两年就没那个心气儿了。
工资不高不低吊在那，一年到头满打满算相当于一个普通技术工人的收入。
所以商仪在跟陆吟迟去4S店之前，找一家咖啡馆喝下午茶的时候，在这种地方遇到商从业非常惊讶。
毕竟这家店的规格档次，跟勤俭持家的中年人不在一个消费水平。
商从业背对商仪，坐在咖啡厅角落，不太显眼，她也是看到侧脸才确定。
看着两人言行举止，脸色僵硬，站在距离他只有一道玻璃门的地方，盯着他对面女士看了半晌才回神。
“陆吟迟，你说我爸是什么样的人？”
她指了指穿着一看就是高档货的女人，轻飘飘否认，“不可能，差别太大了，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她图我爸什么，图我爸穷？图我爸老？图我爸身上有味不洗澡？”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不安，其实商从业有那么几年，忽然变得特别爱打扮，从外地工作回来，老觉得家里乱不干净，嫌弃顾秋兰不勤于收拾家务。
那时顾秋兰就跟他吵架，问他是不是外遇了。
商娣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做了个头发，顾秋兰指着她的鼻子教训：“一个学生突然注意形象，开始打扮自己，肯定有问题，不是身边有狐朋狗友就是早恋。”
结果证明商娣的确早恋了。
后来商仪就把这句话当做标尺，套用在很多女同学身上，特灵验。
而今天商从业竟然穿了白衬衫加灰色西装，商仪有生之年第三次见，第一次是商娣婚礼上，第二次是她自己婚礼上。
第三次则是本次。
可以说这是商从业逢大事才穿的一身行头。
这简直太疯狂了。
—
陆吟迟不急不缓放下菜单，顺着手势看过去，脸上并没有很惊讶。
商仪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看到没看到没，我爸私/会……”她咬了咬唇，后面俩字未说出口。
陆吟迟眯起眼瞧了半晌，不咸不淡：“你想多了……不如我去打个招呼。”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桌子装点心的小盘子发出清脆声响，差点被她的动作掀翻。
焦灼地看着他，“还是算了，万一猜对了，我爸多尴尬。”
他轻笑。
“这个时候你考虑的是你爸会不会尴尬？”
“……”
商仪沉默了会儿，拿上手机往另一边走，足够距离之后，拨通商从业的电话：“爸，你在哪呢？”
商从业从座位上站起来，偏过去头低声说：“在家看电视剧。”
“……”
她心凉了一半。
“我妈呢？”
“在卧室休息。”
“……”
“你说话不方便吗？”
商从业：“不是说了，你妈在卧室休息，我怕吵醒她。突然打过来什么事？没事回头再说……你妈还在气头上，不让我跟你联系。”
商仪默了默，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匆匆搪塞了两句面如菜色回到座位，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陆吟迟从她的表情观测到什么，低头浅酌了一口咖啡。
“你需要冷静冷静……中年人有几个异性朋友很正常。”
“可是他刚才在撒谎。”
“男人偶尔说谎，也可能是怕麻烦。”
她看着他，慢慢从震惊中恢复几丝理智，“你们男人好像都挺理解男人，就算真有什么，我相信你也会帮他打掩护，说不定他也会帮你打掩护。”
他微怔。
在商仪质问中垂了眼，沉默片刻才说：“你自己都说了，如果真是情人，图你爸什么，图穷，图老，还是图身上有味不洗澡？”
“……”
她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手机拍照。
下意识想，不管是不是私/会情/人，先取证再说！又想，女儿遇到老爸私/情，这算什么限/制级的名场面？
此时商从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人站起来，似乎要结束这场会面。
她站起来要走，这次被陆吟迟拉住，她试图拨开，“去哪？”
“去跟踪他。”
陆吟迟哭笑不得——
“相信我，如果是那种情况，不会在咖啡厅见面，有喝咖啡的功夫，还不如省下人力物力在酒店温/存。”
商仪看了他两秒，“你好像很有经验。”
“这么不信任我？”
她哪有心情敷衍，随口嘀咕：“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看有没有机会，下次说不定就被我碰到呢……”
陆吟迟放下咖啡勺，抬眼看着她。
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只留下淡淡的咖啡香气氤氲。

第 26 章
两人吃了下午茶，打道回府的时间不早不晚，这几日昼夜温差很大，太阳落山后气温以皮肤可感受到的速度骤降。
之前觉得绿色是生命之光，现在老家祖坟疑似冒绿光，商仪突然就不是那么喜欢闷/骚绿了，甚至开始有点嫌弃。
女人心海底针，就是这么变化莫测。
既然车子不改色，4S店自然也没必要亲自去，打了一通电话，说只把蹭掉漆的后车尾补一补算了。
“为什么啊？”
商仪敷衍说：“突然觉得还是黄色比较顺眼，绿色太扎眼了，我再想想吧。”
4S店的老板没想到好好的一笔大生意就这么黄了，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惋惜，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劝阻她：“闷/骚绿多好啊，今年流行色，开在马路上肯定是整条街最靓的崽儿，而且现在有优惠啊，消费满多少减多少，还送五次免费保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陆太不考虑一下？”
商仪本来又有点被说动，紧接着一声“陆太”瞬间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地位，陆吟迟的老婆差钱吗？还能在意五次免费保养这种蝇头小利？
她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拿陆吟迟当做挡箭牌：“我老公一直教育我做事不能太高调，你也知道他这种生意人就招人嫉妒，树大招风可不好。”
身为老公的陆吟迟听到“老公”这两个字眉梢微微上扬，侧过头，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等她挂了电话，甚至放下刚才在咖啡馆的一副臭脸。
“晚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陆吟迟心情颇好，“等你饿了再决定。”
她今天有胃口吃饭才怪。
一向老实本分的商从业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不能说已经崩塌，但也差不多摇摇欲坠在做最后垂死挣扎，甚至马上要被贴上老不知羞、老不正经的专属标签。
她病恹恹无精打采，就跟自己老公出/轨被抓包……应该比自己老公出/轨被抓包更让人颓然。
要是自己老公还好说，她肯定二话不说提起包上去暴头打一顿，打的陆吟迟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她越想越气，不知不觉就有些迁怒于他，带着偏见和有色眼镜侧头瞥他，眼神似乎在说“呵，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吟迟面不改色，全然忽略她的挑衅。
后半程商仪一言不发，侧着头看窗外风景，也不知有什么诱人之处。
回到家，热了杯鲜奶，喝过以后躺床上玩手机，看那些手机推送的不知什么家庭背景的妇女爆料的出/轨帖，看完一个接一个，眼皮子越来越酸涩，不知不觉就睡了。
卧室推拉窗外嗡嗡的推草机运作时她才清醒，昏黄微弱的余晖尚在，微弱的太阳光的热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睡前只穿了一件袖口绣着草莓的紫粉色睡衣，醒来却发现身上搭着薄被。
天是真的一日比一日冷了，白昼时长变得越来越短。
商仪醒来没直接起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她在胡思乱想。
商从业疑似出/轨还没实锤，她心口就像被压了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或许有朝一日大祸临头，这种并不光鲜的事摊她头上。
她也不一定有自己想的那么镇定自若心胸豁达，叫上几个比较铁的性格火爆能闹的姐妹，举着摄像机去酒店抓女干。
因为凡是能一声不吭收集完证据再离婚的，都是忍者神龟。
商仪自认不是那么有计策有远见的女人。
她动了动腿，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懒懒的不想动。
可是肠胃没那么好敷衍，总会在一个人想不食人间烟火的情况下继续颓废沉沦的时候提醒你世界没那么糟糕，就算再糟糕也该进食了。
楼下好像有动静，耳尖的她屏住呼吸听了听。
已婚少女商仪终于想起自己从醒来老公不见踪影。
他说自己下午有空，总不至于送她回来，等她睡了又出门办事情吧。
她扣着手又听了听，掀被子径直下床，也没穿棉拖，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出去，像在森林里迷失方向的小女孩，就这么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出现在陆吟迟面前。
她一向打着“老夫老妻”的旗号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惯了。
攀着栏杆悄悄往外探了探头。
楼下客厅没人，不过很快，切菜的声音以及热油滋啦啦的声音帮助她分辨了声源在哪。
她蹑手蹑脚，就跟偷溜进豪宅的小贼一样下来，默不作声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扒住门框，慢慢露出整张脸，睡眼惺忪望着他。
陆吟迟身上系着深灰色围裙，白色琉璃台勉强到他大腿根部，显得他个子更高挑，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明明身处厨房油烟之中，却挡不住举手投足间的清爽优雅。
秀色可餐也不过这个场景。
她不禁萌发出一丝愧疚，觉得陆吟迟这样的货色在厨房做饭，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对方觉察到身后动静，侧眸看她，手上动作依旧不慌不忙，商仪主动打破沉寂：“你饿了吗？”
他“嗯”了声，“马上就好。”
她蹙起眉狐疑，“杨阿姨呢？她怎么没做？”
“我给杨阿姨放了两天假，这两天你过礼拜天，我正好也休息，我们自己做饭。”
商仪安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为什么？”
其实更想质问他在抽什么风，只是这样表述不文雅。
陆吟迟：“享受生活。”
商仪彻底沉默。
听听，普通人天天做饭叫过日子，有钱人偶尔做饭叫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这四个字说的多么轻易多么拉仇恨，他简直太可恨了，幸亏她早就对他语出惊人的方式听惯且适应。
不知怎的，下一秒她魔幻地认为陆吟迟是想跟自己过二人世界，虽然这个大胆的想法很快被她否决。
不过陆吟迟如果像今晚这么勤劳，接下来两天愿意做一日三餐的话，商仪觉得自己不能成为他享受生活路上的绊脚石，而且还要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事实证明的确是她睡蒙了头脑不清，因为很快陆吟迟就开始使唤她：“睡饱了吗？”
“嗯。”
“洗手。”
“嗯？”
“去洗个盘子，把菜盛出来。”
“……”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一顿美味的晚餐过后，她发觉自己没那么迁怒陆吟迟了。
甚至认为陆吟迟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以他这种挑剔又洁癖的人，肯定不会跟那些玩世不恭的花心大萝卜同流合污。
她在盘底最后几筷子蔬菜中拨拉来拨拉去，确定一片肉也没有剩余才结束晚餐。
“味道如何？”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垂眸，吹了吹茶叶沫子。
“八十分鼓励你一下，打太高怕你骄傲不思进取。”就算是夸人的话，她语气也带着不服气的傲娇。
陆吟迟浅笑。
“满分不会是一万分吧？”
商仪顿了顿，看着男人舒展的眉宇眨了眨眼。
在陆吟迟屈指可数的几次做饭中，她不得不承认这人是个可塑之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搞不好连女红都不是问题……还真是个深渊一样看不到尽头的谜。
不过再是谜一样的美男子，也有淤泥一样龌/龊的心思，每次陆吟迟或暗示或明示想跟她过夫妻生活的时候，是这个男人最接地气的时候。
他今晚颇含蓄耐心，洗漱之后一言不发躺床上假寐。
商仪冲了澡裹着浴袍出来，被冻的哆哆嗦嗦直不身，拉起毛毯裹身上取暖。
他抬了抬眸，注意力被吸引。
“有这么冷？”
她上下牙打着架重重点头。
“例假是不是快来了？”
“就这几天。”
她以为他是纯粹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实际上陆吟迟是在计算自己还有几天福利，如果今晚不做的话，保不齐明天情况就不允许了，这样一来最快还要等到下周。
如此大好的休息时间，岂不是白白辜负，真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商仪今晚没什么旖旎心思，也很少主动有旖旎心思，虽然她每次都“被迫”乐在其中，不过仍旧是个身心健康纯洁的小仙女。
背过去身，点开手机把白天拍的照片盯着看了又看，心中怅然。
“啪嗒”一声，光线忽然暗了。
她屏幕朝下扣下手机，翻身过来，这才意识到他正面朝这边侧躺着，月色下，幽深如墨的眸子淡淡凝视她，两人呼吸交错。
“明晚跟李月白吃饭，时间定下来了，你想去就去，不想去算了。”
商仪卷着被子翻来翻去，“我不想跟他吃饭，我也不想管今天跟我爸碰面的是谁，我什么都不想，我甚至不想上班，不想明早起床。”
“……”
“那你想干什么？”
商仪认真思考一下，“我想一夜暴富。”
“……”
—
真是个冷笑话。
可惜陆吟迟这人太无趣，笑点高不好逗，又或许他村里没通网根本不知道这个段子，商仪把自己都逗笑了他竟然无动于衷。
她翻了个身，兜着肩膀“哈哈哈”笑完，气氛陷入异常的安静。
要不是对方还在喘气她甚至都以为他挂了。
她清了清嗓子翻身过来，扬起上半身凑近，贴着他的耳朵用说悄悄话的语气问：“你没听过这段子？”
陆吟迟稍怔，任由轻柔的气息喷洒耳根上，沉默了几秒，嗓音不由自主喑哑。
“什么段子？”
商仪丝毫没察觉有什么变化，用一种看山炮的可怜眼神洗礼他。
“就那个，你想一夜暴富吗？你想腰缠万贯吗？你想开着兰博基尼泡妞吗？想成为世界的主宰——唔——”

第 27 章
早晨七点钟，日光渐渐变晒，从窗帘缝隙穿入室内。
商仪在太阳晒眼皮子时不情不愿醒来，掀开薄被，盘着腿赖洋洋缓了半天。
肚子不争气地叽咕乱叫，杨阿姨手艺太好，伺候的也太好，最近几天她胃口大开吃什么都津津有味，且饭量也一日日飙升。
陆吟迟难得比她醒的晚，晨曦之下，棱角分明的脸庞增添了几丝沉稳柔和。
商仪托起腮，看着这张脸胡思乱想，不小心又看到，地毯上的男士睡衣，搭在床沿上要掉不掉薄薄的睡裙，以及巴掌大黑色丝质的遮/羞布，某些记忆陆续回笼。
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昨晚，她不切实际的想主宰世界的时候，陆吟迟暗搓搓在计划怎么主宰她。
实在是太阴险了。
不过看在他器/大活好长的又帅，让她体验感还不赖的份上，一向大度的她决定不与他计较。
回过神寻找手机，弄出一些动静也没吵醒他，昨晚直到凌晨才偃旗息鼓，休息一夜商仪腿软脚软比一夜没睡还累。
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7：16。
平常这个时间她应该进餐完毕出门上班，也怪不得会饿。
又看看给杨阿姨放假导致她醒来没饭吃的始作俑者，忽地一笑。
低头点开手机来电记录，直接给第一个没保存的号码播过去，怕被识破随手又把自己的手机塞枕头下面。
盯着陆吟迟看好戏。
三秒过后，卧室依旧安静，只有陆吟迟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收了笑顿时略感惊诧，轻手轻脚爬到陆吟迟身边，盯着他的睡颜犹豫再三。
抬手拍拍他：“你手机呢？”
她其实很担心陆吟迟会问一句“干嘛”，然后彻底醒来阻碍奸计的实施，不过她再一次想错了，睡眠中的他毫无戒备，被叫醒也没不耐烦，闭着眼说了一句：“客厅。”
然后背过去身，很快又传来均匀呼吸声。
也不怕突袭查岗吗？还真是光明磊落到无趣的地步。
商仪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丫子跑到楼下，找到陆吟迟那块通体黑色、颜值跟主人一样不俗的手机，踮着脚又跑到楼上。
被折腾的微微喘息。
她这次把音量调到最大，拨通号码后赶紧把手机送到他耳朵边。
刺耳的音乐划破静谧安详的早晨。
她噙着笑看见陆吟迟条件反射一般倏然睁开眼，抬了手，循着声音摸手机查看。
屏幕闪着商仪某张穿浅咖色卫衣的照片，那时头发不长不短正是颜值尴尬期，他随手拍的，她觉得丑爆了不准保留。
陆吟迟却认为很真实，比那些她发在朋友圈，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每一张都是一个新面孔，而且如果不是备注了姓名他都认不出是自己老婆的图片要漂亮。
所以不仅不删除还拿来当了来电头像。
商仪听罢他的点评抿唇蹙了半分钟的眉毛，脸差点多一条褶子出来才缓过劲儿，一度觉得这种为了黑而黑的行为特别可耻。
抗议过，至今抗议无效，好在适应能力好，她现在看见这张照片已经适应了，已经到了懒得挣扎的地步。
适应能力不好能跟陆吟迟夫妻两年？两天就够呛了。
修长的手指捏着屏幕看了一眼，抬眸又看看商仪，直接挂断，手机放回去，不轻不重叹口气。
她得逞后笑得特别真诚，“我的叫醒服务特别吗？”
陆吟迟往上拉了拉被子，闭目不语，似乎还在酝酿睡意，只不过对于这样扰人清梦的骚扰却没表现出正常人该有的坏脾气。
商仪继续追问：“喜欢吗？”
陆吟迟终于开了尊口，语气平淡，把“幼稚”两个字儿表达的非常委婉：“你今年幼儿园毕业了吗？”
“……”
刚清醒的声音带着微哑，低低沉沉的特别悦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宠溺。
宠溺？
商仪很快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无厘头的落错了重点。
她曲腿坐着俯视，陆吟迟坐起来换了个姿势，眼眸侧仰，看向这边。
窗外细微的风吹落叶声，别有一番情致。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刚疯狂过，这暧昧的目光交错会让商仪误认为下一秒他就会翻身而起过来亲吻她
下一秒果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咕噜——咕噜噜——”
一段诡异奇特毫不规矩但又不容忽视的声音打破安静。
“……”
商仪大脑卡壳了好几秒。
—
陆吟迟虽然休息，但休息的方式也跟普通人不同，只不过是把工作地点从公司办公室转移到家里的书房。
上午起来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后就已经十一点钟，商仪很质疑接下来一天半他是否也是这样享受生活。
如果是的话，她很想提议赶紧把杨阿姨接回来做饭，并且还想申请来一场一个人的为期一天的说走就走的一日游。
因为商仪深深觉得陆大爷不好伺候，解决完早餐很快到了午餐，她本着平等原则，没用他表示什么就下厨房炒了一个萝卜条，煮了一个咸汤。
陆吟迟从楼上下来看见桌子上的食物挑了挑眉。
捏起筷子吃了一口炒胡萝卜，又尝了一口汤，很快垂了眉梢。
商仪期待地看着他问：“怎样？”
“挺好。”评价还算中肯。
不过她发现不对劲，吃到中途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基本不怎么动筷，垂眸看向他碗中剩了一半的汤，“你不饿吗？”
他沉吟片刻：“不饿。”
不饿也正常，毕竟早饭吃的比较晚，她刚这么想完，猝不及防响起一句：“晚饭我做吧。”
“晚上不是跟李月白吃饭吗？”
他好像忘了这事，经她提醒才又想起来。
商仪到这会儿仍旧没多想，甚至恭维他：“不过你虽然不常动手，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陆吟迟：“只要不是傻子，按照食谱都可以做的很好吃。”
他突然内涵了这么一句，并且视线轻飘飘从一汤一菜中掠过。
如果商仪还反应不过来，怕真是傻子了。
她蓦然回想起，婚后以来绝无仅有的那两次做饭经历，他虽然不至于痛批嘲笑，但总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刺激她。
商仪的确算得上会做一些家常便饭，但嫁给陆吟迟之前生活很糟糕，成本很低，顾秋兰在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并不是很称职很专业，是以商仪在这种不专业的熏陶下，做菜也不可能多出色，甚至连基本的酱油、醋、葱和花椒这种厨房必备品顾秋兰都是能免则免。
后来嫁给陆吟迟，她根本用不着学习。
就昨天在观察陆吟迟做饭时，她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味达美”这种高级玩意，而且也是才知道，菜可以适当加“豆瓣酱”“甜面酱”等品种调味。
她更不知道“老抽”和“生抽”的区别，而且惊讶于陆吟迟炒菜上网搜教程的考究做法。
顾秋兰常说，绝大部分菜只要有盐有油都可以炒熟并吃得下，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容你挑剔。
所以说起精致，商仪由衷觉得陆吟迟活的可真精致。
被内涵傻子，她的小脾气顿时上来。
是她平常脾气太好活的太佛戏，没有尽心尽力调教他的原因吗？现在就算是小康家庭的女孩子，也有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的，她身为一个有钱人的太太，偶尔做个饭，不应该很值得表扬？
他懂不懂规矩？懂不懂套路？难道现在劈天盖地的无脑言情剧还没教会他这个时候就算像屎一样难吃都得笑着吃完并且求生欲很高地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史珍香”？
商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敲了敲桌子，指着他的碗说：“粒粒皆辛苦，而且我辛苦煮的汤，你必须喝完。”
陆吟迟起身的动作微顿，“先留着，回头喝。”
他每次这么敷衍的时候，哪有什么回头，基本是回不了头了。
商仪手忙脚乱揪住他的衣服，用一种耍无赖的姿态看他，眼神传递出“我做饭很难吃？你想好了再说，不然后悔很严重”。
他沉默了会儿，向来不喜欢打击别人积极性，“味道挺好的，主要是我早晨吃太多，没消化。”
“是很难吃吗？你说就行，没（说）事（实）的（话）我（你）不（就）生（完）气（了）。”
陆吟迟：“……”
半晌他又说：“没有。”
“既然没有就喝完，”她抛过去一个眼神，用他早上说的话还击，“怎么那么爱挑食，幼儿园还没毕业吗？”
“用我喂你不？”
“……”
“是不是还得我喂你？”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喝。”
—
中午这场拉锯战商仪获得压倒性胜利，陆吟迟两口喝完自己的剩汤的时候，商仪暗暗窃喜。
不过保温锅内还剩下很多，商仪叹息着，忍痛倒掉了。
客观来说她觉得真没那么难喝，不就是味道寡淡点，再加上她没有做饭天赋。
如果顾秋兰在，估计再难喝也剩不下，她一定会身体力行的督促大家解决掉的。
说起顾秋兰，商仪左思右想，感觉她昨天发现的这么大的秘密，还是有必要找个人说一说想想办法的。
可是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长辈的丑闻，陆吟迟出轨的话商仪还能找展文敏出出主意，自己老爸的风流韵事，她说什么也张不开口。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商娣的电话突然打来，“我正在明辉商场逛街，突然想起这里距离你那近，在家吗？好几天没见了。”
商仪此时深陷一楼客厅的深色皮质沙发，发着愁，顿时茅塞顿开。
“我在家，”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家里真是无趣，立刻改变主意，“我去找你吧，你到三楼露天咖啡厅等我。”
她说罢从沙发上弹跳下来，来不及穿棉拖就一溜小跑，到衣帽间换出门的行头。
商娣自从生了娃以后工作就没以前拼命了，以前对自己那个狠劲儿商仪差点送她一面“拼命三郎”的锦旗。
见到商娣以后，商仪眼巴巴跟她对望了许久，很多话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商从业还真给她出了一个世纪大难题，这么劲爆的消息如果是别人家老头，她指不定会意味深长一笑，理智吃瓜之后评价一句“没想到这么大年纪宝刀未老”，可摊到自己家老头身上，还真是不吐不快，吐了更不快。
犹豫半晌她还是选择闭嘴，心不在焉的跟着商娣逛街。
商娣拿了件千鸟格及膝盖的初秋款长裙进试衣间换衣服，换好以后出来，左右看了看，问商仪：“这件怎么样？”
商仪分神没听到。
商娣走过来，好笑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
商仪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这件怎么样。”
商仪：“千鸟格太花哨，看得我眼晕，换一件吧。”
商娣大概真看上了，表情惋惜，“你可以不看我身上的鸟图案嘛。”
商仪被搞得懵了三秒。
“……”
那我应该看哪？
商仪跟着商娣逛了两个小时的街累到筋疲力尽的时候，陆吟迟才发觉她不在家，打电话问她在哪。
商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心想，你这种人做我监护人的话，我被人贩子拐走出了省，大概你才意识到我丢了吧。
交代了具体位置，陆吟迟表示去接她，半个小时后让她到大厦停车场等候。
商娣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看出商仪一直怀揣心事，还当她在担心商尚的事，前思后想，终于把最近进展告诉她：“商尚很快就要出来了。”
商仪微怔，抬眸看过去。

第 28 章
六点二十七分，夜幕低垂，天空飘着几缕敷衍的粉红色晚霞。
商仪看了看天色，站在明辉广场停车场入口马路牙子一旁，身后是一家从装潢看去就比较高档次的干果店，客流量稀疏，好像从开店营业那天起，一直处于负营业额状态。
背后老板一定是位实力雄厚不差钱的主，所以能够在寸土寸金地段挥金如土，烧钱似的砥砺前行到今时今日还不关门。
等候陆吟迟这片刻，她觉得口干舌燥，扭身进店，在两个系着大红色围兜的服务员热切的推销和期盼的眼神注视下，买了一瓶百岁山。
拧开瓶盖，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不少。
脑海中回荡刚才出来时商娣说的话：“是爸爸以前在老家宁城认识的一个朋友出手帮忙，所以事情才能进展这么顺利。”
商仪猛然想到咖啡馆那个年龄看上去得有四五十岁的中年气质女性，多嘴问她什么样的老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商娣说是女的，再细问才知道，商从业朴实的出身自然攀不到手段这么厉害的人，不过此人二十多年前在宁城曾跟商从业一个国有企业做过工人，说起这事，商从业也的确没福气，他直到如今，喝醉酒后还时不时懊恼自己不具有高瞻远瞩的本事，如果当时在这家国企干到退休工人，如今每个月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退休金。
商仪很理解手里没钱的烦恼，不过前段时间闹离婚，她也为一旦手中有钱寝食难安。
假设分得陆吟迟几个亿的净资产，怎么合理规划这笔财产实在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她跟展文敏当时肩并肩躺在被窝里，看着黑夜稀疏黯淡的繁星一起发愁。
她觉得不应该坐吃山空，首先买几套房产，每个月末收收房租，且房价一路飙升至今，是个没有风险稳赚不赔的投资方式。
她其实更担心顾秋兰或者商尚惦记自己手里这点死钱，万一他们做起不思进取挥霍无度的米虫生活，商仪这种守财奴别说吃不消，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展文敏则认为把所有身家都投资在房子上太孤注一掷，太不明智，价格无法预测，每次大行情来的时候，都会有人一开始就重仓介入最后赚得盆满钵满，但每次满盘皆输的也是这批人。
成为赢家需要运气，一般人学不了，若是学他们，就必须承担崩盘的风险。
所以还不如拿出大部分存银行吃利益，保险又安逸，其余小部分做小额投资或者请专业人士理财，赔了钱也不至于太伤心。
商仪当时嘲讽她这种往银行存钱是穷思维，这辈子注定折腾不出多大的水花。
说完别人自己先叹了口气，内心深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非常认可存钱的传统行为。
现在回顾一下，商仪才意识到跟陆吟迟保持婚姻关系的延续是一件多省心省力一劳永逸的事。
胡思乱想着，陆吟迟的车子出现在视野。
他落下车窗，扶着方向盘的手抽离，往车窗边随手一搭，这边瞧一眼，示意她上车。
商仪略略回神，提着矿泉水瓶迈步过去。
系上安全带，待了会儿，车子启动她才想起什么，“商尚没事了，刚从我姐那得到消息，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放人……就那天那个中年女士，原来是我爸爸老朋友。”
说到这吐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爸爸有私情，我就说嘛，他连对自己都扣扣搜搜的，怎么舍得在外面花钱养女人……”
陆吟迟握着方向盘，侧眸跟她对视一眼又挪开，“既如此李月白这场应酬也没什么用处，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她听出一些眉目，“那你呢？”
陆吟迟又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提出爽约也迟了，我自己过去。”
她“哦”了声，不言不语盯着路况观看许久，“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好奇到底多厉害的人，怎么就把商尚可以这么快弄出来……毕竟连你都要请李月白吃饭，走这种曲线救国路线？”
陆吟迟沉默了会儿，“我提醒你一下，是你说不要理商尚，想让他长记性，而且还请求我想办法让他进去蹲一辈子。”
商仪：“……”
她竟然忘了这么一回事。
商仪的视线挪到驾驶座后视镜，目不转睛欣赏片刻自己的容颜，一边质疑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以至于脸颊圆润，一边抬手调了调椅背，调成比较瘦的角度。
做完这些，回头又说：“你说我爸有个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说……”
“害得我当时低下高贵头颅，下着雨去给你送鸡汤，还当着你们公司上上下下职员的面吃了闭门羹……针对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检讨一下自己？”
陆吟迟：“你觉得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一起？”
“是我的美貌。”
商仪几乎不假思索说出这句话，而且她非常笃定的如此认为。
陆吟迟没听清，眉宇稍稍皱起，“你说什么？”
被问之人哽了哽，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不是因为……我的美貌吗？”
陆吟迟：“……”
—
一场本来很有深度，而且立意走向就具有深度的话题，在商仪肤浅的定论下草草结束。
陆吟迟似笑非笑抬眸扫了她一下，甚至没说什么辩解的话。
他这样的态度在商仪看来等于是佐证了她的想法，说明她所言非虚。
商仪自然也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她觉得自己一向是个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人格到品质再到外貌，细数一下身上的优缺点。
她除了美貌和头发真的没别的特长。
可惜现在这世道对天然美女越来越不友好了，美白针瘦脸针微整形当道，她的优点混迹在一干大眼睛小脸盘的姑娘里，越来越平庸没有辨识度。
就连从小被她进行颜值碾压的宁城的赵氏发小，也早在十年前花五百块就做了一对儿一年比一年自然好看的双眼皮，从此走向大眼萌妹无数追求者为她折腰的行列。
商仪如今唯一能秀存在感优越感的，也只能是以后生了娃，秀一秀襁褓中继承她优秀基因的小崽子来证明她是多么天生丽质天然去雕饰。
—
李月白在盛天私人会所定了吃饭的地方，上次酒会晚宴盛情邀请陆吟迟，陆吟迟到最后也没参加。
李月白心里的坎儿至今也没过去，他实则是个心眼比针眼儿还要小的人，不过这次也不知道陆吟迟怎么就转性了，主动提出请他吃饭。
助理听说陆吟迟会带太太前来，一时拿不准主意，问李月白：“那还要不要准备……”
他表述很隐晦，没有说的太直白。
李月白抬手把香烟掐断，“预备着呗，用得着就上，用不着就算了，两手打算。”
助理：“我看陆吟迟家里的老婆也是摆设，又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就是长的漂亮，用来生孩子不错，何况人不能跟钱过不去，夫妻关系就算名存实亡，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而且陆太太这人我见过，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李月白似乎很受用议论纷纷八卦陆吟迟那些事，津津有味听完，感觉心里对陆吟迟的意见也平息了不少。
盛天在南乔市数一数二，已有几十年悠久历史，建筑设计颇具港风，来这里吃饭娱乐的非富即贵。
陆吟迟是个比较守时之人，尽管临时改变决定送商仪回家一趟，到地方时也不算晚。
李月白见他只身前来，说好了带着陆太，却不见陆太其人，隐隐误会什么，低头对助理身份的人耳语两句，对方匆匆离去。
再回来就带了几个暖场女嘉宾，不同于浓妆艳抹的低俗之辈，看模样清淡漂亮，谈吐举止经过专业训练。
酒是色媒人。不知何时起，商人应酬美女作陪成了不成文规定。
陆吟迟神色淡然坐在位置上，早已经见怪不怪。
等东道主李月白携着两个美女前来敬酒，才梳理了一下衣摆站起来，姿态不卑不亢，既不谄媚也不拒人以千里之外。
李月白说话意味不明，但也不敢说的太直白，“陆总真是不好请，我为了今天这顿饭可真费了大劲儿，生怕怠慢了您。”
陆吟迟低头笑笑，指尖绕着高脚杯一划而过，谦逊道：“我以前没接手家族企业的时候，也如同你这样有时间，可惜那个时候李公子没请我吃饭……现在身不由己，你别见怪。”
三言两语避重就轻，也算是解释了上次请帖送到陆吟迟拒不出席的事。
李月白心里就有些不好受，如今最忌讳别人内涵他没接手家族产业，毕竟像他这样有些能力并且在公司历练那么久，也该手握实权，做点真枪真刀的事。
封建朝代一直做皇太子做不上皇帝，不上不下吊一辈子的大有人在，向来是被人诟病嘲笑的对象，他虽然不至于那么惨，可但凡有点上进心，都不会满足，有句话叫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过李月白现在是拉拢人脉用人之际，陆吟迟在圈子内又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自然不会计较一两句不显山不露水的调侃，而陆吟迟也是看准了这点。
李月白哈哈哈讪笑几声，“陆总真幽默，又提人家那些痛处，今天咱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
陆吟迟抿唇一笑：“那自然好，我应酬也不喜欢谈工作。”
敬完这杯酒，李月白回身拉了一个姑娘，往前推一推，“没眼色，还不给陆总添酒？”
姑娘得了暗示顺理成章坐到陆吟迟身旁，李月白看她上道才没继续训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月白对陆吟迟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陆总”变成“陆兄”又进一步套近乎变成了“迟哥”。
并且对陆吟迟怠慢姑娘的行为有些不解，低声絮语：“迟哥，有什么样的要求你尽管提，喜欢什么样的你也尽管提，只要你感兴趣的，没有我找不到的……”
陆吟迟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眉宇微微皱起，脸上不悦的表情一闪即逝。
李月白察觉到他脸色不悦，不过没意识到是对自己的动作不悦，撤走身，眯眼思考了很久：“我明白，我全明白了，是……喜欢念书的？”
陆吟迟默了默，饮酒后嗓音变得沙哑：“……你说什么？”
房间内忽然响起劲爆音乐，李月白坏笑着凑近他说了一个名字，陆吟迟脸上的灯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这一次他听得依旧不太清晰，隐约听这人好像在说小什么，似乎是……小商？？

第 29 章
陆吟迟抬眸审视李月白，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在李月白眼中那基本等同于默认。
起初李月白并不信，也不知助理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陆吟迟前两年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个小几岁的念书的女孩子，在公司做实习生，叫小商。
当时李月白以为是多惊为天人的美貌，那日陆吟迟在前台看着一个小姑娘出神，李月白前后一联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搞了半天陆吟迟还是个痴情种，触景生情，旧情难忘。
他知道圈子内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特殊癖好，比如盛天的王总，钟爱十七八岁的幼齿，再比如思瑞的田总，喜欢清高个性博学多才的女博士。
原来陆吟迟也不例外，惦记清纯的女大学生。
不是李月白看不起人，凡是出入风月场所的女学生，能有几个洁身自好、清白如水，心里不打那些小九九如意算盘的人。
夜已过半，酒局应酬还未结束。
盛情难却，陆吟迟一时没找到离场的合理借口。
身旁的姑娘全程被冷落，带着取悦陆吟迟的任务来的，大概是害怕事后会被训斥，所以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李月白要不是看她长相出众，早三言两语把其打发出去，可这会儿当着陆吟迟的面各种不满自然发不出。
冷着脸睇了个眼色，示意她好歹热情积极点，最起码把刚进会所学的十八般武艺使出来。
她收到眼神赶忙抬手去拿酒瓶，陆吟迟没瞧见，杯子往前一倾，一滩酒水好巧不巧浇陆吟迟浅色西装裤上。
尴尬部位往下两寸之处。
她临场经验不足，倒是应了李月白那句“新来的姑娘”的介绍。
“对不起陆总，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帮您擦干净……”
红着脸颊赶忙抽纸，想也没想低头去擦。
李月白嘴上说：“怎么回事，晚饭没吃饱？添个酒都能洒陆总一身，还不赶紧喝酒赔罪。”
不过心里却坏笑起来，本来还不满意这丫头，此刻见状不由得挑起眉头。
手段虽低劣不新颖，好在勇气可嘉，而且动作上自然流畅，没有刻意演出来的痕迹。
一双指甲干净的细白小手刚近身，陆吟迟眼疾手快挡了回去，垂了眼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来。”
姑娘脸色苍白，一时不知还要再说什么道歉的话，她虽然是新来的，但也陪酒过几次客人，身份虽不至于像他这样，但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可她今日不知道怎么了，面对此人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好像自己本该是乡间不入流的野味，非要冒充名贵食材上了高档次宴会的餐桌。
别说指望他屈尊降贵动筷子尝一口，甚至连个眼神人家都很吝啬。
李月白用“真他妈没眼色不争气”的目光扫过来，回头对一旁跟她同来的姑娘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了，那个姑娘甚至投来轻蔑不屑的一眼。
陆吟迟像是局外人，重新抽了几张纸巾，醉酒后步伐有些沉重，推房门出来，顺着走廊往尽头的休息室走。
李月白不知何时就在身后，陆吟迟一转身瞧见。
两人不远不近，距离两三米远，李月白手上拿着名贵香烟盒，走近，主动让了一根，陆吟迟等闲不抽烟，没接。
李月白：“我有个朋友托我找份工作，文秘啊助理啊都可，不过你也知道我如今在公司位置尴尬，平白无故安排个熟人，家里几个叔叔伯伯还以为我安插眼线，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好下场……所以……”
陆吟迟没等他说完就猜到什么意思，忽然抬眼，“你那么多合作伙伴，安排个工作应该没什么困难，怎么想到跟我提？”
我跟你何时那么熟了？
李月白乐了，厚着脸皮说：“谁叫我朋友还就看上你们企业薪资待遇了，我顺手推舟，你也就送我个顺手人情呗。”
生意场也是人情市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陆吟迟似乎也没更好拒绝的道理，毕竟公司那么大，几千号职员，塞一个两个关系户进来，实属正常。
总不至于养不起，职工餐厅更不至于缺一个人的口粮。
—
商仪没想到陆吟迟竟然回来这么晚，当然她不是介意陆吟迟回来的晚，嫁给一个商人如果没有一颗比较佛系的心态，那基本会因为晚归经常发生不愉快。
晚上回来的时候，杨阿姨发消息说明早才能上班，她趁着假期回了一趟老家，返程高峰没买到动车票。
商仪睡前只喝了一杯鲜牛奶，晚饭没吃，陆吟迟回来的前一刻她迷迷糊糊还摸了自己的肚子，胃中空空如也，深陷下去，倒显得小腹突出了，意识不清的时候两手往下抚，很怀疑小腹到底堆积了多少脂肪。
很快听到卧室房门吱呀一声，浴室水花四溅。
商仪抱着抱枕翻了个身，慢悠悠睁开眼，哀怨的眼神看向浴室方向。
考虑明天要不要换个电子门密码，否则大半夜他一声不吭忽然回来，她总会下意识认为有盗贼入室抢劫。
当然家中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胆大包天的小偷自投罗网。
她拥被子坐起来，托着腮思量，猛然瞧见卧室入口的地毯上静静躺着一件白色衬衫，按照她对陆吟迟的了解，如果哪天陆吟迟一进门就不分场合地点的一路走一路脱衣服去洗澡的话。
十有八九是他喝酒了，且喝的酒比往常要多，处于要醉不醉的边缘状态，因为他不喝醉的时候比较克制洁癖，从不会乱扔衣服，而彻底醉酒的时候，通常也是周穆然送回来。
况且他今晚是只身应酬，正常情况下的时候，他一个人出席酒局从不给人灌酒的可乘之机，毕竟陆吟迟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万一被仙人跳那可是会成为各大媒体头版头条的丑闻。
她贤惠了一把，把陆吟迟的衣服一件一件拾起来，刚要扔洗衣机，一股刺鼻的酒味充斥口鼻，下一瞬就看见陆吟迟暧、昧位置上，干了的红色酒渍。
她愣了那么半晌，也不知自己想法是否太龌龊，怎么看怎么猫腻。
陆吟迟应酬时一不小心自个洒上的？这么大的人是不是也太没用太不小心，一杯酒都端不稳当？
别人洒上的？那可真是个调/情的好位置，擦着擦着稍微一手滑就碰上了。
她在脑海中补了一出充满H字母的大戏，没有自己预想中有瓜吃的那种喜悦，越想心跳越不平稳，一颗心惴惴不安，忘了乐普和节奏而乱打拍子的鼓点似的。
陆吟迟洗掉一身污浊之气，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
商仪随手把他的衣服处理垃圾一样丢到一边，贤惠的光辉尽数退了，抿着唇回来，一抬头就看见陆吟迟。
抱起胳膊，下意识化身侦探，上上下下挑剔着打量一番。
一来就急着洗澡，显然不正常。
陆吟迟口中带着若有似无的酒气，仅有的那点微醺在刚才洗过凉水澡后变得清浅，漫不经心一笑，“看什么呢？”
商仪在他的注视下无处遁形，明明他才是可能心虚的那个，自己怕个什么劲儿。
第一次拿出正房太太查岗的气魄，“跟李月白都聊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她这样的语气和表情极其少见，陆吟迟丝毫没有被质疑后的不悦，颇为耐心的把今晚酒局上的事简单一说。
自是没有交代李月白安排了个年轻小姑娘坐他身旁端茶倒水伺候了一晚上，也没有交代洒了红酒的裤子。
陆吟迟不交代的想法也很简单，单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况且酒桌上的应酬，几乎所有商人或多或少都会碰上美女投怀送抱之事，对他来说没什么新鲜，只要内心坦荡即可。
末了倒是说：“李月白这种人以后是得少走动。”
商仪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任何从陆吟迟嘴里出口的话都忍不住当成六安瓜片，品一品再咀嚼咀嚼，“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陆吟迟神色淡淡，吐出八字箴言：“品行不端，居心不良。”
商仪才没闲情逸致关心李月白品行端正不端正，居心良还是不良，她只想知道陆吟迟裤子上的红酒渍是怎么来的。
不过她没问出口，因为她看出陆吟迟意兴阑珊不想提，否则刚才她问今夜应酬都聊了什么的时候，如果内心坦荡，按照正常思维肯定要主动说一说裤子这个插曲。
毕竟陆吟迟这么洁癖又这么在意形象的人，不会轻易忘了这事。
这夜微微失眠，心里百转千回，差点拧成一团麻花放油锅里炸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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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商仪口干舌燥，这几日房间很干，洗漱的时候才发现鼻子太干冒了血珠。
她从冰箱拿了一瓶冰镇碱性水，一口气喝下三分之一。
喝完水神清气爽，却在这个节骨眼看到某财经营销号的一组爆料——
【每日吃瓜】
某L姓已婚富商对外洁身不好，不爱沾花惹草，实际上很会玩，只不过做事比较小心谨慎，而且本身有洁癖，据说他喜欢借着跟熟人应酬的机会找学生妹，事后会给人一笔不菲的封口费……最近一次应酬老婆察觉到蛛丝马迹只是不想承认。
“……”
这样的爆料搞得商仪愣了许久，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套在陆吟迟身上竟然出奇的匹配，好像有人住在自己家床底。
让她毛骨悚然，昨晚拧麻花似的那种感受再度来袭，破坏了她大早晨的好心情。
陆吟迟昨晚洒了红酒的裤子她昨晚没及时清理，杨阿姨一早回来手洗了，烘干后挂在阳台太阳下照紫外线杀菌，商仪看着上面粉红色的淡淡底印，忽然又有些不开心。
她目不转睛看了三秒，回头对杨阿姨说：“这条裤子既然洗不干净，拿下来扔了吧。”
杨阿姨刚晒上，闻言有些不解。
扔了？是不是太奢侈？
虽然不知道是某个意大利纯手工制作的，但从手感和布料质地也能猜出价格不菲，或许她还能尝试下别的办法洗干净。
商仪并不给杨阿姨想办法再洗一次的机会，径直走过去，自己动手把裤子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回收箱。
做完这些心情并没有变得很好，吃早饭的时候，有史以来第一次，她的胃没有臣服于杨阿姨的手艺。
商仪终是沉不住气把这件事告诉展文敏及几个姐妹，中间省略陆吟迟昨晚去应酬的原因是为了商尚这个细节。
展文敏发来一段语音，大惊小怪地模仿老外发音：“哇偶——”
第二条依旧语音：“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离婚，这可是个借题发挥的千载难逢好机会！我有没有跟你分享过我表姐跟前任的故事，我表姐是个特鸡贼的女人，早在抓到男盆友找J之前就想分手，但考虑到新车是男朋友送的，于是忍了大半年，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寒夜人赃并获成了受害者，真可谓一招制胜，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群里有人问：“男的没说什么吗？”
“能说什么啊，本来是我表姐理亏，发生这事以后肯定就是他理亏，闹了起来，他一句话也没说，最后两人和平分手，为了安抚我表姐，新车也没提要回去的事。”
商仪：“……”
果然够鸡贼，够理智，够有勇有谋，可她眼下竟然不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几个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演变成大型拆婚现场——
“有钱的男人就像没下马的贪/官，只要认真留意就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商仪，啥时候捉J知会一声，我一定身先士卒给你打头阵。”
“我家单反相机买来还没用过几次，到时也叫我一声，我们拍了照做要挟，帮你出口恶气。”
“你拍照技术怎么样？到时候可要眼疾手快，不能手软。”
“没得问题。”
“……”
商仪很想说你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快闭嘴吧。
陆吟迟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嚣张不把她当回事，可一时被她们架起来，也不好意思再替陆吟迟说好话，省的她们几个反过头再指责她没原则，没气节，没骨气。
只能说：“那好，那先谢谢你们……”
——
为了筹建项目公司一整天忙于应付几个大小会议，早晨到公司一口热咖啡都没喝上的陆吟迟，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而且几个乐于助人的塑料花姐妹正在怂恿商仪计划怎么捉他的J。
经过一夜，酒醒之后，李月白这个人都差点被陆吟迟忘到脑后，更不要提什么小商大商。
周穆然紧随部门经理之后走入办公室，部门经理上午会见了公司研发部的一位元老，听对方吹了一上午的牛皮，又是技术标准又是体系流派，专业术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抛，假大空的理论一套又一套，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跟周穆然一路抱怨吐苦水，到陆吟迟办公室门口还意犹未尽，也只能及时闭嘴。
“……研发部又在催款项的事，刘教授提议的研究还没通过，公司这边肯定要多方面慎重考虑，他说这个研究很多家公司排队等着签合同，如果有意向还是希望陆总亲自来谈……”
陆吟迟办公椅上靠着，太阳穴隐隐不适，抬指揉捏太阳穴，“研讨会你去了吗？我怎么听说你临时退场？”
“我去听了调研会，感觉有些糊弄人，至于咨询公司……”他把话题又拉回来，侃侃而谈。
周穆然一边听部门经理汇报工作一边观察陆吟迟的神色，揣测大概是对工作进展和办事效率不满意，所以心情不佳，暗自替部门经理捏了一把汗。
这当口桌子上的黑色玻璃屏手机亮了一下，周穆然无意间看到来信人，若无其事转开眼。
陆吟迟瞥一眼，紧扣的双手松开，点开屏幕看。
部门经理擦擦脑门上的汗，还在继续说：“……咨询顾问没说出所以然，十有八九欺负我们这边门外汉，比较科研上的事，他们怎么说怎么有道理……”
气氛越来越紧张，部门经理正不知道待会儿陆吟迟发飙他该怎么应对。
正这时，抽空看手机的陆吟迟，猝不及防的眉开眼笑。
这声笑特别突兀。
部门经理：“……”
周穆然：“……”
陆吟迟清了清嗓子，问两人：“YXH什么意思？“
两个下属面面相觑。
周穆然偷瞄了一眼大老板，没说话，部门经理思索一阵，一脸认真地推理：“我猜是某个名词的英文缩写。”
陆吟迟眼皮抬都没抬，“你做事全靠猜？怪不得一个项目都拿不下。”
项目经理：“……“
“我现在查一下？”
陆吟迟淡声催促：“还不赶紧。”

第 30 章
陆吟迟话音落地，忙坏了部门经理和周穆然两人，先是从专业领域进行了几次英文拼写，又从不同角度对“YXH”一词进行深入分析，最后绞尽脑汁一致认为这个词汇超出二人能力范围，所以不得不掏出手机借助网络资源解决。
搜索引擎第一条找到正确答案——
yxh是一个网络流行词，是营销号一词的缩写，代指营销号。是常见的饭圈用语。
中文名：yxh
性质：网络流行词
周穆然：“……”
部门经理：“……”
部门经理到此时此刻都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陆吟迟怎么回事，好好的一场工作汇报扯到了娱乐圈，暗暗想，怪不得陆吟迟是发工资的老板，而他俩是领工资的员工，这从脑洞上就不在一个档次。
不过不管用意如何，成功人士说什么都是对的就对了。
虽然尴尬，但一向巧言善辩处事圆滑，也很会主动给自己给大伙儿找台阶下，“搞了半天是中文拼写，还真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陆总用这个词汇考我们，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想暗示我俩要涉足不同领域及时吸收新知识？”
说完看了看陆吟迟，又看了看周穆然，周穆然收到眼神暗示下，也跟着借坡下驴：“是是是，有句话叫活到老学到老，如今各行各业发展速度迅猛，如果不及时学习新鲜事物，很容易就被淘汰了。不进则退，企业发展也是这个规律。”
陆吟迟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平淡，一派祥和。
周穆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竟然在大老板眼神中读出淡淡的嘲讽。
好像在说“你这二人可真会拍马屁”。
他忽然想到刚才陆吟迟手机屏幕弹出的“老婆”二字，暗叫一声糟了，经理老刘肯定过分解读了，这不过是人家夫妻之间考来考去的小情趣。
--
商仪就没想过陆吟迟能在第一时间回复消息，刚才还是头脑一热就截图质问他了，一边懊恼不该打草惊蛇，自己先露出怀疑他质疑他的蛛丝马迹，一边又焦急的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才能回复消息。
不过她每次遇到陆吟迟的相关事情，经常做头疼脑热才会做的事，截至目前她已经习惯了。
商仪以一种很舒适，非常不雅观的姿势盘坐在电脑前，望着自己粉红色的机械键盘发呆，当时买这键盘的时候展文敏评价她：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商仪被轻易识破有些不服气，无情驳斥说自己本来就嫩，根本不用装。
那时新婚燕尔，展文敏听完暧昧笑笑：你嫩不嫩谁知道，我又不是陆老板。
眨眼间键盘都用了一年多快两年了，质量那么好都被磨损变样，甚至有几个常用键已经不太灵光，触物生情，商仪不禁有种自己也跟键盘一样该被陆吟迟换掉的悲凉。
她左向右想，脑海中差点延伸出一部下堂妻勇斗小三的励志剧本，片刻后，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特别有一种……被陆吟迟圈养着，颜值逆天的苏格兰牧羊犬在家等候主人赶紧回来，然后牵着绳子出去溜达她的错觉。
因为狗的眼中只有主人，而她此刻的心里乱糟糟的也只有这件事。
把一天的精力浪费在一个男人而不是工作的时候，只说明这个女人快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绝不允许自己这样自甘堕落！
她要把老板今天交代的任务这周就做完，而且要做到极致做到漂亮，她要升主管升部门经理升总经理，在女强人这条曲折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刚励志到这，陆吟迟的消息就这么突然的没有预兆的到来：【你在干什么？】
商仪看完内容一愣，这种大猪蹄子式的直男狗男人，有时候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计较。
她内心很抓狂，表情依旧傲娇，捏着手机面不改色啪啦啪啦打下几个字：【我在思考老板交给的项目计划书如何改进。】
陆吟迟：【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为什么热衷于这么没营养的八卦，但计划书是我的专业领域，你可以考虑晚上把计划书拿回家，我帮你把把关。】
商仪心中一喜，不过很快她就摆正态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种行为基本可以类比那些在外面沾花惹草后回家帮老婆打扫卫生的渣男。
她盯着聊天界面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
陆吟迟：【晚上一起吃饭，我处理事情可能比较晚，你到公司来。】
商仪想也不想：【请我吃饭还让我去你们公司，不去。】
陆吟迟：【我让周穆然去接你？】
陆吟迟：【下个月我去HK出差，想要什么礼物？】
商仪挑眉，依旧不为所动。
陆吟迟：【我下周末要去一趟宁城，上次你说怀念高中一直爱吃的那家牛肉板面？】
没想到陆吟迟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主动提及牛肉板面，冷不丁勾起商仪的味蕾。
宁城作为北方城市最热销的门头小吃自然不是兰州拉面、油泼面就是牛肉板面、臊子面。商仪高中校门口附近有个低档次的小区，小区里面有个装潢特简单的牛肉板面面馆，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
别看门面很小，但生意出奇的兴隆，因为碗大量多价格实惠，是就近农民工最爱去吃饭的地点，商仪作为清秀高中生一枚，每次光顾都属于一道独特靓丽的风景。
当然商仪并不是喜欢他家量多，而是面汤的制作口味，在一众平庸没有辨识度让人吃一次不想吃第二次的面馆里脱颖而出。
商仪这辈子没为什么事疯狂过，独独为这家面干过一次浪漫且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在去年国庆节，她专门为了喝一碗板面坐动车回去。
当时的价位，一碗牛肉板面七块钱，动车票一来一往二百多，展文敏评价为：不上档次的作妖吃货进行的一次最不上档次的炫富行为。
所以可见牛肉板面是能降伏商仪的杀手锏。
商仪终于动摇，不确定问：【你是想出差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一碗带回来？】
陆吟迟几乎秒回：【你觉得路上两个小时还能吃？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过去，玩几天。】
商仪鄙夷：【你就不能做一回霸道总裁，大手一挥把这家店买下？搞到秘制汤汁的配方以后在南乔开几家分店？】
毕竟人家霸总都是承包鱼塘的，你承包个面馆还不小菜一碟。
她想到这莫名心虚，但计划也不是异想天开完全不可行，就看他有没有心，舍不舍得花钱，于是继续怂恿：【就那个偏僻地段，整个小区的地皮也没几个钱吧？】
陆吟迟：【晚上先过来吃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
--
一句话把她打回现实，她甚至能想到这狗男人配合无情口吻时嘲讽的眼神。
果然她跟他之间没有真爱可言，而且陆吟迟也不具有土味霸总的恋爱脑。
这种没格局不会讨老婆欢心的男人，公司能发展到如今水平，估计也主要靠吃老本了，未来没啥前途。
想完以后内心得到短暂安慰，“啪”一声，屏幕朝下扣过去手机不再搭理他。
经理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故作玄虚说：“有个好消息，下午会通知大家，先卖个关子。”
商仪误以为全公司加薪，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工作上。
好像到了秋季瓜熟蒂落，秋收后万物即将陷入沉睡的季节的时候，群居的人类就特别具有诗情画意的情怀，像初春一样有外出的欲/望，迫切想趁着秋风扫落叶还没扫干净，赶着最后的尾巴，期待来一场伤春悲秋的纪念之旅。
商仪下午下班时，收到工作小组内领导下发的通知，本周六组织团建，目标北京附近某采摘园一日游，免费采摘，每人每样限五斤，可携带家属，括弧家属自费。
几个晚上需要加班的女孩子议论起来。
“采摘什么啊？这个季节也没什么好东西。”
“据说有葡萄，地瓜。”
商仪默默想，葡萄可以，我爱吃，地瓜就算了……不过爱吃也完全没必要跑到北京去啊，现在季节随处可买。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正在想要不要去，周穆然打来电话：“陆太什么时候下班？”
商仪微愣，蓦然想起没情调的陆吟迟选择在公司员工餐厅跟她约饭，陆吟迟这样的行为，只要换换身份，肯定属于凭实力单身的作妖青年。
她不忿了一下也就释然，【我马上下楼。】
到楼下先看见陆吟迟的专用车，价格昂贵就是有个好处，在一干车子里一对比，如同鹤立鸡群一样扎眼，周穆然今天穿的中规中矩甚至还有点正式，像刚参加完会议出来。
看见她，赶紧推车门下来，拉了右后侧车门请她上车。
商仪手里提着黑色小包，刚坐稳，就听他问：“陆太，虚心请教个问题，YXH是营销号的意思吗？”
好端端的，她被问的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周穆然脑回路什么情况，状似不经意的打量他，“是啊，还有别的意思？”
周穆然想到白天在办公室内他跟刘经理一脸猪肝色的神情，
摇了摇头，下一秒忍俊不禁。
？？？？
商仪更加狐疑，抬眸又看他半晌，这人疯子吗是？
走过两个路口周穆然才恢复如常，扭头看她一眼，“陆太想吃什么？陆总吩咐说，如果有特别想吃的店，马上打电话让秘书去订。”
商仪现在什么也不想吃，甚至来不及收回看傻子一样看他的眼神。

第 31 章
商仪不情不愿到陆吟迟公司，心里还记挂着以后要做女强人的雄心壮志，忍不住想，倘若有一天她做到陆吟迟如今的高位，陆吟迟是否也能迁就她到她公司陪她吃饭呢，这样的事想一想就特别振奋人心，简直比听一场激情澎湃的高考动员大会都来的有动力。
刚到餐厅晚餐时间，陆吟迟开会还未归，商仪知道底层有间酒吧，她更想去那点一杯香槟打发时间。
刚有想法还没实施，陆吟迟西装笔挺出现在视野之内。
商仪看见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脑海中先浮现那条洒了红酒的裤子，沉了脸，垂下眸，径自找位置坐下，看见最近总是扣以至于有些光秃秃的指甲，“吃个饭还要对方来你公司，好大的架子。”
陆吟迟合上电脑，慢条斯理看过来一眼，答非所问：“想吃什么？”
商仪今天还真没什么胃口，早晨杨阿姨做了一盘椒盐花生，她许久没吃，忍不住多吃了几粒，从小对熟花生具有天性的排斥，每次吃了一准消化不好，是以早晨和现在隐约觉得腹中不对劲儿，没什么饥饿感。
陆吟迟：“想不出现在想吃什么，那我替你做主？”
商仪抬起眼瞧他，沉默许久才别别扭扭说：“我想吃甜的。”
陆吟迟抬眉：“甜点还是料理？”
她认真想了想，“甜点。”
本以为他会马上吩咐周穆然去买，没想到这人只特别有原则地说了一句：“甜点是饭后的，吃了饭才可以吃。”
“……”
说了也是白说，那你还问？
她又看了眼陆吟迟，从他脸上读出不会纵容她不吃饭先吃甜点的信息，也就不想做什么无谓挣扎了，她还是随便吧，客随主便，毕竟她就是来陪吃的。
陆吟迟即使在公司吃工作餐，公司餐厅也有厨师专门备餐，大秘亲自把关每道菜品，确认餐桌上不会出现陆吟迟不喜欢的食材或是佐料，并且尽最大的能力做到色香味俱全。
陆吟迟牵着她的手往高层餐厅走，这副模范夫妻的做派让她简直受宠若惊，脚步顿了顿，非常不确定地问：“不是最后的晚餐吧？”
陆吟迟收回眼，不经意问：“什么？”
商仪摇摇头，看着他沉静的眉眼以及俊朗的五官，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想简直煞风景。
她其实很享受这样威风凛凛的出场方式，简直不能再满足她内心深处邪恶的虚荣心，甚至希望陆吟迟以后有事没事多带她来公司溜达溜达，也免得她下次再来送鸡汤前台还问她有没有预约。
笑话！
她给自己老公送鸡汤局外人竟然还质问有没有预约，这简直不要太奇葩。陆吟迟每次睡她，她还从来不要求他怎么不提前预约一下。
高层餐厅的位置处于整个复式餐厅的二楼，视野开阔，从落地窗往远处眺望，可以看见夕阳下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结束一天的疲惫工作后，吧台点一杯红酒，借着公司的公共资源享受一下美景，简直不是一般的心旷神怡。
商仪之前来过一次，不过那会子天气不好，是冬季，尽管室内暖气洋溢，可靠窗的位置抵挡不住透过玻璃的寒气，而且那次匆匆坐了坐就走了，也没好好打量，这么仔细一看，多少平复她内心的不满。
高层这会儿陆陆续续吃完饭，因为陆吟迟晚上要在公司加班开会，所有高层理所应当一起加班，所以尽管已经七点，整个餐厅陆续还有人往来。
商仪身后正好有一颗高大绿植，遮掩住她半个娇小身影，侍应端着菜走到跟前才看见陆吟迟对面多坐了一个人。
往常陆吟迟嫌少出现在高层餐厅，一般准备好食材会有秘书来取，直接送到总办，因此侍应也很少有机会可以一睹陆吟迟的风采。
可惜如此青年才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么也有三百天都睡在商仪枕头边，她看多了，偶尔也会审美疲劳。
陆吟迟夹起青笋往她盘中放，忽而顿了一下，瞥她一眼，抬手递到她唇边。
她正托着腮心不在焉，被这个动作吓住，非条件反射的往后撤身子，筷子“啪”一声掉淡黄色花纹的木制地板上，在安静的空间非常突兀。
她僵硬几秒才恢复理智，两人之间的气氛出现短暂的尴尬。
悄悄看了陆吟迟一眼。
陆吟迟：“我有这么吓人？”
商仪被问的心虚，“没有啊。”
陆吟迟没说话，就那么一脸平静的盯着她看了三秒，神色淡淡淡的，情愫难辨。
她被看的毛骨悚然，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还在别扭着，主动往前欠了欠身子，在他的注视下抬起他的筷子把那片青笋吃了，而后眼睛亮了亮，说了几句夸张的赞美之词。
陆吟迟没理她，倒是把她的话信以为真，整个进餐期间又动手给她夹了两次。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菜不合他的口味，他每样只尝了尝，基本没回几次筷子。
进餐结束后陆吟迟没有送她先回去的意思，回办公室喝了半杯咖啡就带着李秘书走了，商仪中午没午休，吃过饭以后困倦，想在沙发上躺一小会儿，可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再醒来，夜色浓郁，华灯初上。
办公室外面空无一人，空荡荡的走廊格子间有些骇人，她退回房间，刚找到手机想拨电话，周穆然敲门进来。
商仪问：“陆吟迟呢？”
周穆然手里拿着文件，放办公桌上，“陆总还在忙，您饿吗？”
“嗯？”
“陆总吩咐餐厅后厨做了点心，我刚才看陆太没醒，就放休息室冰柜的保鲜层了。”
“哦，”她点点头，这会儿倒是没有刚才想吃，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能送我回去吗？”
周穆然：“陆总马上就结束了，说待会儿亲自开车回去。”
既然陆吟迟有吩咐，周穆然肯定指望不上，晚上商仪被接过来的时候没多想，倒是把车子落在自己公司了，明天上班都是个问题。
她没再说什么，周穆然自知没自己什么事，也就推门退出去了。
尽管知道商人“马上就好”的说辞并没有马上那么快，她也没想到会慢到夸张。
她玩了几个小时的电脑游戏，颈椎开始叫嚣的时候走进休息室，卷着被子昏昏欲睡。
眼皮沉重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觉察到眼前的光线被一个轮廓挡住。
陆吟迟方才回来，推开办公室门不见踪影，就猜出她十之八九在休息室睡了。
放轻步伐走近坐下，目光胶着在恬静的睡容上，她即使睡觉状态也是一副清爽干净的模样，皮肤白净，犹如刚出壳的鸡蛋清一样，陆吟迟瞧着单薄眼皮儿细细的青色血管，下一秒对方倏然睁开眼。
被惊醒，懵懵懂懂的爬起来，看清他闭上眼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陆吟迟轻笑一下，“怎么吓着你了？”
她“嗯”了一声侧身又躺下，刚睡醒的声音嚅嚅的，有丝她自己觉察不到的娇柔，“我以为是公司的陌生人……什么时候走啊，我很困很难受……现在几点了啊？”
陆吟迟被这样的声音撩/拨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沉默几秒才答：“十一点多。”
他的嗓音不由自主逐渐低沉，“马上走。”
商仪侧了侧身子，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脑袋埋入枕头瓮声瓮气说：“让我再缓两分钟……”
不知道明天是否天气不好，抑或是最近空气质量太差，夜空只有一两颗惨淡的星光，在还算皎洁的圆月下异常黯淡。
床上的人闭着眼眸蹙眉，“灯光好刺眼，我头疼，你能不能先把灯关上一会儿？“
陆吟迟俯下身，温热干燥的掌心盖在她眼睛上，商仪刚舒一口气，两片湿热的嘴唇，带着熟悉的气息笼罩她。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又毫无征兆，衣服尽数掉落床下时她还没彻底清醒，脑袋嗡嗡的无法运转，睡眼惺忪地望着居高临下的陆吟迟。
被带入一个更加让人眼晕的人间秘境。
她咬紧牙关才找回一丝理智，断断续续问：“会不会有人来？”
陆吟迟冷静半晌，惜字如金：“……不会。”
简直太狂野太混乱，商仪依旧心存顾虑，还要再说句什么，嘴巴被捂住，他额角的青筋都被逼出，眼中带着淡淡的红丝。
商仪耳边响起一声温柔的，尾音压抑着忍耐的声音，“嘘—”
这仿佛是他最后的一丝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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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吟迟这边狂风暴雨入境似的好一阵云雨翻涌，可怜做下属的周穆然全然不知，从车库取出车，在楼下等着交车和车钥匙。
人事部的老孙今天正好也加班，这会儿刚从大厦写字楼乘电梯下来，看见周穆然正坐在车头那，裹着风衣喝冷风。
不由得笑一声：“还不下班，这么敬业陆总得给你升职加薪。”
周穆然抬头，逆着光看他一眼才看清，“要加薪咱们俩都得加薪，可惜公司不是你跟我开的，做不了主啊。”
老孙闻言又笑了笑，忽然想起白天来公司报道的小姑娘，没有面试直接入职的人，不用脑子想自然也知道是个关系户，他人在人事部，那天应酬轮不到他，很多事情也就摸不清，只好借此机会问周穆然：“陆总有没有说那个新来的安排在那？”
周穆然：“哪个新来的？”
“你之前提过的关系户。”
周穆然了然一声，“哦，是男是女？”
老孙：“女的，挺年轻一小姑娘，长相不俗。”
周穆然顿时就明白什么……原来是李月白送来取悦陆总的花瓶。

第 32 章
周穆然催促的电话打来，恰逢这边已经到尾声。
陆吟迟抬手顺了顺小乖猫的发丝，低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嗯。”
周穆然又说：“刚才碰到人事部的老孙，李月白送来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安排……陆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陆吟迟合上眼睑冷静了下，声音恢复清冷，带着一丝不悦：“这点小事都要问我吗？”
周穆然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仔细品了品，陆总的声音此刻有些古怪，难不成感冒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周穆然还没想通，电话就被无情掐断。
另一边的商仪枕着手臂，委屈巴巴地趴在床边，真是每节骨头都透着疲倦。
她抬眼瞅一眼，始作俑者挂断电话后很快平复，站起身，不紧不慢穿衣服。
“周穆然在下面等了许久，我先下去拿钥匙，打发他回去。”
商仪眼睛抬也不抬，根本不为所动。
陆吟迟去而复返，商仪才折腾掉的半条命才恢复元气。
忽然就冰释前嫌不怀疑陆吟迟在那晚跟李月白的应酬上偷吃了，因为他身体力行地向自己展示了最近活的多清白。
商仪虽然觉得陆吟迟这种展示清白的行为剑走偏锋，但也不失为一种没办法的办法。
陆吟迟端了一杯水问她喝不喝，她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脸瞬间红透。
体内的撒娇因子在这一刻突然被激活，闷闷开口：“我不渴，但是我累了，你得帮穿袜子。”
她说完往前抬了抬脚，在距陆吟迟的下巴只有两三厘米的危险距离内晃悠。
陆吟迟微怔，低眸看向商仪白生生的脚趾。
她的脚尽管纤细，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恰好陆吟迟手掌展开后的长度。
情侣之间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大学的时候，商仪亲眼见过展文敏的上一任男盆友是怎么给展文敏穿鞋系鞋带的。
商仪冷眼旁观，一边摆出我正在专注玩手机没空在意你们撒狗粮的漠视表情，一边心底羡慕的发慌。
她当时就想，年轻人也太会玩了吧，这男盆友也太太太胆大心细了吧，涨姿势，真涨姿势。
商仪跟陆吟迟的相处模式有点类似于两个社交恐惧症的日常，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商仪抿了抿嘴，摆手说：“开个玩笑，瞧你——”
“瞧你那么认真的表情”这句话后半段还没说完，陆吟迟放下水杯，抬手包裹住她的脚掌。
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微凉的脚尖，烫的商仪恍然几秒。
整只脚都在他掌中才缓过神儿。
他云淡风轻地拂过她的脚后跟，还说了句：“脚后跟干皮严重，下次洗完澡记得做护肤。”
她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冷就容易脚裂。”
陆吟迟“嗯”了声，手法笨拙地帮她套上浅口袜子，放下她的脚去给另一只穿袜子。
不知怎地商仪突然忆起两人结婚典礼那天，他带着人一身西装前来接亲，到了上车的吉时，他单膝点地献上鲜花，给新娘子穿鞋的时候伴娘团有人提出需要他在商仪脚背落上口红唇印。
陆吟迟当时不知道喝多了还是没睡饱，众目睽睽之下还真就亲了，一脚一下不偏不倚，到第二天清晨洗澡的时候，口红印还在。
她当时就想，陆吟迟肯定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不好意思不亲，不亲就是不给她面子，不给在场的丈母娘和老丈人面子。
不过眼下这样的行为，商仪脸上要强不想表现的太激动，内心还是止不住一阵一阵的散发暖意，就好像心里放了个小暖炉一般。
回城路上忽然飘起雨丝，雨势不大，就是寒风刺骨，商仪控制不住自个，盯着他的侧脸端详了许久。
手捏着安全带，怎么看，陆吟迟今晚都比往常更英俊，是那种英俊到她心坎里，老是让她呼吸不畅的档次。
她情不自禁说：“我念初一的时候，有一次冬天的早晨我妈给我洗衣服，我当时特别没眼色的在看电视，那天我妈就指着我的鼻子尖对我说，以后我想穿衣服就自己洗，不想洗就裸/奔，所以从那起，就只有我给我妈我爸还有商尚洗衣服的份儿……我有个舅妈脾气特别好，某年我高中，她在我家住，冬天洗头怕我着凉，给我洗了一次头，她好温柔，声音温柔，动作也温柔，我心里软绵绵的，连腿都软了，一直在想，她是我妈就好了……我甚至记不起来，我妈最后一次给我洗头，是我几岁的时候……”
她可真是缺爱。
陆吟迟神色复杂地看过来一眼，商仪知道他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是没有办法理解她的。
他更不知道农村的孩子大冬天在院子里洗头有多冷，是那种刚洗好没多大会儿头发就能结冰渣子的程度。
商仪伤感过后觉得自己有点缺根筋，几百年的旧事了亏她还记得，抿了抿唇选择闭嘴。
手搭在一旁，闲散的扭头看窗外。
陆吟迟忽然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商仪惊诧地扭过头，看向他。
这人目不斜视地开车，似乎这只不过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下午你说要改进的策划书，进展怎么样了？”
“一头雾水，暂时没什么头绪，前期策划不是我做的，所以改起来比较费劲。”
“有备份？明天发我一份。”
商仪无名指上的戒指很硬，被他握的有些疼，换作往常她早就挣脱开，然后嫌弃他没轻没重。
怪只怪今晚月色太美，银色的薄雾散发出迷人光泽，而他主动帮忙的时候又太和蔼可亲。
她甚至满足的想，这样持续下去似乎也还不错。
只要她主动要求，陆吟迟还是很配合的，当然前提可能先是她在床上无怨无悔又无附加条件的服从了他。
——
过了两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商尚终于被放了出来，虽然已经是尽最快的速度在办，前前后后一折腾，还是花去了将近一周。
这天早晨云淡风轻，商仪开着陆吟迟那辆濒临淘汰的八成新大奔不太娴熟的去接顾秋兰和商从业。
正好是早高峰，走胶王路的时候堵了十几分钟才畅通，稍微一耽搁就让商尚等了两分钟。
倒没有商仪想的那么落魄不修边幅，穿着一件宽大不太得体的深灰色外套，洗太多次有些褪色发白，衬的他这张最近不怎么见太阳的苍白脸也死气沉沉的。
没有以前的嚣张气焰，顺眼了许多，只是在见到商仪，破天荒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不来谁接你？你倒是说说。
指望你那些不讲义气的狐朋狗友？
商仪念在他刚从里面出来，没有嘲讽他，只在心里无语一番。
顾秋兰从看见商尚这一刻开始，就止不住的落泪，被商从业扶着，一瞬间似乎苍老许多。
儿子出看守所，应该算一件不光彩的事，顾秋兰也没为此事下馆子庆贺，只在家炒了几个小菜给商尚开荤。
商娣带着孩子和姐夫开车来到以后，商仪就借口公司忙走了。
展文敏对于商仪也没吃饭就从家里出来很是惊讶，捏着叉子吃了口蛋糕，幽默开口：“这种场合你说走就走，你妈没说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商仪端了咖啡嗅起香气，“没说，商尚能出来她就谢天谢地了，我估计这几天大概会带着商尚去山上住几天，吃斋念佛求平安。”
展文敏说：“我们现在比较年轻，以后年纪大了可以去趟普陀山。”
“为什么非要年纪大了才去？”商仪懒洋洋瞥她一眼，“求孙子啊？”
展文敏脸上黑线差点挂不住，也不知商仪哪来的这么大脑洞。
正在享受午后惬意的阳光，商仪甚至打算接下来去做个SPA。
娱乐新闻忽然铺天盖地爆料陆吟迟的绯闻，商仪本来没看手机，被一个搞金融的高中男同学@出来。
对方看好戏的语气，彻底击垮她。
商仪有些六神无主。
展文敏信誓旦旦对她说：“宝贝我敢打包票，陆吟迟刚进公司的时候虽然在基层历练，但绝对没暗恋过实习生，我们那时候哪够得着跟他说话，每次陆吟迟出现在公司都是众星捧月，前前后后三四个高层护驾。”
商仪眼角余光审视她，有些草木皆兵，“那个实习生不会就是你吧？”
展文敏眨了眨眼，“我也想是我，要是我的话，还有你什么戏，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展文敏：“按照惯例，陆吟迟如果有前女友的话，那应该在国外。”
“你怎么知道？”
“剧本都这么设定。”
“……”
商仪有些烦躁。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又去了酒吧，导致商仪比陆吟迟晚回家一个小时。
她身上沾染了酒气，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接到他的电话。
陆吟迟：“怎么还没回来？”
他大概也收到消息，默了默说：“最近企业忙于筹建新的项目公司，这个时候有人泼脏水没什么难理解。”
商仪歪头，用脸压住手机，回身付了司机现金，脚步虚浮地往公寓走，“你是解释今天中午的绯闻。”
“你在哪？”他只问。
“楼下。”
陆吟迟沉默了几秒，听觉非常敏锐地扑捉到一丝异样，“又喝酒了？”
这个“又”字就有些让人玩味，商仪想了想，她很少喝酒啊，跟他相比的话，她一年喝酒的次数还没他一周多。
或许是商尚出来，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内心深处终于可以松口气吧，所以刚才一个没经受住诱惑，陪展文敏喝了一杯。
也就一杯低浓度的酒，就让她有些不胜酒力。

第 33 章
酒精虽然能让商仪的动作迟缓，却没有彻底吞噬她的神志，这个当口她的思辨能力还在，细细一想，网络上的爆料也只能信个七八成，所以当事人之一是实习生可能为假，但这个初恋女神就无风不起浪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就算哪天陆吟迟的花边新闻被深扒，走肾的几率会大于走心，所以她顶多会像吃了狗屎一样膈应他身体的不洁，而现在很明显，后者棘手太多了，因为走心是灵肉层面上的。
商仪进门之前稍顿，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类似心情，她转了身，走到绿色花坛旁坐着，耳旁叮咚流水声，空气又湿又凉。
她想，我得醒醒酒再进去，省的待会儿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的时候，口齿不清舌头僵硬，吵不过陆吟迟，这次毕竟陆吟迟理亏，她不能败下阵，首先得在气势上先发制人。
嗯，就这么决定了。
她起身刚要走，一转身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吟迟站在不远之处，眯起眼看她，尽管有一段距离，也挡不住这人身上的矜贵之气。
她怔住，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过后陆吟迟已走至跟前，说话语气与往常无异，“坐在这吹风不上去是什么道理？”
商仪一时忘了自己方才的计策，抬手捏了捏天蓝色针织衫的衣角，不假思索：“看月亮。”
陆吟迟仰头，环视惨淡漆黑的夜空，勉强在一堆乌云中看到一轮不太显眼的亮光。
“……”
一时不知是否要笑。
商仪有些懊恼，以至于半晌没说出话，不过在这半晌，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陆吟迟婚前的心仪对象跟她没多大交际，她好像也犯不着不开心。
她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故作大度轻松的语气，“你刚才给我打那通电话什么意思，所以你婚前真有一个旧情难忘的前女友？”
陆吟迟被她突然抛出的问题问的稍怔，转过脸不知在想什么。
数秒后：“没有。”
他直接否认。
商仪并不想纠缠，往他脸上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善意提醒了一句：“你刚才犹豫了。”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他看过来，忽然不轻不淡笑了下。
笑容饱含各种情绪，可惜商仪没看懂，甚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搞懵了。
“我有犹豫？”
“你有。”
陆吟迟抬手过来牵她，“先回去再说。”
商仪不知哪来的脾气，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如果此时再配上一双高跟鞋，她一定噔噔噔踩出十二分的气势。
冲着他犹豫不够坦诚这事，商仪觉得跟他吵一架也不为过，现在小情侣不都这样，展文敏的上上任是为什么被甩来着？
哦，是因为他不耐烦的时候说话声音太大。
商仪真羡慕展文敏这个小作精，拿来收拾陆吟迟刚刚好。
可惜她学不来。
起先她走在陆吟迟前面，不知怎么慢了他两步，陆吟迟停下脚步，等她走过来才又提脚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一米的距离先后进门，客厅没开大吊灯，光线有些暗，跟外面乌漆麻黑的夜色相比又很给人温暖。
陆吟迟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扣着手，须臾抬起眸扫向她，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
商仪见此苗头也不再问什么，停住脚居高临下俯视他。
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对视良久。
陆吟迟：“晚饭吃了什么？饿不饿？我还没吃，有没有兴趣陪我吃饭？”
说起吃饭商仪才想到这个房子还有第三个人，也就是杨阿姨，那么客厅似乎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过他问吃没吃是什么情况？她现在怎么可能还有兴趣陪他吃饭，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好嘛！
有那么几秒商仪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特别想质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傻子。
话到嘴边，仅存的理智提醒她淡定，于是试探道：“你有没有……最近要回国或者已经回国的朋友？”
陆吟迟：“？？”
展文敏那套剧本理论虽然狗血烂俗，但不得不说发生的可能性极强，毕竟对于陆吟迟这种上层社会生活，能接触到的肯定不是等闲小市民，出了国的前女友可谓是标配。
陆吟迟半晌才接话，“你想问什么？”
他说这话时坐姿绅士表情慵懒，没有丝毫私情被曝光后怕老婆追究的狼狈。
商仪也不知哪根筋不对，莫名上火，迁怒于陆吟迟这副云淡风轻专吸引小姑娘注意力的脸。
“我不管你有没有前女友、现女友、女神还是女神经，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你最起码得有公关意识吧，没有公关意识，能不能以后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
说到最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全然跑偏，嫣然把陆吟迟当成偷吃不晓得擦干净屁股的出轨渣男。
商仪甚至伸出手指，“你说，你错在哪？”
陆吟迟一言不发听她说完，慢慢眯起眼，脸色微沉。
语气隐隐带出煞气：“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指的什么？你大可以再说明白点，省的我猜错。”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表述可能有问题，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抱起胳膊不甘示弱，“你装什么傻，你刚才电话里还承认了，这会儿又装装装，信不信我调出来通话录音？我手机设置了接通自动录音功能。”
不知他是演技好还是真坦荡，面不改色站起来，转脚走一步，顿了顿，扭身瞧她一眼，“我觉得我跟你应该不在一个频道，说的也不是一个话题，或许你应该理清自己的思路后我们再沟通。”
他边说已经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还真是一场火星人跟地球人的较量。
“……”
她差点被憋出内伤。
简直要被气死，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该象征性安抚一下老婆的心情吧，毕竟是前任啊，前任啊！谁看见那样的花边新闻不生气啊？
商仪收回以前对他感情上的夸赞，全部、统统收回，他这样的男人就不配拥有一枚如花似玉，可爱又有责任感的老婆！
越想越气之下，她两步跟上去，像小尾巴一样赘他后面，“你信不信哪天我——”
她刚说到一半，眼前蓦然一黑，紧接着，鼻头酸涩中传来阵阵剧痛，眼前彻底黑了。
前头眼前一黑是陆吟迟忽然转身遮挡了光线，后面眼黑是真的黑。
她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腰撞沙发扶手上才站稳。
不多时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她摸了一下，瞬间目瞪口呆。抖着手指了指陆吟迟。
讷讷低语：“你、你这是家暴……”
陆吟迟：“……”

第 34 章
在商仪有生之年她都没这么汹涌的流过鼻血，当然她也没发生过如此冤枉的惨案。
她捂着鼻子一惊一乍的动作瞬间引来客房子休息的杨阿姨注意，出来一瞧，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哎呦，流血了……怎么回事啊？”边说边拿纸巾帮她擦拭。
商仪指着陆吟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杨阿姨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没再追问什么。
陆吟迟走到玄关处拿了外套，往她身上一披。
“去医院。”语气镇定不容置疑。
毕竟是创伤性的，商仪也不敢说不去，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她微微仰头，捏着卫生纸慢吞吞跟他出来。
现在不是很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心里唯一比较介意的地方变成，守着陆吟迟这样滑稽的流鼻血，实在是毫无形象可言了。
她现在比较关心陆吟迟怎么看待这场闹剧以及她的丑态。
车窗外的冷风让病恹恹的她精神振奋许多，两人从刚上车就没人主动说话，商仪侧眸，颇为嫌弃的眼神看看他，心想这么多血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陆吟迟担忧的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依旧没说话，估计也是挺无语。
走到半路他开始给周穆然打电话，声音低低沉沉的，“……嗯，鼻头被撞了下就出血了，她以前不是容易出血的那种，”说到这扫了商仪一眼，“这会儿比刚才好多了，你提前安排一下，我十几分钟就到。”
商仪不用想也知道是让周穆然去医院打点，待会儿他们到了可以直接看医生。
医院内不如白天那么多人，不过急诊室依旧灯火通明，她跟着陆吟迟刚停下车，周穆然迎出来。
二人低声说了两句，陆吟迟往他脸上一扫，还算体贴下属，“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安排好就回去吧。”
周穆然露出恭敬的笑容，“等陆太看诊完我再走。”
商仪以为要挂号看急诊，没想到直接有护士下楼接他们。
她从急诊室旁边走过时，看见一旁蓝色的床上还坐着一位，满头血渍，目光迟缓，刚流了血也没多少精神头，在等待医生安排人手缝针。
商仪乍一看到还吓了一跳，半天没转过眼球，全然忘了她现在的状况跟这个人相比只能算半斤八两，此刻指缝还有血污，浅色的外套上也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私人医院服务至上，尤其是陆吟迟这种身份地位，医生语气温柔地给商仪做检查，陆吟迟等在外间，隔了会儿掀帘子进来。
医生正问：“怎么撞伤的？撞什么上面了？”
商仪仰着头，用眼角余光看陆吟迟，医生注意到，随着视线往后扫了一下，看到身后来人，眼色沉了沉。
用一种哀怜的目光又看向商仪，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气氛一时很诡异。
在医生延伸出“找个钻石王老五不过如此，挨了打都不敢吱声”以及“果然英俊的男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一系列故事之前，陆吟迟轻咳一声打断，“她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女医生瞬间回神，按了下医用洗手液，“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以后要小心，可能留下爱流鼻血的后遗症。”
商仪小心翼翼摸着自己的鼻头，看向陆吟迟的眼神更加哀怨。
周穆然在外面没等候多久，就从诊室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陆吟迟在前商仪在后，不紧不慢从里面出来。
周穆然看一眼，关心到：“陆太没事吧？”
陆吟迟回眸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隔了会儿却是忽然开口：“下次有突发状况记得安排年长的医生，”说到这看了眼周穆然，“年轻医生经验不丰富，而且……八卦。”
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眉宇皱的很高，一副周穆然极少看见的不耐脸色。
周穆然不知刚才在诊室发生了什么，简直一脑门的浆糊，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陆吟迟只要吩咐出的或者皱眉不悦的，察言观色而后改进都是他的工作，于是忙不迭应下。
商仪回到家筋疲力尽，走到沙发上一躺，仗着自己是伤员大有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架势。
陆吟迟洗了澡出来，楼下客厅找到她，鼻头红红的还处于肿胀状态，刚才痛的时候不由自主落了两滴泪，所以眼角也微红。
倒是有一点他不太理解，刚才在车里那种情况下，她竟然没忘记摆拍。
走到她对面沙发旁，刚坐下，还没想到说什么，下一秒商仪换了个姿势背过去脸。
“……”
陆吟迟沉默。
枯坐几分钟，终是开口：“鼻子还很痛？”
商仪：“一点儿也不痛，所以你要不要被我撞一下？”
陆吟迟又沉默了。
商仪翘着脚在沙发上趴了会儿，鼻头细微的刺痛没有减缓，因为肿胀呼吸也变得更加不畅通，难受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找自己的手机。
沙发上茶几上都找遍也不见踪影，有气无力又趴下。
这时忽然感觉沙发边缘往下陷，她来不及转身就被抱住，落入一个有些沐浴露清香的温热胸膛。
旋即被转过去身，灯光只在眼前晃了晃的功夫就被他拦腰抱起来，商仪只来的及“啊—“了声，他腰上用力，轻而易举抱起她上楼。
商仪怕挨摔，被迫搂住他的脖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如此浪漫的公主抱，他做起来依旧毫无美感，这人真是没救了。
“你别以为这么样我就会原谅你把我鼻子碰出血的事。”她非常有原则的强调。
陆吟迟眉头稍稍一扬。
商仪继续说：“你见谁转个身能把别人鼻子碰出血，我怀疑你早就看不惯我，借此机会出手报复！”
陆吟迟沉吟，“我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报复你？”
“你幼稚的时候多了，也不差这一回。”
他低下眼眸，“咱俩谁幼稚？”
商仪“哈”一声，明亮的眼睛斜睨他，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你幼稚，你不幼稚难道我幼稚？”
陆吟迟抱着她，绕过楼梯扶手，温声问了一句：“你知道倒打一耙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他不给商仪说话的机会，声音又沉又缓——
“虽然你处于弱势地位，但并不是谁弱谁有理，我还是得提醒你下次走路看路，否则照样有血光之灾。”
她反应了会儿，挑起眉，“你咒我？”
陆吟迟进了卧室，走到床边把她一抛，动作不复刚才的温柔，弯下腰似笑非笑说：“我在教育你。”
不知怎地，商仪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句“你教育我的样子像极了我爹”，考虑到上次陆吟迟的反应，她这次选择闭嘴。
霸道总裁人设的陆吟迟，同样具有爱教育人的潜质，这是病，得治。
这夜商仪混混沌沌睡得并不安稳，乃至梦中都梦到跟陆吟迟在打仗，她摇身一变成了身穿红色铁甲的女将军，骑着一匹大马。
而陆吟迟则是一代暴君。
战场上兵短相接，陆吟迟质问她为什么不站在他这边，商仪抿唇一笑，提剑指了指天上一轮圆月，特别富有哲理且具有深度地教育他：“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何曾照古人，我跟你的仇，就像恒古不变的月亮，只要月亮还在，我就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随即刀光剑影一阵混乱，商仪从睡梦中惊醒，身上冷冰冰的，脊背和腹部都被冻透，她爬起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被子竟然都在他那！
扯了扯，力道不够，她非常不客气地用力往他肩膀上推了两把。
“……”
陆吟迟睡眠浅，睁了眼看她。
黯淡的光线下她竟然一下子就辨别出对方深墨色的眼睛。
唯有的那点困劲儿一瞬间退散干净，就这么尴尬坐在那，裹着刚抢到手的薄被跟他对视片刻。
“你冻死我了，”她先发制人，语气委屈地责怪他，“被子都在你那，我完全被冻醒的，鼻子现在还不通气……很难受。”
陆吟迟沉默不语，她开始优点分辨不清他是醒了还是迷糊着。
顿了顿继续说：“你睡不着吗？睡不着的话咱们捋一捋今天发生的事情？夜深人静的，我们做个游戏吧，游戏没什么规则，就是互相交换秘密……你先说说你那个前任的事呗。”
陆吟迟忽然清了清嗓子，声线略带喑哑：“你先交代一下刚才为什么打我。”
“……”
那明明不是打，那不过是用力推。
空气中短暂安静片刻，陆吟迟往上坐了坐，靠着软背扫她一眼，“……要不要做一下，比你说的游戏更有趣的事？反正我也被你搞得不困了。”
商仪深吸了口气，“不不不！你很困！！”
——
幸好陆吟迟还有几分良知，没有在商仪病体残躯的情况下用强。
她倒头装睡后，没多久身后传来均匀呼吸声。
展文敏在第二日一早发来消息，关心商仪的婚姻状况——
【你昨天回去的时候我觉得你状态不对，没事吧？】
商仪什么也没说，只抛过去几张血腥图片。
展文敏大惊失色，【我靠，什么情况？你动手了还是陆吟迟动手了？】
商仪把昨天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委屈巴巴问展文敏：【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展文敏在手机那端斟酌许久，用词谨慎地回复：【你要不要考虑去配副眼镜了？刚刚有家眼镜店老板还联系我，说他们新店开业，最近在搞活动。】
商仪想也不想：【滚。】
经过一夜的平复，商仪的鼻子终于恢复原样，她站在洗漱间镜子前左右打量，放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昨晚的事现在想来仍旧觉得玄幻，要不是鼻子还在隐隐作痛，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说起做梦，她昨晚那个梦还真是有才，即使在梦里，都是个妥妥的文艺女青年。
陆吟迟公司的公关总算没继续吃白饭，虽然动作缓慢但终究后知后觉开始出手解决网络上的绯闻事件。
解决的方式颇有些简单粗暴，不知从哪个娱乐记者手中买了猛料，不消两个小时，某个一线小花旦被金主包养出游巴厘岛的图片就传到大街小巷，所有的吃瓜群众不再纠结陆吟迟前任是何方神圣，风卷残云燕过不留痕，转而去吃新鲜巨瓜。
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商仪一时也忘了纠结陆吟迟的事，在上班后不经意看到N多个推送消息，惊讶地拉住同事议论：“不可能吧，她很清纯的，干不出来那事儿，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商仪的每个毛孔都不相信！

