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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律师，我想和你签合约
作者：夕雾
内容简介
 陆绒追一个人追了七年，久到贯穿了她的整个年少，也消耗掉了所有情感。 而那个人却说，陆绒，你怎么这么笨？ 直到有一天，她站在原告的位置上，亲眼看着被告律师顾临深将结局扭转。 法庭外，顾临深问她，陆绒，你怎么混成了这样？ 后来，拿到最佳漫画奖的那一晚，顾临深走上领奖台，顾太太，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呆萌软妹漫画家和腹黑高冷大律师的双向暗恋之旅，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不经意间撒狗粮式的相处模式令人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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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北城的冬天太晚，让她甚至分不清这温暖。
北城的冬天，寒冷来得格外迅猛，银白的雪花一瞬间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街道两侧的树木仅剩着光秃秃的枝丫伸展着，栖息着厚重的积雪。
陆绒刚刚从一场败诉中脱身而出，她上场之前甚至还特意勾了眼线，试图给自己撑一撑气势。
开庭之前，所有人都围着她，和她同仇敌忾，一起状告星光工作室。可是当被告律师站出来的时候，她脑内立即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输了。
当律师席位上的顾临深穿着西装，神色清冷地反驳时，她就知道，这场官司必败无疑。
看着他轻轻皱起的眉头，陆绒甚至能轻易地回想起他训斥自己的模样：“陆绒，你怎么这么笨？”
那时候她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贴过去，就算无数次被顾临深冷淡地逼退回去，也能继续鼓足勇气。
自己大概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情就是追了顾临深七年吧。甚至于现在被工作室拖欠工资，她也是一忍再忍，直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才彻底爆发。
她只想问一句——
“顾临深，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她记忆中的顾临深是冷漠的，但心里暖得像是朝阳，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彬彬有礼的伪君子。
一秒、两秒……
时间久到她的短靴彻底被雪水浸湿，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直到远处的大切诺基打着远光灯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嘲笑她一般，慢腾腾地开了过来。
出乎意料地，她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大切诺基就停在路边。顾临深落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
“顾临深，星光工作室拖欠工资，压榨画师，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你知不知道？”
顾临深静静地望着她，眉心微微蹙了蹙。陆绒知道这是他不高兴的前兆，换作以前的她，早就没骨气地讨好了。
可现在的陆绒，马上不甘示弱地顶回去：“顾临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声音清冷，每一个字句里都带着怒气。顾临深的眉心又蹙几分，冷淡地吐出来两个字。
“上车。”
“不用！我们就在这里说！”
“赶紧上车。”
顾临深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陆绒犹豫片刻，瞧见了身后依旧探头探脑的好事者，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她指尖一下子就陷了进去，陆绒随手摸了摸，就听顾临深说：“陆绒，你这几年怎么成这样了？”
陆绒的表情僵住了，她看见顾临深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线，修长的手指微微圈住方向盘，格外冷静。
“我很好。”陆绒垂下眼帘，“如果你不帮着星光打这个官司，我大概会更好。”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盯着车内悬挂着的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看了半晌后，挪开了视线。心底嗤笑一声，一晃眼的那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当初在圣水寺求回来的。
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车流缓慢。
顾临深的车挤在中间，好半天都纹丝不动。车窗上覆着寒霜，她离得近，车子起步的时候一颠簸，脸颊恰巧擦过去，冷得她猛然回过神。
顾临深看了她一眼，转了方向，径直上了高速。
“星光开的价位很合适。”
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和他以前说的“陆绒，我们不合适。”一模一样。陆绒知道，他是理智的，理智到会用计算的方式选择一个最佳解决方案。
就像当初在大学里一样，她以为是情敌的人，三年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顾临深的女朋友。等她跑去问顾临深的时候，顾临深正从图书馆里出来，只瞟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解释？”
“路上太堵，别等我了。”
顾临深接了一通电话，神色隐隐带着点温柔的味道，叮嘱了一句不回去之后，挂断电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扶在方向盘上。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他略略停顿片刻，抽出一张纯黑的卡甩过去，“星光欠了你工资，那我还你。”
黑卡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温度。陆绒冷着脸，控制着自己不要动怒。她捏住黑卡，同样冷淡地甩了回去。
“顾临深，你拿着钱不觉得良心过不去就行。”
星光拖欠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工资，而是工作室里每一个画师的辛苦钱。原本胜券在握的官司，就因为顾临深的出现发生了逆转。他用流利的口才说服了法庭上的每一个人，也把她推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其他画师纷纷跑来指责她，说她是始作俑者，不安好心，让大家不仅没拿到钱，还丢了脸，让她承担所有费用。
陆绒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想知道，顾临深为什么会从那个冷淡的少年，变成现在漠不关心的顾律师。
“随你。”
顾临深皱着眉，也没把卡收回去，就让它尴尬地躺在地上。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是声音太低，陆绒一个字都没听见。
顾临深不悦道：“陆绒，我问你有没有？”
陆绒根本不知道他问的什么，不过骨子里的傲气促使她冷笑一声：“有没有都跟你没关系。”
顾临深的动作一顿，似乎僵滞在了那里。半晌，他冷冷地弯了弯唇，一把摘下车里的平安扣，胡乱扔到了后座上。
陆绒不明所以：“你不喜欢？”
“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夜色又暗淡了几分，高速路上川流不息，积雪融化成一道道的碎冰碴，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得不放慢了车速。
“下高速大概得七八点。”顾临深略微松了松领结，神色有些疲惫，“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陆绒本来就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变了这么多，现在见也见过了，她更觉得曾经的迷恋是种错误。顾临深不近人情，冷漠得近乎可怕。她直接拒绝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是怕被看见？”
“我怕被看见什么？”陆绒瞬间恼怒起来，“拖欠工资的不是我，昧着良心的也不是我！我怕什么？”
顾临深的视线落在她气得绯红的面颊上，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我辛苦送你一趟，你怎么着也得陪我吃顿饭吧。”
他这么一说，弄得陆绒更不好反驳了。
下了高速，恰好就到了大学城附近，顾临深的大切诺基穿梭在逼仄的街道里，倒是格外地灵活。
陆绒心里冷笑一声：指不定是搭过多少漂亮妹子，才能有这么好的车技。
顾临深熄了火，看了看窗外，说了句“先别下”，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陆绒有些不明所以，她才懒得听顾临深的话，等他一下车，也跟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顾临深，我……”
“啪叽！”
她直接踩到水坑里，地砖缺了一块，正好成了一个天然的蓄水槽。冰凉的雪水“咕噜噜”地灌进去，冻得她话都卡在了半空中。
“我说了，让你先别下。”顾临深淡淡地看着她，伸手捞起她半只胳膊，“抬手。”
陆绒扶着路边的树干，把湿淋淋的靴子抬起来，单脚悬空中，死也不去搭着他，嘴里还振振有词：“我告诉你，离我远点。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看我出糗？”
顾临深冷淡道：“我看你出糗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有什么好处，估计就是无聊呗！”陆绒越说越气，“反正你以前也是这样，毕业的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不是闲的，害我那么难堪？”
顾临深动作一顿：“毕业的时候？”
“反正都过去了，我也无所谓。”陆绒咬了咬唇，抬起眼看着他，“顾临深，其实你不喜欢我也无所谓。我早就知道了，你根本不可能看上我。但是我想说，以后你遇到了其他女生，能不能不要那么冷冰冰的？”
眼见顾临深的表情越来越冷硬，她继续道：“因为一个人喜欢你，和你表白，是用了很大的勇气的。你可以不接受，但是你如果出言嘲讽，真的是太伤人了。”
“我什么时候嘲讽你了？”
“我……”她刚想说话，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喊声。
“顾临深？”
陆绒把话咽了下去，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张扬的卷发风情荡漾，一双眼睛妩媚含情，正扬着唇，含笑盯着这边。
女人笑盈盈地走过来，打趣道：“陆绒也在啊？还真是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临深，收回目光，朝着陆绒一笑。
“老同学见面，怎么这么冷淡呢？”
“方琦谙学姐，你还是这么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快三十了！”
陆绒对方琦谙的印象奇差无比。
在她当初每每趴在顾临深班级门口当望夫石的时候，方琦谙总是留着长发，轻飘飘地从门口走过来。
“小学妹，又来找临深呀？可惜他还在给同学讲题呢。”
那时候，每个人都罩在宽大的校服里面，唯独方琦谙把不合身的校服穿得凹凸有致。尤其是胸前那波涛汹涌的“巨浪”，让陆绒羞愧地垂下了头。
方琦谙又说：“临深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同学有问题问他，他绝对会帮忙的。比如说学妹你啊，各种借口来找他，临深就算再烦，但是因为礼貌的原因，都不好意思直说。呵呵……”然后她一撩长发，娇笑着走了。
顾临深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死气沉沉的陆绒，随口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那一刻，陆绒的委屈铺天盖地。她头一次狠狠地瞪了一眼顾临深，吼了一句“要你管”就跑开了。
但是陆绒那时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只悲愤了不到一秒钟。她追了顾临深这么久，怎么能因为方琦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放弃？
所以她晚上又跑去找顾临深了：“这道题我不会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顾临深正准备回家就被拦了下来，可他只是略一皱眉。
“陆绒，你怎么这么笨？”
说归说，他还是把陆绒手里的习题册接了过来，翻了两眼，眸子里带着狐疑。
“你不是要学文科？怎么还问我高二的化学题？”
“我提前预习啊！”陆绒心虚地回答，忽地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学文的？是不是……”
“啪！”
顾临深把习题册拍在她脑袋上，再淡淡地收了回去，“你这么笨，不学文还能活得下去？”
……
“啪！”
脑门一阵剧痛。
顾临深直接把她从水坑里捞了出来：“不好意思，她不会说话。”
“没关系，陆绒学妹还是这个脾气，一点儿没变。”方琦谙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真是难为你还受得了她。”
陆绒听得心里冒火，恨不得冲上去，和当年一样跟方琦谙吵个天翻地覆。
顾临深不动声色地把她圈得死死的，礼貌一笑：“习惯了。”
“对了，过几天学校放寒假，正好陆老师过生日，这应该是他带的最后一届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谢谢，我会去的。”
方琦谙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继续。”
她一笑起来格外的风情万种，就连走路的姿势都袅袅娜娜的。
陆绒看得发闷，正想着自己要是输给方琦谙也不算冤，谁让这是个孽缘呢？
自己追着顾临深考进了政法大学，结果方琦谙也考进去了。更要命的是，自己是工管，那两人都是法学，简直是天差地别。
“先进去。”
顾临深语气平缓，但手上力度不减，半强制地把陆绒给拉进了面前的川菜馆。
这家川菜馆在学校里口碑很不错，陆绒和几个舍友以前经常来这里胡吃海喝，在老板娘那儿也刷了个脸熟。
几年不见，老板娘稍微丰腴了一些，一见面就格外热情。
“哟哟，小姑娘，终于追到啦？”
“啊，什么？”
陆绒还没来得及反应，老板娘又挤眉弄眼地说：“你上大学那会儿我看你天天在这和几个姑娘吐槽，说追不到男神宁愿一辈子不结婚，啧啧，听得我还挺替你担心的。”
陆绒的脸忽地一热：“您，您认错了吧？我从来没来过这儿啊！”
“好好好，我认错啦。对，可能真是认错了。来来，坐啊。”老板娘热络地找了带隔断的位置，“要点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陆绒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刚想张嘴，就被顾临深打断了。
“水煮牛肉、麻辣小龙虾……就这些吧，麻烦您了。”
“哎哎，好好，马上。”
等到老板娘走了，陆绒怀疑地盯着他：“你不是不吃辣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的，顾临深口味一向清淡，和她完全相反。
顾临深倒了杯茶递给她：“你吃饱就行。”
末了，他眸色一凝，说了句“等我一会儿”，就直接没了人影。
老板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店里人不算多，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老板娘笑得格外灿烂：“哎，恭喜恭喜啊，追了这么多年。”
“我没有！”
陆绒闷闷的，脸颊被气得通红，结果老板娘还以为她害羞，笑呵呵地说：“你是不知道啊。其实他挺喜欢你的。”
陆绒诡异地看了老板娘一眼，心想，顾临深要是喜欢她，怎么可能对她视若无睹这么多年？
或者说，顾临深只有不喜欢她才会无视她。
“他点的菜都是你喜欢的。”老板娘摆好盘，小声说，“男朋友长得那么好看，你要珍惜啊。”
“他就是乱点的！”顾临深报菜名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明显没过脑子。
“哎呀，其实……”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身后就吹来一阵冷风。顾临深推开店门走了进来，发丝上还沾着一些晶莹的水滴。
陆绒看得愣愣的，感觉他浑身都散发着冷气：“顾临深？”
“嗯？”
“你被人给泼了？”
顾临深的眉毛抽了抽，压下怒火：“我看你是被人给打了。”
他一寸寸逼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绒，带着点看不懂的神色。
陆绒整个后背都贴在了椅子上，结果他还是越靠越近，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下一秒，顾临深微微勾了勾唇角。
“陆绒，你是不是傻了？”
陆绒一愣，旋即反唇相讥：“我要傻了，就是被你给打傻的！你自己算算……打了我多少次！”
她伸手想揉揉脑袋，却被顾临深一把钳在了半空。
“你再怎么敲脑袋也聪明不了。”
“你！”
忽地，顾临深撒开手，扔过来一个纸袋：“给你。”
一串举动行云流水，半点反应时间都没给她留。
陆绒轻咳几声，整理好心里莫名的慌乱。纸袋看上去光滑又雅致，却被随意地扔在她面前。陆绒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双米色的短靴。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毛茸茸的，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温度。
“顾临深，这是干吗？”
“鞋都湿透了，你不换上？”顾临深淡淡地道。
“哦。”
虽然她很想拒绝，但是穿着湿漉漉的靴子真的很难受。纠结片刻，她还是垂下了头。
“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是故意想看你出糗的。”
竟然拿她说过的话反击回来。陆绒憋着气，好半天才把脸上的热度消下去。
顾临深见她不动，问：“怎么还不换？”
陆绒不说话。
顾临深静静地盯着她，半晌，略微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的审美，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重新买。现在换了，嗯？”