第 35 章
原本以为一线小花旦的事折腾几天也就过去，谁成想演变成了老太太又臭又长的裹脚布，陆陆续续十来天占据热搜榜，商仪在这十来天从震惊到平静再到漠视，得知是陆吟迟暗箱操作的时候才又恢复震惊。
彼时她被撞出血的鼻子一点儿也不疼了，在几天西洋参的滋补下，损失的那点血基本也已经补回来。
只是作为一线小花旦的路人粉，眼睁睁看着她被陆吟迟这种混迹商场的无良商人拉出来垫背挡枪，心中难免有些惋惜。
这天陆吟迟在香邑桥有私人应酬，大学期间对他多有照拂的两位年轻老师，代表学校过来参加为期三天的培训。
想到陆吟迟就在南乔，特地打电话晚上小聚。
许久未见，陆吟迟自当有所表示，于是吩咐周穆然去准备见面礼。
周穆然得了指示，中午匆匆吃过饭去了商场。
午休刚过，两点多钟气温颇高，陆吟迟出电梯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办公室坐定打开电脑，阅览了两份文件资料，拨内线找李秘书送杯咖啡进来。
十几分钟过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低着头继续看电脑，“进来。”
旋即门打开，传来咖啡杯与瓷盘摩擦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办公室莫名突兀。
陆吟迟抬指动了动鼠标，仍旧没抬眼。
下一秒咖啡送到手边，浓郁香味萦绕。
李秘书一向做事伶俐妥帖，今日却有些不太上心，放咖啡的动作幅度太大，溢出来两滴，滚落桌面上。
陆吟迟眉宇皱了皱，侧眸刚看过去，就听到一声柔柔的道歉，一只白嫩小手抽了纸巾慌手慌脚擦拭。
他顺着裸色高跟鞋往上，看见一副陌生青涩的面孔，身着黑色窄裙职业装，挽着时下流行的蓬松高马尾。
她弯着腰，跟他投射过来的目光相对，略带羞涩笑了笑：“陆总。”
陆吟迟往后撤了撤身，无意识摩挲着指尖，沉吟半晌才问：“人事部又招了新秘书？”
这句话让对方眼中隐隐闪亮的光芒瞬间退却，她难掩失落，“陆总不记得了？”
陆吟迟抬抬眉，面无表情：“记得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她心中的失落差点溢出，眨巴着眼睛愣在当场。
“我叫吴琼。”她张了张嘴，只干巴巴说出四个字儿。
陆吟迟稍顿，淡淡“哦”了一声，端起咖啡尝了口，眉宇挂上不悦。
“我从不喝速溶咖啡。”
他说这话时比方才更吝啬于给吴琼表情。
吴琼又愣了愣。
陆吟迟：“叫李秘书进来。”
吴琼好半天才缓过神，手忙脚乱离开，走到半道儿又被冷冷的声音叫住：“咖啡。”
“啊？”她回过头，一脸不解。
陆吟迟抿了嘴看过来。
吴琼从他眼神读到浓浓的不解，似乎在说“这样没有眼色又不会揣测上司心里在想什么的人真是少见”。
她面红耳赤折返，抱着托盘端走咖啡。
李秘书刚打印完资料回来，就看见新来的小秘书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总办公室出来。
还没等问些什么，吴琼已经慢吞吞开口：“姐姐，陆总叫你进去。”
李秘书以为是要用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也没多想，点了头就进去了。
许久出来，脸色不佳，径直走到吴琼跟前，敲了敲桌子。
吴琼抬头，李秘书公事公办的态度：“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如果实在闲的慌可以帮大家去打印室打印资料……尤其是老板办公室这块，暂时不需要你负责。”
吴琼：“……”
李秘书不等吴琼说什么，又去跟秘书部的几个老员工下发命令，原来那杯速溶咖啡引来陆吟迟不满，驳斥了秘书部的人。
吴琼还没做什么，一时间成为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跟她预想的截然不同，她想过很多次出现在陆吟迟面前的场景，但不管是哪次，都不可能是这样。
简直完全跑偏了。
—
两位老师三点钟到南乔机场，周穆然派司机前去接机，后到香邑桥定了上等包厢。
跟前台确定好菜品，抬头看见老板姗姗来迟。
陆吟迟边打电话边往楼上雅间走，周穆然跟上，他闲庭信步走到门口，讲完电话侧眸。
看周穆然一眼，“秘书部新来的人，就是李月白送来的？”
周穆然点点头。
陆吟迟垂了眼，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斟了一杯茶，慢悠悠浅酌，“听语气似乎早就认识我，但我并不记得见过她。”
周穆然整个人都听懵了。
老板是否记得他如何清楚，不过听老板这语气似乎想要他提醒一下，如今的漂亮姑娘千篇一律，周穆然偶尔也会脸盲。
不过据他所知，陆吟迟婚后没跟异性有什么来往，就算真有过往，追溯起来也是婚前的事，那么久远的事不查一查他也早就不记得了。
于是说：“我去查一下吴琼的底细。”
陆吟迟没发话，周穆然跟他那么久，自然明白老板不发话的潜台词就是没意见，让他着手去办的意思。
没过多久司机载着两位老师到来，关于吴琼的话题就此终结。
两位老师此次前来是做科研培训，学校出钱请了三千块一天的培训员，其中一位老师跟陆吟迟关系甚笃，陆吟迟隐隐也有听传闻，不日副教授的头衔就会下发。
因为陆吟迟的身份地位，两位虽身为师长也不敢太拿乔，酒桌上言行举止特别客套，语气中甚至饱含吹捧陆吟迟的意思。
九点多饭局结束。
三个人都喝了些酒，陆吟迟派周穆然送两位老师回连锁酒店。
周穆然临走前关怀：“我给司机小陈打电话来接您？”
陆吟迟捏捏眉骨，“不用。”
周穆然不知他做什么打算，但也没多说。
等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中，陆吟迟被清爽的冷风吹的头脑清醒一些，侧手掏出上衣内兜的手机。
直接拨给商仪：“过来接我。”
他的嗓音低哑沉稳，喝过酒透出淡淡慵懒。
商仪这边正跟几个姐妹一起逛街吃火锅，一盘肥肉刚端上来她还没动筷子，望着咕噜咕噜滚烫的鸳鸯锅，实在是恋恋不舍。
“周穆然呢？”
陆吟迟缓缓闭了眼，“不想来？”
火锅店客人满座，正是沸沸扬扬嘈杂的时刻，商仪又正张罗着下肉开涮，于是开了扩音。
陆吟迟这么不耐烦的语气一出口，众姐妹纷纷停住动作噤声，咬住筷子看过来。
一副商仪在家是特别吃不开的受气包的眼神。
商仪也是要面子的人，立马就不高兴了，挑眉对着话筒说：“想让我去接你可以，那你先求求我。”
“……”
听筒沉默下来，就在商仪以为对方会直接挂断时，忽然传来一句：“怎么求？”
突然这么上道反而让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平时可没见他这么好说话过，今天太阳难不成是打西边出来的？
商仪半晌没说话，就在要开口这瞬，听筒忽然又传来一句：“……求你。”
又顿了顿，“这样？”
众姐妹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到几乎要把吃火锅专用的筷子咬断。
大意了，大意了。
商仪虽然本意没想虐狗，但天不遂人愿，一不小心又秀了一场肉麻的恩爱。
她哪还有心思吃什么火锅，耳根子一软，拿起钥匙跟姐妹们挥手告别。
一路上，她都沉浸在通体舒畅中，好像刚做了一个SPA，全身筋骨都被疏通个遍。
一直到香邑桥看见陆吟迟，才堪堪恢复。
陆吟迟在桥头下人行道站着，背靠石柱，手上搭着外套，来来往往散步的行人中，无论从穿着还是身姿，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头顶上，商仪对着背影喊了一句“陆吟迟”，柔和的脸庞转过来，慢动作抬了抬眸。
商仪没走下去，攀着石头砌的围栏居高临下问他：“喝了多少酒啊？”
陆吟迟轻笑，“下来。”
商仪不解：“下去干什么？”
他朝来往的人点点下巴，“陪我散步。”
她其实还没吃饭，饥肠辘辘的，这会儿感觉胃中有些翻涌，生生饿出来的那种。
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鬼使神差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抬指捏了捏眉骨，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烟味，商仪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抽烟，今天不知什么情况，竟染上香烟气。
两人沉默无言走了一段距离，他沉默片刻后说：“今天跟谁一起吃饭呢？”
商仪心不在焉答：“敏敏，还有以前公司的同事，今天有人请客，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才女，给杂志社供稿那位，今天拿到稿费了。请我们吃海底捞。”
陆吟迟看她一眼，没说话，前面引路，不知不觉走到一旁漆黑小道儿。
商仪沉浸在话题之中，不由自主挽上他的臂弯，笑嘻嘻说：“我以前就喜欢文艺男青年，你有没有想过从事文字工作？”
他的目光扫向臂弯里的手，大概是心情好，语气有些随意轻浮，“我不会写东西，如果真要写，大概只会记流水账。”
“怎么记？”
商仪还没反应过来时，陆吟迟已经牵起她的手腕，曲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看看她。
两人的手大小相差太多，他闲散地，掰开商仪每一根细细白白的手指，挨个点了点，“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五根手指……”
商仪顺着男人低沉的声音看去，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
几秒后他淡定数完，垂了眸，顺其自然地尽数收拢在掌中，牵着她往前走。

第 36 章
傍晚散步在商仪看来，是中老年人才进行的奢侈行为，尽管如此她今晚还是陪陆吟迟奢侈了一把。
等他酒劲儿退散的差不多，商仪已经差不多抗过去饥饿。
两人打算从另一条路往回走，被他紧握的手汗涔涔的，来往行人自然也有小情侣，商仪逐渐放轻松。
时不时侧眸看他，领着有这副尊容的老公，确实挺难没面子。
大概太有面子，让她脸颊微热，心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沸腾。
就像喝了一杯加冰威士忌，飒爽过后莫名燥热。
经过两颗粗壮柳树旁，有年轻姑娘打着昏黄的小灯在卖书，地上铺了一张北欧风的火烈鸟白布，摊着的，立着的，新书加旧书估摸有百十本。
姑娘还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成年萨摩耶，商仪走过去，这狗子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舌头摇尾巴，完全不怕生人靠近。
只是爱流哈喇子，蹭了商仪一手。
能在这里摆摊卖书，还能牵一只看上去待遇不错的狗，狗主人十有八九并不为赚钱谋生，多数闲来无聊，晚上找点事情做。
商仪冲着萨摩耶那副无害的天使微笑，挑挑拣拣想给主人捧个场，陆吟迟在一旁站着，俯视着地上的书，忽然屈身，拨开几本娱乐杂志，捏起本文学巨著扔过来。
商仪低头一看，《茶花女》。
陆吟迟：“加上这本。”
低价处理的书，八成新，商仪买了四五本才花了不到一百五十块，这年头娱乐周边比文学作品贵，如果不是因为她看中了一本用最近当红流量小鲜肉做封面的杂志，估计一百块都不到。
流量经济本质就不稳定，爆红的小生如过江之鲫，一茬又一茬的产出，更新换代的速度让商仪有些跟不上节奏。
最近她发现除了老公以外，商仪淘汰衣服淘汰欧巴一向不甘人后，充满速度与激情。
付过钱拿上书，陆吟迟却并无帮忙，捏着车钥匙先一步扭身折返。
商仪懵了，抱着一堆半新不旧的书，左看右看。
前方不远处，一男子扛着粉色女款单肩包，慢悠悠陪女朋友散步，也可能是陪老婆，陪小三，陪姐姐妹妹或者女上司，但不管是陪谁，重点是他主动扛了包。
再近些，一老头拄着拐杖还不忘帮老伴牵狗绳。
商仪深吸口气，大步跟上陆吟迟，用力清清嗓子，终于引来他的注视。
商仪笑说：“我大学的时候每次开学发新书，我们从来没去教务处搬过书，这些都是男生做，他们也自觉，不让女孩子干体力活。”
陆吟迟转过眼看看她，并没说什么。
商仪：“……”
难不成是她说话含蓄，以至于他没听懂？
她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每次跟男同学出去吃饭，他们也都特别有眼色，看到脏活累活抢着干不说，晚上回寝室都争先恐后送我回去……最夸张的一次，四个男生送我一人。”
陆吟迟抬眼，沉默片刻才开口：“然后呢？”
商仪顿了顿，“然后？”然后什么？
他看着她，“在老公面前坦白自己婚前的光辉事迹，你大概是我遇到的第一人，我是不是应该夸一句，你好棒？”
商仪眨了眨眼，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
方琼在没结识李月白之前，算得上奋发上进的好学生，不过她对未来很迷惘，甚至也没什么规划，大四忙忙碌碌整天跟着大部队前行。
前段时间李月白主动找她，并且给她安排进陆吟迟公司做总经理秘书，宿舍的一干姐妹都很眼红。
李秘书吩咐下来之后，事情就不像吴琼畅想的那般美好了，她整日除了到打印室打打资料，唯一可做的就剩下给办公室的姐姐们买咖啡。
最气人的莫过于，出力去买咖啡回来之后，姐姐们也没几个领她的人情。
李月白慢悠悠端起茶水吹了吹，眼睛睨着她，在她殷切的注视下，茶没喝一口又放下，笑哈哈说：“小妹妹，你涉世未深不明白没关系，哥哥可以教给你……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个职场新人必须要熬过去的阶段，等你跟她们搞好关系，自然也就没人当佣人使唤你了。”
酒吧刺耳的音乐不停的闹着，李月白的说话声吴琼听不太清，但从只言片语也知道是敷衍，神色有些不悦，抿了抿唇，没再抱怨。
李月白看看她，漫不经心问：“见你们陆总了吗？说上话了吗？”
吴琼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你那么关心陆总做什么？”
李月白一顿，很快笑了，“小妹妹，我是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吴琼垂下眼，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李月白也没继续说什么，端着茶一饮而尽，解渴以后才跟调酒师要了一杯白色透明的液体，吴琼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能从气味上判断是某种借酒。
盯着李月白酒杯边上的柠檬片看了数秒，李月白忽然起身，汇入舞池前对她一笑，“好好把握。”
吴琼心中有些排斥，一个念头在想，把握什么？陆吟迟是已婚人士，她肯定做不来那些下三滥的事。
另一个念头又想，陆吟迟那样的身份地位确实很招人喜欢，不仅身份地位招人喜欢，就连样貌都挺招人喜欢的。
跟李月白这种截然不同，后者油腔滑调，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油腻。
她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很难抵挡得了深沉寡言的男人。
虽然陆吟迟刚在办公室表示过对她不专业行为的不满，可吴琼觉得，这才是大老板该有的挑剔样子。
—
另一边的商仪，自然不知道自个老公被人觊觎，否则肯定要惊讶一下，已婚男士还这么好的行情，到底有没有天理。
不过这几天还真有一件事证明，但凡经济稳定收入可观的已婚男士，确实格外的招蜂引蝶吸引乱飞的苍蝇。
这件事还要从商仪的塑料姐妹花之一说起，这朵花目前为止是除了商仪之外嫁的最好的一个。
老公是外企高层，薪水可观，唯一不好之处就是外派太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六十五天能好好在家吃个饭。其余的三百天，不是全国各地跑就是国内外奔波。
这老公也是个狠角色，出轨就出轨吧，还找了个金发大dio萌妹，前几天喊人去捉女干，一脚踹开门，小三从床上滚落在地的时候众人都看愣了。
老公当即跪下，声泪俱下，说自己没被前任老板强之前的的确确不好这口。直到晚上这场闹剧才结束。
这朵花还没缓过来，今天讲到这事又哭了一场，其实大家也都没缓过来，面面相觑一番，商仪琢磨怎么安慰，手忽然被拉住，“长的好看的男人最危险，我老公要不是长的好看也不会惨遭毒手，商仪你要小心你老公。”
“……”
商仪沉默了会儿，“小心什么？”
“小心他被……”
展文敏还算了解商仪家里这位的内幕，笑得肚子疼，“不可能，她老公很攻。”
要不是展文敏及时解释，商仪差点按耐不住自个打她一顿。
这些年了，说话没点长进，虽然商仪很同情她，但还是很难接受陆吟迟喜欢男人这个设定。
对方竟然又说：“不喜欢被男人玩，那也可能喜欢玩男人。我现在看谁都有问题。”
不知怎地，商仪忽然想到，因为大学时她的学校属于理工类院校，全校男女比例7：1，当时特别流行一句话：男女比例7：1，一对情侣三对基。
而且某次她经过情侣约会圣地的时候，曾目睹两男人吵架，其中一个娘娘腔掐腰指责另一位：“哼，睡过就不想负责了是吧？”
她当时惊的差点忘了走路，回宿舍告诉大家的时候，众姐妹为了社会的和谐以及人类的延续，一致认为被指责的男人八成睡了娘娘腔的妹妹，而娘娘腔作为哥哥看不过去，帮妹妹过来讨说法。
不过大家也知道，兄妹俩考入一个学校，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
商仪白天受了启发，十点钟回到家，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一阵引擎声。
没多久电子门从外面打开，先进门的竟然不是陆吟迟，而是陆吟迟的跟班周穆然。
商仪早先就认为周穆然长相还算清秀，整日跟陆吟迟形影不离，他俩不就地取材在一起实属浪费资源。
她愣怔这几秒，看到周穆然侧了侧身子，架着醉酒的陆吟迟进门，后面还跟了两个小助理，一左一后搀扶。
三人看见她喊了声“夫人”，来不及换鞋就扶着陆吟迟上楼。
陆吟迟此时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路过商仪跟前，淡淡说了个“水”字。
商仪没像从前一样帮忙接陆吟迟的办公包和外套，视线缓缓下移，盯着周穆然揽在自个老公腰肢上的手臂凝视，甚至到了挪不开眼的地步。
她对陆吟迟唯二满意的地方就是陆吟迟的“小蛮腰”，商仪至今都记得他初次约她出来见面，就在裕华路北边的4A级公园，她距离约定时间提前两分钟到，站在公园红色栅栏入口处。
当时陆吟迟开了一辆白色小型私家车，因为刚从美国回来，飞机上为了舒适穿着随性。
又因为周末停车位紧张，迟到几分钟。
他从车上下来，一头精短黑发，上身是深蓝色棉T恤，下身浅色破洞牛仔裤，直起腰的那一刹那，T恤挡不住腰上劲瘦有力的线条。
明晃晃呈现在她眼前。
下午三四点钟，阳光柔和，一英俊男人缓缓走来。
也唯有那么一次，让商仪肾上腺激素激增了一下。

第 37 章
商仪在一旁沉思许久，回神时周穆然已然下楼，接了杯水，扭身又上楼。
她想了想，果断抬脚跟上，他在前她在后走到房间，商仪侧身看看他，抢先一步说：“我来就行。”
周穆然略微惊讶，但也没说什么，顿了顿，转身把水杯递过来。
陆吟迟喝过酒胃中不适，平躺着，光线有些刺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很不舒服，此时拿手遮住了额头。
一身深色西装包裹在身上，领口衬衫解开了两枚扣子，领带不知所踪，露出比一般男性偏白的肌肤。
锁骨随着沉重低缓的呼吸一起一伏，鼻音比平常微重。
作为生活和工作两头兼顾的特别助理，周穆然伺候惯了，躬下身自然而然帮陆吟迟脱鞋子。
刚抬起一条腿，就看见陆太扭头看过来，动作幅度大到让他难以忽视。
周穆然疑惑地眨眨眼，下意识停了动作，回看她。
幸好陆吟迟没醉到连自己的鞋都脱不下，动了动长腿，低声说了句不用，意思是不用周穆然动手，他还没醉到那个地步。
周穆然得到吩咐，直起腰来，再看陆太，她刚才要走的，手中端了半天的水仍旧没给老板喝，似乎忘了，仰起头自个儿先咕嘟咕嘟喝两口。
一边喝着，一边还给周穆然送了个白眼。
周穆然抿抿嘴：“……”
—
周穆然带着两个脸生的小助理前后离去，商仪扭身，提着裙子上楼，三步并做两步回到卧室，床上的人依旧躺着，跟她刚才下楼同样姿势。
只不过地上多了两双男士皮鞋，左一只右一只静静摆在那，她看着鞋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来，放到床脚一旁。
杨阿姨在门外没有进来，悄悄询问要不要去煮一碗醒酒汤。
商仪看向陆吟迟有些泛白的脸色，跟平常喝过酒后那种酡红不同，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不仅如此，此时估计也不太好受，所以薄薄的唇线抿的很紧。
“煮一碗也行，待会儿让他喝了会比较舒服。”
杨阿姨得到认同，手脚伶俐的走了。
商仪绕过他，从另一边提着裙子上床，静静看着陆吟迟的脸，几眼后换了个跪坐的舒服姿势继续观察。
视线由高挺的鼻梁滑到喉结，又从喉结往上看，浓密的睫毛，单薄的眼皮儿，怎么看都像卖腐那些剧里的男主人的风格。
鉴于上次以为他喝醉睡着守着他胡言乱语被当场抓包的经历，她这次颇为小心谨慎，没有乱说话。
想到什么，忽而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
“咔嚓”一声，闪光灯随之闪了一下。
“……”
昨天晚上她刚使用过手机拍照，调成闪光模式忘记调回来了。
陆吟迟太阳穴本就一跳一跳在胀痛，畏惧强光，被她这么一闪，扶着眉骨用力揉了揉，而后用仅存的理智睁开眼，目光扫向她。
神色颇有些不耐。
商仪不好意思地对着疲倦的眼皮堆叠一块的陆吟迟一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你继续睡。”
陆吟迟：“……”
商仪拍完照片，单手端着手机从床上下来，扶着腰来回踱步，咬了咬指甲，忍不住私戳白天在咖啡馆讲述老公跟大dio萌妹私会的姐妹李飒：【在？】
李飒：【在。】
商仪委婉了下：【还没睡？】
李飒：【你觉得我最近能睡得着？我一闭上眼都是……我感觉自己被吓的X冷淡了。】
商仪：【……想开点，没什么的。】
说到这看了眼陆吟迟，觉得她这样安慰人的语言太苍白太敷衍，于是：【他找男人总比找女人强吧。】
李飒许久才回：【找女人是出轨，找男人是骗婚&出轨，换谁都是双重打击。】
她：【……】
想了想又试探：【他之前就这样的话，你就没觉察出什么异样？我意思是，这样的男人通常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比如你们是不是夫妻生活的体验感一般？】
李飒：【当然有。】
她：【有什么？】
李飒：【除非他想，否则的话，就算我主动勾搭，他都会跟柳下惠一样淡定！有段时间老娘超级不自信，总觉得是自个没魅力。现在想想……】
商仪仰起头，以45度的仰角看向天花板，她好像从来没在夫妻生活上撩/拨过陆吟迟，两人更是从未在任何场合撩过骚。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样的夫妻关系怪怪的，此刻一想，能不怪么？如果没有陆吟迟三五不时、不遗余力的表现自己出众的体力，她很怀疑从新婚燕尔那个时期就已经提前步入了两个老年人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想东想西，陆吟迟忽然折身起来。
这么快就酒醒了？
看他往上坐了坐，抬手到床头，找到控制卧室吊灯的开关，“啪”一声摁灭。
如果不是动作敏捷目标明确，商仪会以为他梦游呢。
陆吟迟脸色由不正常的苍白恢复几分红润，清了下嗓子，抬眸看她，“水呢？”
“哦，水在这，”她这才想起刚才从周穆然手里要的水还没给他喝，没话找话似的，“你最近应酬比较多啊，三天两头喝酒，不过你酒量不错，刚才进门还需要人扶着，这会儿看起来脸色好多了……”
陆吟迟“嗯”了声，比刚才是好很多，还不至于彻底醒酒。
抬手接过去水杯润嗓子，喝了水通体舒畅，嗓子眼也不像刚才火辣辣的干涩难忍。
于是闭了眼又躺回去。
她走到床前，紧挨着陆吟迟枯坐数秒，发觉陆吟迟喝水时衣服洒了两滴，旋即去抽纸，“我帮你擦擦领口吧。”
陆吟迟没说话，她就当是默认。
悄悄打量他，自言自语又说：“就给你用一张抽纸，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平时太浪费资源，现在就只配用一张。”
“……”
陆吟迟头晕目眩懒得跟她计较。
他继续合着眼不言不语，很快感觉一双滑腻腻的手探去，在他领口，锁骨附近的位置一下又一下作祟，他醉了，反应比正常情况下迟缓，但某些方面却变得更加敏/感。
喉结动了动，眼睛启开一条缝。
盯着那只指骨纤细的手忍耐两秒，“夫人真喜欢的话，可以继续往下。”
商仪微顿，快速地眨了眨眼，一不小心飙出方言，“你啥意思？”
陆吟迟缓了这么久酒劲儿没有刚才浓郁，所以说话还算清晰，“你刚才在做什么？”
商仪脸一热，越心虚气势上越不想表现出来，提着眉梢嚷嚷：“还能做什么啊，当然是帮你擦水渍，明知故问。”
说完以后脸和脖子慢慢热起来，很不忿地扯起领口抖抖风，陆吟迟波澜不惊望过来，“哦，我以为夫人想我，情不自禁化身成了地铁站公交车上出没的咸猪手。”
她扯领口的动作顿住，黯淡光线下情绪波澜起伏特别的激动。
尴尬的与他对望几秒。
“我呸，”她轻飘飘地缓解气氛，“咸猪手？我怎么就咸猪手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在他上身点来点去，“你见过这么不专业的咸/猪/手吗？咸/猪/手会只满足于点你胸/脯？”
陆吟迟清咳两声，手探过来阻挡她，正在此时杨阿姨已经煮好养胃的醒酒汤，脚步声从卧室外楼梯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卧室门没关，杨阿姨毕竟也是长辈，两人拉拉扯扯在外人看来不得体，陆吟迟人前一向是正人君子，于是放开她的手，整了整衣领。
杨阿姨敲敲门才进来，“醒酒汤好了，现在喝还是再等会儿？”
陆吟迟淡淡说：“先放下。”
杨阿姨看他醒了，补充了两句：“我看陆总最近喝酒比较频繁，所以养胃为主，虽然酒醒了，但如果喝一碗再睡的话胃里比较舒服，明天起床也不会头痛。”
陆吟迟“嗯”了声，杨阿姨放下碗就走了。
商仪看了一眼碗里的汤，低下头，若无其事扯开裙摆，对于撩/拨陆吟迟被识破和以失败告终的结果甚是颓然。
忽然理解李飒说的那种不自信，眼下也有点儿怀疑自己没魅力。
陆吟迟不知她在想什么，抬了抬下巴，“把汤端过来。”
商仪看了看盛汤的碗又看了看他，半晌没动，眼角余光审视他许久，忽然问：“你觉得我美不美？”
陆吟迟被问的稍稍一怔，转头看她，她已经卸了妆，肤色自然没修容之后好，脸上还算干净，除却眼角下两颗淡淡的小痣。
他温声笑了，“你不是一直认为配我绰绰有余，咱俩在一起就是现实版美女与野兽？今天没自信了？”
她大赖赖趴到陆吟迟身侧，手臂搭在他身上，神态懒洋洋的，语气透着骨子轻浮，“你刚才是不是认为我在撩你？”
陆吟迟垂了眸，吐息之间带着淡淡酒气，转动目光，看向这张凑的非常近的清淡脸庞，“不是我认为，是不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蹙起眉，揪住他胸前的衬衫，有些傲娇地表示：“就算是我撩你吧，我们就假设一下是我撩你。那你是我老公，那叫情/趣，名正言顺合理合法！”
陆吟迟轻晒，没说什么，漫不经心低头看了眼，在她掌中被抓成一团的纯手工衬衫。
商仪看看他，压低声音，气息低低的，“那你在误认为我撩你的情况下，怎么就那么淡定呢……你这么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正常情况下，应该三两下就情/不自/禁了才是啊……”
这句话又成功让陆吟迟一怔，低下眼眸沉思。
她以为对方没听她在说什么，不满地晃了晃眼前的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感情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听吗？”
陆吟迟只惜字如金地“嗯”了声，沉吟半晌，忽然抓住她的手，牵了她往下走。
视线紧锁她，不出意外，看到她的瞳孔慢慢扩大。

第 38 章
李飒跟商仪聊完彻底失眠，一直到天亮都没睡。
头半夜，神经质似的，打电话给展文敏，缠着展文敏哭了一场，哭完以后情绪稳定，机缘巧合下跟三哥的大女儿，也就是她的小侄女聊到半宿。
凌晨2：49微信分享给商仪一个视频。
凌晨3：33又发来一则视频。
闭目养神许久的陆吟迟刚酝酿一丝睡意，二次被吵到，掀被子下床，看到李飒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朋友请打开看看 全国各地佛菩萨圣像首次公开！看一眼也能得到无量功德！”
“亲爱的朋友请打开看看 建议你打开看了也保存下，百万都买不到这个表！”
“……”陆吟迟眉宇皱了皱。
她平常都是怎么交了这些奇葩朋友？
正要关机，不经意看见聊天记录。
他从“找男人”、“骗婚”、“主动勾搭”以及“像柳下惠一样淡定”等字眼和短句中很快提取有用信息。
今夜的一切匪夷所思瞬间都变得不难猜，况且她这个人，一向也没什么难猜的地方。
陆吟迟舔了舔唇，按耐住想要抬手捏死她的冲动，漆黑深夜，借着灯光，眯起眼看向枕边人。
不知眼神是否太凌厉，沉浸睡梦中的商仪忽然缩了缩脖子，闭着眼睛，无意识的四下摩挲，拉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没出茧的蚕蛹。
动作一气呵成，比醒的时候还娴熟。
商仪这夜又疲又乏，别说没听到李飒发来消息时的提示音，就连陆吟迟早晨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
所以更不要说昨晚，某个人阴沉着脸，床边坐着，看了她半天。
而她差点在睡梦中被亲夫谋杀。
她一觉醒来，慢悠悠翻了个身，还沉浸在昨晚后来的失控状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陆吟迟喉结上下滚动时那副克制又隐忍的样子。
喝过酒的男人就算还知道克制隐忍，说到底也比平常更肆意。酒是色媒人，一切X行为，都是从酒后乱起来的。
开了一夜窗户，或许是她昨晚又踢被子，也或许是运动过后着凉，总之早晨起来商仪感觉嗓子有些痒。
洗漱完换上一身家居服下楼，杨阿姨听到她的咳嗽声，从厨房出来问她：“咳嗽还没好吗？”
商仪慢吞吞“嗯”了声，走到餐厅一扭身，这才发现客厅多了个人，沙发上坐着的是平常日理万机今天没去日理万机的陆吟迟。
陆吟迟放下腿，慢悠悠瞧了她一眼。
商仪从他眼中读出跟昨日截然不同的情绪，彻底对比一下，好像没有昨天喝酒后的眼神那么温柔，这会儿看她，总觉得温和中有一丝丝不对劲儿。
先后让她想起“绵里藏针”以及“笑里藏刀”两个成语。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柔情蜜意不能当真，人的血量是一定的，有的地方充血有的地方就缺血，缺血伴随着缺氧，大脑供氧不足的时候可以俯身/舔/脚丫子，可惜再怎么着也不是心甘情愿，一旦大脑回血的时候就会翻脸不认人。
陆吟迟就是那个时不时就把翻脸不认人发挥到极致的人。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吃早餐，在早餐这块，她喜欢豆浆油条小咸菜，而陆吟迟比较喜欢面包片牛奶，今天破天荒吩咐杨阿姨盛了半碗清水面，放下手中奶白色封皮的书。
商仪这才看清，原来是那天买的那本《茶花女》，小仲马的题材一向比较受女性偏爱。她以为陆吟迟这种走现实风格的，杀伐果断的大公司老板，不会拘泥于小仲马这种阴郁严肃，喜欢谴责对爱情不忠的道德家。
明明史书、名人传记、厚黑学才更适合他这种表面永远波澜不惊，内心却波涛汹涌，城府深不可测之人。
没想到陆吟迟内心深处还住了个温柔暖男。
这让一向疑心很重的商仪又开始情不自禁怀疑陆吟迟，搞不好他是介于同性恋和异性恋之间的一种状态，是个双？
探究的眼神粘在他身上太久，终于引来本尊的注意力，“我的脸原来这么有趣。”
她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收回直勾勾的眼睛，若无其事转向另一边。
陆吟迟慢条斯理剥了个鸡蛋，放她碗中，抽了纸巾一边低头擦手，一边温声轻笑：“竟然让我太太入迷到不知道吃饭的地步。”
“……美得你。”
商仪挑起眉，喝了一口粥，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语气，含糊不清的嘀咕。
陆吟迟垂眸看她一会儿，“你没什么想问我？”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着实让她费解，刚咬了半口肉饼甚至还没吃到馅儿，陆吟迟已经放了筷子，垂下视线，盯着碗沿儿，“那我能提个意见吗？”
她顿了下，提什么意见？
陆吟迟：“以后多交一些正常的朋友，别整天没头没脑被人往沟里带。”
“……？？？”
她很怀疑陆吟迟今天吃错药了，因为她完全没办法跟他一个频道。
—
商尚出来这几天比较安分，没再整幺蛾子，商仪回家送东西恰好商娣也在，顾秋兰和商娣以及商尚正在沙发上谈话。
顾秋兰和商娣坐在中间沙发上，商尚躺旁边沙发床上，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顾秋兰看起来心情不错，说话语气也比往常轻快，“这次你弟弟说改了，这几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送他去理发培训班，老师也不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打电话，他自己说最近几天很上进，就连晚上都把模型拿回家加班练习。”
商仪有些惊讶，抬眼去看商尚，晚上加班练习，她怎么有些不信呢？这可不像商尚二十多年的作风。
看他今晚的衣着打扮，跟以前可没什么区别，就连之前那个沉甸甸几厘米长的耳坠都如重操旧业般出现在他耳朵上。
大概商仪被陆吟迟熏陶太严重，实在欣赏不了这种另类的为吸引人眼球的中性美。
商尚出来以后顾秋兰似乎也没什么精气神折腾，再加上跟商仪置气太久，也该消气，中午开口留商仪在家中吃饭，还要亲自下厨做一道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这待遇让商仪受宠若惊，虽然她不常常去菜市场和生鲜市场，但也听杨阿姨说最近猪肉价格长势喜人。
在如此的大环境下顾秋兰还想着给她做一盘红烧肉，真算是有心了，说到底顾秋兰打着算盘过日子的节俭朴实根深蒂固，深入骨髓，到现在虽然并不差钱，也不适应太奢侈的生活习惯。
不过早晨出门时陆吟迟刚提醒她今天周末，言外之意就是中午要去陆家家庭聚餐。
只好说：“红烧肉给我留着，明天我再过来吃。”
顾秋兰也没多问，拿起餐桌椅子上的围裙往腰间一系，絮絮叨叨的，“想吃就今天吃，谁还专门给你留到明天，冰箱里一放就不好吃了。”
商仪拿上包推门下楼，临走又听她问了一句“真不在这吃啊？”，她含含糊糊答应了句，提脚下楼。
上午十一点多，陆吟迟要参加一个合作商的剪彩活动，半个月前对方就跟李秘书协调好时间，陆吟迟作为重要嘉宾应邀出席。
活动结束跟对方拍照留念，他并不打算留下参加下午的酒会以及晚上的应酬。
周穆然跟着他进了主办方提供的VIP休息室，陆吟迟抬手脱掉外套，周穆然接过去，打电话给候在门外的李秘书，让她送来一早准备好的，老板剪彩结束后要换的衣服。
陆吟迟换上休闲服，周穆然才意识到接下来的安排有变，恭敬提醒：“下午酒会？”
陆吟迟侧眸看过来，“酒会不参加。”
周穆然又问：“那晚上的派对？”
陆吟迟低下头，“也不参加。”
说完没给周穆然反应的时间，大步出门。
周穆然捏了捏鼻梁，看着老板远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要不是薪水高，他早就辞职不干了。
这边商仪先一步到陆家，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跟孙克英女士尬聊，前段时间孙克英的外孙从美国回来，接下来可能要在国内读幼儿园，刚去适应了两天。
因为文化差异，老师心累孩子也心累，眼下正是相互磨合的阶段。
尬聊许久忽然从雕花复古窗听到一阵熟悉引擎声，没多久听到管家开门，低声问候了什么。
随后听到陆吟迟淡淡回应，商仪头一次觉得自己老公的声音真是天籁之音，旋即站起来，不着痕迹走到门口。
陆吟迟刚进门，一扭身看见她，“饿了吗？都在等我还没开饭？”
两人不到半米距离，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揪住陆吟迟休闲服上衣的扣子，皮笑肉不笑：“你不说会先到的吗？怎么迟到这么久，我在这绞尽脑汁，都快词穷了——”
她差点控制不住声调。
陆吟迟往客厅瞧了一眼，发觉孙克英等众人看他们，不动声色拉下她的手，自然而然牵着她往里走，“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
当然不是龙潭虎穴，可商仪就是觉得不自在，尤其跟孙克英交流，不像顾秋兰张口闭口东家长李家短，孙克英的聊天内容显然更高级，年龄差距加上职业区别，她们之间的代沟不亚于一条东非大裂谷。
孙克英给陆吟迟到了杯温水润嗓子，没有开饭的意思，商仪不解，环视一圈，凑到陆吟迟耳边低语：“爷，咱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陆吟迟浅酌一口温水，不急不缓笑了下，就在她肚子咕噜咕噜叫时，陆吟迟垂手，问孙克英：“开饭吧，我饿了。”
“饿了？”
孙克英有些惊讶。
陆吟迟淡淡点头，“嗯，饿了。”然后看了一眼金丝边的腕表。
不用他提醒，孙克英也知道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点，只是……
“……还有个朋友没来，”孙克英不自在地往商仪那看了一眼，笑容有些勉强，“先让阿姨盛一碗鸡汤垫垫肚子？早晨就煮上的，味道很鲜……小仪要来一碗吗？”
商仪等的就是这句话，才不管什么新鲜不新鲜，饿极了的时候，隔夜饭也不挑剔，于是点头：“谢谢妈妈。”
陆吟迟垂下眼，看向茶几上的水果，忽然问：“什么朋友？”
孙克英迟疑片刻，“是你李阿姨。”
商仪心想李阿姨何方神圣，看样子是个贵客。不由得去看陆吟迟，谁知陆吟迟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在听到“李阿姨”三个字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大会儿，眼皮子耷拉下来，铁青的脸色无法掩饰。
众人跟商仪一样一脸不解。

第 39 章
心心念念的鸡汤端上来以后，商仪哪还有闲情逸致关心陆吟迟脸色对劲还是不对劲。她吹开上面漂浮的油星子，一小口一小口喝起来。
喝的脸颊微热，鬓角冒汗珠，小嘴被烫成嫣红色的时候陆吟迟那碗鸡汤还没开动。
陆吟迟并不饿，因为她饿才对孙克英谎称自己饿了，轻轻捻了捻手指，忽然站起身。商仪刚拿了张纸擦嘴巴，目光顺着他的背影，他走了有段距离，低声跟婆婆说话，商仪隐约觉得有瓜吃，可惜这两人距离太远听不见。
陆吟迟低头听孙克英解释了半天，沉吟着，半晌才低声问：“爸爸知道李阿姨要来？他也没什么意见？”
孙克英：“你爸也是为人父的，自然理解……你李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看看，吃顿饭就走。”
陆吟迟抿了抿唇，温声说：“别人的家事我们最好少参与。”
孙克英点点头，“下不为例。”
就在商仪一碗鸡汤见底的时候神秘贵客可算是姗姗来迟，是个阔太太，穿着一袭双排扣的卡其色风衣，手拿着一个配色很讲究的手提包。
孙克英有这样的朋友她丝毫不惊讶，两人有说有聊走到跟前，商仪蹙了下眉，太眼熟了，好像在哪儿见过，答案就浮在脑残边呼之欲出，想又想不起来。
她以前喜欢的男明星，过段时间不追星把人名字都能忘记，所以见过的人不记得在哪见过也实在太正常。
孙克英相互介绍了两句，李林慢慢抬起眼，顺着孙克星看向商仪，眼里的情绪太复杂，让她短时间内没办法领悟。
有些激动有些惊讶，就像历尽千帆过，终于柳暗花明了似的。
被这么盯着实在太怪异，商仪作为晚辈自然先点头问好，喊了声“李阿姨好”。不经意瞧见对方鬓角的几缕银丝白发，看样子，谁都难抵挡岁月的摧残。
李林被喊的微微一愣，这时才收回视线，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捆着浅色蝴蝶结的黑色礼物盒：“吟迟结婚的时候我在国外，所以你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打开看看。”
商仪笑吟吟接过去，看了眼礼物盒上的英文logo，这阿姨简直不要太客气太阔绰，一出手就是六位数，跟孙克英真不愧是好朋友，表示诚意的方式简单粗暴又直接，可真讨人喜欢。
介绍完她之后孙克英又把几个小辈一一介绍给李林，不过李林只给她一人准备了礼物，其余的人皆没份儿，商仪瞬间觉得自己特别有派头，成为万众瞩目万众嫉妒的焦点。
她就喜欢被特别对待，当然这份特别待遇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孙克英是她婆婆，二是因为陆吟迟是她老公。
李林在客厅寒暄了几句，放下包，再一次扭过头跟商仪搭讪：“我这次从美国回来，短时间内不准备回去，我住玢香苑，许久不在国内，有空你可以陪克英去找我闲聊……”
“玢香苑就在凤凰街附近，我听说你喜欢吃花甲粉……那边恰好有家老字号，什么时候你去了，我请你尝尝？”
商仪不知道说什么，故意装作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一边笑着一边腼腆点头。
陆吟迟在一旁坐了许久，“李伯伯在国外疗养这么久，现在身体怎么样？”
李林笑答：“一切都好，这次回来还念叨了你。”
陆吟迟：“下次到那边出差再去看他。”
孙克英眼中带笑默默听了许久，起身去厨房，让阿姨准备上菜。
李林目送孙克英的背影离去，低头沉默了会儿，两手交叉着握了握，手指冷白，“商仪，你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
商仪怔了一下，“阿姨真客气，方便，当然方便。”
她点头如捣蒜，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她从来不拒绝长辈加微信的请求，不过也从来不许长辈看她朋友圈。
这一点陆吟迟曾明面提出不妥，商仪却觉得让长辈看自己朋友圈更不妥。
李林的朋友圈头像是她本人，蔚蓝色大海旁，她手里提着大檐太阳编制帽，身上穿着异域风俗的波西米亚长裙，虽然年纪五十往上走，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风采。
她见商仪盯着头像沉思，往前坐了坐，柔声说：“这是去年雯雯抓拍的……雯雯是我女儿，她比你小两岁，上周去苏州写生去了，不然今天我肯定带她过来，你俩年纪相仿估计会有很多话题……”
商仪并不在意谁拍了照片，只是从身心佩服李林的生活状态，曾经有段时间，她刚嫁给陆吟迟的时候就特别羡慕孙克英，心心念念有一天顾秋兰女士也能如她们那样享受生活，后来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就不那么不切实际的奢望了。
忍不住说：“什么时候也带我妈去海边看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从来没见过海。”
商仪说完垂下眼，摇头笑了笑，顾秋兰那个劲儿的，商尚一天不娶妻生子过上好日子，她肯定就操心一天，保不齐等商尚成家立业了，她还得继续操心，没得救。
想到这才打住，抬头看了看李夫人，对方的笑容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勉强，许久才收回眼，淡淡说：“听你这么说话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你父母很有福气。”
李林的反应实在匪夷所思，商仪心想，难不成触痛了李夫人什么痛处？她家里有个不孝女？
陆吟迟忽然抬手，商仪腰上拍了拍，“去厨房看看还有多久吃饭，李阿姨肯定饿了。”
商仪被支走话题才算终结，余下陆吟迟跟李夫人干坐着，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气氛尴尬到极点。
小辈们吃着水果，经过短暂的交谈终于可以开饭，陆吟迟全程沉默寡言，垂着眼低头吃菜。
谈到工作的时候他才简单说几句，都是一些枯燥官方的谈话内容。
商仪咬住筷子，看着他这一副苦瓜脸，连吃菜都没往常随意。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李林的位置紧挨着她，几个小辈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商仪对身边这位富有的阿姨不太了解，顶多也就聊天气。
吃过饭长辈们到凉亭喝茶，商仪陪着晒了会儿太阳，远远看见陆吟迟跟公公在自家后院山坡上切磋高尔夫，她趁没人注意，顺着草坪偷偷溜了。
客厅只有年轻人嘻嘻哈哈说话，在沙发上懒散随意地靠着或者半躺，陆吟迟的小表妹带着白色耳机追剧，商仪无聊就瞄了眼，结果被屏幕中男人的颜值吸引。
津津有味看起来，小表妹跟她处于半生不熟状态，女人一旦臭味相投只需一秒就能拉进关系。
商仪刚搞清楚剧情始末，就被管家叫住，告诉她李夫人要走，孙克英喊她送客。
说到底李夫人刚送了那么昂贵一枚项链，商仪自然不能没规律没礼貌。
白色私家车调了头，李夫人落下驾驶座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商仪，“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事需要去办，所以不得不先走。”
孙克英站一旁，交握着手说：“你都从国外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长见面。”
李林抿嘴笑了下，“是这样。”
商仪目送私家车屁股消失在门口，孙克英往回走，她在后面压着小步跟上，陆吟迟则单手掏兜，缓缓吐了口浊气。
商仪碰碰他，“看得出来这位李阿姨跟你妈是多年闺蜜，关系好的很，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就像以后没机会碰面似的。”
陆吟迟闻言顿了下，微微侧头，看她几秒，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商仪早就习惯他故作深沉，早就见怪不怪。
回卧室休息才拿出那个黑色礼物盒，看到里面的项链差点挪不开眼，小心翼翼摸了摸，生怕一不小心弄断。
不过这个价位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很纤细，一般没那么不堪一击，商仪也不是没见过，毕竟身为陆吟迟的太太，以目前的消费水准不想买是一回事，买不起却不至于。
“唉，”她叹了口气，“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夺目了，戴在脖子上喧宾夺主把主人的光彩都遮掩了，而且这个款式不适合平常戴，比较适合压箱底，偶尔拿出来见见光，以防生锈。”
陆吟迟闻言看过来一眼，没说话。
她合上盖子，隔了会儿又打开看一眼，“李夫人真是好人，你说她今天迟到不会是因为给我挑项链吧？没来的时候我还想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肯定是个特别不好相处的人物……现在收了人家的礼物，好亏心啊。”
他凝神许久，忍不住问：“李夫人好在哪？”
商仪说：“人长的漂亮还没架子，说话柔声细语而且亲切，最主要的是还送我项链。”
她把东西收起来，放到黑皮单肩包，提着裙子走到沙发坐下，陆吟迟不知在看什么书，翻了两页又合上，搁下书准备休息。
陆吟迟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原来你这么容易满足，平常我怎么没看出。”
又顿了顿，睨她，“我没送过你项链？”
商仪稍怔，“你送我不是应该的？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不对，我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公。”
“哦，”陆吟迟低头看着手机，点了点界面发出一则消息，继续漫不经心说，“终于意识到我是你老公，这让我无比欣慰。”
商仪眨巴着眼睛。
夸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跟骂人似的？这也是一种能力。

第 40 章
商仪虽然没在商家吃饭，顾秋兰还是做了一整盘红烧肉，端上饭桌时，商从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商尚不知又沉迷什么游戏，端着手机正在打，时不时爆出一两句粗口。
顾秋兰有些不开心，商尚没出来的时候她一心只纠结于儿子会在里头吃苦，如今商尚出来了，她内心深处依旧不安稳。
好像本来没什么事，非要给自己找点事操心才行。
望着那盘商仪最爱吃的红烧肉，顿时愁容满面，怎么看商从业都有些不顺眼，“你还有心情看电视剧？小尚不务正业都是跟你学的，有你这样的爹，能成大器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商从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向不还嘴不惹顾秋兰习惯了，唉声叹气站起来挠了挠头发，抬手把电视关了。
商从业不敢说什么不代表商尚不敢，他怎么听这句话都有些别扭，恰好网络不稳，掉线了，心情不佳的嚷嚷起来：“怎么又扯我身上了，妈您刚才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顾秋兰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尖恨铁不成钢说：“把耳坠摘下来，流里流气什么德行。”
商尚第一次见顾秋兰发这么大的火气，一时被镇住，什么也不敢说，再加上刚出了事，这么大个人内心肯定有愧，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好歹听话了一次，把耳坠摘了。
他食不知味地埋头扒拉完米饭，扭身回了房。
打开电脑玩了两把游戏，被热的不行，翘着腿把桌子上，早晨吃剩的两个橘子剥开皮吃了，仍旧有些渴，趿拉着拖鞋去倒水。
两把游戏玩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往常这个时候顾秋兰早就收拾利索准备午休，此刻推开门，客厅餐厅都没人，桌子上的残渣剩菜摆着，散着不太美妙的味道。
还真奇怪。
商尚挠了挠后脑勺，端着白色瓷杯接水，刚走到饮水机旁边，忽然听到顾秋兰的哭声，从商娣卧室传出来的。
商娣的卧室虚掩着，门没有彻底关上，所以他才能听到动静。
往常商尚并不太关心她们女人的多愁善感，可这次自己刚犯了错误，遇到一丝异样都会跟自身联系，思来想去，这次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特别好奇顾秋兰哭什么，又会说些什么，心里想着，脚不由自主移动过去。
商从业原来也在房内，重重叹了口气，“你别老是怪我嘛，商尚进去了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这不目前还没事嘛……你以前那么不待见商仪，我还以为你无所谓，这八字没一撇呢，你先把自己吓着了……”
顾秋兰带着哭腔反驳，“跟商娣和商尚比我是有点偏见，可不也养大了，而且还供她念大学，陆家这么好的条件，不也是我促成的？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坏吧？”
商从业说：“我当然知道你不坏……陈年旧事就别提了，我看人家也没说要怎么样……”
商尚刚听到这里，兜里揣着的手机蓦然响了，一阵刺耳铃声打破客厅静寂。
卧室内的三人听到动静皆愣了，商娣先反应过来，率先从床上跳下来，“唰”一下拉开门，门外站着商尚。
商尚脸上并没有多少尴尬，慢悠悠喝了一口温水，侧身往里面瞧了一眼，商从业坐在室内矮脚小沙发上，顾秋兰坐在床头，一脚伸直，另一手揽着膝盖，手里还拿着一团卫生纸。
刚哭过的眼眶红彤彤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他清了清嗓子，提起声音笑问：“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商娣脸上僵硬的神色缓了缓，“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当然是因为你那点破事让爸妈操心。”
商尚显然不信，他虽然人滚蛋，但不代表脑残，有些话还是能听出来子丑寅卯的，“别瞎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听你们在讨论商仪啊？怎么着，我就说那丫头也是个祸害精吧？”
顾秋兰脸上尽是疲惫，根本没心情跟他胡扯，摆摆手说：“没你的事别瞎问，赶紧把门带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商尚挑起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还懒得瞎问，端着水杯扭身走了。
顾秋兰松了口气，支着额头，任凭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剧痛。
—
商仪这边，李夫人之事就这么翻篇，在商仪眼中不过是个比较平易近人的长辈。下午陆吟迟似是很清闲，小憩过后没去公司，几个表弟在院子里打网球，缺一个人，陆吟迟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加入战局。
这几日秋老虎作祟，中午破天荒的热，商仪坐在草坪太阳伞下方乘凉，小表妹自制了两杯珍珠奶茶，商仪慢悠悠咬着绿色吸管。
须臾陆吟迟挽着袖子回来，额头的汗珠明晃晃，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条斯理喝几口，没有再上场的意思。
他坐下，手臂往圆桌一搭，嘴角噙了笑，视线依旧投注网球场。视线很随意，继续盯着网球场，还不忘场外遥控网球场上的表弟。
午餐吃的晚，商仪饿太久吃的比较多，眼下一杯珍珠奶茶喝一半就感觉胃里涨，浪费了小表妹一番心意似乎有些不妥，垂眸晃了晃杯子，慢吞吞推到陆吟迟胳膊肘边。
推了推他。
陆吟迟转头，望过来。
商仪笑眯眯指了指杯子。
陆吟迟皱了下眉宇，毫不犹豫拒绝：“太甜。”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挑起眉梢，“给你看个教学视频。”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陆吟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默不作声看她，一脸不解。
她搜罗了半天，不知从哪个软件找出一则短视频，拉了下椅子，往他身边凑，“这个男的跟这个女的是网上特别火一对年轻夫妻，坐拥粉丝几百万，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吗？”
陆吟迟沉吟了下，“为什么？”
“……只给你讲太空洞，你先看看这男的怎么做吧。”
商仪随即点开视频，举着手机递他眼前，一副“你不看也得看”的强势作风。
视频中一男一女坐车上，男方长的中等相貌，当然在商仪客观看来跟陆吟迟比还差那么一丢丢，这一丢丢并不排除是因为她看陆吟迟看顺眼了，女方就比较出众了，是她喜欢的类型。
视频上方的标题非常醒目，“食物链最顶端的老公应该是什么样的”。
进度条刚到三分之一，陆吟迟视线从手机屏幕抽离，商仪不满：“你看，快继续看。”
陆吟迟低头，淡淡扯了下嘴角，“幼稚的东西，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紧接着手上一轻，手机被他抽走，关上屏幕推到一边，她懵了下，反应过来心头更不满，咬牙抬起眼眸。
却在这时手机响了，她收到商尚的消息：【刚才听到爸妈还有大姐在议论你，神神秘秘的，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商仪：【说了什么？】
商尚特别欠抽地回复：【给我转一千块，转了就告诉你。】
商仪深吸了口气，本就在气头上这下更生气了，咬牙切齿说：【去死，死远点，有多远死多远，你死了我就烧给你。】
她说完火气小了许多，抬头看看陆吟迟。
就在觉得她跟他之间实在无药可救的时候。
这人忽然起身，“啪”一声拿走奶茶。在她惊讶表情下递唇边。
她眨眨眼。
看到陆吟迟眉毛顿时皱成一团，别人能喝半个上午的奶茶被他三秒内以牛饮的形式解决。
“……”
这是商仪在认识陆吟迟以来首次见他如此粗糙饮食，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以为他喝的不是奶茶，而是毒药。
最后那几颗珍珠让他面容狰狞到扭曲，“……黑色的是什么？”
商仪很怀疑陆吟迟心里其实在骂娘，不好意思笑笑，眼神期盼地说：“是珍珠啊，你没吃过？我最爱吃珍珠，不能浪费哦。”
陆吟迟垂眸看向她，刺眼的太阳下青筋若隐若现，没多久还是选择转开视线，面无表情咀嚼吞咽。
商仪扯着他的衣襟，笑容满面地质疑：“别装了，就那么难吃吗？”
陆吟迟：“好吃的东西你剩的下吗？”
这可真是一句灵魂拷问，一般好吃的东西她确实剩不下，一顿吃不完还有下一顿，不过小表妹这个珍珠奶茶吧，奶茶还行，珍珠确实太硬了，委实硌牙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商仪当然得拉上他一起磨磨牙喽。
喝完她剩的奶茶的陆吟迟，怎么看怎么平易近人，就连现在铁青着脸的时候，也好似带了天使光环。
商仪忘了四下有人，忍不住抬手，手背凑过去蹭男性微微泛青色的坚硬胡茬，夸人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你喝奶茶的样子真的太帅了，就连胡茬都透着迷人的样子。”
“如果不板着臭脸的话就更完美了，当然就算是臭脸，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臭脸。”
她摸索了会儿，忽然发觉什么，抬脚凑近陆吟迟，眯起眼仔细看了几秒，“陆吟迟，你什么时候变成络腮胡的啊？”
说完这些有些后悔，好像完全暴露了自己对他的敷衍和不关心，毕竟婚姻两年，如果才知道老公是络腮胡的话，这似乎超越了合格妻子的范畴。
于是小心翼翼松开手，眼角余光瞥他。
“承蒙太太对我的关心，”陆吟迟顿了一下，纠正到，“不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一直都是。”
商仪很想抽自己一嘴巴。

第 41 章
晚上在陆家又蹭了一顿海鲜，食材是陆吟迟的一个日本朋友从日本空运过来，这些东西需要专业厨师处理，因为杨阿姨并不擅长做海鲜，所以陆吟迟借着家庭聚餐请自家专业厨师操刀。
陆家的厨师姓孙，是孙克英某个远方亲戚，商仪随着陆吟迟叫他一声“孙叔”，据说孙叔十年前也是国宴大厨，后来因为静脉曲张不再适合劳累，退下来不久就被陆家聘请到家里当私厨。
所以做菜的本事可想而知，是杨阿姨这种级别不可比的。
刚结婚时孙克英热情邀请商仪跟陆吟迟在家常住，除了饮食精致，生活琐事也有照应。
在这一点上，商仪跟他在没有经过沟通的情况下就达到了空前一致，那就是拒绝。
陆吟迟最近应酬多，肠胃又不适，正在用性稳的中药调理，所以像海鲜这种寒性的东西，他喜欢吃，现在却不能吃太多。
今日不过尝个鲜，餐桌上并没动几回筷子。
商仪也没吃几口，这样昂贵的食材跟她的品味无缘，入口以后那种吃了生肉的奇葩口感实在不习惯，她是个俗人，还是喜欢实实在在的粗茶淡饭。
吃过饭九点多钟，两人驱车打道回府，中午陆吟迟睡了一小会儿，商仪并没睡着，晚饭的时候气氛很好，孙克英取了一瓶珍藏的红酒，商仪虽然至今没培养出高雅情趣，但抵不住婆婆的盛情邀请也跟着喝了一杯。
加之酒精作用一上车没过多久打起呵欠，昏昏欲睡。
陆吟迟放了一首轻缓悠扬的意大利名曲，一阵鸟语般的美声唱法堪比催眠曲，她上下眼皮发涩，意识更加迷离。
半小时后稳稳停车入库，陆吟迟抬手松开安全带，商仪这时候微微偏头睡得人事不知，腮边两朵淡淡高原红。
陆吟迟居高临下，近距离打量着她，额头发根新生的碎发毛燥燥的，抬起温热指尖拨到一边，忽然拉近距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嘴唇稍微干燥，沉吟了会儿，俯下身子浅尝辄止，动作温柔中饱含耐心，似乎并不想打搅到睡梦中的商仪。
少顷之后他坐回原处，呼吸刚恢复平稳手机铃声划破寂静，好气氛也被破坏。
陆吟迟看了眼手机，又看看商仪，抽身下车接电话。
走出一段安全距离才接听，淡淡喊了句：“李阿姨这么晚打过来什么事？”
他回身看了一眼车内熟睡的人，面不改色说：“她今天喝了酒早早休息了，这会儿在卧室睡觉不方便接电话，您没什么事的话……”
那边自然没什么事，关心两句旋即挂断。
陆吟迟抬指捏了捏鼻梁，或许他考虑太多，但不管是考虑多还是少，从根本上是不希望商仪受到二次伤害，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商尚进去后，他采取放任不理的冷态度，其实他不过是希望商仪多求他两遍，这样她就又欠他两个人情，以后两人再发生口角不愉快，他就又多几个拿捏她的说辞。
这样一来，就少了跟李林一些不必要的纠缠。
谁料商仪这两年也有改变，对商家的那边的事不如刚结婚那般上心，或许这种改变是好的，证明她在渐渐从那个家庭剥离，渐渐融入他们两人组建的家。
他收了手机回来，敞着车门没关。
乱糟糟的声音扰人清梦，半睡半睡，恍恍惚惚片刻，车库中少的可怜的月色照射进来，商仪一睁眼对上陆吟迟漆黑如墨的瞳孔。
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她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气氛，忽然说：“我刚才做了个梦。”
陆吟迟挪开眼，“什么梦？”
商仪闭上眼回味片刻，“我妈做了一盘红烧肉，馋的我口水直流……”说到这，手背一抬，碰到湿润明艳的嘴唇，笑容僵硬住。
难道刚才睡觉流口水了？当着陆吟迟的面？妈呀，这真是太尴尬太有损形象了……
商仪虽然不至于精致到每晚熬鹰似的熬到老公睡着再卸妆，早晨太阳刚升起趁着老公没醒刷牙上妆保持完美形象，但作为年轻夫妻，跟陆吟迟还没熟到可以守着他就哈喇子直流的地步。
陆吟迟今晚没回常住的婚房，反而直接驾车来到水榭别墅，商仪跟他婚后半年的时候来过一次，他空闲的情况下在这里补了一个特别敷衍的两日“蜜月”。
商仪后知后觉问：“为什么不回家？”
陆吟迟看她，答非所问了一句，“如果林阿姨出手没那么阔绰，你会对她有好感么？”
“这什么话嘛，”她小声抱怨着，“我又不是金钱可以收买的人。”
陆吟迟：“嗯。”
这声“嗯”难免让人听着不舒服，敷衍的意味太浓郁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有些不开心，可能别人觉得她爱财顶多嗤之以鼻表示一下不屑，可却不希望陆吟迟也这么认为。
为自己正名的时候还不忘恭维一下金主：“我老公那么有钱，我至于为了一条项链折腰吗？我想买的话什么样的买不来，我买个岛，自己做领导都不是问题……”
陆吟迟被这么一番话取悦到，正了正神色，“你做领导？”
商仪顿了一下，特别开窍地纠正，“当然是你做大领导，我做副领导，你主外我主内，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么说完陆吟迟果然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没一点儿意见，甚至还低低沉沉笑了两声。
最近一段日子商仪渐渐摸清这人脾气，虽然是个狠人，不过耳根子软，花言巧语的承受力非常低。
水榭别墅在陆吟迟房产中不算最高逼格的一个，勉强属于网友嘴里调侃的“我缺的不是买房的钱，是每月的物业费”那种档次。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有钱人为什么不赚钱的时候破产那么快，因为每月生活各项开支数额巨大，就拿陆吟迟的几套房子来讲，一年住不了两次，还要花一笔不可节省的开销维护，实在浪费社会资源，他如果听话的话，商仪早就给他租出去收租金了。
可惜她第一次建议陆吟迟把房产资源整合整合租出去的时候，陆吟迟有些汗颜，像看天书一样费解地看着她，就问了句：“你为什么对做包租婆有这么深的执念？”
事后还特别耐心地询问她是否对零花钱的数目不满意，如果不满意的话直接跟他提，他不喜欢夫妻之间存在猜忌。
商仪当时很无语，不禁觉得做人真难，做好人更难。
她一边出神想着往事，一边跟上轻车熟路往里走的陆吟迟的步伐。
他摁开电子锁，侧身让商仪先进，房间漆黑一片，只有一两片湖面的粼粼波光，透过没收拢的落地窗帘打在姜黄色的地板上。
商仪抬手去摸灯的开关，还没找到地方手腕就被握住，泰山压顶的窘迫感扑面而来，他低沉的呼吸中也夹杂了淡淡清酒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竹味的男士香水味。
不多久耳边热浪喷洒，商仪低着头疑惑，陆吟迟最近公司是太闲了吗，果然他沉迷工作的时候不把自己当人，闲下来的时候简直不是人。
商仪推搡他，红着脸忸怩了下，陆吟迟没领略到她的娇羞，稍有些强势，握住她的手腕反剪背后。
商仪吃痛到面部表情微微扭曲，黑暗中看不清他，只能看见白衬衫，以及银白色月光下，修长的指骨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她吃痛之余面对如此美色先眩晕了下，委屈巴巴说：“你要玩捆绑吗？”
陆吟迟愣了下，手上的力道随之减轻，她的手得到解脱，黑暗中有些大胆，在陆吟迟抱起她朝沙发走的时候，趁机往他腰上摸了两把。
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心尖颤巍巍，说不上来的脸红心跳。
一阵窸窣摸索之后，黯淡黑夜的丝丝凉风擦肩而过。银白的月光被乌云吞噬，地板的光亮逐渐昏暗。
商仪在黑暗中找到支撑点，手臂往他脖子上一搭，之后就只剩下半推半就的配合了。
方格推拉窗外清脆的水波荡漾声变得微弱，沙发被挤压时内部结构发出的摩擦声也被忽略，她头脑昏昏沉沉，只剩下耳边，陆吟迟气息不稳时不小心泄露出口的吐息。
须臾以后忽然下起小雨，雨滴拍打半敞开的窗楞，噼里啪啦如错乱的琴键，这场旷日持久的云雨才进行到半途，她终于在沉闷中找寻一抹清凉，就像洗了太久热水澡差点因为空气不畅窒息的时候找到救命稻草。
陆吟迟在耳边低低说话，商仪已经到了听不懂人话的地步。
陆吟迟今晚就像吃了药一样，不管是体力还是耐力，都达到了空前记录，商仪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盘旋，那就是，打死她再也不来这该死的水榭别墅。
睡过去之前隐约还听到雨水淅沥沥在下，陆吟迟似乎起身关了窗，室内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不知何时雨停，下了大雾，整个世界被雾蒙蒙笼罩，湿重的水汽顺着窗楞，轻飘飘闯入室内，最后一点一点的消散。
水榭别墅尚且绿油油充满生命力的植物被水洗之后苍翠雨滴。
早晨醒来不见陆吟迟，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心底空落落的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掀被子下床，果然在桌子上看见一张浅蓝色便签，上面留了一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临时决定要去一趟廊城，醒了打电话给周穆然送你去上班。】
商仪瞬间绿了脸，有种被骗炮后对方匆匆跑路的错觉。

第 42 章
商仪又不是没胳膊没腿，别说可以给周穆然打电话来接她，就是不打电话她也能顺顺利利从这里出发去上班。
可她就是非常非常的不爽，比出门逛街刚买了个热狗一口没吃啪唧掉地上都让人不爽。
虽然还在生气中，可她仍然不争气的饿了，无异于再一次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要不是昨晚陆吟迟辣手摧花、不依不饶折腾了大半宿她能饿？要不是他早晨一声不响就走让她平白无故生气，浪费了不必要浪费的体力她能饿？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商仪，有气无力跑到厨房冰箱搜刮一切能吃的东西，屋漏偏逢连夜雨，冰箱空荡荡的比明星微整过的脸都干净。
翻找一圈，好说歹说，从冰箱上面保鲜层摸到了一枚鸡蛋，营养不良一般小的可怜。
商仪没得选择，打开燃气，烧水壶中加水，小心翼翼把鸡蛋丢入，扶着白色琉璃台，用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等候了十分钟。
咬下第一口滚烫的鸡蛋时，她撇了撇嘴，在某个陆吟迟可以看到的社交帐号发了一段伤感的文字—
【所以，
是认为我比别人多一颗心脏吗？
因此觉得我承受能力也比别人强？】
这么控诉他的方式好像有点含蓄，主要是担心内容太含蓄，害怕陆吟迟不能在第一时间领悟，又一想，他一个连朋友圈都从来不逛，上条动态还是去年十月份分享的一则关于如何同工艺下让设计功耗更低的“Low power RTL设计优化“短文，这样的人，指望他去逛更前卫的社交平台，还不如让他去快手看“老铁双击666”话术开头的吃播来的现实。
于是也就不想东想西胡乱操心了。
商仪并不知陆吟迟这次到廊城是作为特约方参加一个关于FPGP的宣讲会，并且在主办方盛情恳求下，答应进行半小时的发言。
水榭别墅地处郊区，油漆路覆盖的四通八达，可就是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网约车后，车主打电话说就在附近，两分钟就到地方，她大脑短路就给信了，此刻顶着一条水洗蓝围巾，站在绿莹莹湿漉漉的青青小草下，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就在耐心用尽考虑要不要取消订单的时候出租车司机那张略带歉意的和蔼脸庞才从玻璃窗探出。
“姑娘不好意思，这边地方不好找。”
商仪心想这独门独户的怎么就难找了，不过也理解司机接单不易，没说什么就上车了。
到公司时八点一刻，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她慢悠悠冲了一杯咖啡，胃刚暖过劲儿就见经理进来，看见他的脸，大概没吃早饭的缘故，不知怎么就回忆起昨儿上午展文敏给她发来的，一盘刚出炉的南瓜饼图片，商仪看了垂涎欲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问展文敏甜不甜。
商仪魂游天外的表情太显眼，经理的视线扫过来，捏着领带清了清嗓子，指她跟苏冉，“你们两个中午订机票，带两个助理去听宣讲会，公司订好了酒店，下飞机有酒店的专车接，有什么不明白问高副经理，他负责这次事。”
经理说完推门离开，苏冉的助理等经理走远，心中惴惴，低声说：“全英文的宣讲会，别说沟通，我连听不听得懂都难说……”
说话的助理是苏冉的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自然也都代表苏冉的颜面，苏冉也没想到平时伶俐的助理怎么说了这么一番让她没脸的话，且在经理开完会刚走，办公室空气绝后安静的时刻。
其实苏冉英文交流多少也存在障碍，不过像这样利用公司公费外出听公开课参加培训的次数多了，她渐渐懂得如何浑水摸鱼，会议结束的时候找主办方拷贝一份资料拿回来加班加点研究几晚就是了。
于是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助理一眼，踩着高跟鞋去打印室了。
这个插曲刚发生不到五分钟，商仪就收到公司内部一份电子邮件，是邀请函，里面的住宿酒店、宣讲会地点、特邀嘉宾以及这三天每日的行程安排一一介绍的很详细，甚至连一日三餐自助餐主题，会议中场茶歇要上的点心，图文并茂尽数涵盖。
特邀嘉宾一栏的第一位是国外某个德高望重的业界大牛，第二位出现并列两人，她毫无重点，视线匆匆的从“Abner Smith”“Jerome Lu”两个名字一扫而过。
其实都不用看，她根本不认识。如果她认识其中之一的话，就不坐在这小办公室里了，最起码以后在陆吟迟跟前扬武扬威也有了过硬说辞不是。
看到地点是廊城，不由得一愣，陆吟迟今天不也去廊城出差？这份蜜汁微妙的缘分还真有趣。
如果换作平常商仪肯定得打电话知会一下陆吟迟，借着巧合蹭一下他们公司住宿和饮食上的福利。
不过她现在还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得坚持住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有原则的，独立自主的人设。
倘若陆吟迟能及时认识到，跟老婆滚完床单一声不吭就溜之大吉是个多么恶劣的行为，并且能积极表现向她勇敢承认错误的话，商仪再打算要不要“一个不经意”泄露自己也在廊城的消息，然后在他诚意满满的邀请下，勉为其难的住进他那种高逼格的酒店。
下午一点多的飞机，提前两个小时安检进候机厅，商仪跟苏冉还有两个小助理沾了公司高层的荣光，到VIP候机室吃点心喝茶。
商仪早晨没吃好，中午时间太仓促又没吃，不晓得飞机上是否有飞机餐，她上次乘坐某个国内短程的小航线客机，除了一瓶300ml的矿泉水连杯果汁都没赠送。
空腹状态下降落地面，又经历了几次气流颠簸竟然差点晕机，所以鉴于上次的经历，她再也不敢把午餐寄托经济舱的飞机餐上。
下午四点多落地廊城，商仪推着荧光感的酒红色小行李箱，一行四人从机场航站楼出来，看见一辆挂着酒店招牌的白色面包车。
装好行李箱上车，看见车厢内略微简陋的座椅就有种不祥预感。
结合上次公司组织员工跨省旅游，为节省开支缩减预算，食宿大打折扣的经历，这次极有可能不会安排她们入住宣讲会主办方指定的星级酒店，退而求次，选择性价比更高的连锁酒店。
商仪并不是抱着来享福的心态看待这次公费出差，所以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以后心态还算平和。
这次开会地点位于廊城市区三环内，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规格不高的酒店价格直飙星级，而星级酒店价格更让人望而却步，最起码商仪她们公司成功却步了。
也不知是否是现在的体质被陆吟迟养刁了，受不了廊城这么干燥的气候，她在房间待了半个钟头，止不住的咳嗽。
中央加湿系统宛如摆设，商仪调了半天都没研究明白。
直好打电话让前台送个小型加湿器上来，前台却说需要交押金办手续才可，商仪只能拿钱包下楼。
苏冉受不了她的矫情劲儿，洗澡出来，擦着头发送上几个白眼。
焦头烂额之际接收到苏冉挑衅的眼神，商仪简直就像吃了苍蝇，好巧不巧，苍蝇又正好卡在嗓子眼下不去出不来。
她回去一定要问问行政部，这次住宿是谁安排的，怎么就把她跟苏冉安排一起了？是出于好心创造机会希望她俩冰释前嫌？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她俩之间矛盾还不够白热化？
鉴于苏冉个子高脸盘大，动起手来她会吃亏，再加上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商仪只能暗搓搓忍了。
晚上拿了请帖到主办地点报道，主事人员发放入场登记牌，以及接下来三天的自助餐券。又被告知宣讲会明天才正式开始，所以今晚并不提供餐饮服务，不过一楼大堂正在进行一场专门迎接尊贵嘉宾莅临的酒会，商仪她们可以拿着登记牌花费4388元入场吃个饱。
别说苏冉她们，就连商仪听完都目瞪口呆，4388元入场费是认真的吗？主办方想钱想疯了吧？她们四个去吃海底捞敞开了吃，不点酒水不把钱当木炭往火锅底部塞的情况下，打死也消费不了。
于是四个人都笑了，就连商仪跟苏冉这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此时也达成了空前一致的确定。
她们今晚自费去吃海底捞，或者选一家高级西餐厅吃法国西冷牛排。
陆吟迟的电话就是在商仪刚振奋那么一点的情况下打来的，“怎么没让周穆然送你去上班？”
你可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尚在人间，还喘气儿活着的老婆了。
这样抱怨的话商仪自然说不出，她一向是装模作样的典范，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周穆然可是你的特别助理，伺候你应该，伺候我不应该，我怎么能借着你的权威谋福利，我又何德何能有这个福气。”
陆吟迟显然还没看到商仪为提点他，煞费苦心发在某个社交平台上的内容。
不仅没给应有的表示，反而特别气人的提醒她，“上个月你为了吃福记的水煎包早晨六点半就给周穆然打电话叫人去排队，我那时怎么没听你说周穆然不应该伺候你这种话？”
商仪烦躁地说：“水煎包都让我一个人吃了吗？你每次不吭一声就走，不都是派他来打发我？”
说到这蓦然委屈，她一个明媒正娶的陆太太，今早的一幕，怎么那么像外面野花野草被不正经的男人玩/弄后，渣男避而不见只派秘书送个支票打发人？
最悲催的事莫过于她还不如那些野花野草，她连个支票都没拿到，早晨饥肠辘辘就吃了个小的可怜的水煮蛋，下午又被无良黑心公司外派到这么个破地方遭罪。
鼻子也干嗓子也干，还不被舍友理解，真是太可怜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越想越气，一股脑迁怒于陆吟迟。
陆吟迟听她止不住咳嗽，不由得蹙起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不在南乔，让周穆然带你去医院？”
可算是关心她了，不过又是周穆然。以后想当爹的时候要不要人家周穆然帮你？
谁还没点娇纵的小脾气，谁还不会使小性子，商仪冷冷一笑，“没事，等我死了埋了再让周穆然通知你坟在哪，反正你有情况走人就行，忙你的去就行，所有事情都有他善后。”
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此人电话，想了想，直接拉黑玩失踪。

第 43 章
商仪不知道的是，接电话这会儿跟陆吟迟只有一个两米宽的走廊外加一门之隔，她饿着肚子喝西北风，头发造型被吹乱，而陆吟迟就在灯火辉煌的一楼宴会厅西装革履，吃着4388元一位、于她这种小市民可以说是天价的晚宴，还享受着一干人等虚以委蛇的吹捧。
商仪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苦哈哈为陆吟迟省这个钱，不仅花钱自己进去，就连两个小助理外加死敌苏冉都会一并请了进去，再疯狂点，她敢把门口的保安、负责园艺的阿姨、控场的引导员都请进去吃饭。
让他知道惹毛女人的下场是非常沉痛的。
陆吟迟这通电话被挂的没头没尾，稍稍偏头，盯着电话看了眼，上午到廊城，与主办方洽谈合作，刚结束又驱车来到此处的商务晚宴，方才与几个业界前辈应酬完，刚得两分钟不到的清闲就给商议打了电话，不清楚怎么又惹了这位脾气越发骄纵的妻子。
早上被周慕然匆匆送到机场时，有个念头还在脑中盘旋了几遍，思考要不要把商议带过来，她心比较野，向来憧憬全国各地甚至海内外游玩又可以每天数钱到手软的富婆生活。
转念又想，他到廊城是办公务，肯定没时间陪她，以她的脾气在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那一干姐妹的地方，估计整天躺在酒店连吃饭都懒得出门，再加上廊城经济发展虽跟南乔不分上下，可空气干燥、飞沙走石，环境治理实在不够用心不够专业，举国上下出了名的恶劣，丝毫比不得南乔有山有水、碧海蓝天。
所以除了奢侈品店，实在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景点。
于是这念头也就打消了。
不过在两通电话陆续被拦截之后，陆吟迟后知后觉意识到号码被拉黑，不免心浮气躁。
周慕然很不幸受到牵连，收到陆吟迟短信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交代今日行程：【我八点多到水榭山庄摁了半天门铃没回应，陆太大概一早就去上班了，打电话问过她的助理小新，小新说陆太八点一刻就到公司了。】
陆吟迟沉吟片刻：【现在呢？】
稍等片刻，周慕然得到最新消息一愣，丝缕凉意从后腰顺着脊骨往上攀爬，硬着头皮告诉陆吟迟：【陆太出差了。】
陆吟迟稍一皱眉，【去哪？】
周慕然回复：【廊城……跟陆总你一样，公司外派去听宣讲会。】
陆吟迟愣怔，下意识全场扫视一圈，很快又想到这种规格的晚宴应该不会给那种小公司递邀请函，别说不会安排她进来，就是她公司高层亲自前来也没这个待遇。
陆吟迟来不及再拨电话，两米开外有熟人举着香槟前来寒暄，他无法，只能站起身理了理深色西装，再抬头已是一副沉稳的官方浅笑。
—
商议决定化悲愤为食欲，上次吃火锅还是不久前陆吟迟喝醉酒，一通电话她巴巴跑过去了，这次她暗下决心，除非八抬大轿否则没门。
不过很快就收到短信提醒，点开可以看到两个被拦截的电话骚扰，陆吟迟此番台阶递的还算及时，稍稍让她满意那么一丢丢。
四人走了一条街，终于在通明灯火尽头到达目的地，提前预约了位子，刚进门就被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小哥哥领到八号桌。
小哥哥长的清清爽爽，说话的声音也清爽好听，商仪作为桌上唯一一个已婚少妇只能望洋兴叹。
苏冉很自觉地选择了一个跟商仪距离最远的对角位置，小新和苏冉的助理坐在商仪左右两边。
跟苏冉一起吃海底捞是商仪想都没想过的事，两人今晚不计前嫌睡一间房又在同一个锅里捞肉吃，还真是不一般的突破。
不过她此刻的心思都在陆吟迟身上，并没多少闲情逸致说话。
半个小时前特别有原则的把陆吟迟拉黑，心情没有好多少。
看着一盘平常对她极具诱惑力的肥牛薄肉片，忽然没了征服的欲/望。
甚至开始担忧陆吟迟能不能在晚上之前把她哄开心，万一哄不开心，她真要跟苏冉在连锁酒店的小标间委屈一晚？
汗！
虽然拉黑一时爽，一直拉黑一直爽，可她刚才把他拉黑，他还怎么道歉表示诚意？
悄咪咪再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岂不是太没面子？除非有求于陆吟迟，否则商仪从来不做这么没面子的事！
这个陆吟迟最好能想到借别人手机给她打电话，最好别又像上次一样采取冷处理方式！
她幽幽叹了口气，咬着筷子尖纠结万分，一旁的助理小新侧头看她，以为她还没想好先吃牛肉片还是先吃小青菜。
小新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白天周穆然打电话问她去向的事，小新是在知道周穆然是陆氏集团老板下属身份的情况下才敢透露行踪的，她虽然说了商仪在廊城，但还没蠢到在商仪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把酒店地址说出来。
所以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商仪正巴不得有人能够主动请缨把她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告诉陆吟迟。
另一边晚宴刚结束的陆吟迟终于有时间再看手机，身边跟着李秘书和苏助理，缓缓从一楼大厅出来。
手机里静静躺着一个小时前周穆然发来的简讯：【陆总，我刚才不小心刷到陆太在社交平台上分享了一则比较……深奥的文字……】
周穆然打出“深奥”这个形容词前还斟酌了几秒，用词特别谨慎。
陆吟迟：【？】
两秒后周穆然传送过来屏幕截图，账号头像是商仪上次去巴厘岛拍到的一只黄扁嘴绿脖颈的野鸭子。
她当时认为自己拍到了国外的鸳鸯，陆吟迟告诉她那是很普通的绿头鸭，她说什么都不信，似乎没法接受自己的无知。
他看眼内容，收手机上车，坐定后沉默片刻又把手机拿出。
李秘书方才还觉得陆总今天心情不错，不晓得前后两分钟不到，他怎么突然敛了眉。
夜空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深灰色迷云堆叠，如同落墨，了然无痕。
私家车稳稳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路上，李秘书稍稍开了一小扇窗，看着淡黄色地面上的落叶。
后座忽然传来一句“李秘书。”
她顿时直起身，恢复往常的严谨，“陆总？”
陆吟迟想了下，“如果一个女人在社交帐号发了类似是不是觉得她比别人多一颗心脏，所以承受能力强这种言论，你看了怎么认为？”
李秘书稍怔，短时间内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太确定地看向一旁苏助理，开车的小苏深吸了口气，侧过头，两人面面相觑。
李秘书临场应变能力一向不差，很快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看着陆吟迟，斟酌道：“……很明显有人惹她不高兴了，而且恋人惹她伤心的可能性最大……”
陆吟迟表情有些严肃，嗓音低沉，“跟我想的差不多。”
苏助理低头，开车之余从后视镜打量了老板一眼，陆吟迟目光很静，眉宇之间却夹带着些许担忧，作为员工为老板排忧解难是本质工作，虽然他身为男人，但交往过几个，也算经验丰富。
“老大，”苏助理把着方向盘喊到。
陆吟迟抬头看过来。
“女人把这样的东西发到公众平台，意在暗示某个人，多数希望在意的人能看到，并且第一时间去哄她。”
李秘书听完以己推人，忽然恍然大悟，点着头不能更赞同，一时忘了身后还有老板，“对对对，这其中有女人的小心机在。”
陆吟迟扬眼望二人，缓缓眯起眼思忖，不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忽然轻笑起来，一边轻笑一边无奈摇头。
李秘书：“……”
苏助理：“……”
两人一言不发，莫名从陆吟迟这样千年难得一见的反应中察觉到一丝一闪即逝的宠溺……应该是叫宠溺？
——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更不容小觑，尤其是男人面前半个苹果就能吃撑的胃，在不守着男人的时候就像南孚电池，一节更比六节长。
商仪咬咬牙干了最后一杯啤酒，趴在桌子上看手机，十点半了，她有种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几天的悲凉。
两杯黄汤下腹甚至脑洞大开，不如借此机会多喝点算了，然后让小新打电话给陆吟迟，她装作不知情且人事不知，如果陆吟迟态度好的话，这事就此翻篇。
不过在陆吟迟面前装醉可是很考验演技的，她这种非科班出身、非专业陪训的“双非”演技，肯定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从海底捞火锅店出来，冷飕飕的寒风扑面而来，四个人临时出差，都没做好准备工作，不清楚廊城的天气昼夜温差如此之大。
着装一个比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站在马路牙子上打车，哆哆嗦嗦中仍旧不忘优雅地撩一撩头发。
人行道迎面走来两人，男人身高堪比模特，手臂搂着女孩子的腰，旁若无人吻了一下。
商仪结结实实吃了一口狗粮，眨巴着眼睛看手机，陆吟迟自两个小时前打过几通电话之后再无动静。
她垂眸想了想，忽然觉得眼前一亮福至心灵，想也不想给陆吟迟发过去一通消息：【别给我打电话了，再打我也不接。】
三秒后，沉寂已久的手机果然如她所料重新活了，骚扰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拦截下。
其中还有几条短信：【来廊城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公司安排的酒店条件如何？】
【住不惯我去接你？】

第 44 章
看到陆吟迟的消息商仪反而不急了，她裹紧外套深吸了口凉凉的新鲜空气，突然发觉廊城也没那么糟糕，夜晚的街景尽管萧瑟，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毕竟属于新一线大都市。
四个人叫的专车姗姗来迟，商仪踩着小高跟鞋最后上车，车子行驶过两个街口才拿出手机慢悠悠把陆吟迟的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
小新觉察到商仪在看手机之前与看手机之后明显换了一个人，就像黯然失意的乞丐忽然中了□□，浑身散发着千帆过尽后、老树抽新芽的动人光彩和勃勃生机。
商仪在如此赤/裸/裸的探究下有些不自在，撩了下头发，捏着珍珠白外壳手机，斜过去眼幽默的问：“小新你一直看我是觉得我很美吗？”
小新表情有些惊讶，思考了两秒，选择很给面子很不走心的附和：“美……真是又纯又欲又野性。”
这可谓是商仪第一次听到别人把这么纠结却高级的词汇用来形容她，一瞬间感动的无以复加，轻轻探过去纤细的胳膊，用力握住小新的手，展露出“还是你懂我”的欣慰。
本着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商业互吹原则，真诚道：“你也是又纯又欲又野性，而且看你最近瘦了，气色也变得超好。”
女人对赞美之词不仅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而且也没有抵抗的能力，她这么一番吹捧成功点燃小新的兴奋点，“是吗是吗？我最近都不吃晚饭的，克制的很辛苦……”
商仪安慰性拍拍她，挑着眉半真半假吹嘘：“是真的，而且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姐姐体质特殊吸引美女，所以身边的都是美人儿……”
前面副驾驶座的苏冉忍无可忍，膀子倚靠着车窗门，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后面两个岁数加起来五十多的女人做作起来果然不分年龄。
之后一路不算无聊，小新刚来公司不久属于第一次跟商仪出差，之前在公司虽然接触的比较多，但作为新人她一直谨慎小心不敢多说话，没想到商仪私下里不仅没架子而且还有点逗，她不由自主被带歪，释放出天性。
夜色融融，商仪一行人乘出租车回到酒店，月光此时拨开云层，似水的清辉飘漫。
明天八点的宣讲会，七点就要起床收拾，不过四个人都属于繁忙工作后爱晚睡的人群，且平时在公司就练就了麻木的、处变不惊的工作态度，是以回到酒店并没有倒头就睡的打算。
商仪折腾着要加湿器的时候被苏冉贴了“矫情”标签，这会儿喝了酒嗓子干燥才意识到商仪有多明智，不动声色把加湿器往她床头位置挪了挪，对准白雾深深一嗅。
商仪正举着卸妆棉卸妆，打算待会洗个头去一去身上的火锅味再回复陆吟迟，这个动作成功吸引她的注意，从镜子里抖了抖眼皮，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嘴边扯出一抹刻意轻嘲的笑。
苏冉这回可没什么气势，低下头讪讪一笑，试图扯开话题：“这个加湿器漏水，质量也不太好哈，我在下面垫个毛巾吧，免得把地面打湿。”
商仪轻飘飘说：“不用麻烦，你不是不怕干？我待会儿可能不住这，你又用不着，我考虑要不要去前台还了留给需要的客人。”
“……”
苏冉一阵轻咳。
顿了会儿才惊讶：“不住这？你去哪？出差期间有别的安排要跟高经理报备清楚去向，万一遇到问题我作为舍友是有不可推卸责任的。”
商仪把头发高高绑起，不答反问：“加湿器你要用吗？”
她笑眯眯提醒：“我下午去前台的时候他们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廊城到这个季节气候比较干燥，所以酒店的加湿器不够用。”
苏冉瞬间又不自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还是识时务的泄了气，收了对商仪摆了一整天都没僵硬的臭脸，笑吟吟起来：“我突然也觉得空气好干……下午反射弧太长，竟然没意识到。”
商仪点点头，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她，掏出手机说：“押金二百，你要用的话先把钱转给我，我把押金条给你，看在咱俩那么熟，跑腿费就免了吧。”
苏冉：“……”
她目瞪口呆，长那么大都没见过商仪这么刚这么抠门的人。到这个份上似乎她转钱不转钱都很尴尬。
商仪本意并不是区区二百块钱，先前苏冉那么看不惯，她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罢了。
她洗了头，慢吞吞吹干长发，随意披散着，拿着檀木梳的手顿了顿，如果不了解苏冉还真要以为苏冉X取向有问题突然对她感兴趣了呢。
因为她发现苏冉虽然躺在床上看手机，视线却一直偷偷往她这边瞄，似乎对她充满好奇。
她盯着镜面想了想，出差在外的已婚少妇夜不归宿的确容易让人想入非非，苏冉在公司虽然跟高层有染，但也从未像商仪这样不管不顾，所以此时此刻苏冉内心一定认为她是个不守妇道的风流/□□。
如果不解释一下很可能回去以后闹得沸沸扬扬，但一想到陆吟迟将要自己把自己绿了，又觉得莫名好笑。
如此一番骚操作之后商仪心情甚好，差点雀跃的上天，给陆吟迟回消息时差点忘了她还在单方面冷战，打下一行过于轻快的内容后赶紧删了重新编辑。
【你别以为轻飘飘两句关心的话我就屁跌屁跌原谅你，酒店住不惯我可以自己开房住五星级，反正花你的钱。】
陆吟迟还未到酒店，景华路因为事故小堵了几百米，苏助理不熟悉廊城道路，不小心走进单向道，只能伺机找出口。
他看了眼漆黑深夜下黯淡的灯火，鬓角碎发被微风轻轻吹过，【我自然不会心疼你住酒店的钱，不过你确定敢自己住酒店？你忘了塞西尔酒店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
大晚上的，经他这么一说，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她以为被忘到九霄云外的恐怖镜头，瞬间脊背发麻，一股冷岑岑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攀爬到后脑勺，击中她敏感的大脑皮层。
如果不是苏冉还在房间，她能立马跳起来给陆吟迟打过去。
商仪稳了稳心神，在继续跟陆吟迟杠下去与顺着杆儿往下爬之间犹豫了0.1秒之后，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回复：【我有点害怕……那你来接我吧。】
【但你不要自作多情的以为让你来接我就代表原谅你了，我只是勉为其难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随即发过去一个酒店定位。
陆吟迟看到后不禁轻笑，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说：【好，我记下了。】
陆吟迟在半个小时后来到紫未酒店门口，商仪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跑出酒店，陆吟迟没下车，苏助理站在车尾，身姿笔直宛若一棵松。
她走到车前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太把陆吟迟当回事了，又是洗白白又是洗香香，大晚上还穿着高跟鞋，明明老夫老妻了还整那么多虚礼，又不是跟小哥哥约会，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苏助理打开车门，假寐的陆吟迟缓慢启开眼，目光打车内望过来，柔柔笑了一下。
“……”
她有一瞬间恍惚，准确说昨晚刚翻天覆地为爱鼓掌过，在他吃苦耐劳的卖力的表现下，商仪不至于这么……谁成想看到他这刻有些出人意料的澎湃。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好像越来越吃陆吟迟的颜……以前她也没这么肤浅啊……
商仪半天没抬脚上车，苏助理不明所以，握拳咳嗽一声，“陆太？”
她低头，正好对上陆吟迟的视线。
陆吟迟大概认为她还在别扭，往她这欠了欠腰，递过来手：【回到酒店我们再慢慢谈，好么？】
商仪眨了眨眼，她脾气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经他提醒差点又忘了，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低下眸，装模作样地说：“哼，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说罢扭腰爬上车，膝盖朝外摆，腰挺得直直的跟礼仪小姐有一拼，不断自我暗示、自我打气，待会儿到了酒店不管陆吟迟说什么一定要板起脸撑住，千万不可笑场。
唉，她这人也不知随谁，笑点太低了，委实吃亏。
陆吟迟下榻酒店并不是公司随行安排的，而是主办方一力承办，商仪随他下了车，刚一入大厅就感觉到其气派，且不说陆吟迟的房间，就说苏助理跟李秘书作为陆吟迟随行，都是顶配的酒店套房规格。
又是墨绿，又是油彩，复古的宫廷调调中不乏钱烧出来的铜臭味和奢侈感，无论从视觉还是从舒适度都深的商仪青睐。
她今晚还真是来对了，否则跟苏冉挤在那间连锁酒店的普通标间里，商仪不疯就得苏冉疯。
她随手丢下包，总统套房转了一圈，直奔落地窗旁边可以一边俯瞰半边城市灯火一边泡澡的白色大浴缸。
陆吟迟解开领带，随手抽下，“晚饭怎么吃的？”
“就吃了……”她刚要和盘托出，突然意识到不妥，丢过来一个哀怨眼神，“你觉得我会有心情吃，当然是什么都没吃。”
陆吟迟不太相信，瞥过来一眼，“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点宵夜。”
她顿了顿，发现再说下去可能就要露馅，于是适可而止，“都这么晚了我什么也不想吃……”
陆吟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设置了朋友圈权限，不许我看？”
“啊？”她快速地眨巴眼皮，说话也有些磕巴，“有、有吗？”

第 45 章
“其实我也不太会玩那什么软件，我前不久才学会发朋友圈……”
她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就此翻篇，但陆吟迟较真起来根本不好打发，他扣着手，明晃晃的手表泛着光芒，脸上不悦之色倍加不容忽略。
“你坐下，”他拿下巴点了点身侧的沙发，语气平静，“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
方才在车上，主动权明明还握在商仪手中，现在一眨眼她就落了下风，陆吟迟轻而易举“农奴翻身把歌唱”。
商仪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提个醒儿，而且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你先等下，我觉得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我还在生气，我、现在、目前为止、还、没、原、谅、你。”
最后这句话她基本一字一顿说出口，表情和语气上都充满气势。
陆吟迟闻言不为所动，侧头看了眼落地窗外的夜景，再次转过头，“所以生气才限制了我查看你朋友圈的权限。”
“……”
商仪顿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好，基本等于在她还没想好说辞的时候他如此无私奉献地提供了这么充分的理由。
不禁窃喜，眨着眼将错就错，头点的如小鸡吃米，明媚的眼眸光彩熠熠，“女人惯用的伎俩，没必要那么惊讶，你适应了就好。”
陆吟迟抬起眼皮，神色不明地看她。
“所以拉黑名单也是惯用伎俩？”
“女人嘛。”
“生气了在社交平台倾诉也是惯用伎俩？”
“……女人嘛。”
“以及朋友圈设置权限？”
“我是女人嘛……”
陆吟迟提了提眉梢，显然对这样敷衍的说辞不太满意，在她这里，好像凡事挂上“女人”二字，就相当于得到一张免死金牌。
他捏了捏鼻梁，蓦然想起新婚不久那日跟友人喝酒，恰好第一次跟商仪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了矛盾，也是第一次商仪把他拉进黑名单，酒过三巡他心头烦忧，话变得也多了。
友人问新婚燕尔难不成真不打算早归，按照往常他这种闷闷的性格自然不会把婚姻情感之事告知对方，那日一反常态跟友人分享，还一反常态向对方取经。
友人当时就嬉笑了句：“这世界上唯一难懂的物种就是女人，不想去懂很简单，想搞懂的话很难，总之老陆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陆吟迟这几年在商仪跟前没别的进益，最深刻明白的一点就是，她生气的时候说的话最好反着听，但也不保证所有话都得反着听，具体什么应该反着听什么不应该反着听，还要根据具体情况以及具体问题。
商仪被看的毛骨悚然，不知道他思忖什么计算什么，陆吟迟这厮心情就跟二八月的云，一会儿一个变，搞不好又在暗搓搓算计什么。
神情木讷地站了会儿，脚趾被挤在细瘦高跟鞋委屈了一天，酸酸胀胀的提醒她该释放一下了，她看下脚尖，叹了口气：“要不你让苏助理再送我去紫未酒店吧，我感觉还是那儿……适合我，你这么看着我让我压力山大……”
什么落地窗前的大浴缸，什么复古宫廷范儿，她突然就不眼馋了，甚至有些怀念普通酒店狭窄拥挤的标准间，还有被她恶整了一顿的苏冉小姐姐。
陆吟迟深吸了口气，又悠悠地吐出来。
就在她怀疑陆吟迟将要爆发时，这人忽然站起来继续解衣服纽扣，瘦长的手指一颗两颗三颗，不多时露出肌理分明赏心悦目的身躯。
“下次生气可以继续发社交平台，我忽然觉得这种方式还不错，不过拉黑名单就免了，伤神，”他侧头看了看她，停顿几秒，忽然话锋一转，“我有些头痛，待会儿要看PPT，所以先去洗个澡。”
“……”
商仪半信半疑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随手脱了白色衬衫，又抬手去松皮带，她眨着一双水艳艳的眸子，目光从线条优美的小腹一掠而过，顿了两秒又挪回来，心无杂念看着那儿。
陆吟迟发出诚挚邀请：“如果你想鸳鸯浴，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洗……我有些疲惫，但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咬咬牙勉力一战。”
商仪急匆匆把脑袋扭到一边，动作幅度大到陆吟迟很担心她会把脖子扭掉，她哼笑一声，特别轻蔑特别大声地表示：“我呸！我呸呸呸！”
陆吟迟心情甚佳，抽出皮带后就没再继续脱，欣赏她半分钟，噙着笑扭身去了浴室，商仪凶巴巴看了眼背影，倘若这厮不是她老公，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她恨不得趁他哪次喝醉给他录个视频，然后不打马赛克给他传播到网络上，搞个艳/照门看他还要不要这么嚣张。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拉回她的思绪，商仪有些颓有些不开心，脱掉高跟鞋，拿起手机沉默半晌，一个很可怕的念头突然袭上心头，惊的她花容失色，登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
火急火燎找展文敏发泄：【死了吗？我想给你说个事，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展文敏：【……还有一口气，还苟延残喘活着，你能有什么事？】
商仪蹙眉：【我最近怎么觉得陆吟迟变帅了？】
展文敏：【沙雕。你老公本来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跟你凑一对，那是金童玉女、金玉良缘……所以我这一波彩虹屁吹的你还算满意？满意的话麻烦慰问一下加班中的我，发一个红包表示下诚意。】
商仪：【……】
发你妹，我老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虽然我长的一直很优秀，但我拒绝沙雕这个形容词，你再说我沙雕信不信我就地翻脸给你看！】
展文敏：【我觉得对你来说翻脸还不如翻跟头来的简单。】
【而且沙雕这词跟你特别配。】
【我觉得这词儿就是因为你才应运而生。】
商仪深吸了口气，【不会说话别逼逼，你快跪安吧。】
展文敏贫嘴半晌才恢复正经，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直接切入主题，可谓是眼光毒辣、一针见血：【怎么了，维持两年床伴关系的铁石心肠、不会开花的陆太太，忽然春心萌动闭上枕边人了？】
商仪看完心头一震，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陆吟迟变帅了，可能是他刚换了刮胡刀的原因。你知道吗，他新买的刮胡刀据说有防暑功能！】
展文敏知道她紧张的时候喜欢顾左右而言他，如一贯作风似的当起“事后诸葛亮”：【那谁说得好，通向女人心灵的通道是Y道，让你矜持点，别那么频繁过夫妻生活你打死也不信。】
商仪脸颊蓦地一红，【谁告诉你我们夫妻生活频繁？】
展文敏：【你上次喝醉酒。】
商仪完全没印象，半信半疑又问：【我还说过什么？】
展文敏大赖赖回复：【你还说陆吟迟q/大活/好不去做/鸭/子实在可惜。】
商仪被惊的目瞪口呆，虽然她承认自己喝醉酒偶尔会干惊世骇俗的事，但她发誓自己真的没那么变态，也没有跟别人分享老公的爱好，她这么说当时一定是单纯想通过一种另类的表达方式表示一下对陆吟迟的认可。
于是说：【我当时这么说只是单纯想通过一种另类的表达方式表示一下对陆吟迟的认可……】
刚回复过去浴室房门打开，陆吟迟卷着湿湿凉凉的水汽出来，擦了擦短发，打开电脑沉默寡言忙公务。
他工作时怪癖颇多，喜欢室内绝对安静。
商仪刚才还想借着宽大浴缸泡澡，沙发上躺了下，四肢百骸都在罢工，根本不配合。
所以还是简单冲个凉算了，遂扔了手机去洗澡。
陆吟迟刚看到“Lowpower RTL综合的精髓就是综合到CLK端，这样只有enable……”
商仪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导致他的视线在“enable”这个单词上挺久了两秒钟，这两秒钟好似大脑短路什么也没看进去，于是又重新看“这样只有enable……”
“嗡嗡嗡——”
手机又特别不合时宜地振动，如不怕死的苍蝇般嚣张。
他闭上眼，目光从电脑屏幕转开，跟随声音很快锁定沙发上商仪的手机，屏幕亮着，她平常有爱看电子书的习惯，看书咬文嚼字效率又慢，所以每块手机到手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锁屏时间延长到最大待机限度。
是以，陆吟迟慢条斯理走过去时商仪的手机屏幕还是解锁状态。
聊天记录就这么堂而皇之映入眼帘——
【谁告诉你我们夫妻生活频繁？】
【你上次喝醉酒。】
【我还说过什么？】
【你还说陆吟迟q大活好不去做/鸭/子实在可惜。】
【我当时这么说只是单纯想通过一种另类的表达方式表示一下对陆吟迟的认可……】
【话说陆吟迟真q大h好？】
【那你以后少跟他为爱鼓掌，当心离婚以后换个男人再也达不到“人生巅峰”，到时又觉得我没提醒你。】
陆吟迟：“……”
他的表情从挑起眉到眉头紧皱再到找不到人类语言形容。
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老婆私下里跟闺蜜的聊天记录如此前卫开房，是他一个男人不曾有过且让他……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手指顿了顿，还是选择拿起手机，沉吟片刻打下几个字发出。
【她不会换男人更不会离婚，你以后少怂恿她。】

第 46 章
商仪洗了澡出来时消息刚发出，陆吟迟还捏着珍珠白手机没放下，被当事人捉个正着。
商仪只觉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忽然忆起她跟展文敏还在聊天，刚聊到让人羞羞的话题，羞羞的话题也就罢了，最上面还有她内心的小秘密。
真可谓是尴了个大尬。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溜烟跑过来夺走手机，在不确定陆吟迟有没有看聊天记录以及看了多少聊天记录的情况下，眯起眼审视：“你又窥探别人隐私！所以现在我该怎么教你才好呢。”
陆吟迟沉静地目光从微湿的发梢移动到精致红唇，缓慢往上，对上能捏出水的潋滟水光的眼眸，似娇嗔似薄怒，撩拨人心。
如此对峙一分钟之久，他一本正经道：“我没故意窥探，手机一直响打扰到我工作，你怎么没静音。”
不等商仪再说什么，他开始从科学的角度讲道理——
“至于聊天内容，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是字未经允许先闯入我眼睛，大脑皮层接受到信号，处理中心下意识做出反馈处理。”
“……”
商仪没立即搭话，此刻的她心虚大于隐私被窥探，气呼呼的状态不过是因为理不直气不壮而采取的一种极端方式喧宾夺主。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嗡接连响起。
展文敏：【发生了什么事？】
展文敏：【不好意思被盗号了（群发）】
商仪一头雾水。
再往上，终于看见陆吟迟编辑的那条消息，脑子乱哄哄差点爆炸，一时间血气上涌！
“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冒犯人？”
“你这样做，下次见面简直让别人无法直视你！”
陆吟迟转过眼看她，“当你在闺蜜面前说自己老公q大活/好的时候，就该想到下次见面能否相互直视的问题……况且我觉得真正被冒犯的是我，无论从……”
他竟然还低头看了看被浴袍遮挡的那处，波澜不惊的看了眼，“……无论从这儿，还是从内心深处，都让我颇有压力。”
商仪：这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寂静深夜，风冷飕飕的沁人心脾，陆吟迟的嗓音低沉轻缓，也冷飕飕的沁人心脾，“不过，尽管被你冒犯，传出去也可能被不相干的人想入非非，但看在你夸人的方式虽另类却也别具一格的份儿上，我不计较。”
“不过你记着，我这人略保守，你如果满意直接向我表达就好，别再四处宣扬了，喝醉酒也不行。”
说罢完全忽略商仪的惊讶，坐到电脑旁，点开屏幕再一次兢兢业业处理公务。
“……”
陆吟迟说这话让商仪觉得真是特别欠，就差一顿教育熊孩子似的严刑拷打，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这话的口吻，特别像小时候很崇拜的那位“普渡众生”的观世音菩萨。
—
展文敏那厢显然也受到不小惊吓，随机应变能力还算不错，反应的灵敏度也极高，但蹩脚的下三滥理由却莫名的老套，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罢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如此尴尬场面，相比这一次，上次视频电话讨论陆吟迟的时候被抓包已经实在太“小儿科”。
自己有必要再装鸵鸟“假死”几天，远离商仪这个警惕心永远不在服务区的奇葩。
于是当商仪拿着手机无论再怎么私戳展文敏，死活收不到回复。
——
陆吟迟跟商仪这场戏剧性的场面最终结束在周公对商仪的召唤中，她实在没精力再继续尴尬下去，带着干发帽没心情地往沙发上一趟，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多钟，廊城进入这个季节一天中气温最低时刻，陆吟迟结束工作合上电脑，活动着筋骨进行全身心放松，仰起头，不经意看见沙发上卷缩着身体的她。
身穿宽大的浅粉色浴袍，睡姿迷之复杂，以至于交叉的下摆遮掩不住细长双腿，也不知是否因为他不回卧室，她胆子小选择睡在这。
陆吟迟弯腰抱起她，最近大约轻了几斤，低头看看她，想起商仪前几天一直念叨着要控制饮食少吃碳水，低了声自言自语：“……我不是说过，并不喜欢太骨感的女人……”
商仪困倦的不行，被抱起时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晓得配合，随手揽住他的脖子，脑袋磨蹭来磨蹭去终于寻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
陆吟迟把她抱进卧室正要放下时，商仪不知道脑袋瓜子在做什么梦，搂着他脖子的手腕紧了紧，陆吟迟被拉低，微微皱眉。
她睁开眼，恍惚地看看他，“我要买车的话你出多少钱？”
陆吟迟还以为她这是彻底醒了，沉默了下，“你看上了哪辆车？”
商仪忽然嘟起嘴，毫无征兆的碰了碰陆吟迟的嘴唇。
他稍怔，缓缓眯起眼。
就在这时她头一偏继续睡，嘴里还嘟嘟哝哝：“这个世界……没有我一个吻解决不了的问题……”
“……”
—
天色微光，东边泛起鱼肚白，商仪翻了个身，长腿磨蹭凉凉的薄被，几秒后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出差期间，今天宣讲会开场，不能迟到。
她掀被子猛然坐起，陆吟迟果然不负众望再次消失，还真是让人不能有一丁点期待。
她打开套房卧室门，这次候着的不是周穆然，换成了李秘书，她不知道陆吟迟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药，每日这么使唤人都不带辞职的。
李秘书站起来，笑吟吟说：“因为这次大会特殊所以陆总走的早，提前去做准备了。”
商仪心想我这次参加的大会也很特殊，能拿到邀请函有资格去听一听都能算得上业界有点造诣的人物，当然她主要是够幸运，沾了公司的光。
商仪是个低调的人，不像陆吟迟那样爱吹嘘爱显摆。于是沉默寡言吃了早餐，跟小新还有苏冉约了碰面的地方，李秘书负责开车送过去。
挂上蓝色出入牌才顺利进入大礼堂，礼堂内布置奢华，座椅款式偏欧式宫廷风，她们四人到场有些晚，最后在左后方角落找到位置。
前排坐着的不是精英就是大佬，商仪一眼望过去全是脑袋，有亚洲血统的黑发，也有欧美血统的金发、褐发。
开讲以前会场轻微扰乱，她起身去后面拿了一小瓶饮用水，苏冉低着头在翻邀请函，指着上面一排大佬的名字，自以为很专业地介绍：“Abner Smith这个名字好耳熟，没记错的话我在一篇国外财经杂志上见过本人照片，目测五十多岁，有点像美国演员帕帕……Jerome Lu从名字看貌似是位华裔，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旁边人说是青年新贵企业家，一向低调又神秘……”
小新欲言又止，等商仪坐下才偷偷问：“谁是帕帕？”
“帕帕你都不知道，就那个被编剧牺牲，关键时刻非常戏剧性的用拳头把灭霸一拳打醒的缺货。”
商仪吞了口水，眼珠转向她那边，“你不应该对Jerome Lu更感兴趣？”
小新笑说：“听介绍挺让人激情澎湃，只是后来失望的次数多了，就知道一个人长残很容易，长不残很难。”
商仪回想大学生涯，长的抱歉的男生还真犹如过江之鲫，数到手残都数不完，最主要她在理工院校，男生要么醉心科研要么醉心游戏，夏天为了舒适海滩裤加大拖鞋……
这么一想，后来忙忙人海中能遇到陆吟迟这样内外兼修的人，真比看见彗星还幸运。
等等！
陆吟迟内外兼修？
最近真是控制不住自己任何场合都能夸一夸陆吟迟？？但怎么能把这么高级的词用他身上……她恨不得疯狂摇醒自己……
她恍惚这半晌主持人已经进行开场白环节，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走出一行西装革履的男人。
商仪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狠狠呛了一口水，目瞪口呆看着陆吟迟走到“Jerome Lu”指定的位置上坐定，视线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扫视一圈，毫无焦点的略作停留，随即转过去头，优雅笑了，用流利的英文跟一旁Abner Smith浅谈。
当然谈了什么商仪就不得而知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苏冉跟小新，她们虽就见过陆吟迟一面，但长得好看的男人一向能够调动起女人最佳的记忆力。
小新默然片刻，忽然想明白商仪为什么方才问她不应该对Jerome Lu更感兴趣。
于是乎压低声音，尽量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交流：“商仪姐，原来Jerome Lu就是你老公啊，你一路上可真低调，也没告诉我们一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可真没有冒犯的意思。”
商仪总不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陆吟迟英文名叫Jerome Lu，她怎么隐约记得叫史蒂文呢。
当然她心中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只好撩了一把秀发，挤眉弄眼说：“我老公喜欢低调，我也喜欢低调，所以……”
小新用力点点头：“我理解我理解，之所以没说是不想引人注目，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商仪笑笑，露出一副“果然你最懂我”的神情。
不过苏冉的助理显然还在状况在，此刻坐在观众席，三人最外侧，用力握了握拳头，脸颊微红地盯着贵宾席，“快看快看，Jerome Lu是个帅哥……”
并且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忘溜须拍马，“他在看我们这边呢，苏姐你抬抬头，我觉得他在看你呢！”
商仪：“……”
苏冉：“……”
小新：“……”

第 47 章
接下来四人各怀心事，直到陆吟迟低沉的嗓音在整个大礼堂响起商仪才堪堪回神。
这个陆吟迟还真是，既然大家来廊城都是为同一件事，他就该报备一下行程嘛，最起码她作为合法妻子不能在同事面前连自己老公多有能耐都不知道，也得亏她刚才寡言少语，不是苏冉助理爱拍马屁那类。
不过……陆吟迟一个亚洲人坐在这么一干老外旁边丝毫不逊色，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完美示范。
十点钟茶歇，大礼堂左侧耳房安排了茶点，商仪随众人起身移步，与苏冉、小新等四人慢慢出去。
刚被陆吟迟一口流利英伦腔调洗脑，她还没缓过神，没走两步就被唤了声“陆太”。
商仪扭神看到换了一身着装的李秘书，作为陆吟迟的大秘时刻保持着最妥帖的妆容，不过每次此人都是精致到一丝不苟的发丝，在商仪心中遗留下的印象一直是个不好打商量且有些刻板的女人。
再加上商仪认为每个不同形态的女人骨子里都是傲娇金贵的小仙女，要尊重要呵护，要理解她的可爱，理解她的矫情，所以从来不敢也不会像使唤周穆然一样使唤她。
李秘书说话时一板一眼，“陆总让我带您去VIP休息室找他。”
商仪短暂思考了0.1秒，茶歇也就半个小时，结束后宣讲会要继续，还不知道休息室在哪所以还是算了吧。
“不用。”商仪说罢，端起瓷盘盯着桌子上点心，左看右看，都是常见的甜品，勾不起饱腹中的食欲，她犹豫还要不要吃。
李秘书到底是陆吟迟身边待过几年的，没两把刷子也挑不了大秘这个职位，察言观色半分钟，“VIP休息室也有茶点，而且都是最精致可口的。”
李秘书偏头打量她，笑吟吟的，“有之前陆太在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吃过一次啧啧称奇的巧克力布丁。”
“……”
商仪顿了下，放下取点心专用的用具，看着上面沾满的奶油，非常怀疑李秘书这句话是陆吟迟专门交代了用来对付她的，因为她就跟陆吟迟说过，这个世界上最让她难忘的食物只有两种，一个是宁城那家七块钱一碗的牛肉板面，另一个是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的巧克力布丁。
没办法，吃货的领域跨度就是这么大，水陆空三界什么不敢吃。
她只是没想到陆吟迟如此小看她，竟然认为她会为了区区一个巧克力布丁折腰，虽然热爱甜食的女孩子对巧克力一向没有抵抗力，但对于严格控制热量摄入的苗条大于美食的猪猪女孩来说，还是身材重要。
李秘书用期盼的眼神行注目礼，商仪沉吟片刻，忽然改主意，“那我就去吧。”
对方倏然松了口气，刚才的表情就像身负伟大重任，听到肯定回答终于卸任。
商仪进了单独休息室，一眼就瞧见陆吟迟，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轻轻阖眼，正一副老僧入定的沉稳姿态。
听到脚步声启开眼皮子，食指指尖抬起，有一下没一下按摩着太阳穴。
昨晚在酒店不知他忙到几点睡的，今早醒来不见人，更不清楚他几点醒的，不过看他气色虽然还好，脸上的疲倦却遮挡不住，这两天看样确实很忙，就算铁打的身躯也有些撑不住。
上天赋予多大的责任就要剥夺多大的自由，像他这种地位身份，保证充足睡眠的确是连比较奢侈的事情。
陆吟迟揉两下鬓角，太阳穴的跳痛感减缓，他起身，走近她，温热干燥的手掌牵住她，“今天早晨走的时候天色早，看你睡的熟没叫醒你。”
商仪没回话，视线从茶几上点心一扫而过，“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的巧克力布丁呢？”
陆吟迟侧眸看看她，淡淡笑了，“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的巧克力布丁自然在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你想什么呢。”
“……”
商仪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态，撒谎竟然撒得如此理直气壮，她真是太单纯了，总被骗。
在陆吟迟告诉她的众多骗局中，最不可原谅的一件是，她跟陆吟迟那晚闹别扭，陆吟迟不开车门放行，商仪威胁要敲碎玻璃，他竟然欺负她孤陋寡闻，醉着酒笑吟吟说自己的豪车有防盗功能，只要歹徒试图破车门就会自动向警察局报警，所以她最好别那么做，否则待会儿警察来了解释不清，还会制她一个扰乱治安的罪名。
商仪感叹科技进步，对此深信不疑，某天把陆吟迟防盗系统告诉展文敏，一脸优越感地劝她也安装一个，却被展文敏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洗礼。
大概被骗的次数多了，商仪抵抗力越来越强，眼下看着他只稍微停顿两秒钟，连生气都懒得生气。
扭过身，端起红茶浅吟一口，蓦然想起陆吟迟刚才讲台上讲话时的飒爽英姿，不得不承认这人很有领导天赋，都说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可以不搞传/销，但一定要具有传/销组织那种洗脑，画理想大饼，灌心灵鸡汤的能力，把公司利益说成人生梦想才能高效率的调动职员的积极性。
所以想成为一个成功老板，前提要拥有绝佳诡辩能力的口才，倘若想面对媒体镜头时再提升一下逼格和高级感，那就再熟悉几门外国语言。
以上言论仅代表商仪一家之言，参考范例陆吟迟，总结范例陆吟迟。
——
陆吟迟并不打算在廊城久待，原定下午三点离开廊城，不过原计划中没有假设商仪的出现。
只要商仪要求的话，陆吟迟会考虑调整日程安排，会议结束后逗留两日，陪她在廊城周边逛一逛。
于是他隐晦暗示她可以有过分要求。
商仪提起眼眸颇为惊讶地看过来，“你其实有事可以去忙你的，我这人不爱胡搅蛮缠，还是很知书达礼的。”
陆吟迟抿了下唇，“你可以胡搅蛮缠。”
竟然有人说动自己老婆“胡搅蛮缠”？陆吟迟这句话是正说还是反说？委实让人费解啊。
商仪狐疑地跟他对视三秒钟，忽然之间，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一闪即逝的宠爱，她心头竟然不听使唤地一阵乱跳，不管有没有看错她内心果然还是很愉悦的。
“胡搅蛮缠可是贬义词呢。”她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眸小小声说。
陆吟迟抬眼瞥过来，“女孩子偶尔任性下，更能满足男人想要的存在感。”
商仪眨了眨眼，陆吟迟已经表示的很直白，她再看不懂就是傻子了，很犹豫要不要坐他大腿上，揽住他的脖子亲他一口做奖励……不过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样简直太轻浮，她还是选择走老路，不管内心再波涛汹涌，都要在陆吟迟面前继续装云淡风轻，清冷下去。
当然商仪一直走的都是自以为很清高的路线。
于是上一秒高冷的商仪在搜索了一下廊城旅游指南之后，把“高冷”二字抛到九霄云外——
“不如我们后天上午去仲觅天井，我听说坐升降梯上下非常刺激，可以深刻体会下失重、超重感……”
“下午有个美食院，各地特色小吃云集，不去一趟实在可惜，当然我原本打算跟小新一起去的……”
“晚上我们去福成塔楼看夜景，据说视野不错，当然可能并没这家酒店这么开阔……”
她眼都不眨，盯着手机一边看一边说，口干舌燥以后才停下喝了口水，这期间迟迟没得到陆吟迟的响应，不由得眨眨眼。
在她如此不容忽略的注视下。
沉默片刻的男人皱起眉，开了尊口，“这三个地方距离相差有些远，你这么安排不太合理，行程大概会太赶。”
商仪：“那我找小新陪我，她不会嫌行程满。”
陆吟迟：“……”
—
晚上吃饭时，陆吟迟带着她参加了多是外国友人的晚宴，苏冉和小新没她关系硬，只能在偏厅和众多与会者就餐。
商仪穿着一身旗袍改良款的小黑裙，跟随他穿梭在人群中，极具东方女性的风采。
商仪上午以及下午要根据公司安排继续参加会议，因为前两天都是重量级人物讲话，所以最少也要听两天才能撤。相比较陆吟迟她此时此刻就显得不自由许多。
回酒店下起小雨，这场雨对于廊城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暖意融融的晚宴上出了不少汗，站在门口候车，被凉风一吹，四肢百骸被打通穴位一般通透。
地面湿漉漉，红绿各色霓虹灯下五光十色，枫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无情冲刷。
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二十三片落叶时苏助理的车子才缓缓驶来，她结实地打了个喷嚏。
陆吟迟望她一眼，拉开车门，商仪在他眼神示意下赶紧上车，绕一进去不适应车内沉闷，默不作声落下车窗。
陆吟迟看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往常一样平淡：“现在这个天气不适合开车窗。”
商仪想说没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西装内兜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拿出手机，毫不避讳看一眼。
“阿姨好……我是在廊城，嗯……她也在，”陆吟迟说到这看商仪一眼，电话那边是谁她并不清楚，不过从眼神可以看出跟自己有关系，很快又听他回应，“我问问她的意见……”
他顿了下，语气难掩的敷衍，“我这边很乱，听不清电话，晚上回去跟她商量后再给您回电话。”
他说罢不由分说挂断，垂了手腕，叹息了一声才说：“林阿姨知道你在廊城，她恰好过来探亲，想约你见面。”

第 48 章
林阿姨是李月白的表婶，全名林顾莲，又是陆吟迟家中某位远亲，因为老一辈长辈亲上加亲的缘故，关系错综复杂不好论辈分，陆吟迟就依照陆家这边尊称她“阿姨”。
商仪对林顾莲唯一印象就是新婚那日，穿了一袭特别夸张的酒红色长裙，商仪这种年纪大了就得穿着中规中矩的传统刻板思想彻底被打破，下巴差点被惊掉。
不过以目前的眼光来看，林顾莲是她见过最时尚最潇洒的中年贵妇，眼光好不说，从周一到周末每天都能穿衣不重样，就像时装秀上走T台凹造型的名模，从头发丝到脚踝充盈时尚感，商仪希望自己三十年后也有这份心劲儿，争取做个与时俱进、精致优雅的陆老太太。
当然除了衣服给商仪留下深刻印象，还有就是没贵妇架子，心眼儿好的不得了，年节商仪去她家拜访，林顾莲会大包小包摆出一排味道不错的零食，如果商仪不爱吃或者不想吃，她会一直找到商仪觉得可口的零食为止，并会一直问“你想吃什么啊孩子，你不吃阿姨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为了给林顾莲少一分麻烦，也为了给自己减轻心里愧疚和少一份负担，商仪不得不在一干高热量的食品中选择出一两样，装出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吃干净。
对于这样敬业的“投喂员”，商仪很庆幸不是自己亲妈，否则体重更一发不可收拾，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很有道理，因为纵使林顾莲身材苗条，一儿一女体格却很喜人，除了父亲易胖基因的控制，更大一部分，林顾莲大概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不过某一日商仪羡慕嫉妒恨地向陆吟迟询问为什么他家亲戚都如此热情时，陆吟迟淡淡表示：“其实我家跟林阿姨关系很一般。”
商仪心想，这都叫很一般，那关系好的话得热情成什么样，岂不是像开水一样“噗噗噗”沸腾起来？
当然以上她只在心头想了想，对于陆吟迟嘴里那句“关系很一般”自动默认为男人冷血惯了，同时因为俩人当时并不太熟悉，所以他讲话谦虚。
这两年摸清陆吟迟家里的那些鸡毛蒜皮小事商仪才明白，原来陆吟迟说的一般，是从亲戚关系的角度而言，关系的确维护的不算密切，相比而言，林阿姨跟孙克英女士的姐妹情倒是很深，再加上前段日子那位李阿姨，她们三个当时可以说是南乔上流圈子众所周知的三朵金花。
不过后来嫁人的嫁人，出国的出国，商仪猜测其实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假象，搞不好就是如今社会那些碰了面又是拥抱又是贴面吻，而各奔东西后一眨眼就把对方忘到九霄云外的塑料花姐妹。
热情非常的林阿姨这次依旧热情，听说商仪喜欢吃火锅，直接在廊城最繁华的地段，“徐记”火锅店订下位子，“徐记”火锅的口碑在廊城首屈一指，尤其麻汁蘸料、虾滑和油皮豆干。
昨天小雨淅沥，以至于今早至徬晚气温骤降，金黄色枫叶落了一地，点缀着灯红酒绿的廊城街道。
之前干燥的廊城变得潮湿，细雨加枯黄落叶，给这座城凭添几分诗情画意。
火锅店生意太火爆，恰逢周末客流量倍增，门口不少人喝着荞麦热茶焦急的排桌号。幸好林阿姨有先见之明，提前打电话预留了视野最佳的雅座。
陆吟迟这种没情调的男人自然不明白女人对火锅的钟爱，来时路上表情凝重地问：“我可否把你送到就走，你吃好打电话我再去接？”
商仪摇摇头，“不可以。”
陆吟迟想到陪商仪屈指可数的几次吃火锅经历，实在怕了火锅店那种气味，以及吃完之后从内而外、从头到脚充斥着无法散去的汤底味，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强人所难。”他顿了一下，“我不去难道会影响你的食欲？我什么时候在你心中有了这么重的位置。”
他说这话时商仪低头玩手机游戏，本来一举就能通关，分神之下不仅没有打死对方，反而被对方一个大招控住，局势因她的手误险些翻转。
她退出游戏界面，深吸了口气，抬眸目视前方，“你去不去并不会影响我的食欲，但你说的话影响了我的心情，我心情不好自然影响食欲。”
陆吟迟侧脸看过来，“我说什么影响了你的心情，你的心情又怎么影响了你的食欲？”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强人所难”商仪抬头跟他对视，“这句话影响了我心情。”
她把手机随手一丢，“健忘的陆先生、陆总、陆大老板，要不要我适当且善意地帮你回想下，昨天是谁用诚恳的语气，语重心长的祈求我对他任性一点，也好满足男人想要的存在感？”
陆吟迟：“……”
商仪抱起胳膊，眼角余光瞥过来，在他沉默之际依旧不停嘀咕，“明明是我助人为乐，现在反而在怪我，大爷你真是难伺候，你要生在古代搞不好就是逼良为娼的纨绔子弟……再说是你亲戚不是我亲戚，人家表面上说请我吃饭那是情商高会说话，真正目的想请谁吃饭我看不明白你还看不明白？你心知肚明呢。”
陆吟迟没有回应后半段话，倒是对前半段破有兴趣，“大爷这个称谓就算了，某些时候喊一声叫情趣，某些时候就差辈了。”
商仪反应了两秒才想明白他嘴里两个“某些时候”分别是什么时候……
她板起脸纠正，“我怀疑你在开车带坏小孩子。”
陆吟迟淡淡一笑，下巴点点方向盘，“我本就在开车。”
“此车非彼车。”
“我对幼齿不感兴趣，”他似笑非笑揶揄了句，“但你似乎对装嫩情有独钟。”
商仪：“……”
原本正经严肃讨伐他的气氛瞬间跑偏，商仪还在这种偏离轨道的途中被损了一句。
不久林阿姨打电话说火锅店门口停车位满了，陆吟迟只好把车子停在距离800米的下一个路口，商仪从下车点走到火锅店微喘。
刚进门找到房间，商仪一眼认出林顾莲，妆容比上次见面轻薄，脸上微微瑕疵，抵挡不住本人的光彩。
她对面还坐着一位小姐姐，身着竖条纹的高领衬衫，商仪在某次时装周见过这件衣服，她当时还想，这么欧美范的款式，亚洲面孔肯定穿不出感觉，没想到在此人身上竟然出奇的契合。
林顾莲主动站起来，“她就是雯雯，李林阿姨的女儿。”
商仪还以为本次就陆吟迟、她和林顾莲三人行，没想到还有旁人，且是位前不久刚听说却一直没机会认识的人。
商仪回头看了一眼陆吟迟，显然也在他意料之外，他神色有些不好，目光虽依旧平和语气却有些怪怪的：“原来林阿姨是受什么人所托。”
雯雯尴尬一笑，“我也想吃火锅就厚着脸皮来了。”
陆吟迟垂眸，“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天。”
他只笑了下，“李阿姨回国不久，你也回国了，最近国外比较清闲，不会是又要经济危机？我考虑要不要撤走纽约几个上市公司的股份。”
商仪咬着指甲盖，下意识觉得这事蹊跷有猫腻，目光一寸一寸打量二人。
视线最终停留在这位小姐姐微微隆起的小腹，懵逼商仪的龌龊内心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在雯雯热情的招待下扯了陆吟迟落座。
一向吃火锅认为除了肉片和青菜的所有东西都很鸡肋的商仪，一口气毫不客气点了五盘肉，涵盖羊肉、牛肉和猪肉。
点完单等候服务员上菜，这期间略微无聊，商仪跟林顾莲不算熟，跟雯雯姑娘只有一面之缘，还就在刚才，唯一都可以说上话的陆吟迟是个寡言少语的冷性子，就算气氛尴尬到结冰碴子，他也能处之泰然。
商仪清咳一声，准备找点话题时，一旁雯雯忽而托腮看她，“我比你小几岁，应该叫你姐姐。”
商仪顿了下，很会顺势接话：“你怀孕几个月了？”
雯雯看了眼隔着孕妇装的肚子，“五个月，”说到这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我没怀孕之前特别不理解我妈妈……她最近身体不适，每年到这个季节睡眠不好，需要吃安神补脑的药调理。”
“阿姨身体不好？医生怎么说？”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什么心病心药的，原来还真有故事。
林阿姨这时候补充了句，“你李阿姨也是有性子的人，年轻的时候身不由己……”
陆吟迟垂着的眼皮终于动了动，抬起头往商仪盘中放了一筷子肥牛薄肉片，“长辈们的事我们小辈们不便参与，什么时候协商好了再说出来也不迟，私下见面，议论纷纷，好像两种行为都不太妥……你看这肉，我猜再怎么着也不是喝西北风长出来的……肉煮好了，阿姨不准备动筷子？”
林顾莲和雯雯脸色瞬间尴尬，垂了眼沉默吃菜。
商仪看了眼陆吟迟又看了眼鸳鸯锅，在这打哑谜般的说话方式中陷入沉思。
就在她试图捋头绪时，陆吟迟敲了敲她的蘸料碟儿，“商仪，她比你小几岁都快要做妈妈了，你什么时候也有空帮我生一个？”
“咳咳咳——”
商仪成功被陆吟迟吓住，一口本就顶嗓子的碳酸饮料差点喷出，呛的鼻子酸胀。
甚至很想摸摸陆吟迟今天是脑子进水短路需要控控水，还是发烧当机需要重启一下。

第 49 章
后半程林顾莲与雯雯专心吃肉，商仪盯着眼前红火滚烫，飘着薄肉片的火锅汤有些食不知味。
陆吟迟这厮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怎么生孩子在他口中就像下蛋，得空就能凭空捏造出来似的。
对于没有这方面打算的商仪来说，他这个提议还真是始料未及的让人惊恐，以至于一晚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特别像“打草惊蛇”中的那条蛇。
陆吟迟其实并无多少认真成分，不过看着商仪的表情估摸也没功夫再瞎寻思，于是乎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盘商仪比较偏爱的肥牛片。
一直到结束这场火锅商仪都没恢复战斗力，陆吟迟去前台结账，她心情沉闷地去了洗手间，走到前台没看见陆吟迟的身影，也没看见林顾莲和雯雯。
两个小时过去，已经是八点多将近九点的光景，火锅店依旧人满为患，商仪不是本地人不清楚这家火锅店的盛况，眼下才不得不叹息林顾莲在吃这块还真有些眼光。
刚踏出一步，冷飕飕的北方灌入口鼻，这两日夜晚越发冷，也不知是否气温骤降，刚度过一个灼热夏天和温和秋日的人体有些不适应，竟然生出这样的天气比寒冬还冷的假象。
刚站定不足一分钟，身后响起由远及近脚步声，不等她扭神回头看就已经从声音分辨出是谁。
“姐姐，我这里有外套，你要不要披一下？”雯雯背着光，递过来一件黑色衣服，严格来说应该是春秋季节御寒的单薄小棉袄，她一个夜晚外出的孕妇，带上这样的装备实在算不得稀奇。
商仪的视线从雯雯微隆小腹缓慢往上移，惊讶发现对方呼吸时，口鼻竟然有一层白雾，可见今晚真的很冷。
“我还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细高跟，脚趾尖这会儿不知温度为何物，虽然很后悔刚才出门的错误决定，但不得不承认穿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冷风中也是赏心悦目的，她违着心表示，“我一点儿也不冷。”
大概是怀孕的原因，雯雯周遭散发母性光辉，就连说话也尤其的悦耳温柔，“他去提车了，你们车子怎么停那么远？”
“林阿姨说这边车位紧张，我们就把车子停在那边购物中心走过来的。”商仪盯着路灯下湿漉漉反光的地面出了会儿神，因为说话的缘故眼前也出现一层白雾。
相比夏天商仪其实更讨厌冬天，尤其是这样寒风呼啸的夜晚，会让她心生烦躁与不安，偶尔会想起以前大学冬天的晚自习，九点多下课走在冷的快冻掉鼻子的又干又冷的马路上，一路全靠哆嗦取暖。
雯雯好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表述，抿了抿因为怀孕而有些血色不足的嘴唇，悄悄偏过头看商仪，“我听说你以前在宁城乡下住，最近几年才搬到南乔，宁城的冬天是不是很冷，更靠北，冬天平均气温得比南乔低四五度吧？”
商仪点了点头，“是比较冷，那时适应了，也没什么冷不冷的观念。”
雯雯“嗯”了一声，“他应该很快就要开车过来了。”
商仪侧头往停车场看了眼，尽管在路灯下夜晚的视线也受限制，根本看不出几米远，她不知还能跟雯雯继续尬聊些什么，不过这姑娘倒是很执着，一直在不停找话题，林顾莲不知去向，好像在故意给她们创造接触的机会。
在她满眼期盼下陆吟迟的白色车子终于停靠路边，因为这边限停30秒，所以没下车，落了车窗冲她示意。
商仪刚抬脚就被雯雯抢先，一个身怀六甲的大肚子孕妇竟然主动帮她拉车门，商仪很惶恐，忙不迭道谢。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林顾莲才露面，缓步走出火锅店朝他们招手再见，陆吟迟表示先走一步，让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昏暗的灯火下，雯雯隔着车窗又说了几句什么，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商仪盯着雯雯那件深色外套发呆，旋即随车扬长而去。
林顾莲目送车子消失在主干道，幽幽叹了口气，“走吧，天那么冷。”
雯雯淡淡点了下头，目光许久没收回来，“她的眼睛很像妈妈，笑起来更像……我妈说年轻的时候她不爱笑，觉得笑起来会变得不漂亮，其实我妈笑起来才更美，我觉得任何人笑起来都比不笑美。”
林顾莲低头裹了裹衣服，此时身后有一男一女抱着孩子刚吃完火锅出门，身上还沾染着火锅店的浓郁气味，她等两人走远才说：“我以为你会比较排斥这件事，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提出见一面。”
雯雯笑了笑，“为什么不见面呢，我妈这么多年未了的心事了一了也挺好，其实你我都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她真知道了真相也并不会怎么样，更不可能愿意融入我们这边的家庭……”
林顾莲点点头，颇为赞同，“我估计陆吟迟也是这么想，所以他一直防着这边，陆家也不是什么样的媳妇都可以娶进门，婚前早就调查了个底朝天……商仪小时候还在陆家住过几个月，我们三个就像打游击，帮你妈妈隐瞒着。”
“是吗？”雯雯有些惊讶。
“我没记错的话，送走的时候都一岁三个月了，陆吟迟如果记事比较早，也该记得一星半点。”
雯雯沉默了会儿，忽然又问：“养父母对她不好吗？”
“相比较亲生的自然有差距，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也是本分老实的家庭……我听说四岁的时候带着孩子去找过你外祖父，说孩子还没上户口，问你外祖父是不是真的不要了，毕竟这边有权有势，人家也怕到头来鸡飞蛋打……你外祖父一眼没看过孩子，当然狠心拒绝，后来人家就举家搬迁了，有意跟这边断了联系。”
雯雯又沉默片刻，“也怪不得陆吟迟今天暗示我们这么做事不地道……毕竟我妈没付出，无论怎么样，人家也算养育了这些年，如果不打招呼就认了，可不相当于不地道。”
林顾莲没表态，只说了一句：“我去提车。”

第 50 章
在廊城宣讲会结束第二日，深秋的雨连绵两日才停歇，气温回升的幅度基本可以忽略，好在降雨以后空气清新，水洗的蓝天白云，碧空万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商仪策划周全的完美两日游由于陆吟迟公司一个接一个视频会议而胎死腹中，时间由两日压缩为一天半，又由一天半缩水成一天。
最终一天也成为奢侈，她兴致缺缺地与陆吟迟进行了一场短暂半日游。
商仪破天荒想吃刚到廊城在紫未酒店吃过的那种水煎包，前一晚把内心诉求告诉陆吟迟，林德斯豪乡村别墅酒店的巧克力布丁或许难度过大所以吃不上，一个随处有卖的水煎包总不至于再买不了。
陆吟迟在听到商仪想吃水煎包时没任何表示，闭目仰躺着，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商仪只能从均匀的呼吸判断他还没睡着。
她忍住想制造点麻烦的打算，用力清了清嗓子，陆吟迟终于淡淡表示：“你能不能吃点有品位的食物？”
“再有品味的食物吃到肚子里，最后出来的不还是一样的东西？”
她尽量用文雅含蓄的方式表述不文雅的消化程序，陆吟迟大概没想到她轻飘飘一句大实话，把话题扯的那么有味道，于是喉结动了动，选择继续酝酿睡意。
不过早晨商仪还昏昏沉沉的时候就听总统套房外头，李秘书隐隐约约的声音。
她虽然还在睡梦中，耳尖地听到“水煎包”“粥”“小咸菜”等几个关键字眼。
不多久陆吟迟入室，“起来洗漱，你想吃的水煎包买来了。”
商仪闭着眼伸了个懒腰，距离陆吟迟在公众场合表示希望她有空可以一起造小人已经过去几天，本来已经忘脑后，晚上睡觉在梦中却胡诌八扯。
还是个梦中梦，只觉自己一觉醒来莫名其妙生了，往身下随手一掏，掏出一只通体白毛的小狗崽，懵逼了许久，顺手摸了摸，她跟小狗崽还连在一根脐带上，一眨眼白毛小狗崽变成了黑毛小狗崽，再一眨眼，黑毛小狗崽变成了非洲友人那种黑皮肤小胖孩，央求陆吟迟剪脐带的时候小黑孩又变成了白生生的亚美混血儿。
但不管怎么变，这人类幼崽都跟陆吟迟长的一点儿也不像……
商仪睁开眼，脑海中还浮现着亚美混血儿那一双微微有些眼熟的深邃双眼皮，此时陆吟迟衣衫整齐，居高临下坐在床头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下意识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商仪在陆吟迟脸上找到一双如出一辙的大号眼睛时，这才恍然大悟，可不就是陆吟迟这双眼睛。
她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无厘头的梦告诉他，理智很快又制止，陆吟迟从回来以后就没再把生娃提上日程，她又何必这个时候提醒他，就好像她很迫不及待想跟他创造出个什么结晶，其实商仪一点儿也不想，都说外甥像舅，只要一想到万一她生个儿子会像商尚那副德行，她瞬间就失去了生儿育女的兴趣，人类繁衍这样的大业，还是交给有爱人士去做吧。
于是她忽略掉内容，含糊其辞说：“我最近睡眠不好，晚上老爱做梦，你说是不是有点神经衰弱？要不要去找中医调理调理？”
她以为陆吟迟会回一句“少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概就好了”，不料他若有所思沉吟片刻。
在商仪没回过味儿来的时候表示：“你如果有这个想法，回去我帮你安排。”
商仪以前其实比较不信中医，不过陆家比较相信，陆吟迟从小有个专门调养身体的中医老头伺候，在抗生素滥用的大环境下，陆吟迟被保护的很好，感冒发烧咳嗽这等小病，只需要中药贴往胸口贴上几副药就会治愈。
前段时间天气炎热，孙克英还送来两副“三伏贴”，建议商仪有病治病无病养身，她觉得自己年轻体健的，况且夏天贴那个味道浓郁，公司内封闭空间味道很难散出去，所以就婉拒了。
看中医这个话题草草结束，商仪说过就抛到脑后，并没多上心。
起床去洗漱，她没关浴室的玻璃门，陆吟迟的手机铃声在安谧清晨响了，显得特别突兀。
虽然是私人手机，但按照往常惯例十有八九是李秘书、苏助理或者周穆然因为公司事务请示他，所以商仪也就没当回事。
洗漱好出来，走到餐桌用餐，吃下一个水煎包他还没讲完，商仪放慢吃饭速度，支起耳朵听。
来电一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吟迟眼底暗了，响起略微有些不悦地嗓音，“既然如此僵下去也没意思，我很支持你的想法。”
如此冠冕堂皇的谈话内容显然是谈工作无疑，她猜测陆吟迟这是老毛病犯了，又给哪个消极的下属灌鸡汤呢。
一顿早餐还没吃完，商仪就收到某新闻推送的热点娱乐话题，小新和苏冉以及那个助理三个人按照公司安排上午就走，昨晚也只能仓促地在商业街逛了一圈，小新这会儿发来辞别消息：【我们上飞机了，周一公司见。】
商仪觉得回了个“好的”。
此时陆吟迟已经讲完电话，收了手机走过来，坐下吃早餐。
陆吟迟原定晚上五点多搭乘私人飞机回南乔，说好了半日游，自然不能再缩减。
早餐后商仪呵欠连连，其实对这半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大概她脸上的意兴阑珊太不遮掩，陆吟迟不是瞎子想忽略都难。
开车前往塔顶山途中，陆吟迟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沉默许久，语气略带一丝愧疚：“下次提前规划出时间陪你。”
商仪侧头看了看他，表面上点头应承，内心实则并未当真。
车厢内恢复安静，只有转向灯“嘀嗒嘀嗒”有规律地响着，陆吟迟垂眸看她，“怎么不说话？”
商仪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下次是什么时候？你能说具体点吗？”
她本意其实是想让陆吟迟表达清楚点，这样也好让她也有个准备，这么说出口在陆吟迟听来可能更像在耍脾气，为他的敷衍耍脾气。
他稍微一顿，手掌松开方向盘，探手臂过来。
商仪在副驾驶座坐着，为了保证舒适座椅比较靠后，手肘在放黑色保温杯的地方撑着，距离他很近，只要稍微低手，他就能碰到。
指尖于是就在这种情况下被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捏了一下商仪的无名指，简单款式的铂金戒指硌到小手指，很疼，她吸了口气。
陆吟迟好像一直比较钟爱用戒指弄疼她这种调/情模式，当然她并不确定他这种方式是为了吸引她注意还是真的在调/情。
在她反应过来要抽手时，陆吟迟想了想，“元旦三天假都用来陪你。”
商仪眨巴眼皮，表情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她暗自盘算了下，冬天都要来了，元旦还会远吗？两三个月岂不是一眨眼就到。
三天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应该国内游还是国外游呢？那个时候南乔已经进入冬季，可得好好规划一下，选择去一个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的地方。
还别说，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在宠溺女人的时候都是迷人的，更何况陆吟迟这种本来就很对得起大众的一张脸。
她收起抿的有些紧，以至于有些严肃有些冷酷的嘴角，心情大好地决定，陆吟迟喜欢握着她的手的话，她可以让他握着，只要别捏太疼的前提下。
塔顶山的景致一般，环山寺庙颇多，每年二月初二比较热闹，那个时候万物复苏，可以上寺庙拜佛吃斋饭。
眼下光景枫叶算是值得一提的景致，除此之外也就陡峭的索道让商仪肾上腺素激增，作为懒人，爬山一定得买上下通票，排队的时候她内心略微紧张，看了眼如此简陋的设备，回头问陆吟迟：“很安全对吧？”
陆吟迟俯视她，淡淡笑着点头：“很安全。”
商仪仰起头，“可我看称重的钢筋很细，还没我手腕粗。”
“……”陆吟迟顿了下，在她期待眼神下郑重表示，“质地好。”
对于有轻微恐高症的她来说，此时此刻其实很后悔选择坐索道，可又不好意思当着陆吟迟的面表现太怂，只好硬着头皮坐上去，手心湿漉漉地握紧一旁扶手，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陆吟迟噙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笑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看见她这么害怕不禁没有上前安慰，甚至拿出手机对准她。
商仪瞥他一眼，“你做什么？”
“帮你拍照留念。”
“……麻烦把我拍的美一点，我回去修图比较方便。”
“我尽力。”
陆吟迟嘴上说着尽力，但从拿手机拍摄的角度和速度，她可以断定他并没尽力，甚至很敷衍才是。
根据以往陆吟迟随手拍下商仪的经历，她宁愿陆吟迟不拍，因为他拍下的她，顶级的修图大师来了都无法拯救。
塔顶山的索道向来以距离长和陡峭出名，尤其是后半程的两三段距离，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麻。
商仪在陆吟迟一再建议下抬头看了一眼，心下尖叫一声“我的妈”，低了头双眼禁闭，做了许久的内心建设全然崩塌，理智告诉她现在没法踩刹车中途下车，不然她早就喊停了。
陆吟迟无声轻笑，手臂揽过来，另外一只手遮住她的双眼，两人重心放低，往下弯身躯，她这次丝毫没犹豫，扑进淡淡香味的怀抱，并且搂紧他的腰。

第 51 章
下来时商仪腿软脚软，被陆吟迟搀扶出去找地方坐下，刚坐定，缆车上下来一位单独出游的年轻姑娘，大约也跟商仪差不多，半途心里防线被击垮，所以掩面哭着出来。
商仪跟陆吟迟一同收回视线，视线好巧不巧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抛过来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现在是否意识到我的重要性？”
“……”
陆吟迟这波操作实在太骚气，她希望只是自己过分解读。
—
刚下过雨空气稀薄，山顶烟雾缭绕很有一番意境，山上更冷，风霜打过的枫叶自然也比山下红，从山腰断断续续一路连绵不绝，就像血染的一条红布。
八卦石旁边是座求子观音庙，也不知巧合还是无意，兜来转去走到门口，一旁院子的老妇人以为他们像前头那对夫妻一样是来求子的，热情地递过来三枚石子。
商仪明白其中套路，只要应承了肯定就得添香油钱，搞不好还要被邀请进去算卦抽签。
所以她讪笑摆手，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陆吟迟回头看她一眼，低头想了想，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很不配合很没默契地接过去石子。
老妇人眉开眼笑，说话语气不像商仪预想的那样唯利是图，“求子石看缘分，尽量往上面丟，三枚只要有一枚没滚下来就准。”
商仪不太相信，不过人在庙前尊重信仰是最基本的礼貌，陆吟迟既然都接过去了，她再没兴趣也不能说大不敬的言论。
不过陆吟迟以前是在国外混迹的，孙克英家中还摆着耶稣神像，一个基督教一个佛教显然不搞一家之言，陆吟迟大概并不太了解国内神仙的规矩，无论是凡间还是仙界，跨国业务应该都不好办，如果他真虔诚有想法或许应该去求求圣母玛利亚。
她胡思乱想这会儿，前面那对夫妻开始投掷，一枚两枚三枚，扔的倒是挺高，准头却不好，“砰砰砰”乱跳三下一路滚到水池子里。
这算是求子失败？两人脸上悻悻然，难掩失落。
商仪目测这对夫妻年龄颇大，衣着中规中矩像是普通工薪阶层，看样求子心切，不然也不会来送子观音庙祈求神明。
陆吟迟把玩着石子，低头望过来一眼，她清咳一声，走近两步，扯了扯他的袖口，“咱们又不要孩子，干脆把机会让给旁边这对夫妻吧，让他们再投三次。”
陆吟迟默了默，深色不明地看着她，“你真高尚。”
商仪不用想也知道这死猪蹄子是在损人，顿时选择闭嘴，她一直认为陆吟迟是个受科学发展深刻影响的21世纪好青年，没受过封建传统文化的熏陶教化，谁成想竟然猜错了。
她刚才建议让给那对夫妻这话恰好也被一旁指导的老妇人听到，一惊一乍表示：“求子看的是缘法，哪有让不让的道理，求不中那是时机未到，时机到了挡也挡不住。”
陆吟迟就在老婆婆时机来时机去教育商仪的时候，三枚石子随手一丢，其中一枚滚到碎石半腰，险险卡住。
老婆婆“哎呦”了一声，回过身对她展露笑脸，“恭喜恭喜。”
商仪：“……”
她很想问喜从何来啊，丢枚石子就能怀孕？真是比《天地传奇》中，华胥踩了上古雷神的脚印就生下伏羲这种神话故事都扯蛋。
老婆婆看了一下陆吟迟的面相，问了生辰八字，又啧啧称奇一阵才说：“你的孩子以后不愁吃穿，是个大富大贵的人。”
商仪更加：“……”
陆吟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以后的孩子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大富大贵，毕竟他身为进取心事业心比较重的富二代，不出现天灾人祸的情况下，就算小小陆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巴，陆氏集团少说也得在陆吟迟带领下再辉煌五十年。
小小陆想把家族企业终结在他手中，也是件需要费劲费脑子，当成正经事努力去败家才行。
身在高位耳根子软是通病，听老婆婆又一番吹嘘以后陆吟迟心情甚好，眼皮子眨也不眨，一出手添了不少香油钱，数额足够商仪最近换季买衣服了。
她看着数额，抬手扶额。
痛心疾首表示：“败家！”
陆吟迟侧头看她，在支票上洋洋洒洒签下名字，“你买珠宝首饰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你败家。”
商仪顿时理不直气不壮，不过还是歪理正说地找了个适当理由反击，“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为了美给你看，我也是很煞费苦心的，我不吸引住你，怎么维持夫妻和睦？要不是我这两年单方面的努力，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一起来塔顶山看枫叶？你还有机会扔石子添香油钱？”
说的就好像陆吟迟至今没出/轨的原因尽是因为沉迷于她的美色。
陆吟迟今天心情比较不错，耐心地听她歪理邪说，不知被哪句话取悦到，沉吟片刻还主动抬手，拨开她鬓角被风吹凌乱的碎发，“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商仪被陆吟迟如此宠溺的语气惊呆，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怀疑是不是他扔中一个石子就默认她已经怀孕，于是母凭子贵瞬间给她提升了地位。
她很想煞风景地提醒一句大姨妈才刚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借着从包里找东西的机会，暗暗捏着粉色包装的卫生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委婉叹息：“我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带姨妈巾了，待会儿可怎么用……”
陆吟迟背对着她，想了会儿，“没忘带。”
商仪微愣，原来他没忘自己正处于特殊时期。
就在这时陆吟迟又颇为体贴的补充说：“是我帮你放背包内兜的。”说着扣上随身携带的钢笔，把支票递给老婆婆。
商仪尴尬了一下，她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好像还真给忘了。
老婆婆接过支票一看，幸福来的太突然差点眩晕，破例邀请陆吟迟和商仪留下，要打电话给塔顶山寺庙的僧人，给他们备斋饭。
好在这次陆吟迟没答应，还记得下午需要赶行程。
“饭免了，下次来再说。”
下次？商仪暗搓搓想，等你回去发觉不灵验后，估计也就没下次了。
她先一步往庙宇外面走，老婆婆不知又跟他嘀咕了什么，陆吟迟听完点头微笑。
陆吟迟今天简直……太不正常了……
看他十有八九是忘了算命老头说她两次婚姻命格这事，不然不会这么开心。
看在他今天答应元旦陪她出游的份上，商仪就不干一盆冷水把他泼醒这种缺德事了。
从塔顶山坐缆车下来，也就一开始从制高点往下落时心惊胆战，后面距离山脚下越来越近，也就没什么可害怕了。
于是她放松许多，明艳双眸眨了眨，看他一眼，没说话，半晌又看他一眼，“所以……你相信扔中石子就能怀孕？”
陆吟迟看过来，声音是一惯的低沉有力，“不信。”
“……”她深吸了口气，“那你还捐那么多钱？”
“刚谈下个大项目，想花钱。”
“……”
无耻炫富的狗男人。
——
那天火锅吃到一半雯雯提出加商仪微信好友，她觉得这姑娘也挺随和，没理由不答应。
从塔顶山回酒店收拾行囊，收到雯雯的简讯邀请：【我有两张新天际大厦的插花体验券，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看看？我老公刚从国外回来，明天下午叫上陆吟迟，我们四人一起吃个饭？】
此时陆吟迟就坐在沙发一旁。两人仅有半米之隔，她斟酌措辞的时候，发觉陆吟迟的视线不偏不倚正盯着手机屏幕。
内容自然已经尽收眼底，最近陆吟迟似乎爱上偷窥，让人防不胜防。
她迅速遮挡住，启唇要说话时陆吟迟先一步问：“你多久没回家看爸妈了？”
这个爸妈自然指的是顾秋兰和商从业，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商仪才意识到最近别说过去探望，就连电话打的也少了，确实懈怠敷衍许多。
陆吟迟淡淡转开脸，“我让李秘书在廊城买几箱特产，回去以后陪你过去看看。”
“你一向对丈母娘老丈人不热情，这次怎么转性了，”商仪有些难以置信，凑近他仔细地观察，“不会是有什么打算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他愣怔一下，很快回神儿，对上她的探寻，坦荡表示：“我不是不热情，准确说是不善言表……况且话说多了容易被挑出错，少说话总比说多错多强。”
“况且，我跟爸妈实在没多少共同话题，他们讲话我向来插不进去嘴。”
商仪心想也是，他们说话你插不进去嘴，你感兴趣的话题他们也听不懂，交流起来实在费劲，而且顾秋兰和商从业在家习惯说宁城方言，古香古色韵味十足，陆吟迟一开始去拜访，理解都是问题，常常皱眉，一半靠上下语境理解一半靠想象力胡猜。
好在他端得住，听不懂就微笑，或者沉默地抿嘴喝茶。
商仪被陆吟迟转移话题后忘了回复雯雯，下午登机在即，又收到第二次邀请：【有看到消息吗？等你回复。】
她这才想起来，发了个表示抱歉的表情图，【刚才收拾行李忘了回你，我马上就要返程回南乔，插花课没办法陪你去体验了，吃饭肯定更不行，如果有机会，下次吧。】
雯雯收到回复时正坐在咖啡厅休息，手上带着个粉红色的皮带表，旁边还摊着两张正红色的本本，刚跟老公从民政局领证出来，考虑到假期人多，不想排队所以选择下午登记。
她看了看天边被夕阳染红的地方，回了句“好的”。

第 52 章
从廊城机场到南乔机场，私人飞机跟普通客机需要的时间相差无几，唯一区别是私人飞机不需要登机和落地后的繁琐程序，所以整体上大概能节约一到两个小时，只是私飞一趟价格实在不敢恭维，普通人只能望而却步。
上飞机的时候商仪还打算改天邀请展文敏那几个姐妹体验一次，在问过陆吟迟包机价位以后彻底打消，作为收入勉强过万的普通小市民，她的消费水准还是不够高，十几万一趟的专机不如拿来请她们去旅游，当然她也是心疼不舍得的，从性价比考虑还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比如买个包，背腻了还可以去咸鱼卖，多划算。
不过像陆吟迟这样的人，时间自然比金钱更值钱，根本不需要节约成本。
也怪不得展文敏曾说商仪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位顶级豪门，但也是唯一一位从骨子里抠门的差劲豪门。
商仪觉得这评价虽然很符合她，但用词略微有些不当，她这不叫“抠门”，应该叫“勤俭持家”。
能像她这么有钱又这么低调的豪门贵妇已经不多了，她被当成大熊猫保护起来也不为过。
从南乔机场下飞机，周穆然的车已经等候许久，南乔最近几天也有降雨，所以气温比商仪出行那天冷许多，平均气温下降得有三到五度的样子，再加上落地机场是晚上七八点钟，本就比白天阴寒。
纵使下飞机喝了一小碗暖身鸡汤，乍一遇到冷空气还是情不自禁缩了缩肩膀。
周穆然还算眼神好使，陆吟迟侧头看她，眉头稍微一皱，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吩咐周穆然就三步并作两步“唰”地一声拉开车门，“陆太？”
商仪行李还没取，有过两次丢行李经历后有点不太放心交给别人，她刚想说“我不冷”，“我”字还没出口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形象不堪美丽的喷嚏，抿下唇，乖乖上车。
事实证明并不是她矫情，这两天已经冷到开车放暖气的地步，她依稀记得那天跟苏冉小新还有那个助理，四个人挤在一辆出租车上赶去机场，商仪一路上喊了好几句“热”，出租车司机才不情不愿开了空调冷风，如果不是在高速上，极有可能打开窗户用自然风伺候她们。
毕竟有时候正夏天也有一部分出租车司机不舍得开空调，用热乎乎的热风蒸烤顾客，当然不是所有的出租车司机都那么精打细算，她恰巧遇见过这么几次。
陆吟迟没多久走到车前，商仪跟他隔着一扇车门，抬脚上车前他解开黑色风衣上的几枚纽扣，脱掉风衣，周穆然接走。
紧接着车门被拉开，陆吟迟鬓角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卷着微微凉意坐进来。
此时商仪的鼻子略微有些不通气，她最近鼻炎频繁复发，稍感觉冷就会呼吸不畅，已经懒得去理。
陆吟迟出差将近一周，南乔这边自然案牍劳形，挤压了许多亟待处理的事项，一上车周穆然就开始汇报明日行程，从早上七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可谓是不浪费老板一分一毫的空闲。
陆吟迟对这样让人压抑到无法呼吸的安排早就司空见惯，低头看完李秘书递过来的行程表，淡淡“嗯”了声。
周穆然继续说：“……孙雪宁是苏锐的技术总监，以前为安米效力，刚跳槽过去才发现不过是老板画的一张大饼，实际没多少油水可捞，他手上有些资源，还有几家大客户，那天我们过去陪他喝酒，他态度虽然不明确但摇摆不定，或许可以挖……”
陆吟迟专注于手上文件，周穆然说完许久他才扯开领带，目光沉静如水，“他在安米待了几年？”
周穆然答：“三年前跳槽过去的。”
陆吟迟低下头，漫不经心的点评，“野心过大并且太朝三暮四的下属我不一般不感兴趣，因为不好把控。”
“我明白，”周穆然自动过滤掉这个话题，手握方向盘，隔了许久又说，“禾天项目的提案策划部已经做好，我通过邮件发给您了，胡经理说上次您不满意的地方又做了二次规划，这次评估比上个预案多了一个百分点……”
商仪百无聊赖听他们聊工作，挨个打开储物箱，寻宝似的打发时间，不知陆吟迟车上怎么还储存了半瓶红酒，她看他一眼，悄悄拿出高脚杯倒了一丁点，酒红色的液体顺着高脚杯滑落，晶莹剔透又妖艳。
陆吟迟忽而转过脸，眼眸瞥过来。
商仪仰起脖子刚要抿一口，两人视线交错，他眯了眯眼睛，带着点深意。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老公下飞机一直忙工作，你是不是太会享受了点。”
商仪咬住红唇，默不作声把酒杯放下，推到距离他更近的桌面，然后摊手耸耸肩。
陆吟迟从始至终没发言，倒是抿起唇，浅浅笑了下。
他轻笑的气息吸引了车厢内另外两人，周穆然无语两秒，口干舌燥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被老板公然开小车忽略掉的内容。
他们汇报完，商务房车前后舱隔断才升上去，商仪脑门终于清净，从窗外收回眼，缓缓舒了口气。
忍不住算了下，他明天刨去吃饭时间，仍旧有将近十二个小时的工作量，而作为出差刚回来的商仪，按照公司惯例明天有一天的修整，如果是去国外出差的话待遇更好，有两天时间倒时差。
顿时有些同情的看着他，陆吟迟垂着眼皮子，忙于熟悉周穆然刚提醒过，明天会议上的资料，当然没看见她这个善意关爱的眼神。
商仪的视线从他不算浓密也不算稀疏的睫毛上划过，最终落在象牙黑的袖扣，定睛瞧了几秒，手指探过去，揪住他手腕上这枚纽扣，指甲盖轻轻扣着。
陆吟迟稍顿，抬视线望过来。
她清咳两声，“那……现在我可以喝酒了吗？”
陆吟迟：“我刚才也没不让你喝。”
“……”她惊愕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询问，“那你刚才那个眼神？”
陆吟迟：“什么？”
“……没什么。”
—
从南乔市机场到家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时间上的差异主要取决于路上车况，最近几天东桥路在修，封了左侧一半，所以交通状况堪忧。
商仪囫囵吞枣似的品尝完红酒，陆吟迟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周穆然的声音从前舱传来，提醒他们到家了。
她和陆吟迟回来没提前跟阿姨打招呼，下了飞机阿姨问这几天是不是该回来了，商仪才告诉她已经下飞机，所以两人进门时杨阿姨还没准备好晚饭，只煮了个青菜咸粥。
折腾到现在吃饭于健康百害而无一利，商仪叫停了还在厨房忙碌的杨阿姨，盛两碗粥，一人一份儿，陆吟迟吃了没两口，被一个电话叫走，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
商仪咬起白瓷勺，对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
阿姨收了碗，低头清理桌面，商仪把碗里的粥解决掉，看了眼陆吟迟那碗基本没动的咸粥，杨阿姨好像能看明白商仪的心思，柔声问：“陆先生这碗粥不太热了，我去热一下，待会儿送书房去？”
商仪被她这么一问好像提了个醒儿，犹豫半晌不确定道：“热一下也行，要不……我去送吧。”
对方眉开眼笑答应一声，手脚勤快的端走了。
陆吟迟此刻没忙别的，就是周穆然车上提过的禾天项目，在塔顶山并未吹嘘，也的确是个大项目，所以全公司上下慎之又慎对待，一直在等他从廊城回来拿决策。
电脑屏幕显示页面是造价部给出的建筑预算，市场定额他并不是太满意，草草浏览一遍，勾出几个交代不清的地方。
眉眼染上疲倦，往皮质座椅一靠，透过低矮窗台眺望，目光凝固在漆黑夜色中，独木成林的黄金榕，风姿绰约，随风摇曳。
想到最近跟商仪走动越来越频繁的李家二人，心头有些烦闷，最让他不解的是母亲孙克英似乎也想促成这事。
陆吟迟未曾为人父，并不能准确体会李林的心态，他在想要不要趟这个浑水，也好给商家提个醒儿，让他们有防备，不过下意识又觉得捅破这层窗户纸似乎只会让事情急转直下，或许他装作蒙在鼓里会更妥当。
忽而又想起商从业那日跟李林碰面的场景，两家已经多年没联系，李林这几年一直寻找未果，一部分源于陈年旧事知道的人不多，另一部分是李老太爷从中阻挠，商从业如果不找上李林，估计也不会有后续这些事。
所以有些事环环相扣，或许冥冥之中早就注定，陆吟迟既不想推波助澜也不想刻意隐瞒，还是能做多少做多少，随之任之吧。
刚想到这里，厚重的书房门被推开，陆吟迟以为刚才敲门的是杨阿姨，轻阖的眼皮子动也未动。
耳边尽是汤勺跟碗碟碰撞的清脆声，进来的人没有手稳的杨阿姨那么稳妥，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步子也比较轻盈。
陆吟迟眼睛轻轻挑开一条缝，瞧见一双浅粉色的针织拖鞋在跟前晃动，再往上，是窄裙包裹的纤细腰身。
在这个家里，这样的气温还顽固不化、迟迟不肯穿裤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商仪。她一向比别人晚一至两个月换季，甚至在飘雪的冬日，一旦心血来潮，眼皮子眨也不眨就敢长靴配短裙出门。
陆吟迟拿她一向没办法，去年冬天有段时间住在陆家，母亲忧心忡忡又不好当面念叨，每隔几天都会在他耳边提醒，说这么冷的天，你要不要建议商仪考虑一下好好穿裤子？否则容易老寒腿。
商仪不知道陆吟迟在想有关她的事，还以为他忙工作忙到靠椅子上睡着了，端着托盘纠结了下，放下？或者再端走？
最终她选择放下再走，好歹端上来的，陆吟迟喝不喝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知道她还是挺关心他的，来过一趟，还送了份儿粥。
她刚弯腰放好，陆吟迟睁开眼，略显慵懒。
商仪一怔，微微偏过头，“原来你没睡？”后知后觉问了句废话。
陆吟迟往碗里扫了一眼，热气氤氲，香气随着分子热运动流窜到整个书房，她指了指粥，“阿姨让我端上来的，我就顺手端上来了。”
说完一想，好像哪里不对，她这么一说岂不是把功劳都归功于阿姨身上了，显得阿姨考虑多周到她考虑多不周到啊，轻咳一声，“我如果说刚才撒谎了，是我主动想过来看你在忙什么呢，你信不信？”
陆吟迟忽而笑了，“信。”
而后动了动喉结，眼中情愫浓郁，有那么点温柔又有那么点宠溺。
商仪被他看的无处遁形，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围着他干净整洁到莫名显得简陋的书房环视一圈，轻飘飘缓解自己的不适应：“你也别高兴太早，我其实就想看你有没有在忙正事，会不会趁此机会给小姑娘打电话撩骚、搞暧/昧之类。”
态度转变太快，陆吟迟反应了两秒，细细打量着她，“过来。”
商仪“哈？”一声，莫名其妙看他。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商仪眼前，细碎灯影晃了晃，脚下一轻就被举着抱起来，坐在了书房办公桌上。
小窄裙在这个时候就显得不方便多了，而且具有收缩的弹性，她一个不甚动作就会往上卷，调皮得很。
胸膛压迫感近在眼前，她不得不往后仰，手指触碰到白碗，热腾腾的温度迅速传递到指尖。
陆吟迟特别一本正经地说了句，俗套到老掉牙的调/情话，委婉点的意思是想尝尝她刚才喝的那瓶红酒什么味道。
空气静静的，商仪没有应声，半阖着眼窝在他怀里任他霸道，呼吸由轻缓变得急促。
恍恍惚惚地想，这男人可真闷骚，不过颜值即正义，大好的福利就在眼前她似乎也没道理忸怩。
“方便了吗？”陆吟迟往后退了一步，抵着她的额头，问题问的克制又隐晦。
他不问还好，一问商仪立马就清醒了，眨了眨眼，哽住了。
不需要多说，只这么一个表情陆吟迟心领神会，他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喷簿而出的想法，别过去脸冷静。
商仪看着滚动的喉结，不自觉攀住他的脖颈，轻轻揪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小动作不断，沉默了会儿小声又娇气地询问：“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超有魅力？”
陆吟迟没反驳，反而声音低沉沙哑的表示：“嗯，有那么点魅力。”
“那么点？”不知道陆吟迟嘴里那句“有那么点意见”的真实性是多少，不过她对“那么点”三个字可真有那么点意见。
挑了眉，絮絮叨叨起来：“粥都凉了还喝不喝啊？不喝我就让杨阿姨拿去喂狗了，附近公园的流浪狗还饿肚子呢，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整天躲避捕狗大队的追杀……”
陆吟迟才刚稳定住情绪，他方才是饿了，但确切说应该是生/理上的饥饿，可惜例假不识时务，在廊城那么几天扫兴也就罢了，眼下竟然还没走。
闭上眼缓了口气，再睁开恢复清醒，盯着她一开一合不停说话的红唇，想到什么，火苗隐隐又燃起，抬手过去，顺着唇线一抚而过。
像一把轻柔的羽毛刷子一扫而过，痒痒的，她愣怔住，一时忘了接下来正要说的是什么。
陆吟迟：“我累了，要不要去睡？”
“累了你去睡啊。”
商仪古怪的眼神看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低头整理裙子，再抬头，发觉陆吟迟在看着她轻笑，笑容说不出的慵懒邪魅。
不排除是一场很污的X暗示。

第 53 章
深夜愁云惨淡，陆吟迟这夜就像一条狼狗。
商仪其实不过是想口嗨一下把他跟狗比，没想到陆吟迟借坡下驴还真铁了心化身为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口嗨。
倘若最后他不是自己解决掉，商仪很怀疑他要浴血奋战。
其实喂狗这套说辞商仪是跟顾秋兰说的，以前在老家院子里收养了一条瘸腿的中华田园犬，商从业是个慢吞吞的性子，尤其在吃饭这方面，每次顾秋兰急着收拾碗筷他就吃起来没完，所以一家人经常在饭桌前，听顾秋兰催促商从业“你到底还吃不吃，不吃喂狗了”，最后那些食物往往都跑到了商从业的肚子里。
商仪想起那段年少时光，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冬天的旱厕，冷风嗖嗖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挨过来的，按照她如今养尊处优的身板，肯定再吃不了那份苦。
这两天刚从廊城回来，夜晚睡得又挺晚，身体不疲倦精神上却很倦怠，商仪一觉睡到次日九点，厚重窗帘遮住大亮天光，给她时间尚早的假象。
她迷迷糊糊翻了几个身，想再眯半个到一个小时，自觉性提醒她不能再睡，第一件事爬起来看手机，她还没来得及散播出去回南乔的消息，几个惦念她的朋友就像数着日历盼她回来似的。
展文敏：【商仪我发现你眼光真的巨好。】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俩去逛街，我试了一套有点职业化的套装，你说好看，我当时没买，你说尹狗肯定会眼前一亮。】
【卧槽我没想到他竟然就喜欢那种调调。】
打着呵欠看完，退出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怕回复了会扯起来没完，一般在她不想聊天或者没时间聊天的时候，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重要事件，往往看到消息会假装没看到，等闲下来才拿手机回消息。
自从展文敏上次告诉她最近很疲倦，疲倦的原因是尹狗，也就是展文敏的现任男友每周见面需索无度，甚至会在半夜两三点叫醒她，进行点让她疲于应付的深夜项目后，再加上展文敏一向不太靠谱的择男友眼光，商仪已经无法直视甚至对尹狗的品味见怪不怪，心里暗暗想，你家狗子当然会喜欢那种调调，因为他看起来就像那种孟浪之人。
相比之下她真是对陆吟迟越发满意，因为在遇到陆吟迟之前，商仪每次身边出现追求者，她脑海里都会闪现三个字——“他也配？”
可能由于陆吟迟不是那种只会单方面享受而不懂察言观色的人，虽然他偶尔也会孟浪那么一两回，不过绅士风度之下的孟浪，总是带着试探和克制的，有时候再三暗示之后，商仪装傻充愣不接茬时，他往往比较儒雅地取消计划。
时至今日陆吟迟都有个好习惯，如果出差一段日子回家，他认为两人生疏的情况下实在想求/欢的话，都会在开始之前，拉着她规规矩矩躺床上先聊几块钱的，纵使聊一些让人昏昏欲睡毫无营养的话题。
最起码鲜少让商仪觉得自己在跟一个猴急没定力的低俗陌生人约/炮。
从精神交流的某些方面不得不承认陆吟迟真是太会了，在细节上真是比普通男人会太多，可想而知，这样身家背景和样貌品行的男人只要愿意逢场作戏，那得有多少小花小蝴蝶前仆后继往上扑啊！
她没由来升腾出一股很浓很浓的危机感，浓郁到现在立刻马上想去陆氏公司查岗。
当然，最后还是理智战胜感性，她选择去信任生活中有点小洁癖又倍有原则的陆吟迟，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总不至于没个兔子有节操。
消息页面另有一个感叹假期无聊，想约商仪出门逛街，还有一个说前几天有个相亲会，她不小心被一个她没看上的男人看上了，明晚对方请她吃法国料理，她在线寻求一个委婉又含蓄的打消对方好感的方法。
商仪认为这个消息算得上十万火急，于是特别真诚地回复：【要不你试试素颜出门？】
——
这位一直自认为时尚靠脸完成的姐妹，在收到商仪这句高冷刻薄同时兼顾幽默感的消息之后杳无音信。
一直到徬晚，夜幕低垂时分，她沉浸在不断检讨自己这么玩会不会迟早没朋友的反省中无法自拔，工作半天的陆吟迟破天荒回来。
最近天气冷，考虑到取暖问题以及商仪最近鼻子干出血的实际情况，陆吟迟昨晚建议两人这几天暂住水榭别墅。
她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当时答应没答应，听到外面车子引擎声忽然想起这事，她裹了一件羊绒外衣，走到廊下的台阶站定，陆吟迟自己开车回来的，黑色私家车屁股上，带着湿漉漉的水珠。
商仪走过去摸了摸车玻璃，好家伙，竟然下霜了。
陆吟迟车子没熄火儿，打开后备箱查看，从廊城带来的名贵特产是孝敬商仪父母的，从廊城回来被周穆然装进后备箱之后一直没卸货。
陆吟迟点了点，又吩咐杨阿姨从储物间提出一箱白酒。
他扣上后备箱，转头看来，“今天去你家看看，所以你要不要提前打电话说一下？”
商仪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去我家？”
“在廊城不就准备回来以后去一趟？东西都是特地买的。”
陆吟迟目光沉静，说话语气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商仪静静看他两秒，总觉得陆吟迟最近对丈母娘和老丈人异常殷切了点，往常两年多也没这么上心，眼下似乎在朝二十四孝女婿发展，突然这么大转变让商仪有点适应不了。
商仪知道顾秋兰对这位杰出的女婿一直青睐有加，如果知道陆吟迟这次是主动造访那肯定高兴的没话说，况且这种往商仪脸上贴金的行为，她如果拒绝那就太傻了。
商仪在车子驶出峰谷路才拿出手机不紧不慢打电话，顾秋兰一听姑爷要来，赶紧催促商从业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回来，说了一通以后才想起电话还没挂，又问商仪：“你、你想吃什么？”
平常顾秋兰可不会这么问，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是商尚说了算，商尚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之前，决定权在姐姐商娣手中。
被头一遭这么问的商仪傻眼两秒，特别没追求的说：“炒藕。”
顾秋兰：“素炒藕？”
“嗯。”
商仪讲完挂断，车厢内沉默几秒，看着陆吟迟：“我妈貌似很高兴，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最近不知怎的，我的地位突然也升高了，上次还专门给我做了红烧肉，我没吃上她还有点不开心……你说，奇怪不奇怪？”
陆吟迟沉默，仍旧是那副即使泰山压顶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死样子，她看不出端倪。
她当然不知道，陆吟迟作为知情人非常明白前因后果，但出于个人考量，还是选择什么也不说。
商仪絮絮叨叨分析了很多，先是脑洞大开的认为顾秋兰最近是不是身体有恙，瞒着她瞒着大家没说，这种假设不吉利，她很快否决了，最后又阴谋论一番，隐隐地担忧商尚最近是不是又惹事生非了。
陆吟迟实在听不下去，清咳两声，“你哪次没吃上红烧肉她很不开心？”
商仪回想，“上次回陆宅，跟李林阿姨吃饭时。”
陆吟迟眨眨眼，沉吟片刻，波澜不惊下了结论：“大概是猪肉太贵，做一次不容易，你又没吃，所以心疼食材。”
“……”
是说心疼猪肉超过心疼她？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论怎样美好的东西，经他一描述都让人期待不起来。要不是有一个清醒的自我约束着不清醒的自我，商仪无论如何也得反驳回去。
不过这种高冷刻薄又幽默的说话语气，分寸上太难把握了，在这一点上，两人还真是莫名一致的臭味相投。
跟陆吟迟竟然有了共同爱好并且臭味相投？内心甚至窃喜，恶趣味的想，怪不得人家都说夫妻久了会潜移默化相互影响，不知道是她把陆吟迟带坏了，还是陆吟迟把她带坏了。
商仪到时才知道商娣一家子也来了，顾秋兰一向热衷于把他们姐弟三人往一块聚，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商从业这位万年不操刀做鱼的老父亲今晚竟然亲自下厨蒸了个剁椒鱼头，因为陆吟迟新姑爷第一次回门多吃了几口西红柿炒鸡蛋，他们一直误认为陆吟迟喜欢西红柿炒蛋，所以每次都少不了这道菜。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素菜丸子火锅，认为负责的讲，这种吃火锅的方式，应该叫火锅底料口味的水煮菜。
从前商从业种过蔬菜大棚，卖不掉的菜只能自己吃，商仪他们全家最深恶痛绝的一道菜就是西红柿，可想而知，每次为陆吟迟准备的西红柿炒鸡蛋，除了陆吟迟没人会想尝一尝。
西红柿炒蛋摆上热气氤氲的餐桌，一家人落座，陆吟迟和商仪以及商尚挨着做，顾秋兰商从业坐高位，商娣一家坐对面。
顾秋兰往陆吟迟这边推了推盘子，热情似火地客套，陆吟迟举筷子很给面子地夹了块西红柿，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商仪从他的表情看不出好吃不好吃，不过见他每次来都那么捧场，一时好奇，悄悄问：“我爸这个西红柿炒蛋真有那么好吃？”
陆吟迟闭了闭眼，合起筷子放下，倾着身子凑近，“其实我想说但没好意思。”
他顿了一下委婉表示：“一直以来，这道菜氯化钠含量都太高了……”

第 54 章
陆吟迟旁边是姐夫田军，每次来商家也跟陆吟迟一样寡言少语，唯一不同在于，陆吟迟的寡言少语是天生的，姐夫则因为比较腼腆比较见外，其实私下里特别秀特别能说。
陆吟迟刚才的话被田军听到，他好像找到了盟军，激动的想跟陆吟迟握个手，一边苦笑一边摇头，“你也觉得那什么是吧，我一直以为你口味比我重……以前还能吃两口，今天简直……其实我比你忍的还艰难。”
陆吟迟嘴角挂上浅笑，似乎并不想执着于一盘菜，在收到田军投来的征询目光，仍旧不忘含蓄：“也还好，比较……下饭。”
“……”
商仪半信半疑夹了一筷子，刚放进嘴里脸部表情变得僵硬，悄默声吐了。
由衷赞叹陆吟迟这个女婿当的简直太称职了，她以前有眼无珠怎么就没发现呢。如果换作以前，咸死他齁死他商仪看好戏都来不及，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和睦相处，她情不自禁开始护犊子。
心里想，老陆要是吃下这么一盘菜，得喝多少水才能稀释啊……
蓦然又想起陆吟迟在家可是精致到连剩菜都不吃的主儿，没想到在商家如此能屈能伸，她还是头一次知道他以前默不作声给了她这么大脸面。
商仪觉得越是这样她越要给陆吟迟撑腰，救他于水火之中。
忍了又忍，忍不住皱起一张苦瓜脸，特别高调地问商从业：“爸你说实话，这个西红柿炒鸡蛋放了几把盐啊？”
商从业刚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脱，被这么一问有些尴尬，顾秋兰已经拿起筷子尝，脸色骤变，这会儿不仅勾起顾秋兰的注意力，甚至连商尚和商娣好奇之下纷纷品尝。
最后无一例外被征服。
商娣笑了下，“是有点咸。”
商仪准确纠正，“不是有点咸，是太咸，我已经吃不出来咸了，我吃着就只有苦。”
毫不客气的讲，她都怀疑这是一盘盐。作为口味一向清淡的陆吟迟，很难想象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吃下去的。
最后这道菜自然被顾秋兰匆匆撤掉，西红柿炒鸡蛋可以说终于落下历史帷幕，至少以后不会再对两个女婿进行味觉上的荼毒。
商仪从嫁给陆吟迟以后，夫妻二人很少留下过夜，一是考虑陆吟迟在这诸多不方便，二是她那间卧室是储物间改出来的，虽然至今顾秋兰都给她空着留着，但狭窄空间一张狭窄的小床，挤下两个人实在勉强。
今晚也不知怎么，难不成秋风把落叶都扫干净之后，北风肆虐万物萧瑟，顾秋兰比往日多了几缕愁思，一反常态的热情挽留她住下。
商仪扭头寻求陆吟迟的意见，他善于察言辨色，不肖一秒就开口表态，声音温温朗朗，难得的好说话，“刚才陪姐夫喝了两杯酒，我正好有些困，先去卧室休息会儿。”
才怪，陆吟迟的酒量不能说特别好，但毕竟常年行走于饭局和应酬，就算最近肠胃不适忌酒了，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到两杯啤酒就能犯困的菜鸟地步，显然只是借口说辞。
顾秋兰今晚果然不出所料的伤春悲秋，拉着她跟商娣翻看儿时老旧照片，感叹岁月匆匆，须臾一晃已经十几年。
有些时候体己话也只有跟女儿说，商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头小子，宁愿抽出这个功夫打几局亡者农药。
有几张顾秋兰年轻时的照片，算不上美人胚子，顶多清秀一流，那时她身材还没发福，用现在的化妆技术稍作打扮，中等水平完全没问题。
商仪抬眼，发觉她鬓角又增添几缕银丝，精气神儿似乎比去年少了许多。
这大概也是商仪一直对生小孩不感冒的另外一个原因，因为她觉得把孩子养大的过程就是见证自己逐渐衰老的过程，细思极恐。
三个人把照片翻看着回忆了一遍，顾秋兰才意识到时间晚了回房休息，商仪起身去洗漱，商娣不紧不慢跟上。
商娣：“最近有没有稀奇古怪的人骚扰你？”
她没进洗漱间，站在门外往内探头，明亮粉光线打在她脸上，语气看似随意表情却凝重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柜子最上面，抽屉内存放着一次性牙刷，商仪打开抽屉取了一枚，抬眸看过来，笑眯眯问：“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小时候坊间传闻的邪/教组织吗？”
商娣愣怔，意识到突然这么问很突兀，想了一二三秒，表情放松语气更轻松：“你都这么大了，邪/教组织也拐不走你，我有时间还不如担心我闺女，刚才那句话就当我没问。”
商娣穿了一件咖啡色和驼色上下拼接的针织衫，下身深秋牛仔裤，两手掏着兜，肩靠门框神情悠闲。
商仪破开刷牙包装，从盐白亮齿和小苏打两种牙膏中选择了一种，看她一眼，没由来想起什么，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说：“我突然发现你这个气质，跟我家里一枚项链很配……我一次没带过，改天拿来送你……是我婆婆一个旧交送的……”
说这话时，清爽干净中略带几分明艳的面容映在镜子里，商娣低眼，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子中的脸庞，尽管有句话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但深究起来，商仪的长相跟商家人一点儿也不像，好在商仪双眼皮她也是双眼皮，而商尚破天荒是个单眼皮，小时候有人说商仪不像她时，商尚一向是个混淆视听的好借口，她一般都会把弟弟顶上去，不屑的来一句：“我妹妹不像我？那你是没见过商尚，他还是个单眼皮呢。”
商娣出了半天神儿，完全没把商仪说的项链听进去，她在门口踱步来踱步去，等商仪差不多洗漱结束才一声不吭回了房间。
将近十一点商仪才回去，陆吟迟半躺在床头，床沿边边上，一条长腿叠压在另一条长腿上。
听见开门关门声，眼皮子没抬，手里捏了本白皮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她定睛一瞧，是商从业从地摊上淘来的书，罗天伦的《舌诊》，陆吟迟看书荤素不忌，涉猎领悟还真是广泛，从医学到文学从逻辑学到哲学，无论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他都可以从中得到乐趣并津津有味欣赏。
商仪相信就算扔给他一本新华字典他也能用来打发时间。
她上了床，跪坐片刻，没吸引来陆吟迟的注意力，提起裙摆往前挪动，动作有点儿古代大臣在帝王面前膝行的疑似，小心翼翼观察他几秒，刚要清一清嗓子对他能勉为其难在这种狭小、采光不好，环境压抑的小卧室留宿表示一下慰问。
细碎灯光下，男人手腕表盘上的光线忽然晃动，他合上书，抬起脸庞，朝她倾身笼罩过来。
两人距离有点近，他恍若有所思，胳膊探过来，在商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中捏住她的下巴，“舌头伸出来我瞧一眼。”
“哈？”
动作虽然短暂，好歹上一秒也成功让陆太太脸微红，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以为陆吟迟昨晚没得到满足，开了天眼似的看出来她刚才在浴室撤了姨妈巾并且洗了个小澡。
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待会儿一旦短兵相接时她可得坚守阵地不能放行，毕竟那个刚走，还没恢复好，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过夫妻生活会有苦头吃。
谁知道是她想多了。
呆愣这会儿陆吟迟又耐心地重申了一遍：“舌头伸出来我瞧一眼。”
商仪：“……”
尽管不想配合但为了免于自作多情的尴尬，她还是乖乖照做了。
陆吟迟看了半晌，眼神依旧若有所思，“是应该去看看中医，需要调理一下身体。”
商仪沉默一阵，什么情调也没了，提裙子扭身从床上爬下来，忌讳的拍了拍身上的晦气，“你怎么跟我爸一样，翻两页医书就觉得自己慧根开了，动不动想给人治病。”
如果这话说商从业，他这个经不住批评的老父亲早就吹胡子瞪眼跳起脚了，陆吟迟显然不是那一卦，明明年轻二三十岁，却沉稳老练多了。
在商仪质疑之下一本正经又打开书，慢条斯理翻到刚才看的地方，“书上是这么写的，我只不过对号入座，如果错了也是作者的错，误导大众，不是我的问题。”
房间再一次恢复沉默，沉默到商仪有些不适应。
她走过来，抬手把书合上，白皙纤细的手按着封面，“书这么好看吗？”
陆吟迟：“还行。”
商仪又问：“书好看还是我好看？”
“……”陆吟迟稍微一顿，把书放下，“自然没你好看。”
“那你还看的这么起劲，从我进来你就刚才想给我治病的时候扫了我一眼。”
陆吟迟沉默，意识到可能真忽略了她，所以从她脸上觉察到明显不服气，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妥协。
放下身段哄她，“这种书索然无味，我翻一遍一般不会翻第二遍……你就不一样了。”
这话成功让她脸红了红，羞涩之余故意装无知，明眸泛着光，“我哪儿不一样？”
哪不一样？
至少目前没有任何一本书能让他每周都主动翻几遍，而且两年多了仍旧欲罢不能。
不过这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陆吟迟说不出口，清咳两声神色恢复如常，书本往床头柜一放，单手解衬衫纽扣。
商仪半天没等到答案，自然不能就此算完，凑近他一些，不依不饶，“你倒是说清楚嘛，我到底哪儿不一样。”
陆吟迟半晌无言，忽而轻飘飘丢下一句：“自己去悟。”