陆绒感觉自己的脸热了又热，一颗心被他那磁性的“嗯”字撩拨得乱七八糟的。
“我，我现在就去！”她“噌”的一下抱着纸袋就往后面跑去。
“喂！小姑娘，你进错了！这是男……”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听见那边传来的羞怯又慌乱的声音，顾临深甚至能想象到陆绒那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抿了口茶，忽然觉得长久以来的压抑消散了大半。
都是她喜欢的菜。
陆绒已经抱着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追不到，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不动声色地吃光了桌上绝大部分的菜。
她放下筷子，窗外的灯光忽然闪了闪，然后串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无数悬挂的小星星也照射着五颜六色的光亮。
她情不自禁地贴了过去，说：“顾临深，你看，圣诞节了！”
一直忙着打官司，她都忽略了好多事情，就连圣诞节都忘记了。
“嗯。”
顾临深神色冷淡地望过来，目光深沉，似乎凝着一汪湖泊。陆绒一扭头，清楚地瞧见了自己神采飞扬的模样。
顾临深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她似乎有了一股错觉，以为顾临深可能会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不过她很快把妄想甩出脑海，如梦初醒地望着一桌空盘，讪讪地笑了笑。
“我吃得有点多……”
“嗯。”
顾临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他看了看表，说：“有点晚，回去吧。”
趁着顾临深去结账的工夫，陆绒蹭到老板娘身旁，无奈地道：“阿姨，您以后要是看见他再来，千万别提我了！”
“为什么啊？”老板娘很是惊讶。
“我根本就不是他女朋友！被强行配对，他又要恨死我了！”陆绒皱着眉，小声说，“阿姨，行不行？”
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还是赶紧走吧。”
“为什么啊？”陆绒绝望不已，“我就这么个小要求，您都不能答应吗？我大学的时候不管刮风下雨都来这里捧场的啊！”
“陆绒。”
顾临深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旋即回过身，挤出一个笑容。
“结完账啦，我们走吧？”
顾临深礼貌地和老板娘告别，瞟了一眼陆绒，直接往外走去。
陆绒只能跟着，刚从光亮的地方出来，她两眼一抹黑，根本看不清前面。
偏偏顾临深腿长，一下就没了人影。
“你等等我！”
她追了几步，可是顾临深根本不理。陆绒愤愤地走在雪地里，东一脚西一脚的。
“啊！”
雪地里不知道是个石头还是什么，她一脚踩下去，差点栽倒下去。
陆绒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准备选个好点的姿势摔倒，却直接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借着那个人的力道站好，把脸抬起来，正准备尴尬地笑一下：“我……”
“你跑什么，我就在前面。”顾临深等她站好了才松开手。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俊逸如初，却依旧冷淡至极。
陆绒只觉鼻尖一酸，喃喃道：“是啊，你就在前面，就是一直不等我而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估计顾临深也听不见。
陆绒很快换上一副欢快的表情：“走吧。”
顾临深不动。
她又扯了扯，狐疑道：“不走了吗？”
光线实在太暗，她根本看不清顾临深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似乎很不高兴。
半晌，顾临深才说：“走吧。”
他摸出钥匙，点了火，嗓音低沉地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嗯，就在城西那边。”
陆绒说了地址，就见顾临深皱起了眉：“那地方有点乱，也不安全，你怎么住那？”
“那里房租便宜啊。”陆绒掰着手指头，“我都说了啊，星光压榨我们的工资，我都半年没拿到钱了。本来住在三环的，现在只能住在郊区了。”
本来她很有希望讨回工资的，结果都被顾临深给搅和了。
陆绒简直是一提起来就怨气冲天。
“你什么时候和郁诚分手的？”车速很慢，顾临深的语速也很慢。
陆绒愣住了：“分手？”
要是顾临深不提，她都快忘了郁诚了。
陆绒长得好看，小学时候的追求者就开始前赴后继了，可她愣是没动半点心思。说起来也奇怪，直到她暗恋上顾临深，开始倒追之后，一个追求者也没有了。
那时候她的舍友还说：“绒绒，我之前还听说某某喜欢你呢，怎么突然就没音儿了。”
陆绒一脸茫然：“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末了，她又摆摆手，无所谓地跑去顾临深他们班了。
郁诚完全就是个意外。
那会开学没多久，社团就招新了。
陆绒喜欢画画，很早就开始画稿子兼职。理所当然地，她就直奔动漫社去了。
为了在一众人群中脱颖而出，陆绒绞尽脑汁，终于决定出演一个动漫里的男主角。她五官长得很正，上妆可塑性极强。很快就装备整齐出发了。
恰好那天郁诚扮演了某个英气勃勃的动漫女主角，和陆绒的角色是一对恋人。
盛午的阳光下，郁诚短发飞扬，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英气”和“高冷”两个词。
周围人喋喋不休地欣赏着，乱拉配对。陆绒听得很气，她很果断地走过去，说：“小姐姐是我的！”
郁诚愣了一瞬，褐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狭长上挑的眼眸，忽地一笑。
“是你的。”
浅浅的，带着点磁性的嗓音。
陆绒的气势一瞬间萎了，怎么是个男的？
尴尬的初遇之后，陆绒躲了好久。直到后来郁诚每次都是大大方方地一笑，她才发现，纯属自己多心了。
郁诚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嘛。
“等等，什么叫我和郁诚分手了？”陆绒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我和他……”
“不用和我说，我不关心。”顾临深脸色一沉。
“是你先问的！”
顾临深的下颌紧绷着，似乎是在强忍怒气。
陆绒不满地咬着唇，觉得顾临深实在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你问我，我根本就懒得说。”
“你实际上根本就懒得告诉我吧。因为根本就没必要。”顾临深眼神冷冽，“反正我也是浪费了你时间的人。”
“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陆绒气结，已经懒得多费口舌了，伸手扒拉门。
“开门，我要下车！我不用你送！”
顾临深无动于衷，任由她在一旁闹腾。
陆绒死活掰不开车门，懊恼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顾临深揉了揉眉，稍微提了提车速，说：“别闹。”
陆绒想了想，感觉自己不能吃亏。光是被顾临深气得半死，她也要反击回去。她咳嗽一声：“那个，今天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话音刚落，车子就猛地一个刹车，把她吓了一跳。
“顾，顾临深……”
陆绒后背渗出一身冷汗，嘴唇都有些发抖，她死死扣住座位边儿，脸色发白。
顾临深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怎么了？”
陆绒浑身僵硬，好半天才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没事。”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临深的手机又响了，他随手摁掉。
大晚上的，什么人会给他打电话？
陆绒还在那疯狂脑补，就听他说：“你又在想什么？”
“我没乱想啊。我看风景呢！”陆绒靠在车窗边上，表情认真。
顾临深“呵”了一声，说：“既然这么黑你都能看清楚，刚才怎么还会摔倒？”
“那是我着急好不好！”
对此，顾临深并不打算戳破。
城郊的楼盘都有了些年份，建筑面积也算不上规范。一般出租车司机都不太愿意开进来，难为了顾临深还在这里面转悠。
陆绒有点看不下去了：“我就在这下吧。”
顾临深顿了顿，靠在路边熄了火，说了句“下车”。
“今天谢谢……”
她以为顾临深是让她下车，就顺便告个别，结果话没说话，就听“砰”的一声，顾临深已经甩上车门走了下去。
顾临深绕过来，站在车门外等着，说：“下来。”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下车，寒风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肩膀。
顾临深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羽绒服的兜帽扣了上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
陆绒走得慢腾腾的，不是她故意拖时间，而是她视力不太好，在晚上和瞎子没两样。她生怕自己又一不小心摔了，那在顾临深面前真的丢脸丢完了。
顾临深在前面，背影看上去依旧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陆绒竟然有些恍惚，总觉得像是高中那时候，她每天放学都跟在顾临深后面，还自以为藏得挺好。
结果有一天她生病了没去学校，意外接到一条短信——
“你没来学校。”
她病得晕晕沉沉的，结果一看是顾临深发过来的，整个人都兴奋了，一手吊着吊瓶，一手“啪嗒啪嗒”地摁着输入法。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学校的。我在医院输液。”
过了好久，顾临深的短信才回过来——
“今天没人跟踪我了，感觉很好。”
陆绒脸色通红，护士还以为她又发热了，忙着要加药，吓得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闷的。”
护士信了她的话，打开了窗户。
冷风“嗖嗖”的，顺利地把她吹得更严重了。
陆绒那时候一边输液，一边想：顾临深好难追啊，她追的过程这么惨烈，等她追到了，一定要让顾临深天天给她……
给她干吗呢？
陆绒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什么合适，他是顾临深啊，她根本舍不得让他干这干那好不好。“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能不能追到还不一定呢。”
陆绒拽高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就是这？”
顾临深停下脚步，站在一栋稍显破旧的楼房外，没有太多表情。
“就是这里，今天谢谢了。”陆绒回过神，挥了挥手就朝里走。
可是她没走两步，就听顾临深说：“你欠我七千，现在就还吧。”
陆绒的思维瞬间凝固了：“什么七千？”
“燃油费、晚餐钱，对了，还有这双靴子的钱。”顾临深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陆绒气得浑身颤抖，亏她今天还有那么几秒心神不宁！
搞了半天顾临深还是那么冷淡。
她咬了咬牙，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拿钱！”
她住在一楼，进去就是，结果钥匙插不进去门锁，她折腾半天，怎么都打不开，气得拍了一把门。
里面旋即传来一声怒吼：“谁啊！不知道别人睡觉了啊！”
陆绒一愣，摸出手机照了照门牌号，说：“没走错啊。”
她略微扬高了嗓音：“请问您是哪位，我是这里的住户啊……”
里面的声音不耐烦地道：“你的房租早到期了，东西都在门卫那里，自己去拿！联系你都联系不上，现在大晚上又来烦人！赶紧走，我们还要睡觉呢！”陆绒彻底僵住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十二月二十五。而她的房租租期是十二月二十三。
已经到期两天了啊。
也难怪被直接扔出来了。
她最近全身心都扑在了打官司上面，连着好几天都住在星光工作室附近，就是为了堵到负责人，问问他们为什么拖欠工资。
而且现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去还顾临深？
陆绒忽然觉得很委屈。
她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做事，工作室让画稿子，她就画。可是不给工资，她光靠理想也坚持不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工作室败诉，把钱赔给他们。
结果顾临深站了出来，帮着星光赢了官司。
她以为的顾临深的好，其实都是假的。他主动提出送自己回家，带自己去吃饭，甚至还买鞋……
全部都是假的。
陆绒呆呆地走出去，顾临深就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房子里的人声音很大，顾临深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陆绒忽然有些想哭，她咬了咬唇，说：“我没钱。那就把鞋还给你好了。”
她脱下靴子，直接踩在雪地上，一步步走过去，带着点自嘲的味道，把靴子往顾临深怀里一塞。
“还给你。”
冬天真的很冷，她光着脚踩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旧静静地望过去。
忽然，顾临深一把搂住她，直接扛在了肩上，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陆绒吓了一跳：“你放开我！把我放下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闹腾，哪怕是撕扯着顾临深的衣服，他都不肯撒手，自顾自地把她一路扛回了车上。
顾临深直接把她扔了上去，“咔”的一声锁上了车门。
陆绒往角落里蜷了蜷，胡乱擦了擦眼泪，说：“我会还你钱的！但是我现在还不起，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每天还你一点儿，这样行不行？”
顾临深的表情实在是太阴森，她软着语气说：“我真的会给钱的，只是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我保证，每天只留饭钱就行！”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绒只觉脚腕上一紧。
顾临深已经拿着靴子，替她穿了上去。
他神色淡淡的，仿佛做着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穿好鞋，顾临深松开手，甩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陆绒怔忪片刻，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我没哭……你看错了，我不用擦眼泪。”
“谁让你擦眼泪了。”顾临深伸手在她眼角一抹，指尖乌黑一片，“你眼线花了。”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了给自己撑撑气场，特意勾了个浓重的眼线。结果气场没撑起来，脸也丢光了。
陆绒拿着纸巾，重重地擦了擦：“那个，谢谢。”
顾临深的手停在她面颊边，自然地收了回来。
“对不起。”
陆绒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临深不说话，开了暖气，重新发动引擎。
“你要带我去哪？”陆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的东西被房主扔在门卫那里了，我还得回去拿。”
她叹了口气。
“你让我下去吧，我明天就开始还你钱。”
顾临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不是没钱了吗？去哪里待一晚上？”
“网吧包夜啊，十块钱我还是有的！”
陆绒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钞票，得意扬扬地道。
“说真的，我还没去过网吧，这还是我第一次……”
她话音刚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摔了一下。
陆绒气冲冲地瞪过去：“顾临深！你又突然刹车！”

Chapter 2
做人要心胸宽广，你怎么还记得以前的事。
“路太滑。”
顾临深轻飘飘地甩出来三个字，让她瞬间萎了气势。这倒也是，今天天气这么冷，路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被来来往往的车辆碾碎，黏腻地粘在路面上，结成一道道碎冰碴。车轮压上去，的确有点滑。
“陆绒。”顾临深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你越来越长本事，都敢去网吧了。”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啊！我总不能睡大马路吧！”陆绒揉了揉被磕痛的鼻尖，无比委屈，“我就剩十块钱了，你也要给我抢走？”
顾临深沉默着。
陆绒生怕他真的把自己仅剩的“包夜费”给抢走，又死命挤出几颗眼泪。
“我就……就十块钱了，你今天这场官司也赢了不少钱吧，就不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顾临深摁了摁太阳穴，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真心搞不懂陆绒的“脑回路”。
“你别哭了。”
“你连哭都不让我哭？”陆绒更加悲愤了，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
顾临深微微拧眉，递过去一包纸巾，说：“你再哭，眼妆花得更厉害，像鬼一样。”
陆绒僵住了，半晌，她抢过纸巾，匆匆忙忙地对着后视镜擦了擦。只是她之前本来就把眼妆晕开了，现在更甚，就像熬了几天几夜一样。
她一边擦，一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背到了极限。
好像只要遇到顾临深，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做出一些很丢脸的事情。
“你是不是把我的好运都给吸跑了……”
她嘴里呢喃着，不想顾临深听见了，冷淡地道：“就你那点运气，我都怕自己倒霉。”
陆绒很清楚，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差。准考证上唯独她的考号对不上，人家一查原来是印刷错误。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稿子被工作室的新人抄袭，她的作品反而被打了回来，理由是“过度借鉴、雷同太多”……
她忧郁地发着呆，清亮的眼眸有些黯淡。
良久，她猛然回神，惊讶地看着顾临深：“你怎么还没开车？”
顾临深微微勾了勾唇，松开手，悠悠吐出来一句话。
“熄火了。”
顾临深打了拖车公司的电话说明情况，又拨一通电话过去。
“路上车熄火了，晚上不回去了。好好学习，晚上别乱跑。”
他的表情严肃又郑重。
陆绒在想，要是顾临深以后有孩子了，会不会也是这副表情？
这对话、这语气，该不会是对他的小女友吧。还要人家好好学习，难不成他的女朋友还在上大学？
她真的没看出来顾临深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学别人搞什么“萝莉养成计划”！
顾临深挂了电话：“你……”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保证我一句话都不会乱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出来。顾临深嘴里的话一卡，彻底没了想说话的心思。
陆绒感觉自己好像窥破了顾临深的什么小秘密一样，心里又酸涩，又欣喜。
酸的是顾临深竟然也有这么管东管西的一面，可惜他只是对着自己的女朋友。喜的是她竟然能知道顾临深的小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和自己无关而已。
拖车公司很快来了，麻溜地把车子一勾，潇潇洒洒地开走了。剩下一辆大卡车还在路边停着，恰好司机大叔从街边的小店里摸出来，一边搓着手，一边掐烟。
“这大晚上的，还是喝口热汤舒服。”
他走到一半，瞧见了陆绒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前面慢悠悠被拖着的车，豪爽地一挥手。
“上车上车，我顺路把你们带回去！”
陆绒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五大三粗的大叔有点像是片子里的坏人，她往顾临深后面一缩，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说……他会不会是要把我们骗过去，然后挖了我们的器官给卖了？”她越说越觉得可信，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顾临深瞟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好骗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长得这么漂亮，万一……万一把我卖去给人当小媳妇儿呢！”陆绒强势替自己辩驳，她伸手摸了摸脸，“我好看就算了，皮肤还这么滑，要是卖得太便宜，我岂不是亏死了？”
“你想给谁当小媳妇儿？”顾临深的声音冷冷的，一伸手，拽住陆绒就往前走。
“哎？”
陆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扔到了车上，紧接着，顾临深也跟着上来了。
“砰”，车门关上了。
司机大叔笑呵呵的：“小姑娘挺怕生的，没事，我没恶意啊。”
陆绒尴尬地笑了几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偏偏顾临深离得她太近，身上的温度就像是一团雾一样，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她。
车子开得很慢，路面上有些结了冰的凹凸不平处，每一颠簸，陆绒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碰触。
她悄悄往左挪了一点，结果车一抖，她又摔了回去，还是直接扑倒过去，栽进了顾临深的怀里。
看不出来顾临深藏在衣服下面的身材那么好，身上都是紧实的肌肉。她一摔过去撞在他大腿上，只觉得脸疼。
陆绒伸手揉了揉脸，结果她刚想把手挪开，就已经被顾临深一把拽了起来。
“坐好了。”
顾临深的嗓音里压抑着一缕沙哑。她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地重新坐好，又揉了揉脸。
一路上车开得慢慢悠悠的，陆绒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蓬松的被子里，四周都软软和和的。
她眨了眨眼，等到视线聚焦的时候，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谁谁谁，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是在酒店里啊？！
暧昧的红光微弱地闪烁着，彰显着无处不在的暧昧气息。而浴室里，还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陆绒上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衣服一件也没少。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没少，穿得还特别的多！
浴室门的滚珠动了动，顾临深走了出来。
陆绒瞬间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根本不敢看。
“你醒了？”
“嗯……我怎么在这？”陆绒躲在被子底下，“你先把衣服穿好再和我说话！”
半晌，外面一点动静也无。
陆绒在被子里被捂得快要喘不过气儿了，忍不住又催促了一遍：“快点穿衣服！”
“谁和你说我没穿衣服的？”
陆绒“唰”一下把被子拽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穿戴整齐的顾临深，瞪大了双眼：“你……你洗澡不脱衣服吗？”
顾临深泡了一壶茶，坐在小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淡淡道：“谁又和你说我洗澡了？”
陆绒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
顾临深的头发湿漉漉的，丰润的眉眼像是沾了些水汽一样，带着些致命的性感。他的衬衣扣得格外整齐，脱掉外套后，身材轮廓分明。
“天天不知道都在乱想什么。”顾临深手指微微蜷起，叩了叩桌面，“陆绒，你该不是又脑补了我什么不该想的吧？”
“你少自恋了！我是觉得……觉得你那样太不合适了！”陆绒脸颊一烫，“我怕你……反正是你想太多！”
“嗯，大概。”顾临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想太多，不然也记不起来你以前和别人说的，要让我跟你求饶。”
陆绒彻底呆住了，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还记得呢？”
上了大学以后，周围的妹子开始迅速学会了化妆打扮，并且一个个开始有了正常的审美标准。每每寝室夜谈，都把一帮子男生逐个逐个分析一遍。
一个个男神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掉下了神坛。
而顾临深，长盛不衰。
陆绒作为顾临深的头号“迷妹”，坚定不移地站位在他身后。
直到某一天，顾临深他们系和陆绒所在的系打了一场篮球赛。
周围的妹子窃窃私语半天，最后小声地凑过去：“陆绒，你知不知道，听说男人的鼻子决定了某方面。”
陆绒两眼都盯着刚刚下场的顾临深，什么也没听进去。
妹子又说：“你和顾临深走得那么近，上次我们还看见你们一起回家，老实说，他行不行？”
陆绒胡乱点头：“行行行！特别行！特别厉害！”
周围的妹子红了脸，兴奋不已：“真的？那你是不是每次都只能求饶？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书里写的一样？”
三番两次被挡住欣赏男神的视线，陆绒敷衍道：“什么求饶不求饶，以后我肯定让顾临深在我面前求饶！”
她话音刚落，四周就一片死寂。
陆绒茫然地望着众人，在她们惊愕的目光下慢慢转过身，瞧见了刚刚从球场走下来，手里拽着皱巴巴的球衣的顾临深。
他赤裸在外的手臂线条分明，起伏的肌肉恰到好处。
俨然是行走的荷尔蒙。
就是这个荷尔蒙，正微微挑着眉，平静地望着她。
“陆绒，你想让谁求饶？”
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他怎么还记得自己干的那些糗事呢？
陆绒绞着被子，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帘：“我那是有点激动，你能不能别老念叨，没意思。做人……就不能心胸宽广点吗？”
“关于你的事，我印象太深，想忘记还是有点难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听顾临深说，“那么蠢又那么笨，想忘了都难。”
陆绒怔怔地听着，轻轻咬了咬唇。她蜷着腿，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我不想和你说了，反正也说不过你。”
这家酒店卧室里有电脑，顾临深坐在那里，屏幕亮着灯，他敲了敲键盘，然后关上机走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太晚了，睡觉。”
陆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目光停在顾临深的锁骨处，又触电般地收了回来：“我不困，嗯，要不你睡吧。我去坐会儿……”
整个房间里就一张床，顾临深说睡觉，难道是要一起？陆绒邪恶的小心思一涌上去，就又被自己给狠狠地掐灭了。
因为顾临深说：“我就在隔壁。”
陆绒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开两间房啊？”
“你很期待我跟你住一间？”顾临深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怎么可能！”她慌乱地别开脸，“噌”的一声缩进被子里，“我好困，我……我要睡觉了，明天见！”
顾临深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嗯，明天见。”
陆绒是跟在顾临深后面走进律师事务所的。
早上她一睁眼，就瞧见了优哉游哉的顾临深，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半张脸浸润在初晨的阳光下，清清冷冷的。
“既然你没钱，那就去我那打工还钱吧。”
陆绒很是惊讶：“你那里收画师？”
“不收画师。”顾临深淡淡道，“缺个端茶倒水的。”
顾临深自己有一家律师事务所，在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陆绒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刚好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串极其流利又顺畅的女声——
“周女士，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且约定是以书面形式。既然你们进行过婚前财产公证，那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起诉。”
“真的吗？”一个疲惫的女声道，“他拿了我的钱去养小三，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要离婚！但我就是担心……他送给小三那些钱追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对方是在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赠予他人财物，这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您到时候也可以列出来。”
“陆律师，真是麻烦你了。”
“您放心吧，这个案子我接了。”清脆的女声继续道，“这个风气一定得摆正才行。”
拐进走廊的时候，先前交谈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位面容衰老的中年女人，手里捏着一叠文件，看上去模模糊糊，大概是财产证明什么的。
紧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出来，身着黑色西装，神采奕奕。
陡然瞧见顾临深，她扬唇一笑：“顾大律师，早上好。”
顾临深依旧淡淡地道：“早上好。”
身旁又蹿出来一抹人影，笑嘻嘻地勾上女人的脖颈：“轻轻，今天气色这么好，中午我们去约个会呗？”
“走开，没看见顾律师带新人来了吗？”女人一把挥开勾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你好，我叫陆轻轻。”
陆轻轻身旁的男人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挤眉弄眼道：“我是季阳。哟，这还是顾律师亲自带过来的！好久都没收新人了，难道是顾律师的学妹？”
季阳说归说，眼神一直留在陆轻轻身上直打转。
陆绒很欣赏他这种死缠烂打的明恋行为，顿时好感度直线上升：“你们好。我……”
“不是学妹。”顾临深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环视一圈，微微启唇，“是来蹭吃蹭喝的。”
“什么？”
季阳一愣，旋即发出一阵爆笑。
他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顾临深，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蹭吃蹭喝的？是跟谁，跟你？来来，小妹妹，跟我蹭吃蹭喝吧，别跟他了。顾临深冷得冻死人，我们事务所以前那些找借口来的可是……”
“季阳，前天盛意的财经案子搞定没？”
喋喋不休的季阳瞬间卡壳：“快了，我今天就能搞定！”
“没做完就赶紧去做。”顾临深悠悠地道，“你要是太闲，可以多接几个案子。”
顾临深冷淡地逼退了事务所里一票跃跃欲试想要过来八卦的围观群众，带着陆绒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一进去他就直接朝着档案柜去了，一气呵成地开锁、抽文件，然后定在了那里。
陆绒轻手轻脚地关了门，站在那里呆呆傻傻地看着他，觉得顾临深这副认真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她还在发愣，就听顾临深说：“你随便干什么，乖乖地待着，别闹腾就行。”
他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件，侧过脸，平淡地望着陆绒。
“听见没？”
陆绒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久[-_-]漉╠
半晌，她游走在顾临深的办公室里，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他话里那句“蹭吃蹭喝”的了。她越想越觉得尴尬，又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顾临深，我能不能……出去一会儿？”
“不能。”
“我不是去别的地方，我就是想去星光，把我画画的工具给拿回来，不然我真的只能在你这边发呆！”
她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就差挤出点眼泪了。
顾临深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说了一个“好”。
陆绒换乘了无数次公交车才到达星光工作室的楼下。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门牌上闪亮亮的“星光”两个字，鼓足了气闯了进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工作室里死气沉沉的。原本应该认真的画师，个个都萎靡不堪地趴在桌子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就算听见有人进门，也没有谁会抬头看一眼。
陆绒直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默默地收拾起了东西。
“唉，都怪陆绒，好好的打什么官司，现在我们更要不到钱了。”
沉闷的工作室中，忽地有人打了个哈欠，感叹道。
很快地，有人附和：“就是啊，本来工作室都说好了的，下个月给工资，这个月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而已。就那个陆绒事多，跑去打什么官司。现在输了，连带着我们都拿不到钱。”
……
你一言我一语的愤慨中，一个怯生生的女声说：“可是，陆绒说的都是事实啊，工作室就是不给钱，都是骗我们的。你们怪她也没用。”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安静。
旋即有人讥讽道：“你帮陆绒说话？你要是真想帮她，你怎么不去找她啊，还在这待着？塑料姐妹花，装什么装！”
“我……我不是不帮啊！我去找过她的！”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要是真把她当朋友，你不如把我们的工资也补上，都是因为陆绒我们才拿不到钱的！”
“我哪有钱给你们？”那柔柔的女声越来越委屈，几乎快被周围的人给逼哭了。
陆绒“啪”的一声把画稿摔在桌面上，拔高了嗓音：“你们觉得自己拿不到工资，是因为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谁也没有想到大家议论纷纷的女主角竟然出现在了工作室里。
“你不是都被辞退了吗……”有人小声嘀咕着。
陆绒怒极反笑，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你们自己想想，刚进星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敢拍着胸脯发誓，我一开始是想好好画画，画我喜欢的！大家喜欢的！”
她拍了拍胸，结果发现太平了，拍起来骨头疼，就只好偷偷泄了点劲儿。
“星光根本就不把画师当人看，没理由地压稿，就为了卖点中间差价的利润给其他工作室！一直拖着工资不发，说好的工作时间都无限期翻倍，一开始还能说情怀，现在谁还和我说情怀？”陆绒越说越气，就差把桌子给掀了。
“没钱，说什么情怀，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就好了！”
她喘了口气，顺了顺飞起来的发丝。
“你们要真不愿意，我当初起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一个两个的都跟在我后面。现在败诉了，就跑过来把责任都甩我身上！”
工作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那柔柔的女声说：“陆绒，其实……其实大家也没恶意，就是被气到了而已。你没必要说得这么重吧？”
呵。
陆绒只是在顾临深面前被压榨得没了智商，平时还是妥妥的。
她长得不算高，站在这里只能瞧见那人的半个脑袋。
陆绒撇撇唇：“随便你怎么说啊，反正我走了，你们随意。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星光还怕事情闹大，给你们点好处，对不对？”
她直接就戳破了这群人心底的真实想法，然后抱着一堆东西，“啪叽”一脚把门勾上了。
陆绒抱着一个纸箱子，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想想也是可怜，她在星光混了几年，要带走的东西简直少得可怜。
顾临深让她去律师事务所打杂，她哪有那么厚的脸皮待着？
陆绒思来想去，陡然瞧见路边一个边弹吉他边要饭的流浪汉。她灵光一闪，兴冲冲地抱着纸盒子就上了公交车。
“……最近我市受到西伯利亚寒流的影响，可能会出现强降雪天气，请各位出门注意好……”
公车上播着视频，天气预报主持人一本正经地播报着。
陆绒被暖和的热气熏得昏昏欲睡。
慢慢地，她的意识也陷了进去。
只听“咚”的一声，她直接撞在了车窗上。