第 55 章
商仪那位被相亲对象纠缠的姐妹沉寂两日终于在这天上午给她回了消息。
【男人果然都是肤浅的……你这个方法效果不错。】
【虽然方法不错，但我内心受到重创。】
商仪惊愕几秒，看着消息哭笑不得，脑补一出相亲对象想落荒而逃但作为顾及颜面的成年人仍旧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到底的画面，她敢确定场面一定非常冷非常尴尬。
这种只有在偶像剧中才出现的场景，没想到现实中还真发生了，也怪不得展文敏总说逗比跟逗比玩，精英跟精英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展文敏这个逗比跟着她身边果然没几个有正常四维的人。
部门经理正在开组内小会，最近部门要走几个老员工，大概是不满公司的薪资待遇，其中一位还是苏冉带出来的，有些能力在，副总经理知道苏冉带出来的这位要走，前几天还把他叫到办公室用加薪水的利益做诱惑，诚心诚意想挽留人才，没想到这位年轻小伙意志非常坚定，可谓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搞得副总经理下不来台还非常没有面子。
从递交辞职报告这天起，交接工作需要一个月，狡兔死走狗烹向来是小企业没远见领导的惯用伎俩，眼下因为一个很小的失误，部门经理正在锱铢必较，利用职权进行最后的欺压。
言辞可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而且当着部门全体人员在场的时候，把同事损的一文不值，更讽刺的是这位被讽刺的同事，在没辞职之前倍受老板青睐，每次庆功宴都要夸那么一两句。
苏冉坐在商仪侧对面的办公椅，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她的脸面，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徒弟跟师傅，那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从始至终低着头，手中捏着黑色签字笔沉默。
商仪听着震耳欲聋的训人生，悄悄放下手机，面色由轻松变得凝重，甚至没心情回复姐妹的消息。
尽管被打压的不是商仪本人，但是看见如此一幕，想到自己哪天如果也离开公司，是否也跟他一个待遇，作为老员工曾经也因为老板一两句鼓励的话，在这里心甘情愿挥撒热血、鞠躬尽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寻求更好的发展是形势所迫也是现实所迫，如果离开就得不到善始善终，否认掉所有成绩还要被这么侮辱，未免太让人心寒。
南乔这两天的气温忽然像廊城降温那天寒冷，最近写字楼附近有条路线翻修，先不提早高峰晚高峰，一天到晚都堵车堵的厉害，商仪这种三脚猫功夫似的车技根本抵不住那些老司机的一顿加塞，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撞他们，安全起见今早上班就没开车，坐地铁来的。
从九点多她到了公司淅淅沥沥就开始下小雨，一直缠绵到下午五点半，华灯初上，徬晚细碎的万家灯火照亮整个商业街。
小新小心谨慎了一下午，临下班，左右环视一圈，办公室没几个人才小心翼翼跑到她跟前，“商仪姐，你待会儿怎么走？”
商仪还沉浸在一种倘若离职的是自己，经理是否也会找茬的假设中，所以郁郁不欢又烦闷，听到小新这么问才意识到外面还下着雨。
小新说：“我在想要不要跟保安大叔借把雨伞，不过这里距离地铁口太远了……刚才我看了下气温，外面这会儿特别冷。”
她虽然表达的含蓄到不能再含蓄商仪也听出来后面是想蹭车的意思，小新刚毕业入职公司，下个月才转正，代价工具是个露天敞篷电动车，天冷下着雨骑电动车，就算有防雨设备不用想也知道很酸爽。
不过今天不巧，商仪没开车，她刚要说“我也没开车，咱们一起挤地铁吧”，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备注：这是真的大爷。
商仪想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陆吟迟另外一块手机的手机号，使用频率比商仪一年来的大姨妈次数都少。
听筒空音了一阵，陆吟迟低低的嗓音忽然响起：“还在公司吗？”
商仪狐疑：“什么事？”
陆吟迟：“我在附近应酬，突然想到今天你上班没开车所以打个电话问问，如果你还在公司，正好接你一起回家。”
这电话打的，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如果陆吟迟不是睡在她枕头边的那个陆吟迟，她会怀疑是不是西方救世主，东方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小新刚才不小心秒到来电人，还在奇怪商仪到底几个大爷以及真大爷假大爷又是什么梗，商仪已经开始收拾包，拍拍小新的肩膀：“有车蹭了。”
小新回过神儿，“你大爷的车？”
“……”
如果小新眼神不够真挚的话，商仪会觉得被她骂了。
关于这个备注说来话长，如果不是今天陆吟迟忽然换了手机她都不记得他还有这么个不常用的号码。
这事得追溯到刚结婚，一开始办婚礼她虽然没操心，但作为准新娘，提前彩排熟悉礼仪，以及婚礼当天走流程走程序，向各位长辈、亲朋好友敬酒不能找人代替更不能厚此薄彼怠慢任何一位，办完婚礼那一周没计划度蜜月，商仪也就没多请假。
陆吟迟上演了几天好好先生，每天会接送她上下班，可是刚搬到婚房家里还没来得及请阿姨，客厅里堆放一堆东西等待归置，两人前后回到家，头重脚轻的商仪收拾家务，陆吟迟则慢条斯理换上居家服，打开电脑，往沙发上一坐，无论客厅多乱全然不被打扰。
第一次出现这种差异对比商仪没在意，第二次从厨房出来，累的腰酸腿软，抬眼看见沙发上神态慵懒，周遭好似一尘不染的陆吟迟，她那根敏感的神经忽然被挑起！心里那叫一个嫉妒那叫一个怒火翻滚。
当即以整洁干净的厨房为背景自拍一张发丝凌乱，满脸热汗的自己，又拍下一张黄昏剪影下，沙发坐的纤尘不染，手端电脑的陆吟迟。
想也没想一股脑发给展文敏。
并且气愤地啪啪打了几个字：【快看我家这位大爷。】
展文敏很快回复她：【还真像个大爷。】
商仪：【不是像大爷，他就是个大爷，天生就有做大爷的派头。】
展文敏在几个朋友里是个多么神速的“新闻工作者”，别说那时候，就是以后五六十岁肯定毫无疑问的成为小区里“新闻工作者”的中流砥柱，于是不肖几天大家都知道商仪家里有个难伺候的大爷，姓陆。
一来二去，有段时间商仪背地里也就顺口称呼他一句“陆大爷”，每次提起此事，都表示“这是真的大爷”，备注也就是那个时候加上的。
——
商仪公司虽然规模小，但胜在地理位置好，没修道之前交通便利、四通八达，而且写字楼隔了一条街就是高档商厦、精致小吃街，她和小新一前一后从大厦出来，高耸写字楼的霓虹灯已经打开，屏幕不断变换，一个接一个滚动广告。
外面果然如小新所言，冷风刺骨。如果陆吟迟不来接，她就算裹着大衣，冒雨走到地铁站估计能冻成老冰棍。
还没看见陆吟迟的车在哪，手机又响了，周穆然让她共享位置，不用一分钟就接到她们俩人。
周穆然提前不知商仪还带了个同事，下着雨，又堵车，也就没下车帮忙开门，商仪带着小新一路小跑过来，拉开后车门让小新先上车。
小新道了一声谢，刚要往里钻，定睛一瞧，里面正襟危坐着，好似一尊雕像似的男人。
陆吟迟也在此刻侧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陆吟迟表情不咸不淡，小新则身体一僵，吓得往后撤。
商仪早被冷空气被冻懵了，眨了眨眼，“你往后退什么啊你？”
鞋底那么湿，全招呼她第一次穿出门的大衣上了。
小新回过身尴尬咳嗽，挤眉弄眼的往里指了指，言简意赅暗示她，随后不用陆吟迟说话就识趣地去了前面副驾驶座。
商仪稍微一低头，看见穿着一身深色风衣的陆吟迟，她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竟然忘了我大爷还在这坐着。

第 56 章
小新住的地方跟她同一个方向，不过最近在陆吟迟张罗下搬到了水榭别墅住，严格来说跟小新的公寓就有点南辕北辙。
商仪住哪都随意，不过陆吟迟最近改变很大，似乎很向往跟她共度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连做得一手好菜的杨阿姨也没让跟过去，只吩咐她每周一三五过去做卫生。
商仪问其原因，陆吟迟回答很模糊，只丢下一句一起跟过去不方便，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具体是哪里不方便，两套房子格局差不多，再来几个杨阿姨客房都有富余，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水榭别墅没有上下楼层，整片坐落于湖边，落地窗外面是花园，花园内有个水上凉亭，还有一池碧水，商仪比较憧憬夏天的时候捧着椰果泡脚，模仿夏威夷风情顺带拍几张欺诈性质的照片。
把小新送到住处后打道回府，商仪被温暖车厢内热气一熏，昏昏欲睡，脑袋距离车窗越来越近，陆吟迟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困了？”
她正了正神色，挂着一丝睡眼惺忪侧头看他，刚动了动，按在座椅上的手摸到一个塑料包装，同时发出哗啦声，拿出一瞧，竟然是她上上次坐陆吟迟的车，无意塞到座椅缝隙的一块小月饼，上面还写着两行字，“爱易达芝麻花生”。
没看到月饼之前商仪丝毫没觉得饿，翻到以后拿在手里忽然有些嘴馋，困劲儿消散七八，一个商仪在跟另一个商仪天人交战。
一个苦口婆心劝阻：这可是高糖的东西，吃一口等于吃一块方糖，吃一个等于吃二十块，不怕胖你就吃吧。
另一个声音则自我安抚：没事没事，又不是每天都吃，据说甜食能愉悦身心，还能治疗抑郁症！
商仪一想，我今天确实有点抑郁，需要被治愈。
于是不再犹豫呲啦一声撕开。
心满意足咬了一口才忽然想起陆吟迟刚才有跟她说话，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问，“你刚才说什么？”
陆吟迟看她这会儿精神抖擞，刚才那个问题也没有再追问的必要，“没什么。”
他说完话锋一转，“我们先去一趟老宅，父亲最近身体不舒服，约了王大夫来家里看诊……”
商仪捏着月饼的手一顿，没心情再吃，“爸爸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我，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贸然过去是不是不礼貌……等下先去买补品？”
陆吟迟眼眸下垂，眨了眨，抬头又望过来，“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家里不缺，爸爸身体不舒服是老毛病，每年天气由暖转寒的时候总会发做几次。我们过去，主要是凑这个机会让王大夫给你号下脉……王大夫年纪大了很不好约，如果不是跟爸爸有旧交，轻易不会出诊。”
商仪忽然想起在廊城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身体虚，回家要找中医调理，不过她回南乔以后立马精神多了，显然是廊城气候不养人。
她很难具体形容这一刻什么心情。
不过看他这么兴师动众且把她随口说的话这么放心里的行为，嘴上不说，其实内心情不自禁有那么一丢丢暖意洋洋。
以前哪有人把她看那么娇贵，小时候胃疼告诉顾秋兰，顾秋兰别说带她看名医，不打她一顿就不错了，因为商尚顽劣喜欢装病，所以她每次这疼那痒顾秋兰也会认为她跟商尚一样皮痒痒，只是为不想去学校找借口罢了。
果然还是被人重视被人捧着的感觉美妙，飘飘然的，真是比上床都爽。
商仪看了陆吟迟几眼，清清嗓子，不着痕迹往他身旁靠了靠，两人距离一时间被拉近，她嗅到陆吟迟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说不清是男士香水味还是洗衣皂液味，总之清爽干净，让人眷恋。
她在陆吟迟注视下挽住他的胳膊，没有多加思考，下意识嗲声嗲气，“可是我最近感觉自己好多了呢，王大夫问起来我该说什么？你知道我小时候打针打怕了，看见医生就腿抖的呢。”
她说完半晌没得到回应，挪动脑袋偷偷瞄他，陆吟迟嘴角勾了个很深的弧度，侧着眸，要笑不笑。
商仪忽然就面红耳赤了，僵硬两秒就要从他肩膀上拿下脑袋，谁知他快一步，倾身覆过来，把她的五根手指扣在掌心，哑声说：“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商仪就喜欢他说“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已经安排好了”这类话术，既宠溺又霸道十足，让人没由来的安心。
安心到她甚至没心情多问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只想让前头碍眼的，开着车还有功夫频频回头的，一百瓦超级耗电功率大灯泡周穆然分分钟消失。
说起这个王大夫其实商仪并没多少好感，没好感的原因主要是某次听家里嘴碎的阿姨说了一下王大夫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王大夫其实并不是个全能奇才，还是因为在男科妇科上颇有造诣才名声大噪的。
年轻时不仅没有如今名气大，德行堪忧，中医嘛，资历越老技艺越高，他刚在医院崭露头角时，还没跟前妻离婚，那时前妻得了病，又或许是本来夫妻感情不好再加上得病，日积月累的折腾，就跟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好上了，顺利离婚以后他倒是继续给前妻花钱治病，后来前妻病好，王大夫也小有成就并且依靠人脉关系在市里开了一家私人中医院。
他前妻也从事中医行业，生意最红火时，前妻在医院帮他打理，两人成了事业上的合作伙伴，甚至现任抱着孩子来医院探班时，她们二人还能心平气和聊两句育儿经。
根据陆家的阿姨介绍，王大夫还是年过花甲以后架子才摆这么大的，主要是不缺钱花了。
以前可是任劳任怨，每天从狗叫天亮坐诊到鸡啼夜半。
下车时，陆吟迟眉宇微皱，因为商仪吃剩下的月饼没收起来，掉她裙摆一顿□□，直到她起身，一阵细小哗啦声，碎屑掉的脚垫上以及他整洁西装裤上到处都是。
她实在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脸心虚地讪笑。
陆吟迟没计较，拍打几下身上碎屑，只对扶着车门请他们下车的周穆然说了句：“车你开走，明天找洗车店清理干净。”
说罢不等周穆然反应弯腰下车，并且还转回身，对车里还在心虚的商仪递出手。
他身后是细碎路灯，毛毛细雨，很快肩头被打湿颜色变深，柔和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没等到回应往下欠了欠腰身，逆着光，拿眼神轻柔点她。
商仪视线下移，望着修长的手掌，心脏突然“砰砰砰”一阵七上八下的乱跳。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自我嫌弃，商仪你个没出息的，睡了那么多次一男人还让你看的脸红心跳了，不早就该睡腻味了？
周穆然关车门上车，很快驶出视线所及之内。
两人打着一柄黑伞，噼里啪啦的雨滴拍打着伞面。
商仪有些心不在焉，最近经常心律不齐，其中陆吟迟在场时发生概率最高，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见证过展文敏多少次为爱痴狂啊。
她想自己大概真要沉沦了，不过她总有些小心翼翼且不服气，私心认为总要陆吟迟爱她爱的死去活来她才能勉强动心，在此之前感情这种让人闻风丧胆，一旦动情就丧失理智的东西千万不能碰。
沉默地踩在鹅卵石上，突然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好像因为心脏不好住过院，最近又觉得心脏不好。”
陆吟迟垂眼，“怎么个不好？”
商仪头也没抬，含糊其辞抱怨了句：“总是莫名其妙跳的很快。”
陆吟迟不知没听清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没回应一下表示关心，不过商仪突然这么说也不是寻求关心，她内心打着算盘，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可能是天气变冷的原因……所以你最近有没有无缘无故心跳加速？”
陆吟迟沉默了下，挑眉看她，“没有。”
他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真是比告白被拒更让商仪没面子，不过陆吟迟最近心跳没加速不代表以前没加速过，于是换了一种问法：“那有没有什么时候让你心跳加速过？”
“有，”陆吟迟的答案终于往她想听的方向靠拢，商仪开心不到两秒，他又补充，“喝醉酒或者严重睡眠不足。”
“……”
你那叫心律不齐吧大爷。
接下来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进行语言交流，一段鹅卵石路走到尽头，耐性不如陆吟迟的商仪顿住，漫天雨幕下，按耐不住八卦的猎奇心理。
“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过暧昧对象？”
他顿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想多了解你一下。”
“了解我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似乎比较热衷剑走偏锋。”
“……”她愣怔，不过岂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口继续说，“别那么吝啬，都老夫老妻了，什么话题不能讨论啊。”
陆吟迟淡淡一笑，气息从她头顶喷洒而过，默了默才说：“家有美妻我要什么暧昧对象？应付的过来？”
商仪看着他，在他戏谑眼神下，不知怎的脑海里飘过一句，死鬼不要脸。
她认为陆吟迟这种行为是在□□的调情，于是顺杆往上爬，举止亲密地往他肩膀捶一下，“怎么就应付不过来了？我可没见你应付不过来，我看再来十个八个你都不在话下吧……不过看在你夸我美，似乎对我还算满意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满意勉强满意，”说着说着就走到门口，他面朝外收了伞，侧头看过来，毫无征兆下又轻飘飘损一句，“除了刚开始某些方面像条死咸鱼。”
“……”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核武器，不仅堵住她的嘴，甚至把接下来的问题全部堵死并且不留缝子。
商仪目瞪口呆几秒，还没想好怎么打击报复，他推门进去。
王大夫刚给陆爸爸号完脉，开了几副中草药，这会儿正在客厅坐着说话，孙克英打眼瞧见他们进门，低声吩咐阿姨去准备开饭，也好让王大夫吃了饭再跟陆爸爸叙旧。
商仪目送这个该死的男人，要不是听见孙克英的说话声，她一定拉住他问一句她什么时候像过一条死咸鱼！
某些事上商仪虽然一直半推半就，但一旦被推/倒后自问还算婀娜多姿！再加上得天独厚的条件怎么说也是个小妖孽！就算一开始跟他不契合过几次，那也应该是他自己技艺不精、能力不够。自己不检讨还有脸说她是死咸鱼？他才是个大猪蹄子，是杠精本精！

第 57 章
小北风呼啸而过，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恢复平静，抬手一撩围巾，提着鳄鱼皮小包进门。
冲着陆吟迟对她死咸鱼这个评价，直到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前，商仪决定最近一周乃至两周他都别想再碰她，要让他明白，对于一只爱吃腥的猫来说，死咸鱼它也是一条鱼，也解馋。
陆吟迟丝毫不知商仪在门外做出这么重大的对他生理的压迫，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特别斯文地劝解她：夫妻小矛盾上升到夫妻生活的遏制上，并不是聪明女人的做法。
王大夫这边跟陆爸爸聊到最近在医术上的一些心德和造诣，聊的津津有味，菜都摆上餐桌，孙克英小请了两次才结束话题。
美食面前商仪没那么大气性，治服陆吟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她看着辣椒小炒肉很有食欲，看着清蒸鲈鱼也很有食欲。
今晚非节假日也非家庭聚餐，陆家餐桌没有往常热闹，商仪挨着陆吟迟刚坐下，孙克英主动向王大夫介绍她。
如果把所有中医都想象成修仙老翁，其实对中医就过于刻板了，所以王大夫其实并不是那种仙风道骨、一派祥和，留着羊胡子穿白大褂的老头。
相比之下，他油光锃亮总有一些油腻感，又或许是知道他年轻时的那些风流史，商仪对他存在偏见。
有长辈暖场，王大夫还算平易近人、和蔼和亲，半个多小时进餐结束，他洗了手，挽袖子主动帮商仪把脉。
孙克英刚沏了一壶信阳毛尖茶，淡淡香气萦绕，氛围特别融洽，商仪端杯子尝了一小口，情不自禁蹙眉，今天沏茶的这个浓度超过了以往陆家喝茶的口味，不用猜就是为了迎合王大夫的，冲着这么苦涩，王大夫少说也得是十年以上饮茶爱好者。
王大夫轻易不登门，所以每次造访总要给陆家几人挨个把把脉，有病治病没病养身，所以商仪这个儿媳妇凑边沾点光也是特别普通的现象。
这会儿孙克英没在场，去厨房张罗水果拼盘，陆爸作为公公总不能眼巴巴瞧着儿媳妇有啥病，万一是不方便他听的那就尴尬了，所以也没在场。
眼下只有陆吟迟沙发一旁坐着，一只手臂自然下垂，另一只承在膝盖上，等王大夫下定论，这期间三人都没讲话，商仪害怕影响王大夫诊脉甚至屏住呼吸，能不呼吸就放慢呼吸频率。
王大夫：“脾胃有点虚，不过不是大问题，开几副中药吃吃就好了，我开个单子，明天你们去医院药房拿药。”
折腾这么半晌，王大夫说了这么两句模棱两可的话，陆吟迟“嗯”一声，跟商仪对视一眼，“外面还在下雨，今晚不走了，你如果累了可以先去房间休息。”
商仪抽回手，“那你呢？”
陆吟迟淡淡说：“王大夫还要帮我看看，前段时间肠胃不舒服吃的中药效果怎么样，不好的话还要再调整药方。”
应酬多的人十个有九个肠胃不好，陆吟迟隔三差五胃胀气，说大毛病不是大毛病，说小毛病却很顽固不好调理，也不知道王大夫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技艺不精，总之两年了也没给陆吟迟看好。
卧室两扇小白窗敞着，房间温度偏低，淅淅沥沥的雨梭拍打窗楞，轻柔清脆，住宅靠外空气就是比在市中心清新，商仪抱着胳膊趴在窗户边深吸一口气，盯着深秋落叶发呆。
吱呦一声，陆吟迟比她预想中要速度，手里捏着王大夫开的两张进来，她好奇，从陆吟迟手中抽走。
“写的什么呀？”
“都是药名。”
“你真觉得我有必要吃中药？”
他想了想，“调理一下也不错。”
商仪叹了口气，嘟哝着：“什么不错，是药三分毒！”
陆吟迟停顿片刻，走到她跟前倾了倾上身，“王医生说你问题不大，所以只开了三副药，我让他多开几副，他说没必要……左右不多，你不如先吃着。”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中药。”
商仪说完把两张药单平铺到梳妆台上，门外汉什么也不懂，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对两张药单有什么不一样，既然都是脾胃问题，指不定大同小异。
他垂眸看了眼商仪白生生的脸庞，扭过身开始慢条斯理脱衣服，语气也慢条斯理的，“不过你这个药吃的时候有讲究，每次例假吃药效才好，一月一副药，所以三副药要吃三个月。”
她听到最后愣了愣，奇怪地瞥了眼陆吟迟，“这是什么奇葩吃法？”
陆吟迟转过身，投来一副少见多怪的死样子，“中药讲究颇多，上次王医生再三嘱咐我，吃中药前要先吃两枚红枣做引子，医生怎么说病人就怎么做，你问题还挺多。”
说是脾胃有点虚却跟例假扯上关系，不是商仪对中医不敬，这样还真有点故弄玄虚，如果不是王大夫跟陆家有旧交，说不准她还真会怀疑对方是个庸医，这就跟商仪念初中的时候有次姨妈疼去小诊所拿药，医生开了单子，药房却为了销量硬生生多塞给她一盒胃药，回家后顾秋兰拿着药到诊所闹了一番，小诊所规矩了好几年。
她眨巴着眼睛又想到一种假设，“这药是治脾胃的？你不会是想暗害我吧？”
“……”陆吟迟无语片刻，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我暗害你？你觉得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以现在的身价去暗害你，为了你手里那张每天12万限额的副卡？我看……你暗害我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副卡”两个字他咬字清晰，生怕商仪忘了是他给的似的，商仪一气之下瞪大眼交了家底：“我招商银行还有一笔婚前财产呢我！”
“哦？”他饶有兴致勾了勾唇角弧度，“这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多少钱？”
商仪抱起胳膊，毕竟是她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尽管底气不足但仍旧充满傲娇感，“十万！”
“好有优越感的十万。”
陆吟迟低低轻笑。
“你别小看这十万，你知不知道，存死期三年就能涨息九千。”
“……哦。”
——
商尚低沉了一段日子，终于迎来理发培训班扬眉吐气的一场考试，在老师多次打电话到家里劝退，顾秋兰基本对他不抱期望的时刻，他顺利通过考试从初级班升入中级班。
顾秋兰很容易满足，之前阴霾一扫而光，就连对商仪的担心都暂时抛到九霄云外，就差摆一场升学宴。
商尚凭借这事扬眉吐气，家庭地位一路攀升，人逢喜事得意，又开始恢复往日作风，最近两周沉迷网吧夜不归宿，每逢顾秋兰念叨抱怨，也有了更硬气的说辞：我刚考完试，还考过了，放松放松怎么了？我又不是一直这样！
商娣还算明白人，对此事看的很清楚，商尚好歹也在理发店混水摸鱼过两年，初级班这次考试题目是染发色，他一个两年的学徒如果连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没学会，那两年也算白搭功夫了。
不过她不好打击母亲的积极性，也明白中级班学费左不过又是一笔不菲花费，商娣如今也看淡了弟弟的折腾，她觉得顾秋兰和商从业一定是哪辈子欠了商尚的债，这辈子注定要偿还，百事有因必有果，更何况顾秋兰自己乐在其中。
这天商娣回家探望，吃晚饭，眼看八点半指针过了商尚还没回来。
顾秋兰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什么原因商尚没接，客厅最近新装了个橱柜，木材油漆味太重，顾秋兰白天一直敞开大门通风，夜晚寒气重，原本应该关上，不过商尚没回来，她就留了个门。
穿堂风席卷而过，茶几上装水果的塑料袋被吹的哗啦哗啦作响。
商娣没心情再等，拿起筷子自顾自吃饭，顾秋兰看着眼前这碗白米饭，不知怎么，忽然说：“我最近总是眼皮子乱跳，好像要有事发生。”
商娣吃了口菜，“商尚不是刚考上中级培训班，有事也是好事。”
顾秋兰摇摇头，“我上次眼皮子直跳，跳了几天小尚就进局子了。”
“你是担心小尚？”
顾秋兰说：“……你爸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伶俐事，二十年跟朋友出去玩，禁不住别人几句话，我说不要买那个彩电吧，非要买，八百块钱买了个二手货，吃亏好像永远是他的。”
“怎么又说我爸……电视机这事您都说了几百遍了，我都听的倒背如流了……我爸那是实在。”
“你爸他也太实在了，”顾秋兰筷子一放，眼神带几分呆滞，“就因为一句玩笑话，人家当真把小商仪送过来，他竟然不跟我商量硬着头皮接了……我要早知道，当时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又不是阿猫阿狗，养几年就完了……”
“……”商娣沉默了会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忽然啪一声合上，顾秋兰和商娣两人都吓了一跳，不等顾秋兰反应，商娣起身，“谁啊？”
客厅空荡荡连个人影没有，大门倒是自己合上了。
顾秋兰：“是风吧？”
商娣答复了句：“可能是。”
她回到餐桌旁继续吃饭，没多久桌子上手机叮咚一声，商尚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跟几个朋友喝酒。】
不用想也是狐朋狗友，商娣回复他：【不回来也不知道接电话？喝酒可以，不能夜不归宿，家不是客栈不是旅馆。】
商尚以前还听她说两句，现在越大越不服从管理，消息连回都没回。

第 58 章
商尚从家里出来，震惊懵逼大于一切，基本已经没思考能力，这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活经历中，算得上一件翻天覆地大事。
刚才他听到大姐跟母亲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逃避，心里“卧槽卧槽”几声，慌乱之中把大门一把合上了。
从记事开始就有商仪这么个同龄姐姐，要说丁点没感情那肯定是假的，虽然小时候时不时总要欺负她，有时候因为争一根鸡毛就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但从小到大商尚其实还是向着她的。
至今都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商仪被欺负，他二话不说上去，伙同商仪一起揍的人家找妈妈，最后被对方家长找到学校，顾秋兰出面赔礼道歉。
那个时候家境一般，顾秋兰跟商从业都在工厂打工，大姐商娣在外面念高中念大学，商尚跟她从八九岁中午饭都是一起在家解决。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俩是吃方便面长大的。
初中以前，商尚的确没少跟她打架，男孩子天生具有优势，每次都能把她打的哇哇直哭。
不过别看商仪在母亲顾秋兰面前是个乖乖女，跟他在一起时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就算煮个方便面都得你一次我一次，两人轮流下厨，商尚少做一次都不行。
后来到了初中，女孩子流行什么减肥，商尚如果不煮面她就不吃，煮了话她一口不少吃，为此商尚没少拿话挤兑她。
不过相比商仪，他有些待遇还是不赖的，尤其是逢年过节，或者朋友生日，他堂而皇之跟家里要钱，并且明目张胆出去下馆子喝酒，在这一点上商仪显然就没那么自由，从小到大她只有在取得好成绩的时候才能要什么给什么，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商尚初中就不念书了，她为了讨父母欢心，特别拼命的学习。
姐弟之间随着年龄增长距离感不知不觉产生，自从她考上大学，浑身上下散发优越感，某次因为一件他都忘了什么事的小事还打过一架，这丫头委屈的不行，嚎啕大哭，发誓以后要跟他划清界限，商尚真是呸了，她怎么不看看，抓子那么厉害，他胳膊上被挠出一朵牡丹花，让他疼了他妈的两天。
后来嫁到陆家之后，商仪那死德行眉眼之间更是优越感，久而久之商尚就不爱搭理她了，当然他也知道商仪也并不是很想搭理自个。
陆吟迟的确是个有钱人，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瞎了非看上商仪，要说也是这丫头命好，有些人从生下来就注定以后怎么死，这种宿命说他还是很信的。
不过商尚还是挺为她捏一把汗的，有钱的男人哪个不花心不乱搞，不花心不乱搞都对不起手里那点钱。
商尚觉得自己除了偶尔手头紧爱跟她张嘴借钱之外也没那么不堪，在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挺没出息挺没原则，不过她那么有钱，手指缝漏下来的都够他花一年了，对自己亲弟弟，商家唯一的继承人就不要那么吝啬了呗……而且以后她在陆家吃不开，不都得靠他这个弟弟去出气去撑腰去揍陆吟迟？
当然这些都是在知道商仪并非亲生之前想法，眼下他脑子乱哄哄的，也没什么想法了。
商尚掏着牛仔裤兜，站在一颗叶子全都落了的榕树下，吹了半天西北风，地上静静躺着四五个廉价烟头，十块钱一盒的白将。
他用脚尖踢来踢去，突然生出一股不理解。
家里条件这个样，还收养了一个商仪？所以他们全家的生活质量因为商仪降低了一个档次？
而这丫头平常看见他还欠欠的，一副都是他犯下的罪孽？这几年他平白无故受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白眼吧？
他如果彻底混账，就该一通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毫无头脑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得慎重。
今晚其实并没人约他出去喝酒，可消息都发出去了，他也不好再回家，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一辆银白色五菱神车停到路边，他站着的马路牙子对面。
商尚刚走过去，探了探头，车窗落下，里面的人喊他“尚哥”，问他去哪玩。
商尚最近囊中羞涩，还能去哪玩，顶多敢在路边练摊吃烤串，这么大冷天的，着实不容易。
他拉开车门仔细一看，里面还坐着一位，立马眉开眼笑了，挤进去跟对方交流最近玩亡者农药还有吃鸡的心德。
里面这位也是狐朋狗友，因为他名字有“峰”这个字，商尚平常都喊他“蜜蜂”。
在这一群狐朋狗友里面，商尚认为，除了他就是蜜蜂颜值高，年前商尚交了个女朋友，带回家见过顾秋兰和商从业，可惜这妞儿有点浪荡，商尚给她又是买手机又是买衣服，没几天把他积蓄折腾光了，还闹着让他借钱去割双眼皮打瘦脸针，后来他看见跟理发店老板打情骂俏就把这贱人甩了。
全家人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嘲讽他，顾秋兰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只要听到有女孩子给他打电话就怀疑他又勾三搭四了。
在商娣还有商仪的怂恿下，顾秋兰给他下了明令，以后谈女朋友不可以再跟家里要一分钱。
真他妈的憋屈。
这几天这贱人似乎想勾搭蜜蜂，蜜蜂说：“我从第一眼见她就没觉得漂亮，你说你审美不行，眼光也不行。”
商尚笑了一下，故意说：“我审美不行眼光不行没事，你行不就行了……你要是真有感觉就跟她试试呗，我反正无所谓。”
“真无所谓假无所谓？”
“当然是真的，老子现在想起来就他妈的犯恶心，不是什么好鸟，跟我之前不知道有过几个男人了，胸口纹的那只小鸽子就是为上一个男人纹的。”
蜜蜂听了汗颜，心想你现在恶心了，当时可真是情根深种非她不可，只要家里答应差点就娶回家了。
不过他没好意思这么打击商尚，只拍着胸脯保证，“我对她真没意思，不过你要是还讨厌这贱人，我就玩/弄玩/弄她，帮你出出气。”
“少来，别拿我当幌子。”
蜜蜂信誓旦旦说：“真的，我跟你多少年的交情。”
商尚挑了下眉毛，“怎么玩/弄啊？”
蜂蜜说：“当然是指感情上啊，先让她喜欢上我，然后我们再告诉她真相羞辱她一顿？”
商尚虽然觉得这么做挺恶心，不过也是这贱人不安分，跟他分手了又来打他兄弟的主意，也不知道是真喜欢还是故意恶心他。
想了想也就答应了，“意思意思就行了，也别闹出人命。”
蜜蜂哈哈哈笑起来，“你以前的女人我肯定不碰啊，恶心不恶心。”
“操，老子说的不是那个人命，”商尚脸沉了沉，“我是说这贱人的命。”
蜜蜂笑着让他放心，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商尚也没多想，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他现在没心情关心那个。
——
商仪虽然嘴上对王大夫很嫌弃，但看在陆吟迟手脚勤快亲自去拿药的份上，还是决定下个月姨妈亲临的时候乖乖喝上一副。
接下来将近一周陆吟迟都很忙，其实他每天都挺忙，好像地球离了他转不动，不过以前忙的时候商仪都没怎么在意，甚至在陆吟迟有出差任务时，她非常享受一个人自由自在没人管束。
这天，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周末，商仪还记着陆吟迟昨晚答应要煮地瓜的事，千百年来头一次起了个大早，开车跑到最近的菜市场买新鲜食材。
出门时地面上落了一层霜，她这辆黄色甲壳虫许久没得到宠幸，才意识到天冷了，方向盘和座椅都该套上棉把套了，否则冻手。
她穿着面包羽绒服，像一头棕熊，非常接地气地采购一堆东西。甚至还拍了一张早晨七点多勉强拨云见日的朝霞，图片分享给了陆吟迟。
彼时陆吟迟到公司，刚打开电脑，李秘书已经把上午的行程都安排满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令人窒息。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商仪拍的这张图，忽然觉得秋冬交替季节正好，接下来就要进入万物枯萎的漫长寒冷冬季，他是否应该借此机会给自己放几天假喘息喘息，也好迎接公司接下来长达三个月的旺季。
立马想到刚在廊城浪费了几日光阴，再看一眼今日和明日的行程安排，短时间内似乎不能再如此任性。
于是只回复了句：【大早晨去哪了？】
商仪收到消息，手里大包小包地上一放，站在菜市场的十字路口，低眉垂目认真回消息：【城北的农家市场，都是蔬菜商一大早送过来的，我第一次来，没想到东西比水榭别墅那里的超市都新鲜。】
陆吟迟：【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天太冷商仪就没回他，走两步瞧见十字路口有家生意火爆的水煎包，早晨客满，尽数吃早点的上班族。
商仪闻着味道就正宗，点了四个水煎包，一碟辣白菜，一碗小米粥。
突然想到陆吟迟，也不知这厮最近那么早去公司有没有吃早餐，王大夫的药再顶用，他不按时吃饭养胃偶尔还要喝酒应酬，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这附近都是早点面食，以后倒是可以考虑绑着他每天过来挨家挨户换着吃。
想到这她不禁为自己的体贴叫好，最近真是越来越往贤妻良母那个路线靠拢了。
以前周末陆吟迟都会周六或者周日休息半天，商仪这次没问，下意识以为陆吟迟也得按照惯例休息。
中午他突然回来，一进门就问商仪某个某品牌的银色行李箱在不在这。
周穆然紧随其后进门，视线从餐桌上，商仪吃剩下的午饭一扫而过。
商仪看情况就觉不妙，没多久陆吟迟提着小行李箱出来，松了松领带，“我要去趟临市，晚上有应酬，现在就得走。”
商仪很扫兴，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抿住嘴，沉默几秒，“你们生意人都那么爱临时起意吗？你每次出差都那么突然，你秘书干什么吃的。”
语气大概太明显，陆吟迟顿了一下，转身，小旅行箱递给周穆然，“下去等我。”
周穆然很乖觉，二话不说扭身离开。
商仪听从陆吟迟的意见刚搬到水榭别墅，还不太习惯，这么大地方，杨阿姨不在，陆吟迟如果出差也走了，相当于家里只有她自己，万一突发疾病死了，估计以现在的天气情况，等他回来收尸倒是臭不了。
陆吟迟好像很赶时间，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
试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商仪还真跃跃欲试了几秒，很快想到现实问题，“你去见合作商，去喝酒应酬，我去了干嘛，在酒店看电视吃零食吗？”
其实陆吟迟只需要坚持一下，问句“可以吗”，她或许就头脑发热答应了。
可惜陆吟迟这次根本没多少诚意，甚至觉得只不过是一晚，没必要带她过去折腾，而且这次的确很忙，所以她刚一拒绝，他就顺着意思说：“我也是这么想，最迟明早我就回来，如果晚上结束的早，可能开夜车回来。”
当然今晚回来的可能性比较小，否则他也不会赶回来一趟收拾贴身衣物，不知怎的，不想看她失落，下意识就撒了个谎。
商仪又不是傻子，不想表现出对他突然周末出差太失落的情绪，扭过身，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心不在焉盯着插图，“回来不回来都无所谓啊，晚上开车又不安全。”
陆吟迟站在距离她不足一米的距离，单手掏着裤兜环视一圈，深吸了口气，“那我走了？”
商仪扬起笑眯眯一张脸，摆手送他：“快走快走。”
陆吟迟手刚握上门把，她放了杂志站起来，故意自言自语说：“唉，昨天还答应今晚下厨煮地瓜粥，我怎么那么没口福呢……”
她顿了顿，侧眸又说，“这件事就告诫我们两个道理，第一，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作为成年人，我们只能调节好自个的情绪……第二，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话一出口陆吟迟果然走不动，顿住脚，握了握门把手没拧开，顿了几秒转过身，轻笑了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也有会上树的猪，一慨而论有失偏颇。”
商仪低头看着指甲，“反正地瓜粥没的喝就对了。”
陆吟迟想了想，大步朝她走来，在她来不及抬眼时，额头一热。
他说：“真得走了，地瓜粥先记着。”
“之前答应陪我旅游？”
“也记着呢。”
“你那么忙，脑子记的了那么多么……”
“当然。”
“好吧。”
商仪选择妥协，没办法，陆吟迟的太太就得大度，没得商量。
在商仪这么明确表示不满后，陆吟迟也就多留了三十秒，三十秒后在周穆然的电话催促下仍旧按照原计划下楼了。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很迷人，但更多的时候很烦人。
她望着空荡荡客厅，听着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内心没由来的一大阵落寞。
醒醒睡睡，最后手机叮咚一声把她吵醒，展文敏在线cue她：【妞儿，在干嘛？】
商仪在客厅转了一圈，把厨房门关上，厕所门关上，浴室门关上，端着手机坐了半晌，突然像是得了失心疯，像个怨妇一样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
【好失落，陆吟迟又他妈出差了！他怎么天天出差！】
【我现在好羡慕周穆然的职业是怎么回事？干脆我也去他公司应聘个总经理秘书助理算了！！】
【你说陆吟迟公司倒闭了是不是就没那么忙了？我当初怎么就没找个普通工薪阶层呢，这一次次的好像丧偶式婚姻！！！】
【一个人的周末好寂寞，家里死气沉沉的，早知道我就向领导申请调休或者加班了！！！！】
展文敏果然是搞新闻娱乐这块的，很快从她的内容中找到重点，【请问你的失落是源于寂寞还是源于离不开他？】
商仪被问的一怔，理智就像刚飞出鸟笼的小鸟，啪一下又被拍回来，虽然拍她的这股力道有些用力过猛，但很快让她认清现实。
展文敏很快又回复：【如果你单纯源于寂寞，可以用陆吟迟的钱包养个一天24小时陪你的小白脸。】
商仪想，我怎么可以找小白脸呢，以前纯粹过过嘴瘾，现在有点舍不得，万一陆吟迟会伤心怎么办……况且找了小白脸，她跟陆吟迟就等于产生不可逆的矛盾，她不舍得也不敢这么作啊……
商仪直白又直接地问：【如果我疯狂爱上陆吟迟，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出息？】
展文敏：【你没出息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句话还真打脸……
商仪托腮，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两遍，得出一个比展文敏说的更严重的结论，陆吟迟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不得劲儿了，后悔嘴硬没跟着一起过去。
甚至想，和陆吟迟一起坐两个小时的车去临市，一路上肯定也是很有趣的吧？在酒店吃着零食看着泡沫剧等陆吟迟应酬回来，最起码也是很有盼头的吧？说不定明天一早还能在酒店共度晚餐……不知道那边水煎包好不好吃啊……
好吧，她也沦为幼稚俗套的情窦初开小女生了，内心深处粘人的因子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想立刻马上打电话征求一下陆吟迟，看能不能在他裤腰带找个位置安置她。
唉，她不禁叹了口气，现在又有些羡慕那些钥匙挂件是怎么回事？

第 59 章
商仪最不喜欢期待一件事而这件事最后落空的感觉，所以对陆吟迟那句“晚上如果结束的早，可能开夜车回来”没抱多大期待。
准确来说是不敢抱期待。
她喜欢把一件事想的极端差，做最坏的打算，之后却峰回路转给她惊喜。
有人说这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商仪却觉得这样心理准备做得好，不容易让自己崩溃。
不过她这人更口是心非，陋习难改，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忍不住给陆吟迟发了个自认为很淡然的消息。
没想到他回的很快。
商仪：【你们在喝酒吗？】
陆吟迟：【在喝。】
商仪：【喝白酒还是红酒？】
陆吟迟看了眼，耐心回复：【白酒红酒都有，怎么？】
商仪装作不在意说：【闲着无聊问问。那……要几点才能喝完？】
陆吟迟：【估计晚上十二点多。】
商仪想了想，【还回来吗？不回来我就不留灯了。】
陆吟迟：【我尽量回去。】
她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轻轻松松回了两句：【嗯嗯，注意安全。】
陆吟迟：【好。】
一个想法鼓励她：陆吟迟情商那么高，肯定明白你自己在家无聊，要相信他一定会尽全力回来的。
另一个现实想法却打击她：别这么想别这么想，还是做好他回不来的准备吧，要不然会失望到失眠。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她虽然不想承认，但真靠着“我尽量回去”这句话，愉快地跟商娣进行了一个视频，又愉快地跟展文敏聊了聊最近的娱乐八卦。
展文敏昨天刚在工作上犯了错误，非常担忧这个月提成和奖金，一通抱怨。
一直到月上中天，更深露重，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她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果然，陆吟迟的消息说：【出来才发现一直下雨，高速封路，今晚没办法回去。】
这天杀的气候，突然下什么雨！
总之一起一落的，真是把她折腾的够呛，手机啪嗒一下扔了，她枕着手臂，趴在小窗上，兴致缺缺数星星，身上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睡衣。
那天一起吃早餐，商仪也是穿这件睡衣出来吃早餐，陆吟迟放下报纸一抬眼，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夸了句：“嗯，这件睡衣不错，让人眼前一亮。”
有意无意的，她今晚竟然就拿出来这件穿上等他。
其实这睡衣是在网上淘来的便宜货，展文敏先买了一件，说有多好有多妙，性价比有多高，她被怂恿也买了一件，得到的结论是展文敏这土包子，估计没穿过多舒服的睡衣，作为一件睡衣布料亲肤是最基本的要求，而这件颜值大于细节的衣服显然没做到。
所以她一直压在箱子底，那天突然降温才拿出来抵御风寒。
商仪郁闷了会儿，拿过来手机，为了彰显自己的体贴大度，还是回了消息：【没关系，那你是准备回酒店了？】
隔了一会儿，陆吟迟才回：【嗯，到酒店了。】
紧接着又说：【酒喝多有些不舒服，先睡了。】
商仪深深叹了口气，这感觉真不太美妙。
其实她这一秒还在想陆吟迟会不会故意这么骗她，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只是故意说回不来了，然后等下给她个惊喜什么的，毕竟陆吟迟也不是那种完全没浪漫细胞的人，他其实偶尔还可。
就像几个月前，他们冷战那么久，那么大的事，商仪只送了一桶鸡汤，还被拒之门外，陆吟迟表面上那么绝情，到晚上不还是不声不响回来了。
说真的她当时一点儿希望也没抱，都准备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了。
这么看的话，他一贯雷声大雨点小，就喜欢虚张声势吓唬她。
凌晨一点过半，商仪还抱着细胳膊细腿守在小窗子前看夜景，换作以前她美容觉都睡两觉了。
到这时她才意识到陆吟迟这次没撒谎，看样酒是真喝多，真先睡了。
擦干净窗台上的露水，她关上窗户，打个呵欠，带着微微肿胀的眼袋和黑眼圈滚回卧室。
商仪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掀被子起来，趿拉着拖鞋到客厅，打开投影仪，从收藏的老式光盘中终于找到一个名字看起来没那么有深度的电影。
是个重口味的欧洲中世纪爱情片，讲一个很有魅力很懂女人的少女杀手，就连修女见了他也会情不自禁跟他偷情，这种行为触犯了修道院教条，那些所谓的“正经人士”想要驱逐他。
当然片子主要还是讲他见到女主后收敛心性，为女主洁身自好不再胡来的故事，不过影片中有个夸张到令人掉下巴的女二，是个从小被禁足闺房用传统教条约束的大龄C女，在父亲面前一本正经，实则早就耳闻男主的花名和C技，早就那什么火焚身跃跃欲试，一见倾心更想倾身，在跟男主相亲后，一次晚宴爬到桌子下面差点把男主“就地正法”，吓得男主落荒而逃。
商仪对这一幕啧啧称奇，佩服编剧的脑洞和大胆。
不过编剧这是告诫我们……7情6欲被压制太久，一旦爆发就疯狂到可怕吗？
她隐隐觉得，女二那种没经历过sex而渴望跟男主sex的行为，与她这种没经历过感情而突然开窍后的疯狂内心。
竟然出奇的……如出一辙。
——
商仪这几天负责跟进市场部一个项目，白天忙起来没时间关心陆吟迟是否回来，又是几点回来。
中午在员工餐厅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草草吃完，带着资料文件准备跑一趟Y商场。
Y商场建设之初定位高档商厦，不过后来开发商为适应市场降低了档次，规划图虽然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但现在看来不得不说当时的决策很睿智。
她跟市场部经理谈完事情，桌子上咖啡微凉，站起来往外走，无意看见一抹不算熟悉却让她一下子认出来的身影。
商尚那个自诩爱的死去活来，实则没几个月就闹着要分手的前任，庞丽丽。
跟之前相比，庞丽丽变化不大，依旧顶着一头奶奶灰的渣女波浪卷。
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商仪怎么也欣赏不了的轻浮若隐若现。
她知道庞丽丽跟商尚分开后沉寂了几天，很快就跟前任在某社交软件秀恩爱，并且在情人节晒了一束红玫瑰，秀了没几天，两人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不欢而散。
这个社交软件上，庞丽丽坐拥几千粉丝，她为了炒热度，三五不时打擦边球，录个露/锁骨露/小蛮腰的视频放上去。
叼一干屌丝男的胃口。
跟商尚分开以后，据说她被某个小工作室签了，开始更加频繁的在社交软件露脸，每天晚上还开个直播，可惜一没才艺二没幽默感，冷场的很。
不知道这个工作室运营是否正规，盈利模式是什么，只听说十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挤在三间公寓内，一个个都想一战成名当网红。
商仪还真想过是否合法，会不会被迫接一些“h”字母的生意。
能在三次元碰到她商仪并不惊讶，南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的商场向来吸引女客户，所以不稀罕。
可是，定睛一看，看清庞丽丽身边的男人，她愣了许久。
是商尚一个铁哥们，蜜蜂。
转眼间，他们拉着手走到直梯口，距离商仪不足十米，有说有笑，态度亲昵。
商仪虽然很讨厌参与商尚感情方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看见这一幕，顿时无语，成年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朋友妻不可欺，尽管庞丽丽跟商尚已经分手，蜜蜂作为商尚的铁哥们，也不该跟庞丽丽那么快勾肩搭背。
她没记错的话，今年三四月份商尚还带着庞丽丽与蜜蜂吃饭喝酒，庞丽丽在商家跟商尚同居了两个月，彼时蜜蜂有个怀了孕大肚子的女朋友，四个人在沙发上四仰八躺，讨论什么时候结婚。
想不起还好，想到这商仪莫名犯恶心，商尚平时都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真是毫无原则可言。
忙完市场部的事商仪没回公司，开车走到鹿泉路，突然打方向盘去商家。
商尚上午泡吧刚回来，顾秋兰没给他留饭，他刚烧了一壶开水，拿着筷子正要吃。

第 60 章
商仪招呼没打突然到来，商尚很惊讶，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看她一眼，低头吃泡面。
吃到一半又顿住，想起那天无意间听到的话，抬起眼仔细打量商仪的五官，从眉毛到鼻子到嘴巴，还真跟商家人长得不像。
虽然大姐商娣长得也不错，可生孩子后身材差了点，商仪这模样这身材，还真不赖……也怪不得初中的时候蜜蜂对她有过意思，要不是他要揍人，情书都睇到她眼前了。
不过商尚还真帮商仪牵过线，是一个家境不错长相不错的哥们，可惜被商仪三句话赶出去了，好几年没搭理人家。
商仪不知道商尚今天抽了什么风，像看陌生人一样，眼睛不眨盯着她，看的她浑身发毛，于是不自在的问了句：“你怎么吃这个，妈妈呢？”
商尚回过神儿，看了眼大敞的门，“这个时间肯定出去买菜了。”
家里除了他没别人，商从业工作不固定，哪几天打零工，哪几天闲赋在家，今天恰巧不在。
商仪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想了想，走到商尚跟前，拉一把餐椅坐下。
盯着哧溜哧溜吃泡面，把泡面吃出满汉全席那种美味的商尚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商尚情伤那段时间，商仪还不知道他贱兮兮问陆吟迟要钱，所以不至于那么烦他，甚至有点可怜他。
顾秋兰说自己嘴巴笨不会安慰人，嘱咐商仪跟商娣那段日子多跟他聊天安慰一下，商仪跟他倒是还能聊半天，他夜深人静难过时，喝醉酒也找过她两次。
尽管商仪现在讨厌他，可是，跟外面大马路上的路人甲比起来，自然还是姐弟之间亲密无间，毕竟是手足，从小一起长大的。
商尚三下五除二吸完最后一口面，塑料叉子一扔，抽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什么看，想吃自己去泡。”
她终于回过神，用看脑残一样的眼神看他，“最近不想当网红了吗？”
商尚睨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商仪没多想，直接了当地说：“跟庞丽丽没再有什么牵扯吧？”
说罢就见商尚表情瞬间不自在，低下头，刚才擦嘴的纸巾叠了叠，翻到另一面干净的地方，把滴在桌子上的油污擦去，“我跟她还联系个屁，早就不联系了。”
商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在社交平台关注她？而且我看她半个月前，还在你视频下面评论呢。”
“都在一片海域冲浪，关注关注怎么了？她不光评论我，每个前任她都评论，这人就是贱，你看我不要脸吧，她比我还没脸没皮。”
商仪抿了抿唇，虽然对庞丽丽初次见面就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自己弟弟什么货色也清楚，俩人半斤八两，商尚如果是个好人，身边也不会围绕那种不安分的女孩。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管了一次闲事：“我今天出门看见庞丽丽跟你那个叫什么峰的朋友在一起，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可能是恋人关系……”
商尚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沙发，翘起腿继续看手机。
商仪这么说其实想法很简单，以商尚这种动不动就敢跟人动手的性格，她只是担心一个冲动又把人打了，他被拘留无所谓，顾秋兰到时又得半死不活。
与其他亲眼撞见，不如她好心提前打预防针。
不过看商尚的态度，商仪糊涂了：“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想了想又问，“那个什么峰，春节的时候女朋友不就怀孕了吗？带回家他妈照顾着？”
“打了，”商尚不咸不淡说了句，“蜜蜂不想要她，就带她去打了。”
“肚子不是很大了？”
“七八个月。”
“早干什么去了？”
“也不晚啊。”
商仪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拿女人不当女人，拿生命不当生命，一天天混吃等死。”
“你好像还挺关心我的事，”商尚脸色瞬间阴沉，“不过别侮辱我朋友，也别搁我这装高贵。有那个闲情逸致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商尚这么不领情，让她特别下不来台，唇线抿紧，看他半天。
“我，”商仪顿了一下，“我就事论事，你拿别人当朋友，别人不见得拿你当朋友，就拿庞丽丽来说，才几天就跟你朋友勾肩搭背逛街了…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
商尚打断她，“不想多管闲事就别管呗，谁还强迫你了，别拿爸妈当说辞，我折腾自个爸妈，关你屁事。”
商仪愣了一下，“你爸妈也是我爸妈，你凭什么折腾我爸妈？”
商尚一生气，这几日压在心里的秘密，想也没想顺口蹦出来，疾言厉色：“谁跟你一个爸妈，那是我爸妈，哪凉快哪待着……”
刚说到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商尚！”
顾秋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提的菜篮子应声掉地，商仪和商尚同时转身，看见脸色苍白，嘴唇褪去血色的母亲。
商仪被顾秋兰这声怒吼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消化商尚的话，呆愣住。
后知后觉问了句：“谁跟你一个爸妈？那是我爸妈？商尚，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秋兰深吸了口气。
下一秒，身子一软，两眼一黑，向着地面倒下去。
—
陆吟迟正带着李秘书参加一个基金的募捐会，每年总要接到几次基金公司以各种形式各种名义的邀请，陆吟迟其实了解这种行业的一些非正规行为，但大多时候出于企业形象考虑，不会直接拒绝。
不过这次主办方是为贫困儿童举办，效仿“红十字会”的某些方式，募捐后不久会收到一封来自山区贫困儿童的感谢信。
陆吟迟提起些许兴趣，大笔一挥直接划了一笔钱。
闭上眼就能想到，这封信十有八九歪扭七八，笔画缺胳膊少腿，笔迹稚嫩，
不过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封比较有意义的回信。
最起码激起他的一起热情。
他收了钢笔，刚把支票递给李秘书，商仪就打来电话，他“喂”了声，那端传来颤抖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顾秋兰突然晕倒，商仪叫了救护车，此刻在去往市人民医院的路上。
陆吟迟尽管对顾秋兰不够关心，但也知道这个丈母娘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虽然没有专业医生调理，但一向比母亲孙克英都健康。
没用商仪多说，他就意识到，或许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挂了电话，直接从贵宾席站起来，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募捐人员名单，刚念到“陆吟迟”三个字，并且因为数额的特殊性，想要邀请他作为代表上台发言。
陆吟迟已经把主持人抛在脑后，一片哗然声中往外走。
周穆然在会场外候着，不言不语递上风衣，陆吟迟在他帮助下穿好，目视前方，“去市医院。”
他眉头微蹙，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地丢下四个字。
周穆然应了一声，先两步往外走，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吩咐司机。
这次突然中途离场，周穆然和李秘书自然也得赶紧协调接下来的行程，但陆吟迟的脸色太黑，他们大气不敢出，更别提只言片语的抱怨，甚至连眼神都是沉默的。
李秘书没跟车离开，周穆然作为特别助理自然需要陪同，一路上，陆吟迟的表情丝毫不见缓和。
商仪刚才吓得不轻，电话中一件事都记述不明白，陆吟迟既不知道顾秋兰具体怎么晕倒，也不知道眼下什么情况，不过能直接晕倒不起，自然往严重的地步猜。
医院急救室走廊外人来人往，人群中，陆吟迟一眼看见商仪，她穿着那件横条纹的长袖，下摆黑色拼接，干干净净的高马尾装扮。
感受到皮鞋砸在地面的脚步声，回过身，看着陆吟迟勉强笑了笑。
她身边有把长椅，商尚霜打的茄子似的坐着，两人明显惊吓过度，都没缓过神儿。
陆吟迟扫了商尚一眼，原来也知道害怕，没他想的那么不堪，起码算得上有点良心。
在没摸清楚状况前，陆吟迟没说话，走近，居高临下打量商仪，“里面什么情况？”
商仪被他这么一问眼眶微红，刚才看商尚害怕，知道他也就在家耀武扬威，遇到事根本靠不住，自己就硬撑着没表现出慌张，打电话叫救护车，保持头脑冷静和理智。这会儿看见陆吟迟，不由得松了口气，内心防线的四个角突然坍塌了三个，已经摇摇欲坠，于是撇了撇嘴，揪住他的衣角，只知道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
随后才发觉腿软塌塌的，颤抖着，甚至有些站不稳。
不需要多说陆吟迟立刻领悟，抬手揽住她，带她坐下，低声说了句安抚的话，抬头对周穆然说：“你去联系一下，找冯院长。”
顿了顿又说：“安排最好的病房。”
周穆然前面不清楚状况，但从陆吟迟急匆匆离席，要去医院开始，他就知道是家里出事了，眼下看到陆太一脸苍白，又看到那个不经常见却有所耳闻的陆总的小舅子，不需要多想就知道里面是商家的长辈，就是不知道是陆总丈母娘还是老丈人。
没有八卦的胆量，赶紧手脚利索去办事。
商仪恍如隔世，想了许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吗？”
陆吟迟：“嗯。”
他的视线从商尚头顶扫过，慢条斯理往下落，转过头与商仪对视三秒，“回来后一直很忙，所以想晚上到家再告诉你。”
他说完陷入短暂的安静，走廊嘈杂，商仪陷入自己的世界，耳边只剩下嗡嗡嗡的混乱。
原本冰凉的指尖被陆吟迟握住，逐渐回温。
周穆然办事很果断，准确来说应该是陆吟迟人脉广，面子大，没多久三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过来，为首的那位胸前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正是冯院长本人。
陆吟迟站起来与之握手，商仪也跟着站起来，简单交流两句，陆吟迟说明来意，冯院长立即带着两个主治医师进入急救室。
半分钟后白色玻璃门打开，身材略微发福的冯院长侧身出来，摘掉口罩说：“你们先别着急，没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吸氧，并且需要进一步检查。”
商仪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回过神儿，被陆吟迟牵着的另一只手，手心尽是冷汗。
陆吟迟对冯院长说一番客气话，让周穆然送人，他则依旧陪商仪坐着没离开。
商仪缓了缓：“是不是应该对冯院长表示一下答谢？”
陆吟迟转过头，“这些事我回头去安排。”
商娣到时，周穆然连一体化VIP病房都已经处理好。
商娣脸色紧张，理智犹在，一路小跑有些喘，走到商尚跟前，稳住后才问：“怎么回事，妈妈一向身体很好，怎么突然晕倒？”
陆吟迟抬起眼，看她一眼，侧头又看商仪，商娣显然问了他一直想问，但没敢轻举妄动问出口的问题。
商仪张张嘴，商尚已经抢先：“我跟商仪吵架，把妈气着了……不过你别担心，刚才院长都来了，也没多大事，可能……”
医生还没下诊断，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此刻恢复理智，不管是把顾秋兰气倒，还是一时生气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都意识到是刚才不够理智。
于是充满愧疚感并且模棱两可的轻描淡写。
商娣脸色不悦，丢下一句“你们俩真够可以”，抱手走到窗台，站住。
南乔今天格外晴朗，柔软阳光，和煦微风，对大部分人来说是非常不错的一天，尤其经历过一场降温以及几天的阴雨天气。
商仪抽回眼，盯着指甲盖沉默，半晌，有些茫然的看看商尚，商尚就像做了亏心事，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商仪又看看商娣，姐姐很生气，很着急，不过受过高等教育，所以很会把控脾气。
商仪没办法，最后只能把视线放到陆吟迟脸上。
两人默不作声对视，陆吟迟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那眼神似乎什么都明白，她却不知道他应该明白什么。
她其实很想问商尚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其实隐隐约约，她总觉得那话不像是开玩笑。
毕竟两人吵过很多次，打过很多架，从小到大都不对付，所以顾秋兰向来不会为这种司空见惯的事生气，商尚也是第一次说这么稀奇古怪的话。
商仪不傻，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 61 章
顾秋兰醒来吸氧几分钟终于平静，医生的话直白翻译一下，大体意思是她年纪大了，心情经不起跌宕起伏，所以昏倒了。
这番话似乎更能证明商仪没猜错。
顾秋兰被转到一体化病房，小心起见，需要留院观察，明后天才可以出院。
商仪还没见着顾秋兰，她醒来第一件事倒先把商从业和商娣叫进病房，过了不到两分钟，商娣推门，又把商尚叫进去。
商仪坐在医院病房门口最普通的蓝色长椅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太冷，还是她此刻需要更多温暖，竟觉得紧贴腿窝的铁椅子穿透牛仔裤，触觉冰冷冰冷的。
她好半天都暖不热。
幸好这时陆吟迟在身旁，如往常一样沉稳，即使一言不发，商仪也能稍微心安。
没多久商娣和商尚出来，商娣脸色抑郁阴沉，抱着胳膊，商尚推门动作很快，出门不小心蹭了商娣一下，商娣顿时蹙起眉，抬头瞄他，带着一丝厌倦，一丝不耐烦。
陆吟迟抬眼，往他们身上扫一眼，默然片刻，又抽回视线。
气氛一度尴尬到零度。
商尚本来想说句什么，不过他向来不喜欢低头认错，尤其是跟亲人低头认错，况且他觉得这事自己也有知情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受害者。
刚才在里面被臭骂一顿，窝的火还没找到地方发，更不想在这再受气，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摸到香烟盒，扭头出去抽烟。
商娣缓了缓，低声对商仪说：“爸妈让你进去。”
商仪深深吸了口气，依旧坐着，缓和两秒才慢吞吞起来。
她许久不见家人这么严肃过，大有念书时考试失利，顾秋兰和商从业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教训她的错觉。
相比之下她当然更希望这只是一次考试不理想，需要小惩大诫。
病房内，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VIP病房的布置淡雅温馨，顾秋兰背后放着两个枕头，半躺着，就像大病一场，脸色还没回复血色。
商从业耷拉着脑袋，垂了手，病床前坐着。
看见商仪进来，沉声训斥了句：“看你俩把你妈气的。”
“对不起……”商仪哑着嗓子道歉，看着父母两人，突然有些陌生。
拘谨地站着，顾秋兰叫她坐下时，她猛然回过神儿。
“……我站着就行。”
顾秋兰胸口上下起伏，往上扯被子，接下来的话出乎商仪的预料，“我最近有点累，前段时间天气热的时候，好端端的总感觉胸闷气短，今天一不小心就晕了……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年纪大了，身体没个好……”
商仪愣了一下，抬起眼，视线盯着顾秋兰打量。
顾秋兰继续说：“我没什么事，就是累，你让吟迟去忙吧，你也去忙，你爸还有你姐留下就行了。”
商仪迟疑，她想过很多，怎么也没想到顾秋兰会这么轻描淡写过去。
状似不经意问：“妈妈，你没别的要说吗？”
顾秋兰因为这句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白，嘴角仅有的那点温柔，慢慢冷却。
这种时刻，商仪最怕空气突然死寂，按照往常顾秋兰早就开始絮絮叨叨，她越是违反常态，商仪的心跳就越不安。
足足安静两分钟之久，商仪就这么干站着，顾秋兰眼眶逐渐湿润，偏开头不言不语。
商从业终于看不下去，一点儿也不高明的打圆场：“医生说你妈现在怕累，让你回去你就回去，那什么，你傻站着干什么啊……”
商仪眼角余光扫向商从业，看了眼又继续盯着顾秋兰，轻声说：“我不喜欢瞎猜，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你们不想说的话我就去问商尚，他那种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人，禁不住几下刺激。”
说话语气还算稳，稳中隐隐带着固执，顾秋兰知道，商仪从小很乖，很听话，但骨子里也有固执，认死理时，八匹马拉不回来，让人头疼。
商仪看着她，等不到答案，扭身就往外走，顾秋兰眼睛一闭，在商仪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时，提声说：“你回来。”
商仪停住脚步，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身。
顾秋兰此刻心情跌入谷底，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昏倒前那种心脏被压迫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她睁开眼，眼眶红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就知道纸包不住火，总会有窗户纸被捅破的一天……”
“那商尚说的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听到就晕倒了？是不是真的？”
顾秋兰没有正面回答，默然许久，忽然说：“从小到大，你在我心里虽然比不上商尚和商娣，可是商仪，我觉得自己还算问心无愧……”
刚说到这，商从业哀叹一声，站起来，背着手推门出去。
病房深黑色的木门打开又关闭，一丝冷风悄悄入室，从脸庞吹拂而过，撩起商仪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
顾秋兰望着窗外，萧瑟的白杨树枝桠，目光呆滞，语气越说越低哑：“你的确不是亲生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爸的，小时候，我经常跟你爸吵架，想让他把你送回去，将就着将就着，你也长大了……哪个孩子长大少得了父母心血，出于私心，我越来越不想把真相告诉你了……因为我害怕……”
商仪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竟然还傻子一样问：“……害怕什么？”
“害怕白养你。”
卫生间旁设置了一面整理仪容的穿衣镜，商仪还算平静，隐隐约约，从刚才进门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有时候直觉准的吓人。
她竟然觉得，心里那颗跳动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最起码比在急救室外面时，平静下来。
这几年一直为自己感到委屈，认为小时候没受到同等待遇，也一直看不上商尚，觉得顾秋兰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了这么个儿子，所以明明可以松口气的年纪，却还在为儿子操碎心。
原来啊原来，原来她才是那个没资格抱怨的……也怪不得商尚拿话讽刺她……
侧头，看见里面满眼倦怠的，落魄的自己。
商从业步入中年开始，头顶那片头发一日比一日稀疏，有段时间她脱发严重，还担心会不会很悲催，商从业的地中海式脱发会遗传给她。
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似乎没有这个担心的必要了。

第 62 章
商仪从医院离开时特别恍惚，陆吟迟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她脑袋空空荡荡，盯着车门迟疑了三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开小差。
眼下夜幕低垂，住院部走廊的灯犹如白昼，她扭过身，又看了眼，低头上车。
下一秒，余光透过车窗瞥见商娣的身影，站在廊下打开半扇的玻璃门一边，目送她。
商仪此刻大脑疲倦，只想回去睡一觉，所以没打招呼，甚至连车窗都没往下落。
刚才商娣追上来，似乎有话说，商仪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她现在根本不想再谈论此事。
想做一只彻头彻尾的鸵鸟，把自己一头埋进沙子才好。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的识别栏杆，手机叮咚叮咚的响。
是商娣的消息。
【你不想听我说话我也理解，回去好好休息，好好上班，太累的话这两天就不用过来医院。】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仍旧是我妹妹，爸妈也仍旧是你爸妈。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不需要劝，你自己肯定能想清楚，对不对？】
商仪垂眸看完，不知道应该回什么，动动身子，换个姿势假装睡觉。
陆吟迟握着方向盘，就连呼吸都很低微，如果不是听到他时不时转动方向盘的声音，商仪很怀疑身边坐着的，不过是个精致蜡像。
她本来还以为在自己心烦时，疲惫不堪时，还要应对他的疑惑，或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题，以及得到真相后苍白无力，并不会让人心里放松的安慰。
没想到陆吟迟什么也没问，一路沉默。
这让商仪特别感谢，也特别佩服陆吟迟察言观色的能力，周到体贴的礼貌素养。
眼前像播放幻灯片一样，小时候一些愉快的、不愉快的回忆不停闪过。
宁城的冬天特别冷，冰雪过后，屋檐下的冰挂足有半米那么长，顾秋兰习惯早晨做好饭，在家附近那个没修的泥泞的十字路口等他们早晨放学。
商仪念小学时，书包是用一片绿色的墙布裁剪做成的，那块墙布奇丑无比，她很羡慕邻居家同龄人的粉红色书包，也很眼馋邻居家菜盘子里的青菜，以及橱柜里，一橱柜的，吃不完的零食。
那时他们住的宅子靠近村外，从小胡同一眼望去是青黄一片的麦田，整个冬天，小麦苗从绿油油被冻成枯黄，冰雪融化时，再由枯黄返青，绿莹莹的。
其实商家一直都过得苦巴巴的，并不是商从业不务正业，也不是顾秋兰不够勤劳，而是因为他们本就白手起家，只从奶奶那分到了一处宅子，三间青瓦房。
所以他们日子过的清贫、节约、质朴，不过现在看，起码超越了村里绝大多数的人，逐渐步入了小康家庭。
所以从某些方面看，商仪没什么资格埋怨顾秋兰的现实，反而应该心存感激。
因为毕竟没有哪个人，能够一视同仁，把亲生的和领养的同等对待，毕竟女人的十月怀胎，是艰辛的，越艰辛越爱自己的小孩。
当然，相比知道真相，如果一直这么隐瞒下去，商仪可能会更开心。
因为她有段时间，曾经以贡献自己燃烧自己来孝顺顾秋兰和商从业为己任，她一直认为顾秋兰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她的问题，根源应该是小山村的贫穷落后，顾秋兰在这样的地方成长、生活，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没有机会体会新时代女性的自由，她是可怜可悲的，她是无罪的，但这个可怜可悲的女人把她送出大山，让她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让她接受新时代女性的熏陶，让她有想法，有头脑……所以商仪觉得自己更不能去埋怨，相反，应该竭尽全力打破常规，让顾秋兰刮目相看，让顾秋兰走出来，改变传统思想。
她是真希望顾秋兰能够潇潇洒洒，抛却顾及享受后半辈子的生活。
所以，她想她是应该心存感激的……因为换作她，是没有勇气去接受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并且因为这个毫无血缘的孩子多吃一份苦多受一份累。
或许顾秋兰也曾认为，这种行为真他妈的冤大头。
所以她应该去恨的人，应该是生母生父，应该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却不负责的那两个人，让她有娘生没人养！
可笑的是，她今天脑子简直太乱了，竟然忘了问顾秋兰，自己到底姓什么，父母又是谁。
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说忘就忘了？
或许潜意识里，她根本不想知道生她的是谁，因为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
这辈子就这么陌生下去，好像也不错。
月光如洒，照耀着黑夜。
商仪睁开眼，一直望着窗外夜景，明丰广场的大钟高耸，在一排排高楼之中林立，距离两个街口，清晰瞧见指向六点的时针。
她这会儿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痛着，神志比刚才清明多了，看了眼等红绿灯的陆吟迟。
主动说：“你知道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意识到我的狗血人生可以拍成一部电视剧。”
陆吟迟眸色转深，用力握了握方向盘，“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情节，大多来源于现实生活。”
商仪转过脸，目光点点看着他，“你不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吟迟心里已经猜出七七八八，没必要问，或许，他知道的比她目前知道的还要多，发展到这一步事情有些棘手，他从前忽略了一部分，现在不知是装作毫不知情好，还是和盘托出。
想了想，斟酌回道：“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现在看起来，你心情不好，我不想让你更伤心。”
商仪看着他，木讷点头。
原来最懂她的不是别人，是陆吟迟。
她的确不想说，也不知怎么说，仍旧恍惚着，云里梦里，似真似假表示质疑。
不过潜意识在不停地告诉她。
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闭了眼，又躺回去。
——
商仪到家，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似的，床上一躺，拉被子盖住自己。
没多久听到卫生间哗啦哗啦的水声。
陆吟迟白天应酬，身上沾染着酒气和烟味，刚才车上商仪就闻到了，他的生活习惯一向这样，到家时，第一件事一定要把外面的风尘气息洗干净。
他裹着浴巾出来，刚一走进，商仪闻到一股水蜜桃的清甜，是她上个月选购了备用的沐浴露，有段时间沉迷一款水蜜桃口味的饮品，恨不得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变成那个味道。
她闭着眼睛，轻嗅一口气，心里缓和了不少。
床头格子窗没关，今晚风浪大，仔细听，还有湖中心清脆的溪流声。
陆吟迟：“早晨李秘书在好粥道点了一份红豆薏米板栗粥，一份酱茄子焖豆角，味道还不错……你饿不饿，我让她送一份过来？”
商仪眼睛睁开一条缝，被头顶的吊灯照耀，看不清楚居高临下跟她说话的，陆吟迟的面容。
“我什么也不想吃。”
“或许我应该买回来，你尝一下再决定。”
商仪：“我不用尝，我不想吃饭。”
陆吟迟目光沉了沉，“那就当陪我吃东西？”
商仪咬唇，“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事，你如果知道了，大概就不会强迫我吃东西。”
陆吟迟顿了下，很快妥协，“好，我不强迫你。”
他说罢，抬手去调头顶灯光的亮度，滴滴滴摁了好几下，商仪眼睛顿时舒服多了，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视线从白色浴巾边儿擦过，看向陆吟迟细窄的腰。
在他转身之前，毫无征兆的，闷声闷气说：“我想跟你做。”
陆吟迟身形一滞，不知是没听清还是被她破天荒的主动震住，反应了好几秒才问：“现在？”
“现在不方便吗？”
“没有，”陆吟迟只是不确定她有这个心情，所以一时间很惊讶，“你确定想要吗？”
商仪被这么问，清醒了一下，心想自己可能受到刺激了，所以很想在陆吟迟这寻求安慰，虽然她寻求安慰的方式很特殊，让人尴尬不耻。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确定，也没有直接回答不确定，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侧头凝视自己卷曲着的小腿。
看也没看他，轻声询问：“那你累不累？累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不累，”陆吟迟打断她，抬眸看过去，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滚动，“你以后有想的时候，大可以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提出来。”
说完立即朝她走来，手臂往上一提就把她揽入怀中，商仪不由自主缓了一口气，对他身上的味道充满眷恋。
这个时候，也唯有在陆吟迟这，商仪才觉得安心，她甚至有种，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陆吟迟才值得依靠的感觉。
三下五除二，她变成一根剥了皮等待下锅蒸煮的白玉米，他低着头，目光逐渐变得热/切，幽幽深深，深渊一般。
陆吟迟对字画一直都破有兴趣，以前收藏了不少，他闲暇的时候拿着放大镜观摩名贵字画时，也很少是这个眼神。
男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有天赋，不需酝酿太久，上一秒清清冷冷柳下惠，下一秒热血沸腾小泰迪，比变脸都要娴熟。
夜深人静，只有水流激荡声，风吹着别墅花园的枇杷叶，唰唰唰。
商仪想要的，就是大脑赶紧停止思考，陆吟迟还真是拯救她的一味良药。
虽然沉迷于某个男人的行为太危险，极有可能受伤，但对于她来说，大概再伤的伤，都没今天致命。

第 63 章
夜已深。
从主动过这次以后，搞不好以前冰清玉洁的形象完全崩塌，让他大开眼界。商仪既然已经在陆吟迟面前丑态毕露，以后也没什么好遮掩好伪装，不过从心底里也更接纳他。
有人说成为夫妻的过程，就是两个拳头抵拳头变成手心贴手心的过程，商仪现在从他那不仅感受到暖意融融还有百分百的信任。
房间内充斥着淡淡的暧昧，商仪闭着眼，细细感受着从格子窗外吹进来，触感柔和，可有些凉的风。
平复两分钟后，陆吟迟起身去关格子窗，商仪微微抬头，在他准备把两扇窗都关上时，提声说：“不许关那个。”
陆吟迟停顿两秒，只留下一条小小缝隙，房间的风顿时变得微不可查。
就连刚才湿漉漉的凉爽气息也没了。
商仪摸着自己冰冷的额头，蹙起眉，视线收回来，眼睫低垂。
淡淡说：“我喜欢这股风。”
陆吟迟：“风很冷，现在过了晚上睡觉开窗的季节。”
他说罢又躺下，闭着眼，有轻微的饥饿感，刚才一番消耗体力，很懒很倦，短时间内只想躺下休息。
不过还是决定起身穿居家服，去厨房。
他慢条斯理穿好上衣，商仪沉默了会儿，声音犹如夜色一般清凉，“你去做什么？”
“煮个粥，”他拿起裤子套上，“想喝什么粥？”
“可以不去吗？”
他开始挽袖口，“为什么？”
商仪抬头，慢吞吞地说：“我想你陪我躺着……就算什么话不说也好。”
她很少这么乖乖巧巧，霜打的茄子般失去斗志，更很少在他面前展露脆弱一面，陆吟迟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样的姑娘让他毫无抵抗力。
不知怎的，他下意识说了句“好”，然后把刚才穿好的衣服又一件件脱了，掀开被子躺下，凑近她。
商仪忽然涌来一股流泪的冲动，眼眶湿了湿，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他取笑，主动打开他的胳膊，头埋进去。
一眨眼，接连不断的泪珠不要命的往外滚。
她心里想，我真是什么都没了，可能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老公是亲的了，可惜这老公还不一定永远是她老公……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有别的想法了。
陆吟迟垂眸，只能看见一颗发色微淡，毛茸茸的脑袋，胸前湿热的范围越来越大，泪滴滚落下来时，接触到肌肤有些痒痒，但却好像砸在心头，让他压抑沉闷。
陆吟迟并没多少安慰人的经验，在他三十岁年华中，还不曾遇到让他这么手足无措的场面，举着手，僵硬了会儿，轻轻抚她的肩膀，揉一揉她的发定。
词汇苍白匮乏，只会说“别哭了”“我在”这样一没有水准，二没有安抚力的话术。
商仪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手臂攀住他的脖子，让他呼吸有些不畅，她带着哭腔，一会儿说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陆吟迟刚心疼了一下，她又指责：“你这个时候怎么还能那么卖力的睡我呢，我都这么惨了……我其实就想你抱抱我，你意思意思不就行了吗……”
“……”
虽然她头脑有些混乱，可陆吟迟仍旧觉得自己今晚特别冤枉。
总之她颠来倒去的折腾，陆吟迟被她说的只剩下沉默。
商仪哭的有些眩晕，鼻子闷闷的喘不过气，还流着鼻水，瓮声瓮气说：“纸，我要纸。”
他稍顿，反应了好几秒，抬手打开大吊灯，光线顿时贯穿四周，探手从她那边找到抽纸盒，递过去。
她这个时候有点精神分裂的感觉，刚收哭腔，人就好像变了一个，匆匆爬起来，抱着抽纸背过去身清理。
三分钟后转过身，两人面对面侧卧，她盯着他微微上翘的睫毛梢，陆吟迟的视线则从她红肿的眼眶和鼻头掠过，闭上眼悠悠叹了口气。
刚才她在哭，陆吟迟却有种比自己哭还难受的感觉，胸腔一直有东西压着，给他难以形容的沉重感，此刻她哭完好像舒服很多，陆吟迟却很伤，还没缓过来。
商仪看着他的神色，眼眶顿时又有些湿润，“你讨厌我这样吗？”
陆吟迟睁开眼，“什么样？”
“爱哭的样子。”
陆吟迟望着她看了会儿，目光澄澈，“女人不都爱哭？”
商仪觉得陆吟迟好像对女人存在误解，这句话说的太片面，不过她并不想矫正他的观念，因为她就是爱哭的女人。
商仪今晚有些固执，没得到答案，又问了句：“那你讨厌吗？”
陆吟迟看着她：“不讨厌，但我不想经常看见你哭。”
“为什么？”
“经常让妻子哭的男人，一定是个没能力的男人。”
他这句话情商很高，一直以来对于送命题，他情商都不算太低，回答问题的时候，既能让你感受到真诚，又不至于太假。
就像某次展文敏说她矫情，商仪特别不服气的问陆吟迟，是否也觉得她矫情，陆吟迟当即轻描淡写教她：何必那么生气，下次她再这么说，你就回她，有人惯的女人，哪个不矫情？
就是这么一段话轻而易举安抚了她，虽然那时候商仪跟陆吟迟关系没那么好，但也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觉得这厮三观贼正，让人有想送锦旗的冲动。
她心情瞬间舒畅，只是鼻头还是塞的喘不过气，只能微微张开嘴，小口小口的喘气。
陆吟迟：“有些事你需要自己看开，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下次别这么哭了，很伤身，好吗？”
商仪没回答，肿着眼皮子看了陆吟迟许久，发觉他的眉毛特别浓密，眉峰挺翘，于是忍不住问：“陆吟迟你平常都修眉是吗？几天修理一次？”
陆吟迟默了默，“我从来不修眉。”
怪不得没见过。
商仪想了想：“你想说自己天生丽质？”
“是你说的。”他轻轻笑了下。
——
顾秋兰出院这天中午日头很晒，商娣从楼下营养餐厅买回来一份清水面条，面是手工面，味道平平淡淡的，飘着两片绿油油的菜叶子。
她吃了两口，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问商娣：“商仪知道我今天出院吗？”
商娣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商尚刚抽完烟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让商娣讨厌的烟油味。
他弹了弹裤腿上的灰尘，弯腰坐下，大赖赖说：“病房都是姐夫安排的，钱也是姐夫掏的，商仪能不知道你今天出院……”
说到这收获商娣白眼一枚，他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么说可能又要把顾秋兰气晕，语气一转，“我跟大姐都在呢，她来不来有那么重要吗……可能是公司请不下假。”
顾秋兰心想，什么样的公司员工妈出院都请不下假，她才不信会有。
餐桌上的面条慢慢转凉，商娣等商从业回来，一起收拾衣橱、桌子上的私人用品。
顾秋兰平常没那么矫情，这种节骨眼不见商仪露面，心里肯定要多想。
一时间泪眼婆娑，更觉得白养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商仪此时人虽然没进病房，车却停在医院停车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见病房的顾秋兰。
她有些怯怯的，内心也乱糟糟的，这几天让周穆然往病房送了不少东西，但始终没露脸。
想来想去，她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平复一段时间再去看顾秋兰，现在她还没准备好。
早晨陆吟迟打电话让周穆然今天去帮忙办出院手续，商仪是知道的，想了想，先给周穆然打电话。
刚接通，她就问：“出院手续办好了？病房退了吗？这几天花了不少钱吧，所有的花费，都算我账上吧。”
周穆然：“陆太放心，都办好了，等夫人吃完饭就可以走，钱的事陆总早有安排，您不需要担心，不会让老爷子和夫人破费的。”
商仪“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都谁在医院？是不是就我没去？”
“你弟，你姐，还有老爷子都在，”周穆然想了想，一五一十，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早晨有两个跟老爷子年龄差不多的过来，提着东西探望，看样子可能是老爷子的朋友，坐了坐，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最近两天也陆续有人来。”
商仪猜测可能是商从业那几个年轻时拜把子的好兄弟，当时在宁城跟他们联络比较少，这两年搬到南乔，生活水平提高了，有物质基础聚餐吃饭，关系也一年比一年热络起来。
她暂时放心，最后又问：“我妈没事吧，医生有没有什么交代？她……心情怎么样？”
周穆然不明白商仪今天怎么那么奇怪，明明人就在楼下，他刚才出去还看见那辆黄色甲壳虫，车牌号远远比车子贵，他不可能认错。
她本可以上来，却问那么多问题，难道是跟这边又有了什么矛盾？
周穆然作为陆吟迟的贴身随从，自然也了解几分顾秋兰的脾气性格。只当母女之间短时间内又有小矛盾。
商仪挂上电话没多久，就看见周穆然推开大厅玻璃门，紧接着商家一行人的身影相继出现，顾秋兰被大姐搀扶着，上了陆吟迟那辆小型的银白色商务车。
商仪还是没下车，等周穆然开车绝尘而去，她才慢悠悠推门下来，刺眼的阳光让她险些睁不开眼。
原地站了许久，脚底差点生根时，才拿出手机给商娣发消息。
【姐，有时间吗？有时间一起出来喝酒吧，我很久没跟你一起去酒吧了。】

第 64 章
商娣没有拒绝商仪的邀请，实际上她觉得作为大姐，有责任在这种特殊时期约商仪好好谈一谈，于是不到半分钟就回了消息：【好，在哪？】
商仪想了想，【绿林酒吧，晚上六点，等你。】
商娣又回了一句：【你今天没来医院陪妈出院，她很伤心。】
商仪心想，还有你们在，有没有我，这个时候显得那么重要吗？
想到这，问商娣：【你和商尚，你们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真相，那你每次教训商尚，我在一边添油加醋的时候，你俩是不是都觉得特别可笑？】
商仪发完消息无处可去，看了看这个季节不常见的热烈太阳，直接开车去了绿林酒吧。
她以前对酒吧这地方有偏见，潜意识划分到“夜总会”那类风月场所。
其实酒吧也分正经和不正经，来高档酒吧消费的人群中，工作压力颇大，需要一方净土排遣负能量的白领一族占极大部分。
她觉得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没她更需要排遣了。
商仪第一次去酒吧是跟着展文敏，北京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三里屯什刹海。古老的院落与时尚的潮流各得其所，的确是一种特殊存在的“北京特色”。
她当时没见过世面，站在夜晚灯红酒绿的桥头上，指着水面问展文敏什刹海里的水是不是真的是海水，咸不咸。
得到否定答案后，又表示不解：不是海那它为什么叫海？
展文敏反问：热狗有狗肉吗？老婆饼里有老婆吗？
商仪被成功说服，不过两个小姑娘从桥头这岸走到河对岸，犹豫再三都没想好进哪一家酒吧，实在是因为酒吧门口一个一个又一个迎宾拉客的小哥哥都太帅太热情，不好拒绝这个，也不好拒绝那个。
她们就像选美大赛的评委，在那些殷切拉客的少男期盼眼神的注视下，淘汰哪一个都觉得惋惜觉得抱歉觉得痛心疾首。
下午，距离夜生活时间尚早，绿林酒吧内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看着都像陷入人生低谷，暂时不得意的落寞之客，灯光昏暗，宛转悠扬的萨克斯响起，一首意大利情歌被演奏者吹的略显悲怆。
不知不觉两杯低浓度的酒下腹，她从年轻调酒师脸上抽回视线。
不知是现在看陆吟迟看习惯了，还是她见多识广，眼光不自觉变得挑剔，回头再看这些小哥哥，总觉得帅是足够帅，却缺少时光的历练打磨，内涵不够，深度不够，比起沉稳儒雅的精英男，韵味少了不是一星半点。
吧台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一阵儿，商仪随手拿起看，商娣解释一直在照顾顾秋兰，所以现在才看到消息，不希望商仪胡思乱想，晚上见了面再细细聊一聊。
商仪放下手机，萨克斯独奏还在继续，听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特别难受，招手叫侍应生，“能换一首曲子吗？”
年轻的侍应生大概认为遇到了存心刁难他的，难伺候的顾客，脸上露出一副被为难的神色，“不好意思，这首曲子是刚才那位花钱点的。”
商仪顺着侍应生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是个长得比较文艺的人，像她这种粗人，在不开心时通常是大刀阔斧、简单粗暴，从不会去听这种调子再给自己寻不开心。
—
最近南乔市要举办一场行业内颇有影响力的年度交流会，在陆氏酒店设立分会场，整个集团上下卯足了劲儿，生怕出现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小差错。
周穆然汇报完视察工作的细节，手机叮咚响了几声，他看完内容，低声对陆吟迟说：“陆太刚才在绿林附属的酒吧完成一笔大额消费。”
陆吟迟手中拿着工作夹，正在看项目资料，闻言顿了一下，“酒吧能有什么大额消费？”
周穆然观察着陆吟迟的神色，小心翼翼说：“包场？”
商仪还真就因为一首曲子不合心意包场了，周穆然觉得，陆太的种种行为简直让常人无法理解，爱去酒吧的人，大多害怕寂寞，要的就是热闹和混乱，少了劲爆的音乐和拥挤的舞池，还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陆吟迟挑了下眉，见过商仪太多次离谱行为后，他本身就有一定的免疫力，再者，知道她这两天脸上表现正常，其实内心波涛汹涌，不做出点惊世骇俗的举动都不符合常理。
于是眼皮子也没抬，捏着一沓项目资料，低着头，波澜不惊翻看下一页，“她喜欢就好。”
周穆然哽了一下，“要不要安排司机晚上去接陆太？”
陆吟迟浏览完当下这一页，后知后觉抬头，“我晚上亲自去接。”
“……”
您晚上还有重要饭局您知道吗？
周穆然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这已经是陆吟迟第……一次、二次、三次，最少第三次为了陆太在应酬的时候不管不顾早退了！
虽然周穆然知道陆总最近对陆太很满意，两人最近关系也特别融洽，陆吟迟在不缺钱也不把这点钱放眼里，可这么宠溺纵容的，被花了钱还屁跌屁跌去接陆太的行为，像极了一只没节操的舔狗，周穆然下巴都差点惊掉。
他们家冷冰冰的陆总，什么时候往宠妻狂魔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老板大概都不知道，相比现在这样，公司上下那些女职员们，背地里有多崇拜陆吟迟之前高冷、儒雅那个调调。
要是太不注意任其发展下去的话，他这样是真的会掉粉的。
陆吟迟慢条斯理继续忙工作，李秘书进来送咖啡时，淡淡吩咐晚上出席宴会的西装需要熨烫。
回头看见周穆然，好像无所事事，想了想说：“你站在这干什么？很清闲？”
周穆然一愣。
陆吟迟说：“待会儿你随我去绿林酒店，开那辆银白色的车，晚上忙完不用送，我自己开车去接商仪……所以待会儿饭局上，你负责挡酒。”
作为转门挡酒的特助，周穆然早就把自己当酒囊饭袋，闻言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不过还是忍不住疑惑了句：“车您开走，那我怎么回去？”
陆吟迟一挑眉，语气毫无人情味：“自己想办法。”
“附近好像容易叫代驾，不好打车。”
陆吟迟继续挑眉：“不好打车就走着，又不是没腿没脚。”
“……”
周穆然上一秒还在为陆吟迟不再高冷的行为担忧，这一秒彻底为自己担忧。
所以哪有什么高冷的人，只不过人家暖的不是你。
—
三点多李秘书接到干洗店老板电话，让去拿，李秘书刚出公司，瞧见一脸风尘仆仆的吴琼。
两人都要外出，一路闲聊一路等电梯。
公司最近很忙李秘书险些忘了，秘书部还有一位脸庞稚嫩的吴琼。
经历这段时间的打磨，很明显有进步，最起码眼神沉稳了，没刚来的时候飘忽不定。
吴琼平常也就负责给老板送洗个衣服，给秘书部一干姐姐们买买咖啡，技术含量太高的工作轮不着接手，就算一开始有青云之志，时间长了自然脚踏实地老实多了。
李秘书刚上电梯，周穆然打电话：“陆总晚上要在绿林酒店设宴，菜品你昨天核实没？”
李秘书说：“菜单没问题，我又约了后厨，下午四点前亲自去看看。”
“四点有点晚，你现在就过去吧，陆总下午突然也要去，到时候想试菜你来不及。”
他其实想说，因为陆太就在绿林酒吧，所以陆总还不知道接下来按不按常理出牌，你还是小心准备着点，考虑到电话里不方便八卦，只好委婉表达。
周穆然说完挂断电话，没给李秘书反应时间，她还要去干洗店拿衣服，实在分身乏术。
这会儿再看吴琼，突然就觉得亲切多了，没记错的话，吴琼是去星巴克买咖啡，星巴克跟干洗店都在一个大厦里面，虽说一左一右，但两个地方步行也仅有六七分钟路程。
相比日复一日买咖啡，去给老板拿衣服这样的事，对吴琼来说简直太惊喜，别的不说，她终于有一个正当理由为自己不想伺候她们有了脱身机会。
吴琼知道今晚李秘书要陪陆吟迟参加晚宴，具体到每一样菜每一种酒都需要她亲自落实，虽然忙的不可开交，可也拥有在各大公司老板面前抛头露面的机会。
吴琼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待遇，能拥有李秘书现有的一切呢。
吴琼有些渴，到星巴克咖啡店内点了一杯正常冰的乌龙桃汁茶，室内温度偏高，略显沉闷，她端着杯子转战室外。
太阳伞下，边喝茶边欣赏广场东边，马路对面的露天海景。
一杯茶才喝到三分之一，李秘书不放心似的，打电话问她：【找到洗衣店了没有？】
吴琼一路匆匆，这件事自然办的妥帖又高效率，向李秘书汇报，“已经拿到了。”
李秘书微微惊讶，“这么快？衣服现在放哪了？”
吴琼说：“我刚走到大厦楼下的星巴克，要送到公司总办公室吗？”
李秘书：“陆总晚上要穿，你晚上没什么事的话过来我这拿房卡，八点前送到绿林酒店3122套房，然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吴琼低头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可以送过去……我在公司其实挺闲的，李姐你如果还需要跑腿去做什么的话，尽管使唤我就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吴琼确实还算踏实，李秘书本人对她并无什么偏见，想了一下，“你如果没事现在过来送衣服也行。”
吴琼笑笑，忙不迭答应了，半杯茶来不及喝，拿上衣服打车。