身旁的老爷爷吓了一跳：“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陆绒揉了揉脑袋，觉得自己的脑门肯定磕红了，她笑嘻嘻地道了谢。
恰巧公车到站停了下来，她兴冲冲地摆摆手，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这站是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人流量极大。
陆绒寻了个好地方，吭哧吭哧撕了画纸，潇洒地写了几个大字——人像素描，一元一张！
末了，她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在花坛边上摆了一叠旧稿。都是她以前练手的素描线稿，拿出来糊弄糊弄外行人差不多了。
冬天实在太难，陆绒等着也是等着，她索性捏了支笔，坐在花坛边上开始画路人。
草草勾了几笔，她感觉手都冻麻了，凑到唇边呵了呵气。
一抬眼，她瞧见一个小女生站在旁边，好奇地问道：“姐姐，你真的一块钱一张？”
陆绒点点头：“对啊！”
“其他人都是十块，或者二十块之类的。”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收你二十块。”陆绒摊摊手。
她要不是穷疯了，怎么会才收一块钱？估计光是工本费就亏死了。但她现在真的很缺本金啊，就算是画稿直接投到出版社，她也需要买画笔和工具。总不能咬了手指头沾血画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倒不是他们觉得陆绒画得多好看，众人的心里想法很简单——
便宜。
太便宜了！
人的惯性思维，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陆绒画了一张又一张，从太阳正盛画到黄昏，手指都快要抽筋了。
她搞定最后一张画，嘴里咬着笔，把画纸递过去：“终于画好啦，给您。”
对方欢欢喜喜地拿着画走出两步，末了，还犹有不舍地回头问她：“你明天还在吗？能不能给我家乐乐画一张？”
“在！”陆绒格外郑重地点点头。在她没攒够钱之前，她绝对会在这儿。
“哦，那就行，我家乐乐可能有点坐不住。到时候我还得给它戴上项圈。”
对方嘴里念叨着，捏着画走了。
陆绒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乐乐是条狗，她已经沦落到给一只狗画画像了？
她估计老师知道的话，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好像该回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收了收东西，抱在怀里打算回事务所。
站在车站的时候，陆绒思索了一下，这里距顾临深的律师事务所大概有三站地，坐车十来分钟，估计她步行也就半个来小时。
要不直接走回去吧？
结果走到半路她就后悔了。
这条路偏僻得要死，还七拐八绕的。对她这个路痴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前面还有几个走路摇摇晃晃的醉汉。
陆绒脑子里已经幻想了一幕“深夜醉酒男人路遇美女，抢劫XXXX”的大戏了。她稍微往后退了退，结果前面的几个人影的喧哗声更大了，还夹杂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荤话。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重新回去等车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绒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接起来。
“谁，谁啊？”
顾临深的声音很是焦急：“陆绒，你跑哪去了？”
“我没乱跑啊，我马上就到了！”陆绒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观望着前方的人影。
“我去过你的工作室了，他们说你很早就走了。”顾临深的语气里似乎含了一抹担忧，“你现在在哪？”
“我真的快到了。我就在回你律师事务所的路上。”陆绒放大了地图，又瞄了一眼，“直走的话，还有两个红绿灯。”
“你给我等着！”
“嘟嘟嘟——”
顾临深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就挂断了。
陆绒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难不成顾临深是担心她偷跑，要找她算账？
只是她还没发完呆，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就停在了路边。然后，一个人走了下来，在她面前站定。
“陆绒，现在是晚上六点四十，我记得你十点就走了。工作室里的人说，你是下午一点多离开的。五个小时，你去哪了？”
顾临深的语气格外冰冷。
陆绒抱紧了纸箱，咬了咬唇：“我迷路了……”
她说的半真半假，顾临深一时半会儿没分出来，但语气软了些：“知道自己迷路，就别老乱跑。上车。”
顾临深接过她手里的纸箱，连着她也一起塞进了后座。
他发动引擎，面无表情地说：“你转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直在认路……”
顾临深淡淡道：“那就行。”
迷路迷了这么久，应该还来得及。他略微沉吟片刻，一伸手，转了方向盘，径直上了另一条路。
陆绒是路痴，根本不知道顾临深早就换了方向。
直到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她才惊讶地抬起脸：“这是哪？”
“等我一下。”
顾临深熄了火，捏了车钥匙出去。
陆绒从车窗望出去，发现这个小区竟然是前段时间在疯狂打广告的“昭阳逸墅”。这是最新建成的一处别墅群区，寸土寸金。
陆绒也曾经对广告上风景优美的住宿环境羡慕不已。
“咔嗒”一声，后车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了进来。
陆绒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长相和顾临深格外相似的小男孩，一时间心潮翻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得这么相似，绝对是顾临深的儿子没错了！
看这样子都有四五岁了，难道顾临深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儿子？
陆绒瞬间觉得不好了。
她心里堵得难受，面前的小男孩却一脸呆萌地望着她：“姐姐？”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揉了揉脸，想趁机擦掉眼泪。
“爸爸！这个姐姐哭了！”
清脆又欢快的童音，彻底让陆绒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她气急败坏地别开脸：“别胡说八道！我是眼睛疼！我才没哭！”
“姐姐你骗人！骗人鼻子会变长！”
顾临深冷淡地扫了一眼：“顾瑞，说了多少次别乱喊。我不是你爸爸。”
他看了看死命把脸朝着窗外的陆绒，微微弯了弯唇，“顾瑞的确和我有点血缘关系，如果要个准确定义的话，你可以叫他小侄子。”
他说完就发动了车子。
据他所知，陆绒的脑容量太小，消化这个消息肯定需要好长时间。
果然，陆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捏了捏顾瑞的脸。
“原来这是你的小侄子，哈哈，好可爱呀，让姐姐捏捏！”
她俨然把之前对看见顾瑞的不开心全部忘到九霄云外了。
顾瑞圆嘟嘟的脸蛋都被捏得变形了：“姐姐！你好色啊，你怎么能摸我！”
陆绒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怎么色了，我摸你还是你的荣幸呢！”
“你肯定是看我好看才摸我的！”顾瑞眨了眨眼，“你别摸我了！你去摸我爸爸好了！我爸爸长得可好看了！”
陆绒动作一顿，略微思考了一下。
顾瑞的爸爸是顾临深的哥哥。
既然顾瑞长得这么像顾临深，那就说明，顾瑞爸爸也像顾临深。
她点点头：“我信！你爸爸肯定长得好看！”
“陆绒。”顾临深的嗓音有些不悦，“你不要惦记一个已经结婚有孩子的老男人。”
顾临深在一家餐厅停下车。
陆绒带着个小短腿实在跟不上，她干脆把顾瑞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跟了上去。
“给我吧。”顾临深把顾瑞接了过去，“他太胖了，你抱不动。”
陆绒走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偏偏又死活找不到。
就在愣神的这一瞬间，她落在了后面。
陆绒刚想跟上去，就被突然闪出来的一个人给挡住了。
“陆绒？真的是你啊！我就说没看错嘛！”那人兴奋地低呼一声，“还有顾临深，你真的追到他了？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你们这是……”
“陆绒，你怎么那么慢。”
顾临深一回头，发现人没了，他折回来，微微颔首，算是问好。
对方啧啧两声，感慨般地道：“你还是这么冷淡啊，也不知道陆绒怎么坚持下去的。等等……你们有儿子了？”
“陆绒，同学聚会你必须得来啊！”那人只愣了一瞬，旋即挤眉弄眼地看着她，“你最近怎么没看通知？咱们班说趁着过年那会儿准备搞个同学聚会。前段时间还说呢，也不知道好几年了，你到底追上顾临深没，真没想到，你们孩子都这么大了啊！哈哈，你行啊，陆绒。看样子，你们早就在一块儿了吧！”
“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那人倒好，一口气把心里想说的全部说完了，只留下陆绒尴尬地低着头。
“我，没来得及解释……她说话实在是太快了……”
“吃完再说。”
顾临深依旧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少得可怜。
结果这吃完再说，就真的没下文了。
鉴于她无家可归的凄惨处境，顾临深高抬贵手，放了她一马：“你可以在我家里兼职保姆，包吃包住，一个月，抵那七千。”
陆绒就真的厚着脸皮龟缩在顾临深家了。
她蹭到了一间客卧，晚上偷偷摸摸地开了灯，开始熬夜画稿子。
没钱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她真的想赶紧摆脱这种感觉。手里还有几个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她咬了咬笔杆，决定顺应潮流，画一期“甜宠的虐狗日常”。
最近的动漫新番里，某夫妻简直是日常“虐狗”，也顺利霸占了各大榜单的第一名。
陆绒草草定好人设，就开始动笔了。熬了一晚上，她起来眼圈儿都乌青了。
次日一早，她跟在顾临深后面准备出门，结果对方停下脚步，说：“你就在家里带孩子吧。”
陆绒“哦”了一声，点点头。
等顾临深的背影消失了，她才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顾瑞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练琴。
陆绒抱着“好好在家带孩子的心态”，把画画的工具也搬了过去。可惜顾瑞魔音灌耳，还扯着嗓子哼着跑到喜马拉雅山的调子，吵得她一点思路都没。
陆绒捂着耳朵道：“顾瑞我跟你说，你弹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顾瑞不服气，短短的十个指头胡乱地摁在琴键上：“你胡说！我妈妈说我有天赋！妈妈钢琴弹得那么好，我弹得也好！”
“那是安慰你的！”
陆绒忍无可忍，摁了录音键，“啪”的一声把手机放在钢琴上。
“你弹，我给你录，你自己听了试试！”
陆绒才放第一遍，顾瑞就听不下去了，委屈地垮下脸：“好像是挺难听的。”
“那你就好好弹，别把琴键敲得跟砸石头一样。”
陆绒修了下线稿，费劲地思索着怎么才能更“虐狗”。
“姐姐，你在干吗？”顾瑞忽地凑过来，“你在画……天啊！姐姐，你竟然画这种东西！”
顾瑞瞪大了眼睛，指着她的画稿控诉。
“小孩子看什么看，这是正常的好不好！”陆绒自然地摊开自己的画稿，“我画的这个漫画主题就是‘虐狗’，不这么画怎么能‘虐狗’呢？你年龄小，看不懂，太正常了。姐姐不会瞧不起你的！”
顾瑞开始动摇了，陆绒又趁机洗脑：“你看啊，这多正常啊，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她刚科普到一半，手机就响了。
陆绒怨念地放下画稿，接通电话。
对面的声音刺耳得几乎能穿透耳膜——
“陆绒！今天有同学聚会你怎么能不来呢！老师当初最喜欢你了，你今天要是不来，老师该有多伤心啊！”
陆绒一愣：“今天就有同学聚会？”
“中午十二点，你看看还有几个小时？”对方火气越来越大，“昨天才告诉你的，你该不会自己都忘了吧？”
“没有……”
陆绒回想了一下，明明昨天那个同学说的只是同学聚会，并没有具体说什么时候啊，她还以为……早着呢。
对方气吼吼地说了地名，又甩出来一句话。
“今天你要是不来，我们就一刀两断吧！”

Chapter 3
老同学纷纷恭喜，夸她后妈当得还真不错
城西，君悦酒店。
陆绒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正在门口徘徊着。
里面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大多都身着正装。
陆绒摁了摁身旁不安分的小脑袋，心中多了一抹无奈——
早知道同学聚会是在这家商务酒店里举行，她说什么都得去找一套以前的小西装。哪有人像她一样，穿得这么厚实？
幸好幸好，她还有一张脸拿得出手。
陆绒挺了挺胸，鼓起勇气就走了进去。还没进房间，她就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气氛格外热络。
她叩了叩门，礼貌地走了进去。
那一刹，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嬉笑玩闹声全部凝固在了半空中。
良久，陆绒轻咳一声：“嗯，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班主任的眼睛瞪得最大，难以置信地望过来，说：“陆绒，你……你……你都有孩子了？”
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
一句话，顷刻间打破了沉默。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们迅速围绕着顾瑞展开了讨论。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
“四岁！”
“你叫什么呀！”
“顾瑞！”
气氛又是一僵，有人狐疑的目光落在陆绒的脸上：“怎么感觉这孩子好眼熟呢……”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其他人也纷纷惊叹道：“你别说，我也觉得好像见过似的，有点像……有点像顾临深？”
有人一拍大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顾瑞：“陆绒，你真的和顾临深结婚了？不容易啊！追了这么多年，终于追到了！”
“没有！我根本没和顾临深结婚！”陆绒恨不得多长几张嘴来解释，“你们别乱想！”
“对啊，她不是我妈妈啊。她是姐姐。”
顾瑞也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
下一秒，房间内一片死寂。
漫长的尴尬过后，有人讪讪地笑了笑：“原来是顾临深的儿子啊，那陆绒你也不容易啊，哈哈，听说当妈妈很辛苦的，尤其是你这种……呃，当后妈的。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个好事吧，毕竟你喜欢顾临深那么多年，哈哈……大家说是吧？”
旋即一片附和声，又有人随意说了几句别的，顺利岔开了话题。
陆绒这一下彻底地傻在了原地。
搞了半天，她的老同学们都以为她去当后妈了？
她闷闷地坐在座位上，怨念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瑞，很是无语。
偏偏现在的话题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上面，她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解释。盯着一众同学怜悯的目光，陆绒整个人也蔫蔫儿的。
大概是果汁混着酒水喝得有点多，屋里的暖气也热得很，所以陆绒感觉脸颊发烫，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她面颊泛红，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扔在人群里还是很出众的。见她有些醉意，有人就贴了上来。
“我陪你出去吧。”
陆绒说了好几句不用，结果对方还是跟了出去。
她无奈，站在走廊扶着墙揉了揉眼睛。“真的不用麻烦你了，赶紧回去吧。”顿了顿，她拍了拍脸，给自己醒了醒神，“你们也看见了，我给顾临深的儿子当后妈当得超开心的，所以，我这个人比较认死理。”
说完她好脾气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一不小心撞到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又往前了。
被她撞到的那人古怪地“咦”了一声，没来得及喊住，陆绒就已经没了踪影。
犹豫片刻，那人摸出手机：“喂？顾律师，今天怎么没在事务所里看见你家妹子？”
“有话直说。”
“我在君悦看见有人缠着你家妹子不放。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半晌，那边都没回应。
那人兴奋地眨了眨眼，说：“顾律师，你确定真的不过来吗？我可是听见妹子说，她给你儿子当后妈当得很开心。人家这么重情重义，你就……”
“在哪。”
“咦，你说什么？”
“季阳，我问你，在哪？”
“君悦。”季阳伸着头朝陆绒出来的房间看了看，“我觉得冲这个场面，还有半个多小时准得散场，你再不来可就……”
他话还没说完，通话就被迫中断了。
季阳握着“嘟嘟”的手机，露出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就觉得不对劲，顾临深那人一天到晚面无表情，也不想想有多少妹子捏着屁大点事儿跑到他们的律师事务所，找尽借口凑过去——
“顾律师，我想买辆新车，你觉得哪个好看？”
“抱歉，这事不属于咨询的范围。我建议你去问问汽车顾问。”
“顾律师，有人总是骚扰我，非说要亲眼看看我男朋友才肯放手，你能不能帮帮我？”
“当然。我建议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报警处理。”
……
呵呵。
季阳暗地里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一度怀疑顾临深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情感。
直到那天他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
所以嘛……
他对于今天顾临深的表现，非常期待。
陆绒回来的时候，聚会已经到了尾声。
班主任偷偷扯过她，语重心长地说：“陆绒啊，你这孩子。当初我就说过，要你放平心态放平心态，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唉！老师真是痛心啊！”
陆绒一脸懵懂：“我怎么了？”
“当初你为了跟顾临深在一个学校，拼了命地学习，最后如愿以偿了。老师还是很替你高兴的。只是啊，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坚持到这种地步！”
班主任说得眼泛泪花，可她依旧茫然：“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说：“陆绒啊，既然顾临深都有孩子了，说明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地跟在他身边呢？老师本来还以为顾临深那个人，不说话，安静，肯定是那种很认真的人。结果，是老师看错了！”
班主任悲痛地看着陆绒，握紧她的手。
“光长得好看，还搞出来一个儿子。还让你没名没分这么多年，简直太过分了！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他吧！你还这么年轻，随便找一个都比现在好啊！”
班主任越说越激动，顺利引来身旁一名女同学的关注。对方同样怜悯地望着她，言辞恳切。
“陆绒，老师说得对！有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憋了这么多年，必须得告诉你了！”
她一转头，郑重地道：“老师，陆绒借我一下，等我把真相告诉她，她绝对会认清顾临深的真面目的！”
“去吧去吧！”
女生悄悄把陆绒拉到角落里：“陆绒，你知不知道，顾临深根本就是想整你！”
陆绒拧眉想了想，认可地点点头：“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我跟你讲，以前有男生追你，你肯定都不知道。你猜为什么？我有一次才发现，顾临深把想追你的男生都喊出去威胁了一顿！”
陆绒大惊：“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你那时候因为方琦谙和他走得近，好几天都没去找他。正好有人说要追你，顾临深肯定嫉妒了！他心理变态，想吊着你，让你一直追着他，享受那种被人迷恋的感觉！”
陆绒越听越觉得可信，毕竟顾临深一直以来的行为也说明了这件事——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就是在逗自己玩！
陆绒感激地握了握手，说：“你放心，我会记住的！”
一群人散了场，不免有些伤感。
部分人站在君悦门口告别，互相寒暄着。忽然，有人瞧见了一辆静静地停在那里的特斯拉，顺口说道：“好好攒钱，以后买辆这个车潇洒潇洒。”
他话音刚落，就见车门打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走了下来——
顾临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你是……”
顾临深略略颔首，然后举步径直朝着陆绒的方向走了过去。而陆绒正在和班主任聊天，根本没看见那边的情况。
“……真的，你一定要好好做自己，不要被什么感情给左右了。你以前不是喜欢画画吗？现在还画不画了？”
一提到画画，她就心虚。
陆绒吐了吐舌头：“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决定的，本来我和顾临深之间……”
她眨着眼，刚想开个玩笑糊弄过去，却见老师的脸色越来越僵硬。直到那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老师，您好。”
彬彬有礼。
让人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班主任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下，却依旧皱着眉：“顾临深吧？哎，当初我在学校可是没少听说你。只是那时候你们小，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你们的选择，都是自己的成长。只是啊……”
班主任摸了摸陆绒的脑袋，说：“陆绒这个人有点笨，性格又执拗得很，认定了就不肯改。这么多年了，你们要是实在没缘分，就算了吧。你说呢？”
“嗯，是有点倔。”顾临深淡淡地道，“她和我生了气，自己溜过来的，要是我知道了，肯定跟她一起来。”
“这……”班主任忽然感觉剧本不对，狐疑地盯着陆绒，咳嗽一声，“陆绒，你不是……”
陆绒吓得赶紧打断：“临深啊，你这么早就来了，真是的，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和你生气的，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她可不敢让班主任说出“顾临深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忍心让陆绒当后妈”这种话。
要是让顾临深知道他的形象被她毁了七七八八，还不得把她给五马分尸了。
“陆绒啊……”
班主任默默地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陆绒几乎是在一群同学怀疑的目光中离开的。
顾临深一手拎起顾瑞，一手拽着她，径直上了车。
“砰”的一声关上门。
顾临深的表情有些阴郁：“陆绒，你胆子肥了。让你在家带孩子，你就偷偷跑到这里来？”
陆绒偷瞄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哪知道今天是同学聚会啊。要不是今天太突然，我就……”
“你就改天再偷跑？”顾临深冷笑一声。
陆绒不说话了。
半晌，她绞着手，老老实实地认错：“是我不对。你说了让我在你家打扫卫生啥的，算抵债，结果我还跑出来，要不然……再把时间延长几天，行不行？”
顾临深怒极反笑：“陆绒，你怎么活这么大的？”
他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忽地目光一凝，钳住她的下颌掰了过去。
“你要干吗！别动手动脚的啊！”陆绒越来越觉得脸颊滚烫了，她抬手去挡，结果被顾临深一把拽了下来。
“你今天都干吗了？”顾临深的声音有些无奈。
“就画了会儿画，然后就来君悦了。”陆绒摸了摸脸，试图降降温，结果反而还痒痒了。
“别碰。”顾临深叹了口气，踩下油门，“算了，以你的智商，真的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你没发现自己过敏了？到底吃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陆绒这才意识到，聚会那会儿自己就觉得脸发烫并不是太热的原因，难怪现在脸上越来越痒痒了。
她翻遍回忆，终于怀疑到了一个可能性。
“大概，大概是我喝了点果汁吧……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个味道应该是杧果汁……”
陆绒在距离上一次发烧住院之后，再次走进了医院。
医生看了她生出红疹的脸，说：“杧果过敏你还敢吃？我见多了你们这种人，嘴馋看不住，过敏还想吃。我告诉你，上次有个人就是，不听劝，非要吃，结果直接没了。”
陆绒顿时花容失色：“真的假的？我不会死吧，我根本就没记住什么味道，简直太不划算了！”
医生敲了敲桌面，瞅了眼顾临深：“去开药吧，然后打个退敏针，不严重。”
“谢谢医生。”
顾临深捏着单子去了，让陆绒好好等着，他去拿药。他走了几步，又怀疑地回过头，把顾瑞放了下来。
“去，和你姐姐一起等着，她太蠢了，到时候丢了我还得找。”
陆绒坐在大厅里唉声叹气。
门口有个落地镜，她就站在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半晌，很是失落地闭上眼。
“我这么漂亮，不会毁容了吧。”
顾瑞认真思索半天，说：“不会。”
“真的吗？”陆绒惊喜不已。
“姐姐你根本就没容啊！”顾瑞笃定地点点头，“我家每个人都比你漂亮！”
陆绒挫败地叹了口气。其实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好看啊，这么大气的五官实在是不多见了！
只是顾临深那一家……
咳咳，她想了想，觉得顾瑞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顾家个个高颜值，自己比不过一点都不奇怪。
她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都没听见，顾瑞催了她好半天：“姐姐，电话。”
“哦哦。”
陆绒忙去摸手机，又听顾瑞嫌弃地说：“难怪要我陪着你，姐姐，你真的太笨了。”
“陆绒！听说你和顾临深一起走的！你老实给我交代，你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电话那头程欢欢的嗓门，大得响彻天际。
陆绒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她慌慌忙忙捏住：“什么，什么情况？”
程欢欢是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对她苦追顾临深的“黑历史”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于陆绒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还要继续撞的精神，程欢欢很是不满，曾经放话：“陆绒，我等着看你哭的那一天！”说完程欢欢就出国了。
那边又嚷嚷了好几句，陆绒一个字都没听清，她急忙打断：“等等，你慢慢说，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我看今天那些人的动态了，群里都议论开了，说你爱顾临深爱得不行，甘愿给他儿子当后妈！”
程欢欢愤怒的声音几乎能穿透手机。
“我告诉你陆绒！你要是真的敢这么没脸没皮地跟着顾临深，我回来打死你啊！”
“反正你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
陆绒小声嘟囔着，却听到那边又是一声暴喝：“你以为我不回来了？开玩笑！我月底就回来，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看我不把你给打清醒！”
“没有没有。”陆绒立即讨好道，“我发誓，顾临深没有儿子，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
“真的？”
“我确定！如果真要问有没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我又被他给坑了。”
陆绒幽怨地描述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
程欢欢那边不说话了。
陆绒疑惑不解：“欢欢，你怎么了？”
“陆绒啊，我怎么感觉……顾临深好像对你有点不一般呢？”程欢欢慢慢吐出来一句话。
陆绒一愣，旋即点点头：“他是挺喜欢坑我的。”
“算了……你真的太笨了。等我回来再说！”
程欢欢挂掉电话。
陆绒呆呆地握着手机，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
“啪！”
顾临深敲了敲她的脑袋：“傻笑什么，打针去。”
陆绒揉揉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欢欢要回来了！”
“程欢欢？”顾临深略一思索，“就是一直跟你一样，老是傻笑的女生？”
“欢欢才不是傻笑呢！”陆绒反驳，“欢欢那叫笑得‘风情’！多少人都夸她漂亮，我看你审美根本就不正常！”
顾临深懒得理她，直接拽了她过去打针。
脸上的红疹没消，陆绒只能老老实实地咬着笔待在屋里画稿子。
顾临深把她扔回家的时候，似笑非笑地问：“还跑不跑了？”
脸都这么难看了，还怎么跑？
陆绒闷闷的。
只是她一打开客卧，就发现了自己的行李规矩地摆在地上。
“难道是顾临深干的？”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顺嘴提了一句，房东把自己的行礼都扔了出来。
她翻了会儿微博，一条条翻着之前的私信。
在她没和星光签合约之前，也陆陆续续画过不少稿子，在微博上算是小有名气。只不过这个名气……
咳咳，来得有点尴尬。
以前的名气都被消耗没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点粉丝在那挂着。
陆绒翻出好几年前的私信，试探着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逐一回过去，最后，只得到了一家工作室的回复，要她先免费画一期，再考虑之后的事情。
陆绒差点被堵得喘不过气。
等她一退到主界面上，才发现关注的几个绘画圈的账号都转发了一条动态——
《关于星光工作室的绯闻声明》
陆绒点进去，一行行地看下来，手指都在发抖。
星光工作室完全就是倒打一耙！
里里外外都是在斥责陆绒作为画师不务正业，不听从主编安排，私自接稿画稿。主编忍无可忍，谁知陆绒竟然反咬一口，将工作室告上了法庭。
至于评论，不用看也知道，工作室的“水军”铺天盖地，顺便引导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彻底抹黑了陆绒。
本来陆绒也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师，这风波一出，倒是让画师圈受到了不少的负面冲击。
起先站队的人纷纷倒戈，表态星光：“陆绒在工作室的时候就是这样，很随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主编说话根本就不听。”
诸如此类云云。
顺便地，一个迅速攀升的热搜引起了她的注意——
《盘点路遇的各种纯天然美的小姐姐》
陆绒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封面，总觉得那个坐在花坛边上画画的人那么像自己呢？
她点开一看，忽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下面已经有眼尖的人开骂了——
“这不是星光的那个画师？她到底请了多少水军来洗白？”
“她主洗洗睡吧，洗不白的。前几天的官司都实锤了。”
……
陆绒直接点了关闭，懒得再看。
她刚想退出微博，却瞧见私信那里多了一个提示，她点进去一看，是一条最新的回复——
“需要偏科幻的题材供稿，截稿日期是下个月十号，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试试。”
然后留下了一串联系方式。
陆绒难以置信地望着屏幕，半晌，才回过神——
“好的好的，谢谢您！”
陆绒熬了一整周，冥思苦想，终于想好了设定开始动笔。她生怕顾临深发现，每天都老老实实地看着顾瑞学习，偶尔在厨房捣鼓捣鼓，搞出一桌黑暗料理。
她一画完就忙不迭地发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回复也很快，几乎是“秒回”，并且肯定她的画稿。
陆绒迟疑了半天，才敲了敲回复：“您……确定？”
对面极其肯定地确认了，末了，建议和她见面详谈。
陆绒有些谨慎地问了些问题，对方的回答丝毫不漏，她又跑去搜了搜，发现的确是个合法的工作室。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天。
陆绒趁着顾瑞午睡的工夫，偷偷摸摸地蹿了出去。
幸好对方定的地方离顾临深家不远，她搭个公车也就十来分钟。
虽然陆绒很好奇，为什么对方会选择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而不是正经的办公室，但她转念一想，大概是对方的保密性很强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理，她也戴了顶帽子，顺便罩着口罩，穿得密不透风地走了进去。
“陆绒。”
有些熟悉的声音。
陆绒脚步一顿，扯了扯帽子，把视线放出来了些。
斜前方站着一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人——
郁诚。
几年不见，郁诚笑得越发温和，穿着随性的休闲风的衣服，显得绅士十足。
陆绒惊讶地看着他：“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
“是很巧，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郁诚示意她坐下，点了杯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陆绒，其实我知道是你。”
“我明明用的是马甲啊……”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露出了马脚。
“很早了。”郁诚也是偶然发现的，不过时间太久，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他抿了抿唇，将热咖啡推过去，“外面冷，暖暖。”
“谢谢。”陆绒把手指贴上去，“所以……你就是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
郁诚思索片刻，说：“差不多吧。”
陆绒忽然有些气馁：“你别和我说，是看我可怜才让我过的。其他工作室都不收人，这个我很清楚。”
郁诚笑了笑：“你要清楚。你和星光打官司的事情在圈子里的影响不太好。基本上都怕了，万一又招进去个不好惹的。”
他顿了顿，认真地道：“其实我早就想联系你了，就是一直没联系到。前几天凑巧看了眼微博，没想到你过了几年才回复。”
郁诚大三就去当交换生了。
那时候陆绒也忙着自己的事情，为了躲麻烦，连着换了好多次手机号，最后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搞丢了。
她吐了吐舌头：“出了点意外，我后来想找你说说话。听别人说，你们交换生超级忙，对学业的要求特别高，我就没好意思打扰。”
郁诚只浅浅地笑了笑：“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吗？”
陆绒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一直把家里的情况藏得严严实实的，暴露在别人面前的，都是嬉皮笑脸的自己。
可是……
生活就是这样子，不是你想忘记就忘记的。
郁诚温和道：“抱歉，趁着现在，我们不如谈谈合同的事情吧。”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示意陆绒打开。
陆绒的手指停在封口处，抬眼看他：“这是什么？”
“和我们签吧，你放心，我们做不出来星光那种事。”郁诚耐心地道，“你可以慢慢看。”
陆绒一页页翻过去，的确，郁诚开出的条件很优渥，优渥到甚至可以请一个比她知名许多的画师。
她心底有喜悦，也有难受。
良久，陆绒轻轻收好文件，慢慢地推了回去。
“郁诚，谢谢你，但是……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到这些。”她咬了咬唇，轻声道。
“这期画稿你已经付给我工资了。所以，不用担心我撑不过去，一次次试下去，总会好的。”
她清楚郁诚的为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只能委婉地拒绝了。
郁诚愣了愣，却没多说什么，收回文件，笑了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又随意聊了几句，郁诚提出送她回去。
陆绒摆摆手：“不用，我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回去了。”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一阵轻松。
工资到手，她终于能还清欠顾临深的七千块钱了！
天哪！
她真的有种自由的感觉。
郁诚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坚持，礼貌地道了别，看着她离开。
陆绒才不知道这些，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有钱了，终于不用在顾临深面前低人一等，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太爽了！