第 65 章
在商娣到来之前，商仪的大手笔成功让酒吧经理亲自出面询问金主除了包场还有什么其他需求。
富婆商仪委婉表示：“先把伤感的音乐全换掉，再唱下去我都要抑郁的跳楼了。”
“那您有没有什么钟意的曲子？”
“我要听……《相亲相爱》。”
酒吧经理抿了抿唇，在金钱面前可以满足刁钻客人的任何需求，“还有呢？”
商仪想了想，“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您尽管说，我们尽力满足。”
“灯光太晃眼，调的柔和点，音乐太刺耳，音响关小点……不够安静，我要一个人优雅的喝酒……等等，我突然有点饿，想吃拿破仑酥、意大利芝士柠檬挞、杏仁朱古力斑点蛋糕。”
她喝的脸庞绯红，转过身笑眯眯问：“暂时就这些，会不会太过分？”
酒吧经理看着商仪，足足凝视三秒钟。
如果不是商仪出手阔绰，会被请出去，提醒她这个要求隔壁咖啡馆能够满足。
不过，别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时候有钱还能使磨推鬼。
三秒后酒吧经理扬起笑脸：“不过分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我马上去安排。”
商仪松了口气，经理果然是经理，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要求都难不倒，而且服务态度还那么好。
花了钱的商仪心情大好，至少在商娣到来之前，她暂时忘记了眼前烦恼。
晚上两姐妹在酒吧碰面，相处模式略显沉闷，商娣一副“你什么也不用说，你的烦恼我都懂”的表情进行开场白，前尘往事都说了一遍——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毫无兴趣，甚至还有一丝排斥，那天晚上你被爸抱回来，刚因为轻微中暑住了两天院，所以头上毛发缺一块少一块，就像被狗啃过一样。”
“你皮肤很白，一哭脸就红，我凑过去一看，活脱脱一张浓墨重彩的关公脸……那时我一直想，这小丫头一岁多了怎么长这样，没进化好的猴子似的，会不会有残疾啊。”
商仪：“……”
“小时候你就像没骨头一样，到哪都喜欢一趴，然后在地上找别人嗑过的瓜子皮吃。”
“见不得别人吃东西，别人一吃你就流口水，就算别人吃药，你也非要尝一口……三岁的时候，妈放缝纫机上的跳蚤药，你误以为是饮料喝了，爸妈吓坏了，带你去医院洗胃，陪你住了两个月的院，地里庄稼都荒废了没功夫收。”
“你确定说的是我吗？”商仪忍了忍，打断她。
商娣笑着看她，“当然是你，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那时候天天都在想，我怎么这么悲催，别人放暑假寒假在家想着怎么玩，我不是抱着你就是抱着商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商仪不想去纠结过去的事，眼皮子垂下，“你突然聊过去干嘛，怪尴尬的。”
商娣依旧目不转睛看着她，“我想告诉你，每个小孩能从小健康活到大，都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就算妈妈对你一直没有对我和商尚好，你也不是流浪的阿猫阿狗，生下来几天就会跑，扔点吃的就活到现在……”
—
富婆商仪今晚包场，所以本着不醉不归的心态，没几杯下肚就喝醉了，商娣在一旁看着，没阻拦。
这种事谁遇上，肯定都会想不开，大醉一场。
所以商仪发泄发泄也挺好。
陆吟迟打来电话时，商仪意识刚模糊，电话是商娣帮忙接的，还没用她交代清楚地址，陆吟迟的声音就从听筒外传来，“……我知道她在绿林酒吧，我已经到了。”
商娣扭头一看，正是西装革领的陆吟迟，原来他就在附近。
看着他，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商娣说了句：“我妹妹最近心情不好，麻烦你多留意。”
陆吟迟没见她，只低着头，拨开商仪脸上碎发，语气带着薄薄责备，“她不能喝酒，我以为跟你一起出来，有你约束总不至于喝醉。”
商娣明明是姐姐，就算陆吟迟比她小不了几岁，明面上见了她也得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叫一声“姐姐”，可不知怎的，被陆吟迟这么一说，让她微微赧然。
低声解释：“……她心情不好，想借酒浇愁我就没拦着。”
陆吟迟这才看她一眼，闻到淡淡酒味后表示：“我打电话让司机送你。”
商娣自然没好意思麻烦他，她酒量虽然不好，但比商仪好多了，而且刚才没喝几口，眼下清醒的很。
陆吟迟在商家人面前一向淡然，相比那些油腔滑调会讨人欢心的女婿，显得真实许多。事实上他对商家并无成见，实在是性格如此，就算对自家人，一般也是直来直往。
既然商娣表示不需要送她回去，陆吟迟也就勉强。
抱起商仪，拎上包往酒吧外走，商仪一开始就像没骨头似的贴着他，上了车清醒几分，手臂主动搂住他的脖颈。
陆吟迟把她放进后座，腰上用力刚想要起身，她忽然一个千斤坠，让他脚下险些失去平衡。
商仪慢悠悠抬头，眼皮子启开一条缝，含糊不清说：“你，你怎么来了……我姐呢？”
陆吟迟哼了声，“还认得我是谁？”
“……你化成灰，我都认的。”
陆吟迟沉默了下，“很好。”
如果商仪此刻没喝多，肯定会好好想想这句“很好”是衷心夸奖，还是生气反讽，可惜她现在醉了，脑子停转，根本不会思考。
不过有一事她就算喝醉酒也还记着，并且有些不好意思，露出一副自认为很甜很优雅的笑容，扣住陆吟迟的脖子晃了晃，“老公……”
这么亲昵的称呼，让陆吟迟眉毛几不可察往上扬了扬，要知道商仪对他的称呼不是“老陆”就是“陆吟迟”，偶尔在陆家，装模作样喊一声“吟迟”都恨不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掰着手指仔细回想，她叫老公的次数屈指可数，且99％以上的情况都发生在头脑不清的进行床上某种特殊运动的情况下。
由于这一点，此时此刻陆吟迟还是挺受用的。
他脚步轻快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到绿林酒店，先送她去套房休息。”
商仪不知道陆吟迟这厮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头晕目眩更没精力把注意力放方才的称呼上。
车子刚走到路口，停下等红绿灯，一阵天翻地覆瞬间来袭，胃部突然翻涌，商仪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陆吟迟对这副表情不算陌生，喜悦之色还没褪去，嘴角立即沉了沉，下意识想说“忍回去不许吐车里”，瞧着她又沉吟两秒，生生把这话咽回去。
“吐就吐吧，吐出来舒服，大不了……换车。”
前面驾驶座一直在装石头人的周穆然闻言脸先绿了，惊恐万状回过头，比陆吟迟还要担心商仪会吐车里。
毕竟不是自己老婆，承受能力没那么大。
好在商仪没这么不识相，冷风那么一吹，那点儿仅存的理智警告她陆吟迟是个有严重洁癖的冷面罗刹，而且她也要保持好酒品，于是抿嘴，用力深吸了几口气。
几秒后，勉强挽回车子提前下岗的悲剧。
并且笑嘻嘻抬起头，手背突然凑近，揉着陆吟迟近在咫尺的脸庞，像揉面团像玩橡皮泥，挤出奇形怪状，“别怕，我没吐，吐了我也能咽回去……”
“……”陆吟迟稍顿，“你还是吐出来吧。”

第 66 章
绿林酒店31层套房，全景落地窗俯瞰半个南乔北环，灯火璀璨，月明星稀。
陆吟迟放下她，“我去倒杯水，你稍等。”
商仪一下拉住他的手，眉头小小蹙了蹙，喝醉酒特别话唠，“……你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啊，女人心情不好就想花钱……我刚才，不小心，包了个场……”
她睁了睁眼，“现在几点啊，我怎么就出来了，这样的话钱岂不是白花了，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这个时候商仪即使醉了也不忘精打细算的本质，仅存的那点理智都用来后悔了，满心想的都是亏了亏了，这次亏大了，她不该为了给侍应生点颜色看看就选择包场……
陆吟迟抽出来手，对她喝醉酒絮絮叨叨的样子充耳不闻，慢条斯理挽袖口，捏着手机给周穆然打电话：“去附近药店看看有没有醒酒药，不伤肝胃的那种。”
挂上电话，拿了水杯走到套房外间，不紧不慢接热水。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头好痛”，扬声说想吐，并且表示这次是真的想吐，比真金还真。
陆吟迟回来，把水杯放床头，床边坐定，低着眉温柔地看着她，端详许久，“你酒品是真差。”
“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差的。”他目光平静，“当然，除了你也没人敢让我这么伺候。”
被批评的商仪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两人进行了一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
“我待会儿还有个晚宴，不能陪你，把水喝了，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啊？”
陆吟迟：“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尽量早点结束行程，回来陪你。”
“啊？”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耐心满满，弯下身，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脑袋，“不说那个，来，先喝口水。”
商仪推开陆吟迟，翻身换了个地方，又换了个地方，脸色微微发白，“我不行了不行了……这是什么破地方，到处都是酒味，怎么到处都是酒味……”
“……”
商仪继续抱怨：“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怎么，到处，都是，酒味？？？能不能把酒味的东西扔出去……”
“……”陆吟迟深吸了口气，忍受着她的聒噪，耐下性子解释，“酒味都是从你自己身上来的，要扔也是先把你扔出去……现在知道难受了，那下次还喝那么多吗？”
她认真想了想，在陆吟迟期盼的眼神下，斩钉截铁的说：“喝！”
陆吟迟眯起眼。
—
他充分意识到不应该跟一个喝醉酒的人交流，简直是对牛弹琴，而且是一个酒品差到千百年难遇一次的人。
酒品虽差陆吟迟却不能坐视不理，水洒了一半喝了一半，好歹是喝了，考虑到她头一次醉那么厉害，肯定要吃药。
药买回来，陆吟迟没让周穆然离开，周穆然自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几次欲言又止提醒自己老板要有时间观念，却找不到合适时机。
商仪这边还跟陆吟迟较劲儿，好半天，终于在陆吟迟低哄声中，张开嘴抿住一粒。
陆吟迟松了口气，刚要去拿水杯，商仪忽然深吸了口气，慢悠悠嘟起红唇。
两人对视两秒，陆吟迟很快感觉不妙。
果然，“噗”一声。
眼看着那颗蓝白相间的胶囊从她嘴里喷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陆吟迟的面门。
紧接着发出“啪”一声轻微碰撞，陆吟迟被砸的闭了闭眼睛，鼻梁很快红了一小片。
周穆然在一旁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哈哈——”
陆吟迟沉了脸扫过来。
周穆然赶紧噤声，憋着笑，憋到面部近乎扭曲。
急慌慌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挽尊：“陆太喝醉酒还挺，挺，挺可爱。”
陆吟迟不咸不淡怼了一句：“可爱也是你能夸的？”
“……”
周穆然无言以对甚至警铃大作，终于有了点眼色，一步一步识趣地退到外面客厅。
——
等到陆吟迟出现在宴会厅，宴会正在进行开幕阶段，舞台上站着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的小提琴手，在轻歌曼舞中乐曲悠扬而起。
演奏者是陆吟迟从意大利请来的华裔女演奏家，不仅小提琴拉的好，还能弹一手好钢琴。
他绕过音乐喷泉，穿梭在人群中，特意跟几个业界大佬碰杯，他们夸绿林酒店环境雅致，红酒甘醇，亦或是晚宴丰盛可口，陆吟迟听这些打着官腔恭维的话听的耳朵差点起茧子，不过脸上的笑自始至终都控制得当，丝毫不生硬。
陆吟迟：“一直担心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你们先坐。”
他挂着笑容低了低头，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应酬。
一场宴会下来，实在让人疲惫，陆吟迟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过从事这样的行业，既然不能改变行规，也就只能改变自己。
来之前本来知会过周穆然替他挡酒，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少不了遇见一些自诩了不起的长辈或者没眼色又过于热情的同仁，一来二去，他还是没彻底逃过，浅酌了几杯伏特加。
大概刚才哄商仪吃药太耗费精力，这会儿陆吟迟感觉太阳穴微微不适，时不时跳痛，偶尔睡眠不足才有的症状。
陆吟迟一开始就打算露个脸离开，不陪同到底，晚宴到中后程，送走身份尊贵的宾客，他舒了口气，叫来周穆然：“今晚不用送，我准备在酒店留宿。”
周穆然点头，又问：“用不用帮陆总叫宵夜？”
陆吟迟毫不犹豫“嗯”了声，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表带，然后摘下来递过去，周穆然接住收起来。
陆吟迟才又吩咐：“打电话给后厨，夜宵不需要太花哨，能做水煎包这种最好，记得，是水煎包不是生煎包……再做一份玉米羹。”
想了想又叫住他，“玉米羹口味偏甜的，也不要太甜。还有，水煎包一定要双面都煎一下，口感酥脆，她喜欢。”
周穆然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最后那句“她喜欢”是谁喜欢，老板最近做事真的越来越过火，以前还能稍微克制一下，这几天看着，好像连克制都懒得克制了。
说好的儒雅高冷范儿呢？
女人果然都是“红颜祸水”。
另一边酣睡的商仪自然不知道有一天有人把“红颜祸水”四个字扣在她头上，否则她睡梦中都能笑醒，在她心里，“红颜祸水”就跟“小妖精”一样，全他妈是遭人嫉妒的夸人话。
——
陆吟迟交代完周穆然，从宴会上撤离，只身回3122套房。
脚步略显沉重，出门被冷风吹着，不仅没觉得清凉舒服，太阳穴反而更加痛，颠三倒四的。
整个套房静悄悄的，只有一盏橘黄色的圆孔灯亮着，陆吟迟进门撕扯下领带，随手丢弃，绕到一边沙发，靠坐下去，翘起腿，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也许太疲倦，突然想抽根烟解乏，不过像他这种几个月抽不完一根烟的人，身上根本不会有香烟这物品。
不过高档酒店一向应有尽有，查看一眼，茶几托盘上不仅有香烟，还有一盒贴着精美印花的火柴盒。
他忍不住点了一根，抽到一半觉得无趣，抬指掐灭。
意识迷离昏沉，背脊靠着沙发背，好好睡过去不足两分钟，忽然听到一阵轻微响动。
房间除了商仪没别人，他依旧合着眼皮子正襟危坐，淡淡问了一声：“酒醒了？”
背后脚步声微顿，呼吸透露着一丝紧张。
陆吟迟低低笑了一声，喝醉酒胆大包天闹了那么久，还把醒酒药吐他脸上，现在才知道害怕？
陆吟迟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仰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揉捏眉骨。
正要起身，忽然肩膀一松，感觉有一双纤细的，柔软的，手指肚不温不热恰到好处的手搭在他太阳穴上。
缓慢温柔，不急不躁，手法娴熟的轻轻按压。
陆吟迟情不自禁喟叹一声，没想到商仪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刚才也算没白被她折腾。
这声喟叹对后面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鼓励，如果说刚才还有一丝犹豫迟疑，听到这声舒服的叹息，也知道自己做对了。
陆吟迟终于满血复活，酒意退散七七八八。
闭着眼，喉结微动：“跟谁学的，手法这么专业，我以前都不知道。”
“自己摩挲的，没跟谁学。”
陆吟迟闻言身躯一僵，倏然睁开眼，一把握住太阳穴上细白的手腕，还来不及转身，与此同时卧室的房门“吱呦”一声打开，商仪咳嗽着出来。
三个人顿时愣在当场。
商仪懵了懵，看了眼沙发上端坐的陆吟迟，又看了眼他身后长相清秀，一脸淡妆的女孩子，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陆吟迟亲昵握着的手腕上。
好一番温馨暧昧的场景。
脑子登时空白，手忙脚乱扭身回卧室，刚走两步立马想明白，眼眶不由自主红肿，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反手抽了那个陌生女人一巴掌。
转过脸，咬牙怒视陆吟迟。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陷入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
陆吟迟看清楚身后的人，松了手，眯起眼低斥：“你怎么在这？”
吴琼不知道房间内还有旁的女人，而且没见过陆太尊容，一时间也不知道卧室出来的是情妇还是正宫，只知道气势逼人下手还狠，面红耳赤捂着脸，泫然欲泣。
这一幕看在商仪眼里更加容易让人误解，简直差点直接吐血。
离婚！离婚！！离婚！！！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 67 章
商仪抽吴琼那一巴掌可真是往死了抽，从绿林酒店跑出来半只胳膊还都是麻的，不过她很快后悔，光抽女人不抽男人，她跟网络上那些怪别人勾引自己老公却不找原因怪自己老公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双标狗啊！
难不成再扭身回去，再抽陆吟迟一巴掌？
商仪现在宁愿去死都不想看见他，而且她凭什么去死，做错事的又不是她，要死也是他先死。
她酒品虽然不好，但记忆力还可以，本来喝醉了被他那么伺候还是很满足小女生的虚荣心的，但没想到，醒来还来不及回味，就被现实结结实实给了一巴掌。
这种前后差距简直太要人命了，上了展文敏的车，她捧着胸膛边哭边说边说边哭，这几年第一次哭的淋漓尽致。
“呜呜呜敏敏我的心都碎成粉末了，这件事，这件事简直毫无征兆！是我平时神经太大条还是他偷吃太小心，我怎么从来都没觉察到任何风吹草动？我现在还没缓过来，你根本不理解捉*在床对妻子来说是多大的刺激……”
等等，展文敏侧头看看她，不是有个小姑娘在酒店套房给陆吟迟做按摩吗？怎么突然又成捉*在床了？
就在这时商仪的手机又嗡嗡嗡震动起来，这是商仪从上车开始，手机的第无数次震动。
展文敏几次欲言又止，特别想提醒她，估计是陆吟迟打的。
商仪完全沉浸在悲伤中，不断委屈巴巴重复：“……我还在房间里睡着呢，他就忍不住在套房外面跟小姑娘勾勾搭搭了，小手都牵上了，我再晚出来一会儿……呜呜呜，那画面不敢想，不敢想……”
展文敏依旧握着方向盘沉默。
刚听第一遍就觉得有问题，看她这么义愤填膺恨不得今天就去民政局离婚，想了想，只好略微委婉的说：“陆吟迟那么精明那么有钱的人，不至于把小姑娘带到你睡觉的屋做猥琐事吧，完全可以在隔壁另外开一间，吃干抹净再回来嘛……有没有可能，人家真的只是按摩了一下太阳穴呢？”
商仪倏一下扭过头，没想到她今天反常竟然替陆吟迟说话，平常第一个阴谋论的就是她。
展文敏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引起商仪的非常不满，直接拿话堵她，“我在卧室都敢按摩太阳穴，我不在卧室谁知道还要按摩哪啊！”
展文敏轻轻咳嗽了一下，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不过这么说也挺有道理，一般打着足疗旗号的按摩都喜欢往上按，打着按摩太阳穴的自然也可能往下按。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谁会在自己老婆眼皮子底下偷吃啊，那不是傻子二百五吗？说陆吟迟花心她信，说陆吟迟是傻子二百五打死她都不信。
如果排除陆吟迟是变态这种可能性，很明显这件事需要用智商用脑子去看，而商仪此刻智商下线大脑当机，什么也听不进去。
商仪抱着膝盖自我哀怜的又哭起来，以前每次闹矛盾想到的都是钱钱钱，怎么分钱怎么分财产，这次遇到那么大的状况，除了伤心突然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她悲伤的想，好可怜，我第一次对个男人正八经儿的动心，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爱情的甜美，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小骨朵小可怜，就被风霜雨雪无情扼杀在摇篮里，摧残了。
陆吟迟这个罪大恶极的渣男，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不仅给了她婚姻上重重一击，乃至整个人生都被残酷捶打，今后在感情生活上，会让她疲/软提不起兴致，留下一屁股的后遗症。
—
展文敏在南乔市略微偏僻的地方租了一套两居室，商仪以前时不时过来，不过很少留住。
商仪给展文敏打电话前思索了一圈，悲伤的意识到，如今在南乔，也只有展文敏可以收容她。
本来她是打算住酒店的，可前段时间陆吟迟还拿商仪的禁忌，塞西尔酒店吓唬过她，短时间内她记忆犹新根本不敢住。
想到这她心里更加恨更加委屈，眼泪不要命似的往外冒。
哭了一路商仪逐渐恢复平淡，眼皮子肿起来像禁闭的河蚌，目光木讷呆滞，盘腿坐在沙发上，发呆。
也不知道是因为哭太耗费体力和氧气，现在供氧不足有些累，还是因为冲击太大，对她身心造成创伤。
总之现在脑子晕乎乎的，意识很混乱。
展文敏觉得事情还没严重到如此程度，不过今晚视觉传达太强，换作谁都得消化几天才能冷静。
或许冷静了谈一谈，误会就解开了。
于是她说：“你跟陆吟迟——”
商仪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往沙发上一扑，扯着嗓子嚷嚷：“不许提那个渣男！不许提那个渣男！！”
展文敏被惊的直摸鼻子。
看着刚擦干净三秒后重新梨花带雨的人。
展文敏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
她悄悄走过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到比较搞笑的频道。
商仪抱着枕头，侧躺着，抽噎声逐渐变小。
展文敏放轻呼吸，回头看了眼，好像成功转移了商仪的注意力。
洗衣机的衣服还没拿出晾，刚走两步，手机不合时宜震动，展文敏已经神经质，立马机谨地僵硬住。
果然，前一秒刚消停的人垂眼看向屏幕，嘴巴一撇，委屈兮兮又哭起来。
展文敏：“……”
同样身为女人，她对商仪都是服气的，服气的五体投地。
手机第二次震动时，展文敏忍无可忍，不过这次不是商仪的手机，是她自己的手机在响，两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备注“陆吟迟”三个字深吸了口气。
打什么打，打什么打，又不是死了老婆了！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就不该让人从酒店走啊，不仅搞得他自己被动还闹得她这鸡犬不宁！
真是智商堪忧而且欠骂！
她气势汹汹往外走，心里把陆吟迟骂了个底朝天，然后走到商仪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接听：“喂，陆总啊？她在我这呢在我这呢，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我猜着也是误会，哎，好的好的……”
——
陆吟迟与展文敏通过电话后就没再骚扰商仪，最起码得到商仪大半夜跑出酒店的去向，他也就没那么焦急。
绿林酒店套房内，此刻站着周穆然、李秘书、吴琼以及酒店经理、前台今晚负责值班的工作人员。
五个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动作倒是整齐划一。
陆吟迟打完电话，回过身，径直走至沙发前，弯腰坐下。
抬起眼眸，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好半晌，整个房间没任何人讲话。
甚至连一个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陆吟迟忽然问：“谁先说。”
脸上没有参杂太多情绪，低低沉沉三个字却已经透露薄薄的怒气，只不过被最后仅存的斯文有礼压制着，没有立即发出来。
除了吴琼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次没周穆然什么事，他摊摊手表示无辜。
李秘书还算乖觉，赶紧表示：“陆总，绿林酒店这次，我让她八点前送到就离开，至于她为什么去而复返，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工作失误，陆总怎么处理我都没意见……”
陆吟迟垂着手思索，没有接话。
李秘书的脸惨白，就连酒店经理和前台服务人员的脸色都跟着白了，毕竟吴琼能出现在这，是李秘书授意来送衣服，能拿着房卡随意出入，是酒店经理监管不力，前台没有及时让打电话催促上交。
当然，吴琼的脸色就不止惨白那么简单，已经彻底从惨白变成蜡黄，可以说她想继续留在陆氏的想法，也已经黄了。
随着李秘书自我检讨之后，酒店经理和前台服务员相继检讨承认错误。
不管是工作疏忽还是监管不力，胡乱检讨一通。
陆吟迟面无表情听着，从头到尾一直不表态。
几个人见状，更加忐忑不安，就连站在一旁围观的，见惯了大风大浪被公认除了陆吟迟老婆可能是整个公司上下最了解陆吟迟的周穆然，都跟着情不自禁捏了把冷汗，特别担心老板一个勃然大怒就开大，把这几个人凑一锅全炒了鱿鱼。
这样不当紧，估计高层又得忙几天。
吴琼没见过如此严肃的场面，这厢哭的眼皮子都肿了，没想到陆吟迟做事这么不留余地，公然把几个人叫过来处理，本来她也是出于好心，觉得老板累了，帮他捏捏额头，闹成这个样，就算她什么也没做，明天公司估计也会沸沸扬扬传开，说她公然勾/引老板什么的难听话。
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按摩的时候，他一脸享受，明明还夸她专业……
心里再委屈，这时迫于压力，也只能低头认错：“我是八点前送来了衣服，走的时候太慌忙，就把手机落在这了……我以为陆总还在饭局上，想不声不响拿走就成了……没想到陆太在房间，于是误会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找陆太解释。”
这话说的，还真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周穆然眼皮子跳了跳。
不过吴琼还算有脑子，没公然把她主动做了什么那些事说出来，否则别说在陆氏，恐怕在整个南乔市，她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工作。
陆吟迟终于有动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慢条斯理放下，看她一眼，神色平淡，不过在她提醒下，猛然想到刚才的事，顿了顿，眉宇深深蹙起来。
公司里那么多女秘书，陆吟迟也从不隐瞒已婚身份，不过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是单纯无知的男人，自然知道，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心术不正，没哪个女秘书进了老板休息的房间，看到老板在不仅不避嫌，反而一声不吭上来就给老板做按摩。
毕竟他高薪聘请的是女秘书，处理公司事务需要，不是公私不分的女按摩师。
吴琼已经放弃了学校深造的机会，如果再失去目前高薪水的工作，简直可以说是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为了争取留下的一线机会，她只能厚着脸皮央求：“陆总，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随意出入您的房间，希望您给我一次机会……”
“我这不是学校，这次考试表现不好，还有下次努力的机会。”陆吟迟握着手机，简单直白的回复她，“去找财务把这个月工资领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吴琼脸上血色瞬间全部消退，张了张嘴，面对这么无情的话，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第 68 章
当你认为你妈就是你妈的时候，现实突然提醒你，你妈不仅不是你妈，你老公也很快不是你老公了。
短短几天商仪经历了人生两大起伏，高潮迭起的让她头晕，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年度最惨奖的话，她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在展文敏家睡了个天昏地暗日上三竿，睁开充血一夜，看起来更加肿胀的眼皮子。
茫然两秒，不开心的事陆陆续续在脑海浮现。
盯着天花板吊顶生无可恋时，房门打开，展文敏提着大包塑料袋进来，东西放桌子上，脱下外套，“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她脱完衣服，深吸了口气，“外面超级冷，我九点就从公司溜了，为了给你准备口粮。”
她被冻的鼻头微红，脸颊僵硬。
换作平时商仪肯定屁跌屁跌跑过去，说一堆恭维的甜言蜜语，不过今非昔比，现在就是有人拿钱砸，她也可以做到眼见钱而心不动。
慢悠悠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一眼，上午十点多。
屏幕显示有一通未接电话，两条未读短信。
商仪睡了一觉心情平复，不过还没到可以冷静下来听陆吟迟狡辩的地步。事实上她想自暴自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展文敏走近，弯下腰卖惨，“好歹起来吃点，除了你还没人让我这么伺候呢，就连我亲爸亲妈亲男友都没这个待遇，我叫你姑奶奶行了吧。”
商仪抬起头，“你本来就得叫我姑奶奶。”
这话还真不是无稽之谈，展文敏虽然姓展，商仪虽然姓商，但展文敏老家也是宁城人，并且跟商仪一个县城人氏，上次商从业刨根问底，追溯到曾曾曾祖父，原来两人还有点乱七八糟很难理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而展家的辈分比较小，商家的辈分比较长，所以展文敏得叫商仪姑奶奶。
姑奶奶的称呼还是很激励人心的，商仪没再懒惰，掀被子下床，非常敷衍地做完口腔清理。
展文敏把清粥小菜和包子转移进盘子，放下碗筷。
商仪咬一口包子，端起小米粥喝一口，两秒后摇摇头。
展文敏陷入疑惑，拉一把椅子坐稳，“包子不好吃？”
商仪一怔，望向她，摇摇头。
“粥不好喝？”
她又摇摇头。
展文敏不理解：“那你摇头是有什么不满意？”
商仪勉强吃完一个包子，结束早餐，抽纸巾擦手，“敏敏，我看破红尘了。现在的人吧，基本都废了，对待不忠觉得稀松平常，并且还获得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如果说女人渣是渣，那男人渣起来就是一堆核废料。你说我还找男人干什么，你还找男人干什么，干脆我们一起将就过吧。我有车有房没爹没娘，你看还可吗？”
展文敏张了张嘴，“不好意思，我还是更喜欢男人……”
商仪看了她一眼，抱起胳膊，“你嫌弃我是吗？我都这么可怜了。”
“不不不，”展文敏摆手否认，小心斟酌着言辞，“我只是觉得你跟陆吟迟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或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所以，我不能横刀夺爱。”
商仪略感惊讶，“你可以横刀夺爱。”
展文敏顿时哽住。
提到陆吟迟商仪视线从食物上抽离，变得暗淡无神，望向窗外。
语气轻飘飘的，装出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能有什么误会的。他趁我喝醉，把小姑娘带到我睡觉的地方，很明显在模仿日本！片！”
展文敏又顿了一下，“哈？”
还真是，人生处处是赛道，在哪都能开车！
商仪一本正经转过脸，简单概括总结：“就那种动作片老多这样的场景，男主人把朋友带回家，喝醉酒回房间休息，朋友在客厅把女主人拿下了。”
“……你，你还挺内行。”展文敏咽了咽唾沫，偷瞄她一眼做出评价。
商仪看过来，视线一瞬不瞬，“别装了，我就不信你没看过。”
展文敏：“我一般不看剧情，直接跳正题啊。”
商仪：“……”
展文敏欲言又止片刻，支起下巴，“这种大环境下，你现在都在哪看啊？一个人看还是两个人看？”
？什么？？？
展文敏翘班也要给她送口吃的这种行为，商仪本来还挺感动，没想到感动不到两分钟，她竟然在自己伤心的时候请教在哪看以及跟谁看动作电影这种戳人痛处的问题！
商仪瞬间更加伤心。一点儿也不想说她跟陆吟迟结婚两年多虽然滚来滚去很多次，但从来没熟到一起看动作电影的地步，甚至没在清醒状态下一起鸳鸯戏水过。
尽管陆吟迟具有泰迪的本质，不不，她忘了应该是考拉才对，那种发Q的时候像八百年没有进行过SEX，比泰迪凶猛长的却很诈骗性的萌比。
所以这种人会摸别人的小手，简直不要太正常。
商仪现在也挺迷茫，不知道是单纯气愤陆吟迟摸别人小手，还是更气愤陆吟迟在她那么需要他的时候摸别人小手。
—
就在商仪已经坦然接受现实，并且对陆吟迟所作所为盖棺定论，想打电话联系那个许久不见非常陌生的学长田明学之际，他的贴身大秘李小姐打来电话。
商仪并没有李小姐的私人电话，否则是不可能接的。
把昨天的事情经过，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地说了一遍，最后发表总结性言论：“……所以陆太真的是误会了，我觉得这件事由我而起，我有责任和义务帮陆总洗脱罪名，那名不懂规矩的秘书已经辞退了，有必要的话，陆总可以继续追究责任。”
商仪才不信李秘书会主动打电话道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背后有陆吟迟的指示，他深刻意识到自己解释不具有说服力，所以专门派来第三方。
但商仪也不傻，李秘书本来就是他的人，不管黑的白的肯定都按对陆吟迟最有利的方面说，所以对她来说根本不足以信服。
商仪不想为难她，在她等候回复中，沉吟片刻才说：“那好吧，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李秘书得到这么敷衍的回答有点傻眼，眨了眨眼皮子，“陆太是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相信你。
不过为了避免继续这样没意义的话题，商仪只能欺骗她：“没有，你说的……挺有说服力的。”一看就是事先深思熟虑编好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你也帮我带句话吧，你就告诉陆吟迟，别做无谓挣扎也别想不开了，离婚恢复了自由身，什么样的小姐姐不能光明正大的带回家啊，开房总不是长久之计。”
李秘书：“……”
这种话她可不敢乱带。
目瞪口呆中挂断电话。
商仪翻过身，枕着胳膊平躺，眯起眼，不小心点开早前跑出来，陆吟迟打不通电话后发的消息——
【晚上喝醉了，没想到房间还有别人，把她当成你了。】
商仪冷笑着想：你瞎吗？
【跑哪去了，回个电话。】
商仪歪头想：假惺惺。
【商仪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商仪叹了口气：所以……随便起来不是人？
……
在一阵一阵拂面而来的海风亲吻下，她望着蓝天白云发呆。中午回温，她跟展文敏出来消遣，身处海边浅沙滩。
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想的出，他认错态度如果不那么敷衍的话，商仪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心平气和跟他谈谈。
可似乎也有道理，毕竟她都有脑子短路走错男厕所的时候。
恋爱脑的商仪在跟理智脑的商仪天人交战。
一会儿想相信陆吟迟，一会儿又觉得他在扯淡。
她真是，快被折磨的要疯了。
再想到商家父母，商仪险些呼吸不畅直接死掉。
五米开外有两艘小型游轮，她视线胶着，“你说，那个算卦的老头怎么那么乌鸦嘴，前几天我还觉得天下所有人都离婚了，我跟陆吟迟也离不了，结果昨天他就偷吃了。”
她眼眶红了红，继续故作轻松。
“本来我一直嫌弃商尚那个赘事包，突然就得知自己原来算个屁啊……哎，你有没有兴趣当编剧啊，有的话把我写进去呗，我免费给你提供素材，你给我安排个女二号就行。”
展文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女人有时候固执起来，你说什么都白搭。
商仪还要再说什么，沉寂一上午的手机忽然震动，她下意识以为是陆吟迟，差点挂断，低眉一看，是部门副经理杨平。
一般杨平找商仪没别的事，不是去加班就是出差。
在这个吃喝拉撒都需要钱的城市，商仪不敢再不接老板的电话，她想明白了，越是这种关键时刻，天塌了她也得工作。
杨平果然是来派活儿的，让商仪跟她去一趟宁城，追一个项目尾款。
“不好意思，时间有点仓促，我也是临时得到上面通知，你看你？”
宁城是商仪老家，非常有感情的一个城市，出于这一点，她想了两秒，非常爽快答应：“没问题，出差几天都没问题，外派一年都没问题。”
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挺适合换个地方清醒一下，冷静冷静的。
商仪一反常态的热爱上了出差，杨平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反应半晌才说：“那就好。”
商仪不像以前大行李箱小行李箱的收拾细软，这次说走就走，一声不吭回水榭别墅拿了肤护品和换洗衣服就开溜。
杨平在机场等她汇合，展文敏开车送过去。
一路上看她好几次，“这个节骨眼你说走就走？”
“我不是说走就走，我是忙工作忙正事，你能注意下说辞吗？不工作不赚钱，你养我啊？”商仪眼皮儿抬也没抬，打着官腔，低头戴上墨镜。
“……”
这理由够充分，堵的展文敏一句话说不出。
回来时到了晚饭饭点，展文敏绕到公寓附近小吃街，点了一份酸汤水饺外加猪脚饭。
手提饭盒，踩着碎石子脚步轻快上楼，楼道门口多了一辆锃亮的黑色宾利。
暗淡昏黄的夜幕中，仍旧抵不住浑然天成的，用钱堆砌而成的“高贵气质”。
心里感叹一声好车啊，豪车啊。
橘黄色的尾灯忽然闪烁，一条深色西装裤包裹的，修长的腿走下来。
展文敏定睛一瞧，刚才就猜是哪家钻石王老五，没想到还真是，可惜早已不是黄金单身汉。
虽然依旧赏心悦目，可毕竟是闺蜜的男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罪恶。
毫无疑问他是来找商仪的，可惜晚了一步，商仪此刻刚上了万米高空，八成在经济舱吃着廉价飞机餐呢。
展文敏心中狠狠咯噔一声，突然意识到人在她手里走的，接下来该怎么交代？
陆吟迟显然不知情，抬头往公寓楼望了一眼，彬彬有礼：“我能冒味上去见见商仪吗？”
“呃，”展文敏不自觉抓了抓鬓角，她其实根本没必要给她陆吟迟交代，可不知怎的，在他注视下，愧疚油然而生，“她不在这。”
空气陷入静默。
陆吟迟的视线缓缓扫过来，回了个还算客气的轻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她生气时一向这样，难为你了。”
展文敏在这么礼貌的情况下，愧疚之情更加浓郁：“不是，那什么，那个——”
越着急解释大脑越短路，那个半天，“商仪真不在这，她出差了，他们副经理突然打电话让她出差。”
陆吟迟微顿，投来探究目光。
展文敏说：“她下午还回水榭别墅收拾东西，陆总不信可以回家看看……”
他一敛眉，嘴角那一丝半缕温和一点一点消失。
这才信了。

第 69 章
#网传陆氏集团少东家婚变，陆吟迟深陷丑闻#
#陆吟迟酒店夜会女秘书，陆太现场捉*视频#
#女秘书清纯在校女大学生，疑似照片流出，网友：换我也把持不住#
酒店套房这场乌龙闹剧在沉寂了一天一夜之后，本以为就这样悄无声息落下帷幕，没想到深更半夜突然被爆料。
陆氏公关部的灵敏性再一次让人大失所望，导致陆家一时间沸沸扬扬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网友热情洋溢，局外人关心陆吟迟私生活，关心女秘书长相，就连一向低调的陆太也频繁被提起。
金融界人士赶来吃瓜，大放厥词，猜测陆氏集团股票会下跌几个百分点，猜测董事会是否为了止损，罢免陆吟迟的职务。
不管罢免与否，陆吟迟都成为造成公司损失的千古罪人。
陆氏集团办公大厦总部。
周穆然递过平板电脑，陆吟迟点开居高不下的新闻，从头浏览到尾。
眉头越拧越深。
周穆然战战兢兢表示：“陆总，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行业内人士的算计。”
就连周穆然都能想到这，陆吟迟自然早就想到。
捏了捏眉骨，把平板电脑还给他。
“通知董事会秘书，紧急召开董事会会议。”
周穆然点头，顶着黑眼圈出去。
从昨夜凌晨到今天白天，一整天，公司公关部电话响个不停，就连周穆然手机差点被打爆。
他肯定休息不好。
上午董事会议三个小时，下午还有高层会议三个小时。
就连孙克英女士和陆老爷子都亲自过来坐镇。
会议中途休息，周穆然出来，刚走两步，听到低沉训斥声。
陆吟迟低着头，被一脸严肃的陆老爷子训的睁不开眼，表情淡淡面对对方一言不发站着。
“工作态度”“执行力”等几个字眼相继传入耳朵，后面又牵扯到家庭问题，指的大概就是这次后院起火导致的公司不安宁。
陆老头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周穆然有幸接触过，他的观点认为夫妻相辅相成，如果夫妻不和睦，家庭事业都会遭殃，每次谈到这方面，时不时会拿一些离了婚公司破产、家道中落的例子教育年轻人。
可以说是三观贼正，是个贼合格的严父。
周穆然曾在陆吟迟喝醉酒时问他，这个世界存不存在他敬畏的人，周穆然以为陆吟迟就算有，也会说孙克英。
因为孙克英的铁面铁心铁手腕，早年间在公司让人闻风丧胆，是出了名的。
陆吟迟出人意料表示敬畏父亲。
周穆然难以置信，因为陆老爷子是个惜字如金，很少发表意见的人，看起来没什么脾气。
陆吟迟则认真表示：他皱下眉我都会害怕。
周穆然今天算是认识到陆老爷子的庐山真面目了。
—
大约晚上十一点周穆然才忙完工作，和李秘书在楼下吧台喝了一杯香槟，李秘书这两天特别小心，不知道陆吟迟接下来会有什么后续安排，她小心谨慎好几年才做到大秘的位置，一直很受陆吟迟青睐，没想到被一个不经意的决定搞砸了。
今天很苦闷，觉得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其实苦闷的何止她一个，整个公司上下都没安生。
李秘书走后，周穆然上来拿外套，也要走。
他看了眼昏暗工作间，仅有市场部零星几盏灯光。秘书部现在已经没人，陆吟迟不加班的情况下，他们都可以准时准点下班。
刚走到总办门口，透过敞开的百叶窗，黑乎乎的光线下忽然看见一抹剪影，办公椅上坐着。
周穆然可以不声不响直接走，考虑到陆吟迟会有什么嘱咐，与其到了家再被折腾回来，不如现在进去关心关心。
抬手扣了扣门。
几秒后传来一声，“进。”
周穆然轻手轻脚推门，探了个头，竟然有一缕淡淡的香烟味……
老板在抽烟！还在办公室抽烟！
这场面还真破天荒。
今晚的老板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少见的淡淡惆怅。
周穆然放轻脚步，看着如银月光中老板的背影。
几十层高的落地窗大厦，俯瞰万家灯火。
办公桌上，一直保持整洁的烟灰缸，果然落了一层罕见的薄薄烟灰，半根熄灭不久的香烟向空气飘散若有似无的，燃烧后的味道。
陆吟迟没回头，就问了句：“我明天有没有重要行程？”
作为多年的特别助理对这种话似曾相识，每次还没等到汇报，老板主动问起行程的时候，十有八九想搞事情。
周穆然警觉性不由得立马提高，瞬间露出一副便秘的苦大仇深表情，“有重要行程，特别重要，是陆总您一定得参加的行程，公司才刚……”
他没说的太直白。
陆吟迟看来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企业利益在这个互联网高度普及方便快捷的时代，跟企业领导人的形象密切挂钩，尽管陆吟迟习惯了运筹帷幄，一切事情把控于鼓掌之中的陆吟迟，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的不按常理出牌，事实上，光鲜亮丽的他，碰壁的事情屡见不鲜。
所以尽管他及时应对，公司损失已经在所难免。
不过他也知道，商仪是故意离开的，尽管理由是跟着经理出差，他也不会傻傻认为这次她突然去宁城出差只是一场巧合一场意外。
他有些无奈有些惆怅，可除了表达无奈惆怅之外，眼下拿她也没别的办法。
——
商仪到宁城的第二天中午才看了新闻，作为三个当事人中的一个，已经非常后知后觉。
陆吟迟私人照片被网友扒出来，又小小爆了一下，吸引了一大批女网友注意力，一边舔着颜值一边酸葡萄心理，贴“英俊的男人果然都花心”的标签。
幸亏商仪平常够低调，陆家保护的也好，勉强躲过被网友人/肉的劫难。
而代表陆吟迟发言的集团的官方微/博在这场黑红黑红的舆论事件中则涨粉无数，从十八线直逼三线小明星，最后三线小明星惨遭碾压。
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这场闹剧竟然堪比娱乐圈一线巨星的影响力。
远在外地，商仪不想吃瓜都不行！
这样的事于她而言无异于二次伤害！！
一个网名为“我这朵奇葩雄霸天下”的网友打着是知情人士的幌子公然蹭流量，写了篇陆吟迟当天在酒店私会女秘书的细节新闻，差点写成不入流的言情小说剧，并且口出狂言说陆太长的奇丑无比，这场婚姻实际是场有利益牵扯的商业联姻，所以陆吟迟是惯犯，就算日日挺银枪，夜夜做新郎，陆太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商仪忍不住用小号评价：呸，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全世界你最丑！
虽然事情远远没有网络上爆出的那么戏剧那么扯淡，她也没网络上说的那么惨，可看着那么多同情的话语和鼓励她“站起来”鼓励她勇敢离婚的鞭策。
突然热血沸腾，如果身体里有个高压泵，她都能一口血吐三米高，变身高压枪喷死陆吟迟算了。
中午回到酒店修整，商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上午都不敢看手机，因为除了商家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那些熟悉她不熟悉她的朋友也粉粉表示问候。
这些问候中没有陆吟迟，他就像死了一样杳无音信，虽然知道此刻一定焦头烂额，一堆破事等着他妥善处理，只是仍旧抵不住失望。
商仪挺排斥这种隐私这种丑闻公诸于众，让她下不来台事小，更多的是让她手足无措。
商家讨论组——
商尚：【妈听说你出事了，让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商尚：【我以前说什么来着，姐夫那么有钱，不花心天理难容……不是我乌鸦嘴哈，我单纯想给你打个预防针。】
几秒后，商娣：【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滚。】
商尚：【……】
……
两分钟过去，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你还好吗？】
商仪一概没回复，心里更堵。
在这一干好奇八卦大于关心的问候短信中，包括只有一面之缘的李林阿姨。
她只发了一张雯雯的大肚照，关于绯闻一个字眼儿也没多提，并且言辞诚恳地说：【南乔这两天的气温都到零度了吧？我跟雯雯在三亚享受日光浴，这边气候宜人，你如果感兴趣的话，至诚邀请你过来。包吃包住报销飞机票呦。】
不知怎么回事，这番话在那么多问候中让商仪全身心倏然放轻松，难不成就是金钱的魅力？
这阿姨太会说话，商仪不忍心继续装死，回过去几个字：【我跟公司出差（羡慕jpg）】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羡慕。
又不是没心没肺，怎么会有心情旅游。
商仪心情沉重，晚上跟副经理杨平加完班，一起到分公司餐厅就餐，打了一份孜然味□□酥肉，一份蒜香茄子焖豆角。
放下餐盘，收到杨平一记充满安慰充满怜惜的眼神。
商仪就觉得她肯定参与了吃瓜大军。
果然，下一秒，杨平表示：“不知道你遇到这种事……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给我带薪放假？
两人面对面坐下，杨平继续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当的红烧肉，“其实我看网络上说的有些过火有些扯淡，或许存在什么我们外人不知道的误会……所以，你是真的捉*在床了吗？”
商仪：“……”
即使理解杨副经理那一脸蠢蠢欲动想八卦的心情，她仍旧忍不住凝视领导，在心里默默怼了句：关你屁事。

第 70 章
可能商仪“关你屁事”的表情太浮于脸上，杨平在她凝视下陷入尴尬，“我只是关心一下，商仪你不要多想……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
为了缓解尴尬杨副经理特别平易近人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盘子里。
商仪慢悠悠挑了下眉，夹起肉，理所当然的低头吃了。
还别说，员工餐厅的大厨师傅还是有水平的，烧红烧肉的水准跟陆家专业厨师有的一拼。
不过，商仪并不知道，她方才那个挑眉动作颇得陆吟迟的真传，气势逼人，有那么一瞬间让杨平觉得两人面对面自己才是那个下属。
杨平换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清清嗓子转移话题：“这次任务特别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我们就可以回去。”
明天就可以回去？太快了吧？
商仪咬住筷子尖儿。
最起码陆家表态八抬大轿请求她回去之前，商仪觉得自己都不能回去，当然就算八抬大轿来请，原谅不原谅陆吟迟也是个原则性问题。
杨平见她发呆，“有问题吗？”
商仪眨了眨眼，“没问题。”
返程这茬才刚过去，商仪盘子里那两块无论从色泽还是味道看起来都很诱人的红烧肉还没吃完，员工餐厅大圆桌对面坐下两人。
是分公司的员工，白天刚照过面，相互不熟，看了眼低头各自吃饭。
晚上加班的人不多，所以餐厅没什么人，除了两个打菜大婶，就只有一个做手工面的师傅。
职员三个两个稀疏分布，人头甚至没头顶的灯多，安静地各自吃各自的，安静到只有推杯碰盏时发出的脆响。
这种情况下，不管自愿还是不自愿，商仪对面两个女孩子谈话声显得尤其突兀。
“陆氏集团？陆太太？女秘书？什么鬼啊？”
“今天头条的画风还真是千变万化，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太有魅力了。”
“有魅力是有魅力，可就是太渣，如果正经点我觉得我可以考虑下哈哈哈哈哈——”
“我不用考虑就可以原谅他。毕竟不是我老公啊。”
杨平默默听着，时不时看向商仪。
她：“……”
商仪义愤填膺般胡乱扒拉几口饭，仓促结束这场让人心塞倒胃口的晚饭，拿出手机，想也不想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
【我在餐厅吃个饭都能碰到议论你花边新闻的人，恭喜你啊这么火！现在不管你是真认错人了还是假认错人了，老娘我都要跟你】
商仪顿了一下，忽然有些犹豫。
或许她应该冷静一下再划清界限。
况且，他今天都没联系她，她为什么主动发消息呢，她可不想眼里为他流着泪，心里为他打着伞，一边想要离婚一边还主动给他台阶下！
这消息发出去，就相当于给他台阶下了！
她退出界面，无所事事，把“某讯新闻”、“某信运动”以及“订阅号”每日推送的消息挨个点开看了一下。
不经意看见通讯录有新朋友添加她，头像是只小麋鹿，名为“Atom”。
她小小自恋了下：陆吟迟不会为了联系上她故意申请小号添加的吧？
不过下一秒她就清醒了，信息显示对方为女，坐标江苏南京，个性签名：有钱人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平淡无华且枯燥。
“……”
除了装逼属性有几分符合陆吟迟的作风，性别、品味和地理位置显然都不在一个“发育水平”。
不过添加方式显示通讯录搜索，或许某个时期的同学？某个客户商？商仪犹豫了两秒，欣然接受同意添加。
杨平在她这么一番操作之后，终于细嚼慢咽结束晚饭，如果不是考虑杨平是领导，以商仪今天的心情早就甩手走人了。
回到酒店，洗漱躺下，陆吟迟那张败兴的脸，不断浮现在眼前，成功打消她一个人晚上睡酒店的恐惧。
望着床头浅绿色的台灯罩子，想到杨平说明天就能返程……深深觉得有必要把这趟行程再加长一下。
再三思索之后，突然想到李林阿姨。
于是大晚上的，厚着脸皮，以一种委婉的，自以为不显山不露水的，只要你再邀请一次我就会欣然接受的语气暗示对方：【今天出差结束了……三亚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没想到作为中年人的老阿姨回复消息那么快，而且逻辑思维很强，一点就透特别上道：【雯雯想明天下午出海，你来的话我们四个可以去海钓。】
商仪稍微一顿，【四个？】
事情和她预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李林阿姨：【你，我，雯雯和她老公。】
……原来还有雯雯老公，她要是过去，相当于千里去做电灯泡，在和陆吟迟闹成这样以后，她现在最受不得小年轻卿卿我我的刺激。
顿时兴致了了，意兴阑珊。
过了半分钟李林没得到回复，不禁失落，又说：【来陪我好吗？】
【你不喜欢海钓？其实我也不喜欢，不如我们两个去蜈支洲岛？去渔村？后海？皇后湾？我都可以。】
商仪想了想，她对钓鱼没兴趣，对海钓更不可能有兴趣，不过海钓不海钓无所谓，能打发时间就行。
尤其像她这样没人陪着不喜欢一个人出门的人，也没更好的选择。
对这位阿姨，商仪有种莫名其妙想要亲近的感觉，那天在陆家吃饭觉得她长的像个冰山美人，挺让人害怕，但没想到性格和长相如此反差萌。
这种宁愿不陪女儿也要陪她的行为，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呢。
李林阿姨顶着一张冰山美人的脸，不仅热情大方而且体贴周到，在得到商仪的肯定答案后，一早预订了紧挨着她自个儿的，视野最宽阔的海景套房。
这让商仪感受到长辈前所未有的重视，只是一想到这重视源于她是陆吟迟的妻子，是孙克英的儿媳妇，就有点情不自禁的理亏。
毕竟她跟陆吟迟闹掰了，再顶着陆太太的身份骗吃骗喝骗住，享受如此的优渥待遇，似乎不是那么硬气。
不过在进入海景房，看到黄灿灿、沙海绵绵的沙滩，碧水蓝天的露天泳池，吹着飘逸的风，嗅着湿润入鼻的海腥味。
商仪瞬间觉得，节操可以暂时抛到一边，不开心可以暂时抛到一边，就连老公什么的也完全可以抛到一边！
——
稳定住公司局面，陆氏针对负面新闻主动召开记者招待会，陆吟迟作为主要人物出席。
记者言辞犀利，针砭时弊之后，开始向陆吟迟抛出一个接一个刁钻的私人问题。
“陆总的意思是存在误会，请问陆太也这么认为？”
镁光灯不断闪烁，陆吟迟垂眸挪了挪话筒：“自然是。”
“陆太能否发声表态？”
“据传陆太因为这件事已经离家出走，请问陆总是不是真的？”
陆吟迟并不介意跟他们玩文字游戏，抬起眼直视记者：“你自己都用“据传”这个字眼，是不是真的还用我回答？”
他手臂撑着桌面，笑了一下，字正腔圆、谈吐清晰，“很感谢媒体朋友关心我跟我太太的私人生活，我也很乐于回答记者朋友们的问题，但请在提问之前，对自己问题的真实性负责，毕竟这是作为新闻工作者的基本要求。”
陆吟迟一番气势逼人又不失礼貌的话，导致空气顿时凝固了一秒，陷入短暂的安静。
很快，提前安排好的控场记者把话题扯到公司，扯到企业，扯到大部分记者更关心的股票问题上。
—
陆吟迟结束记者会，在周穆然和几个助理秘书引导下离场。
坐上黑色商务车，陆吟迟左右扭动脖颈，松筋骨，脸上疲倦显而易见。
包括陆吟迟在内以及今天负责记者招待会的所有下属都没来得及吃完饭，早就饥肠辘辘，车子启动，回公司吃宵夜。
周穆然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钟。
陆太的朋友圈更新了四张照片，这是一周以来，陆太第一次晒个人照片。
穿着一件驼色的潮牌风衣，披散着浓密的黑色长发，皮肤白皙，脸庞明艳，乍一看有点网红风，五官远远比网红精雕细琢。
周穆然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看了陆吟迟一眼，悄声说：“陆太好像不在宁城，去了三亚……”
陆吟迟很快眯起眼，看过来。
周穆然清咳两声，递过去平板电脑。
陆吟迟动动指尖，一张一张，翻来覆去看几遍。
周穆然在一旁说：“我今早还向陆太的公司了解到，这次临时出差很顺利，所以时间缩短了，今天就能回来……”
陆吟迟没说话，视线盯着屏幕，紧接着，很快发现几个让他非常不爽的点。
第一：手背虎口中下的位置，多了个眼神妖媚，颜色鲜艳欲滴的红狐狸纹身小图案，微笑着，好像在对他挑衅。
第二：纤细的无名指上那枚素白的铂金婚戒被摘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豪华双人床，在酒店，图片不是自拍是他拍，且从拍摄高度，对方个子是男性。
陆吟迟一言不发枯坐着，等到周穆然还想再汇报，不耐烦打断：“把你手机给我。”
周穆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陆吟迟直接拨通一串号码。
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听筒内的响声，三秒后，竟然被无情挂断。
尽管知道商仪不会接任何从南乔打出去的电话，陆吟迟还是深吸了口气，手机递给周穆然，“帮我订明天一早去三亚的航班机票。”
顿了顿，脸色阴沉，“现在就去机场，我今晚就去。”
周穆然：“……”

第 71 章
凌晨三点半，万籁俱寂，商仪跟周公一盘棋才进行到一半从睡梦中猛然清醒，她揉着眼睛缓和两秒，清晰听到门铃声。
本来在这样深更半夜房门被叩响换作谁都得吓尿，更不用说商仪这种大脑想象力比较丰富的。
不过很巧，晚上跟李林在露天酒店吃刺身，两人相谈甚欢，中途要了一瓶红酒，她抵不住李林阿姨优雅的盛情邀请浅酌了一杯。
所以一直到此刻，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没彻底清醒，以至于隔着猫眼看都没看，不仅没害怕还特别没有防范意识的直接去开门。
拉开门，她眨了眨睡眼惺忪的眼皮子。
商仪：“……”
两人的视线交汇，对方看见她眼神沉了沉。如果说开门之前她仅仅懵懂，那么开门后真的是彻底懵逼。
警觉性立马提高，这个时候陆吟迟不应该在南乔睡觉？怎么一声不响出现在门口？
他怎么知道她在三亚的？又怎么知道她住哪个酒店哪个房间号？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商仪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吟迟拨开她径直走进屋，不动声色环视一圈，顿了顿，不声不响进入卧室。
她怎么觉得两天不见这样会面的方式怪怪的，他不应该先诚惶诚恐的真诚道个歉，在得到她准许的情况下才能进门，而不是现在这样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吟迟卧室门框站定，视线一扫，在接触到床尾那片浅灰色夹杂橘毛的地毯时，稍怔，她有张照片就是坐在地毯上拍的。
手中握着一瓶青绿色西芹汁，清澈的眼神盯着摄像头，看起来根本不像已婚。
他抿了抿唇，转身出去。
大晚上实在疲倦，商仪没精力跟他耗，投去一眼古怪的注目礼，披散着蓬松的，睡过一觉后不再柔顺的微乱长发。
裹紧浅粉色热带海滩风印花的披肩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
他出来，两人又对视一眼，商仪头一歪，闭眼躺下。
特别具有耐心的等陆吟迟把卧室、卫生间、浴室乃至窗帘都检查一遍，皱着眉打断：“你找什么呢？”
陆吟迟愣了下，被这么一问恍然回神，很快，若无其事转移话题：“跟谁来的三亚？”
说这话时，他已经走到另一只沙发，坐下，扣着手。
商仪眼睛睁开一条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吟迟抬起眼，两人相互审视着。
他不喜欢对商仪把控太严格，毕竟娶她回来是做太太，不是配合他在人前维持好老公形象的玩具，更不是可以随意关在笼子里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所以他从不要求周穆然随时随地汇报行踪，不过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她在哪个城市，亦或是国内国外。
因为商仪每一笔持卡的消费，不管多大额度，就算只有一角，陆吟迟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获知地点。
而作为一个连做公交车、地铁不用硬币，全身心依赖于快捷支付不喜欢带现金出门的年轻人，商仪并没意识到小说电视剧上那些甩了霸道总裁落跑的桥段，在互联网高速发展，网络信息透明共享的现实社会，实施起来有多难。
最起码得具有侦察兵一样的反侦察能力。
这么简单的事商仪想不到，陆吟迟也不想提醒她，甚至很享受她有时候的智商下线。
于是他笑了下：“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做到。”
商仪眨了眨眼没接话。
他好像忘了自己在南乔做过的那些事，也忘了这两天媒体炒热度还没停息，如果不是今晚突然爆出某个国际巨星突然闪婚，还有某个一直立好老公人设的模范丈夫被娱乐记者拍到私会十八线小嫩摸，分走大部分流量，指不定还得热闹几天，也不知道他一个素人，哪来的那些莫须有关注度。
商仪怀疑这两个新闻是他公司花钱买的，公关部门混淆视听惯用的烂大街伎俩。不过她不明白“十八线小嫩模”这几个字眼到底得罪了谁，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出事都被拉出来顶包，如今提起嫩模，总有种无形的低俗暧/昧笼罩。
可见上下五千年根深蒂固的陋习想改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世人对女人的苛刻不仅局限于男人对女人，更多的来自于女人对女人的指指点点。
深更半夜越发静寂，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就像在熬鹰。
不远处海浪击打沙滩，海草的腥味席卷着，穿过刚才被他打开检查后忘了关上的玻璃窗，扑面而来。
他突然开口：“你还没回答问题。”
商仪坐起来，垂着手，“什么问题？”
“跟谁来的？”
他面色凝重几分，接连又问：“朋友圈的照片，谁帮你拍的？”
“婚戒去哪了？”
“为什么摘掉？”
“丢了，还是不想戴？”
商仪沉吟了会儿，“你改行调查户口了？”
没想到陆吟迟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凝视着她，不咸不淡“嗯”了声。
眼神好像在说，“只要你一一回答清楚，我不介意被当成调查户口的人”。
商仪对他今晚的厚脸皮有些惊讶，尽管不想承认，但刚才开门看见他，回过神时还是有一丝惊喜的，毕竟一个男人大半夜坐飞机跑那么远千里寻妻，正常情况下，心只要不是石头做的肯定多少都会暖那么一下，可是现在画风有点跑偏了，让她觉得两人角色互换，她成了婚内疑似不忠的一方。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怒火，瞪着他不答反问：“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小秘书的手好摸不？滑不？吹弹可破不？”
这句话无论从杀伤力还是冲击力，都让一直沉浸在清者自清中的陆吟迟愣住，忽然意识到什么。
两人再一次对视许久，他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开——
“这件事的确非常巧合，你在卧室熟睡，她有酒店套房的钥匙，而我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你认真思考下，即使我色/欲熏心也断然不会把你们凑到一起，尤其乌龙事被曝光网络，显然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不至于为了个女秘书，拿公司利益开玩笑。”
他说完看过来，缓缓眨眼，看着她，毫无征兆的，忽然表白：“再者说，我家里有位那么漂亮的太太，整□□夕相处胃口都养刁了，怎么可能对别人再提的起兴趣。”
“………”一道闪电在脑海炸裂，商仪略懵，有那么一瞬间差点飘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还是很受用的，尤其对耳根子软，八百年没听他说过甜言蜜语的情况下。
陆吟迟上辈子大概是个铁匠，很懂如何趁热打铁，忽然站起，趁她还没回神，三两步走至眼前。
商仪只觉头顶黑影遮住顶光，随即手腕一紧，屁股离开沙发被他拉进怀。
他垂着眼眸，嘴边荡漾起一丝惬意的笑，在这个时候商仪如果解风情的话，接下来肯定就是一阵天雷勾动地火。
不过她可没那么好迷惑，反应过来后很快手脚并用挣扎，接下来两人进行了一场你不罢休我也不罢休的推搡，她累的鼻头微微出汗，最后被他平稳的箍住双臂动弹不得。
商仪背对着他，不甘示弱的大声嚷嚷：“家里的太太再好看也有看腻的时候啊，谁不知道家花没有野花香啊！”
“你不要以为两句花言巧语就能蒙混过关，谁知道你是不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尝尝乡间小野菜呢……”
“……”
陆吟迟低头，凑近她呢喃，“你就那么希望我真跟女秘书有什么？”
可能是商仪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听错了，总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莫名其妙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距离那么近又怎么可能听错，商仪惊的一愣一愣的。
他继续说：“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信任……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说，你希望我跟别人有染……”
商仪心里呸了一声。
我希望你跟别人有染？你见过这种奇特的思维方式？感情我那些眼泪白流了，你没看见就不作数是吧！
她略微伤感，抓住陆吟迟臂膀上的衣服，义愤填膺的说：“我岂止对你不满，我简直对你无语！你简直让我难以忍受！”
陆吟迟慢慢抬起眼，“我哪些行为曾让你不满？又有哪些行为曾让你无语？”
“多着呢。”
他蹙起眉，看她，思索着。
忽然说：“我有什么让你难以忍受的，不如今晚说来听听。”
说完松开手臂恢复她的自由，并且以一种严肃的严谨的，商仪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四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决不罢休的冰块脸。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商仪哽了一下，眨巴两下眼睛，暂时把小秘书这事给忘了，被他牵着鼻子走。
陆吟迟：“说吧，我听着。”
“……”
商仪偷偷瞄他一眼。
不满、无语、难以忍受的地方肯定存在，不过她此刻大概太困了，脑子困的运转迟钝，短时间内想不到原则性的大问题。
于是很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理由不够气势来凑的进行了一场鸡毛蒜皮生活琐事的辩论——
“用个牙膏都那么一丝不苟，有必要吗？我想怎么用怎么用，我怎么舒服怎么挤，就算把牙膏挤的歪扭七八，那也挺可爱啊！”
“……”陆吟迟嘴角往上翘了翘，“我只在刚结婚的时候，很委婉的提过一次建议。”
“你上个月刷牙时还表示过无语。”
“我没有。”
“你有，”她有理有据地帮他回忆，“你当着我的面，看着牙膏叹气。”
他想了想，特别客观的说：“叹气肯定是因为别的事，我不记得因为这个。”
商仪委屈巴巴谴责他：“总之你的表情让我有身为女人很邋遢、被异性嫌弃的自卑感！好像我活的还不如个男人精致……当然我有些地方确实不如你精致，但你有些地方也不如我精致，比如我早晚保养皮肤，洗完澡再累都捈护肤霜……”
陆吟迟故意说：“那我下次管理好情绪？或者每次有情绪之前先强调为什么有情绪，或者每次叹气之前先对你解释下为什么叹气？”
“……”商仪被他两句话堵的语塞，手指抖了抖，“你，你——”
“我什么？”
“你这么说话我觉得不舒服。”
陆吟迟：“哪不舒服？”
商仪咬咬牙，“你这不是抬杠嘛你……”
陆吟迟忽而轻轻一笑，明亮的眼神微微闪烁，“我有吗？”
她凝视着他出神儿，三秒后努力深吸了口气，吵着吵着她明明还生气他却笑了，果然跟他这种人连发脾气都不能尽兴！
不过他这么一笑成功把商仪的理智拉回来，记忆也同时被拉回来，下一秒顺利扳回一局，“我不跟你争这些，没意思，我们还是继续谈小秘书的事吧！”
很快，他脸色僵硬了一下。
“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他慢条斯理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那张斯文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她瞳孔中。
低沉喑哑的嗓音敲打着商仪的耳膜：“能力有限，我有一个太太就够了，很知足，很满足。”
商仪本来堂而皇之翻个白眼表示不屑，可他这样四分禁/欲三分性感再加三分闷骚的表白方式，就像一盘顶级大厨做的五花肉，油而不腻食用起来特别美味。
顿时抛却那什么女秘书的破事，不争气的呼吸不畅，脸红心跳。
最根本还是因为在商仪内心深处，对陆吟迟并不是完全没信心，也不像他说的那样夸张，两人真的就毫无信任可言。
—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有点不可言说。
商仪像追星被翻牌后没见过世面的老阿姨，在肥而不腻的甜言蜜语的吸引下扭扭捏捏、装腔作势了一会儿成功沦陷。
为了心里安慰，不断催眠自己：这次求同存异，把小秘书的事搁置到明天再算账吧，别多想，先相互解决下个人需求而已。
相比较之下陆吟迟就坦然坦荡自然多了，轻车熟路、老马识途，非常珍惜接下来的寂静夜晚的每一分每一秒。
男女体力上天生悬殊比较大，商仪洗了澡躺下时，尽管在他来之前睡了一觉，此刻也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奄奄一息状态。
陆吟迟休息不到两分钟，竟然起身收了一地凌乱的衣服，捏着手机出去打了一通电话。
商仪困的视线模糊，盯着他的背影深深懊恼，果然夫妻在一起久了，她变得越来越easy，竟然三两下又被他得手了！
会不会太没节操了点？次数多了，他会不会变的有恃无恐呢……
下次吧，下次一定吊足他的胃口！
他去而复返，门口传来脚步砸在地毯上的轻微响动，商仪背对着房门侧躺，意识恍恍惚惚，欲睡不睡。
忽然觉得床榻下陷，他放下手机，掀被子进来，卷着凉凉的气息。
商仪打了个冷战，搭在床沿上的手腕被牵起来。
陆吟迟垂下视线，轻碰着手背上那只红红火火的小狐狸图案。
语气很不悦，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这几天都跟谁在一起，你以前不会胡乱纹身的……”
“……”
他说这话时特别像那些护犊子的父母，翻译一下就是“我孩子一向特别乖，肯定是跟谁谁谁学坏的”。
他沉声又说：“一个子虚乌有的女秘书就气的你跑去纹个小狐狸，下次再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要纹青龙八虎四大瑞兽？”
“哈？”商仪彻底清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背，这才意识到他在发什么牢骚。
“这个，”她很尴尬的提醒，“这个是贴花。”
“……”

第 72 章
酒店的隔音太好，况且陆吟迟又是半夜三更来的，所以李林根本不知道隔壁的两个年轻男女在寂静深夜特别有精力的折腾了半宿，以至于商仪早晨没起来，错过酒店七点到九点时间段的自助早餐。
起初李林还觉得，年轻人爱睡觉是常态，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于是独自吃过早饭回房间继续等商仪起床，左等右等，时针由八点半指向十点半，上午去浅海潜泳的原计划泡汤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尤其在商仪这几天婚姻动荡，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的时候，一个念头在心里升腾而起，免不了往坏处想。
于是她拿着手机，站在商仪门前，“吱吱吱”不停按门铃，里面许久没动静，李林正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前台要房卡时，门“唰”一声打开。
站在门口的不是商仪，竟然是裹着浴袍身材修长的陆吟迟。
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纯白色的吸水性不错的毛巾擦拭头发。
李林看着他，愣住。
方才商仪喊饿，陆吟迟叫了客房服务，所以以为是送餐人员，看见她也稍微怔了怔。
李林缓过神，笑开，“什么时候来的？”
陆吟迟：“昨晚。”
他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丈母娘没多少敬畏之情，唯有的那点尊重大多源于两家长辈尚且交好以及伯父多年来的权威。
李林解释说：“跟商仪约了上午去潜泳，她一直没起，我担心出事所以过来看看。”
陆吟迟沉吟了一下，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所以她是跟您一起来这的？”
李林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就听到陆吟迟身后，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商仪从门缝旁看见李林，问候了声“阿姨”，露出一副在长辈面前特别讨喜的笑眯眯表情。
完全忽略陆吟迟的不对劲，邀请李林进屋，径直走到露天阳台喝现磨咖啡。
不多久送餐人员推着早餐车敲门，陆吟迟已经回卧室换好衣服，直到侍应放下荤素搭配，涵盖坚果、点心的丰富早餐离开，商仪还在跟李林畅谈。
陆吟迟时不时看去一眼，等候三分钟，放下报纸，端着喝咖啡独自进食。
李林侧身，往陆吟迟这边看一眼，“所以你们是和好了吗？”
商仪在她注视下有些下不来台，事实上她是个特别存不住气，一跟陆吟迟发生矛盾就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性格，不过最近心态变了，以前向展文敏说三道四诟病陆吟迟纯粹为了爽歪歪的快感，现在吐槽完就后悔，甚至会忍不住主动为他挽尊……
以“其实他也没那么差”“其实我也有点过分”这样的话术强行洗白。
所以现在并不是特别喜欢太多人干涉她的婚姻生活。
商仪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算和好……就，就还没到离婚的地步，凑活着过呗。”
李林闻言突然笑了，阳光下的笑容明媚无比，“你们这代人，可不是会凑活着过的一代。”
商仪说：“谁说不会凑活啊，我妈整天东家长李家短的举例子，到现在都认为女人会被一个孩子绑住，男人会为一个孩子有责任心……”
李林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一个很冲动的想法突然窜出来，很想告诉她。
那不是你妈，我才是。
话已经到了舌尖，深吸一口气，又在理智的说服下被她吞下去。
端起咖啡用力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冲击味蕾，她也恢复平静，淡淡笑了下：“你总是提起你妈……我猜她应该对你很好……”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商仪的记忆突然回笼，最近一段时间，只要疮疤不被碰触到，商仪已经不仔细想那些糟心事了。
事实上，她已经有十几天没跟顾秋兰通电话了。
商仪垂下眼，针对李林的问题，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还不错……
还不错？
李林仔细品味着这三个字。
商仪送走李林，折返回来，陆吟迟已经吃到五六分饱，慢条斯理抽纸巾擦嘴。
商仪拿起全麦面包片咬了一口，“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吃啊。”
陆吟迟眼也没抬，“谁知道你要聊多久。”
商仪嘀咕，“聊再久也得等人家一起吃啊……”
他估计是没有听清，所以没回答。商仪开始吃板栗，就在吃到第二颗的时候，猛然抬眼，对上一双正在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商仪捧起脸，冲他眨眼，本以为陆吟迟是沉迷她的美色，没成想他沉默半晌，问了一个特别突兀的问题：“你跟李阿姨好像很有话题。”
“……”
两人还真是很难在一个频道上同时达成共识，不过鉴于陆吟迟昨晚刚刚得到满足，根据以往的经验之谈，最起码两天内他都会清心寡欲的。
所以不像昨晚那么腻味也正常。
明知道他很想得到答案，她越是不紧不慢给板栗剥皮，一整颗分毫不差的剥出来，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边用力咀嚼一边用善良无害的自恋口吻说：“我这么可爱又有责任感，谁跟我会没有话题聊？”
这一点陆吟迟不敢苟同，不过商仪偶尔话唠的毛病发作时，确实让人佩服。
尤其每次长途开车，陆吟迟如果说一句“我有些困，你怎么不说话”，她能中间不停顿的跟他聊一路，五六个小时不在话下，而且是中途不喝水补充体力的那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聊多了重复性太高。
她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以及商仪大学时遇到的奇闻异事，他已经听过十几遍，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这么高的重复率还每次都说的津津有味、激情澎湃。
陆吟迟解决掉盘子里最后一块水果，放下餐具，认真看着她：“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商仪挖果酱的动作顿了顿，提起眉梢，“聊你啊。”
“聊我什么？”
“你最近很火你不知道吗？”
“……”陆吟迟眉宇皱皱，很自觉闭了嘴巴。
——
商仪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不管多优秀的男人，一旦理亏就矮人一等，也怪不得商家某个不争气的舅舅勾三搭四撩女人被捉一次后，往后二十年动不动就被舅妈抽嘴巴。
很难想象以后陆吟迟动不动被她抽嘴巴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当然她情愿永远没有体验的机会。
李林大概回去就告诉了雯雯陆吟迟到来的事，这一家老小都热情而且爱请人吃饭，动不动就是海参鲍鱼五星级酒店，如果商仪不是顶着陆吟迟太太这层身份，早就柠檬精发作，怀疑他们是在故意炫富故意显摆。
陆吟迟刚从健身房回来，穿着短裤运动衫，运动后身上不仅没有汗臭味，头发湿漉漉的，胸口起伏不定，简直荷尔蒙爆棚。
虽然极少腾出时间度假，不过一旦出来他还真会享受。
得知雯雯要请客吃饭，摘掉脖子上的浅色吸汗毛巾，“不去。”
商仪直起腰，“不去会不会不好？毕竟有位国际友人。”
雯雯的老公要么是华裔美国人要么是海外华侨，商仪隐隐约约已经记不清，事实上她连名字都叫不准，不过她觉得中国好歹也是礼仪之邦，之前雯雯提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一直拒绝显得太不识抬举。
陆吟迟显然有自己的考量，他很理解李林爱女心切，情不自禁主动靠近商仪的行为。
不过也正是因为爱女心切才让一向那么聪明的女人失去理智，李林现在打着朋友的身份跟商仪走的有多亲近，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商仪就会有多怨恨。
陆吟迟并不关心商仪是否会恨李林，他只关心商仪届时是否会伤心，以及伤心的程度。
所以无法袖手旁观看她往死胡同里钻。
瞥她一眼。
“你跟李阿姨是不是走的太近，小心他们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些事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跟李阿姨的侄子，商场是如今处于竞争关系。”
商仪想了下，“你说李月白吗？”
陆吟迟故作高深点头，“所以你最近没跟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商仪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你工作上的事……我又不懂……”
陆吟迟：“不懂最好，小心祸从口出。”
突然有些口渴，看到茶几上的西湖龙井，打开捏了一些放进水杯，疑惑的看他：“可之前有段时间他还巴结你来着，这么快你们就不对付了？”
陆吟迟不以为意：“商场瞬息万变，有钱赚的时候大家是朋友，抢钱赚的时候，自然就是敌人。”
他说着，非常有眼色的拿起水杯，帮她接上滚烫热水。
走过来，递给她。
这番话还真是现实又高深，商仪又不是没有职场经验的菜鸟，警觉性立马提高。
看样子，免费的饭还真不是不吃白不吃，万一陆吟迟喝醉多话，不小心透露点什么商业机密，那就因小失大了。
不过商仪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她前思后想，都没找到合理理由，一个念头闪了闪，主动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挽住陆吟迟的脖子，“那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拒绝人家……要不我就说……我老公休息几天不容易，我们今晚想自己出去吃饭，过二人世界？会不会太腻味？”
陆吟迟看她一眼，不说话。
商仪晃晃他的脖子，“你这个眼神看我干什么？”
他轻笑，“没什么。”
商仪还要再撒娇，膝盖一抬，不小心撞上茶几，一盒上好的茶叶滚落地上，盖子被摔碎，洒了一片。
商仪看了眼，微微痛心，“是不是……很贵？”
陆吟迟弯腰拾起来，看一眼商标，“还好，几百块而已。”
“这盒就几百块？”
陆吟迟转过身，“是你洒了几百块。”

第 73 章
商仪这个不太熟悉的撒娇未免搞得鸡飞狗跳，损坏了酒店的东西肯定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她相信下次会好的。
好在因祸得福，陆吟迟抵不过软磨硬泡，非常慷慨的答应帮她想一个特别周全的，用来作为拒绝晚上一起吃饭的理由。
商仪这才安心，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寄予厚望。
陆吟迟被盯着看了十秒钟，手一递，“手机给我。”
商仪眨眨眼，愣怔三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立马乖巧伶俐的直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搜索他的手机，他习惯一向比较好，用完只放桌子上，不像商仪这么接地气，床上、地毯上、沙发缝里，可能被扔在任何可以承载重量的地方。
有时候就算明知道在床上，扒拉出来仍需要几分钟。
找到陆吟迟的手机，商仪弯下腰，双手捧着，非常恭敬的呈他面前。
陆吟迟抛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接过去。
商仪望穿秋水般，期盼地看着他。
以为他好歹也得思索个一分钟两分钟再给李林打电话，没想到他直接解锁，垂着眸，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敲了一段字，点击发送，然后锁屏。
？？
这是什么操作？长辈请吃饭这么慎重的一件事，就这样处理了？
商仪满脸尽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疑惑，忍了又忍，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眼神看他，“我们不需要打电话解释一下吗？搞不好人家都定好了。”
陆吟迟放下手机，端起刚刚帮她倒的那杯清茶，轻轻吹开茶叶，“不需要。”
“你不怕李阿姨不高兴？”她试探。
陆吟迟浅酌一口，淡淡反问：“她凭什么不高兴？”
这话说的，可真不怕得罪人。
作为知情人士陆吟迟想到的自然跟商仪想到的不一样，事实上李林还真没有不高兴的立场，商仪每次跟她吃饭，小心谨慎恐怕商仪不去的应该是李林才对。
不过商仪毕竟被蒙在鼓里，实在担心陆吟迟这样懈怠无礼的一系列反常行为有些不妥。
靠近他，突然一把抢过去手机，“我看看你都发了什么——”
陆吟迟毫无防备，其实也没必要防备，手机被抢了就被抢了，他某信里也没什么不可被她查岗的不良信息。
至于密码，万年不变的四位数，商仪轻轻松松破解，不过等她低头，看清陆吟迟给李林发了什么时，表情瞬间变得不轻松。
上面赫然两行字：【刚才不小心打翻酒店茶盒，心情不好，吃饭改下次吧。】
“……”
—
商仪不知陆吟迟是有意还是无意，隐约感觉到他对李林阿姨越来越不加隐瞒的敌意。如果单纯是商场上竞争关系导致，那也太不符合陆吟迟的行事作风。
别看他长的像洁身自好的粉面书生，平常卖的也是儒雅绅士的人设，但这几年轻而易举在商场浮浮沉沉，不可能没两把刷子。
所以什么人说什么话，应该很能装才对。
奇怪就奇怪在他对李林阿姨肆无忌惮、不加遮掩的做派。
就好像李林阿姨欠他什么……实在让人百思不得解。
李林阿姨在收到陆吟迟这么敷衍蹩脚的理由后，很快给了回复，相比他的不客气，李林阿姨字里行间都是客气：【没关系，以后有时间还可以一起聚。对了，我有个朋友做茶行生意，没想到你那么爱喝茶，改天新茶上市，我帮你留意。】
回消息这会儿商仪还拿着陆吟迟的手机，所以发送过来没经允许第一时间点开看，不禁啧啧赞叹：“瞧瞧，李阿姨多有教养一人，明知道是你不想赏脸，还这么大方这么……”
陆吟迟抬眼瞥过来。
商仪咬了咬嘴巴，在他明显有些不悦的犀利眼神下，很识趣的闭了嘴。
接下来一天半的度假，商仪觉得甚是糊弄。晚饭后补了个眠，不小心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睡梦中一直觉得硌得慌，探手一模，从肩膀下面摸出手机和耳机。
忽然想到，昨晚睡之前听了会儿流行歌曲，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陆吟迟自律到每天清晨闹钟响之前就会被生物钟叫醒，昨晚又没什么项目，当然很早就起来了。
下午陆吟迟视频会议，远在千里之外还得尽职尽责遥控公司事务，商仪端着椰汁晒日光浴，不小心又睡了半下午。
这场度假商仪根本没计划玩几天，更没计划几天回去，幸好也没计划，如果计划了又被陆吟迟的突然到访中断，那她内心肯定会有哀怨。
所以此刻内心还算平静，这两天风波也平息下来，大众的目光被娱乐圈的爱恨情仇吸引走，有了新鲜的瓜可以吃，当然无暇再盯着陆氏。
枯燥无味的一天结束，晚风习习，商仪跟陆吟迟在酒店沙滩外吃烛光晚餐。
严格来说，其实是酒店再正常不过的西式晚餐。
陆吟迟切下一小块色泽不错的烤牛排，没有吃，餐具放一边，看着她，“我们明天一早飞回去。”
商仪并不惊讶陆吟迟的安排，实际上他能在三亚待两天都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事，不过他这种先斩后奏的习惯，她觉得有必要改一改。
“你下次要不要考虑跟我商量好再定行程，毕竟我又不是你下属。”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挑剔的看着他。
以为陆吟迟会长篇大论，没想到他点点头，很礼貌的回了句：“好。”
商仪接下来想发的牢骚被成功打断，本来她体内矫情的因子还没得到彻底安抚，还想因为小秘书的事继续找茬，最起码让他写个千字保证书什么的。
回头那群姐妹，尤其是展文敏问起来时，她可以拿着保证书往桌子上一拍，让她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是倍有面子被请回来的，家庭地位不是一般高，也并没有毫无原则毫无底线的原谅。
好吧，她承认在感情方面有时候自己有那么点，指甲盖大小的小虚荣。
陆吟迟说完好，见她愣愣的，眼神发直，心里好像又在打什么小九九，嘴角往上牵了牵，“算盘什么呢？”
商仪猛然回神儿，被看穿难免有些不自在，装腔作势地用力，左右捏捏脖子。
“今天好累啊。”
陆吟迟不是不知道她睡了将近一天，倒也没揭穿她，促狭一笑：“哦，怎么就累了？”
“累啊，怎么不累，”她垂下眼切牛排，厚了脸皮一本正经说，“毕竟躺着睡了一天……睡觉也是很累的。”

第 74 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商仪跟陆吟迟第二天一早登机，都没找到合适的“茬”可以借机让陆吟迟写个保证书之类可以炫耀的东西。
恰好昨晚远在南乔市的展文敏跟男朋友闹矛盾，上机前，忽然收到好几通消息——
展文敏：【昨晚我跟男朋友吵架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怀疑他是个没救了的钢铁直男。】
【他一直向我道歉，我都没搭理他。】
商仪好奇：【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展文敏：【他对我说话声音太大。】
“……”
商仪心想，那还真是鸡毛蒜皮的事。
还没想到怎么劝架，下一秒展文敏又说：【不过我今早原谅他了。】
商仪更加好奇：【为什么？】
展文敏：【他写了一封两千字保证书。】
看着这行字，她差点酸成柠檬精
质疑：【就语气不好都可以写保证书？】
展文敏：【不然呢？】
商仪没有回复，向正在接受机场工作人员安检的陆吟迟投去一个比昨晚更加哀怨的眼神。
同样是女人，人家活的怎么就那么成功？
而陆吟迟不管有没有干坏事，摸小秘书的手这事的确是实锤，而且是她亲自锤的，结果竟然这么雷声大雨点小，悄无声息原谅他了。
她真是后悔，差点悔青肠子，那晚就该矜持的，有原则有底线的把陆吟迟撵出去，这夫妻之间很多事一旦从床下转到床上解决，往往会演变成一炮泯恩仇……
陆吟迟不知她在发什么呆，过了安检，回过身等候。
商仪看一眼机票，叹口气，只能乖乖跟上。
起飞时气流不稳，颠簸了半分钟，商仪等飞机到达飞行高度，扯眼罩酝酿睡意。
耳边有小朋友跟妈妈窃窃私语，娇气稚嫩的声音吸引了商仪的注意，她忍不住侧头瞟了一眼，跟想象中差不多，看起来顶多两岁，扎着双马尾，正处于牙牙学语的粉嫩小丫头。
商仪看她时，她正好也扭头看商仪，两人视线交汇，小丫头咧嘴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星，右边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商仪看愣了，鬼使神差下，突然觉得以后有机会能生个女儿也不错，而根据她和陆吟迟的颜值，非常自信的认为，生个女儿肯定比这丫头漂亮。
想到这不禁感概：“果然女宝宝的可爱，是男宝宝永远代替不了的。”
陆吟迟抬起眼，顺着她的视线侧头，往走道对面坐着的母女身上扫一眼，“你如果喜欢，我们可以自己生，自己生的会更可爱。”
商仪猛然回神儿，震惊到只会眨眼睛，她是哪根筋儿搭错了刚才想给陆吟迟生孩子……
陆吟迟没等到回答，合上杂志，追问了句：“你想吗？”
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匆匆拉下眼罩，看也不看他，黑色眼罩遮住鼻子以上部位，也遮住她的情绪。
沉默半天才说：“我不喜欢小孩。”
陆吟迟默了默，淡淡劝解：“表姐没怀孕生孩子前，也时常把不喜欢小孩这种话挂嘴上……生了就喜欢了，很喜欢。”
商仪又沉默半天，“是嘛，那你说我亲妈为什么生了我又抛弃我？既然生了就会喜欢，那她为什么狠的下心？这个怎么解释？”
陆吟迟抿了抿嘴唇，自诩还算是个比较擅长谈判的专家，被她这么一问，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商仪继续说：“我以前因为顾秋兰偏爱商尚，因为我们那重男轻女的传统，就特别讨厌雄性动物，包括男孩、男生、男人，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以后死也不要生儿子……现在好了，儿子女儿我都不想生。”
眼罩遮着她的情绪，就像有了块遮羞布，她第一次敞开心扉跟陆吟迟讨论这么有深度的话题。
说完是痛快了，就是不知道陆吟迟会怎么看待她。
空气安静几秒。
陆吟迟低沉的，带着往常没有的温柔嗓音传过来，“我尊重你，这种事生不生你来决定。真不喜欢我们就以后再议。”
商仪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顿时松口气，慢慢扯开眼罩，露出一条很小的缝隙，悄悄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陆吟迟顿了一秒，看过来，脸上表情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这跟自私不自私有什么关系？”
商仪偏开头，透过小窗户看向外面，万米高空下，白色的云朵，湛蓝的天空，刺眼的光芒，一切都那么干净。
她想到什么，勉强笑笑，嘴唇有那么一丝丝的苍白，“这两年顾秋兰其实一直都有催生，我表示自己不喜欢小孩，不喜欢被小孩束缚，也不喜欢多个累赘，有次她急了，说我自私，她说我从小就自私……我想我大概真的比较自私吧。”
“她不理解你，你也不理解她，你们经历不同，生活环境不同，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完全理解你，你也不会完全理解她。”
陆吟迟担忧的看她一眼，说了这么一番话。
商仪听了虽然更有无力感，却也非常认同。
从三亚到南乔市，后面两个多小时在商仪睡了一觉中度过，大概跟去的时候心情不同，身边坐着的人也不同，总觉得回家的路途格外顺畅，虽然同样的时间，却没有去的时候那么煎熬。
出去没几天，再回到水榭别墅，只觉得恍如隔世。
那天走的时候茫然，心情也不好，收拾衣服的时候衣柜被她搞得乱七八糟，桌子上蓝色的化妆水被碰倒，她上次用过后没拧紧，流了一小片液体。
想到那几天接二连三的事，仍旧莫名心酸。
现在想想，得亏她比较自私，因为自私的人活的都比较爱惜，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想开，否则早就抑郁的跳楼自杀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感觉以自己目前能屈能伸的性格，最少还能再活八十年。
—
可惜自认为可以再活八十年的商仪，由于从一个温暖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回到一个寒冷的地方，薄弱的抵抗力举了白旗，迎来一场毫无征兆的流感。
接下来两天，先是不停打喷嚏流鼻涕水，紧接着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喝了两天感冒灵颗粒，最后实在撑不住沦落到去医院挂水。
陆吟迟回来后一直在忙中融国际一个形象改造，品牌提升的项目，每天早晨一早离家，凌晨才披星戴月的回来，所以商仪这点即使恶化了也属于感冒范畴的小疾病实在达不到劳烦他的水准。
不过一个病人去医院就诊，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拿药、打针等等，不晕也能把人折腾晕。
她深刻意识到，缺一个跑腿的人。
想了想，这个时候就体现出闺蜜的重要性了，于是非常理所当然的给展文敏打电话。
展文敏昨晚刚代表部门去参加了一个商仪没听说过的十八线设计师举办的现场设计大赛，叫史密斯还是赛米斯，听名字还以为是外国人，发过来图片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中国人。
因为昨晚设计大赛凌晨两点才结束，所以展文敏今天不用回公司上班，只需要在家撰写一篇几千字的新闻稿。
商仪打电话这会儿展文敏刚起床。
半小时后，两人在水榭别墅入口集合，商仪裹着羽绒服，出门走了十五分钟才看见展文敏那辆不太显眼的车。
走的她鼻头微微冒汗。
展文敏落着车窗，看见她疯狂鸣笛，商仪被刺到耳朵，皱了皱鼻子，“有没有素质，你以为这是你们那毛坯房破尾楼啊，可以随便鸣笛。”
展文敏瞥她一眼，指了指门口保卫科，“我还想说你们这什么破地方，门禁也太夸张，说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不让进！是不是看我车不好，所以不信我在这有朋友？你说我要是开辆宝马奔驰，还有没有人敢拦我？”
商仪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看她，“你开玛莎拉蒂也掩盖不了□□丝女的气质，所以赶紧开车去医院，别磨叽了。”
展文敏：“……”
半路商仪做了个睿智选择，没去公立医院，去了王大夫那家私立医院，借着陆吟迟的光，刚到医院就被安排VIP快捷通道。
护士小姐告知她需要挂五瓶水，估计等挂水结束，也得是下午三四点钟。
商仪清楚记得，上次生病发烧是陆吟迟陪她的，还算细致周到。
这次换成展文敏。
她比起陆吟迟，虽然是个女人，却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商仪躺病床上昏昏沉沉，这女人都不晓得给她倒杯水喝。
商仪提醒了下，她才去接水。
润了润嗓子，比刚才身心通畅许多，脑子也开始运转。
商仪放下水杯，忽然想起什么，看展文敏一眼，隔了两秒又看一眼，忍不住问：“你男朋友给你写的什么样的保证书啊，那什么，拿出来看看呗。”
“巧了，我还真拍照了，”展文敏脸上顿时洋溢一丝优越感，“还录下他念保证书的视频了呢，你要不要看？”
说着调出来视频，递给商仪。
她默不作声看完，咬了咬牙，语气微酸：“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拉倒吧。”展文敏笑了笑。
很快，忽然问：“就你这矫情样，愿意从三亚回来，这次陆吟迟肯定被你折腾的不轻吧？”
商仪：“……”
两人大眼对小眼，半晌没说话。
展文敏完全没看出商仪的尴尬，神秘兮兮拉椅子凑近她，“所以你那天哭的稀里哗啦的要离婚，怎么又轻而易举原谅陆吟迟了？他追到三亚以后，怎么表示的？”
商仪瞅着她，“那什么，明天我们一起吃韩式烤肉吧！”