她几乎是一路欢快地走了回去。
她站在门口，哼着歌打开门，屋里格外安静。她看了眼表，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间，顾瑞应该已经午睡醒了呀？
“顾瑞？”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却没人回应。
“好奇怪啊，去哪了？”陆绒一边念叨着，一边换了鞋，挨个房间找了过去，“顾瑞，别躲啦，赶紧出来。”
把楼上楼下都找了个遍，她有些累，却始终没瞧见一个人影。
“不会是丢了吧？”
陆绒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就给顾临深拨了过去。
“顾临深！顾瑞不见了！我找不到他，是不是丢了？我该怎么办？”她焦急地咬了咬唇，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过去，打算出去找。
等她一串话噼里啪啦地说完，顾临深始终沉默着。
陆绒有点害怕：“顾临深，你……你说句话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去找，我马上！”
“陆绒。”
通话一瞬间被挂断，顾临深的声音在楼上响了起来。
她呆呆地握着手机，仰起脸看过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下斑驳的光影。顾临深浸润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格外冷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刚怎么没看见……”她惊诧地望过去。
“我在你房间，你直接从外面走过去了。”顾临深淡淡的，“你去哪了？”
陆绒怕他又嫌弃自己乱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下楼……”
“不要说你去扔垃圾、买水果……或者其他根本是假话的理由。”
“我……顾瑞不见了啊！现在赶紧去找他才对，你有没有看见他？”陆绒回过神，连忙往门口走过去，“得快点找他，不然一会丢了怎么办？我总感觉顾瑞是在跟我闹着玩……”
“顾瑞回家了。”
陆绒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站直身子。
两人沉默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要还钱的事，正在纠结怎么开口，就听顾临深说：“陆绒，刚刚你去哪了？”
淡淡的口气，冷漠，却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生硬。
陆绒咬了咬唇，忍下心底的别扭：“我没去哪。”她真的不想告诉顾临深，到时候又要被他当成小孩一样训斥。
“那个，我凑够钱了，还给你吧。”
气氛实在是冷得让她害怕。
陆绒摸出银行卡，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递给他。
“你的七千，我凑齐了。嗯，这段时间我给你添了点麻烦，所以……所以就……”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顾临深的表情越来越冷。
冷得她都不敢去看。
半晌，顾临深嗤笑一声。
“陆绒，你是不是当真了？”
“什么？”她捏着银行卡，不解地抬起眼，望见的却是一双冰冷的眼眸。
顾临深勾起唇角，嘲讽道：“你是不是把这段时间当真了，所以才想赶紧和我划清界限？”
冷漠而疏离的嗓音，似乎还带着一缕些微的讥诮。顾临深的脸孔隐匿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下，像是隔着叆叇的迷雾。
耳朵里轻微嗡鸣着，陆绒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顾临深静静地看着她，抬起手，温柔抚起她散落的一缕额发别到耳后，爱怜又亲昵地道：“你是不是——当真了？”
见到她愣住的模样，顾临深眉峰微扬。
“我也和你一样，只是玩玩而已。无聊打发时间。”
陆绒失神地看着他。
顾临深的眼珠颜色很深，曾经被她以为的深邃，实际上是刻骨的冷漠罢了。
陆绒恍然又想起了自己无数次的，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她知道，顾临深很好，好到会有许许多多的女生前赴后继。当她死皮赖脸地缠在顾临深身旁，而没有被推开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同。
可如今他却说——
“我也和你一样，只是玩玩而已。”
好一个玩玩而已。
好一个只是无聊而已。
“啪！”
陆绒颤抖着收回手，眼眶红红的：“顾临深，我是喜欢你！可是你没资格羞辱我！”
“如果我的喜欢对你来说真的那么无聊，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滚蛋！让我滚得远远的，永远也别出现在你面前！”
最后一句话，已带了颤抖的哭腔。
顾临深神色冷冷地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他脸上残存的五道指印，根本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什么。
陆绒攥紧了双拳，“砰”的一声甩上门，连个背影都不留。

Chapter 4
屋漏偏逢连夜雨，吵架连带着进了警察局
屋漏偏风连夜雨。
电梯迟迟卡在一楼没有上来。
陆绒越想越觉得委屈。
顾临深糟蹋她的一片真心就算了，怎么连电梯都欺负她？！
平时上下“嗖嗖”的，害得她好几次都错过了。偏偏就今天慢腾腾的不上来。
“人讨厌，就连住的地方都这么讨厌。”
陆绒抽抽噎噎地擦了擦眼泪，狠狠地戳了戳电梯的按钮。
“快点啊，快点好不好。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陆绒的脾气和忘性一样，来去如风。
只不过从门口到电梯间短短的几步路而已，她就又想起了自己以前追顾临深的那一幕幕——
那时候她经常会突发奇想，做一些乱七八糟的黑暗料理，美其名曰“爱心早餐”，然后跑去敲他们班的门。
“哟，小学妹又来了呀。”有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他从来不收女生东西的。要不你给我们呗，正好我们也没吃饭。”
陆绒上学的时候遇见异性容易紧张，她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我是想……”
她只想给顾临深一个人，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来分享。
男生还在纠缠着，顾临深已经出来了，面无表情地走近，然后从面红耳赤的她怀里把饭盒接了过去。
“回去好好上课。”
陆绒手足无措了一秒，紧接着兴奋了起来：“你收下啦？”
“免得你在我们班浪费时间。”
陆绒就这样被教训了一顿，然后在顾临深的目光中，兴高采烈地跑回了教室。
她那时候都没来得及问，顾临深到底是觉得她做盒饭浪费了时间，还是她在他的班里招人烦浪费了时间？
大概……
是后者吧。
陆绒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一片痴心都喂了狗。
“简直是没心没肺……”
她又嘟囔了几句，手指无聊地在电梯门上划来划去。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还保持着一种莫名指点的姿态，和电梯里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打了个照面。
小姑娘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惊讶，变得激动，后来……竟然带着一点羞涩。
陆绒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刚想说话，就听小姑娘欣喜地道：“顾律师！好巧啊！”
她一回头，看见顾临深正站在自己背后，冷淡地点了点头，“嗯。”
陆绒心虚地缩进了电梯的角落里，她还沉浸在先前打了顾临深一耳光的后怕里，俨然已经遗忘了自己因为被羞辱而愤怒的事情。
可电梯四周都是镜面，每个人的表情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顾律师，最近都没看见你，是在忙什么案子吗？”小姑娘笑眯眯地问。
“有点忙。我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略带磁性的嗓音在电梯里回荡。
小姑娘大惊：“顾律师，你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嗯，看上去特别理智、特别冷静的人。”
“有的人让我没办法理智。”
陆绒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闷闷的。
为什么顾临深跟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可是和其他随便什么人就都能聊得开开心心的？
“喂！”
电梯在一楼停了下来，偏偏顾临深巧合地挡住了她的去路。陆绒皱了皱眉，没好气道：“借过！”
她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小姑娘愣了愣，委婉地提醒道：“顾律师……”
陆绒撇撇唇，怨气冲天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一出公寓大门，陆绒就舒心地伸了个懒腰，心情颇好地望着台阶下的花花草草。
“有的人不在，看什么都神清气爽的！”
她在顾临深面前胆战心惊的，哪有现在轻松。
陆绒又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身体。
只是她这一扭不要紧，却吃惊地发现顾临深竟然就站在她身后，面色如常地看着这边。
陆绒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她忽略了自己正站在台阶上，一步踏空，重力失衡，直接朝着后面摔了下去。
“砰”——没有偶像剧中的男主准确无误地接到女主的场景出现。
毕竟顾临深真的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陆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
陆绒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式跪坐在地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皮肤蜿蜒流淌。
很快，一截雪白的短袜已经染上了红色。
忽然间，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趴在了顾临深的怀里。
陆绒瞬间面色泛红，就连思维都断断续续的：“你……你把我放下来。我不要你假好心！”
一想到顾临深那欠扁的模样，她就生气。
“你无聊去找别人！我才不浪费你的时间！”
……
可是无论她如何喋喋不休，顾临深都充耳不闻，径直抱着她就走。
陆绒想挣扎，可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疼了，她浑身酸痛，只能绝望地把脸埋在臂弯里。因为偶尔路过的人们纷纷将惊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还透着点艳羡的味道。
陆绒认命地窝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道：“喂，你能不能……再用点力？”
顾临深轻蔑地冷笑一声：“放心，抱你绰绰有余。”
“不是……”她抓紧顾临深，把脸埋得更低了，“我是怕被别人认出来，丢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莫名地觉得顾临深似乎是在轻笑。
“顾律师！顾律师！”小姑娘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担忧地问道，“你应该很忙吧，要不我打个急救电话？”
“谢谢，不用了。”顾临深彬彬有礼地一口回绝。???(???九??)??陆?=?????
小姑娘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没关系的顾律师，我知道你人好！但是我听季阳说，你们事务所特别忙，你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陆绒大为窘迫，死死地揪住顾临深的衣领，小声说：“你……你快点把她打发走，我才不要坐急救车去医院！”
天哪，搭急救车去医院？
那她就真的丢脸丢到家了！
顾临深不动声色地收紧臂弯，戏谑道：“哦？你确定？”
“当然啦！这种事情关乎我的名誉，我才不会开玩笑！”
“可以是可以，那报酬呢？”顾临深轻扬唇角，“我这个人很自私的，还有恶趣味，喜欢看你丢脸。”
他每说一个字，陆绒就心虚一分。
这都是她在心里偷偷暗骂过他的话，他怎么全知道呢？
顾临深挑眉：“想好了？”
“我……我给你报酬就行了。”
大不了花点钱，那也比丢脸强啊。
就是不知道他这种日进斗金的大律师会不会高抬贵手，不要把她宰得太狠。
“等我一下。”
顾临深轻轻地把她放在花园里的石凳上，随后转身朝那个小姑娘走过去。
陆绒强忍着好奇，没让自己像做贼一样竖着耳朵偷听。
也不知道顾临深究竟说了什么，那个小姑娘听了之后脸色一变，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羡慕，眼神赤裸得都恨不得以身代之了。
“趴过来。”
顾临深一手搭在她的腰上，一手从她大腿处一揽，利索地将她背在了身后。
陆绒呆呆地“哦”了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顾临深，我给你钱，你能不能……带我打车去医院啊？”
“你以为我是要走过去？”
陆绒惊讶地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顾临深淡淡地道：“想什么直接说。”
陆绒撇了撇唇：“因为你换成背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慢慢走过去，这样不累呢。”
“所以，你是嫌我没像之前那样抱着你？”
“顾临深！”
陆绒被他气得不行，就着他的脖颈就咬了下去。
不过她一向是个纸老虎，牙齿磕磕绊绊地撞在顾临深的脖子上，想咬一口见血的，可她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犹豫半天，反倒像是在撒娇地蹭触。
顾临深的身体一僵，嗓音突然冷了下来。
“别乱动。”
医院的人流量很大，顾临深绕了一会儿，才找到车位。
陆绒一直等着车停稳，想偷偷溜下去。
结果她才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双脚还没落地，就被横抱了起来，顾临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继而出现在了面前。
“别乱跑，人太多，一会儿又找不到了。”
陆绒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只一秒而已，她就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顾律师，你人真好！”
顾临深蹙眉：“陆绒，你安分点！”
“我夸你都不行吗？你怎么还训我呢？”陆绒叫苦不迭。
“谁知道你又在算计什么。”顾临深将她圈得紧了一些，放在大厅里的座位上，又叮嘱了一句“不许乱跑”，这才去挂号了。
陆绒等他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短袜被鲜血浸染得猩红一片，看上去有点恐怖。
她轻手轻脚地把棉布的短袜和肌肤一点点揭开，撕离的痛苦就像是在扒皮一样。
可就算她再注意，也抵不过意外横生。
两个熊孩子“咯咯”大笑，互相打闹着从她身旁冲过，顺便狠狠地撞飞了她的手肘。
陆绒一个错手，一下子就把袜子脱到了脚踝，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啊！”
她一声惨叫，顺利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两个熊孩子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打闹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个抓完药的中年妇女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你还是认了吧。小孩子家里娇惯得很，管不了，都是这样的。不过……我看你被撞得好惨啊，要不要去看看？”
陆绒讪讪地放下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跳了跳。
“没事啊，谢……”
谁料她的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两个熊孩子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而且这次直接把她撞倒在了地上。
陆绒这下真的生气了。
她不光是脚痛，浑身上下都痛！
“喂，你们两个！”
她一把抓住熊孩子的手，不让他们溜掉。
“太过分了啊！撞了我两次了！”
熊孩子生得圆滚滚的，一看就吃得好穿得好，在家里受娇宠惯了，现在忽然被一个陌生女人训斥，顿时大哭大闹起来。
陆绒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她慌忙松开手，感觉自己没用多大力气，怎么这两个熊孩子就哭得这么惨呢？
“别哭了别哭了，我又没说你们。只是……你们以后，哎哎，别哭了好不好，你们以后在外面注意点就好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个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的女人狠狠地推到了一边。
“谁给你胆子欺负我小孩子啊！看他家长不在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啊！这事儿今天没完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女人横眉怒目，就差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陆绒难以置信地听完，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让我给你什么说法？”
“废话！你欺负我家小孩，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来啊，别怕，妈给你们撑腰！”
女人拽过两个熊孩子，一左一右揽在自己的臂弯下。
单这么看上去，还真是为母则强的女人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很多，整日里奔波在求医路上的烦闷，使得他们也需要散发一些情绪，于是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顾临深挂完号走到大厅里的时候，瞧见的就是陆绒涨红了脸、气鼓鼓地瞪大眼睛的模样。