第 75 章
“别打岔，”展文敏不为所动，依旧拿那双充满八卦和好奇的眼神注视她，“很难想象陆吟迟是怎么低三下四的，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低三下四？
她让陆吟迟低三下四？？
这可是一顶很高的帽子啊，戴上后让人非常有优越感。
商仪感觉她像个女王一样被高高架起来，在展文敏这么崇拜的语气下，如果不表示点什么的话，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陆吟迟除了一声不吭跑到三亚去追人，她仔细想了两遍，还说了两句还算难得的不知道能不能算甜言蜜语的甜言蜜语之外，实在也没做什么可圈可点值得学习的事儿。
相比较展文敏那个对她说话声音大就吵架还写了两千字保证书的男朋友，她真是酸了，酸到没有边际。
不过像她这么好面子的人，是万万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落魄。
垂眼到手背上，盯着蓝色进药的橡皮管针头看了两秒，抬起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当然得低三下四了，不低三下四我会原谅他？”
展文敏：“所以他怎么低三下四的？”
商仪沉吟了会儿，“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存在误会，但我想着，如果不借此机会收拾一下陆吟迟的话，有点亏，但做事情要适可而止也不能太过对吧，不然就显得咱得理不饶人，明明有理也变得不讲理了……”
展文敏对她竖起大拇指，“有大智慧的女人！”
继续问：“然后呢？”
商仪抿了抿单薄的嘴皮子，一边不断催眠老夫老妻没他们会玩也正常。
一边用往陆吟迟脸上贴金的方式为自己太没原则的行为挽尊——
“他追到三亚都半夜了，我都睡了一觉了，怎么敲门我都没让进，正好他有个阿姨也在三亚，就住隔壁，出来帮他说好话，就连服务员都惊动了，事情闹得挺尴尬，不过他态度倒是一直挺好……当然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
“第二天他在门口堵了几个小时，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保证的话也说了一箩筐……我，我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一起吃个饭，没想到这厮还挺浪漫，请我吃烛光晚餐……不过烛光晚餐未免俗套，自然也不能收服我……”
“所以我本来打算让他跪半个小时再听他解释的，考虑到这种行为太过分，况且男人膝下有黄金没黄金我不知道，但肯定伤自尊，于是就没真的实施，意思了意思，看他真有跪下的意思就赶紧叫停了……”
展文敏听的目瞪口呆，“所以他跪了吗？”
商仪清了清嗓子，停顿不到0.1秒后斩钉截铁：“膝盖马上碰到地面的时候，我就，我就……赶紧拉起来了！”
她说完，不出意外看到展文敏张开嘴，惊讶到一口能吃下一个鸡蛋。
不自觉闪开视线，心虚到不敢再看她。
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哪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明明就在刚才还烧的头脑不清，此刻真假参半说的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既然差点把自己都骗过，这演技对付展文敏肯定绰绰有余。
展文敏啧啧称奇半天，不由赞叹：“陆吟迟这人还挺会哄人，相比之下，我男朋友就逊色多了。”
她想到什么，恨铁不成钢似的摇头：“虽然写了保证书，但也是我拿分手逼着他写的……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小题大做呢，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商仪眨巴着眼睛，脸上泛起高烧后淡淡的红晕，讷讷给她提醒儿：“那什么，你这，跟我们性质不一样啊。”
展文敏不仅不听，还特别严肃表示：
“性质怎么不一样啊，陆吟迟本来就是被冤枉的啊，我当时说他被冤枉你还不信，现在知道我有多睿智了吧？”
“再者说，人家都说男人守着女朋友，结婚前是孙子，订婚后是儿子，结了婚是老子，人陆吟迟哪哪都不像老子，你以后不要太过分啊——”
商仪：“……”
——
这场商仪很尬展文敏很羡慕的谈话在病房房门被推开时戛然而止。
走廊里喧闹的噪音响起两秒又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
空气静默两秒，两人纷纷抬头。
！！！
陆吟迟推上门，不紧不慢转过身，目光笔直，“生病来医院打针，怎么不通知我？”
展文敏侧头看看病床上躺着的商仪，羡慕的眼神变得更加羡慕，与其同时很有眼色的站起来，“那什么，突然想起有个事，我出去一下。”
“谢谢，”陆吟迟有礼貌的答谢，声音一贯平淡，“之前麻烦你，你如果有事可以去忙，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
“我开车来的。”
“那就好。”
等展文敏离开病房，商仪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儿，疑惑的看着他。
陆吟迟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用问就主动坦白：“你来王院长的医院看病，我当然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很自觉的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嘴角往上翘了翘，“生病不告诉我，让展文敏陪你，这是什么道理？”
商仪接过水杯，“我刚喝了水，还不渴。”
陆吟迟“嗯”了声，忙完这些走到床边，抬头打量药袋，须臾又坐下。
商仪纵使不渴也很给他面子的抿了两口才放下，看着他，“你这两天不是忙死了，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我生病找你也没用，你不是医生……况且我也不是病入膏肓。”
陆吟迟蹙了下眉，好像很不爱听，沉默了会儿才说：“按照你这个逻辑，病入膏肓更不用找我，提前联系殡仪馆就可以。”
“……”
这话太狠，商仪被堵的哑口无言。
差点忘了陆吟迟的毒舌属性。
所以最近并不是老虎不吃肉了，而是老虎守着她收敛了爪牙。
商仪这场感冒虽然来势汹汹，不过几瓶点滴下去，就在药水还没挂完的时候，隐隐约约有退烧的迹象。
脸颊上的两朵红云退散，逐渐变白变黄，背脊、手心和脖颈冒出虚汗。
虽然脸色看起来更差，不过体力很快恢复，周穆然这次没跟着，需要陆吟迟亲自去办手续。
被他半搂半抱走到一楼大厅，商仪眯起眼，悄悄打量他，身高悬殊，这个姿势勉强只能看见人家下巴。
不过她现在越来越能在陆吟迟身上发现美，所以就算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巴，仍旧不可救药的认为是个性/感的下巴……
下一秒护士小姐声音响起，她恢复理智，意识到身为女人的自己，在病体残躯的情况下竟然还这么无耻下流。
陆吟迟忙完一切回来，她还没停止检讨。
对上他的视线，没由来说：“你知道嘛，我今天生病的状态下还帮你说了很多好话，你差点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陆吟迟手里提着药房开的药，还有打针之前的血液化验单，她脱下没穿的风衣外套，闻言消化好半晌，“你对谁帮我说了很多好话？”
商仪深吸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么说话真没营养，他们男人应该不知道，想做一个成功的好老公，一定要讨好老婆身边两个身份的人，一个是丈母娘，一个是铁闺蜜。
前者陆吟迟做的不够好，当然现在更没理由去做，后者陆吟迟一向不屑于做，甚至从来不怕得罪展文敏。
他可知道，如果不是商仪一直那么明智，他早就被批判的体无完肤了。
陆吟迟问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实际上他也并不关心答案是什么，单手扶着她走到大厅出口，抖开外套，动作熟稔帮她穿上。
举止娴熟自然，嫣然做惯了的好男人。
商仪一向意识不到这些小细节，在他协助下闷不做声穿好，很不合时宜的倒打一耙，“你知道展文敏的男朋友有多好吗？”
陆吟迟推开门，像抓不住重点一样，“展文敏有男朋友？”
“……展文敏一直都有男朋友。”
“是么。”
“她现任特别好。”
“这么说，她还有前任。”
“她当然有前任。”
两人走到车旁，他打开车门，眼也没抬，敷敷衍衍漠不关心的语气，“看样有过很多任。”
“因为她很受欢迎。”
“那你呢。”
“我比她还受欢迎。”
“那她有你自恋么？”
“……”
两人鸡同鸭讲一阵，商仪才意识到问题跑偏，弯腰坐上车，系好安全，陆吟迟放好塑料药袋，从车头绕过来。
这种被牵着鼻子带歪的感觉很不爽，有些话不说出来也很不爽，这场病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商仪觉得没有比病着的时候犯矫情更理所当然的了。。
于是说：“我刚才说展文敏的男朋友很好，你为什么把我往别的话题上扯，你是不是心虚了？”
陆吟迟只略思考了几秒，一针见血问她：“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够好？”
他这么淬不及防的上道反而让商仪愣了愣。
看了眼车床外这会儿微微泛白阳光并不明媚的天气，略带惆怅，“她男朋友因为对她说话声太大语气不好就能写一封两千字的保证书，你说怎么那么浪漫？”
陆吟迟稍顿，转过头，“你认为这是浪漫？”
“不管是不是浪漫，都挺有心的，最起码有诚意。”
良久，他问：“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越小题大做越说明在乎这女的。”商仪小心翼翼引导他。
陆吟迟沉吟，“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
陆吟迟收回视线，细细把玩车钥匙，破天荒没有嗤之以鼻。
车厢内大概安静半分钟，他压低声音，忽然问：“所以，你觉得我也有必要写一封两千字保证书？”

第 76 章
商仪费尽心机、口干舌燥总算没白费，陆吟迟终于主动问出她这几天一直纠结一直想说出口的要求。
不过很难想象他这种只有工作上擅长，几年如一日的工作狂能写出什么样的保证书。
商仪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年度工作总结”、“绩效考核表”、“个人述职报告”的模板形式。
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不过鉴于一回生二回熟的经验之谈，有总比没有的好。
于是眼巴巴看向他，视线从陆吟迟的眼睛打量到浓密的眉梢，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到非常大的诚意之后，万分欣慰的展露笑容。
不过本着中国民族谦虚的传统美德，非常假仁假义的客套了那么一下，“这种保证书也不是随随便便敷衍一下就行的，要看你是不是真的想写……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写的话，我还是很欣慰的。”
“哦。”
陆吟迟静默两秒，动了动单薄的嘴皮子。
随后没再有任何实质性表示，启动车子，开出车位。
商仪望着他。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再说些什么？
最起码总要说明白写还是不写，免得让人空等吧？
内心深处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不会是刚才说话太谦虚，太不够直白，陆吟迟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个意思吧？
她缓慢的坐直身子，忍不住咳嗽一声。
沉默的人仍旧沉默。
太阳勉强拨开云层，透过路两旁合抱那么粗的法国梧桐照射进车里，随着不断变换的光影，在他脸上打了橘黄色，柔和的光芒。
商仪悄悄侧头看他，试图寻找不同之处。
平淡如水的表情，绷紧的下颌曲线，无一不显示陆吟迟在专注开车。
两人沉默着，车内音乐频道播放着某个乐坛巨星的新专辑，悠扬的曲调，轻缓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仍旧目视前方，突然说：“有没有觉得这首歌跟他去年的新专辑有相似之处……就刚才唱的那句，曲调几乎一样。”
“……”
商仪突然有点气，真不想搭理他。
偏偏这人失忆似的，抬指挑高音调，“你听，就下面这句。”
说罢他又陷入沉默。
商仪瞥了一眼男人修长白皙的手背，咬紧牙关，心不在焉听完广播里他特意强调的那句台词，非常不捧场非常高傲的挑起眉——
“这歌手很火我知道，不过我们年纪小的早就不听他们的歌了……没想到你还停留在这个阶段。”
“……”
陆吟迟不自觉顿了顿。
尽管开着暖气，却让商仪有一种陷入冰窖的错觉。
看样不管男人女人，都很介意被别人划分成上个时代的人。
沉寂许久，果然响起低沉的，不悦中夹杂的质疑声：“你觉得我很落伍？或者换句话说……你觉得我很老？事实上，我也仅比你大个四五岁。”
商仪余光瞥他，摊摊手，“我只是建议你与时俱进。”
他抿了抿唇，有点儿斤斤计较的意思，“什么叫建议我与时俱进？”
看着语气算正常，脸色却越发阴沉的男人，商仪笑眯眯，内心深处虽然在暗爽。
不过表面上仍旧一脸无辜，摆摆手，“没有没有，这不是年龄问题，我只是习惯性把喜欢上个时代明星的人一概默认为上个时代的人。”
同时非常接地气的举例子：“就好像我姐，习惯了现金支付，出门不带现金总没有安全感，我纠正许多次都没用，确实挺落伍的……你看，你钱包除了装卡，也总会时不时装那么多纸币……”
这么针对性的话说完，陆吟迟很难得的听进心里，认真思考几秒，虚心请教——
“钱包不装纸币装什么？”
眼神几乎可以用“求知若渴”四个字概括。
商仪看着他愣了愣，不知怎的，被他这样的神态击发出教书育人的冲动，于是忍不住开始长篇大论。
“你这个观念需要改变一下，钱包当然可以用来装钱，但根本目的不是用来装钱，”商仪倾了倾身，凑近他一点儿，摇晃着自己价格不菲的黑色小皮包，“就说我的单肩包。”
“你的手表，衣服上的胸针，水晶袖口，以及现在我们坐的这辆车，首先彰显身份，其次才是代步工具。”
“所以说，奢侈品从来不是用来装东西的，是用来装B的。”
“……”
陆吟迟费解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商仪完全没注意对方，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甚至为自己的口才小小折服了下。
半晌，忽然问：“你觉得我这么说有道理吗？”
在她期待眼神下。
陆吟迟抬起眼。
嘴角扯出一抹轻浅笑意，斟酌着用词：“很……深刻。”
—
虽然他这个评价有点模糊有点文不对题，不过好歹是个褒义词，商仪只当他在夸人，就没多想。
生病本来嗓子就不舒服，加之一路上话太多，回到水榭别墅她才意识到自己口干舌燥急需润嗓子。
此时此刻已经全然把陆吟迟自我检讨写保证书这茬给忘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商仪喝过水，突然想到展文敏走的匆忙，家里钥匙好像忘记拿走。
一翻皮包，果然在她这。
拿出手机正想给展文敏说，不经意看见十几分钟前，商娣发来的两则消息。
【去年你买的降压药什么牌子，爸爸说那个效果很好？】
【看到的话回我一下。】
商仪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回了过去：【怎么？爸爸血压又高了？】
商娣：【是妈妈最近血压有点高，前两天一直喊头晕，只好又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了下，医生让吃降压药。】
商仪看完，顿时心不在焉，甚至忘了继续给展文敏发消息。
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她好像真的很久没去看顾秋兰和商从业，自从知道真相以后，她就没再踏入过商家。
陆吟迟走过来，见她发呆，“不舒服就去休息。”
商仪假装打了个哈欠，“是有点不舒服。”
躺床上时本来不想睡的，可能是体力不支，想东想西，辗转没几下，只觉得眼皮子酸涩。
睡之前还在想，不管怎么样，毕竟在她小时候，顾秋兰曾照顾她吃喝拉撒，所以倘若有一天顾秋兰老去，需要有人床榻前照顾最后一段光阴，于情于理于恩于义，她都有责任和义务尽“反哺之孝”。
一觉睡到外面的天彻底黑透，她慢悠悠转醒，竟然是晚上九点半。
客厅寂寂。
亮着一盏小灯，陆吟迟的脸庞光线微弱，低着头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商仪悄悄走过来。
生病时没胃口，退烧以后罢工的消化系统恢复正常运作，她开始感到饿。
冰箱内翻了翻，翻出上周还是上上周吃剩下的半袋香蕉干，被饥饿笼罩以后也顾不得好吃不好吃，掏出来往嘴里塞。
许是动作太饕餮，很快，引来陆吟迟的注意，他打字的动作顿住，慢条斯理转过身，视线从商仪手上粉红色香蕉干包装袋转移到脸上。
“你是不是饿了？”
商仪被看的不好意思，抹去嘴角碎屑，非常小声非常淑女的“嗯”了声。
“我看看能做什么。”
他说着就开始挽袖口，往料理台方向走去。
看着他身上一尘不染洁白如新的白衬衫，跟厨房那种油烟重的地方还真是格格不入。
每次陆吟迟主动下厨，商仪心底里就会升腾起由衷佩服。
佩服他不怕麻烦的高贵品格。
可惜最近陆吟迟非常忙，两人连一起逛菜市场的空都没有，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瓶罐装啤酒和日常饮用的碱性矿泉水之外再无其他。
他找了许久，不知在哪一层找出来三个营养价值还算丰富的山鸡蛋。
商仪实在是饿，很怕他突然心血来潮这么晚要出去采购，于是赶紧表态：“要不你煎个鸡蛋算了？”
陆吟迟虽然很不赞同她病着还这么凑活的行为，不过最后还是在她期盼的眼神以及饿得叽咕乱叫的情况下把三个鸡蛋煎了。
几分钟后，餐桌旁，两人面对面坐着。
商仪捏着叉子，在他凝视下有些莫名羞涩，即使吃煎蛋也尽力吃出一丝丝的优雅仪式感。
消灭掉一个之后，陆吟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擦擦嘴角，似乎在等待什么。
商仪抬起头，“你不吃？”
陆吟迟：“我不饿。”
她低头又吃了会儿，对面的男人继续看她。
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有胃口才怪，放下叉子，“你一直看我做什么，确定不要来一个？”
陆吟迟其实并不喜欢做饭，不过能够让他愿意下厨的唯一动力就是每次端上食物，她很恭维很假的夸赞。
而今天，她在吃了一口之后，似乎遗忘了什么。
他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
抱着胳膊想了想，忽然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如深夜一般墨黑，表情是一本正经的。
下巴点点煎蛋：“你还没对我做的东西发表意见。”
商仪顺着动作看向色泽素雅，牛排专用的白色餐盘，猛地恍然大悟。
虽然这个时候再补救太刻意太尴尬，而他这个煎蛋也实在太普通，普通到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商仪还是竭尽全力进行了一场慷慨赞美——
“……毫不夸张的说，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煎蛋，所以这么简单的东西可以这么好吃，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没什么秘诀。”
“没什么秘诀这么好吃？”
“是么？”
“是呀。”
“还有呢？”
“你没看出是因为太好吃所以我连说话都忘了吗？总之好吃到怀疑人生。”
她说罢抬头看向陆吟迟。
这厮仍旧抱着手，不远不近注视她，展露着一个非常愉悦的笑颜。
商仪愕然。
真不明白这么假的话他听了怎么还能那么开心。

第 77 章
某天陆吟迟到家，商仪在卧室睡着，感冒还没彻底好，最近徬晚喜欢睡个觉，补充体力。
他推开卧室门，商仪被吵，翻过身看一眼，眼神略呆滞略困倦，他举了举手中餐盒，扭身出去。
没多久商仪穿着睡衣，打着呵欠出来。看到桌子上包装盒，不是陆吟迟做的，顿时放下心理负担，松了口气。
陆吟迟见她第一句话：“早晨中午按时吃药了吗？”
在吃药这块，商仪向来没有自知之明，从小到大也就被顾秋兰监督的时候才乖乖听话。
顾秋兰是商仪害怕到骨子里的人，尤其最害怕顾秋兰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说到吃药，幼时有件特别奇葩的经历。
那天中午顾秋兰带她去姥姥家农忙，商仪自己玩着玩着，突然冒出一个“我如果说自己爱吃药会不会得到夸奖”的奇葩想法，于是屁颠屁颠跑到顾秋兰跟前，特别乖巧的讨好：“妈妈我爱吃药。”
顾秋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把商仪好一顿臭骂。
商仪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至于。
她咬着筷子，看陆吟迟一一打开餐盒，一份红枣茶，白菜肉沫粉条，糖醋里脊，素炒胡罗卜，荤素搭配，散发出阵阵香味。
吃药的问题没得到明确回答，陆吟迟已经猜到她大概又没吃，想了想，“帮你买个提醒吃药的手环戴上？免得下次又会忘。”
商仪投来诚挚眼神，“不是忘记不忘记的事，我就算记着也不吃，不想吃。”
陆吟迟看过来，“你回答的倒是很坦率。”
商仪咬一口花卷，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我这人一向坦率。”
陆吟迟看看她，“还合口味吗？”
商仪吃花卷的动作停顿大概三秒，不清楚陆吟迟这个问题出于什么目的，只能做了个最安全保险的选择，“……我正想吃胡萝卜，你就带回来了，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陆吟迟拾起筷子：“胡萝卜很好吃？”
商仪：“那是当然了。”
她说着又夹起一筷子塞进嘴巴。
隔了几秒，陆吟迟看着她，忽然说：“我记得上次做过一次素炒胡萝卜，你没怎么吃，说自己不爱吃萝卜……这次本来没点胡萝卜，我突然想吃，给自己点的。”
“……”
在陆吟迟凝视下，商仪有些尴尬。
不是不爱吃胡萝卜，是因为你刚学做饭的时候把握不好，炒的实在太咸了好吗。
说不爱吃，只是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
她眼睛左转右转，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好在陆吟迟没有深究，还特别体贴的往她面前推一推餐盒，“是绿林酒店的大厨做的，我让周穆然专门跑了一趟。”
“哦，”他猛然又想起一事，用一种谈工作的语气对她说，“保证书我在努力写。”
“哈？”
商仪差点咬到舌尖，目瞪口呆看着他。
工作上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向来一切问题都能轻易攻克的男人，在她惊讶的回应下垂了眼。
不卑不亢、云淡风轻的表示：“只是太难写，大概还需要段时间。”
“……”
商仪张了张嘴，不知道此情此景该说点什么。
不过一直期待的事被他这么一本正经讲出来，虽然很有诡异感，甚至没什么浪漫可言，但不得不承认，嗯，真香。
—
从三亚回来有段日子，商仪跟李林阿姨没再有任何联系。对于有损企业利息的事，她如今越来越能站在陆吟迟的立场同仇敌忾。
不过就在陆吟迟主动提及保证书的第二天，收到李林阿姨的消息：【我洗了几张在海滩上帮你拍的照片，很漂亮，前几天已经装裱好，你要不要过来拿？】
看到消息时商仪整跟展文敏视频电话，坐在卧室床头的地毯上，手机竖着，地毯上摆着一盒专业修剪指甲的工具。
她反过来手，看一眼指甲，展文敏低着头边翻书边问：“为什么不希望陆吟迟做饭？也不想再吃陆吟迟带的饭？”
商仪叹息了句：“真的不想再尬夸了。”
展文敏抬起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动动嘴皮就可以吃上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商仪想说你懂什么，甜言蜜语也是很费脑细胞的好么，而且她总觉得自己花言巧语的时候太油腻，本来应该陆吟迟哄她的，可倒好，作为一个美貌如花的妻子，不幸拿了男主角的剧本。
尬夸尽管很不爽，但好歹有商仪觉得很爽的事，于是轻飘飘炫耀：“那天我就随口提了一句，你男友因为一件小事给你写保证书，没想到激起陆吟迟的胜负欲，他告诉我他也要写！”
展文敏睁大眼睛，“这不像陆总会干的事啊……”
“咳，”商仪摆摆手，面带娇羞，“我让他不要写不要写，他非不听……我其实没那么多事没那么计较，他工作又那么忙，对吧。写不写的我根本不 care……”
她刚说完，李林阿姨的第二则消息弹出来：【我家今晚包饺子，要不要一起来？】
商仪歪着头，费解地看了半天，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股儿母亲期盼忙碌的子女能够回家吃饭的场景。
一时间心生怜悯。
展文敏在那头毫不客气的怼她：“行了行了行了，越说越上劲儿了，要不要脸……”
商仪回过神儿，想了又想，赶紧打消去蹭饭的念头。
话锋一转，对展文敏说：“今年认识了个特别有意思的阿姨，我婆婆年轻的旧识，也可以说是闺蜜，对我简直叫一个热情，我都觉得热情过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婆婆。”
展文敏：“最近我也遇到奇葩事，有个高中同学一直找我聊天，我另一个同学警告我不要跟她走太近，说她最近精神不太好，有自/杀倾向……昨天她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敢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
商仪想到什么，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暗暗抹一把冷汗，“我这个阿姨之前精神好像也不好，所以一直在国外治疗，你这么一说，我更不能跟她走太近呢，万一不小心再刺激她！”
跟展文敏结束长达半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商仪斟酌许久，再一次非常委婉的拒绝了李林的盛情邀请：【不好意思李阿姨，我妈最近血压高，我今天正要去看她，改天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商仪并不是信口胡说，事实上，她的确打算今晚去一趟商家。
—
李林披着宽大针织披肩，坐在花园的花架子下，望着一日比一日萧瑟的景象等候许久。
家里的阿姨拿着毯子走近，鞋子踩着干枯落叶，发出轻微声响，她弯下腰，抖开毯子盖到她腿上。
李林抬抬头，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她喜欢不喜欢荠菜馅儿？”
对方很小心的看着她，轻声说：“她来了您问问？”
话音才勉勉强强落地，手机响起一声雨水砸水面的悦耳声，收到商仪拒绝的消息。
李林叹了口气，捏着手机的指骨微微泛白，苍白无力的笑起来，“我连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清楚……她凭什么来陪我吃饭。”
“不想来也正常。”很快又自己补了一句。
说罢掀开毯子，从躺椅上起身，单薄的身形踩过金黄色的落叶，就好像失去魂魄，一步步往住宅走。
丝毫没有刚才看人时眼神里的光彩熠熠。
下午四五点钟，雯雯逛街回来，一进门就嗅到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气，四下环视，看见沙发一旁靠着的，手拿红酒杯的李林。
不知她喝了多少红酒，看过来时神志不清，眼神浑浊，一动作，手里高脚玻璃杯残留的红色液体洒出来，洒在蓝色中心葵的波斯地毯上。
李林不为所动，只是语气轻淡的说：“你说，吟迟是不是什么都告诉她了？之前咱们再三亚玩的还挺开心，为什么吟迟一去，她就开始躲着我了？”
雯雯抽几张纸巾，半跪下一声不吭擦干净地毯，许久才说：“他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主动说这种事。”
李林却不信，眨了眨眼，忽然直起身，“不行，我要去找你陆阿姨问清楚。”
说着就把高脚杯放下，踉跄着上楼梯，喊家里的阿姨帮她准备外出的衣服，找车钥匙，完全忘了自己喝了酒，仍旧处于醉醺醺的状态。
雯雯跟随她慢吞吞站起来，皱眉看了半天，忍不住说：“你找陆阿姨干什么？这事她也管不着啊，就不要惹是生非了，好不好？”
李林说：“那我去找吟迟，问他为什么不希望商仪跟我走太近。”
雯雯眉头皱的更深：“你找陆吟迟又能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能找到商仪，只要能看她一眼，知道她还活着，知道她过的好你就心满意足了？”
李林忽然想起初衷，穿外套的动作愣住，眼神呆呆地，转过身慢悠悠下楼，“……是啊，是啊……”
她低声咕哝半晌又说：“可每次听到她叫别人妈妈，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人果然贪得无厌呢……我好像陷入一个怪圈，一边安慰自己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一边又想如果不是你外祖父的原因，根本不会骨肉分离，我找来找去找了那么久，从来没想过是眼皮子底下的人故意让我找不到的……”
李林至今都记得那个傍晚，阿姨说小孩被人抢走了，她当时听完还笑了下，以为阿姨在跟她开玩笑，后来阿姨跟她说是真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她才相信。
李林不敢回忆那几年的事，每次一回忆就会陷入无底深渊，让她彻夜难眠。都说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那么多年，她都没被治愈。
如今女儿就在眼前，在一个城市，叫她怎么能做到不闻不问呢。
李林终于消停，满脸颓然的走到沙发旁，手臂往沙发上一搭，歪着头坐下，两行清泪就这么无声无息滚落。
家里阿姨早就见怪不怪，拿了披肩帮她盖上肩膀，起身又去煮醒酒汤。
李林听着“啪嗒啪嗒”均匀有规律的钟摆，心底逐渐安宁，躺了片刻，酒醒的差不多，意识到刚才失态。
擦擦眼泪振作起来。
此时阿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出来，轻手轻脚放下。
雯雯不在，客厅只有两人，阿姨抬眼看看李林，欲言又止。
李林看出来阿姨想说什么，于是转过头：“怎么了？”
阿姨抿了抿嘴巴，给她出了一个注意：“您如果实在想让商仪知道真相，不如去问问商家是个什么意思？”

第 78 章
自从商尚知道商仪的身世以后，顾秋兰和商从业说起这事也没必要再背着他，这段日子，他了解到更多内幕，也知道商仪原来身世还不简单，亲妈是个有钱的主儿。
下午，他跟一群狐朋狗友唱歌，六点多才回来，刚下电梯，距离家门还有几步距离，就听到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家门敞着，噼里啪啦一阵细碎声之后，传来两声顾秋兰的咒骂。
商尚愣了愣，下意识以为老两口闲着没事吵架呢，又一想，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没以前火爆，吵架也不至于摔东西。
手从裤兜掏出来，紧走两步，一进门就是明亮客厅，一抹身形略纤细的中年妇女站在那，相比较顾秋兰的义愤填膺，显然冷静许多，抱着手，不紧不慢低声说话。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妇女，从衣着和打扮分析，应该是一起过来的随从。
商尚大步走到茶几旁，偏头看一眼，别看年纪大，眉目之间还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的痕迹，低声问商娣：“谁啊？”
商娣的脸色看起来比顾秋兰好不了多少，眼神阴鸷，并不搭理他。
商尚再去看商从业，这老头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窝囊样，没错，商尚一直都看不惯父亲的窝囊，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都认为商从业胆小怕事，没有一点儿男人血性。
不仅如此，他曾一直暗自庆幸自己不如商从业窝囊。
当然，商尚之所以敢在心里对商从业不满，也跟顾秋兰平常对商从业的抱怨有关，从小到大，顾秋兰在他耳朵边说“你爸多窝囊多窝囊”，以至于商尚从小就不把商从业看眼里。
商尚皱了皱眉，从茶几上拿起个橘子，没事人一样坐下，顾秋兰突然喊了一嗓子，拎起茶几上包装精致，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三四个礼盒，二话不说扔到门外。
往外指了指，“滚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
商尚本来翘着二郎腿，被顾秋兰千年难遇一次的愤怒气势吓到，不由自主把腿从沙发上拿开。
对方并没有因为顾秋兰的态度有所动容，垂下眼眸，面朝地板道歉：“对不起，公然上门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很想跟商太太见一面，聊聊……”
顾秋兰呵斥：“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走不走？你不走我马上报警，你也是有身份的体面人，事情闹大了不嫌丢人就成。”
商尚一听不对劲儿，立马站起来，掏起裤兜，走到两个中年妇女面前踱步，边踱步边打量着。
流里流气的说：“我听着不对劲儿啊，怎么着啊，上门找茬？你哪位啊？”
李林闭上眼，“我是为了商仪的事来的。”
商尚一听立马明白，挑了挑眉，回身去看商娣，向她丢了个确认的眼神。
商从业并不希望自己儿子查手，更怕他那身流氓气，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毕竟对方也有些势力，搞不好儿子又被整进局子，“大人的事你别管，赶紧进屋！”
商尚要是那么听话就不是商尚了，好笑的看他一眼，全然不听。
顾秋兰气的脸色微微犯紫色，气息越来越重，沉默很久的商娣开口：“我妈身体不好，气坏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李林回了个礼貌眼神，有些话到舌尖，千篇一律，顿时失去表达的意义。
就在这时，胳膊被身后跟着的阿姨扯了扯，“要不改天再来？这种事急不得……”
这阿姨也算是个经历过人情世故，会察言观色的人，相比李林，更懂得见好就收，看商家这么强硬的态度，也知道根本行不通，最起码一次两次登门，根本没有松口的指望。
李林被劝这么一句后，也没再坚持，对顾秋兰和商从业微微鞠躬，带上墨镜，扭身往外走。
扔在门外的礼盒静静躺着，离开时没看一眼，更没拿走。
顾秋兰打发了她们，心底一松，只剩下头晕眼花。
商尚橘子皮剥完，刚丢进嘴里一颗，眼瞅着顾秋兰颤巍巍转过身，长叹一口气，看了商娣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张张嘴，忽然就如泄气的气球一样瘫软在地。
“妈——”
“妈——”
商娣和他几乎异口同声。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好在经过上次顾秋兰昏倒，这次大家还算淡定，商尚第一时间抱起地上的顾秋兰，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
商仪这厢做了许久心里建设，虽然决定去看顾秋兰，却并不打算留下吃晚饭。
开车到小区门口，找停车位下车，在一家老店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一笼牛肉蒸包，一碗蛋花汤。
视线放空，漫无目的看着朦胧着，夜幕马上降临的街景，突然之间，一抹熟悉身影闯入眼帘。
想到刚拒绝了人家的邀约，今天确实不太适合见面，悄悄遮住半边脸，生怕被认出。
不过，这次显然有点自作多情，李林带着墨镜，比上次在三亚一起旅游更显得清减，一直低着头，挽着优雅的发髻走出小区，整个过程没有多余表情，尽管隔着墨镜，两人又隔着一段距离，商仪也能感觉出冷冰冰的，周遭两米都凝固的气场。
她刚在心里默默赞叹了句“好一个大龄的冰山美人”，对方走到马路牙子，黑色私家车旁，匆匆摘下墨镜，掩面而泣。
纤弱的肩膀一抖一抖，不知遇到什么事，完全隔绝外界的喧嚣，那么高贵那么漂亮的妇人，竟然在这样的闹市毫无形象可言的痛哭流涕。
商仪淡淡的唇线抿了抿，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别说她惊讶，就连路人也纷纷停下，有人担忧有人怜悯，不远处围了好几个人。
不过很快就开始狐疑，李林阿姨怎么出现在这？这样普通的居民楼跟她身份格格不入，按理说，不应该啊……
突然，大脑犹如被闪电击中，某些记忆就像被锁在脑海深处的小箱子，今天忽然被金手指打开，乱七八糟的思绪之中，有一丝清明帮她搞清楚一些事，李林阿姨就是那个在商尚被关进局子还没出来时，商从业在咖啡馆私会的女人……
而李林现在出现在自家小区门口，是不是又是来见商从业？她跟商从业到底有什么关系？
自从商仪得知自己不是商家的女儿，遇到任何事都忍不住阴谋论，人生处处是狗血，她觉得就算发生更狗血的事，自己也不会再大惊小怪。
在猜测这会儿，李林已经收拾情绪，恢复往日在人前的风采，扭腰上了黑色私家车。
不知怎的，商仪突然失去吃小笼包的热情。
站起来，改变主意，“老板，我打包吧。”
她付好钱，热腾腾的小笼包刚出笼，她提着塑料盒追出来，车子已经提速离开，只留下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车屁股。
与此同时，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行车让开一条道路，车子拐入小区，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手里包子热气氤氲，她站在包子店门口愣怔，店老板推门出来，身上挂着白色围裙，抽下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手，看着热闹，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谁家又出事了？”
“不清楚。”
“这老年人吧，天一冷就是个坎儿。”
“天冷不冷我不知道，不过老板，你家包子怎么又涨价了？”
老板尴尬笑笑：“肉涨价了呗。”
“肉价可没你家包子涨幅大！”
“………”
商仪静静听他们闲言碎语，看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包子和蛋花汤，这个样也不能上楼，况且车子后备箱还有山参阿胶类的东西，待会儿恐怕拿不了，都是逢年过节别人孝敬陆吟迟的好东西，在储物间放着也是放着，与其生虫子，不如借花献佛拿来给顾秋兰补身体。
她转身又进了小店，决定在店里吃完包子再走。
在她解决一笼小笼包和一碗蛋花汤的功夫，顾秋兰已经被火速送往人民医院。
商仪什么也不知，吃饱后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小店。
陆吟迟并不知商仪今晚过来这边，公司晚上有会议，提前通知她：【我今晚会很晚回家。】
商仪看完，微微有些不开心，【几点啊？】
陆吟迟：【最早十一点。】
商仪嘟了嘟嘴，【你干脆别回来了。】
陆吟迟特别少见的回了个冷汗加撇嘴的表情。
商仪被逗笑。
坐电梯到家门口，走廊黑咕隆咚，阴凉小风阵阵，跺跺脚，不太敏感的感应灯闪烁两下才亮了。
首先入目的是门口那几个礼盒，东倒西歪躺着，抬脚踢了踢。
顿时惊讶。
竟然不是空盒子？尽管她对保养品不精通，但也有所耳闻，不是空盒子扔在这？这么好的东西……到底什么情况？
难不成，商尚发家致富了？
她按了半天门铃，无人响应。
左右看看，只好先放下东西松筋骨，同时掏出手机给商尚打电话。
刚拨通，响了不到三秒，被掐断。
她并不知道商尚那边刚把顾秋兰送到急救室，一干人惊魂未定，别说她打电话，就是天塌了也没心情搭理。
商仪能想到的原因，无非是自己突然造访的电话打扰他玩游戏，蹙起眉，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你在干什么？打游戏？家里怎么没人？】
才刚发出两秒，商尚就毫不客气的怼回来：【游戏你妈！】
这条短信把商仪看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块出，二话不说再一次拨过去。
没想到商尚这次又把她电话挂了。
不仅如此，还发来一条内容量巨大的消息：【你妈来我家闹一次不够，现在你又来？我妈最好没事，要是有事，老子跟你们一老一少两个贱人没完！】

第 79 章
这句话发出不到几秒，很快被商尚撤销。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所以试图挽回局面。
可惜他没想到，自己撤销的再快，商仪正亮着手机屏幕，不可能有她眼睛读消息和大脑皮层处理消息的速度快。
纵使这句话没头没尾，商仪捏着手机，迟疑半分钟后也开始明白些什么。
如果他不这么快速撤销，商仪或许还不会这么认真。
这会儿，心脏一下一下紧缩，像被锤子砸了似的，压迫感让她难以适应。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忽然熄灭，手机屏幕发出微弱亮光。
楼道里突然响起门锁声，下一秒邻居家的门打开，头顶的灯也因为震动再一次亮了。
商仪最后仅存的一丝冷静一丝理智被唤醒，不像当着外人失态，于是收拾情绪，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商仪跟同层邻居很少说话，也就混个脸熟，不过顾秋兰跟这位阿姨很熟，主要是同龄人有话题可聊，偶尔顾秋兰心血来潮，还会跟她一起去小区湖边的小广场跳广场舞。
她主动喊了一声阿姨，刚提到“我妈”两个字，对方就已经急匆匆说话：“你还不知道吧，刚才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你赶紧去吧。”
商仪心脏又紧缩了一下，比刚才还剧烈，就好像被人紧紧攥住捏了一把。
对方看出她脸色不好，又安慰她：“你也别紧张，你妈最近不是血压有点高，我估计也没多大事，可能情绪太激动，气着了。”
商仪扭身走了两步，转身回来，“阿姨你知道不知道我家刚才谁来闹了？”
对方闻言犹豫几秒，不好意思看看她，“我不知道啊……就听见动静往外扫了一眼，那女的头发挽的高高的，看上去五十岁上下，衣着打扮倒是很贵气，哦，穿着一件黑色大风衣，身材不错……”
商仪犹如挨了一记闷棍，愣在那，眼前恍恍惚惚的，就连对方的脸也跟着出现叠影。
现在完全没必要质问商尚为什么骂她“贱人”，也没必要疑惑他怎么突然那么大的火气，因为她不能说什么都明白，最起码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只要还不傻，就能猜个大概。
大脑空白一片，漫无目的扭身，按下电梯，乘电梯回到一楼大厅，推开门，冷飕飕的北风灌进口鼻。
她剧烈咳嗽起来，咳的面红耳赤，血液逆流，脸颊、脖子被憋红，眼眶也微微红了，不仅红，冰冷的风吹过，太灼眼睛，以至于眼角微微湿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低头看一眼，是陆吟迟，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连按接通键的力气都没有。
任由手机铃声叫嚣着。
意识到提着几盒东西的手指因为血液不通，指尖发麻发凉，才晓得把东西放下。
慢悠悠走到单元楼门口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坐定。
天色不早不晚，尽管气温冷，仍旧有老头老太太出来遛狗，身旁正好站着两个人低声絮语的说话，她对面台阶上，一只体型庞大叫不上品种的狗卧着，商仪坐下时，这只狗耷拉着舌头扭过头，眼神温善。
商仪跟它对望着，突然有个念头：人活着简直太多烦恼了，别看人主宰了世界，其实很多人活的很累，还不如狗幸福……如果有下辈子，她希望自己变成一只狗，头脑简单，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打转都可以得到满足……
——
她跟门口保安周旋半天对方才放她进住院部，看到商尚时，鼻头渗着汗珠，一路跑过来，喘息不定。
商仪到医院时顾秋兰已经没事，商娣去办理手续不在场，医生把商尚叫出来嘱咐照顾病人的细节。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顺便听了一些内容，就像那个阿姨所说，高血压加上情绪波动大，所以再一次昏倒了，至于生命危险，没有，只需要观察到天亮就可以出院。
走廊犹如白昼，照的人眼睛微微发酸。
医生走后，两人对望几秒，她从商尚眼中，可以看出明显的，不加掩藏的嫌弃。
愣怔了许久，透过门缝往里看一眼顾秋兰，同时商从业在病房坐着。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出在三亚跟李林阿姨的合照，问商尚：“今晚来我们家的，是她吗？”
商尚本来还为自己刚才又一次不经过大脑的消息懊恼。
看清楚屏幕，顿时眯起眼，掏着兜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笑了：“你在我家长这么大，可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现在找到有钱的亲妈，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
这句话无疑肯定了照片里，李林的身份。
她低下头，手机差点掉地上，虽然猜出来，可从他口中得到证实，还真有点儿难以接受。
之前说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其实是肺腑之言，对她而言，真的没必要。
不过有时候命运可真邪乎，你越不想什么，越是来什么。
现在仔细想想，这下好像什么都解释的通。
商从业一个朴实工人，怎么会在那种高档咖啡馆出现，并且认识李林阿姨。
商尚被放出来，她问原因的时候，商娣为什么说话遮遮掩掩，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一次在陆家见到李林阿姨，陆吟迟为什么黑下脸，李林又为什么出手那么阔绰，说话做事，言行举止，无一不是小心翼翼讨好她一个晚辈。
包括后来在廊城跟雯雯吃火锅，前段时间三亚一起旅游，李林和雯雯都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超过他们之间熟悉程度的热情。
而陆吟迟则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反感和疏离。
哦，这么看的话，陆吟迟也是什么都知道的，大家什么都知道，就连商尚也都知道，他们所有人沆瀣一气。
作为受害者，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是最后一个发现端倪的，如果不是因为顾秋兰被气的再次入院，惹怒了商尚，他口不择言骂自己，估计还会被继续隐瞒下去。
原来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沙雕，身边人充满谎言，一个接着一个，不管她依赖、信任的人，还是她想去依赖、信任的人，都选择了欺骗她。
商尚用力抹了一把下巴，“再着，麻烦你告诉你妈，既然私底下已经跟你偷偷接触频繁碰面，再来我家装可怜装个什么劲儿，是不是打算把我妈气死，你们正好一劳永逸？”
“……”
“搞来搞去，养你还养出错了？要不是我们家，你能有现在光鲜亮丽的身份？还陆太太？我呸……你回去告诉那个姓李的，我妈好好的大家都好，我妈要是不好，你妈以后也别他么想过消停日子。”
“……”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商尚身边绕过，手刚握上门把，被商尚阻拦。
他抬腿挡着门，一副铁面无私的门神架势，“你说你来干什么，原来前几天那么威风，是跟亲妈到三亚去玩了……合着，我妈病了，你倒是挺会享受。别以为安排个助理过来嘘寒问暖就没你什么事了！”
商仪垂着眼，“我不想跟你胡搅蛮缠，先让我进去。”
商尚气儿不打一处出，咬牙切齿看着她：“进去？不是我针对你，你还真没资格进。”
“没资格”这三个字太过讽刺，成功让商仪炸毛。
“也是，我没资格，”她抬头看着他，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可是在孝顺爸妈这块，我做的比你好多了，自从我大学毕业有工作到现在，每次回家都给他们零花钱，而你呢，你只会要钱，你除了给他们要钱，还隔三差五问我要钱，甚至问陆吟迟要钱……你就是这么孝顺爸妈的？那你这孝顺方式还真独特。”
“所以，”她微微哽咽，“你凭什么，凭什么指责我没资格？”
商尚僵硬了一下，不自觉放下腿，宽厚的身躯虽然依旧挡着门不放行，却找不到话反驳。
商仪只觉得终于说出这么多天以来压在胸口的不满，眼眶逐渐变得更红，大声嚷嚷着发泄：“顾秋兰真是可怜女人，本来在商家，你才应该是那个抱养的，因为从小到大，我跟爸妈还有姐姐省吃俭用，就你他么会花钱！无论从秉性还是从做事，你偷奸耍滑，好吃懒做，哪哪都特别让人讨厌特别不像商家人！”
“可惜你是亲生的，所以她可怜，”她恶狠狠盯着商尚，说到这里几乎崩溃，“你是亲生的，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你他么去管你妈吧！”
她说到这里崩溃的哭起来，引来走廊里行人的注目。
商尚望着她：“……”
他一直认为商仪生命力非常顽强，像田野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恶性杂草。
两人从小打到大，她挨了打从来不屈服也不服气，十来岁年纪，有时候商尚就是为了治服她，只要她表现一丝害怕，说一句求饶的话，他就可以放过她。
可惜商仪这人吃软不吃硬，越是硬来，她就越刚强，越问她“你怕不怕我”，她越摇头表示不屑。
上一次这么哇哇大哭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他甚至忘了哪一年。
不过，不论这男人是好男人还是混账男人，只要良心没有泯灭，大部分看见女人哭，都会变得手足无措，一个头两个大。
起码商尚打心底没想把商仪搞成这副狼狈模样，只是因为顾秋兰晕倒，他太过担心，心里那股邪火翻滚沸腾，不找罪魁祸首发出来憋的太难受。
恰好她这个时候撞枪口上，她不挨骂谁挨骂……
不过随着商仪眼泪不断滚落，他皱皱脸，冷静许多，表情不再像刚才那么难看。
摸了摸鼻子，掏出香烟，嘴巴叼着，顺着走廊离开。
商仪像被人抽去骨头，虽然魂魄还支撑着身体，却已经跟一摊烂泥没多少差别……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商从业站在门框下，扫过来一眼，犹豫半晌才提脚走过来。
不知病房墙壁隔音如何，刚才两人的争吵是否被听到，但从商从业看她的眼神，商仪觉得应该是听到了。
好在顾秋兰睡了，她下意识安慰自己。
商从业鬓角的白发这两年越发藏不住，最近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白了就白了，不像前几年那么介意，理发的时候刻意染成黑色。
步履蹒跚走过来，坐到商仪左边空着的长椅上。
拢着手，肩膀自然下垂。
两人沉默无言，谁也没主动说话。
商从业思想比较封建传统，父亲跟女儿之间，大部分情况会把持着一个距离，所以商仪七八岁以后，生活琐事都是顾秋兰负责，尤其后来成年，出落成大姑娘，再后来嫁人，商从业就更注意了，两人鲜少这样单独坐着，更鲜少交心。
他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类似周年复始使用过度的，即将报废的老机器运作时，强弩之末般的陈旧声。
“我的想法简单了，”他仰起头，看了商仪一眼，“我们那个年代，大家都穷，要求不多，活的没那么精细，总觉得多养个孩子没那么麻烦，给口饭吃，饿不死，也算做善事了。”
他摇摇头，“时代在进步啊，进步太快了。”
商仪吸吸鼻子，偏头看看他。
商从业无厘头的表达这么一通，再一次陷入长久沉默，他其实本来话就不多，在这一点上，甚至比不上陆吟迟，最起码陆吟迟在自己的行业领域，也是个有真知灼见的人。
可商从业就不一样了，长这么大，商仪从来没见过商从业健谈善谈，他为人有些固执，这份固执，一向被顾秋兰诟病挑剔，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年轻的时候争执颇多，而上了年纪的商从业，在家里很少发表惹顾秋兰生气的言论，事事都看的很淡然。
尽管他现在很淡然，商仪却也知道，老父亲坐在这，绝对不是跟她切磋生儿育女经验的。
没等多久，毫无意外的，他沙哑的嗓音响起来：“你外祖父是南山李家的李老爷子，你爸以前在宁城开了一家水上餐厅，当时那个年代，在宁城也算数一数二，我会算账，被你爸看中了，就在餐厅里当会计，你爸年轻的时候，整个餐厅的小姑娘没几个不喜欢他的，李家的女儿当时虽然心高气傲，也一样……不过后来你爸遇上事儿了，餐厅也倒闭了。”
商仪沉默许久，“遇上什么事儿了？”
“杀人的事儿。”
商仪搞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偏偏商从业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就算会开玩笑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那他，他真的杀人了吗？”
“失手导致的。”
“……谁？”
“一个员工。”
“……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爸已经不在了。”

第 80 章
商从业说完坐了两分钟站起来，她抬头，只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漆黑的剪影。
这时陆吟迟的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头一个没人接听，他隐隐有些不安。
中途休会，一个人出来透气，站在窗户边，捏着手机。
早间报道今夜有雪，刺骨的北风呼啸着，乌云黑压压密布，似乎在酝酿一场更加恶劣的天气。
“老陆，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商仪的声音通过听筒传送，淡淡的，凉凉的，没有往常那么欢快。
这种说话方式，让陆吟迟第一次这么拿捏不准。
想了想，他采取了比较安全的试探：“你指哪方面？”
“不管哪方面，就想知道，你有没有骗过我，或者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对我坦白。”
“你在哪？”
“在医院。”
“怎么在医院？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先回答我问题。”
陆吟迟斟酌了几秒，“有个事的确是我做法不对，不过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两样。”
“什么事？”她闭上眼，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平稳。
陆吟迟：“你知道王大夫一直是不孕不育领域的大拿……那三副药，其实只是调理身体，让女性极易受孕的药……不过那天你在飞机上明确表示还不想生，我本想着，等你例假来时再告诉你别吃了。”
“……”
气氛陷入一种安静又怪异的尴尬。
许久，只有呼吸喷洒在话筒上的声音，短暂的平静让人异常不安，他皱起眉宇，“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商仪默了默。
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因为实在没想到审问出来这么一件事，不知道该气上加气，还是应该哭笑不得。
“我以为咱们俩这种关系，应该没什么秘密，原来你这么卑鄙，”商仪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以及天花板上散发光晕的白炽灯，“你到底瞒着我干了多少缺德事？！”
陆吟迟清了清嗓子，略微尴尬。
“是我考虑不周，好在……还没酿成人命。”
商仪仰起头，靠上身后的椅子背，白色墙皮冷冰冰的，很快穿过发根，向她传递过来，攫取她的体温。
一股浓浓的伤心感袭上心头，伤心却不是为了什么破药，是想到他隐瞒李林这件事。
停顿片刻，声音低低的：“药的事我倒是没那么生气，是药三分毒，反正我也没准备吃……”
陆吟迟没说话。
商仪：“我就在想啊，夫妻之间都有自己的小空间，对不对，尤其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利益，荣誉，方方面面都得考虑进去。所以很多时候出于自身利益或者别的，懒得趟浑水……现在想想，你应该早就把我调查的底朝天了，你跟我结婚前，说不定还要查我征信，我在你面前可以说无处遁形，连个裤衩都不剩。”
“而我呢，我除了知道你是我老公，除了你想让我知道的，就对你知之甚少，到现在连你到底多少身价到底多少财产都摸不清楚……”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通，前几天刚闹了一场乌龙，她到现在还时不时提起，眼下又提“身价”“财产”这样跟“钱”相关的字眼，他当然会不由自主以为她听哪个闺蜜撺掇两句，就又在使小性子闹脾气。
低低笑两声，“你今天是不是又跟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损友碰面了？”
“什么意思？”商仪有气无力睁开眼。
陆吟迟：“你每次跟她们约会回来，或大或小都会闹一次脾气。”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没主意，别人一撺掇就闹事的人？”
“……我是觉得你跟她们不是一类人，我跟她们某些人的老公，也不是一类人。”
陆吟迟说完，略微思索，这样的表达或许不够有力，女人的思维定势里，极有可能认为他在忽悠人，在转移话题。
沉默许久又补充：“当然你觉得只有掌握你我之间的经济大权才有安全感的话，我明天就让周穆然整理整理相关内容，把所有财产做一份公开透明的书面材料交给你。”
如果是以前商仪肯定早就高兴的跳脚，因为她虽然不是顾秋兰亲生的，不可能遗传顾秋兰节俭持家爱存钱的嗜好，但经过多年耳目目染和潜移默化，其实也成了钱迷，成了不折不扣的守财奴。
只不过，综合她目前所经历的，现实真相对她的无情打击，远远高于金钱对她的诱惑力。
“钱钱钱，鬼才稀罕你的钱。”
“你就搂着你的钱去睡吧。”
她想也不想，特别好笑的反唇相讥。
“……”
商仪没精力继续同他鸡同鸭讲，说完这么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大军压境，陆吟迟不知道自己的倒霉时刻已经来临，略微回忆了下刚才的谈话内容，自己的回答尽管称不上标准答案，但尚且不至于差劲到被挂电话的地步。
是粉底不小心打翻了？
还是口红掉地摔断了？
亦或是出门逛街没穿对漂亮衣服，被谁比下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拧起眉，心头掀起一股莫名其妙被什么事牵涉的无辜之感。
来不及再给商仪打电话，身后响起周穆然不高不低的提醒，“陆总，大家都在会议室等着。”
陆吟迟低头看一眼时间，只能先放下心中疑惑，转过身，回了会议室。
坐下后，多此一举编辑了一条短信：【真没什么事？没事怎么在医院？】
—
商仪看到消息选择忽略，平稳几分钟，站起身，悄悄打开病房门。
顾秋兰还是刚才的沉睡状态，虽然睡了，脸色却不好，眉纹皱着，整个人的状态跟以前差了一大截。
她走到床边椅子坐下，不得不承认她跟顾秋兰就像上辈子的冤家。
其实顾秋兰的性格很直，两人闹起来时，顾秋兰完全不像五十大几阅历丰富的中老年人。
商仪大多时候顺着她，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枯坐几分钟，门被推开，商娣进来，手中提着保温桶。
“我炖了鸡汤，”她悄声说，“你待会儿一起喝。”
“不用，”商仪站起身，“我天亮再过来。”
她说完不顾商娣的挽留，头也不回径直离开病房，一口气走出住院部。
地上白皑皑覆盖了薄薄一层，惊讶抬头，轻盈的雪花悠悠而落，停留睫毛上。
竟然飘起了雪。

第 81 章
会议室门前走廊的壁灯亮着，展示区挂着数张陆氏集团牛逼人物的肖像，灯光柔和，光芒微弱，略显清冷。
安静数秒，会议室门忽然打开。
陆吟迟率先走出门，身后紧跟李秘书和两个助理，不见周穆然身影。
刚走两步，被紧跟而来的高层唤住，追问刚才会议上一提而过的通南经贸项目问题，陆吟迟脸上挂着一丝疲倦，当下沉稳不乱的指点了一二。
“合同还没签，你与其在这纸上谈兵，不如下周亲自去通南一趟，”他停顿住，侧头看看李秘书，“周穆然呢？”
李秘书不被问还没意识到周穆然不在场，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周穆然就从走廊尽头径直走来，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儿。
陆吟迟正要吩咐他下周跟李经理去一趟通南，周穆然却先一步挤身过来，在他耳旁低估两句。
陆吟迟听罢微微一顿，转过脸，“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个小时之前。”
陆吟迟低头看腕表，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左右，透过玻璃窗俯瞰南乔夜景，繁华的霓虹灯之外，只剩下白茫茫街道。
顿时没心情再跟李经理多说，下意识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往电梯处走。
此时商仪已经不再接电话。
虽然在意料之中，眉宇还是深深拧了起来。
周穆然沉默不语跟着，陆吟迟再开口时，他正低头整理领带和衣襟。
抬起头，“陆太两个小时前只在明丰广场附近的星巴克消费了一杯咖啡，之后就没再有什么别的消费。”
陆吟迟想了想，毫不犹豫说：“去明丰广场。”
周穆然试探道：“陆总，是两个小时前？”
电梯门打开，陆吟迟犹豫了下还是按下，据他了解，商仪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回水榭别墅，事实上她大概今晚都不会回。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陆吟迟还是挺摸得清她脾气。
商仪从医院出来，像一只漫无目的无头苍蝇，车子停在医院后面的停车位没开，低着头，顺着马路走到对面的公园，踩着雪，经过一路萧瑟的枯萎植物，行行色色的陌生人。
穿过公园时还没恢复冷静，又顺着一条笔直大道走了两三个站牌，脚底差点磨破皮，膝盖和小腿不断叫嚣，只好坐上七路公交车，到明丰广场，整个人冷冰冰的，喝了一杯热咖啡才缓过来。
于是她在暖意洋洋的星巴克，望着外面安静的，洁白无瑕的雪景发呆一个半小时，展文敏出现，她慢悠悠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展文敏，眼底微微发酸，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商仪意识到真闺蜜这个身份所具有的，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重要性。
因为闺蜜是这个世界上发生利益冲突的可能最小的存在，跟你既没有完全重叠的交际圈，又不像男人，昨天你侬我侬谈情说爱，今天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闹得形同陌路。
商仪再一次跟展文敏回了家，进门二话不说打开冰箱，挑来挑去，选了一盒香草味的八喜冰淇淋。
吃着冰淇淋，盘腿坐在沙发上，望着外面虽然是第一场雪，但有模有样，簌簌而落的雪夜出神儿。
一分钟后，她狼吞虎咽吃下一盒冰淇淋，胸口变得冷飕飕，心里才没那么憋屈。
展文敏换上棉拖，悄咪咪走近，扶着沙发边缘尽可能不闹出动静。
两人对望一眼，展文敏试图活跃气氛：“我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见我室友冬天吃雪糕，她们吃过晚饭一人拿着一个雪糕回来，我吸了口气，原来冬天可以吃雪糕？她们当时也吸了口气：冬天不可以吃雪糕？”
展文敏说完，客厅里寂静无声。
就差回应她两声乌鸦叫。
商仪捏着小木勺，垂眼皮子，“唰唰唰”刮了半天，把最后一口冰淇淋送嘴里。
随即“啪嗒”一声，吃完的塑料盒和勺子，准确无误砸中纸篓。
“……”
展文敏低头看看，抿了抿唇。
商仪其实挺想装作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拍拍展文敏的肩膀，说一句“无所谓，其实我都习惯了狗血习惯了天雷滚滚”这样没良心的话。
动了动嘴皮子还是放弃了，如果到她这里还需要装腔作势，那活着简直太复杂，成本简直太高。
“敏敏，其实我骗你的，陆吟迟根本没怎么哄我，”商仪也不知怎么，先把话题扯到这里，这个时候陆吟迟平常任何一点儿做的不好的地方，都被无限放大，“他在我跟前一直以来就是大爷，怎么可能做那种低三下四的事儿，我就是膝盖跪烂了，他都不可能给我下跪……”
展文敏：“……”
“你说，我在陆吟迟印象中是不是就是easy girl，我说那方面你懂的……现在想想真后悔。”
“夫妻之间肯定不可能太纯洁……”
“你以前不是一直不明白陆吟迟为什么娶我，你觉得有钱人不都得……商业联姻，所以你说，陆吟迟跟李林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利益牵扯，或者直接跟李家互利互惠？”
展文敏不敢胡言乱语，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商仪明确表示过对陆吟迟的情感，她身为闺蜜，已经不太敢阴谋论，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句无心话，这个时候，在商仪心里都会动摇选择和决定，甚至是一场婚姻就此中断或者继续延续的决定性一票。
“陆吟迟不至于这么下作吧……况且你就是个私生女，不被李家承认的，能有什么商业价值？”
不得不说，她的分析有些道理，最起码商仪觉得没那么离谱。
“那你说陆吟迟为什么一直骗我，特别害怕我知道真正似的，如果说他心里没鬼……你会信？”
这下可把展文敏难住，毕竟整天睡一起的是他们，曾经负距离交流的也是他们，展文敏对陆吟迟的了解，除了早年间在公司实习的道听途说，目前为止最多的来源就是出自商仪口述。
所以陆吟迟给她的印象首先是商仪自己的印象，其次也是零碎的，片面的，跟纸片人无差异的。
这种问题抛给她，她能怎么回答？
商仪也没指望她回答。
不知道是刚才吃冰淇淋太快太猛，还是今天经历的打击太多，这会儿脑门冷飕飕的，还有点儿隐隐的痛。
手掌捂着额头，支起脸，整个额头上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被掀起来，眉角、眼角被迫往上拉。
幸好这张脸够精致，这么刁钻的发型仍旧能驾驭的住。
半晌，展文敏望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微微愣神，“那你要不要接受你亲妈？有没有什么打算？”
商仪转过脸，声音倏然变得沙哑，“没有，做朋友感觉还可以，做妈的话，没什么感情没什么想法。”
“我如果是你的话，就去认这个妈。”
展文敏说完上半句，认真看着她，脸色骤然拉下，“既然生了就得负责，要么别生，生了又不养像什么话？怎么着，现在来找你什么意思？年纪大了，指望你养老送终？”
商仪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在思索什么，悠悠叹了口气，“她那么有钱，应该也不用我养老。”
“有钱就更应该去认这个妈，”展文敏眯起眼，“你长那么大她付出什么了？什么都没付出又来闹事，换作我心里早就恨死了！肯定要理所当然索取一部分，说句难听的，等她死了，我还要找律师，追责我的合法继承权！”
“……”
展文敏发表自己的厚黑学时，一向秉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言风格。
虽然商仪根本不打算这么做，但仔细想想，就算这么做也不是不讲道理。
说了半天，四肢都回温，胃里那一盒冰淇淋还没暖热，有一下没一下往上顶，胸口冰冷冰冷的。
回忆这段时间种种，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反转。
现在就算有人说老虎跟猫在几万年前其实是一个物种，只是后来老虎族群中有部分得了袖珍病，然后出现猫这个品种，或者说猫得了“巨猫症”才有老虎这个品种。
商仪都不觉得惊讶。
两人各自陷入沉思。
十秒之后，一串紧凑刺耳又独特的劲爆音乐响起，商仪一动不动，懒懒看向对方。
展文敏已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紧张兮兮指指手机。
商仪不予回应，拿了个抱枕躺下，背过去身。
陆吟迟的嗓音一直都是那么低沉独特且具有辨识度：“商仪是不是又去打扰你了？”
“那，那个，”展文敏看向商仪，挠着额头并不痒痒的地方，等待指示。
商仪托腮，一个犀利眼神抛过去。
展文敏：“没有啊陆总，商仪……从上次就没联系我过。”
“她是不是就在你旁边？故意不让你说？”
陆吟迟似乎长着透视眼，具有看透一切的能力。
“没有没有，这次真没有。”
陆吟迟说：“我能感觉到你语气里的惊慌。”
商仪闻言坐起来，直勾勾看过来，略带威胁。
展文敏夹在中间甚是为难，只能咬咬牙，硬下头皮，“陆总，我男朋友在这，说话不太方便……而且我怕他误会……”
说罢捏起嗓子，对着话筒嗲声嗲气喊了几句：“哈尼，哪有什么男人的声音，不是不是，是公司女同事啦——要浴巾是吗？伦家马上送进去——”
“……”
陆吟迟那边陷入沉默，不知信没信，两秒后才又说话，带着歉意和礼貌，“不好意思打搅了。”
顿了顿又请求：“如果商仪联系你或者你知道了她的行踪，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展文敏摸了把冷汗，头点的像捣蒜，“好的好的。”

第 82 章
雪随风飘飞，犹如盛开的芦花，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略显单调。
一直到深夜，商仪都没要睡的意思，保持着一个姿势，拥被在床头坐着，眨着眼睛，时不时突然说句什么，展文敏很想做个合格闺蜜，好歹不言不语陪她熬一夜，可白天工作一整天，实在没有大学时晚上去网吧通宵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的精力和耐力，强撑到凌晨四点多，抵不住困意闭上眼。
商仪没察觉到她睡了，盯着窗外的雪花凝视许久，突然转过脸，“你这张床上，究竟睡过几个男人？”
没人回答。
一分钟后回应她的是展文敏的瞌睡声。
商仪往上坐了坐，偏过头，看见展文敏疲倦的五官和睡的人事不省的神态。
慢慢叹了口气。
事实上，眼下这个节骨眼商仪根本不想知道展文敏这张床上到底睡过几个男人，她只是觉得两人沉默太久，似乎应该找个话题聊一聊。
可从来了以后说东说西，说的人口干舌燥，左右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一夜无眠。
早晨展文敏起来上厕所，商仪被吵醒，她睁开眼，看着嗡嗡工作的加湿器发了会儿呆，掀被子下床。
展文敏回房时她正在梳妆打扮，“你昨晚睡没睡？”
商仪头也不回，“没睡。”
展文敏：“这么早不睡觉你准备去干什么？”
“去医院，”商仪遮住眼底因睡眠不足而微微犯青的黑眼圈，“人生何必贪睡，死后自会长眠。”
“……”
说的展文敏不太好意思再躺下。
这场冬日初雪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大，商仪推门出来，先被冻了一个哆嗦，睡眠不足反应略显迟钝，在地下车库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被展文敏的车接来的，自己的车还在医院后院的停车场。
她开机，收到陆吟迟几句问安的消息和试图狡辩但狡辩的痕迹太过明显的解释，这厮定然已经什么都明白，终于不再伪装了。
看完以后她内心还算平静，不管怎么样，最近都不想再搭理陆吟迟。
到医院，走廊清清冷冷，值班护士正在换班，脸上有熬了一夜，跟她相差无几的又显而易见的困倦。
商仪被告知昨晚顾秋兰换了病房，从普通四人病房被调整到最高规格的单人套间病房。
床位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谁能有这个能力自然不言而喻。
不管怎么说，在这一点上陆吟迟始终都很会拿捏人心，他肯定知道，一直以来不管商仪跟顾秋兰闹成什么样，打内心深处，商仪都有些犯贱的圣母b，一边吐槽着“我好嫉妒商尚我好嫉妒商尚”，一边扭过头一如既往的孝敬，甚至会以一种病态的行为，更加刻意的表现自己的孝敬。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但看见两鬓银发的商家二老，更多的时候把罪责归咎为“重男轻女是几千年来的历史遗留问题”、“越贫穷的地方思想越落后”、“不是顾秋兰的错，是习俗的错，是风气的错”。
所以陆吟迟讨好她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只要动动嘴皮子，一句话的事就把顾秋兰安排进高级病房。
同时让商仪倍感自己家人被重视，最主要还是看自己的面子。
再没有保安大叔阻拦，也不用跟其周旋，她在护士小姐姐软言细语温柔的带领下找到病房。
商从业年纪大了，不在病房，商尚不知什么情况也不在，昨晚只有商娣一人在医院伺候，商尚不在更好，在的话还不知道看见她又会放出来什么屁。
她刚一推门，卷缩在黄皮沙发上的商娣动了动，粉色外套从她上身滑下来，掉在地上，人随即睁开眼。
看见商仪，并不惊讶。
商仪刚才经过楼下停车场，在附属于医院的营养餐厅打包了四五个包子，还有小米粥、鸡蛋汤，一并带上来。
商娣接过东西，看起来有话要说，张了几次嘴，悄悄提醒商仪：“妈什么都知道了。”
商仪顿了一下，“什么什么都知道？”
“你跟那边这段时间一直在密切走动。”
“……”
商仪沉默了，那边至于是哪一边，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什么意思。
不过“一直在密切走动”这七个字让她有点冤枉，毕竟她是在不知情、被隐瞒的情况下才“走动”的，况且不知道应该算“走动”还是不算“走动”。
不过以顾秋兰的脾气，以商仪对她的了解，又以商娣这么提醒她的语气，可以看出来，顾秋兰大概很生气，非常生气，没被气的再晕倒已经是万幸。
因为在商仪印象里，顾秋兰直来直往，有脾气得立马发出来，并不是个会看眼色看时机具有大智慧的女人，她才不会管合适不合适，心里不舒服了只会发泄。
尤其是对着自己的儿女，她仗着养育之恩，会觉得自己是天，即使已经各自成年各自成家，所有人也都应该从始至终毫不改变的听她指挥。当然这个“所有人”得把商尚杜绝在外，毕竟商尚属于带着宝贵X器官轻而易举胜出，能够在顾秋兰心尖尖上跳舞，，能够牵着顾秋兰鼻子走的人。
所以也不怪商仪一直把顾秋兰划分为粗糙女人，可悲的目光短浅这类。
不过养女这个身份并不是只有坏处，至少目前为止让她释怀多了，最起码她可以安慰自己，不能跟商尚一较高下并不是没有传宗接代的X器官，而是因为她本身就不具有资格。
顾秋兰毫无预兆醒了。
商娣起身去独立卫生间洗漱，商仪拿了个毛巾，坐床边，犹豫许久才给顾秋兰擦手。
两人一声不吭对视着。
顾秋兰突然说：“你不用让陆先生大费周章，还把我们安排到这么好的病房。”
瞧，她已经把称呼从“好女婿”变成“陆先生”了，听语气好像特别想立马跟她划清界限。
商仪放下手帕，扭身去拿早点，一件一件摆放她眼前。
实事求是的解释：“给你安排个高级病房还不至于大费周章，你也太小看陆先生了。”
大概这么说太过炫耀，就算商仪本身没有炫耀的意思，顾秋兰听起来也很不舒服，尤其在这样真相大白不久，大家都别扭着，而顾秋兰又刚知道商仪一直偷偷摸摸跟亲妈联系的时刻。
于是乎。
顾秋兰酝酿了一夜的憋屈，淬不及防的爆发出来，让商仪猝不及防。
她打翻了早点，打掉了商仪递过去的包子，热腾腾的，散发着阵阵淀粉香气的，豆角鸡蛋馅儿的包子掉落，以白白的、圆滚滚的姿态，有些滑稽的小小弹跳了一下，最后翻滚着，进了床底。
商仪手背火辣辣的痛。
眨眨眼，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房门唰一声推开，身后响起皮鞋砸在地板上，闷闷的声音。
商仪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手肘，在身后一拉，她顺着力道站起来，被卷入一个温热的，味道清爽并不陌生的怀抱。
不得不承认，紧随而来的嗓音特别安抚人心，“病房有营养餐，老太太既然不喜欢吃包子，我吩咐护士马上把营养餐送过来？”
商仪微微抬头，视线从这人说话时，一上一下不断滚动的喉结浏览到凸起的下巴，又从下巴挪到单薄的，稍微干涩起皮的嘴皮子。
精致的陆吟迟不再精致了。
显然这一夜，大家都被折腾的不轻。
性格使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吃软怕硬，更何况顾秋兰是没文化不是没家教，敢对商仪发火那是仗着自己养的有功劳，面对陆吟迟，就算再大的不满也发不出来。
况且人家也轮不着受她的气。
所以她只能非常尴尬的背过去，往上扯了扯被子，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的商娣听到外面不对劲的动静以及男人的说话声推门出来。
看到陆吟迟，礼貌客气的点了点头，视线扫到一片狼藉的地板，还有打翻的餐盒。
商仪显然大脑空白，还没回过神儿，两人说话声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很快，陆吟迟转身，同时揽着她往外带。
商仪深一脚浅一脚被带出来。
两人走过病房走廊，走到高级病房区域入口，小护士刚换班，正准备跟随医生查房，空旷大厅摆放着三五组沙发，她随他走过去，就近坐下。
大楼外是一边最近一直在赶工，因为雨雪天气停工的医院场地，顶棚落了一层厚厚积雪。
陆吟迟接了一杯水，“小心烫。”
他说这话时，给商仪一种接下来他会放低身段讨好她的错觉，不过商仪知道，□□至今，当然不知道她这种算不算□□的情况下，陆吟迟也就学会了在沟通软件上毫不吝啬的哄哄她，而三次元，两人面对面的时候，他还差很大一截，在这条路上，简直就是任重道远。
现在商仪也不再不切实际的奢侈些什么。喝了一口热水，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陆吟迟没得到任何反馈，抬抬眼皮子，看着她，“我猜你今天肯定来医院，就跟负责老太太病房的小护士打了招呼。”
商仪垂着头不说话。
“你如果是我，夹在中间也会为难。”
商仪视线投向水杯，一直看，好像看出来个窟窿才罢休。
对方也不尴尬，继续厚着脸皮自话自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样的时候会让我感觉最棘手？”
“一声不响玩失踪，”他抿了抿嘴，抬手过来，在商仪惊讶中，轻轻拨开她眉角散乱的碎发，“再有，别人说什么都一言不发，让我瞎猜。”

第 83 章
如果不是昨天的事刚发生，如果不是大厅窗户开着，冷飕飕刺骨寒风扑面而来，不得不承认，陆吟迟此时此刻无论从语言还是动作，都挺温柔。
但商仪不为所动，特别嫌弃地皱了皱脸，躲开他。
并且非常不领情的说：“你别以为刚才那样就是英雄救美，咱俩之间的账就又可以一笔勾销！”
继续嚷嚷着：“我又不是十几岁很好上手很好骗的小姑娘，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弯弯绕绕的花花心思！”
陆吟迟的手指以一种尴尬姿势，在半空中停顿数秒。
空气就像凝结住一样安静。
商仪接下来的话，让气氛更加紧张：“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陆吟迟隐隐有不详预感，“因为年纪小被洗脑？”
“对，”商仪看着他，非常坦荡的表示，“她劝了我几天，大体意思就是，我这样的条件找你这样的人，已经是顶配级别，还有什么不知足呢，过了这个桥没有这座庙，再犹豫犹豫以后迟早后悔……我年纪又小，没什么主见，当然就稀里糊涂嫁给你了。”
她说到这，突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的待遇，话题不由自主扯远，“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就像她说的，我翅膀硬了，会飞了，以后没有她也不会饿死……不过看在她把我养这么大的份上，我也不能不管不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明白她很害怕白养我，所以听说我跟李那边瞒着她开始走动，就发那么大火。”
陆吟迟淡淡眨了眨眼，目光还算平静，看着她。
陆吟迟：“……”
商仪：“……”
两人对望许久，“这种类似的话，你说过很多次，我大概了解。”
商仪：“……”
所以他是想说，他已经听腻了，耳朵起茧子了？
商仪突然很后悔多说刚才那几句话，他就不适合做谈心对象。
又静默几秒。
“有个事我想问你。”
陆吟迟：“问吧。”
商仪想了想，话锋一转：“顾秋兰现在都不是我亲妈了，我是不是可以悔婚啊，我可不可以去民政局坦白，就说我不是自愿的，我只要说了不是自愿的，是不是就不具有法律效力了？”
陆吟迟沉默了下，“那你怎么分婚后财产？”
“哦，”商仪眨巴两下眼睛，“也是。”
她竟然忘了这茬。
“但我也不是钱迷，你这么说好像我很爱钱！”
“没有，”陆吟迟到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并且笑的云淡风轻，“我知道你视金钱为粪土，可这个世界就是造粪池。”
“……”
两人虽然还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准确来说前天还郎情妾意、渐入佳境，但今早，面对面枯坐的这小半个小时，莫名其妙的尴尬感在两人之间徘徊。
可能只有商仪一个人觉得尴尬。
因为很快，陆吟迟看了看时间，提议到一楼营养餐厅共进早餐。
并且非常合情合理的说：“饥饿会让人变得不理智，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边吃边谈，慢慢沟通，而且我听周穆然说医院餐厅也有水煎包。”
商仪顿了一下，“水煎包？”
“嗯。”他点头。
“……可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你走吧，你走了我自己去吃。”
“……”
陆吟迟哑然失笑，几秒后郑重表示——
“但我想，你勉为其难卖我个面子？”
商仪偏开头，“不卖。”
陆吟迟抿唇沉默了会儿，见她不为所动，犹豫再三，只好抬起手，从西装上衣的内兜里，慢悠悠的，不太情愿的掏出一个白色长方形的信封。
信封是陆氏公司专用的，上面印有醒目的logo。
他清了清嗓子，信封递给她，商仪想了不到两秒，立马反应过来是什么，原本手臂搭在桌子上，支撑着。
信封刚碰到手背，她就像被烫手的山芋烫了似的，整个人往后撤。
她臭着脸，低头扣扣指甲，“你刚才说想跟我一起吃饭？”
陆吟迟点头，“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赏光？”
“你想跟我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你想让我卖你个面子我就卖？我凭什么那么轻易满足你？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以为你是□□？”
她气急败坏的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
陆吟迟果然在这一系列拷问中乖乖闭嘴，拧起眉看她。
“我承认在跟你结婚前，家里派人调查了你的底细，那些陈年旧事，也是当时就查出来的……在这件事上，不仅让我很为难，爸妈同样为难。”
“但我总不能在你每天嘻嘻哈哈非常开心的情况下，跑到你跟前把这些事捅出来………”
他认真看着她，目光坚定，“你教教我，应该怎么说，突然告诉你顾秋兰并不是你妈，商从业也并不是你爸，你生母叫李林？二十多年前未婚生育，所以导致了这场悲剧？”
“你设身处地站在我这个位置考虑一下。”
陆吟迟很少一次性的，充满耐心的说那么多话。
商仪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静静看着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多大出息，总结来总结去，根本原因在于只睡过陆吟迟这么一个男人，所以处理感□□务不够心狠手辣不够老道圆滑。
突然一封这么庄重的保证书递到手里，又这么一番诚恳的，还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肺腑之言过后。
她很怕自己又像上次那么心软，二话不说的，可以说还算主动的跟他再滚床单。
她前段时间刚看过一个桥段，小护士为了给有du瘾的男主搞到药，心甘情愿跟一个猥琐老头干了点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那老头有十足十的恋足癖，字幕翻译很隐晦，剧情被剪辑的也很隐晦，只说小护士把脚送到了猥琐老头嘴里。
但她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也不可能那么单纯。
商仪当时一边恶心一边就想，爱情让人变得没节操这种事万万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次不管怎么样，商仪都觉得自己好歹抻他几天再给他当面狡辩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并且在顾秋兰出人意料的发火的尴尬局面中，被堵在医院了。
陆吟迟说完，信封又递过来，一言不发凝视她，等候态度。
头顶上的目光太灼热，让她坐立不安。
半分钟后，她的指甲被扣的光秃秃的。
纠结来就纠结去，本着总要给男人个面子，自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的原则，慢吞吞接下信封。
“我回去再看。”
“好，都随你，”陆吟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沉思片刻，忍不住试探，“你昨晚在哪住的？”
商仪顿时又恢复警觉，“你不要以为我坐在这听你长篇大论还收下你写的保证书就代表原谅你了！你不要心存幻想！”
“我明白的，”陆吟迟深吸一口气，“不敢……心存幻想。”
顿了顿又问：“所以，现在可以卖面子了吗？”
尽管很累也很困，刚才买的早点也被顾秋兰打翻，但肠胃功能比较好的人在伤心的时候就是比较吃亏，因为没有人会认为一个还能感觉到饿的人，能有多伤心。
事实上她从昨晚开始就没再吃东西，十几个小时的空腹状态加严重睡眠不足让她心发慌。
于是顺理成章的，商仪没再拒绝一起共进早餐。
只是走到餐厅门口，突然顿住，转过身一本正经提醒他：“这不过是因为我饿了，我们俩恰巧又撞上所以才跟你吃饭，待会儿吃完各走各的，我还没原谅你！你更不要心存希冀！”
“……”
陆吟迟默了默，推开门，“怎么会。”

第 84 章
商仪走后顾秋兰陷入沉思，商娣坐在一旁，时不时看过来一眼，蹙着眉一言不发。
没多久护士推着推车前来送营养餐，安静的病房终于有一丝动静。
护士走后，小餐桌上热腾腾的豆浆散发着香气，沉默好久好久的商娣开口，“趁热吃吧，待会儿要凉了。”
顾秋兰看一眼，头转开，“没心情吃。”
商娣问：“你既然害怕商仪跟李家走近，现在这样不是又把她往外推么？况且商仪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从小什么品格你应该清楚。”
“我就是个没见识的老太太，”顾秋兰不知怎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病床上呆呆坐着，动动嘴，“你看李林什么样我什么样……你说商仪，会不会早就希望有那么年轻漂亮的妈……毕竟她待的那个圈子，看重身份，身份尊贵了，别人才尊重她，陆家也才尊重她……”
商娣却说：“我一直都觉得你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这样活着，累不累呢？”
顾秋兰转过脸，商娣拿起勺子搅拌着碗里的豆浆，感觉碗底不再那么热才端起，递过来，“你如果不想失去商仪，就给她打个电话，再不济，发个短信也行。”
顾秋兰用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接过去碗，勉强喝了一口，垂着眼皮子问：“打电话？发短信？干什么？”
“道歉，”商娣语气有些郑重严肃，凑近她，“她不是三岁小孩，是成年人，有尊严的成年人，她就算跟李林相认，你以为你管的住？”
顾秋兰眼一瞪，搁下小碗，“我向她道歉？”
商娣点头：“对！”
“我可是她妈，”她好像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是长辈，她是晚辈，我怎么能跟她道歉？你懂什么，老幼尊卑懂不懂……”
“你觉得自己就没错了？”
“我……也就刚才急了点……”
——
营养餐厅五味陈杂，商仪从这边窗口走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回来，根本没见陆吟迟嘴上煞有介事说的水煎包。
不知道是周穆然撒谎还是他撒谎，鉴于他不止一次拿食物骗人的前科，这次十有八九跟人家周穆然没啥子关系。
她一不是三岁小孩，二不是市井泼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至于为了区区几个水煎包再翻脸。
偏偏陆吟迟话多，面不改色看过来，“我猜是来晚了的原因，所以卖光了。”
“……”
商仪都不屑于再跟他争辩。
两碗莲蓉八宝粥，一份儿皮薄馅大、馅新鲜香的香菇糯米烧卖，再加一小碟绿莹莹鲜脆的盐渍酸黄瓜，简单又容易饱腹，算得上正宗的、如假包换的中式早餐。
所以尽管两人吃饭再儒雅再细嚼慢咽，二十分钟也足够解决。
这顿饭商仪一改往日风格，贯彻落实传统观念里“食不言寝不语”原则，全程没跟陆吟迟交流几句。
平常一起就餐也是她负责说话，陆吟迟负责听，所以当她也惜字如金时，两人之间莫名的安静。
幸好餐厅还有别的就餐人员窃窃私语。
商仪放下筷子，擦擦嘴角，这时展文敏发来一则问候：【晚上还住我那不？】
她抬头看对面，陆吟迟好像察觉到什么，目光从碗碟上挪开，投过来一丝探寻。
商仪低下头敲击键盘：【废话，不住你那住哪儿，你嫌弃我吗？】
展文敏：【不敢不敢。】
她很怀疑展文敏今天没事做，所以在没事找事。
几秒后屏幕那方的人又说：【我只是以为你俩又和好了。】
商仪挑起眉：【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我怎么可能跟他和好，我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展文敏对此充满质疑，并且发过来一个充满质疑的表情图，幽默道：【我最近经常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尤其是喝醉酒的时候。】
商仪看完没由来的心虚，有点已婚妇女偷/情被发现的错觉，放下手机，连忙往前后左右各个方向环视一圈，在确定没遇到展文敏后慢悠悠松了口气。
陆吟迟慢条斯理拿起纸巾，叠了一下，又叠了一下，叠成豆腐块大小擦了擦嘴唇，看着一会儿神态自若一会儿惊弓之鸟的妻子，特别好奇她为什么表情总是那么丰富。
饭饱以后商仪跟他一前一后从并没感觉有多营养的营养餐厅出来，商仪建议就此分道扬镳，陆吟迟沉吟了会儿，“最近感觉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去王大夫那儿一趟好吗？”
商仪刚走出潇洒的两步，顿住，回过头，似信非信看他。
陆吟迟解开私家车门锁，拉车门，目光平缓，说出的话却不简单，换作谁听了都会同情，并且认为商仪不陪他走一趟有点禽兽不如——
“昨天开完会将近十一点，听说你妈病了匆匆赶到医院，病房等一切安排好，凌晨两三点，你知道我一直脾胃不好，不能熬夜，熬夜会饿，饿了不吃东西会犯胃病，昨晚找不到你，难免会一夜着急上火……所以从昨晚到今早，一直胃痛。”
专业碰瓷儿三十年的碰瓷王顿了顿，又采取三十六计中“以退为进”的战术，“当然这些都是身为女婿应该做的，我没有邀功的意思，如果你很忙就去忙，虽然以前你生病我只要得知，不管多忙都会推开手边的事去照顾你，但毕竟我是老板，时间自由，没有人敢质疑，再加上，我胃痛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痛习惯了，一个人也不是挺不住……”
“……”商仪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跟表达能力很强的人在一起，言语上你就别想不吃亏。
不过陆吟迟此刻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刚才在医院也看出他嘴唇干皮，眼神憔悴，这么一联想，好像装病的可能性也不大。
陆吟迟如果扯谎说别的方面有病商仪可能还会坚定的表示质疑，唯独胃病她比较信服，这种常年被烟酒侵蚀的男人，没有几个肠胃是好的。
别看他平常很健康，每周闲暇定期健身，其实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一旦肠胃方面的毛病犯了，就跟纸片人一样脆弱，经不起折腾。
她就算再神经大条不太关心自己家一位经济上的顶梁柱，抵不住他最近隔三差五的喊胃疼。
抛过去一记“你真是林黛玉体质”的恶毒后娘眼神儿，“王医生上次不是开了几副中药吗？吃完了？”
“最近有些忙，中断了。”
他每次胃痛其实很低调，并不会表现在脸上，更不会像她那么矫情的一直嚷嚷，只有个小动作，习惯性用右手搭在胃部往下一到三寸处，轻轻按着，这次也不例外。
“况且王大夫的药以调养为主，昨晚痛太厉害，吃了效果并不好，拿西药止痛再说。”
四下寂静，狂风卷落叶。
“现在还很痛吗？”
她又问：“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痛？”
陆吟迟没说话，看着她淡淡点头。
本来还要说“不听医嘱你痛那不是活该”，转念又一想，在他生病的时候不表示问候反而责备，好像也太不近人情，就算现在两人存在很深很深的矛盾，她也不应该往伤口上撒盐……
确切来说，商仪是不太敢往伤口上撒盐，就算她有时候娇纵，但也不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人。
“那你，”语气放轻，不由自主变得没有刚才那么差，“你怎么不早说。”
带着点儿抱怨，瓮声瓮气又说：“那什么……帮我妈安排病房这事儿，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下次就别那么麻烦了，她没那么娇贵，以前没你的时候，跟三四个人挤在普通病房不也好好的，总不至于现在养尊处优非得住VIP病才能好……现在好了吧，她还没出院，你又把你自己折腾的胃痛……”
当然如果换作油嘴滑舌、口齿伶俐的男人，同样也会选择在自己妻子生气当口这么讨好丈母娘，不过在妻子表示下次不要再这么破费的时候，肯定要说“那怎么行，你妈就是我妈”、“这说的什么话，给咱妈花钱我不心疼”诸如此类的话进而讨好妻子。
但显然陆吟迟不是一般男人，所以不走寻常路。
商仪说完眨了眨眼，以为陆吟迟会跟她客气客气，等半天，陆吟迟没说话。
而后来了一句：“你觉得好那就听你的。”
—
北风这两天仍旧呼啸，纵使在白天也给人一种“鬼哭狼嚎”之感，大面积降温以后，加一场大雪“雪上加霜”，南乔成功迈入冬季，正儿八经冷了起来。
风像锋利刀子，从脸上划过，不见血却很痛，冷的刺骨。
抵得住寒风，却抵不住他可怜兮兮的病态，尤其在他挑明自己身体情况后，商仪隐隐觉得，这么高挑的男人，突然之间弱不禁风，好像下一秒就会昏倒。
于是结束话题，闷不吭声拉开车门，钻进去，系上安全带。
等他紧随其后上车，甚至侧过头，别别扭扭的，“要不，我开车？”
“开车还是可以的。”
陆吟迟倒是见好就收，没表现的太夸张。
这厮即使生病也是个讲究细致的人。
中医院说明情况，老王这次给开了三种药，两种中成药，一种快速止痛的消炎止痛药。
少烟少酒忌辛辣等絮絮叨叨又嘱咐一通，对待关系户果然比非关系户耐心。
临走，和蔼、亲切的眼神往她这儿一扫，推推把脉枕，“需不需要我再……”
陆吟迟稍顿：“……不用。”
她懵了两秒瞬间想起那三副药，差点一个没忍住踹他一脚。

第 85 章
商仪没有以前好骗，陆吟迟借着胃病三分真七分假的哄半天，也仅仅让她勉为其难陪着去了一趟中医院。
从医院出来，她一再坚持两人分道扬镳，陆吟迟拗不过她，直好妥协。
好在摸清楚底细，知道她没去别处，就住在展文敏那套逼仄狭小的单身公寓。
展文敏昨晚那段让人想入非非很有画面感的撒娇，陆吟迟差点信了。
展文敏晚上下班回家，商仪沐浴更衣完毕，冲展文敏招招手：“过来。”
展文敏看了眼神经兮兮的商仪，摘下包，摘下手套，脱掉羽绒服。
神经兮兮的人已经开始催促：“能不能快点？”
展文敏不紧不慢换鞋，打趣了句：“哪根筋搭错了？”
“你才搭错筋了。”
低下头，从茶几上拿起信封，本着“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的虔诚态度邀请展文敏，“陆吟迟写的罪己书，你说，我看还是不看？”
展文敏表情夸张的吸了口气，一把夺过去，翻来覆去打量封面，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啧”的啧个不停。
随后手一搭，抱着肩膀，“陆吟迟写的罪己书？”
商仪点头，没想到接下来等待她的，竟然是打脸现场——
“你今天见他了？”
“……”
“你不是连见都不想见他吗？”
“……”
“你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会见他吗？”
“……”
接连被怼的商仪低头去拿水，咕咚咕咚喝下两口，悄咪咪解释，“我还没原谅他，这封信是他硬塞给我的……这人太鸡贼了，在医院外面守株待兔……我总要去看我妈吧。”
展文敏想了下，“那倒也是。”
她赶紧转移话题：“所以我要不要看啊？”
“当然看啊。”
“我怕看了心软。”
“……那就不看。”
“这可比《总统秘卷》还难得。”
“……”
“总统秘卷什么鬼？”
“就是有持卷之鹰标记的，一本由历任美国总统亲撰的，在美国总统内部代代相转的书……”
“上面记载着很多未解之谜，比如阿波罗是否真的登月，美国第51区是否真的存在，等等。”
展文敏听完，沉默了会儿。
客厅静的出奇。
某人客气又委婉。
“你是不是……把陆吟迟定位太高了，都跟美国总统相提并论了？”
“……”
商仪回过神儿，认真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点儿……
“陆吟迟跟美国总统比，还是差一点儿的，”
不好意思笑笑，“不，差很大一截。”
她又说：“其实我就是打个比喻，比喻一下他写这个有多难得。”
展文敏又沉默了会儿，“《总统秘卷》什么什么的，你从哪儿知道的？”
“《国家宝藏》。”商仪摊摊手，这次回答倒是很干脆。
“国家宝藏又是什么？”
她在展文敏注视下慢悠悠呷了口咖啡，非常准确的用几个关键词概括：“一部美国动作、冒险、悬疑、寻宝电影，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
顿了顿。
“剧情紧凑。”
又顿了顿。
“第一部比第二部好看。”
“……”
“……”
两人对望许久，展文敏清清嗓子，肩膀上的披肩往上扯了扯，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坐下。
往商仪这边投来一眼，坐回去，隔了半分钟又投来一眼。
“商仪，你上次说的那个只要买了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要不，要不你把那五万块还我吧，我不买了。”
—
这刚刚正打算看陆吟迟写的保证书，好端端的展文敏不知发什么神经，商仪一时有些抓不住重点。
“敏敏你没事吧？”
展文敏慌乱摇头：“我没事。”
商仪看她，“没事你怎么突然提理财产品？”
展文敏坐近一点儿，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看，我没有有钱的老公，五万块虽然不多，但都是一分钱一分钱好不容易攒出来的……”
“我知道啊。”
商仪点点头，“所以我带你发家致富啊！”
展文敏忍了忍，“可我觉得你这人也太不着调了。”
—
被伤害后的商仪再没有一丝“分享”的兴趣，翻了个大大白眼，二话不说拿上信封，留下一袭自以为很潇洒的背影。
展文敏丝毫没有惹毛商仪该有的愧疚感，看见商仪这样，捧着腹，“哈哈哈”仰天大笑。
商仪眼神更加哀怨，要不是看在住她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非把房门甩下来。
很庆幸，陆吟迟什么也没干甚至还什么都不知道，人生中写的第一封保证书就这样轻而易举躲过很有可能被一字一句指摘、挑剔的风险。
展文敏今晚要加班做报告，所以卧室只有商仪一人，她捧着信封在床上翻滚两遍，热乎乎的地暖让人烦躁不安。
倏然坐起来，拆信封。
入目第一行：【20XX年XX月XX日】
商仪开始有种不详预感。
大佬，你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在写日记、周记吗，而且小学生写日记、周记后面也得备注上天气才对啊……
不过想到陆吟迟毕竟是生手，要求不能太高，得大度，得给人成长时间，给人一回生二回熟的机会。
于是很快释然。
捏住纸张，直起身，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往下看——
【……吴琼秘书的事，尽管我认为自己冤枉，但从唯物辩证法角度分析，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同时也是长期以来对自己放松要求的必然结果。
对于吴琼的处理，本来想征询你的意见后再决断，可那几天你一直是逃避态度，先逃到宁城，又从宁城跑到三亚，当然我很理解你的行为，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客观来讲……（此处省略一大段委婉、隐晦的检讨，略官方）】
后面针对李家、商家和陆家，为洗白自身，从人情从道义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进行了非常深刻非常客观的，有理有据有说服力的大篇幅说明。
爱意绵绵在哪？
浪漫暖心在哪？
不应该是感动哭的小句子？
或者甜到炸的小情话？
“……”
商仪很怀疑两人并不在一个频道。
愣半晌，逐字逐句又找了一遍。
在最后一段话里，品出一抹不知道自己会错意还是太隐晦的温情：【对于那些误会和隐瞒，下不为例，不要再生气了好么？】
她此刻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特别像小时候过生日，期期艾艾盼着自己的小蛋糕，结果顾秋兰说蛋糕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给你煮个鸡蛋下一碗方便面吧。
可商仪小时候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东西，所以一碗方便面就可以吃的心满意足、津津有味。
对于陆吟迟这种内容形式，她很难效仿以前，用一句“形式大于内容”进行自我安慰。
——
水榭别墅内没有阿姨，陆吟迟这两日胃不舒服，索性就打电话告知孙克英回陆宅住。
孙克英得知儿子回来住，商仪不回来，多多少少猜出来两人之间有矛盾，陆吟迟不主动提，她也不知怎么主动问。
晚上，有段时间没走动的李林过来做客，陆吟迟刚应酬完，没有喝酒，身上只有在酒桌上沾染的酒气。
停了车，没直接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放下座椅，闭目休息片刻。
引擎声早就惊动房内管家，他推门出来，主动帮陆吟迟停车入库。
陆吟迟只好下来，进门热气扑面而来，李林就在客厅端坐着，商仪不在场，说话开门见山没有隐藏：“我听说顾女士病了，在人民医院住着……我很抱歉。”
陆吟迟解领带的手顿了一秒又继续，慢条斯理抽下来，脱去外套，“抱歉的话阿姨不用对我说，毕竟不是我病了。”
这么客套的语气，李林听罢脸上露出极不自在的尴尬。
“我想最近见商仪一面……”
“您见她从来也没有经过我允许。”
“吟迟，你是不是对阿姨有什么不满之处？”
陆吟迟转过身，脸上依旧冷淡疏离。
“大概是我喝多了。”
说罢头也不回上楼。
洗漱好，看一眼时间，丝毫没睡意。
拿出手机敲击屏幕：【明天有没有时间，再陪我去趟中医院？】
看见这条具有刻意刷存在感的消息时，商仪还没从陆吟迟“罪己书”的震惊中回过神。
想了想，垂下眼，快速打下几个字：【怎么又去！】
陆吟迟：【药拿的胶囊，王大夫忘了我不吃胶囊。】
商仪：【胶囊怎么惹你了？】
陆吟迟：【没惹，我只是不习惯吃。】
商仪按住语音键，一本正经问：“你知道“矫情”两个字怎么写吗？”
说罢手机一甩，躺下生闷气。
陆吟迟这厢把原话听了两遍，看手机屏幕许久许久，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或许这个蹩脚的借口的确给人太“矫情”的感觉，就连一向矫情的某人都忍不住开始怼他。
不过她大概并不理解他的难处，对于一个没多少哄女人经验的人，她根本不知道这条荆棘之路到底有多难走。
最起码对他而言，哄妻子开心比谈个几十亿的项目要浪费脑细胞多了。
—
商仪这边差不多快睡着，手机猛然响起，听筒那边，喷洒着话筒的是他低沉的嗓音，“我是不是又得罪你了？”
“我可不敢说有。”
“……好好说话。”
寂静两秒，某人习惯性装蒜。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在中国，有个可以免费的搜索引擎叫百度吗？”
陆吟迟顿了一下，“怎么？”
“你知道百度是干嘛的吗？不懂就要百度你懂吗？”
他听的略略皱眉，“你是暗示我需要百度什么吗？”
商仪磨着后牙槽深吸了口气。
“不是，我就是纯粹吃多了，想跟你大半夜煲电话粥浪费口水呢。”
“……”
陆吟迟思索良久。
“是我保证书写的有问题吗？”

第 86 章
对于这种小学生写论文似的不上道行为，商仪很想模仿一下大学毕业时尽职尽责的毕设老师，让陆吟迟把他写的东西拿回去改一次再改一次，改到没有时间再改才作罢。
不过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不牵涉学术上的严谨，就没必要那么苛刻。
再想一想，幸亏没让展文敏看，幸亏展文敏贱兮兮作兮兮讽刺她把她惹毛了，否则大牙都要被笑掉了吧。
商仪倒不是很在乎陆吟迟的颜面，她是在乎自己的颜面。
另一方面，商仪用“百度”提点后，希望陆吟迟接下来几天自省自悟，所以更不会在这几天“轻易”回家。
事实上对待这件事，她也没什么计划，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则，更不知道如何才叫“不轻易”回家。
顾秋兰最近大病没有小灾不断，商仪虽没有商娣做的好，做不到一天到晚在医院伺候，但每次住院都是陆吟迟安排，严格来讲，她算是出钱不出力的一方。
如果按照从前，商仪肯定也会一天到晚跑几趟，只是顾秋兰那么激动，她也没那个心气儿了。
周二。
收到商娣发来信息。
【妈妈已经没事了，我们打算收拾好东西就出院，你要不要过来？】
商仪吃着油条蘸着豆浆，前思后想跃跃欲试，出于对顾秋兰的身体考虑，还是回复：【不了吧，她看见我估计会受刺激，然后病情加重。】
商娣也没再坚持，她作为姐姐，在中间已经尽力协调，尽力规劝，只是成年人都有各自想法，亲情之间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并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缓和。
接下来几天照常上班，日子过得行云流水。
一直到李林得知商仪知道真相。
商仪很好奇李林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有钱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官/场商场打探商业消息的渠道四通八达，更不要说这些家长里短，一出事就在小区内议论纷纷的茶余饭后特别受欢迎的话题。
作为一个心心念念想跟女儿相认的母亲，这个时候再淡定也开始坐不住。
她不再走委婉路线，也不再用迂回战术，中午提着精致饭盒，直接到商仪公司。
恰逢午餐时间，前台说有人找她，商仪还在想是不是陆吟迟，走到楼下，看见大厅坐着的女士背影，一眼认出是谁。
顿了顿，心中百感交集，复杂着，纠结着，扭头往回走。
“商仪，”对方站起来，声音柔柔弱弱的，“能不能先坐下，不要走。”
她穿着那天去商家同样的衣服，比那天似乎又憔悴了，这几天谁不憔悴，商仪做不到再用路人甲看戏的态度可怜同情她。
大厅里人来人往，时不时能碰见中午吃饭回来的同事，商仪不想被看出端倪。
对她说：“我们出去走走，我回去穿件衣服。”
商仪工作的地方比不得陆吟迟那种高楼林立写字楼，在南山区别具一格，外面马路宽广，种着许多改善市容市貌的柿子树，到这个季节，叶子落光了，只留下沉甸甸，黄澄澄的柿子在枝丫上挂着。
两人沉默无语走了一阵儿。
李林低头看着地面上积雪，“我都听说了。”
商仪没有傻乎乎问“你都听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能够情绪这么稳定都已经够不容易了，至于她听说没听说，不过也是个时间问题。
两人之间又沉寂了会儿，李林突然低头，打开时尚轻薄的姜黄色手提包，从中拿出一个浅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角已经褶皱的老式信封。
“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信，他希望等你十八岁成年再看，”说到这，大概勾起年轻时那段不同寻常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李林眼眶微红，“这么简单的事儿我都没办好……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商仪没说话。
想了想，接下信封，毕竟过世那么多年，作为故去之人的遗愿，她想不到拒绝看的合理理由。
有些事不想否认，这些人这些事对她而言如纸张一样苍白，她很难做到感同身受，更做不到当即抱住李林埋头痛哭，感叹命途多舛、造化弄人。
商仪脑子乱嗡嗡的，没接受李林做的盒饭，留下信封就借口公司很忙上了楼。
等李林的车子消失在视野内，她犹豫几秒，深吸一口气，站在马路边的柿子树下打开信，走马观花浏览起来。
一声不吭看完，眨了眨眼，漫无目的找了个台阶坐下，捏着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次是认真的看，“精雕细琢”的看。
开头就写到——
【碌碌三十年一事无成，一想到这个世上将有一个跟我血脉相连的生命即将诞生，就会情不自禁感叹生命延续的神奇……】
商仪想，如果顾秋兰能有李林一半温柔就好了，在这件事上，顾秋兰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太有恃无恐了。
或许是她想多了，李林这个时候拿来这封信，不得不承认挺会打感情牌。
商仪坐在冷风口看完信，手脚被冻的失去知觉，抬头，盯着冬日刺眼却不够温暖的阳光看了许久，眼睛快失明的时候才站起来。
收拾好心情，若无其事回公司。
错过了午餐时间，餐厅没有吃的，她也并不想去吃那些剩下的残羹冷炙，打算休息一下，下午直接工作。
走到电梯口，一堆人等候上楼，她看见几个熟悉面孔，定睛一瞧，原来是苏冉团队那几个。
遂转身，去等另一边空间比较大，偶尔用来运货的电梯。
不足一分钟，电梯下来，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午休时间，大厅空荡荡，除了苏冉那几个看不见别人。
这边电梯打开，被她很幸运独占。
掏着兜，慢悠悠走进去。
启动不足十秒，显示屏刚变换到“3F”，忽然摇晃一下。
商仪抬头，下一秒，整个电梯厢极速往下坠落。
很短的几秒内，心脏紧缩，身体失重，脚底趔趄没站稳，往后退几步，不可避免“啪叽”一声摔地上，手机滑出两步远。
手掌、膝盖触底，发出阵阵钻心的痛感。
现实并不像电视剧、电影那样骇人，她知道电梯安全性能很高，一旦超速会紧急制动，很少出人命。
所以很快电梯被固定住，卡在那，显示屏出现错误提示，随即关闭。
常识归常识，遇到险情害怕失去理智是正常反应。
商仪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趴在地上缓半天才想起被困电梯要打急救电话。
这时，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响了。
她闭了闭眼，没去捡手机，按下急救电话键。
接通后自个出奇的冷静。
“喂？”
“喂，我被困电梯了。”
“您是哪个位置？”
商仪报上公司名字，写字楼楼号，吐字清晰回答流利。
对方表示马上安排维修人员过去。
商仪做完这些心跳其实还很快还很紧张，整个密闭空间只有通风口散发微凉的风，并且发出呼呼声。
幸好电梯没断电，明晃晃粉灯光，她不至于太惊慌失措。
响了一阵没人接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很不幸摔碎了，好在手机性能好，还能连接外面的信号。
看见来电人，眼眶很不争气红了红。
按下接听键，她没有哭出来，甚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很幽默地主动说：“你猜我现在在哪……”
陆吟迟顿了一下，“在哪？”
“我被困在电梯里。”
陆吟迟还以为听错，反应两秒，“你说什么？”
商仪捏着手机，“我被困电梯里了。”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
“现在？”
“嗯，就现在，我们公司电梯。”
商仪说完就听他那边开始嘈杂，衣料窸窸窣窣，沉重的开门关门声，还有皮鞋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不多久，他开始教科书式的指导：“别怕，电梯有紧急制动，很安全的，你先打急救电话，耐心等待维修人员……”
“……电梯并不是封闭空间，不要担心窒息问题，稳定下来不要惊慌。”
商仪腿有些发软，紧挨着铁皮墙壁滑坐下来，静静听着，没说话。
他似乎比她还惊慌，却一直在强调很安全，压低声音好似耳语：“在听吗？”
“在听。”她点点头。
“我马上过去。”
他明显松了口气。
商仪撇了撇嘴。
两人一直没挂断电话，商仪知道他肯定在来的路上。
不知故意吓唬他还是吓唬自己，小声说：“我现在喘气都不敢用力，害怕电梯掉下去。”
陆吟迟开车门的手顿了顿，“不会。”
“老陆，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多久？”她蹙起眉，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真是太他妈应景太他妈煽情了，也就两秒，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滑下来，她试探着，没有多少自信的问，“一年？半年？还是两三个月？”
“你会多久续弦？”
“会多久忘了我？”
她并不认为一向不缺女人不缺追求者的陆吟迟会在她身上留恋很久，现实太可怕，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精彩的活着。
她悲观的想，又不是爱的刻骨铭心，能有对她一年半载的惦念，就已经太难得了。
接连追问后，陆吟迟并没有给她想要的回答，眉宇因为不悦皱的很深，看着红绿灯，手里握着的方向盘紧了紧。
低斥：“别整天把死不死的挂嘴上，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商仪倍感失望，抬头盯着电梯内张贴的一些小广告，明明看不进去，神情却很专注。
“你为什么要避而不答？”

第 87 章
电梯维修人员来的很快，两人刚讨论到关键性问题，她刚要上纲上线，外面就传来很大响动，紧接着开启一条缝隙。
“有人被困里面是吧？”外面的人问。
商仪倏然站起来，提声答应：“对，我被困在里面。”
随后至少有两三个维修人员，说了几句安抚人心的话，开始抢修。
过去漫长的十几分钟，电梯显示器的红灯闪烁，看到读数商仪才知道，原来刚才那几秒，她直接从三楼掉到负一楼，幸好写字楼有负一楼负二楼停车场。
如果没有负层，就算电梯紧急制动，估计也会撞上一楼地面吧，那么快的速度下来，不敢说会死人，搞不好会轻微脑震荡？
这么想想，还真让人后怕。
好在维修人员给力，没多久电梯门打开，两个身穿黄色工作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商仪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人群中打量，还没环顾一圈，手臂被扣住，陆吟迟把她从里面拉出来。
手掌往上，扣住她的脖颈，往胸前一揽。
不光陆吟迟，身边站着的还有周穆然。
她这会儿仍旧心有余悸，扯着陆吟迟的衣服袖子，埋头深嗅熟悉气息，他虽然揽着她，却没再当众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别开头，跟身旁负责维修的工作人员说话，表示感谢。
商仪稳了稳，忽然想起陆吟迟刚才那差劲儿的表现。
有人说爱情使人冲动，也有人说爱情使人矫情，到商仪这儿，是冲动又矫情的。
她这会儿倒是不怕了，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哀怨大于害怕。
忍不住想，此情此景，陆吟迟还有所保留，这人得是有多冷血无情啊，她真是瞎了眼，把一颗鱼目当珍珠。
又想，路遥知马力，生死见人心，她还没死呢，说不定谁先死呢，冲着陆吟迟这态度，以后就算是他死了，说什么商仪都不能掉一滴泪，更不能伤心太久，她要马不停蹄嫁人，马不停蹄寻找男朋友。
于是非常不领情非常委屈的推开他，并且附赠白眼一枚。
恰巧，陆吟迟低头看见翻白眼的她。
拧起眉：“？？？”
—
商仪被困电梯这事儿闹得动静不小，加之陆吟迟亲自到场，高层领导听到风声，有些坐不住，亲自下楼。
从同事口中才得知，原来最近这段时间这侧电梯一直有问题，不知是系统问题还是机械故障，好几次停在某个楼层关不上电梯门，或者没有按的楼层自动打开。
可谓是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每次都向维修部门反应，可是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
而商仪这次就像中大奖一样，恰好赶上电梯抽筋抽最严重的一次。
陆吟迟了解到内幕，当即拉下脸，向负责人问责。
不管是维修公司还是公司高层，一时之间惶恐不已。
两个高层陪着笑脸，说话语气毕恭毕敬：“陆总，咱们先上楼办公室谈，一楼大厅也冷，咱们……”
陆吟迟并未为难维修人员，只回头，还算客气的对商仪的领导们表示：“在哪谈都一样，在这其实冷是冷，不过也好，头脑冷静。”
商仪抿了抿唇，有点儿后悔刚才推开他还冲他翻白眼。
因为她很怀疑是不是他受了气没地方发泄才把火气都借着借口发她领导身上。
因为领导们当着她这个下属的面被陆吟迟怼，其实不光领导们表情很尴尬，商仪也挺没眼看。
好在陆吟迟没她想的那么不顾全大局，在得到领导们保证一定会亲自督促维修公司进行全面检查以后，语气逐渐松懈。
商仪不知道是应该感叹自己福大命大，还是感叹自己因祸得福，总之她因为手掌上摔倒导致的一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赶紧去医院马上会痊愈的小伤口，得到大领导亲自准许的半天“病假”。
商仪表示自己其实没那么矫情，继续坚守在工作岗位第一线完全OK。
陆吟迟扭头看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谁说完全OK，我看一点儿也不OK。既然你们领导体贴下属，你就别装坚强了。”
周穆然很合时宜的附和：“是啊，陆太，虽然你这种带伤不拖工的行为很敬业很值得提倡，但也不能拿身体不当回事啊。”
商仪很佩服陆吟迟手下这位，为了迎合老板睁着眼说瞎话，还能一本正经打官腔的助理。
月薪十万的薪水简直屈才，周穆然值得更高待遇。
—
商仪很不情愿的被他牵着手，理所当然的被他带上车。
陆吟迟拉着她一左一右坐好，吩咐周穆然：“回水榭别墅。”
商仪愣了一下，扭过头看他。
“我现在只能跟你做朋友，那种不住一起的朋友。”
陆吟迟沉吟了下，动动喉结，睇过来一眼，“我也没做超越朋友界限的事。”
“可是你想把我骗回家。”
“……”陆吟迟在某些时候很会递台阶，“如果你晚上想去展文敏那住，我再送你回去不就行了？”
商仪眨了眨眼，虽然陆吟迟从来不走油腔滑调路线，且长相英俊跟那些油腻腻用“我就蹭蹭不进去”的话骗纯情少女、无知小姑娘的臭男人截然不同。
但是商仪莫名的下意识的有一瞬间恍惚，恍惚中，怎么都觉得他刚才的话很像“我就蹭蹭不进去”的2.0简装版。
不过她还是一个没忍住，一时心软默许了。
也没几天不回水榭别墅，贸然回来，先是一股淡淡的陌生感，看到客厅摆放的马克小水杯，还有上回洒落的两粒咖啡豆，以及一旁七零八落摆放的，商仪磨了一年洋工还没“竣工验收”的拼图。
陌生感很快被熟悉感充斥。
可以看得出这几天有人来打扫，但商仪明确表示过谁也不让动的小区域陆吟迟没让人收拾，还保持着原来样子。
商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像去别人家做客人似的，规规矩矩坐着，装出一副“我就坐坐，你敢做什么我立马甩脸就走”的姿态。
陆吟迟看看她，摘下领结，“我去冲澡。”
她瞬间警惕，“大白天好端端的为什么洗澡？”
陆吟迟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慢条斯理解开外套，丢沙发上。
“……我每次回家第一件事不都是洗澡？所以有哪里不对吗？”
当一个男人用很纯洁很无辜的眼神询问一个思想龌龊的女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管这个男人是在装蒜假正经，还是真的没有往邪门歪道想，往往都会让气氛陷入对女方不利，尤其让女方尴尬的局面。
商仪：“……”
他看着她吃瘪的样子轻轻浅笑，“我们是朋友，我记着呢。”
商仪继续：“……”
认真回想一下，在回家就洗澡这件事上，他确实很执着，执着到给人很洁癖的感觉。
结果是陆吟迟转身去浴室洗澡，商仪皱着天生秀气又立体的鼻子生闷气，牙齿咬着马克杯杯沿儿。
她发现，被觊觎让人很生气，不被觊觎让人更生气！
没多久陆吟迟身裹白色浴袍，顶着湿漉漉的短发出来。
“能帮我倒杯水吗？”
商仪转过身，看向突然提出要求的陆吟迟，她当然不会吝啬于去帮他倒一杯水，不过——
“我为什么要帮你倒水，我在电梯里问我死了你会伤心多久，会多久续弦，你连回答都不敢回答……我看你还是渴着比较好。”
“……”
“还有，就算咱俩现在是朋友，也是那种不能帮你倒水的朋友！你遇到困难不帮你的朋友！！你落井我下石的朋友！！！”
她说到这儿，刚才电梯内酝酿的情绪又升腾而起，红着眼眶，委屈巴巴说：“我就不明白了，你真不怕我下一秒就那么摔死？而且死不瞑目？就算你对我没感情吧，好歹也睡了我两年了，这两年我就是技术再差，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算是睡高级鸡女，除了生理需要也得安抚人情绪吧？”
陆吟迟没想到她会情绪这么激动，尽管抱怨的话很荒谬很喜感，但是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委屈以及酝酿已久的情绪。
“看起来，我这个老公做的特别不合格，以至于妻子对我有很多很多不满。”
商仪嗤之以鼻。
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很满意？
陆吟迟走过来，坐到她对面，深刻体会到男人跟女人思维上的不同，在那种情况下，他显然不会感性只会很理性，更不会问那么没营养且扰乱人心的问题，别说不会问，更不会回答。
“谁说我对你没感情……我会不会伤心的答案，难道你自己心里一点儿数没有吗？”他沉默了半晌，突然说。
“你以为我跟你结婚是小孩子过家家？我想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
商仪太惊讶了，以至于忘了反应，抬起眼朦朦胧胧，眼前不甚清晰地看向他。
空气静默许久。
“等一下，”她慢半拍才回过神儿，“你不要说那么高深那么有隐晦的话，你，你表述的简单通俗点儿？”
陆吟迟并不擅长说情话，也不擅长把情爱和甜言蜜语挂嘴上这等无趣又肉麻的行为。
迟疑片刻，尴尬中带一丝丝的生疏：“我经过慎重考虑以后，喜欢你才跟你结婚。”
“哈？”
“哈什么哈，难不成是你的美貌？”
气氛缓和许多，他拿商仪曾经自恋的话打趣。
商仪的心跳才刚恢复平稳，突然又猛烈跳动起来，比刚才困在电梯里还让人紧张，傻兮兮看着他动了动眼珠子。
这个下午还真要命。
“真的喜欢我吗？”
“嗯。”他惜字如金。
商仪被搞木讷。
思索一阵儿，问了个特别自恋的问题。
“那你先说说，你有多喜欢我？”

第 88 章
陆吟迟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得，自然不会再回答到底有多喜欢她这样肉麻的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混乱有些顺理成章。
当商仪荡成风中落叶的时候，她情不自禁把自己想象成一大块只要开发商开垦以后就特别值钱特别昂贵的地皮，捧着陆吟迟英俊中带着隐忍的脸庞微微出神。
感叹道：商业奇才果然是商业奇才，永远那么刁钻那么深谋远虑。
因为不管说的再冠冕堂皇，事实证明他这个澡就不是白洗的。
这是多有远见卓识的一人啊，你不服气那是万万不行的，你不动心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厚重窗帘遮天蔽日，室内光线微微暗淡时方风停雨歇。
温热的室温蒸腾，她就像做了一个桑拿刚出来，脖颈到背脊完全汗湿。
白皙手臂探出来，垂床沿儿，寻找到一丝丝凉爽。
“过来。”
某人的声音此时此刻特有刚刚睡醒后的低沉沙哑，语气有些霸道，霸道中蕴含温柔。
商仪眨眨眼，往他身边凑了凑，与其同时有力的肌肉若隐若现的手臂伸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
两人以一种额头与额头想贴的亲昵姿势对望。
陆吟迟是那种很浅很淡的双眼皮，薄薄一层，看起来略深邃，配上个人气质丝毫不落俗套。
今天与往常不一样，往常都是一板一眼的冷酷脸，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原来面瘫深情起来也可以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她都怀疑凝视她的并不是陆吟迟本人，而是跟他性格迥异的，一个隐藏身份存在于世的同卵胞弟。
许久许久，久到商仪已经不知道多久，作为夫妻两年多，次数用手指都数不过来并且自认为技术娴熟到可以自称“小司机”的已婚妇女，想到刚才这个男人上下滚动着喉结，居高临下霸道的要求她叫“老公”的场面，竟然不争气的面红耳赤起来，红晕和热气顺着脖颈慢慢往上，红到耳朵根儿。
她动了动，挣脱开，整个脑袋埋入对方胸膛，瓮声瓮气提醒：“你还没回答问题。”
这个提问倒是很煞风景。
陆吟迟对她执着的态度很无奈，胸膛轻轻震动，发出一股气流冲破鼻腔的那种轻笑。
青色的胡茬坚硬又性感，有一下没一下摩擦着商仪白皙光洁的额头，小小惩罚她。
她低声吃痛，推开陆吟迟的下巴，抱紧这人的腰只好又往下钻了钻。
室内难得的温情惬意，温情到让人眷恋不已。
她心想。
行吧，不好意思就不回答，改天再问也是一样，最好等你喝醉酒了再问，然后录下来，做成小视频。
热汗褪去，陆吟迟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打小算盘，翻身而起，抖开单薄的小毯子，“冷不冷？”
话音还没落地毯子就已经覆盖她身上，商仪有气无力蹙了蹙眉，手一掀，顺利把毯子甩一旁，嘴里一边念叨着“热死了”一边翻过身背对他。
商仪很快感到意识迷离，上下眼皮打架，隐隐约约好像中他好像起来，光着脚打开窗户，颀长的身姿站在特别隔温的白色双层小飘窗边，半晌没什么动静。
困倦中她好奇地抬起头瞄了一眼，这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呢，裹着金边儿睡袍，抱着胳膊，神情惬意又专注的望着外面凄凉景致沉默。
水榭别墅外风景自然是好的，不过那仅限于春秋夏季，眼下这个季节，恐怕除了白皑皑的山峰和干枯的只剩下枝干的树木以及冰冻的湖面再无其他。
接下来的事情商仪就模糊了，因为她很快不争气的睡了过去，每次两人为爱鼓掌后，她总是那个先体力不支睡一觉再说的人。
—
一觉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年，她睁开眼环视一圈。
室内寂静无声，黑漆漆一片，可以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地步。
半敞开玻璃飘窗外，小清新的帘布随风晃动，只听到飞沙走石北风呼啸，不知什么结构被吹得滋滋作响。
“陆吟迟？”
她拥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
没人回应她。
作为温情过后时常被鸽的人，实在落下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后遗症，某个不祥的预感蓦然升腾。
掀开被子，随手拿起酒红色真丝睡袍披上，来不及穿着，赤着脚，踩着温热的略显沉闷的地毯跑出去。
妈的。
客厅的灯也是暗的。
商仪扶着卧室的门框咒骂。
整个房间除了电视机、饮水机、投影仪等家电红的绿的显示灯之外可以说没任何多余光线。
得亏在自己家她胆子还可以勉强凑活，否则的话早就他妈的吓哭了。
商仪摸索着，顺着墙壁磕磕绊绊找到客厅吊灯的开关，“啪嗒”打开，看到茶几上没有扣上，黑屏状态的电脑。
显然是陆吟迟工作到一半丢在这的。
陆吟迟用睡完她加班加点搞工作的行为质疑她的实力也就罢了，竟然还一声不吭又溜了。
商仪觉得自己就算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度量加上“将军额上能跑马”的胸怀，也无法做到处之泰然毫不介意。
她深吸了口气，睡着之前跟他那点儿非常难得的柔情立马被消散干净，拿手机就拨出去——
听筒内唱起一段耳熟能详却不知名的彩铃老歌儿。
下一秒被挂断。
“……”
商仪的小脾气顿时到了爆发点，差点把两层小别墅的屋顶顶翻。
往沙发上一趴，直接给展文敏打电话——
“敏敏，我很受伤，你来水榭别墅接我吧我要离婚，这次不是闹着玩是真的离婚，陆吟迟简直太过分了！面对我这么貌美如花的老婆，他做的事简直畜牲不如！！”
说到这儿情之所至，眼眶立马红了，一边哽咽一边擦眼泪。
展文敏很懵逼，“……你怎么回水榭别墅了？他又怎么畜牲不如了？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今天中午公司电梯坏了，我用电梯的时候，上去以后突然掉下去了……”
“什么？！”展文敏打断她，一边惊讶一边大呼小叫，“突然掉下去了？！这么吓人啊，那岂不是九死一生！”
“也没有，”商仪换了个姿势，盘着腿解释，“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吓人，不像电影里蹭蹭蹭掉很快，就掉了两层就卡住了，你先听我……”
展文敏再一次打断她，“我靠，我听着都胆战心惊你是觉得自己有几条命所以认为没那么吓人？你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你知道吗小姐姐。”
“……”
商仪抿了抿唇。
本来刚刚还挺有哭意，接连被她打断两次，现在怎么酝酿都酝酿不出来。
她捏着手里的纸巾，看了眼被摔碎后还勉强坚守岗位的手机，听智商欠税的展文敏继续在电话里找不着重点似的絮絮叨叨。
所以……她俩到底谁更不着调？
就在商仪觉得刚才最不正确的决定是把这件事告诉展文敏时，门口突然出现动静。
电子门“滴滴滴”响了几下，房门应声而开。
陆吟迟出现在门口，包裹着深色防风大衣，加棉黑色皮手套，好像刚刚去了一趟南极回来。
商仪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神情呆愣。
看着他把手中的打包精致的五六个塑料盒放下，快速脱掉风衣，摘掉皮手套，挺立的鼻梁被冻的微微发红。
电话里的展文敏絮叨完感叹完，终于找到重点：“……哦，对了，你刚才说陆吟迟禽兽不如，他怎么禽兽不如了？”
陆吟迟动作顿了顿，转过身。
商仪眨眨眼：“……”
“商仪你刚才，”展文敏那厢想了想，“是说畜牲不如还是禽兽不如来着？”
“……”
“……”
气氛很诡异的安静下来，就连刚才一直不断呼啸的北风在这一刻忽然刹住，一切停滞，好似即将迎来暴风雨前的宁静。
商仪率先反应过来，直接挂断电话。
陆吟迟的视线慢悠悠扫过她，提上打包盒走近，收了电脑，慢条斯理把餐盒一个接一个拿出来打开，热腾腾的饭菜瞬间飘散，勾着人的味蕾。
“又跟谁胡扯呢？”
他低着眼眸，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商仪眼皮子跳了跳，转移话题的方式不太高明：“你看，我手机摔成什么样了，是不是该买新的了？”
陆吟迟还算给面子的瞧一下，并没说话。
看着满桌子新鲜精致、热气扑面而来的饭菜，商仪不用问也知道陆吟迟去哪了。
不过——
“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陆吟迟言简意赅：“马上到家，就没接。”
“外面是不是很冷？”
“嗯，又要降温。”
“不是还有周穆然，再不济可以让饭店把吃的送过来，你怎么亲自去了？”
陆吟迟看她，“我想亲自去买。”
这回答，深情的让人没法反驳。
虽然骂他一下并不会让他少一块肉，或者有什么实际性的损失，可商仪还是差点被汹涌澎湃的愧疚感淹没。
她站起来，光着脚小步走到他跟前，陆吟迟直起身，垂眸看她。
商仪望着他犹豫了会儿，抬起手，手臂主动挂他脖子上。
由于身高悬殊，商仪又不像平常一样穿高跟鞋，陆吟迟只好稍微弯腰配合。
他没来得及换鞋，身上还夹带着外面的凉气，脖子稍稍冰凉。
商仪闷声解释：“我还以为你又一声不吭出差或者去公司忙工作，又鸽我……”
陆吟迟沉吟许久，“我经常这样？”
“那可不咋的。”
“……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
“……”
见他吃瘪商仪笑眯眯晃晃他的脖子。
陆吟迟眼角眉梢沾染上笑意，被她晃的脚下不稳往前挪动半步，一不小心碰到商仪赤着脚的小脚趾。
“！！！”
她暗暗吃痛往后撤，抬眼看陆吟迟。
这人竟然还一脸不知情！
鉴于气氛挺融洽，她缩起脚叹了口气，搂着他没舍得撒手。

第 89 章
在室内外气温相差三十度左右的夜晚，两人吃过晚餐后相拥着蜷缩在沙发上看文艺片。
客厅的吊灯关闭状态，四个角落的圆形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投影仪随着画面变换不同颜色的光线打在脸上。
通过最近几个月还算融洽的相处，有个问题让商仪非常惊讶，原来陆吟迟除了热衷青春疼痛类文学，还如此热衷于青春文艺片，所以其实他骨子里应该是个挺文艺细腻的“少年”。
只不过这“少年”就是嘴巴懒了点，日常相处对甜言蜜语很吝啬，所以这项优点相比冷酷脸不太突出。
商仪看的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想换个姿势躺，狭小的空间内既要保证不掉下沙发，又要很灵巧的转身面对他，于是非常有技术含量的来了个鲤鱼打挺，成功吸引了一直看的很专注的某人。
他垂下眼眸，用眼神询问。
很快视线又被剧情吸引。
商仪内心既同情他又有些无奈，以她刁钻又阅片无数的水准，看到三分之一左右就已经猜到故事结局。
而一个很有钱很有颜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却很少有娱乐时间更不要说抽出两个小时浪费在看电影上的霸道总裁，光鲜靓丽的背后其实也挺心酸挺好糊弄。
就这种低评分的电影，就这种老掉牙的狗血烂俗剧情，都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导演牵着鼻子走并且还被牵的津津有味。
商仪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帮助陆吟迟提高一下阅读水平和鉴赏能力。
就在商仪担忧陆吟迟之际，被挂断电话的展文敏找她，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对着她本就碎屏碎到没眼看的手机狂轰乱炸——
【今晚还回来吗？】
【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别告诉我你不回来了！】
【夜不归宿有偷汉子的嫌疑哦！】
商仪的视线从屏幕挪开，看了看搂着她的“汉子”。
这“汉子”本来就是她的，根本谈不上偷不偷，不过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惊动闺蜜就有这么一个不好，这边已经不计前嫌搞到一块去了，闺蜜还义愤填膺不知情。
不隐瞒吧，挺让自己没面子。
隐瞒吧，挺对不起还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闺蜜。
商仪陷入沉思。
不过她低估了展文敏的智商和情商——
【你几个小时前打电话说你在水榭别墅？】
【还说陆吟迟禽兽不如？】
【还挂我电话？】
【所以陆吟迟是把你绑架了还是把你迷J了哈哈哈哈哈】
商仪看着陆吟迟有棱有角的下巴想了半晌，尴尬回应：【忘了告诉你我俩和好了，所以今晚我回家住了。】
展文敏很惊讶：【你几个小时前刚哭着要离婚。】
商仪：【那是误会。】
展文敏：【你还说他禽兽不如。】
商仪：【我收回。】
展文敏：【所以你是在替他说话？】
商仪：【我不用替他说话，他本来就二十四孝好老公。】
对方大概很无语，回了一段非常夸张非常长的省略号。
过往经验告诉商仪，如果她下次再因为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误会骚扰展文敏，很快她就会没朋友没闺蜜。
不过商仪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属于正常反应，在男人这块的造诣上，过的桥比商仪走的路都多的展文敏，自然不明白她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小菜鸡在感情路上有多敏感有多难摸索，小心翼翼到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心惊胆战。
——
爱情有时还真是一味治疗抑郁的良药，本来商仪觉得自己被狗血身世搞得对世界没任何期待，这几天在感情的滋润下，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某天给顾秋兰发了一条足足有一千多字的消息，大体意思是——没关系你就讨厌我吧你就做作吧，你养我那么大不容易，你再怎么折腾我以后也不能不给你养老，顶多在你不能动弹前少去看你几次罢了。
当然内容没有那么直白，委婉隐晦许多。
这条消息沉寂了两天都没动静，在第三天下午，顾秋兰终于有回音：【那天我太冲动，是我不对。你有时间带姑爷过来吃饭吧。】
商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被顾秋兰一前一后全然不同的态度搞懵逼，哭笑不得又觉得无奈。
回复她：【我俩周五过去看您？】
顾秋兰：【那我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商仪得寸进尺的提要求：【我喜欢甜一点的。】
顾秋兰：【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
周五下午，她四点半早早下班，开车直奔陆氏公司，下车前，拉下挡光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搔首弄姿，确认今天的妆容既自然服帖又清新养眼才上楼。
原本说好等他七点忙完回家，换身衣服再一起去商家。
商仪很少行使妻子临时查岗的特殊权利，今天心情好工作内容又清闲，于是没提前通知独自过来。
陆吟迟正好在办公室审阅城北一个开发建设项目的文件，办公室只有李秘书在，商仪欣赏了一会儿认真工作时男人的性感。
李秘书出去她才靠近。
走到对面，提起烟青色的低V领荷叶裙，桌子上轻轻一趴，用一种自认为很慵懒很随性的姿势托起腮，爱的眼神像特浓咖啡一样浓郁的融化不开。
半晌。
陆吟迟眼皮子抬也没抬。
“……咳咳。”
商仪清起嗓子。
陆吟迟这才抬眼，稍顿，上下打量一番。
视线在腰肢往上锁骨往下一扫，停留在某个地带，多看了两眼。
“你今天……”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穿的挺清凉。”
商仪对“清凉”两个字不太满意，从他左侧绕到右侧，又从右侧绕到左侧，白皙纤细的手指掰着他的脸庞，拉过来。
“就只有清凉？”
陆吟迟看她半晌，在她期待眼神的注视下抬起手。
曲起温热的手指，缓慢又认真的往上提了提她的衣领。
“……”
呃……有那么一秒她自恋的以为陆吟迟想干点不可描述的事。
没想到……陆吟迟竟然这么差劲这么不血气方刚！
“多少钱买的？”
对面的男人挪开视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也就万把块。”
陆吟迟“嗯”了一声，这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当然不只有清凉，还很撩人。”
商仪脸色缓和，得意才刚露出——
他：“只是在人多的场合，穿这种衣服最好别配这个动作。”
他合上文件，“否则负责花钱的老公会觉得钱花的很冤枉。”
听完这些，商仪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没回过神儿。
两人的关注点还真的有待磨合，比如这件事上，商仪在意的是会不会让他欲罢不能，他的重点则是露的多不多……
不过这种隐隐约约吃醋的感觉她莫名受用，笑眯眯看过去。
“人家明白你的意思，我以后只在家穿给你看啊？”
“你看你，表达个意思还这么委婉，要不是聪明如我，还以为你抠门不舍得我花钱。”
“对了，展文敏好几次在我生日要送我□□内衣，我好几次也想恶作剧送她几件……可惜一直觉得好像不太好，所以没实施，最主要你好像并没有那种特殊爱好。”
“……”
办公室沉静下来。
商仪说完才回过神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些羞涩，只能赶紧甩锅：“你别误会哈，我对那什么一点儿也不了解，几乎可以说一窍不通，以前大学的时候都是展文敏瞎折腾，我非常单纯，单纯到不知道“撸撸睡吧”什么意思。不过她可老司机了，时不时还从男盆友那搞部毛片拿回宿舍看，像捆/绑play啊，绳索啊都有涉猎，我也就有一次没忍住跟我们宿舍其余四个人一起看了……”
商仪说到这咬住唇，好像越描越黑了。
陆吟迟放下钢笔，好整以暇看着她，撇撇嘴角。
在商仪尴尬的注视下扬起眉梢，对“四个人一起看”这样惊世骇俗的行为略微表示惊讶。
不过，也只是很礼貌，模棱两可的给了句不切主题的评价：“你们感情还挺好。”
她拿起沙发上那件浅色的小皮草裹身上，勉强露出一双眼睛，遮着嘴唇咳嗽两声，“感情，感情也就那样吧……那什么，你先忙工作，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出去吃饭……”
陆吟迟老神在在的，“好啊。”
商仪摸了把冷汗，往后退几步，老老实实坐下，盯着脚尖沉默。
办公室恢复安静，这安静因为某人心虚显得格外尴尬。
虽然她跟陆吟迟早就发展到没任何隐私可言，可毕竟还处于她自认为“迟来的热恋期”，还没发展到一起看别人为爱鼓掌或者讨论到底是岛国动作片好看还是欧美动作片好看的地步。
所以一个私下里有所涉猎的小司机商仪，在对方没有袒露自己的“自学历程”之前，她觉得她也不能太坦诚。
办公室时不时传来陆吟迟翻阅A4纸张的声音。
针对刚才的事，男人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投入工作，女人却还在纠结着怎么为自己洗白。
蹙着眉，如坐针毡，忍不住再一次重申：“我真不太懂哦。”
“……”陆吟迟顿了顿，漫不经心“嗯”一声。
商仪本就心虚，对方越敷衍越挑起她想说服对方的yu望，“你是不相信我？不相信也正常，我觉得我可以再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她闻言终于松口气。
只是。
下一秒。
对方本来稍微有些弯的嘴角弧度突然扩大，提起唇线——
“事实上我更单纯，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完全完全听不懂……你信吗？”
商仪：“……”

第 90 章
一直到上车去商家，陆吟迟对于商仪今天这么“清凉”的打扮都抱有一丝微词。
陆吟迟：“你确定要穿成这样，确定不回去换件衣服？”
商仪很自然地往他那边依偎，“我这样有什么不妥吗？你不是很支持我提升品味的行为？难道只是说说而已的？”
陆吟迟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眼黝黑靓丽散发着光泽的头顶，“我当然没关系，只是你每次回去都强调自己要质朴低调，否则会被无端指责……”
不待陆吟迟说完商仪掬起头发往后一甩，全部甩到另一侧，扬起眼角心情甚好的表示：“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打今天起请叫我钮祜禄商仪。”
陆吟迟：“……”
—
商仪这次来商家的待遇可以参考N年前商娣念大学时，因为回家一趟非常之不容易，一年到头在家又待不了几天，所以每每这个时候，顾秋兰就会提前做一桌子好吃的在门前笑容满面的等候。
这个时候就连一向很有面子的商尚都成为炮灰。
于是乎，商仪跟陆吟迟刚从电梯走下来，就被顾秋兰热情拉进门。
饭菜的香味四溢，顾秋兰在餐厅和厨房之间穿梭，忙碌非常。
这应该是商仪变成商家养女身份后在商家吃的第一顿饭，气氛很融洽，她也没什么负担。
最起码顾秋兰变得……变得客气好说话。
相比以前很多次回家，这次竟然出奇的好说话，商仪本质上也挺矫情，一个是狂风暴雨式的顾秋兰，一个是温柔似水式的顾秋兰，她当然更喜欢前者。
这个时候不免有些懵逼，恍惚中有那么几秒觉得自己似乎因祸得福。
自从商娣和商仪前后嫁出去，商家就连过年都没有今晚的盛况，商娣、商从业和顾秋兰三人齐齐下厨，相继拿出自己的拿手好菜。
七点多，商仪还没感觉到饿，红烧五花肉，闽南口味的剁椒鱼头，香辣爽口的湘西小炒肉，酸甜控制得当的菠萝咕咾肉相继摆上餐桌。
“……”
陆吟迟新姑爷第一次上门时都没这个待遇。
那时也仅仅在楼下小饭店花三百块钱叫了十来个卖相一般的菜。
精致如陆吟迟，怎么会吃得下那种小餐馆连油盐都不按比例，放多少是多少的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全程没动几次筷子。
正是因为陆吟迟当时臭屁又事妈的表现导致商仪很长一段时间不太待见这矫情的男人。
当然现在爱屋及乌想起来就没那么介意了，反而在心里替他辩护几句：人家嫌弃归嫌弃，但从来不说，不仅不在商家当场说，回到陆家也从来不说商家寒酸之类的话，这么优秀的品格已经很难得，家教已经很好了。
商仪回过神儿，端正坐好，吃了一口米饭，咬着筷子侧过头，一旁陆吟迟拿起餐具夹了一片带酱汁的菠萝，慢条斯理送进嘴中。
从今晚陆吟迟频繁拿起筷子去夹菠萝咕咾肉就能看出，他对这次的菜很满意。
商仪很欣慰也很差异。
这么好的菜，她今天竟然出乎意料的没胃口，往常虽然比较在意身材，时刻提醒自己少荤多素，但抵不住内心诉求，望着大鱼大肉不吃两口哈喇子直流。
今晚面对湘西小炒肉兴致缺缺，面对剁椒鱼头兴致缺缺，就连一直钟爱一直充满执念的红烧肉都兴致缺缺。
捏着筷子这盘碰碰，挪到另一盘再碰碰，犹豫半晌夹了一根油焖小油菜，入口油腻，食不知味。
难道还不饿？所以有些挑食？
正当她疑惑时，另一旁商娣忽然脸色一变，匆忙放下筷子捂嘴，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手忙脚乱站起身往卫生间跑。
这这这。
商仪好几秒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跟陆吟迟做了个视线交汇。
陆吟迟能做什么反应，低头吃菜。
不等问，顾秋兰笑眯眯开口解释：“你姐姐不小心又有了。”
对面坐着的姐夫不好意思笑笑，尽管不好意思，看起来红光满面愉悦的很。
“哈？几个月了？”商仪抽回视线。
顾秋兰噙着笑白她一眼，“刚有反应，肚子还是平的，你说能几个月。”
顿了几秒，大概气氛太融洽，顾秋兰开始继续那么老生常谈的话题：“你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商仪明知故问：“考虑什么？”
顾秋兰说：“吟迟妈妈不催你们是不好意思，怎么说陆家到吟迟这儿也是单传，该考虑还是得考虑，考虑着考虑着三两年就过去了，你也不小了……”
这左一句“吟迟”右一句“吟迟”叫着，商仪不把锅甩给陆吟迟都觉得对不起顾秋兰这份儿看重，于是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吟迟现在事业上升期，怕是抽不出时间，在这件事上我还好，一直都听他的……”
陆吟迟擦擦嘴，回答的无缝连接：“妈妈说的有道理。”
“……”
商仪猛然回头。
往常两人在这一点儿高度一致到不需要提前打商量，今天这厮似乎想搞事情。
陆吟迟完全不惧威胁，噙着笑睇了睇眉梢。
商仪当着长辈有所忌惮，只能给了一记“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的眼神。
这么犀利的眼神长辈是不懂的，只当前段时间闹离婚的两人最近峰回路转，感情突飞猛进，吃个饭的功夫还要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虽然太张扬太不懂规矩，顾秋兰倒也欣慰，欣慰中略有惆怅，自然要捎带着提一下至今处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状态的商尚，“你看你姐都两个孩子妈了，你二姐马上也要考虑生孩子了——”
商仪听到这儿：“……”
顾秋兰继续说：“——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做奶奶呢，别说奶奶了，你先正经处个对象我也好省心啊，以前每次一说你，你就吹牛皮，说什么老婆还不好找，一抓一大把，这都好几年了也没见你把老婆抓回来，不指望你抓多，你抓一个回来就行。”
不管已婚的未婚的都不喜欢家里长辈催人生大事，顾秋兰住了两次院商尚是真怕了，最起码不敢直接顶撞，闻言低下头使劲往嘴里扒拉米粒，扒拉的速度堪比打蛋器。
商仪低下头窃喜。
——
姐夫虽然不是第一次升职当爸，但并不影响今晚的好心情，商从业拿出啤酒稍微一客气，陆吟迟竟然也破天荒喝了两瓶啤的。
踩着积雪一前一后从商家出来，冰冷的寒风席卷而来，她停住脚，看了眼因为饮酒步伐比往常沉重的人。
“我爸这次做的菠萝咕咾肉水平怎么样？”
陆吟迟毫不吝啬夸赞：“很好吃。”
随后拿出车钥匙，“你今晚胃口是不是不好？我看你没怎么吃菜。”
商仪接过去钥匙，脚尖把坚硬的积雪踩的“咯吱咯吱”做响，“不知道，就是没胃口，没胃口是好事啊，说明我最近又要瘦。”
陆吟迟对她瘦不瘦的问题显然并不感兴趣，拉开门上车。
商仪握着方向盘，才走了一个街口，“我有些渴，我要喝饮料，你那边储物箱有一罐没开封的化/尸水。”
陆吟迟微愣，睁开眼，“化/尸水？”
“碳酸饮料，因为喝了容易腐蚀牙齿我们都叫它化/尸水。”
“……”
陆吟迟打开储物箱，启了瓶盖递过去。
这会儿正好红绿灯，商仪转身接过去，还没递到嘴边，充满气泡的黑色液体溢出来，顺着她的衣领一路流到裙子最底端。
“……”
陆吟迟递过来纸巾，“这么大人吃东西都不利润，真不知道以后有了小孩真当妈咪的时候你能不能胜任。”
“咳咳咳——”商仪被呛了一口，看他的表情像在开玩笑又像认真，“我不能胜任没关系，可以让小孩叫你妈咪。”
“我已经是爸爸了怎么做妈咪？”
“可以叫你妈咪，叫我爸爸，然后你生，吃你的奶，你在家相夫教子变成黄脸婆。”
“……”
陆吟迟抿了抿嘴，一脸哭笑不得，“生小孩在你眼里这么吓人？”
“你不吓人你去生啊。”
陆吟迟沉默片刻，“我倒是想。”
商仪惊愕，扭过头看他两眼，陆吟迟的表情完全不像开玩笑，好像经顾秋兰今晚一提，打开了陆吟迟身上某个酝酿已久的开关，洪水倾泻而下，yu望有些刹不住了。
男人在血脉这块，不管多有钱，似乎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执着。
他喝过酒人有些犯困，胳膊支撑着额头，侧头看着窗外凄凉街景，这两日天气格外寒冷，身处闹市也抵挡不住寒冬侵袭，十点钟左右路上行人已经稀疏无几。
车厢内安静许久。
窗外是不断变换的灯光。
他摘了碍事的手表放到一旁，自言自语道：“我小时还真有过疑惑，为什么叫父亲爸爸，叫母亲妈妈，为此还问过母亲。”
这是什么沙雕……问题。
陆吟迟揉了揉眉宇，抬起眼看她，“你觉得爸爸妈妈有什么不同？”
“呃——呃——”
商仪呃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深度的回答。
更何况她在开车，不能分神儿。
就觉得陆吟迟今晚仗着喝了酒有些借酒发挥，孩子长孩子短的，全然忘了两人之前的约定以及他答应短时间内不再考虑生小孩的保证。
鉴于陆吟迟曾经N多次装醉厚着脸皮做过的下流事儿，商仪选择以静制动，少说话为妙。
谁知。
喝酒不能开车的陆吟迟手痒痒起来，毫无预兆的飙起车技——
“我觉得爸爸跟妈妈的区别在于，”他嘴角往上扯了扯，试图缓和气氛，“爸爸怼妈妈，然后才能生宝宝……”

第 91 章
陆吟迟一而再再而三表示自己对生儿育女的态度之后，商仪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严防死守，拿出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的严谨态度把商娣那种“不小心又有了”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而且她对“不小心又有了”这种行为还非常不屑非常嗤之以鼻，什么叫“不小心”？任何“不小心”绝对存在可笑的、不负责的侥幸心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经验丰富又有自制力，事前有事前的措施，事后有事后的措施，就算处于事前和事后的ing状态，不还有一个降低受孕几率的“拿出来”措施。
所以又不是还生活在村里没通网又没上过卫生课的封闭时期，怎么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小概率脑残事件。
商仪信誓旦旦认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除非明天地球就被外星人攻略，除非下一次选举商仪能成为商大大，否则这种事肯定不会、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因为她可不像商娣那么神经大条，拿着人命开玩笑。
酝酿一夜，第二天一早。
她把自己的观点一股脑说出来，面包片抹上黄油，希望陆吟迟发表一些表示认同的类似观点。
陆吟迟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陷入短暂沉默，沉默过后在她注视下才淡淡表示：“嗯，是有些儿戏。”
“不是有些儿戏，是很儿戏！”
商仪义正辞严纠正他，随后拿起切牛排专用的牛排刀，探进果酱瓶内乱搅拌一通。
显然陆吟迟内心并不是这么认同，他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差劲，而且科学知识不止一次普及过目前为止任何避孕措施都做不到百分百避孕，更何况从他追去三亚，不知潜意识还是无意识，在措施这方面没有以前严谨殷勤，不过看她对意外怀孕几乎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话也已经挑的那么明白，陆吟迟觉得还是顺着她不泼冷水比较好。
免得大清早给她添堵。
于是岔开话题：“在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我觉得我们尚且没必要执着于这种问题。”
商仪看向他，“那你昨天在商家那么说……”
“我只是觉得妈妈大病初愈，你们关系又刚回温，昨天那种气氛很难的。与其固执己见，不如说些长辈爱听的。”
陆吟迟垂下眼，话中其实并没有多少诚意，不过拿来应付商仪是很足够了。
在商仪看来，他鲜少在长辈面前这么讨好别人，能够主动讨好顾秋兰，那肯定是看她的面子。
总之再次得到如此保证，缓缓松了口气，觉得心口那块大石头被挪走，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自觉性很高的走到陆吟迟身边，拉开椅子，紧挨着他坐下，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肩膀，撒娇的意味很浓厚。
“你真是的，吓到我了，吓得我一夜没睡好，还做梦自己生孩子了，生了满满一床的孩子……”
陆吟迟上一秒还一本正经吃饭，下一秒无奈失笑，盯着干净餐盘中两个人的倒影摇头。
商仪还在说：“真的，我抱这个也不是，抱那个也不是，一床的哭声，扭头一看里间卧室还有一张床，床上也全是孩子……”
陆吟迟再次笑出声，“你把自己当什么，那么强的繁殖能力？”
“还不是你吓得！”她皱了皱鼻子，娇嗔一句。
气氛才刚融洽了三秒钟不到，商仪顿时想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赶紧拿出手机，点开转门用来记录生理问题的某个软件。
一惊一乍道：“我这个月例假推迟七天了！”
这句话成功让陆吟迟收起笑，他捏着餐具的指尖稍顿，抬起头，若有所思看向她。
不过很快，商仪自己先破功，捂着嘴娇羞表示：“我最近几个月都不准，我上个月还推迟九天呢。”
陆吟迟沉吟了会儿，一个念头刚升腾而起，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又慢慢沉下去。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说：“要不我们——”
“我们”两个字才刚说出口，被商仪打断：“你今天不上班吗？哦，今天是周末，所以你这个周末不忙？”
“我待会儿就要去公司，司机来接，”陆吟迟看她许久，没有继续刚才的话，“晚上有空陪你。”
“好呀。”
商仪看了眼时间，从餐桌上起来，走到茶几旁，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絮叨：“敏敏约我去古玩城逛街，她最近不得了呢，刚升了主管，她以后可以每周双休而且工作量减半……在小公司就是好，年年加薪，两年就能做主管，不过她部门最近裁人，一声不吭裁走一半，不过跟她完全没关系……”
陆吟迟脸上兴致缺缺，听到这才懒懒问了句：“她以前不双休？”
“她以前调休，一个月也就休息四天，所以现在高兴的不得了，四处炫耀……”
陆吟迟没再插嘴，低头喝完咖啡，不知今天抽哪门子的风，打电话给司机吩咐不让来接他，随即又对商仪表示亲自送她去古玩城。
陆吟迟又看看她：“今天周末，古玩城人多大概会比较挤，注意安全。”
顿了会儿他再一次开口：“好不容易周末，不在家休息跑古玩城做什么，古玩类的东西你一窍不通，还不如去明丰广场逛珠宝店。”
商仪倒是挺想去明丰广场，冷风吹不着也冻不着，可惜展文敏的消费尚且还没到那个水平，所以这类奢侈品店并不是展文敏的心头好。
这次去古玩城，她们也不是去淘古玩，而是展文敏听说自己很喜欢的一个网红在里面开了一家古玩店，今天新店开张营业第一天，要亲自登台献唱。
商仪虽然对这位网红并不耳熟，但也很理解展文敏的心情，于是痛快答应。
陆吟迟这等人，集团平常做个广告都需要广告公司联系一线明星，且作为金主爸爸向来只有明星毕恭毕敬的份儿，自然不明白平民追星的感受，商仪也懒得向他解释，解释也解释不通。
商仪只要跟有车的朋友出门，向来不会开自己的车，因为从没有驾照之前，她对车子充满恐惧，后来能够咬牙坚持把驾照考下来，并且能够自己开车上下班，周围朋友至今都很难想象。
所以本来是展文敏来接她，既然陆吟迟主动要送，展文敏反而松了口气。
大清早，又是这样的寒冬，能得到陆吟迟的亲自护送，对商仪来说等于好心情又攀登上一个新台阶。
从住处到古玩城大概只有半个小时车程，如他所说，周末外出车辆比较多，基本没有高峰时间段，所以在城内线堵了十来分钟。
不过对于热恋状态的老夫老妻而言，即使堵车也完全不会影响心情。
陆吟迟侧头看看她，“展文敏比刚毕业，第一次入职做实习生的时候成熟许多。无论从做事风格还是处世态度。”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商仪反应还算敏捷，“你那个时候就认识她？”
陆吟迟：“不是在陆氏的分公司么。”
商仪：“你怎么会去关注一个小实习生，你那个时候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陆吟迟：“你想象力很丰富。”
沉默半晌，她嘀咕着：“可一个高高在上的企业未来继承人，一个众星捧月的太子爷，怎么会去关注一个小实习生……所以我这么推理完全符合逻辑啊。”
“我有几个影视圈的朋友。”陆吟迟看她一眼。
“嗯？”
陆吟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做编剧。”
商仪严肃认真想了想，“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要做就做导演。所以，陆氏最近要进军影视圈吗？”
“怎么？”
“帮我炒作拿钱砸我呀。”
“……”陆吟迟顿了下，一本正经暗示她，“你不应该先学学别人，想办法潜规则陆氏的老板么？”
“……”
尽管无语，但不得不承认陆吟迟说这话时特别骚包特别像引you纯洁无知的小姑娘误入歧途的大灰狼。
而且是颜值很高很有钱的那种。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商仪并不介意自己潜规则他，甚至认为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不过如果再发生任何一丁点儿小秘书类似事件，他就算跪一个小时搓衣板商仪都不会善罢甘休。
古玩城北门。
商仪提上包，拿上手机，又拿上临出门被陆吟迟塞进手里的保温杯，车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念头忽然闪了闪。
扭过腰肢，“goodbye kiss！”
说罢嘟起嘴唇。
陆吟迟垂眸扫向红唇，嘴里提醒她外面很多人这样很不雅，下一秒神情自然的凑过来蜻蜓点水。
—
与此同时，展文敏早就到了古玩城一条街，正站在入口处被冷风洗礼。
十分钟后，她眼看着一辆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到车主是谁的黑色私家豪车停靠路边。
豪车常见，如此豪的并不常见。
本着好奇心的驱使往前走两步，抱着膀子偷偷透过引擎盖上的挡风玻璃往里瞄了一眼。
这一瞄不早不晚，正好瞧见商仪回头索吻而陆吟迟低头覆盖上去的画面。
有颜任性画面还算唯美。
展文敏一时不知道该为商仪的豪放颁一面嘉奖的锦旗，还是面对熟人间如此少儿不宜的强行撒狗粮画面“啊呸”一声嗤之以鼻。
她非常艰难的干了这碗狗粮，商仪才依依不舍且黏黏糊糊的推车门下来。
扶着车门，用捋不直的舌头撒娇，“晚上不可以回家太晚哦，说了要陪我，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展文敏越不想听越一字不落全传到耳朵里，这一刻她为自己异于常人灵敏的专业听墙角的听力感到万分愧疚。
商仪得到满意答复才关车门，刚抬脚，发现不远处的展文敏。
作为大学时展文敏的闺蜜，商仪曾经吃过很多次狗粮做过很多次大瓦灯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终于扬眉吐气自然没多少愧疚感。
可惜抵不过展文敏道行深，嘴角含笑语气温柔，非常慷慨的用生怕商仪听不出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表示：“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白内障老花眼外加2000度散光……要不你再叫住陆吟迟腻歪会儿？”
商仪：“……”
——
从三天前开始在某直播平台预热，说今天会在新店登台献唱的某个展文敏心心念念要见一面的小网红，非常不守时不守约的放了一干粉丝鸽子。
商仪站在雪地里被冻的直哆嗦，对这个娇气的小网红成功路转黑，“别说演艺圈十八线，就算一线巨星都得哄着粉丝玩儿啊，你粉的什么破网红啊，说不来就不来，真把自己当颗菜。据说那谁谁谁，那么有名气一演员，零下二十度还穿裙子跳冷水呢。”
两人进去一家奶茶店，展文敏虽然失落但仍然死鸭子嘴硬，强行辩解：“每个人不一样啊，有些人就是怕冷……据说据说，据说不一定是真的，据说轩辕剑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据说洪荒之力毁灭世界，据说愚夫一家把大山移走了，据说女娲补过天，你信吗？”
“我信啊，”商仪一拍桌子，“当年女娲补天时我还帮她搬过水泥呢！”
展文敏成功闭嘴。
—
在奶茶店花掉展文敏30块人民币喝半杯红豆芋泥奶茶，商仪手脚恢复知觉勉强活过来。
奶茶店左侧有一条斜巷子，两人以前时常过去那边吃兰州拉面，这半年没过来溜达，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全国知名的甜品店，玻璃橱窗一旁，紧挨着又是一家新店面，门可罗雀，那叫一个清冷。
两个年轻姑娘出入这样的古玩巷实在不常见，刚走至门口，一个穿着有些怪异的大叔迎出来。
商仪游山玩水次数多了，也算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人是靠口才吃饭的。
果不其然，他手里的佛珠一转，故作玄虚说：“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
这话可真是似曾相识。
商仪二话不说拉上展文敏就走。
谁知也是巧合，两人围着转了一圈，不小心迷向又转回来。
这位看起来得有六十岁的老头坐在门前太师椅上，看见她们去而复返，再一次发出诚恳邀请。
展文敏扯扯她，悄悄表示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事做，不如听这个老头说两句，说得准就给钱，说的不准就耍赖。
商仪一脸严肃的拒绝：“敏敏，你可不能腐朽不能堕落，为了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国家做了多少努力啊，宁愿相信有外星人也不能被他忽悠。”
说罢提脚又要走。
老头忽然神来一句：“我给人算姻缘可准了。”
商仪顿了顿，转过身，笑问：“那你看我姻缘怎么样？”
“看面相晚婚最好。”
“晚婚？”
“怎么也得三十岁。”
“三十岁？”
商仪心里默默“呸”一声。
她还没三十岁，结婚已经两年了，现在跟陆吟迟感情还挺稳定的，这该怎么说？
商仪朝展文敏递去一个“我就说这老头是骗人的你还不信”的眼神，展文敏从刚才满心好奇瞬间变得意兴阑珊，也没什么兴致再听老头瞎扯下去。
老头的话商仪一开始没有多想，两人回到车上，合计去哪打发时间，耗到中午吃了饭再打道回府。
展文敏启动车子，从车位拐出来，慢慢汇入车流。
前方红绿灯，忽然一辆浅蓝色价格不菲的车超越她们飞驰而过，车子颜色商仪不太喜欢，不过车屁股很性感，让她联想到上个月名噪一时的某个屁股很美的小模特。
想到小模特，又想起包养她的那个肥头大耳、啤酒肚的房地产大亨。
想到房地产大亨，又想到陆吟迟。
同样是商业精英人士，陆吟迟这种内外兼修型男实在算得上凤毛麟角，那么稀少的濒危物种实在便宜她了。
想着想着，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冒出古玩巷算卦谋生的那位老头的嘴脸。
顿时愣了愣。
有些事就怕深思，就怕瞎猜。
深思加瞎猜之后，她咬着指甲很快不淡定了，“敏敏，你还记得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之前有个算卦的，说我这辈子两条婚姻线……”
展文敏漫不经心回答：“记得啊。”
“那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老头说的话，跟之前那个不谋而合？”
“？？？”
“之前那个说我两条婚姻线，今天这个说……我适合三十岁晚婚？什么意思？不就是离婚再婚吗？”
商仪心口忽然砰砰砰乱跳一阵儿。
虽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一段感情到了一定地步，肯定忌讳这样的话。
想了想，果断拿出手机给陆吟迟拨电话——
“喂？”
“嗯？”
“找个良辰吉日去民政局。”
陆吟迟反应许久，“……什么？”
“离婚。”

第 92 章
商仪其实想说“离婚，然后再结婚，不过多花几块钱的事，具体原因回头再跟你说”，可她“离婚”两个字刚出口，开车一向稳妥的展文敏“碰”一声跟前车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商仪大脑蒙圈的同时整个车身剧烈晃荡。
手机从手里滑落，顺着座椅“啪啪”两下，掉进副驾驶座椅也就是她屁股下面的缝隙里。
商仪侧头看看展文敏，“……”
展文敏同样带着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看看她，“……”
对于两个年轻新鲜的血肉，还是头一次经历撞车事件，所以撞完别人对刚才那声巨响还有一丝质疑。
不太确定是哪里发出来的。
商仪沉默了会儿，“我们是撞了前面的车吗？”
展文敏迟疑着：“有可能。”
“那么宽的路，你怎么能撞上去了，你真白内障老花眼加2000度散光？”
“我吃瓜吃的太认真了，所以你脑子进水了又要离婚，刚才你俩还在车里打啵儿。”
“我没要离婚啊我就是想这样或许能破解一下算命大师说的那些不吉利的话。”
“……”
没多久被追尾的前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带黑边眼镜框、穿白色衬衫的斯文男士，皱着眉查看车尾，随后直起身，丢过来一个很不斯文的眼神。
商仪和展文敏：“……”
随后很自觉的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不好意思笑笑，你一言我一语诚挚的跟人赔礼道歉。
这会儿别说跟陆吟迟解释，商仪连手机都没空去找了。
继被困电梯后出门跟人撞车，如果不是商仪这次又毫发无伤，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到了大限之日，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现实版的“死神来了”。
展文敏悄悄抱怨前面车主的车子构造太奇怪，明明她分寸掌握的很好的。
斯文男士不小心听到，往上扶一下眼镜框，除了用有色眼镜对国内女司机的开车技术进行了一番还算委婉隐晦的评价，又小小质疑了一番展文敏科三的考官后，倒是没有说特别难听的话。
不过守着女人贬低女司机这样的行为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让人窒息。
她觉得自己都算暴脾气了，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忍一下吧，没想到展文敏比她还暴脾气，说了句“惯他毛病”直接撸起袖子上前。
幸亏是上前理论不是上前打架。
—
商仪上一块手机在电梯内摔碎屏以后，本来想赶紧再买一块，但她钟爱的电子品牌最近一直都在为新型号造势，一周后就能上新，商仪本着低碳环保节约的原则把SIM卡扣下来换到上任手机上。
上一任兢兢业业工作了一年才下岗，所以无论从壳体还是从性能都还算好用，唯一不太完美的地方就是刚买到手时，一时手滑跟商仪泡过一回跨种族的“人机浴”，内部系统坚持了半年开始紊乱，典型症状就是：一摔就关机。
这次虽然小磕小碰，也没有幸免于关机的下场。
陆吟迟自然不会知道商仪那边状况，只知道她轻松愉快的吐出“离婚”二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离婚”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轻易。
他反应许久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尽管这半年因为一连串的误会陆吟迟在商仪跟前屡屡碰壁，甚至碰壁到被拒绝被拉黑已经是家常便饭丝毫不新鲜，不过每次打不通电话，都会有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
全靠越生气越理智，外加越着急越稳重内敛的天赋压制。
此刻。
在被告知离婚后。
陆吟迟办公桌前坐着，桌上摆着黑了屏幕的电脑，电脑前，手机亮着屏幕，静静停留在拨号页面。
市场部的左经理侃侃而谈：“……六月中旬头部企业已经开始降价走量，城北的几个激进派中小企业甚至把价格一杀到底，所以继续降的空间非常小……”
陆吟迟不知在听还是没在听，闭着眼，一下一下揉捏眉骨。
商仪这种三五不时让人心脏紧缩的行为，这一刻让他略微疲倦。
忽然，陆吟迟抬手拨通内线，“周助理，马上帮我备车。”
“……”
说话声被打断，办公室安静几秒。
左经理悄悄合上文件，打量着陆吟迟的神色，如果没有看错，从刚才开始汇报，老板脸色就不好，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阴沉，到了眼下，真是比外面零下四五度，寒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天气都让人毛骨悚然、无处遁形。
心里打着鼓还得咬紧牙关把工作继续下去，声音放低再放低，轻声询问：“陆总……您具体是有什么新指示？”
陆吟迟稍顿，瞬间回神儿。
两人对望了一眼。
左经理一脸无辜。
陆吟迟略微恍然。
下一秒，他扔下手中钢笔，眼睛眨也不眨，“……你刚才说到哪？”
左经理愣了一下，老板这语气，难不成不是因为他的汇报内容生气？
他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带有感情的打开文件，把刚才说过的内容像复读机似的重复一遍，“……六月中旬头部企业已经开始降价走量，城北的几个激进派中小企业甚至把价格一杀到底，所以继续降的空间非常小。”
陆吟迟：“嗯，我知道了。”
随即椅子往后一推，拿上外套，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扣纽扣。
“待会儿你负责把调研结果在会上强调一遍，”顿了顿，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把大权移交出去，“待会儿，会议你主持就好。”
这两个月市场部业绩不行，刚在董事会挨批，左经理好久没有在公司里体验神采飞扬、扬眉吐气了，天上突然掉下个大馅饼，他因祸得福，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
左经理：“陆总您刚才说什么？”
陆吟迟皱下眉，“怎么，不能胜任？”
左经理赶紧摇头表示：“能胜任能胜任，就是有些意外……”
如果左经理知道他峰回路转的原因是陆太闹脾气，导致陆吟迟没功夫跟他计较，不知会作何感想。
陆吟迟依旧保持着淡定沉稳。
作为刚刚才出现心不在焉开小差行为的老板，几年的领导能力已经造就了驾轻就熟的指挥技能，就算待会儿就要因为私事临事翘班，也能够脸不红心不跳遮掩过去，把话说的避重就轻、冠冕堂皇又鼓舞人心——
“在董事会批评你属于无奈之举，所以这次给你个机会，可要好好把握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如果会上有人质疑我的决定，你能用数据摆平么？”
左经理顿时如打了鸡血，雄心壮志一并被激发，立刻立下军令状：“陆总放心，我知道要用业绩说话，不敢保证超额完成，但肯定能定额达标！”
说完之后左经理从老板脸上看到一丝欣慰，自己心中也甚是欣慰，为了更好的表现回部门去做准备工作。
——
说来也有意思，斯文眼镜男没想到女人发飙以后那么可怕，可以完全不讲理的，后半场哑火。
商仪平生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护犊子，直到交警到场后才停止“撞就撞了赔钱就是你不懂瞎逼逼什么”的叫嚣。
突然意识到嗓门太大，闹腾时间又太长，不仅嗓子哑了，整个人太激动以至于大脑缺氧，停下来以后脚软腿软，还有点儿晕乎。
幸亏陆先生有先见之明，临出门塞给一保温杯的热水，商仪才得以喝水润嗓子。
一没酒驾二没违规，只是稀松平常的交通事故，交警来了勘察完现场也只能交给保险公司定险赔偿。
就算再快，事故处理也得两个多小时结束，展文敏重新启动车子时，商仪才想到找手机，也是这时才发现手机又摔关机了。
现在哪还有心情再吃中午饭，商仪又累又疲倦，眼皮子上下打着架发出抗议，她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微哑着嗓子：“你送我回去吧，我回家补个眠。”
展文敏提议：“那我们晚上一起出来吃饭？”
商仪态度坚决的摇摇头，“晚上陆吟迟休息，我们要过二人世界，谁有那个美国时间浪费给你。”
展文敏“啧啧啧”摇头，给她按了个“重色轻友”这样毫无新意的罪名。
呼啸的小北风那叫一个夸张，商仪穿着真皮加棉小靴出门，全程都是冻脚丫子的状态。
一进门，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她哼着霉霉那首“You Need To Calm Down”，慢悠悠摘下背包，慢悠悠脱掉外套，又慢悠悠换上拖鞋。
阴天，外面光线不好，室内更不要说，摸索着走到客厅，刚哼到那句:“You need to calm down.You’re being too loud...”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句质问——
“谁需要冷静？谁太聒噪？”
商仪摘围巾的手顿住，后知后觉趿拉着拖鞋往后退，同时发出有些刺耳的尖叫。
打开灯，看见原本坐在昏暗客厅中不知在做什么的陆吟迟。
他翘腿坐着，身穿深色加绒风衣，脖颈挂了条竖条纹的男士围巾，松松垮垮的，很有斯文败类的既视感。
“？”她懵了会儿，反应过来只剩下欣喜，围巾往沙发上一扔，笑眯眯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晚上才回来？”
男人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很缓慢很缓慢的抬起眼眸，“我太太都要跟我离婚了，你觉得正常人还会等到晚上才回家？”
商仪方才刚跟人忘我的吵了架，不知道是有点饿还是纯粹身体不舒服，从上车就觉得体力不支，不经他提醒，差点忘了想要跟陆吟迟严肃讨论一下的事情。
“哦，我正想跟你说……”
陆吟迟却冷冰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摔关机了，你不知道我今天跟人……”
“这么巧，说完离婚就摔关机。”他垂下眼，看向无名指上素雅的，泛着淡淡光泽的婚戒。
商仪：“你打不通电话就给展文敏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呢。”
陆吟迟冷哼，“我为什么要给展文敏打，她不是我妻子。”
“……”
这杠抬的，商仪都要建议他去工地抬水泥板了。
不过，她感觉到陆吟迟身上散发出的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来他在生气，很生气。
认真回忆一番后，商仪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展露出一副纯洁无害的笑容。
陆吟迟回头，带着冰碴子似的眼神扫向她。
“嗯，原来离婚会让你这么开心。”
商仪一听，笑容僵硬住，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庞，委屈到：“离了婚可以再复婚嘛……”
陆吟迟：“你几岁了，你以为婚姻是小孩子过家家，心情不好去离婚，心情好了再复婚？我是多失败才导致让三五不时把离婚挂嘴上！”
“我是经常把离婚挂嘴上，但我也没真离婚啊，倒是你，商尚上次出事你不就真要离婚吗，要不是我下着雨送一保温桶鸡汤，咱俩早就拜拜了！”
陆吟迟闻言回头，失去惯常的沉稳，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住，“你也知道是因为一保温桶鸡汤婚才没离婚！你见哪个铁了心要离婚的男人会被一桶鸡汤绑住？你这么说，是炫耀什么还是讽刺我太好敷衍？”
商仪吃痛，一边挣扎一边低低吸气，陆吟迟忽然一个用力，她双手被扣住，被他拉至身前，咬着牙，低声说：“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商仪完全被他生气的样子镇住，望着他的脸庞，急急的带着哭腔反驳——
“你放屁，你平时怎么纵容我了，你有时候比我还矫情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吗我，我刚跟人撞车，还吵了半天，我到现在都没吃午饭，我为什么跟你离婚……还不是怕你会死掉！”
尽管陆吟迟听到撞车眼睛眯了一下，理智告诉他这不是重点，直到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大喊成功让他顿了一下。
缓半天，“你说什么？”
商仪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委屈，挣脱开他，异常粗暴的往他胸膛捶打几下，头晕眼花的趴到沙发一旁，一边哭一边说：“我今天在古玩巷又碰到一个算卦的，这老头是个乌鸦嘴，说了一些跟上次那个老头一样的不吉利的话呜呜呜……我就在想，好端端的，我怎么就两条婚姻线呢，是感情破裂？你外遇或者我外遇？这些都还好，万一是你哪天出门不小心挂了呢……”
“……”

第 93 章
陆吟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脸上表情缓了缓，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商仪撇开头躲避，他便追着她。
沉吟半晌，温声问：“你刚才说今天不小心跟人撞车，到底怎么回事？”
商仪夺过去纸巾叠成小方块，虽然挺生气的，但也没不回答问题，垂下眼皮，声音闷闷的：“就不小心亲了一下人家车屁股。”
陆吟迟：“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商仪：“已经没事了。”
“嗯，”他点点头，突然抬手，拨开她嘴角粘着的一丝秀发，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像刚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澄澈，一眨不眨凝视他。
半晌，这男人才又开口：“我哪那么容易就死。”
商仪自然也明白那种玄乎的东西并不一定靠谱，不过越关心越在意就越会把这等事放心里，导致不由自主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发展方向想。
折腾到现在，认真数一数，身边也没几个重要的人，不知不觉，陆吟迟在她心里早就从可有可无的丈夫升级成首位重要人物。
她从一开始时刻做好离开的准备，演变成现在无法接受有一天两个人分离的情况。
商仪并不敢保证其中完全没有最近遭遇的缘故，毕竟以前她还想着能够为商家鞠躬尽瘁就一定鞠躬尽瘁，尽管对顾秋兰颇有微词，但在这个世上也是一份无法割舍的牵挂，可现在这份牵挂淡泊许多，不管承认与否，她现在回商家有种莫名的无所适从，潜意识一直在提醒她，无论表面再和睦，自己只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外人。
再说李林，生了她也没养她，还有那个把她带到世上的素昧蒙面的短命父亲，从她有记忆以来，搜寻不到任何关于两人一星半点的恩惠。
所以如果说这个世上她要耗费剩余精力去在乎除自己以外的人，至少目前，她更想耗费更多精力的人是陆吟迟。
而且，如今唯一能够让她在舒适的状态下相信到人与人之间还有纯粹温暖的地方，也唯有在他这。
倘若有一天连陆吟迟也会离开，商仪觉得自己那根本来就被拉得很紧的弦可能会彻底崩断，她的整个世界黯然失色，再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想到这儿，眼眶再一次湿润，光线逐渐焕然成一片模糊，她固执地转开头，声音却变得很轻很轻，“我们就去离一次婚好不好……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陆吟迟垂眸，视线定格在白皙脸颊上一颗轻盈的，缓缓往下滚落的泪珠上。
“你最近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你看，这就是蝴蝶效应，如果没有这两人的暗示，我们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就因为他们信口胡说，你听多了开始放心里，如果我们真分开，指不定就这两人的原因，”他慢慢分析完陷入沉默，大概三秒以后忽然轻笑，“不过你如果真担心，我们去一趟民政局就是了。”
—
商仪得到肯定答案后终于松懈一口气，本来她还以为陆吟迟这个顽固派很难搞，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简单到难以置信。
不过陆吟迟虽然答应择日会去民政局离个婚再换个二婚证，但却没有确定具体时间。
商仪知道他最近挺忙，因为很快到年底，按照往年惯例，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国内国外奔波，争取在春节前把一些大数额的项目签订好，免得年后人员波动影响到项目进度。
冬季昼短夜长，再加上最近两天阴天多雾，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经暗淡，商仪情绪稳定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挽起袖子走到料理台。
许久不亲自动手做饭，家里食材补充不及时，陆吟迟勉强在冰箱内找到一根茄子，于是清炒了。
一顿饭还不到二十分钟，回到客厅，商仪竟然卷缩着，用某种不太舒适的姿势趴在沙发上睡熟，纤细的手腕搭着一侧扶手，自然下垂。
陆吟迟没有喊她，放轻脚步走近，紧挨着坐下。
就这么不言不语，目光专注的仔细盯着她。
视线太炽热，炽热到即使在睡梦中也让人无法忽视。
商仪察觉到轻微不同，掀开眼皮子瞄过去，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刚睡醒的人懵懵的，数秒才缓过神儿。
哑着嗓子，“几点？”
陆吟迟慢条斯理挪开视线，低头看腕表，清朗的嗓音：“4：50。”
“外面好黑。”
“嗯。”
“我不小心睡着了。”
“饿不饿？”
“有吃的吗？”
“没有肉，清炒茄子？”
“我最近不爱吃肉。”
“那就好。”
他说完像吩咐小孩子，起身前丢下一句：“洗手吃饭。”
商仪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目光在男人那双修长的腿上略作停留，不着痕迹挪开。
擦干手上水珠，拉椅子坐下，陆吟迟已经摆好桌布餐具。
中午没进食，在古玩巷溜达好几圈，就算是减肥节食状态的商仪这个时候也早就饥肠辘辘，事实上她的确感觉空荡荡的肠胃在叫嚣。
可当陆吟迟端上清粥和餐盘，莫名其妙的，她嗅到眼前盘子里油腻的味道以及以前从未嗅到过的，来自于大米粥本身那种让人作呕的气味。
表情或许太明显，引来陆吟迟注目，“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让周穆然送过来？”
陆吟迟能百忙之中给她做饭，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下厨，可商仪也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应该为找到这样体贴的丈夫感到万分欣慰。
以前两人关系一般的时候，对面他的勤劳还能假仁假义恭维两句，现在浓情蜜意的时候，自然更不会做泼冷水的事。
于是使劲摇摇头，拿起筷子，深吸了口气，做出一副很合口味超级合口味的表情，“外面的饭菜哪有你做的好吃，你从我的表情看不出来我多满意？”
这番话果然不负众望，陆吟迟听完抿嘴笑笑，什么也不需要说，眼角的笑意就已经暴露他有多享受。
笑完，他点点下巴，“吃吧。”
商仪在陆老板目不转睛催促中，除了鼓起勇气拿起筷子狂吃，似乎也没第二种选择。
作为一个被坑的时候连苦瓜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去吃的神人，商仪觉得吃几口茄子按照常理来说那简直小菜一碟。
可当她把茄子放入口中咀嚼，仅仅只有两秒，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过的，翻江倒海般呕吐感袭来。
她咬着筷子尖儿脸色变换，“呕”地一声，甚至来不及去洗手间！
吐的这一秒，她忍不住哀叹——
完了完了完了。
再难吃也不至于吐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肠胃不好吗？
他对自己厨艺一向很有信心，这下肯定要没面子。
事实上陆吟迟担心她远超过对自己厨艺的质疑，赶紧起身送上温水，拧起眉。
“哪里不舒服？”
商仪抬头，首先入目的是陆吟迟拧的很深很深的眉头，这更加确定了她刚才担心的事。
反正她是个不接受批评的人，就因为那么一次下厨，陆吟迟虽然没明面上挑剔，但整顿饭吃了很少，动了没几次筷子的行为，她就再也再也没下过第二次厨。
考虑到很可能因为这个导致以后吃不上他做的饭，求生欲突然爆棚，颤巍巍说：“跟你做的饭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儿不舒服。”
陆吟迟沉默了会儿。
想到什么，“你这次例假推迟那么久，我去趟药店。”
商仪没太懂他的意思，“大晚上去药店干什么我又没……”
“病”字没出口，她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什么意思，不知怎的，脸庞忽地一下子涨红，微微上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一直都挺小心谨慎的……你别咒我好不好……”
她一边儿死鸭子嘴硬，一边儿眼皮子不安乱跳，很快心脏也跟着“砰砰砰”乱跳。
陆吟迟一直都是个行动派，想到的事从不喜拖拉，于是转身上楼，拿了手机下来，走至玄幻换外出的衣服。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漆黑夜色隔绝在外，陆吟迟已经离开，一股冷飕飕的穿堂风席卷。
她打了个喷嚏，勉强回过神儿，扶着沙发坐下。
肯定是想多了。
一定是嗅觉出什么问题了。
嗯，一定是这样。
她抱着膝盖，换了几个姿势仍旧觉得不舒服，病歪歪躺下，头脑昏昏沉沉的，又觉得困了。
没多久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引擎声，墙壁隔音做的太好，他出去又才几分钟现在回来似乎有点太快，商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静几分钟，大门忽然打开。
陆吟迟卷着凉气，手中提着一个印有药店名字的白色塑料袋。
两人对望一眼。
死活觉得不可能的商仪顿时不淡定，抱枕一甩，迅速站起来，趿拉上拖鞋抢走他手中的东西。
脚步匆匆往卫生间走。
陆吟迟：“不会用就仔细看说明书……”
某人莫名其妙：“废话！”
她一个成年的已婚的女性，还能不会用验孕棒？
卫生间的玻璃门关上，陆吟迟皱眉，想了想不怎么放心，还是决定跟进去。
推了推，竟然被反锁上了。
里面的人微微不耐，“干什么啊！”
陆吟迟沉吟了下，“需不需要帮忙？”
这么尴尬的行为商仪怎么会给他在一旁观摩的机会！
“你帮什么帮，用你的测也没用啊！”
“……”
陆吟迟握拳微咳。
耳朵凑近玻璃门，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卫生间这么尴尬的听墙角。
里面许久没再有动静。
就在他准备离开，忽然，玻璃门“唰”的一声拉开。
商仪脸色微微泛白，手足无措的咬着指甲出来。
陆吟迟看看她，追问：“结果如何，我看一下。”
“我扔纸篓了。”
“嗯？”
“看见就头大，我不想看见，你也不要看。”
“……”

第 94 章
商仪看到检测结果反应比较迟钝，其实还算淡定，主要是有一丝“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侥幸存在。
毕竟当下连套子都质量参差不齐，更不要说这种试纸有可能假冒伪劣。
她从卫生间出来，捡起来抱枕又坐沙发上，陆吟迟独自进去寻找验孕棒，隔了没多大会儿拉开门出来。
商仪冷眼旁观。
陆吟迟盼星星盼月亮盼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以为他从卫生间出来一定高兴坏了，没想到这人仍旧吝啬于展露过多情绪。
这下子反而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实际上，陆吟迟在摸不准她到底怎么想之前，不想用过分愉悦刺激她。
他走到对面坐下，两手交我，胳膊肘撑着膝盖，缓缓抬起眼眸，很淡定。
“怎么办？”
几秒后，用一种试探的眼神，试探的语气。
“什么怎么办？”
商仪回过神儿。
陆吟迟没回答，视线往她在接下来两个月仍旧会保持紧致平坦的小腹扫过去。
这个动作在扎眼，商仪立马就明白了。
以为他会信誓旦旦的直接进行一场非常有说服力的洗脑演讲，甜言蜜语一堆哄，把她哄上头哄开心，不顾她慌乱不安，只顾男人开枝散叶、种族繁衍的大业，没想到陆吟迟竟然这个反应。
让她又惊讶又欣慰。
愣了愣，看着对面男人的指甲微微出神儿，鸵鸟精神再一次发挥作用，“还没确定呢，可能结果出错了吧，我们就先不要大惊小怪的，也不要声张好不好？”
陆吟迟沉默。
安静片刻。
“你说的挺有道理，可能结果确实出错了，不如明早你再测一下，”声音温柔低缓，明知道验孕试纸并不是多高级的东西，没怀孕能测出两条那么清晰杠杠的失误率非常低，为了安抚她，只好顺着她，“距离最近的药店没有比较昂贵的验孕棒，你刚才用的那种，药店导购说是最初级最廉价的，所以三枚只卖三块钱，买的时候我还犹豫了一下……我想……”
他顿了顿，在商仪期盼的眼神下，“……不准确的可能性应该会很大。”
商仪听完微微惊讶，再一次向他确认：“三块钱三枚吗？这么便宜？”
陆吟迟点点头，“嗯。”
她瞬间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精神抖擞多了，虽然依旧没有胃口吃饭。
主动走到陆吟迟面前，他直起腰，商仪直接坐到他腿上，侧着身，手臂挂到他脖颈上，额头蹭了蹭微微有些刺皮肤的青色胡茬，细声细气撒娇——
“我觉得我们可能遇到乌龙事件了，其实两个才刚渐入佳境，完全可以先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考虑生儿育女这个严肃话题呀……”
“你身体那么好，那么棒，两年后想生孩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男人不能太早有小孩，太早有小孩会丧失进取心，丧失战斗力，就没精力一心一意搞事业了，千万别听古人说什么成家立业，那都是胡扯，你看那谁谁谁，不就是个例子，我更喜欢你工作认真的样子，好迷人的……”
“我们是不是一直很小心很谨慎？我们两年都没得问题，这次肯定也不会有问题啊……所以，老公你觉得这次我真的怀孕了吗？”
商仪用微微紧张的小眼神打量他，好像只要陆吟迟否认会比验孕棒结果来的靠谱。
而且是百分百的靠谱。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死寂以后。
“肯定是验孕棒的问题，太便宜。”
陆吟迟淡淡的，语气轻松。
—
商仪没有再吃任何东西，虽然她很否认这件事，陆吟迟也做出了否认答案，可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就那么轻而易举释怀。
尤其再加上今晚这场毫无预兆的难受至极的呕吐，一句避孕套太便宜根本解释不通。
她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突然想起什么，拿手机看。
从大学的时候她就养成每次来例假用软件记录日期的习惯，一直维持到婚后，某软件不仅成为她预测经期的利器，还成为商仪的“X爱日记”，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事后多累，她都会打起精神在电子日历上勾下神圣一笔，具体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什么体位什么措施，进而预测怀孕几率。
陆吟迟知道商仪这个嗜好，从一开始有些排斥有些费解，到最后坦然接受这种科学的数据处理，甚至会在第二日清晨像皇上关心敬事房员工业务能力的口吻，一本正经提醒句：“昨晚记下了吗？”
到这个时候，商仪不免为自己精致的生活感叹一声。
从上个月初到月末，再加上这个月的几天，商仪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点开有“小红心”标记的日期检查一遍。
掰着手指头想半天，陷入沉思。
陆吟迟从安抚好她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进来，最后一个主动打给周穆然的，神秘兮兮的，说是商业机密，要去书房谈。
这会儿，商仪拿着手机还在回忆的时候，他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掀被子上床，长腿蹭到她，微凉。
商仪悄悄把腿探过去搭在他腰上，有些贪恋这一丝凉意。
几秒后转过身，拿出领导查勤般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上个月也没有很沉迷那事儿，因为发生了几次小矛盾，所以就做了七八次，而且都有措施，所以怀孕几率很低，仅有2％。”
陆吟迟抿了抿唇，如果她是自己的员工早就对她毫无意义的行为没那个耐心，毕竟验孕棒都已经买回来，她怎么还在本末倒置的纠结于软件给出的仅仅是概率的数据。
不过对于妻子，他还是比较宽容。
“嗯，所以？”
商仪眨了眨眼，脚丫子无意识的搭在他腰上，蹭来蹭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明什么。
陆吟迟被蹭的气息稍微凌乱。
非常克制的握住她的脚腕，波澜不惊的从身上拿开。
商仪根本没闲情逸致去注意自己不经意的行为对男人产生的影响，悠悠叹了口气，拉上去被子，遮住脸。
几秒后抬起上半身，靠近他。
眼睛湿湿亮亮的，晶莹剔透，好像能挤出水。
期期艾艾看着他：“那个验孕棒真的那么便宜吗？”
陆吟迟再一次耐心确认：“是的。”
“你为什么不换个药店，买贵一点的比较精确。”说到这露出嫌弃口吻，语气仿佛在责怪男人买便宜的套子导致她不舒服似的。
陆吟迟其实已经想到这点儿，不过导购员明确表示，如果例假已经推迟一周多，不管买贵的还是便宜的，都一个效用，并且把陆吟迟误认为备孕中的爸爸，推门而出时，微笑着说了句“祝您太太好孕”。
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以至于陆吟迟现在对这家连锁药店的印象非常好，打算以后时常光顾。
当然，他觉得这话眼下不适合告诉她。
于是抬起手，扣住她的脖颈往下拉，在她额头留下一记轻吻。
“对不起，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到。”
商仪惆怅着又叹了一声。
沉默两秒：“那你到药店怎么说的？”
“饶了一圈没找到，直接叫导购帮忙拿的，恰巧最近天气不好明天才能补货，所以只有这个便宜牌子。”
他很自然的省略掉会让她不安的话。
不过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对导购员进行了一番肯定：“XX这家药店服务很不错，建议你以后买药也去这家。”
商仪一下子没跟上他的思路，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看看他。
—
这夜南乔市又迎来一场小北风的洗礼，来自西西伯利亚的寒流几乎席卷整个北方地区。
室外已经迫近零下十度，积雪难融，除了远山高峰，陷入审美疲倦的人们基本对雪后的意境提不起兴趣。
商仪夜晚被热醒，抱着单薄的被子坐起来，脖颈至胸前至后背全是热汗，她望了眼窗外明亮如银的月光，赤着白生生的脚丫子起身找水喝。
干涸的嗓子得到缓解后，才歇了口气。
陆吟迟睡得很沉，因为昨晚睡前两个人谈了会儿人生，大概谈到凌晨，当然主要是她谈他听。
她放下水杯，睡意全无又无所事事，放轻脚步走到他这一侧床边，直接屈膝跪在温热的地板上，托腮看他。
嗯，其实就陆吟迟这颜值，她倒不担心以后小孩子会很丑。
不过生小孩这么费时费力又严肃的话题，在做好持久攻坚战的准备之前，就算她再是个颜狗都不敢想。
或许跟自己的经历有关，太坎坷太扭曲，尽管平时很乐观，但内心深处却很暗黑很抑郁，不像陆吟迟一样，在充满□□用蜜糖灌溉大的。
商仪曾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羡慕陆吟迟能有那么一个开朗通透的母亲，有一个让人尊重的父亲，有一个稳定又安逸的家庭，自然，也羡慕在这种良好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优秀的他。
就像小时候羡慕邻居家小女孩碗里那块香味四溢、肥嫩多汁的红烧肉。
非常渴望，非常想吃，但碍于面子碍于原则，碍于尊严碍于种种，就算眼馋到内心深处流哈喇子，也绝对不会奢求自己不能奢求的东西。
陆吟迟和她两人如果做一下比喻的话，他一定是雪山上圣洁的白莲，而自己是池塘里，拨开枯枝败叶后的淤泥。
至少截至目前为止，她自己那么不堪那么不幸的遭遇，连自己都还没治愈好，真的还没学会去爱一个成年人或者一个小生命。
所以两个人在一起能孕育什么，一黑一白，孕育出一匹花色喜人的斑马么？