旁边有人目睹了事情经过，同情地说道：“唉，现在这个世道，家里人都不管小孩。小孩不讲礼貌，大人也不讲理，啧啧，这个小姑娘真可怜……”
顾临深走到陆绒身后，塞给她一张挂号单。
“去看医生。”
他看都没看对面的女人。
女人见有人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害怕，继而又扬高了嗓音：“哟，来帮手啦，我不管！你今儿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简直不讲理啊！明明是你家小孩先撞到我的！”
女人一听，顿时号叫起来：“天哪！还讲不讲法啦！你把我家小孩子都给吓坏了，现在还怪我？你……”
“如果你想讲法，可以和我慢慢谈。如果的确是她的错，责任我们会承担。”顾临深优雅地递过去一张名片，表情清冷肃然，“如果不是……这位女士，我们也会追责到底。希望你好好考虑。”
“你……你是律师？”女人结结巴巴地说着，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名片。
顾律师微微勾唇，不置可否。
一场闹剧就此散场。
等到去看医生的时候，陆绒的伤口都结痂了。
医生瞥了两人一眼，提笔写了几个字，说：“哎呀，小姑娘，你男朋友真的是大惊小怪啦。你这就是蹭破了皮，外加软组织挫伤，吃点药，平时再涂点软膏就好了。”
陆绒被说得面红耳赤。
偏偏顾临深却很是正经地压低了眉峰，认真地和医生交流起各种注意事项。
末了，他一抬手，把陆绒揪了出来。
“刚才让你好好待着，怎么还惹事了？”
陆绒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被他这么一训，更心酸了，用力压了压唇线：“不怪我啊……明明是那两个小孩子来撞的我。”
顾临深悠悠地道：“哦？”
“我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啊！”
“我去拿药。”
“喂！顾临深！你怎么不信我啊！”
陆绒气鼓鼓地看着他远去，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位置上，左顾右盼，很是无聊。
她身旁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难舍难分地吻别完，女孩撒着娇说：“那你快点去，我在这里等着好啦！”
陆绒别开眼，越发感觉心酸。
为什么别人可以这么柔情蜜语，换到她就是一天到晚被骂？
她还在发呆，女孩就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道：“之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真的好帅啊！”
陆绒一顿，“啊”了一声。
女孩又说：“我看他好像很关心你啊，从一进门就显得特别小心，而且……”
“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陆绒提高了嗓音，怒气冲冲的，“他就是个……特别虚伪的小人！”
“啊？”轮到女孩大惊，“怎么可能？”
“我给你看。”陆绒趁势挽起袖子，给女孩看自己摔出来的青青紫紫的伤痕。
“这都是他打的。我跟你说，他有家庭暴力，动不动就打我。”陆绒心一横，厚着脸皮继续瞎编，“他嫉妒心超强的，一看到我和陌生人说话就吃醋，然后回家就打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女孩犹疑地看着她，半晌才说：“看不出来……他那么心狠啊！”
“对啊！因为他有偏执症。”陆绒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他总是威胁我，唉……”
女孩怜悯不已，沉默好半天，才望着她下定决心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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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陆绒一愣。
女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的男朋友就回来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了一阵，女孩回头灿烂一笑：“我走啦。你放心！我绝对会帮你的！”
陆绒朝她挥了挥手，还是有点奇怪。
她说要帮自己？
这怎么帮？
陆绒愣愣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重新坐下，等着顾临深。
顾临深很快就回来了，还拎着一袋子杂七杂八的药。
“抬起来。”
温热的指腹贴在脚腕上，避开了她的伤口，激荡起略微酥麻的触感。酒精粘在伤口处，隐隐有些刺痛。
陆绒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擒住了脚腕。
“忍忍。”
处理完伤口，顾临深又帮她涂上冰凉的药膏。
陆绒坐在椅子上，而顾临深蹲在地上，认真地给她上药。
陆绒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柔而认真的动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顾临深松开手，一抬头，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陆绒一慌，胡乱找着话语：“嗯，这个药膏很好闻，像是巧克力的味道一样。”
“待会儿给你买。”
一看他伸手，陆绒就害怕，忙往他身后躲过去。
“你能不能扶着我走啊！我真的没问题！”
刚才他一路抱着她走进来，真的让她好尴尬。真不知道顾临深的脸皮是什么做的，居然能这么淡定。哪像她，都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她还在这边和顾临深你追我赶，俨然忽略了周围越来越嘈杂的声音。直到一个干脆的声音道：“就是他！”
然后，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身手矫健地冲了过来，朝着顾临深就是一个背击。
“小心！”
陆绒瞪大了双眼，刚想跑过去，却被接下来的反转彻底惊到了。
顾临深的动作同样迅速，顷刻之间就已经反应了过来，轻易躲开了男人的背击。
男人一见，出手又是一个擒拿。
周围的患者被这惊险的场面吓到了，纷纷自动让开一片空地。
男人没占到便宜，摸出“滋滋”直响的对讲机：“队长！找到了，就在这边！他绝对有暴力倾向，现在还敢动手打人！”
“好的！你先稳住！我们马上来！”
“不好意思，我想，你可能弄错了。”顾临深站得稍远，理了理衣服领口。
听这对话，来人大概是便衣警察，或者保安之类的。
陆绒显然也想到了，她急忙跑过去，说：“你们是不是搞错啦？我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他绝对没做任何坏事！”
男人痛惜地看了她一眼，义正言词严地道：“女士，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姑息这种人的！”
僵持间，又有几个人赶了过来，其中一位摸出证件，朝着顾临深走了过去。
“有人举报，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顾临深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举报我？”
对方露出一丝不屑，却没有表明，只含糊地说：“不好意思，这个我们只能去警察局慢慢谈了。”
顾临深勾了勾唇，笑容有些冷：“当然可以，希望不是误会。”
“我……我也想去！”陆绒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可怜巴巴地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误会啦，我不相信……”
先前的男人一愣，旋即正气十足地道：“你的确得去！走吧！”
所以……
这是陆绒第一次享受到和顾临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众人目送着离去的待遇，只不过是双双被押解上警车而已。
顾临深和她是分开坐的，陆绒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地去问坐在身旁的男人。
“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啊，他真的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男人痛彻心扉地劝说道：“女士，你不能继续沉默了！每个女人面对家庭暴力的时候，必须要反抗！你放心，我们人民警察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家暴？”陆绒大骇，“怎么可能？他根本就没有结婚啊！”
男人的目光更加怜惜了。
“还没结婚就……哎！那你更不要怕，我们会帮助你的！”
陆绒听得更加莫名其妙了，讪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们接到匿名报警电话，有人举报他在公众场合虐待你，而且长期对你实施家庭暴力！”男人愤愤不平地说，“你别怕，就算没有事实婚姻，我们也可以帮助你维权的！”
“等等！你是说……有人举报他对我实施家庭暴力？”
“是的！”
那一刻，陆绒的眸光真是复杂难言。
她总算是想明白了。
之前在医院大厅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大概是真的相信了她气愤时随口胡诌的那些话，难怪……难怪小姑娘走的时候告诉她一定会帮她的。
原来，小姑娘竟然报警了，让警察来维权。
陆绒愧疚不安，绞着双手说：“那个……他没有家暴我。”
“女士，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是助纣为虐你知道吗？你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可是他真的没有家暴我呀，他对我很好的！”陆绒瞬间慌神了，“对不起！都怪我，是因为我生气了，才故意撒谎的，他真的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今天摔倒了，还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
男人见她言辞恳切，不由得有些迟疑。
陆绒费尽口舌，好不容易才说服对方相信了她。
“这个事情，我不太好做主，得请示一下队长。”男人拿出对讲机，一字一句把事情叙述完。
结果对面半天没有动静。
陆绒竖着耳朵，听不见回应，心里多了一点慌乱：“你们队长会不会生气了啊？”
她自以为问的声音很小，对面忽地暴吼一声，语速太快，陆绒一个字都没听见，却见男人垂头丧气地中断了通话，张了张嘴，一脸的欲言又止。
陆绒忧心不已：“怎么了，还是不行吗？你们真的要处理他？可是他真的没有……”
“不是。”男人顿了顿，“警察局还是得去的。”
“哎？”
“队长说，要让你们去警察局受教育。”
陆绒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最起码顾临深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本正经地坐在位置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唇角紧紧抿着，时不时还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深切的认同。
坐在对面的警察压抑着愤怒，慷慨激昂地训着话。
那警察说累了，又喝了口水继续。
终于，对方大手一挥，留下一句话作为结尾——
“你们小情侣小打小闹是情趣，以后别再闹到警察局了啊！再有一次，拘留教育！”
“对不起，我们真的错了。”
陆绒站在门口，垂着头认错。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我们这里还忙着呢。”
陆绒一出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散了脸颊的滚烫。
一只手扶住了她，是顾临深。
陆绒没有回绝，默默倚着他大半个手臂的力度，走得歪歪扭扭的，而顾临深始终一言不发。可他越这样沉默，陆绒就越害怕。
“顾临深……”
她的话还没说完，腰间就一紧，整个人被仰面拥入了怀中。
顾临深倾下身，鼻尖相抵，重重地吻了下来。
他的手臂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腰身，陆绒被吻得晕晕沉沉的，几乎软成绵绵的溪水。每一次唇舌交缠都迫使她不得不更加被动地去迎合。
顾临深攻城略地，几乎吸尽了她所有的思绪。
良久唇分，陆绒的眼底已经泛出了水光，在夜色下波光粼粼，格外晶莹。
顾临深扬起眉峰，将下巴抵在她的额间，一字一顿道：“陆绒，有的话我只说一次。”
“很早很早的时候，你故意来接近我，我其实很高兴。但是你撩完就跑，是不是有点不太负责？我以为你能过得很好，我以为你是想忘了我，所以才一毕业就玩消失。然后我想，就随你的愿好了。”
“我一直没有再出现。但是看见你失落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的人、有的事，不是随着时间就能忘掉的。你很成功，让我一直没有办法忘掉你。”
“能重新遇见你，我很高兴。以为这是再一次的机会，但是我今天看见你和郁诚在一起，你回来还偏偏不说实话，我真的……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的眸色深深的，似是燃着熊熊的烈火，焚得她浑身滚烫。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想让你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笑。”
“陆绒，你只能是我的。”
他真的认了。
就在听到刚才的乌龙竟然是陆绒主导的那一刻，顾临深原本的理智、原本的冷静，全部灰飞烟灭。
如果是警察局弄错了，他绝对会依法还击。
可犯错的是陆绒，是他最舍不得的人，他所有的原则就都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我……”陆绒定定地望着他，似是害怕，又似心慌，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远离，“你先放开我……”
“想都别想。”顾临深再次咬住她的唇，一寸寸地描摹着轮廓，越来越重的力度，大有拆吃入腹的冲动，“你只能是我的。”
她实在是太不安分了，只要他漏看了一眼，就会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偏偏这些事情都无关大雅，让他又想气又想笑。
“可是……我，我有点乱。”
陆绒有些结巴，眼睛亮闪闪的，抬起头偷偷瞅了他一眼，就又低了下去。
她摁了摁自己的心口，想把越来越快的心跳压下去。
可无论再怎么用力，她都无法平息内心的躁动。
忽地，顾临深擒住她的手腕，微微抬高她的下巴，四目相对，陆绒无处可逃，她破釜沉舟地仰起脸，一咬唇，说：“好吧，我……我答应你好了。”
不就是……
不就是在一起吗？
她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就是总被骂呗！
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话，她视死如归地一扬下巴，颇有些得意扬扬的味道。
“我告诉你，这次，可是你主动求得我！”
顾临深低低地“嗯”了一声，言语带笑：“是我求得你，我求你和我在一起。”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陆绒脸颊滚烫，都说了答应他了，怎么还三番两次地重复！
“哎？”
她一回神，已经被顾临深背在了身上。
陆绒的双手就搭在他的肩侧，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她的心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虽然……
虽然她真的脑子里还是有点乱，可顾临深竟然真的和自己在一起了，还是他主动开的口！
后知后觉的欣喜慢慢席卷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陆绒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脖颈，慢慢地贴了过去。
顾临深丝毫没动，只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寂静的夜色里，她和他的身影融在了一起，在月光下被拖得暧昧而黏腻，她细瘦的小腿被他勾在臂弯间轻轻晃荡着。
“这算不算是弥补我上学那时候的遗憾了？”
陆绒贴在他的背后，傻傻地笑了出来。
她上学的时候，见过很多甜蜜的小情侣这样做，也曾无数次地幻想顾临深能和她一起，重复那些“虐狗”的行为。
时光流转，今天，她多年前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了。
顾临深的嗓音里带着好笑的意味：“算。”
“你当时真的那么讨厌我吗？”陆绒有些闷闷的，“我感觉你真的好难打动，特别冷淡，每次都把我赶回班里去。”
那是因为她只要出现在窗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就像是盛着星星，一眨一眨的，看着她说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时，他根本就无法拒绝。
但那时的他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得很清楚，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可陆绒是个变数。
他只能用冷漠去掩盖。
“我是故意的。”他轻声道，“不然你怎么会好好学习。”
陆绒一顿，旋即气恼地咬了咬他的肩膀：“你太自恋了！才不是因为你！”
“是谁天天拿着书去问我题目的？”
“我……我怎么知道！天天去问你问题的女生那么多，反正肯定不是我！”
“但是我愿意讲题的只有你。”
他向来不喜欢浪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如果真的打算远离，他就会狠心打发她离开，就像是他对待其他女生一样。
偏偏陆绒就是察觉不到，自以为天天在做无用功，甚至怀疑到了方琦谙身上。
果然……
陆绒一撇唇：“胡说！我可是看见过你给方琦谙讲题的！”
“我没给她讲题。”顾临深淡淡地道，“方琦谙和我一起参加竞赛，我们只是讨论。”
简而言之，方琦谙很聪明，用不着别人去讲题。
陆绒语塞，半晌，才说：“我……我才不信你呢。你最会说话了，假的都能说成真的。反正……我讨厌你和方琦谙走得那么近。”
顾临深“哦”了一声：“那不可能，以后你还会经常见到她的。”
“什么？”陆绒委屈地垮下脸，才在一起，他就这么嚣张地表示要私会情人了？
顾临深任由她胡乱捶了好几拳，才噙笑道：“你可以喊她表姐。”
方琦谙是正儿八经的表姐。
只不过因为年龄相差不大的原因，互相之间都是直接称呼名字。更何况，方琦谙是第一个窥破了他真正心思的人。
当初因为陆绒天天来班里，有男生注意到了，跑来问他：“你对那个小学妹没意思的话，我可是要去追了啊？”
顾临深脸上写着厌烦，嘴里说：“随便你。”可暗地里，指骨都捏得泛白了。
方琦谙压下惊讶，在家庭聚会的时候，长辈无意间谈起顾临深那冷面的性格，顾母不禁担忧自家儿子估计会被女生讨厌。
单纯的顾母还以为是当初的欣赏性格的时代，早就忽略了现在是颜值当道。
方琦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姑妈，别担心了。最近有个小学妹可喜欢他了，都追到我们教室去了。”