第 95 章
商仪一夜没睡好，心里有事藏着早晨又很早清醒，当她拿着验孕棒上跟昨晚一模一样的检测结果从卫生间出来时，终于没再试图为这样的结果第二次寻找恰当借口。
他从商仪手上接过去验孕棒，垂眼看了看。
表情来看好像并不惊讶，当然也可能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事不足以让他喜怒形于色。
“我昨晚已经让周穆然安排好，我们吃过饭立马去医院。”
商仪听完懒懒的看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他拿手机开始订早餐，鉴于商仪昨晚已经由不挑食的宝宝变成挑食的宝宝，接下来几个月很有可能继续挑食下去，所以在摸不准情况也摸不准她的口味如何改变之前丝毫不敢怠慢。
住处周边的早餐厅，把商仪吃过说好吃的东西，吃过说不好吃的东西，以及没吃过有可能喜欢的东西挨个点了一样。
忙完这一切，商仪已经下楼。
陆吟迟寻找她的身影。
在沙发角落，靠近窗户的一侧，看到抱着膝盖卷缩在那的瘦小身影。
开着半扇玻璃窗。
冷风肆无忌惮吹进室内，吹到她身上，长牙色的披肩抖动着。
陆吟迟掏着裤兜，脚步平缓走至跟前。
她转过脸，脸庞上两道清晰泪痕儿。
他深深拧起眉，“怀孕让你这么难接受？”
商仪抱紧膝盖，脸颊低了低，沉默半晌又把下巴抵上膝盖，不答反问：“你爱我吗？”
陆吟迟忽地笑了一下，说话语气稍微不自在：“我爱你。”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我觉得小孩来的并不是时候。”
陆吟迟顿了顿，默不作声抽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
许久以后，耐心温柔的问：“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来才合适？”
商仪想了想，“最起码再等一年半载，也好让我有心里准备。”
陆吟迟说：“现在怀孕至少还有八个月才生，你可以一边怀着，一边做心理准备。”
“……”
她情绪有些激动，“你骗鬼呢！我不想生小孩，我怕痛！”
“我们请最好的产科医生，尽量让你不痛。”
商仪：“可是我有两条婚姻线，离婚了小孩怎么办，像我一样被抛弃？”
陆吟迟：“不是说好改天去离婚。”
商仪：“我感觉自己并不喜欢小孩。”
陆吟迟：“你是不喜欢别人的小孩，不代表不喜欢自己的小孩。”
商仪：“怎么可能，我自己还是个宝宝……”
陆吟迟：“生完以后也不影响你继续做宝宝。”
她表情僵硬的看着对面一本正经安慰她的男人。
不知应该用崩溃形容此刻心情比较贴切还是应该用哭笑不得形容比较贴切。
她露出比较悲观的眼神，“我身世那么狗血，是哪门子的宝宝……”
空气中寂静几秒，陆吟迟看向妻子，这个时候如果不表示些什么，恐怕她只会更加不安。
于是破天荒的：“你是我的宝宝。”
商仪明显愣了愣。
“你刚说什么？”
陆吟迟轻咳一声，“你是我的宝宝。”
商仪抿抿嘴，继续看向他。
“再说一遍，我还要听。”
“……”
虽然她觉得陆吟迟在试图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戏耍，其实就算三岁小孩也没那么好糊弄。
但即使这样，即使有颗□□已经稳稳当当的出现在商仪体内，并且接下来几个月要生根发芽越变越大，很不受她待见，从昨晚到今早，至少她还没动过打掉的念头。
如今听到陆吟迟飙出那么肉麻那么肉麻的情话，商仪的不安顿时减少，顿时被一股强烈的，说不上来的幸福感包裹。
“你是为了让我生小孩才这么敷衍我的吗？”
一次肉麻情话脱口后的陆先生，表述能力明显不再像以前那么生疏——
“我一直都把你当宝宝。”
“你会很爱我？”
“会。”
“很爱小孩？”
“嗯。”
“会不会我生了小孩你就没那么爱我了？我能不能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女人？”
“小孩因为你才重要，所以当然你最重要。”
“我比你妈妈都重要吗？那我跟你妈掉水里你救谁？”
沉默几秒，陆吟迟眯起眼，故意逗她：“哪条河？”
商仪有些炸毛，嚷嚷：“你别管哪条河！你就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当然你选择救你妈我是非常理解的，毕竟妻子可以有很多个，妈妈只有一个。”
陆吟迟又笑了，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母亲掉水里有父亲救，用不着我。”
“你接下来还要不要问你跟小孩掉水里我救谁？”他弯腰坐下，捡起地上抱枕，放一边，“小孩以后也会遇到守护Ta的人，自然也不需要我这个老父亲出头，大家都顾好自己妻子，这样谁掉水里都有人救……不过就算淹不死人总有人掉水里也容易感冒，安全护网这块国家或许需要加强一下，或者在每条河边立个警示牌牌：妻子请远离……你说呢？”
这回答倒是史无前例的清奇。
清奇到商仪不知道怎么反驳。
直到陆吟迟定的东西陆陆续续被送餐人员送货上门，两人才结束这场有些幼稚，幼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对话。
尽管商仪最近胃口大打折扣，不过昨天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再加上妊娠反应才刚开始，还没到最剧烈最难熬阶段，所以面对一桌子美食，好歹总算有几样勉强可以让她食欲大动的。
鉴于商仪对于生小孩这件事的排斥，陆吟迟昨晚不得不为此做了N多个准备，没想到事情并没他想的那么棘手。
无论从情绪各个方面，商仪的情绪还算稳定。
吃过早餐，周穆然的车子早就停在外面等候。
漂亮的女人没有冬季，所以往常不管什么样天气，商仪都不会把自己包裹成一头熊，可惜陆吟迟今时不同往日，突然变得唠叨起来。
“外面很冷，一定要穿加厚羽绒服。”
“等等，戴好帽子再出去。”
“手套也戴上。”
“口罩在哪？”
商仪在他指挥下一声不吭穿戴好，像个笨企鹅似的慢悠悠转身，瞬间感觉昨日的飒爽已经离她远去，只要陆吟迟在一天，她就别想再穿裙子配风衣。
周穆然直接安排了南乔市最知名的私人妇产医院，商仪从车上下来，带着帽子加口罩，只露出一双晶亮水润的眼睛。
在医院专人引导下，被陆吟迟牵着直接去看医生做检查。
等候结果时，两人找了个安静地方，顶楼欧式风格休息区，商仪透过玻璃窗，望向楼下大厅的假山喷泉，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心不停出汗。
没多久，周穆然拿着报告单过来，远远的，从脸上表情商仪就知道什么结果。
是谁说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麻烦来解释一下一块钱一枚的验孕棒为什么也能这么准！
回程路上陆吟迟就已经按耐不住直接给陆家报备。
看表情，看做事速度，打死商仪也不信他保证的那些“什么时候你做好准备我们再生”的屁话了。
孙克英就算是个开明通透，从来不催生，完全放任他们年轻夫妻自由的婆婆，在得知商仪意外怀孕自己要升职做奶奶后，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预产期还那么遥远，就已经隔着电话撂下话：“那我要从现在开始亲自物色月嫂，找个伶俐的，周到的，个子要高，样貌要好，免得长太丑吓到我们家宝宝。”
商仪在一旁听完，“……”
婆婆您真幽默，您这是找月嫂嘛，您这更像物色儿媳呀。
陆吟迟对此还竟然出奇的赞同，低低笑着，讲完电话直接吩咐周穆然：“不回家，去陆宅。”
商仪侧头看他，别别扭扭的，“我还没答应给你生小孩呢。”
陆吟迟：“没事，还有好几个月才生小孩，我们慢慢考虑，不着急的。”
又这么骗三岁小孩！
商仪忍了忍，不甘示弱发出挑衅言论：“你就这么高兴啊，你就不怀疑我肚子里是不是你的？我敢确定这孩子是我的，你敢确定是你的？”
像绕口令一样，陆吟迟老神在在抛过来一句：“我不敢确定是我的，你敢确定不是我的吗？”
后面一个“敢”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温柔平缓，平缓中又莫名带一种淡淡的警示。
好像她如果敢确定，下一秒就会被拧断脖子。
——
怀孕这事儿商仪才不像陆吟迟那么藏不住，一直到晚上，她众星捧月般被伺候着在陆家吃了饭，并且在孙克英诚挚邀请下留宿，商仪都没告诉她这边家里的任何人。
好几次打开手机，想了想，一时之间找不到想分享的人。
其实顾秋兰还是会很开心的，不过商仪知道，不会有商娣怀孕那么开心，更不会有一天当奶奶那么开心，相比较亲生的，她的小孩在商家的待遇自然而然会差一截的。
这么想，其实肚子里这小孩也挺可怜，好不容易在2％的怀孕几率中跟众多竞争者争取到一线生机，结果还是一颗小月牙形状的时候就被自己娘嫌弃，好在没思想，好在听不见，要是听到商仪三番两次说不想生小孩不想生小孩，那得有多委屈多无辜多难过……
她摸了摸肚子，走到窗边软榻上坐下，扭头看着夜色，抬起手，白色水汽的玻璃上随手乱画。
房门忽然打开，陆吟迟从外面进来，从她背后靠近，身上夹杂着淡淡酒香，“做什么呢？刚才不就说累了？”
他弯下身，脸庞在她脖颈上蹭了蹭，看清楚玻璃窗上的小脚丫，低低沉沉的笑声从胸膛发出。
商仪忽然回过身，捧着他的脸庞，不知羞的提要求：“你如果每天向我表白一次，生小孩这件事，我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第 96 章
每日一表白这么肉麻矫情的事虽然完全不符合陆吟迟的行事风格，但聪明人识时务，自然先答应下来，况且商仪已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个大便宜摆在眼前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短短几天商仪享受了前所未有的注目和照顾，有时从沙发上起身速度稍快都会让陆家长辈们心惊胆战前来搀扶，并且附上一番苦口婆心的提醒和教育。
一时间，一向缺爱一向喜欢被人关注的商仪，幸福值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来小日子平淡幸福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再加上陆家家大业大来个孙子辈嫡亲嫡亲的小生命，阖家老小沉浸在后继有人的欣喜之中。
谁知这天突然出现小插曲。
撞车事件本来已经平息，商仪和展文敏都已经把这茬抛到脑后，车主得到赔偿后也没再生事端，没料到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路人甲乙丙，录下了商仪、展文敏二人跟司机吵架的视频。
在如今两只狗打架引起纠纷这种小事都能全网吃瓜的年代，一旦曝光一旦有噱头自然会掀起一波热议。
如果商仪仅是小门小户不知名的路人甲，那这件事还好处理，也不会有太久热度，偏偏她算得上豪门太太，本来就遭人眼红嫉妒。
短短几个小时，商仪就被顶上热搜前五，更为巧合的是前段时间陆吟迟跟小秘书那乌龙事件闹的沸沸扬扬，就算网民普遍性记性不好，总有几个爱挑事蹭热度的博主免费科普。
很快，舆论瞬间一边倒，有人嘲讽商仪这种老公出了轨都不敢离婚的软弱女人原来欺软怕硬对外人这么嚣张跋扈不讲理，还有人表示商仪生活中肯定不咋地，这种欠打的女人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出轨。
商仪看完评价很不淡定，非常不淡定。
原因一：同样是吵架，为什么展文敏就没受到人身攻击？为什么大家都只攻击她一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招黑体质？
原因二：她在陆家长辈面前连说话都低声细语不敢大声，努力维持了这么久的温柔贤惠形象彻底功亏一篑。
这事换作谁不尴尬不窘迫。
尤其视频是被陆吟迟小姑先看到，跑过来问视频中的女孩子是不是商仪。
孙克英恰好在场，刚清洗完杯子切好水果，准备给商仪做水果茶。
闻言接过去手机，不紧不慢戴起眼镜，点开视频，熟悉的嚷嚷声瞬间充斥整个客厅……
孙克英脸上的表情很难用商仪能想到的词语去形容，简单概括一下大概就是：这么扯着嗓门大呼小叫的人，真是儿媳本人？
好吧，商仪承认那天情绪不太稳。
作为一个经年混迹于微博的常客，虽然她很少跟人撕B，但不代表她不会撕B，严格来说她也算一个资深键盘侠，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东西看到了波澜不惊，津津有味吃完瓜就一笑而过，很少亲自下场去撕，已经不像新一届网民那么义愤填膺。
不过那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本来想着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展文敏跟对方吵起来以后，她瞬间爆发加入战局，比展文敏这个挑事者更加凶猛的输出。
主要也没想到谁会那么无聊，人家吵个架都放网络上，她不知道应该怪谁，难不成……怪袁隆平爷爷让大家吃太饱？
—
这个关键时刻，肚子里那颗小豆芽就显得尤为重要，顺理成章成为挡箭牌。
孙克英尽管惊讶，脸色变换了几个来回也不敢做什么评论，仅仅表示：“这些人可真无聊。”
商仪不知道应该回一个字：“对。”
还是回应该回两个字：“不对。”
因为考虑到商仪现在孕早期，正处于整个妊娠期最不稳定阶段，而且陆吟迟没有办法时刻陪护，交由阿姨照顾又怕不能尽心尽力，所以孙克英几天前就跟陆吟迟商量好接下来两个月的住宿问题。
那就是暂住陆宅，商仪的饮食起居专门由家里用了多年非常信得过的阿姨和无论经验还是资质都很出色的营养师专门照料，孙克英从旁监督。
没闹出这事之前商仪还挺享受，这么一闹，再面对教养和气质本就比平常人高一大截的婆婆，顿觉无所适从。
于是乎，商仪闷在房间一上午没敢出。
中午十二点一刻钟左右，透过敞开着的窗帘看到陆吟迟的车子驶进院子，一身深色风衣的他缓步下车。
商仪靠着落地窗坐下，掏出手机，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边打电话。
陆吟迟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站在庭院里湿漉漉的法国梧桐旁，仰起头，视线很精准望过来，
“喂？”
“你今天看新闻了吗？”
“看了。”
“看了还那么淡定？”
“我已经让李秘书去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找到被你们撞车的司机，由他出面表示你们已经和解。”
商仪想了想，也是，如果追责方都表示原谅，那网民就算再有闲心多管闲事也闹腾不出什么水花。
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恶意，一开始态度也算诚恳，如果不是司机先出言不逊，根本不会吵起来，况且一段视频录的没头没尾，如果不被营销号带节奏本身无伤大雅。
挂电话前，商仪悄咪咪提醒：“妈妈知道这个事儿了，还看了我吵架视频，下巴差点跌地上……”
陆吟迟并不在意：“我先进门再说。”
他挂了电话，忽然想起回来时路上买的刚出炉的水煎包没拿，幸好车子还没走，周穆然从刚才不知在跟谁通电话。
陆吟迟不声不响提步回来，拉开车门，周穆然打电话太认真，竟没觉察，一反往日在他身边的拘谨正派，甜言蜜语如不要钱似的脱口而出：“别呀宝贝，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嘛，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每一帧都美如画……”
陆吟迟手上动作顿住，侧了头，微惊讶微不解，好整以暇看过去。
周穆然说完忽然感觉身后有黑影，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一扭头，两人视线对上。
“……陆总……”
陆吟迟：“你继续。”
周穆然：“……”
如果不是场面很尴尬，老板说话的口吻，让他差点以为还在公司会议室开会。
还来不及说什么，陆吟迟拿上打包盒抽身离开。
独留下一脸懵逼的特助。
—
挂断电话本以为陆吟迟会很快进门，等候片刻，门口一直没动静，她打开房门四下张望，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蹲在深亚麻色地毯和白色栏杆连接处窃听。
过了会儿，木门开合。
陆吟迟才刚进门，响起隐隐约约谈话声。
孙克英大概以为商仪在卧室睡了，所以说话口气有些严肃：“……我不太明白，车子追尾这种小事怎么还能跟人吵起来，而且闹到网络的地步，她这性子改一改才好。”
陆吟迟淡淡的：“还不一定是谁的原因，所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追究对方的责任。”
孙克英：“谁的责任？”
陆吟迟：“被撞车的那位。”
楼下安静几秒。
孙克英：“事情都已经过了，就不要再折腾，你知道我们生意人最忌讳树敌。”
陆吟迟：“那我听您的。”
孙克英语气缓和许多，“你们平时有矛盾，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是不是也这么闹情绪？是不是有点儿不讲道理……”
陆吟迟仍旧淡淡的：“哪个女人不闹情绪？您在爸爸面前，不也不讲道理。”
楼下又安静几秒。
传来茶杯于茶几轻微擦碰声，孙克英语气尴尬：“我在你爸爸面前哪有不讲理……”
陆吟迟低低笑了下，没再答复。
一边脱风衣一边转身上楼。
商仪扶着栏杆，脚步声越来越近，偷听人家说话本来就不太礼貌，她不想被陆吟迟抓包，赶紧站起来，蹑手蹑脚往房间跑。
动作迅速跳上床，背过去身躺下，想了想又坐起来抖开粉红色毯子盖在身上。
这边也不过刚躺好，房门“吱呦”一声被轻轻推开。
来人臂弯搭着风衣，扔一旁沙发上，窸窸窣窣一阵儿，解开脖颈上的领带。
商仪这才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儿，“你回来了？”
陆吟迟垂了垂眼皮子，“你不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商仪愣了愣，也不知刚才偷听有没有被他发现，仍旧装无知，“可你怎么这么久才上楼？”
陆吟迟只说：“给你带了一份水煎包，在楼下餐桌上，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爱吃，刚出锅的。”
他说完走到床边坐下，两人坐在床上沉默对望半晌，商仪挪开眼，想到刚才在楼下他那么明显袒护的话，一边很感动一边又很害怕。
感动是感动他对自己太好，遇到了个好老公。
害怕是害怕怀的是儿子，万一随他爹……
唉，她果然自私又贪心，希望老公偏向老婆，儿子偏向老母亲。
陆吟迟率先打破沉默，“想什么这么出神？你现在除了养胎什么也不要担心，事情不会进一步发酵，我会亲自去处理好。”
商仪摇了摇头，看他半晌，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挪，扣住他的脖颈，“我在想，等我生了小孩，人老珠黄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陆吟迟垂下眼，轻轻拧眉，“不要胡思乱想，生小孩没你说的那么恐怖。”
“……”
“怎么了？”
“跟你没话说。”
“为什么？”
“就只会跟我讲事实，这个时候不应该说句情话？”
“……”
陆吟迟默住，有句话忽然间在脑海中浮现，想也没想就讲了出来——
“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以后不管变成什么样，每一帧都美如画……”

第 97 章
商仪从没想过这么文邹邹的情话能从陆吟迟口里说出，就好像一个学习垃圾的问题生考试突然考了一百分，让老师欣慰的同时又难以置信。
很想拉出去，揪着耳朵问问到底有没有抄隔壁桌的小试卷。
只是这种不信任的行为在商仪看来既负能量又贬低对方品格，问了反而不好。
尽管陆吟迟嘴巴不太勤恳，但毕竟双商满分，她相信只要走心一点儿，这么文艺好听的话分分钟创造一箩筐，根本难不倒他。
对女人来讲，“你好美”、“你肤白貌美大长腿”这样肤浅的词儿恰恰比“你好优秀”、“你善解人意”、“你真贤惠”等等更受欢迎更实在。
所以毫无疑问，在商仪心中，刚才的话可以说是陆吟迟最近以来说过高棒的情话。
真是飞机上挂暖瓶，高水平。
她抬起虽然怀孕但尚且纤细，并且接下来几个月如果妊娠反应强烈会更加纤细的胳膊，轻轻搭到男人脖颈上。
额头有一下没一下蹭着男人略微坚硬的胡茬，犹豫了会儿，主动仰起头，素着一张气色略差的脸，贴了贴他的嘴唇。
陆吟迟垂眸，并没想过会收到如此效果。
原来周穆然不仅在助理这块业务能力颇高，哄女人上也颇有套路。
他脖子上黑色复古风的领带还没来得及抽下，松松垮垮垂着，温软的嘴唇覆盖上来，有那么一瞬间迟疑。
两秒后，察觉出对方想要撤离，情不自禁弯腰，单手揽住她往上提。
嵌入式地脚灯散发着米白色光芒，暗淡的墙壁上照影着两个紧紧相贴的黑色影子。
原本只是一场浅尝辄止，演变到最后有些变质。
陆吟迟好像刚结束晨跑似的，气息微微凌乱，商仪抵着他的胸膛，听到“噗通噗通噗通”男人特有的，沉稳有力且跟女人全然不同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肚子里意外而来的第三者，接下来肯定要顺理成章进行一场“有益身心”的发汗运动。
陆吟迟白衬衫凌乱，领口敞着，最上面两枚水晶头纽扣被解开。
动qing后的眼睛墨黑深邃，没往常那么沉着明亮，，还带着睡着刚醒来时的几分浑浊。
浑身散发着慵懒。
他偏着头深吸一口气，被黑色西装包裹的紧致长腿搭着床沿儿，上身往后仰，合着外出的衣服横躺下。
商仪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默默跪坐了会儿。
“要不我去刷个牙？”
她问完这话就后悔了。
真是脑子抽筋才提了一个那么沙雕的建议，一股热气突然从耳根升腾，紧接着红晕顺着脖颈一路攀爬上来。
“……”
打哑谜似的来了这么一句，果然很成功的让陆吟迟顿了顿。
原本搭在额头上的手臂拿开，看过来，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笑意。
倒不是取笑她的那种。
他清了清嗓子，不过说话时声音仍旧低沉嘶哑：“暂时先不用。”
暂时先不用？？
商仪咬着指甲想了想，怎么都觉得他这五个字虽然很短，但非常有内容。
似乎在给她安排接下来几个月的任务。
某些画面在脑中一晃而过，商仪再一次不争气的脸红了。
他沉默了会儿，“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所以你愿意……”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商仪忽然打断他，掀被子盖住脑袋，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千万别多想我其实已经失忆了！”
半晌，卧室没动静。
她轻轻拉下被子，露出半张脸，悄咪咪睁开眼睛。
陆吟迟正眼睛一眨不眨看她。
商仪深吸了口气，尴尬笑笑，没事人一样说：“哎呀，你说你这胡子怎么就长那么快，早晨出门刚清理干净这会儿又有点青胡茬，真是没日没夜不停的长，都不带休息的哈，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见风长啊……”
“不用不好意思，夫妻之间有什么需求不可以直接提。”
这狗男人不仅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还一针见血的揭穿她试图转移话题的目的。
最主要是，这不是我有什么需求，是你有需求好吗？！
——
次日上午。
不知陆吟迟跟对方进行了什么钱权上的交易，一段经过语音处理的电话采访曝光于网络。
采访者正是那天被追尾后跟商仪和展文敏发生口头争执的车主。
“……这件事不像大家想的那样，我现在正常工作，没受到任何迫害没受到任何打压，而且车子损坏不严重，现在保险公司已经在走理赔程序。因为双方言语不当，所以当天我们确实有争执，但说句公道话，没那段吵架视频呈现的那么夸张。”
采访记者：“陈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件事您也存在不对的地方吗？”
“当然了，车子被撞了耽误时间，我肯定语气不会好，况且吵架嘛，肯定你一言我一语，要是一方让着另一方也吵不起来……本来都已经过去的事了，我没想到突然闹那么大，也给我家人带来了不必要的困扰……”
这段采访公布没多久，展文敏一个电话打过来，对陆吟迟的办事效率一阵吹捧：“还是陆总社会，现在网上舆论风向已经开始转变，估计用不了两个小时这事儿就被那些正义使者忘到九霄云外了。”
商仪正打算睡午觉，翻了个身，懒懒的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是陆吟迟干的？你怎么突然那么聪明了？”
展文敏呵呵一笑，“就那天那司机的损色儿，他要是说人话也吵不起来啊，今天能一反常态替我们说话，还主动承认自己言语不当，很明显是捞什么好处了呗。”
说起捞好处，让商仪略微痛心疾首，本来撞车已经有保险公司赔偿了，好端端怎么就头脑一热当众撅他了呢，搞得还要花钱去摆平。
也不知道陆吟迟这次具体赔偿了多少，能买几支TF啊，能买几支小金条啊。
这些且先不提，天知道婆婆当面点开视频，里面扯着嗓门叫嚣的声音传出来时，她在一旁有多窘迫。
叹着气看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以后我出门在外一定夹起尾巴做人，任何有摄像头有人类的场合，我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言多必失啊……”
又说：“姐姐下次遇到事肯定不会那么冲动，这么大年纪了是吧，火气不能那么大了……而且你看我这身娇体软的热搜体质，经不起几次折腾就彻底糊了。”
展文敏忍住笑安慰她，“热搜也不是刻意针对你，现在网络五花八门，两只狗交/配都能上热搜。所以你也别太在意，主要是你身份太招恨了，同样遛狗不牵绳别人被拍到顶多谴责一顿，到你这比杀了人还不可原谅，知道为什么嘛，因为你有钱，有钱你就有罪！”
“你想说钱是万恶之源么？”
展文敏继续她的厚黑学：“可不是，金钱就像是榴莲，一边散发着恶臭一边好香啊。”
“……”
商仪无语了一阵，“你快闭嘴吧，把我肚子里的小宝宝都带坏了。”
“肚子里的小宝宝？”展文敏比陆吟迟刚知道自己要当爹的时候都要激动，“你你你……你怀孕了啊？”
她“你”了半天才吐出后半句。
商仪本想三个月后再告诉亲朋好友，没想到嘴巴不够严实。
于是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怀孕了。”
展文敏顿了几秒，“把免提打开。”
“打开干什么？”
“让你打开就打开。”
“……好吧。”
几秒后，对方戏精附体似的改口说：“听姨跟你讲……钱是身外之物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简直就是粪土！啊呸，我们不慕俗！”
“……”
——
凤鸣道一处比较荒凉的地段，黑色私家车就近停靠，打着橘黄色的双闪。
来往车辆稀少，从对面马路走过来一人，脸上架着一副笨重的高度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
来人走近车身敲敲车玻璃，驾驶座这侧车窗落下一条缝，“上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穆然。
而斯文眼镜男则是陈先生。
听到周穆然吩咐，内心其实还有些打鼓，拉开后车车门，车厢内看一眼，后面竟然还坐着一位。
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对方淡淡看过来，扯唇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浅笑。
只这两个动作已经完全暴露举手投足之间若有若无的矜贵倨傲。
小陈不用猜也知道后面的即是陆氏集团目前的掌权者。
他拢了拢衣服，弯腰钻进去。
“我已经按照你们要求接受了采访，省下那些钱……”
陆吟迟没说话。
除了那种穷凶极恶、暴戾恣睢的丧心病狂，大部分人并无好坏，而大家口中的好人坏人，一般是从利益划分，没有侵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看谁都是好人，一旦利益被侵犯，别人口中的好人也可能成为另一个人口中的坏人。
所以在他看来，被追尾的陈先生品质完全不存在问题，出面解决问题索要报酬的行为亦合情合理。
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工作的本质同样也是用时间替公司解决问题，进而换取金钱。
朝前方负责开车的周穆然点头示意，于是周穆然从储物箱拿出一个大概有几页纸张的合同，并递上钢笔。
“麻烦陈先生签一下字。”
小陈顿时愣了愣，饭可以乱吃合同不能乱签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颤巍巍接过去，扭头看看两人，“这是什么？”
“陈先生不必害怕，这只是对这次和解的书面协调保密书。您怕自己吃亏上当，同样的，我们也怕。”
陆吟迟垂下眼眸。
“按法律按规矩对彼此约束，我们都省心。”
小陈匆匆扫了一眼内容，的确像他所说，上面清楚写着他因为接受采访得到报酬以及报酬金额，而作为拿到报酬的一方，需要保守秘密不泄露出去，并保证以后不会利用此事滋事等等，如果一旦违反条约需要承担相应的巨额赔偿。
看完以后，他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于是拧开钢笔签字按手印。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入冬后的第二场雪，私家车门推开，眼镜男小陈掏着兜下车，雪地上跺跺脚，缩起脖子小跑着离去。
陆吟迟翻看一遍合同，确认无误后收到文件夹。
看了眼消失在白茫茫一片雪景里的陈先生，刚要说话，被一阵儿铃声打断——
“I think you need a new one…Hey Hey You You…I could be your girlfriend…”
陆吟迟抬头看向周穆然，如果他没记错，周穆然的来电铃声应该是莫扎特的“D大调双奏鸣曲第一乐章”，从去年某个月份至今都没换过。
没想到突然换了，且是这么一首异常欢快的欧美女唱腔。
周穆然从外套内兜掏手机看一眼，尽管在试图掩藏，仍旧躲不过陆吟迟的洞察力。
“你最近两天业务很繁忙。”
周穆然微微一愣，摸向车门准备下车接电话的手臂明显一滞。
偏偏手里捏着的手机完全不懂主人的尴尬，仍旧不停歇的持续响动。
陆吟迟垂下眼，一改往日不喜欢八卦下属私事的作风，边翻看文件边问：“谁的电话？”
这么一问周穆然更加不好意思。
陆吟迟也从他不好意思的表情中得到确切答案。
低低一笑：“看样你最近的确交新女友了，是好事，没什么好尴尬的。”
“……是认识了个女孩子……”周穆然低头看看手机，也没什么不能说，于是一五一十交代，“就脾气有点儿娇纵，所以关系还不稳定。”
他迟疑着：“那陆总，我下去先接一下电话？”
“又下雪了。”
陆吟迟答非所问一句后低头继续看文件，翻开一页，表情平淡的浏览着。
忽然又说：“就在车里接吧，外面气温很低。”
周穆然：“？？？？”
老板这么体贴下属，作为下属本来应该感动的热泪盈眶，不过万一接了，少不了要打情骂俏几句，当着老板和女友打情骂俏岂不是比当着父母打情骂俏还惊世骇俗，就算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为啊！
陆吟迟久不见周特助说话，暼了一眼，从对方表情中读出他在合计什么。
不由得顿了顿。
纸张翻到最后，签字栏处“唰唰唰”签好字，全程没再看周穆然一眼，处理完，抬手合上文件。
依旧低着头，声音微微低沉，低沉中含着漫不经心——
“不想被我听见？放心，我没那个闲心偷听你跟女友谈话。我现在很忙。”
“……”

第 98 章
狗血身世不去想不去触碰的时候，商仪觉得自己跟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且如今已经有了家庭，又即将迎来一个新成员，她渐渐接受以后，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上天给她的慰藉。
毕竟最近经历太多，内心其实挺崩溃，虽然她并不想生小孩，但小孩这个时候突然而至，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把她从一团乱麻中拉了出来。
再加上陆吟迟最近改变挺大，为了以后在小孩面前做好表率主动提出戒酒，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主动减少工作量，从全年无休直接调整成每周五个工作日，大概从接手公司以来，是最肆无忌惮的安排。
本来她还挺担心陆吟迟做撒手掌柜会引起公婆不满，没想到孙克英比她想的还要周到，不仅没意见，还举双手赞同。
并提出“女人生孩子本来牺牲就很大，他们当丈夫的抽时间陪几个月就可以当爹，天下再没有这么便宜的事”的言论。
不管从婆婆的身份还是从女人的身份，孙克英无疑是商仪见过情商最高，最体贴女人的女人。
在陆宅小住的这一个月，别说商仪没跟孙克英产生一星半点的矛盾，反而越来越喜欢她。
这几天情不自禁萌生出“原来做孕妇这么幸福，幸亏我没有打掉小孩”的观点。
不过尽管被这么事无巨细的照料着，两个月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一个差点把陆家魂魄下掉的小插曲。
那就是。
在准备从家出发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商仪刚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
成年以后商仪挨摔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说摔伤。
可这天就是这么巧。
南乔市从第二场雪以后正儿八经进入寒冬，陆宅院子虽然很大，积雪清理的却很干净，唯独花园放置废弃垃圾的地方有个坡度，维护园林的师傅前一天不小心洒了些水，经过一夜低温，水在地面凝结，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好几天不露面的太阳，这天出奇的温暖，冰层接触到日光照耀，正是要融化不融化的阶段。
两人吃过早餐，陆吟迟去车库提车，按照往常的习惯，她隔间两分钟才能出去，这时正好车内温度提升，不容易感冒。
平常家里丢垃圾她从不负责，也不知哪根筋不对，招呼不打提上垃圾袋出门。
陆吟迟最近一直有事没事在家里播放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还说从现在一直到孩子出生听同一首曲子，以后小孩不听话要哭的时候，听到音乐就会乖。
商仪虽然持怀疑态度，不过这曲子欢快有趣，一来二去的，不知小孩喜欢不喜欢，她倒是钟意极了。
慢慢也会哼哼两句。
这天就是一边无意识哼着“土耳其进行曲”一边提着垃圾袋去扔垃圾。
刚走到结冰地面，“呲溜”一下，她还来不及反应怎么回事，上身已经失去平衡往前倾，尽管大脑空白，潜意识还晓得去补救。
但即使有补救仍旧没抵住，往前趔趄好几步以后，狠狠跪了下去。
这一跪力道有些狠，除了膝盖痛的失去知觉，承接地面的双手同时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脑袋是懵了的，好半天没站起来。
她提着气儿喊了一声“陆吟迟”，声音充满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一刻倒没有多担心自己的膝盖和手掌，只怕肚子里那颗脆弱的小豆芽撑不住。
陆吟迟的车子大概停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目睹了整个过程。
商仪当时背对着他，并不知他看见自己跪地上是什么表情，隐约只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臂一紧，被半拉半抱拖了起来。
她痛的无法站立，脸庞嘴角都失去血色。
陆吟迟弯腰，抱起她两步走到凉亭。
那么冷的天气下，他额头汗涔涔的，晶莹的小汗珠若隐若现。
脸色煞白，微微失态。
孙克英听到外面动静也已经推门而出，看到商仪摔倒，顾不得穿衣服，只披着一件单薄披肩就跑了出来。
紧接着，厨房的阿姨，家里的管家，司机小张，还有陆爸爸蜂拥而出。
商仪耳边嗡嗡的，还没缓过神儿，听到孙克英变了腔调的声音，一直不断重复的询问：“小腹痛不痛，小腹痛不痛……”
眼前闪着亮光飞来飞去的小虫子消失，商仪视线才清晰起来，看看孙克英，“小腹不痛的妈妈。”
众人听完才松了口气。
孙克英倒不是只担心肚子里的小孩而不担心她才这么问，只是想确定商仪的严重程度。
如果小腹痛需要马上叫救护车抢救，如果小腹不痛，他们有时间检查伤势再确定要不要去医院。
陆吟迟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看到有冰块……”
陆吟迟：“不是说过很多次，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对不起……”
商仪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事实上她也在后怕，撇撇嘴，小声道歉。
“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陆吟迟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刚才很清晰的看到她摔倒后又往前滑行半米，当时心脏好像被用力攥了一把，心跳先是停滞一下，随后以比平常多一半的速度“砰砰”直跳。
陆吟迟好多年不曾有过那么紧张的时刻。
基本上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就想着，只要她不遭罪就好，前段时间一直嚷着不想生小孩，真有万一，不伤心就好。
至于他，在她性命无忧的基础上，才会考虑胎儿的安全。
没想到。
这么脆弱的胚胎有神灵保佑，福大命大，她摔那么厉害，竟然安然无恙。
陆吟迟垂下头，往上卷了卷裤脚，手指碰到一抹温热，隔着这么厚的衣物膝盖还是摔破了。
这会儿血已经凝固，开始肿胀。
如果不是冬□□服厚，缓冲走一半的摩擦，少说也是皮开肉绽。
商仪皱着眉，痛的小口吸气，却硬生生忍着。
一方面觉得把大家吓得个个面如菜色挺对不起，一方面公婆还有佣人在场，也不好意思表现的太矫情。
“伤口得去医院处理。”他立即站起来，手臂一拢，快速抱起她。
“除了伤口还是再去做个孕检才安心。”孙克英从阿姨手中接过外套，直接披商仪身上，“等我下，我换个衣服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司机小张开车，孙克英副驾驶坐着。
陆吟迟揽着商仪在后面。
一路上四人皆沉默，气氛凝重。
商仪的膝盖摔伤并不轻，正常病人需要打点滴消炎，可作为一个目前处于用药谨慎时期的孕妇，医生并不给乱用消炎药，护士姐姐包扎好伤口，让回家静养。
刚谢过医生，急诊室闯入一抹可以说熟悉，也可以说陌生的身影。
她知道孙克英作为李林多年的闺蜜，自己怀孕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她耳朵里。
可没想到直到这次摔伤，孙克英才告诉了李林。
所以一行人正办理手续，李林突然找了过来。
看到安然无恙的商仪，松了口气。
商仪看到李林很惊讶，更惊讶的，是她身上的病号服以及病态的脸庞。
李林看出商仪的疑惑，拢起碎发，云淡风轻说：“最近身体不舒服，就在医院住着，听克英说你摔伤了，顺道过来看看……怎么那么不小心？”
商仪没说什么，去看孙克英。
婆婆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沉默几秒，“李林在这住了有段日子，她不让我告诉你，我就一直没说，方才我俩通话，她听说我在医院一直追问，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便说了。”
商仪“哦”了一声。
大概是她态度过于冷淡，接下来陷入一段尴尬的寂静。
一直到商仪检查完最后的项目被陆吟迟抱上车打道回府，李林送了送转身离开，孙克英都没再说话。
商仪望着身穿病号服，越发消瘦的李林，拧起眉。
不过她很快就抽回视线。
回程途中，商仪神态不佳，病恹恹的。
她忘了今天上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报告会，也忘了跟领导请病假，一时半会儿走路都是问题，还不知道耽误多少工作。
低下头，蜷起手指轻轻摸着手心，火辣辣的感觉仍旧强烈，水泥地上的冰碴子难么硬，手掌心自然肿了。
陆吟迟忽然垂眸，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背，摊开她的手心，凝视片刻。
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突然说：“从今天开始就不要上班了。”
“？？？”
“膝盖伤了本来也得休息，索性从现在开始休假。”
商仪犹豫了会儿，“……我们公司产假顶多三个月……”
“不如辞职吧。”
“……”
“也不指望你那点儿工资养家。”
“……”
商仪郁闷了会儿，压低声音：“你这么说就过分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态度问题！”
陆吟迟睨过来，“什么态度问题？”
她抬了抬下巴，鼓起最后一丝志气，“证明我有经济独立的能力。”
陆吟迟轻笑。
“你不用证明，你本身就有能力。”
商仪：“我辞职了还有什么能力？”
陆吟迟：“你能驾驭住老公不出轨，又有那么一大笔婚后财产，怎么会没能力？”
商仪想了想，也是，她已经可以比别人少奋斗三十年了。
不对，应该说这辈子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尽情挥霍，衣食无忧。
不过——
“你不是说一旦离婚了，你会找最好的律师，我一毛钱都分不到吗？”
陆吟迟：“是这样说过，不过我可以免费教你一个最简单快捷的解决办法。”
本着答题要扣题的原则，商仪认真想了想。
“起诉你？”
“不是。”
“请比你律师还要好的律师？”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沉吟了会儿，“别离婚。”

第 99 章
膝盖受伤可真是个不讨巧的位置，摔得时候商仪认为作为成年人不应该太矫情，小磕小碰无伤大雅，小豆芽安然无事已经算是大幸，谁知接下来几天，伤口渐渐结痂。
结痂的伤处变得硬邦邦，像打了一层坚硬的石膏，从摔伤第二天开始，她要么曲着腿不敢伸直，要么伸直了痛到无法屈膝。
一时之间，竟然严重到不能下床活动的地步。
而且从患处连续的，不间断的，夜以继日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就连晚上睡觉，都需要拿个枕头垫在膝盖下面，晾着伤口不能乱翻身，陆吟迟只要稍微一动弹，她则立马惊醒，两只胳膊推着他的肩膀做防备，生怕不小心蹭到。
简直比怀孕中后期的准妈妈还要讲究。
陆吟迟睡眠较轻，经常被推醒，在橘黄色柔和的小夜灯照耀下。
两人熬鹰似的，沉默的望着彼此。
经常她陷入梦境，呼吸开始沉重，他还没酝酿出新的睡意。
商仪记得陆吟迟刚开始并没那么好脾气，他是个在睡眠上很讲究质量的人，非常忌讳谁半夜打搅他休息，睡前手机也都是飞行模式。
如果不是天塌下来这等严重的事，谁吵醒他都要做好被横眉冷对的准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商仪觉得这厮竟然越来越耐心，即使被吵醒，也没什么脾气了。
甚至在睡前，他明确表示：“别再跟我讲话，我要睡了。”
商仪意犹未尽的时候，会说：“哦，那我再说最后一件事。”
说完之后安静半晌。
她常常忍不住挑起另一个话题：“睡没睡，没睡我再说最后一件事……”
没完没了的最后一件事，总比陆吟迟起先预想的睡觉时间推迟半个到一个小时。
好好先生竟然也不生气。
当然，商仪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跟他没什么话题的自己，在最近几个月变得一日比一日粘人，每天不窝在他怀里，一边对刚洗过的身体左嗅右嗅、爱不释手一边漫不经心的聊几句没营养话题，就觉得这一天都白活了似的。
尤其腿伤不得不辞职后，整日闲赋在家养胎养伤、无所事事，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就是陆吟迟晚上下班，每周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周六周日。
—
膝盖在熬过最痛的一周以后，她中午勉强可以一瘸一拐的独自到花房晒日光浴。
这天早晨陆吟迟起床，她困的睁不开眼睛，打起精神变身树赖熊，两只胳膊挂在他脖子上。
千篇一律的问：“可不可以不上班？”
说完以后眼睛启开一条缝，看他一眼又昏昏沉沉闭上，他在耳边问：“不上班怎么养你怎么养宝宝？”
商仪哼哼唧唧了会儿，不得不松开他。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还不如回家种田。”
义愤填膺的表示：“我在宁城老家还有两亩地闲着，你愿不愿意退休以后跟我去宁城啊，我们种种花种种草种种蔬菜瓜果，一起劳作，朝夕相处，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幸福小日子。”
陆吟迟转过身，，整理着领带，竟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随后说：“是个不错的建议，我可以考虑考虑。”
商仪困意全无，蓦然睁开眼，有些激动的从床上坐起来，拥了被子期期艾艾望着他：“说话算数哦，我可当真了。”
宁城山清水秀，是个很干净的地方，这几年因为文化传承逐渐发展起旅游业，经济水平虽然比不过南乔市，但也没有大城市的喧嚣。
商仪成长的地方生活节奏很慢，是她所知道的，最易居的古镇。
得到陆吟迟肯定回答以后，商仪还真认真策划了一下，越想越热血沸腾。
商仪陪陆吟迟吃了早饭，送他上班。
在他一再强调下，门口止步。
被寒冷的空气亲吻着脸颊，耐着性子，不太熟练的帮他系好围巾。
陆吟迟垂着眼眸，眸色深沉，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冷风吹过以后商仪就变得矜持多了，被看的渐渐不好意思，扫开他肩膀上的褶皱。
“你是不是心里偷偷在想，商仪最近怎么这么反常这么粘人啊？”
陆吟迟很明显顿了一下。
“没这么想。”
商仪吐了口气，微微安心，为自己找借口：“我最近是有点儿粘着你……不过你也知道，这事儿不赖我，大概是怀孕导致体内多巴胺什么什么的分泌增多，我自己控制不了，所以……你就勉为其难忍一下吧。”
“而且我这样还算正常的，你可能不知道，有些女人怀孕后对那什么的念想会成倍成倍的增加，老公晚上吓得都不敢回家……”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商仪眨巴眼睛，“你笑什么笑啊，你不相信啊？我在帖子上看的，真的有——”
陆吟迟突然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儿，“嗯，我还挺享受你这样粘人的样子，继续保持下去。”
又顿了顿，“如果你想暗示我那什么这件事，最起码三个月以后才行，这段时间先忍忍。”
商仪微微惊愕，耳朵根瞬间发热。
“我没想那什么，我就单纯给你科普一下你可能未知的领域！”
“嗯。”
陆吟迟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嘴里答应着“嗯”，但商仪从眼神和神态丝毫没看出他信了。
商仪有些懊恼。
好气！
她最近怎么老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还顺便自己把自己埋了呢？
要不是司机在几米外冰天雪地里等着，还真要跟他掰扯掰扯解释清楚，可就因为司机在，这种小夫妻之间那么隐私的话题，万一被听到就不好了。
他上班时间迫近，不得不走，看一眼手表，嘱咐了一些类似于“膝盖伤还没好，少运动”、“有什么需要不好意思跟妈妈讲就告诉我”这种千篇一律的话。
商仪原地没动，听他念完经，目送车子离开才回屋。
很显然今天跟陆吟迟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本以为工作狂更喜欢独来独往没有负担才对。
考虑到这一点，在此之前商仪对自己情不自禁的粘人行为很纠结很矛盾，因为她给自己的人设是不能低头王冠会掉的独立女性。
况且，传统观念里，热情奔放是男人的行为，作为女人要矜持要冷漠要高傲。
所以现在，每当面对陆吟迟，热情的小怪兽撞击着胸口想要出来时，她都会陷入一种预想干不过现实的自我唾弃。
不过陆吟迟好像对现在的相处模式也乐在其中？
既然他都这么表示了，商仪忍不住考虑。
自己是不是可以更放飞自我一点儿呢？
毕竟这才是正常夫妻的正常走向啊！
——
就在这样一个宁静又安详的早晨。
陆家接到雯雯的电话，说李林明天要进行一场重要手术，医生说有30％的风险，希望商仪能够去医院一趟，李林有些话要当面对她讲。
陆吟迟去公司不在家，商仪有些惊慌，甚至忘了问清楚病情。
其实上次在医院碰到，李林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住几天院，孙克英一副欲言又止，商仪就隐约觉察到不对劲。
她有时候很不喜欢自己对人对事那么敏锐那么精准，因为会带来很多烦恼。
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人生有些遗憾一旦铸成，那就是终生的遗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弥补。
就像商仪跟李林之间，这么多年母女分离，即使真相大白，也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不知道真相的人不仅不会为了知道真相而开心，反而会陷入绝境，而曝光真相的人，一般也只是出于自身考虑，不想有未了的心愿。
所以商仪可能心比较狠，她除了惊讶之外，也没有多着急多心疼，相比较顾秋兰住院，勉勉强强也只有一半的在意。
不过还是答应下了。
约在下午三点钟。
十点多柔和的阳光穿透窗帘，商仪给陆吟迟打电话：“李阿姨生病住院了，应该还很严重，她希望做手术之前见我一面。”
“你想见就去见。”
陆吟迟完全尊重她的选择。
“可我想让你陪我去，”商仪眯起眼看了下窗外，低下头继续说，“我突然想去商家一趟，去看看我妈。”
陆吟迟不知道商仪具体想做什么，但也没细问，十点以后虽然有个会议，但不算紧要，两人通完电话他就从公司回来，接上她，直接驱车去了商家。
商仪怀孕的事没告诉顾秋兰，腿摔伤的事也没告诉顾秋兰，一瘸一拐的出现在门口，还说自己怀孕了，顾秋兰有多吃惊可想而知。
“你从小反正走路不长眼，以后注意着点。”
商仪谎称：“刚查出来没多久，还没想好要不要生。”
顾秋兰听了有些生气，说话很不客气，“为什么不生，一个小生命呢，不生就别怀，怀了不生那就是作孽。”
她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的，开始拿东家长李家短的事举例子，说宁城那个姓汪的，大儿子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女朋友怀了一对双胞胎打掉了，如今各奔东西，女方过的不好，男的过的也不好，顾秋兰推测就是当年少不更事，欠下的孽障。
商仪早就习惯了顾秋兰这样的信仰这样的说辞，不过人有信仰总比没有的强，或许如果不是顾秋兰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商仪早就被饿死，抛尸荒野。
陆吟迟借口出去透气，客厅只有她们母女二人面对面坐着，商仪心不在焉一阵儿，等顾秋兰念叨完，噙着笑问：“中午在这吃饭？你看看吃点什么？”
商仪来这么久才进入正题：“李林阿姨这次得了重病，我下午想去看看。”
顾秋兰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紧随着消失。
商仪继续说：“之前您不是因为我不声不响跟她接近气病了，这次我过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客厅一瞬间安静，只有墙壁上挂着的老式钟表发出“嘀嗒嘀嗒”，有规律摆动的声音。
半晌，顾秋兰一改往常的强硬态度，慢吞吞坐下，“去就去呗，那是你亲妈，又住院了，我一个养母能说什么……其实你不用跟我打报告，就像你姐说的，你已经成年了，就算见天去看她，就算以后给她养老，我也没办法，我也管不着，毕竟你们血脉相连，你们才是一家人。”
顾秋兰说到这儿眼眶微红，“这也是我以前不想抚养你的原因，养来养去，你总归是别人的亲闺女……”
商仪看着她，“我从来没想过跟李阿姨相认，就算以后相认，还是要过各自的生活，回归各自的家庭，交集依旧不多。因为我知道我对她没感情，她对我也没感情……所以你不要害怕，你是我妈，永远是我妈。”
非要说商仪对李林有什么特殊感情，也顶多是——
哦，我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亲人。
她生了我，可惜错过了我。
不过我还挺欣慰的。
也谈不上任何怨恨。
仅此而已。

第 100 章
李月白年少时轻狂，仗着家里在南乔的势力没少干不入流的事，有几年家中二老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差点把他打出家门，在那几年没少被小姑李林接济，三五不时闹出事，每次都是李林悄默声帮其擦屁股，所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李林在李月白心里都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李月白打心眼里尊敬的人屈指可数，而李林算一个。
这次李林住院，一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闹出不小的动静，李月白也是这个时候才知晓，原来小姑年轻时也有段风流韵事且生过一个私生女。
这私生女不是旁人，竟然就是陆家的儿媳妇，陆吟迟的老婆。
这世界还真是，说大很大，说小很小。
缘分呐，妙不可言。
所以当李月白在医院遇见陆吟迟和商仪两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毕竟他差点干过自以为投其所好给陆吟迟送女人这等拉皮条的事，还在得知吴琼跟陆吟迟在酒店疑似被捉J的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推波助澜一把。
这两件事可大可小，终归是无心之下差点破坏了自家妹子的幸福婚姻。
本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化干戈为玉帛的息事宁人原则，看到陆吟迟后他面带微笑，主动招待了一声：“妹夫里面坐。”
谁知陆吟迟听到“妹夫”两个字儿，眉梢轻轻往上挑起，颇为吝啬的投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李月白想了想。
突然想起来。
哦，这个妹夫喊出来有点占便宜的嫌疑。
按照李陆两家长辈的交情，他们虽然是平辈，但陆吟迟年龄比他大，往常私下里两人碰到一起，不管是正式的生意场合还是不正式的私人应酬，陆吟迟凭实力被众星捧月，向来只有李月白捧着他陆吟迟的份儿，而且陆吟迟给不给面子完全看心情。
今天他这么一声看似亲切的称呼，也难怪陆吟迟并不应承。
李月白尴尬笑笑，也不生气。
因为有李林这层关系在，她对商仪有多看重，李月白自然就会跟着看重。
于是幽默说：“陆总要是不想当妹夫，那我也可以叫你姐夫，毕竟咱们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左右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陆吟迟低头笑笑，用仅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气说：“劳你前段时间费心，差点成不了自家人。”
李月白被这么一提顿时汗颜，咳嗽两声缓解窘迫，含糊其辞：“开个小玩笑嘛，谁成想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呢……”
陆吟迟脸上仍旧云淡风轻。
“以后这种玩笑还是慎开比较好。”
商仪在一旁听的稀里糊涂。
不过看这两人绵里藏针、话里藏刀的语气，似乎刚发生了什么不对付的地方。
不过她是过来看李林的，李家一干人等压根就没心情关注。
病房内，李林穿着跟那天商仪膝盖摔伤一模一样的病号服。
说起膝盖，商仪走路还不太顺当，不至于有人在一旁搀扶，但一瘸一拐走姿奇怪。
她刚进病房就引来李家几个年轻面孔，略带惊讶的注目礼，不知情的，肯定以为李林失散多年的私生女是个瘸子。
商仪被看的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就在不知该说什么时，病床上躺着，对于商仪能够出现一直是一脸感动和欣慰的李林开口说话：“我跟小仪有话说，你们先回去吧。”
话音落地，前来探望李林的几个年轻人相继出门离去，陆吟迟一向很有眼色很识趣，这样的场面自然不需要他在场，于是扶着商仪就近坐下，转身就要离开。
商仪扯了扯他的衣服，抬起眼，不想自己留下。
陆吟迟低声说：“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
她也知道这个情况下，他并不适合继续呆在病房。
没几分钟，病房里就剩下三人。
李林，商仪，一个西装革领，看起来四十五岁往上的律师。
李林的手术虽然凶险，但如今的医疗水平也不可小觑，商仪以为自己会像想象的那般冷酷无情，像探望一个多年不联系，感情烟消云淡的旧友一样淡定。
但等到真的来了，发现人类的情感并不想想象中那么容易控制。
她突然想起某年曾祖父去世，生前跟顾秋兰一直不对付，去探望那天顾秋兰一直担心对他没感情会哭不出，谁知她那天很容易就哭了。
她自己回忆说，本来以为还恨这个人，当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未来再也看不见了，眼泪就突然下来了。
顾秋兰对一个多年厌恶至极的人都能落下怜悯的眼泪，更何况商仪面对的，是相互并没错，只因为阴差阳错才错过，而如今在病床上瘦了好几圈，怕自己手术死在病床上，想手术前见女儿一面的亲生母亲呢。
总之在李林拿出一些自己的房产地契、私人证券，还有商仪亲生父亲生前委托给李林，李林这些年一直经营的一些生意转交到商仪手中时，当律师以一种旁观者宣读遗嘱的口吻讲明一切转交手续的办理细节时，商仪的眼眶蓦然变热变红，落下了几滴滚烫的泪水。
这泪水一半是希望李林能够手术平安顺利，如果她掌握生杀大权，就算此刻病床上的人是同事，是街坊邻居，是路人甲，她也希望对方健康活着。
另一半是对命运的感慨。
她感慨，原来每次矫情时，怀疑自己或许是某个有钱人家的遗珠这种想法并不是完全臆想。
倘若亲生父亲没有出事，倘若李林没有错失她，这两个倘若只要有一个成立，她还真就是金尊玉贵、衣食无忧的大小姐。
只可惜人生没什么倘若。
倘若这些倘若成真，也有可能她跟陆吟迟走不到一起。
谁知道成为金尊玉贵大小姐的她，性格是否讨喜，最起码是否有现在这个程度的讨喜呢。
——
从病房部出来，商仪低头紧了紧围巾，戴上兜帽，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没清理彻底的雪花经过几天融化又凝固，凝固又融化以后，牢固的黏在地面上，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特别清脆。
她走在陆吟迟前面，沉默无言片刻，转过身，“她想给我的房子股票什么的，我没要，我只接受了我爸爸生前留给我的产业……我说的爸爸是指亲生父亲。”
陆吟迟抬头，“李阿姨手里确实有一些不属于李家的生意，原来是这样。”
商仪仰起头，看着他。
“你说他死的时候，会不会很遗憾不能看着我长大？”
陆吟迟：“大部分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
商仪没再说什么。
李林手术当天商仪挺想在手术室门口陪雯雯一起等候，只不过李老太爷在，在他眼中，商仪的存在无疑是提醒李林过往那段不堪的，不被承认的未婚生子恋情。
且男方是个当年在宁城因为一桩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刽子手。
不管过去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都无法扭转一个老头传统顽固的观念，始终认为李林的行为让家族蒙羞，而商仪的出现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所以考虑到这一层，商仪很识趣的选择不出面。
好在孙克英在医院，一旦李林手术结束，会立马告知她。
九点钟。
孙克英短信说：【她被推进手术室了，手术最快要四个小时。】
商仪放下手机。
突然想起之前听人说鸽子汤对刀口恢复好，一时忘了病人刚手术并不能吃东西，更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穿衣服让陆吟迟带自己去最近的生禽市场。
她能找点事做，而不是在家胡想八想，陆吟迟自然不会拒绝。
他问过家里阿姨，得知确切地址，直奔过去。
生禽市场早上人比较多，他们到时九点半，人流量比一个小时前少一半。
溜达了一圈，在靠近生鲜肉的地方找到十几家宰割生禽的店。
笼内关着鸡鸭鹅，还有毛色各样、体态轻盈的小鸽子。
陆吟迟挑了一只让店家处理。
商仪眼看着店主拿起杀鸡刀，即将手起刀落。
忽然一股儿心悸感涌上心头。
背过去身，扯开陆吟迟的风衣，脑袋埋进去，呼吸急促。
“我有点儿害怕。”
陆吟迟顿了下，“怕什么？”
“大概是我怀孕了……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有点儿于心不忍……我们随便一个选择，就决定了它们的生死。”
陆吟迟揽住她，把她带到远离血腥的地方，“生物之间就是吃与被吃，淘汰于被淘汰的关系，这样才能维持物种之间，物种与大自然之间的稳定关系，如果现在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是别的物种，那我们就成了笼中禽，说不定鸽子会把你煮了吃。”
商仪想了会儿，虽然陆吟迟安慰人的方式太科学，但站在上帝视角看物种之间的杀戮的确没刚才那么心慌，就像生物老师说的，如果一个草原上只有羊而没有羊的天敌，那么羊会越来越多，把草吃完破坏了生态平衡，总有一天也要灭绝。
她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抱住他，瓮声瓮气说：“那我们要珍惜统治地球的时间”
“所以……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好么？不要为了工作熬夜好么？不要生病了不按时吃药好么？我以后心情也平和一点儿，不随便跟人吵架起冲突，更不当街打架。”
“嗯？”
陆吟迟不解。
“从今往后，我们都要活的爱惜一点，不管是为了家人，为了爱的人，还是为了宝宝……我不想Ta跟我一样惨，生下来没人有能力保护。”
说到这里她眼眶湿润，“我突然好怕死，更不想被鸽子煮了吃，我只想吃鸽子。”
陆吟迟哑然失笑。
“好，好好活着……保证你不仅不会被鸽子吃，还能吃鸽子。”

第 101 章
商仪在煲汤上一直没什么天赋，主要以前在商家每月那点儿可怜的生活费，基本没有学习煲汤的机会，别说她，就连顾秋兰这么一个炒菜娴熟的家庭妇女估计都不会煲汤。
她只会做清汤寡水的普通饭菜。
目前为止就“大动干戈”过两次，一个是陆吟迟倒掉那桶鸡汤时，还有一次就是当下。
她在万能的网上请教了不少网友，选择了一个最简单，可行性最高的煮鸽子汤的食谱。
陆吟迟挽起袖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需不需要帮忙？”
商仪低着头处理葱姜蒜，“不需要。”
陆吟迟视线从她后脑转移到她手里轻便却锋利的菜刀，“她醒了你能去看她，我估计她就会很开心，怀着孕，不一定这么做才能展现诚意。”
商仪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说孕妇应该多运动，不能成天躺着……”
陆吟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我是怕你受不了油烟味，你最近不是说嗅觉突然灵敏很多，各种以前嗅不到的味道现在开始刺激鼻子，偶尔让你有呕吐感……我没猜错的话，可能你很快就要进入孕吐阶段，还是不要接触那么血腥的东西为妙。”
“其实也没那么矫情”，她洗干净手，转过身笑眯眯看向他，“那我帮我打下手吧，帮我把这个——”
她刚说到这里，料理台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
备注着“婆婆”的孙克英回复了消息：【还没出来，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希望没事。】
二十分钟以前李林手术就应该结束，所以她向孙克英发消息询问有没有结束手术。
没想到二十分钟过去，李林手术竟然还没结束。
很显然，对于所有关心李林病情的人，这多等的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是那么漫长。
商仪自然也不例外。
看完手机眼神有些慌乱，拿起葱要去洗，走到水池边才想起已经洗过切过了，转身回去，又拿起刀，一时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吟迟：“发生什么事了？”
商仪双手撑着料理台，几秒后才转过来，面色苍白，嘴唇眼色也有些不同寻常。
勉强笑笑，“手术早就该结束了，可是刚才妈妈说她还没出来……她不会那么倒霉吧，才刚找到自己女儿就出意外？”
陆吟迟当然更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人生有时候就是比较残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理想情况，只是这个时候，只能用“不会”两个字安慰她。
“不会，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好么？”
商仪哪还有什么心情做鸽子汤，怔怔看他两秒，用力点头。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李老爷子不李老爷子的，他当初无情的把她送走，商仪见了面不给他一刀子都已经是仁慈。
要不是考虑到陆家跟李家的关系以及李林跟他父女之间的和谐，他开心还是不开心，完全跟商仪没有一毛钱关系。
商仪上车，系好安全带。
沉默半路，忽然扭过头，“她昨天说想听我叫她一声妈妈，我没叫。”
陆吟迟动了动方向盘，没说话。
他现在更适合做个倾听者，而不是陈述者。
她偏开头，望着外面残存的雪迹，稀疏的人群，穿着单薄又漂亮的时尚女性，包裹臃肿、步履蹒跚的老年人。
淡淡说：“我告诉她，我一时半会儿叫不出来那两个字，毕竟对我而言，对她没有任何母女之间的感情，不过以后的话，也说不准。”
“其实我是骗她的，我没那么矫情，面对一个生病马上做手术，手术风险又那么高的病人，叫一声妈妈我又不会掉块肉，我想叫肯定叫的出……我就是觉得，越是有风险的手术，我越不能让她没有遗憾，有遗憾求生欲才高，她顺利脱险的可能性才大。”
陆吟迟“嗯”了生，投过来温柔的眼神，“我明白你的意思。”
商仪看向他，又是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如果他不是在开车，真想马上凑过去抱住他。
好在理智占据高地，商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抱他，声音颤巍巍的，很不确定：“那你说我错了吗？我是应该让她有遗憾，还是应该让她不留遗憾？”
陆吟迟突然靠边停车，按下手刹，温热干燥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颈，拉进，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视线互相紧锁。
“你相信我吗？”
“相信。”
“我们先不要胡思乱想，到医院再看，好么？”
“……好。”
从陆宅到医院足足四十分钟，他开车沉稳，不断提速，一路堵了两次车的情况下，仍旧被陆吟迟硬生生压缩到半个小时。
两人匆匆找到手术室。
手术室一旁长椅上，看到孙克英。
对面长椅上，有个老态龙钟的老年人，不用介绍商仪就能猜到是谁。
她以为别人口中那位“李老爷子”，干的出把尚在襁褓的她无情从母亲身边送走的“李老爷子”，一定是个长相特别凶狠，一看就是反派的老头。
没想到这老头慈眉善目，举止威严，衣着打扮像个平易近人的老干部，与她想的相差甚远。
果然这个世界不能“以貌取人”，谁也不知道慈祥的面孔下是一颗慈善之心还是一副铁石心肠。
李林在手术室尚且不知情况，相互之间就算有意见有偏见也没多余精力计较，商仪根本也没想过跟他计较。
他在得知商仪身份后，脸上惊讶一闪而过，抬起眼细细打量。
打量的眼神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厌恶，再除了厌恶以后，几乎找不到一丝一缕附加情绪。
这么明显的情绪商仪不会傻傻以为自己受欢迎，事实上她从来没奢望过受李家任何人的欢迎。
李老爷子就算当年叱咤风云辉煌过，如今年迈，早就退居二线，李家如今的生意大不如前，被陆氏强压一头，碍于陆家的情面，也不会不识时务的跟商仪计较些什么。
正当气氛陷入剑拔弩张的尴尬局面，手术室白色玻璃门忽然拉开，身穿蓝色手术服的主治医生走出来，在所有人期盼眼神下给了一个让人心安的回答：“手术很顺利。”
商仪松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冷汗淋漓，手心湿漉漉的。
陆吟迟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我就说会没事。”
商仪转身，用力抱住他，冷静那么久都没哭，这会儿得知李林平安，眼眶突然红了。
她忍住悸动，“……血缘这种东西或许无形中真有强大的魔力，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可以潇洒的轻拿轻放。”
她透过陆吟迟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李老爷子，“当然有些人一生都不会明白，尤其是不体贴女人生育的辛苦，又没怀过小孩的雄性。”
——
李林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白色病房醒来，意识回笼的时候首先感觉到刀口的剧痛，尽管用着镇痛泵，也无济于事。
病房里很安静，只从窗户外面，传来医院紧挨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偶尔的鸣笛声。
被隔音玻璃隔了一层，丝毫不会感到刺耳，反而有种闹市特有的人间烟火。
这个声音提醒她还好好活在红尘中，虽然不知道商仪那句以后说不定会叫她“妈妈”是否是敷衍，但她起码有了机会去争取一下。
动了下手臂，触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垂下眼，映入眼帘的是竟然商仪略显疲倦的侧脸，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李林眼眶瞬间就红了，热热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滚落，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用不太舒服的姿势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商仪的脸庞。
真实的触感提醒她不是在做梦。
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商仪。
她的前半生被老天无情捉弄，想要无欲无求、得过且过熬过后半生时，老天突然良心发现，弥补她么？
李林含着眼泪仔细打量商仪。
从眉眼之间，还是能找到她襁褓大小时的影子。
不禁想起当年，李林还太年轻的时候，尚且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怀着商仪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惊慌之中，后来直到商仪在腹中开始胎动，一日比一日动的厉害，一日比一日有存在感，尤其到最后商仪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唯一能够支撑她坚强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期待几十天后商仪来到这个人世间。
她每个彻夜难眠的漆黑夜晚，也唯有在商仪蹦迪似的胎动中得到短暂的平静。
商仪动的越厉害，她就越欣慰。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羡慕那九个多月，因为唯有那几个月，她跟商仪是紧紧拴在一起的，无论白天黑夜，每时每刻这一颗幼小顽强的生命都跟她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后来她出生，就鲜少有那么温馨、安详的时刻了。
虽然后来李林又有了雯雯，有了另一个孩子，但商仪带给她的那份初为人母的感受是永远无人可替代的。
否则，她也不会靠回忆过去支撑自己那么多年。
不过她很理解商仪的所作所为，因为商仪在她肚子里的那段时间，是没有记忆的。
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踢母亲的肚子，不记得几个月来母亲隔着肚子与她低声聊天，不记得无数次用力踢揣时温柔手掌的安抚，不记得从狭窄的产道挤出来时的第一声哭泣，更不记得第一次吃奶时耳边低声哄她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不是商仪的错，因为每个母亲对孩子的那份爱，只有母亲自己知道。
就算有一天小孩做了母亲，她也只是把曾经母亲对她的爱转移给自己肚子里的小孩，无条件不求回报的往下一代传承。
母爱这件事，一直都是单向的。

第 102 章
李林清醒之后商仪就要离开，临出门李林问商仪能不能经常来看她，商仪想了一下，坦白说：“我不想我妈伤心……她一直害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对她不闻不问，所以最近身体也不好。”
李林嘴角的笑僵硬在脸上。
不过她很快表示理解，语气仍旧温柔：“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从商家夺走，而且你不是三岁小孩，也不会任由我们怎样就怎样……让你妈妈放心。”
商仪没再说什么。
从医院开车出来，她陷入独自沉思。
车子走过两个街口，突然侧过头，对陆吟迟认真说：“老公，我以后不希望小孩活的太累，不希望Ta活成我们希望的样子，只要Ta开心，想飞多远飞多远，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吗？”
陆吟迟：“我当然没意见。”
商仪当然知道陆家的孩子以后不会像她想的那么自由，但不管他是认真还是敷衍，最起码在此时此刻没有一点儿犹豫。
李林远在美国的丈夫赶回来陪她，又有出色的医疗团队照顾，所以术后恢复很顺利。
尽管商仪再三表示以后会跟商娣、商尚共同担起孝敬顾秋兰和商从业的责任，但经历这么一番曲折，顾秋兰脾气收敛许多。
最起码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她，更不会再时不时疾言厉色有一些苛刻要求。
商仪在商家的家庭地位，不知不觉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让她受宠若惊。
气温一天天低下去，小豆芽也一天天茁壮成长。
至于商仪跟商家跟李林之间的问题属于错综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解决，不过商仪重新组建了家庭，对她而言已经没有精力把所有注意力用来纠结上这个问题。
一切又仿佛恢复以前的风平浪静。
膝盖上的伤疤也才刚好，商仪的孕吐反应在一天徬晚，毫无征兆的，轰轰烈烈的拉开序幕。
接下来几天，嗅觉和味觉因为体内激素的紊乱，达到了空前绝后的敏锐。
除去油烟味，厨房内任何油盐酱醋葱姜蒜以及浴室里所有散发香味的洗漱用品一概划分到禁忌品。
甚至连刚清洗烘干的床单上残留的微不可查的香味，都会熏的商仪头晕目眩。
负责做饭的阿姨做好家人吃的饭菜，以及营养师每次准备好孕妇餐，只要有可能靠近商仪三米之内，一律要求从厨房出来先用没有味道的沐浴露洗澡。
别说不能吃任何鱼虾肉类，甚至看见别人吃也会恶心呕吐，所以只要她在场，整个陆家要么陪她一起吃素，要么把荤菜藏起来，等她上楼休息再偷吃。
商仪要求清淡清淡再清淡，清淡到营养师差点心理阴影，每次加一丁点油水都心惊胆战。
这期间除了营养师被折腾的差点辞职，陆吟迟也很悲催，因为别人可以推迟用餐到等商仪用餐完毕，可他作为丈夫，在妻子因为孕育小孩忍受折磨的时候，自然要拿出丈夫应有的体贴，而不是事不关己的继续享受美食。
所以一日三餐都会陪商仪共同用餐，在商仪仍旧被折磨的体重骤减的同时，陆吟迟紧随其后清减，破天荒的，因为油水不足嘴角获赠一枚小水泡。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还是头一次长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
商仪昏昏沉沉，正在不□□稳的小憩，房门被打开，随后觉察到轻微动静。
唯一会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在陆家也只有陆吟迟有这个权利这么出入他们的卧室。
商仪慢慢恢复神志，依旧保持平躺，没有睁开眼。
熟悉的脚步声来到床边，再没有动静，许久之后，床沿儿往下陷，手腕被一个干燥的，从外面回来有些凉的，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掌包裹。
她等了半天对方都没说话，只一言不发的握着她的手。
这个动作莫名的深情。
商仪动了动眼睛，悄悄启开一条缝，他如同完美的雕像，视线一瞬不瞬紧锁着她。
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今天好些了吗？”
陆吟迟嗓音低沉。
“还是那样。”
他慢慢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商仪倒挺看的开，没所谓说：“妈妈说从现在到生只会一天比一天不舒服……我觉得还好，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别的妈妈都是这么挺过来的，我们既然选择生了，那也得硬挺……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反正又不会死人。”
说到这儿抬手碰了碰陆吟迟嘴角那个开始慢慢结痂的小水泡，手掌蹭蹭他的脸庞，“你不用陪我吃素，我现在胃口变了，不吃根本不会生病，但你不行，身体受不了的。”
陆吟迟淡淡说：“没关系，我最近恰好口味也变了。”
“真不用这样，”她蹙起眉，“只要你别嫌我现在气色差，别嫌我丑就行。”
陆吟迟抬起眼，墨黑色的瞳孔又深邃又认真，“怎么会丑，我不是说过，孕期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又说：“以前并不清楚女人生小孩原来这么辛苦……我们就生这一个，以后我加倍小心做措施。”
商仪往他的方向靠近，不用要求什么他主动脱下外套揽她入怀。
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感受了些，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感动的一塌糊涂。
揪起白色衬衫上的一枚扣子轻轻摩挲，眼睛直愣愣的望向床脚的书桌，缓缓说——
“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我现在哪有那么美。”
“不过能够遇见你，我觉得我相比世界上99.9％女孩子都要幸运。”
“现在就算有人拿一千万来换，我都不换。”
陆吟迟沉吟了下，垂眸看她，忍不住增加了一下砝码，“那如果有人拿一千个亿呢？”
她愣了愣，“一千个亿？”
陆吟迟点头，“嗯。”
商仪明显迟疑了两秒，很诚实的表示：“一千个亿还真挺多的……”
陆吟迟脸色往下沉，“所以？”
商仪往他怀里挤了挤，脑袋完全埋进他的臂弯，指尖有意识无意识的，从他肚脐擦过，“……不可以一千个亿和你都要吗？我都有你了，距离一千个亿还远吗？”
陆吟迟脸更阴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商仪沉默几秒，抬眼看他一下又低下头，很快又抬起头看他。
突然笑了起来，“你那么恶狠狠的看着我干什么？”
陆吟迟转开眼，视线看向别处。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身旁这人的郁闷，噙着笑，晃了晃他宽厚的胸膛。
“哎，哎。”
对方不给反应。
商仪只好往上挪了挪，双手捧着男人的下巴，把脸扭过来，小声撒娇：“开个玩笑而已，不要生气嘛，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儿了……”
陆吟迟安静片刻，丢过来一句：“我没生气，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可真是个送命题，只不过一般都是女生为难男生，鲜少有这么傲娇的男人。
商仪拿手指戳戳他，“其实我就算有一千个亿，肯定也是养你，给你花。”
如果换成女人肯定早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可惜陆吟迟不是女人，不仅不是女人，还是见过大世面的男人，这点小恩小惠根本不会让他垂涎。
于是——
“哦，”某人眉梢往上挑了挑，“意思是如果真面临选择，你的确会选择一千个亿，而不是选择我？”
说罢拿起手机，解开屏幕，不知在看什么邮件。
商仪俯身抱住他的腰肢，仰起头看他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抱怨。
“刚才我明明在深情表白，你怎么突然就扯到一千个亿，你这人真会煞风景。”
“你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从小生活很艰苦的小市民来说，一千万已经很多了，我用一千万做选择已经足以证明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有些意犹未尽时，被敲门声蓦然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陆吟迟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门外传来两声嘀咕，孙克英有公司的事要跟他谈，陆吟迟说了句什么，关上房门离开。
商仪枕着手臂换了个姿势，一垂眸，看见亮着屏幕的陆吟迟的手机。
作为一个妻子，她好像还没干过为了查岗而专门侵犯陆吟迟隐私的事。
上一次偷看他的手机还是发现商尚背着她要钱那事儿。
这会儿不知怎的，有个念头闪了闪，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手指悄悄凑近，迟疑几秒拿起来。
陆吟迟的社交软件果然干净又鸡肋，别说发现暧昧聊天记录，近一个月除了跟秘书工作上的沟通，再除了家里负责照顾商仪的中年阿姨对商仪饮食细节上的日常汇报，竟然全是一群男职员，连个雌性都发现不着。
打开手机图库，空荡荡的就没几张照片。
漫无目的翻到最后，不经意发现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照片来源显示为陆吟迟的上部手机型号。
她嗅到一丝隐晦的，不易觉差的异样。
点开后，果然孤零零的存放着一张小照片。
突然想起一年前陆吟迟的手机摔坏，已经坏到后壳跟屏幕完全分离的地步，他却不扔，一直收纳在书房的某个编织盒内。
商仪某次收拾书房，没经他同意就把手机扔进了纸篓，他当时眉头皱了一下，弯腰从纸篓里又把手机翻出来，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弄出来。
商仪追问了几遍，他态度模棱两可的说是一些照片。
商仪当时也就没有继续关注。
这会儿突然想到这个细节，左眼皮不自觉跳了两下。
犹豫几秒，放大图片。
看一眼。
愣了愣。
不由得眯起眼。
……照片中略显青涩的脸庞，不是大学时期的她还能是谁！

完结章
陆吟迟手机内能有一张商仪学生时期的照片，越想越让人不明白，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国际性的未解之谜。
为此她悄悄保存到自己手机上，专门发给展文敏求证，【你看这张照片像谁？】
展文敏回她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你是不是傻，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考研那段时间拍的吧，后面绿色背景是我在陆氏分公司实习时候的工位，桌子上这盆绿地球还是我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办公室主任送我的。】
商仪微微吃惊，她只认出来照片中的人是自己，真没仔细看背景，现在回想，连展文敏办公室什么样都忘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个略微模糊的印象。
只好问：【你确定是你当时的工位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展文敏煞有介事地拿起手机，认真端详两秒，再一次发来消息：【我连自己工作了几个月的工位都能忘岂不是活的太失败……现在看看，你那时候满脸的胶原蛋白，还挺让人惊艳。啧啧啧，人家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没把你杀了呢？】
这么略显恭维的夸奖让商仪稍微雀跃了那么几秒，不过她最近食欲不振，气色很差，别说胶原蛋白，脸上的肉消瘦的都没剩下几两。
所以虽然雀跃，雀跃之余还没丧失思考，且不说她那段时间顶着巨大的压力，为了备考焦头烂额根本没闲情逸致自拍，就算有那个闲情逸致，照片的拍摄角度明明也是别人从一定距离偷拍的。
陆吟迟手机里怎么就存在这么一张，她从来不知道照片？
况且那个时候商仪根本就不认识陆吟迟，她跟陆氏唯一的牵扯，就是展文敏在陆氏分公司做实习生，负责实习生的部门经理手下有几百号人，大家相互都不熟悉，而且她被分到一个人员变动比较大，各部门混杂的混合办公室，所以很自由。
那年考研赶上学校教室大装修，同学们纷纷在学校附近花钱租教室用，校外的教室因为是空调房，小教室里一套学习的桌椅位置一个月出售几百块，商仪手头很紧，到了期末抛去生活费基本没有剩余，考研时间宝贵，更不能再继续外出兼职，于是就在那么无助的情况下，展文敏提出让她跟去陆氏分公司。
这样即安静又有空调，晚上想加班到几点就到几点，关键还不收费。
商仪欣然前往，于是就这么厚脸皮且安然无恙的躲过了整个夏日的烈日炎炎。
那时候没有拿获得保研资格，前途迷惘，一心想有个机会深造。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让人怀念。
当然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现在她应该关注的点是，这张照片怎么来的，怎么就在陆吟迟手机里躺了那么久，他在这几年不止换了一个手机，竟然没丢失。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难不成，还真就是陆吟迟偷拍的？
她在陆氏分公司蹭空调那段时间，据展文敏后来透露，陆吟迟恰好也在陆氏分公司历练。
所以……
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
商仪脑袋里瞬间出现好几个版本的玛丽苏剧情，不太淡定的从床上跳下，赤着脚走到梳妆台，拉开方凳坐下。
对着镜子仰起脸，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仔细认真的打量许久。
得出一个比较客观的结论：这张脸娇艳带着纯情，纯情中又带着俏丽，确实挺出众。
有句俗话叫：各花入各眼。也不排除就长成陆吟迟喜欢的样子了。
不过在她认知里，真正认识陆吟迟是一年以后，在一场门不当户不对的相亲宴中。
那段时间商仪毕业不久，工作不顺心，人也很迷惘，顾秋兰就像打了鸡血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张罗着给她安排一场又一场的相亲饭，甚至还委托了一个名字叫“初心红娘”的小型相亲会所，竭尽一切可能，利用一切资源帮她找婆家。
那个时候，陆吟迟可以说是主动送上门的金龟婿，在老板娘有意撮合下，两人自费参加了一个会所举办的两日游。
首先陆吟迟是个人前挺能端着，而且寡言少语的性格，而商仪比较慢热，刚毕业的大学生比较含蓄。
又觉得他这种身份这种家世，两人压根没戏，且对他参加这种无聊的出游抱着一种深深质疑。猜测他是否有什么隐疾或者脑子有什么疾病，所以一个要颜有颜要钱有钱的上层社会人士沦落到混迹小市民阶层讨老婆的地步。
所以，两日游全程跟着大部队，正面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更谈不上什么亲昵。
不知道陆吟迟怎么看她，反正她看陆吟迟就像看奇葩。
谁知回来不久，陆家就委托了一位跟商从业早年共事过的同事前来表达诚意。
顾秋兰那个时候就像中了头彩，商仪警告她世界上没那么好的事，小心有坑。
顾秋兰则认为，就算有坑也是金坑银坑，反正不会是土坑。
不知道歪打正着还是顾秋兰眼光确实毒辣，事实证明这个坑还真没跳错。
商仪还在梳妆镜前坐着，刚想到这儿，房门忽然推开。
陆吟迟转身进来，投来一个平淡的，完全不知状况的眼神。
商仪透过镜子打量他几眼，扭过上身，嘴角抿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老公，”她连称呼都变得比往常旖旎，挥着手，“过来过来。”
言行举止这样浮夸这样陌生，成功让陆吟迟顿了一下，原地站定，防备的看着她，“什么事？”
商仪依旧笑眯眯的，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他的手机，轻车熟路翻出来照片，故意说：“这人是谁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陆吟迟拧起眉，去接手机。
看清楚照片上的人，表情立马变得极不自然，好像还真是偷吃哪个女人被发现似的。
商仪抱着手臂：“还偷偷藏在图库的一个文件夹里，你是不是得好好交代一下呢？”
陆吟迟沉默几秒，云淡风轻的放下手机，“照片里的人看着挺眼熟，不是你么？”
“……”
商仪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这么装蒜，想了想继续问，“那你说说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吧，这张照片我自己都没有。”
陆吟迟抬起眼眸，“你确定你没有这张照片？”
商仪斩钉截铁回答：“没有！”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他沉默会儿，再开口的时候比刚才还厚脸皮，“我怎么记得是你某天发给我，我不小心保存的。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商仪眨了眨眼，如果不是很确定还真有可能被他认真的表情蒙骗过关，不过拿着那么青涩的照片招摇过市显然不是商仪婚后的风格，至于婚前，俩人明显不熟，更不会分享给他这么一张照片。
“没有，根本没这回事，我发给你的照片我都不记得，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陆吟迟背过身，慢条斯理解开左手腕的袖扣，看她一眼，垂下头又去解另一边袖口。
“真奇怪……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你这，你知道我记忆力一向很好。”
他说完留下一脸懵逼的商仪，饶过衣帽间，直奔浴室。
商仪眨眨眼，“……”
——
尽管陆吟迟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女人天生准确的第六感不断提醒她，这事儿绝对有猫腻。
第二天一早，周穆然准时开车来接。
最近不见司机小张，倒是这个周助理跑的勤快。
商仪以前就知道，周穆然就是陆吟迟身边一个行走的记录仪，从陆吟迟毕业后接管家族企业就开始跟着，有些家人都不清楚的事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关于那张照片，商仪觉得有必要套一套周穆然的口风，如果他不知道，商仪也只能认为是自己记忆力不佳。
陆吟迟这会儿晨跑完正在洗澡，恰巧不在场。
她若无其事帮周穆然倒了一杯水，环顾一圈，确定陆吟迟还没下楼，于是拿出照片，“给你看个美女。”
周穆然笑了下，“好啊。”
商仪点开照片，递过去。
他只扫了一眼，“陆太真会开玩笑，我还以为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你看出是我了？”
“这张照片我见过，只不过是在陆总钱包里。”
商仪一听，眉梢不自觉往上挑，差点挑出天际。
钱包？
什么钱包？
原来还有个放她照片的钱包？
这，这……
这么暧昧的行为，陆吟迟还真骚气。
她愣了半天比反应过来，“陆总还挺器重你，这张照片你都见过。”
周穆然语气谦虚：“是我不小心看的，倒不是陆总有意让我看的。”
她脑子很快转了转，“那个时候我天天往高新区的陆氏分公司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当时不也跟着他呢？”
“陆太当时一门心思忙学习，见过我当然也不记得。”
一门心思忙学习？
原来就连周穆然都知道她当时考研这事儿……
商仪记得她好像没跟陆吟迟提过蹭空调的事，毕竟蹭着蹭着后来阴差阳错成了陆吟迟的太太。
占小便宜这种事让人挺不好意思。
没成想，周穆然竟然知道……无形中更加佐证了自己的猜测。
她叹了口气，视线盯着手机屏幕，心湖的水泛着涟漪，有种被高压锅煮的沸腾了的轻盈。
情不自禁嘀咕着：“明明就是还不承认……看你这回怎么抵赖……”
陆吟迟恰好在这时若无其事下楼，抬头瞧见商仪眉飞色舞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比前两日活泼了。
“看样子，今天孕吐反应不强烈。”
商仪看他一眼，轻轻抖起脚，“今天高兴，我高兴宝宝也高兴，所以没折腾我。”
陆吟迟：“什么事那么高兴？”
商仪眉梢一扬，“有人暗恋我。”
说完偷瞄过去，看他具体什么表情。
谁知陆吟迟也就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客厅，“谁暗恋你，我认识么？”
“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
他脸色有些不悦，沉默了很久才淡声建议她：“去告诉那个人，你现在是陆太太，不要在没可能的人身上妄想什么。”
几秒后，眼底情绪翻涌，“你如果不好意思去说，我去说。”
两人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商仪也没想到他对这种问题竟然如此敏感。
周穆然在场也不想表现的太亲昵，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那如果是你暗恋我呢？”
陆吟迟往周穆然那边看了一眼。
周穆然这人通透极了，立马表示：“陆总您先吃饭，房间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三步并做两步，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两人视线以外。
商仪跟在他后面往餐厅走，公婆二人早就吃过饭去忙正事，此时除了厨房的阿姨，还有落地窗外管家指挥的那几个园艺师再无旁人。
“照片就是你拍的对不对，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就认识我了？”
“谁还没个年少怀春的时候。”
“说一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陆吟迟在她没完没了执着的絮叨中，不得不正视问题。
眉头皱着，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那么聪明，还用我说什么。”
他这么一句回答，虽然是模棱两可的语气，但显然也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商仪愣了许久。
陆吟迟垂眸凝视她几秒，没有继续刚才的问题，只问：“早餐吃了么？”
“吃了。”
“吃的什么？”
“喝了一碗粥。”
他低低“嗯”一声，“只喝粥没有营养，再吐下去还是得看医生才行。”
商仪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喉头发紧，一阵呕吐感瞬间袭来，她来不及去洗手间，甚至连找垃圾桶都来不及。
刚走了半步，腰一弯，直接呕在地上。
睁开红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狼籍，像做错事的小孩，悄声的，带着慌乱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吟迟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的背，声音不知比刚才柔了几个度，“不用对不起，不舒服接着吐就好。”
“……可是好脏……”
“没关系，等下我收拾。”
商仪没想到一向那么精致的陆吟迟，竟然说出等下他来收拾的话。
在她印象里，陆吟迟就算醉酒，不管醉成什么样子，回到家也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清理干净才进卧室。
其实他嫌弃脏她也是很理解的，毕竟她自己都嫌弃自己吐的东西。
——
早晨吐在餐厅地板上这个小插曲成功让商仪怕了自己。
以至于陆吟迟上班都比往常迟了一个钟头。
这夜。
她辗转反侧到深夜，打开灯，望着自家老公的睡颜，叫醒他，像个幽灵一样幽幽看着他。
很郑重的说：“陆吟迟，我爱你。”
表白完眼眶不自觉红了红，“我觉得我这辈子除了你，可能不会再爱别人了，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
陆吟迟听完彻底恢复神志，撑起身体往上，她很自觉的凑过来，枕着他的肩膀。
两人沉默着拥抱片刻。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敲响，“那就别离开。”
“你会离开我吗？”
“主动权在你手里，除非你先离开。”
“你保证吗？”
“嗯。”他没有犹豫，“别的我不敢保证，这一点你放心。”
商仪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安心的闭上眼，打了个呵欠。
“你真的不要说一说那张照片的事么？”
陆吟迟沉吟了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喜欢看《茶花女》吗？”
她摇摇头。
“因为小仲马笔下Armand对Marguerite的那份感情，能让我共鸣。”
“……他很爱女主吗？”
“自己去看。”
“……”
两人的对话结束在这里。
商仪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不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想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夜还很长，两人沉沉睡去。
商仪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陆吟迟满头银发，她亦然，两人在深秋的午后牵着手，走到满树金黄的枫树旁边的一把长椅上。
欣赏天边的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