顾母顿时来了兴致：“哪个小学妹？小姑娘叫什么？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顾临深听着都频频蹙眉。“别乱说，和我没关系。”
眼见他神色不耐，顾母和方琦谙都机敏地转了话题。
末了，他单独找到方琦谙，说：“别把陆绒牵扯进来。”
对于这个表姐，他清楚得很，完美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深的恶趣味，最爱捉弄别人。
只可惜学校里的人都被蒙蔽了，默默仰慕着这个所谓的校园女神。
方琦谙撇了撇唇：“小表弟，不要这样嘛。为了一个小姑娘，你就威胁自己的表姐，这样不太好吧。”
顾临深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不过自那之后，方琦谙似乎很热衷于故意和他走得很近，坏心眼儿地借机看着陆绒气鼓鼓的模样偷笑。
“你……简直太过分了！骗了我那么长时间！”陆绒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恼怒地噘着唇，“亏我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把她当成假想敌！”
说完，她担忧地蹙起眉，变得垂头丧气。
“那我怎么办啊？我把你表姐已经给得罪得彻彻底底的了，以后她肯定会讨厌我的！”
惨了惨了，她上次见面还故意说“一点都看不出来方琦谙学姐已经快三十了”呢！
“不会的，她很喜欢你。”
“根本看不出来她喜欢我！”陆绒费力地寻找着过去的蛛丝马迹，“我倒是觉得……她是故意看我笑话，不然怎么总是装得和你特别亲密，跑来刺激我？”
“你也知道是故意的？那还总是上当，又跑到我面前气呼呼的。”
“好哇！你就是故意的！”陆绒回过神，越想越觉得憋屈，“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故意看我笑话，其实根本就是……就是……”
她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顾临深笑了笑：“对。就是喜欢看你笑话。”
其实他不仅仅是喜欢看她笑话，更喜欢的是看她气鼓鼓的模样。鼓起来的脸颊，让他情不自禁地总想伸手捏一捏。

Chapter 5
独属于她的甜蜜，曾经和现在的回忆交织
陆绒贴在他身上，恨不得整个人都抓得紧紧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临深已经真的属于她了。
正是因为心里的惊喜和不安，所以她才会一遍遍地去追根究底。
顾临深大概是猜到了她的惶惑和忐忑，嗓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你还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好多呢……”陆绒在他胸前勾着双手，满脸都写着好奇，“我最不明白的，就是你为什么上学的时候不接受我。我好多次都觉得好累，根本就不想继续了……”
“好多人都觉得我是异想天开，不可能追到你。”她咬了咬唇，轻声道。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但是我不是喜欢你的脸！”
她微微蹙起眉，小声地解释。
“我就是觉得……嗯，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做什么事情都是最好的。真的，特别佩服你。尤其是你作为学长，给我们新生演讲的时候。你说，没有努力，再多的天赋也没用。让我们踏踏实实的，别想着靠小聪明。”
顾临深压低唇线，轻笑着问：“那么早？”
他倒是没发现，陆绒竟然这么早就居心不良了。
“这说明我对你的感情长长久久，历久弥新嘛！”陆绒向来喜欢嘴上不饶人。
可她却隐约察觉到了顾临深压抑的笑声，不觉有些气恼：“你笑什么嘛，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顾临深勾了勾唇，没回答。
其实他当初根本就没有准备演讲稿。
说他得天独厚也好，天资聪颖也好，他的确在学习上没有遇到过困难，更何况他还有惊人的记忆。
但班主任单独找到他，说了一番话：“临深，老师知道你很有天分。但是你不能在新生面前这么说。”
顾临深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班主任看出了他的不认同，耐心地解释道：“不是老师教你讲场面话。而是你想想，这些新学弟学妹才进学校，只会把你当作榜样，除了个别的天才，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为了他们的将来，你只能给他们传递正能量的信息。告诉他们踏踏实实的，勤能补拙。”
顾临深同意了。
所以也就有了新生演讲会上的那一番说辞。
只不过……
他真心没想到，陆绒会记在心里。
还真是阴错阳差。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和陆绒兜兜转转到了今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解释郁诚的事情？”
顾临深一想到横空出世的郁诚就觉得不爽，连带着嗓音都低沉了几分。
“和郁诚有什么关系？”陆绒有点不明所以，“我发现你总是喜欢提到他。”
“大三，你们社团聚会。第二天全系都传遍了，说你和郁诚在一起了。”顾临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不管是大一大二还是大三，我都没和郁诚在一起过！”
面对莫须有的污蔑，陆绒显得很是愤怒。
“你到底是听谁胡说的！我怎么可能和郁诚在一起！先不说我喜欢不喜欢郁诚，郁诚就不可能喜欢我！”
她说话的声音甜腻又柔软，每每夹带着怒气的尾音，总让他不由自主地软下了心肠。
顾临深的态度稍稍好转：“是别人说的。”
那时候他在忙着学生会迎新，还有下一任的交接工作。因为已经到了大四，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校外自己的事务所里，很少有时间回学校。
理所当然的，陆绒的事情，在他偷偷摸摸的打听下，知道的也只是一知半解。
那天他忙完学生会的事情从楼里出来，路过陆绒所在的院系，见楼下灯火辉煌，数不胜数的小灯笼远远地升了起来。
火树银花，很是好看。
他略微停下脚步，迎着浸润着寒霜的月色，朝着楼里眺望过去，心里想着，不知道陆绒现在是不是也在忙，毕竟她的动漫社最近的活动也很多。
身旁同行的学生会干事看着四周的灯火，不无艳羡地道：“陆绒真的是运气好，郁诚废了这么大心思，估计这次真的会在一起吧。”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顾临深心思一动，只不过再一回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嗓音一低：“陆绒？”
干事见主席感兴趣，顿时来了兴致。
“对啊，陆绒是动漫社的主力，社长挺看好她的，听说还有意培养呢。她长得特别可爱。之前还有人想追，结果都被郁诚赶跑了。郁诚和她一起演了一些情侣的动漫角色。哎呀，真的，其实两个人很般配的……”干事还在喋喋不休，顾临深已经攥紧了双拳。
“走了。”
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干事的讲话。
望着主席远去的身影，干事有些奇怪：“怎么感觉主席有点……嗯，不高兴？”
顾临深的确是不高兴了。
而他的不高兴，在第二天去找陆绒，却被告知她出去约会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路过陆绒的院系，其实是为了确认陆绒是不是真的和郁诚在一起了。
结果他扑了个空，陆绒的同学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哎，你说，陆绒今天会和郁诚到几垒？”
“哎呀，你怎么这么坏啊！陆绒可是好孩子，肯定单纯得连牵手都害羞！”
“对，毕竟郁诚也是挺干净的那种，两个人肯定是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
顾临深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他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怒火，一拳砸在了墙上。
几个小女生之间的对话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成形，幻化出一幕幕生动灵活的画面。
他甚至在气恼，陆绒那个白痴，说好的喜欢他，怎么能半途而废，跑去和那个叫郁诚的约会呢！
万一郁诚不安分，欺负她了怎么办？
顾临深越想越气，鬼使神差地在事务所打电话催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找了个借口推脱，然后戴上一顶帽子，悄悄地去找陆绒了。
听她的舍友说，陆绒今天是和郁诚一起去了动漫游戏嘉年华。
顾临深很快就从北城最近举办的动漫嘉年华名单里，找到了陆绒去的那一处。
他身高腿长，颜值在线气质佳，顺带在等候的时候还引来了几个女生的合影请求，不过他都委婉地拒绝了。
“对不起，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怕她看见了生气。”
他本身就不是漫圈里的人，自然也不像陆绒一样热衷于此。
她们悻悻而归。
顾临深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就在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测是不是出了偏差的时候，视线正前方出现了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陆绒穿着一件对他来说非常匪夷所思的衣服——土黄色的夹克外套，身披一件布满纹路的披风，身后还背着一个银灰色的小方块模样的东西。
她手里握着一柄细小的长剑，短短的额发下，是一双圆润的眼睛，里面饱含笑意。
而她身旁站着一个同样服装的“少女”。
那个“少女”站在她身旁，眼神里写满了占有欲。
两个人看上去亲密无间，再无旁人能插足的余地。
不知道陆绒说了什么，“少女”轻轻笑了笑，然后和她抵着剑，在旁人的快门声中被嵌入了相机中。
顾临深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离开的。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像是丧失了所有的情绪，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流于表面的笑意，并不及心底。
事务所在起步阶段，他将重心一点点地挪到工作上。
时间久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忘记了陆绒。
直到毕业典礼上，他莫名地寻在台下的观众席中搜索，却没有瞧见渴望的那个身影。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他致完辞，露出一个完美又冷淡的笑容。
就像他当初进入学校一样。
来时，没有她。
离别，也没有。
四年如一梦，现在，梦该醒了。
暗淡的舞台灯光，一如他暗沉的心情。
陆绒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反倒是因为顾临深的质问有些不快。只不过她的不快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
再之后，她有了狐疑。
“不对啊，如果只是别人说，你怎么会这么介意郁诚？你快点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的。”
她轻轻贴在顾临深耳畔，怯怯地道：“顾临深，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顾临深，她一点都不喜欢有任何矛盾出现在两人之间。不管这矛盾出现在之前还是以后，她都会妥善处理。
“我去找过你。”顾临深对她这样的撒娇最无奈，只得简单地道，“但是看见你和郁诚在一起，是一次漫展。”
“你等等，我想想啊。如果是漫展的话，嗯……好像是有那么一次。”陆绒冥思苦想，好半天才说，“那次我应该是和郁诚一起扮演一个漫画里的角色，可是我扮演的角色是男的啊，你是不是看错啦！”
“你别乱想了。我们社团愿意反串的根本就没有。社长说，她最信任我了。正好嘛，我觉得反串一下也没什么。郁诚也是，所以经常就是我们两个顶上了。”陆绒讨好地在他耳畔软软地解释道。
“而且，你也知道啊。社团为了招新，都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我们社长最喜欢拿反串当噱头了。我和郁诚真的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谁说扮演男性角色就没事了？
郁诚扮演的可是女性！
说到底，郁诚还是会利用一切自身优势占便宜。
顾临深很是不屑，但好歹被她的解释说服了几分，心里的不快逐渐散去，却还是不忘提醒她道：“那我今天看见你和郁诚在一起，你怎么不说？”
不说实话就算了，还一回来就主动还他钱，说要搬出去，瞬间让他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起来。
“是因为工作……”陆绒犹犹豫豫了半天，勉强答道，“其实我不喜欢告诉你的。我现在的工作好糟糕，我想等稳定下来，再和你说。我不想被你看不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犹如蚊呐。
顾临深好气又好笑：“谁说我会看不起你？”
“我自己觉得的。”陆绒咬了咬唇，“我想变得优秀一点，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只有努力变得更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他身旁。
陆绒一直以此为目标在努力。
可是顾临深的优秀，已经超出了她努力所能达到的范畴，所以她在追赶，也在自卑。
但世事难料，顾临深把她所有的丢脸和狼狈都目睹得干干净净。
“那你和郁诚？”
他虽是短短的几个字，但里面浓浓的酸意，令陆绒忍不住想在心里偷笑。
末了，她讨好似的说道：“好啦，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绝对提前和你说，你不同意……你不同意的话……”
她想了半天，很是犹豫。自己是很在乎顾临深，可关乎工作上的事情，她怎么也不能保证就此彻底断了联系。
好在顾临深递了个台阶过来：“我信你。”
“你真好。”
她笑眯眯的，毫不吝啬地夸奖。
现在顾临深真是好脾气，好到她心里甜得如同浸了蜜，只希望永远永远这样子下去。
她趴在顾临深背上，就这样一晃一晃的，昏昏欲睡。
忽地，一阵冷风吹过，陆绒瑟缩一下，悠悠转醒，揉了揉双眼：“好困……”
“快到家了。”
顾临深的声音听上去莫名的让人觉得很暖。
陆绒迷迷糊糊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圈紧了手臂，喃喃道：“你为什么不开车带我回来啊……”
“你都把我弄到警察局了，车还在医院。”
“对。”她吐了吐舌头，依旧闭着眼睛，“我下次不会了……”
顾临深摁下电梯，刚走进去，又听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打车啊？走路这么慢，而且好冷啊……”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家门前。
顾临深轻轻拧开房门，全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把背上的人惊醒。
幸好陆绒不喜欢化妆，他只需要简单地帮她清洗一下就好。
顾临深收拾完，帮她掖了掖被角，落下一吻，声音含糊不清：“大概是……想和你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吧。”
如果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奋不顾身的初恋是她的遗憾，那他愿意弥补一些当初的错过。
只不过，他并不后悔曾经的决定。
如果当年的他没有拒绝陆绒，陆绒绝不会因为想要追随着他的脚步而努力，更不可能和他到了一所学校，也不会有今天。
晚风凉凉的，吹过窗棱，卷起落地的窗帘。浅灰色的菱格窗帘翻卷着，扬起轻微的弧度，如同他唇边的笑意，浅淡而细微。
顾临深打了一通电话，嗓音清淡：“谢谢你的通风报信。”
对面的声音同样清冷，却更多了一些慵懒的沙哑：“不用谢。毕竟……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看着你孤独终老。”
今天顾临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都是来源于对面这个人，也就是顾瑞的亲生父亲，他的亲哥哥顾临宸的一通电话——
“作为你的哥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心爱的小姑娘正在离你家五百米左右的咖啡厅里和一个男人聊天，看得出来，那个人的感情藏得很深，就像你一样，亲爱的弟弟。”
顾瑞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叔叔！你再不回来，小姐姐就跑了！快点回来捉奸啊！”
“啪！”
顾瑞的脑袋上挨了一下。
顾瑞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委屈地说：“爸爸，你怎么打我！”
“谁教你的，还‘捉奸’？好的不学，净学些这个。”
“妈妈的朋友说的！那个阿姨说，爸爸总是不回家肯定没好事。让妈妈记得‘捉奸’！”
顾临宸眸色一冷：“不用谢我，我只是友情提醒。”甩下这句话，他优哉游哉地发动了引擎，带着顾瑞扬长而去。
家庭事故都快发生了，不回家还能干吗？
至于顾临深……“死闷骚”。
自己生气去吧。
顾临深熟知他的本性，只淡淡地道：“不管怎么样，谢了。”
春光正好，初晨的阳光洒下来，懒洋洋地落在草地上。
陆绒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在一起嬉闹，一群少女穿着校服，恰是最美好的年纪。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人都跑到学校的后花园里晒太阳。
明华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这里的学习氛围浓郁。
陆绒纯属是超常发挥。
按照程欢欢的话来讲：“你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不怪程欢欢说话直白，实在是因为陆绒太吊儿郎当了。
陆绒本身不笨，还有点小聪明，平时在学习上花的工夫仅限于考试前几天。
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就属于典型的临阵磨枪。
偏偏还总能考得不错。
“喂，陆绒，这次月考你有把握没有？”程欢欢扬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一天到晚就知道画漫画！你到底画的都是什么啊！快给我看看！”
陆绒被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抢，结果程欢欢的速度更快，一本薄薄的漫画册子就被她抢到了手里。
程欢欢随手一翻，眼珠子差点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怎么能画这些？！”
在她翻开的那一页上，两个少年都是清俊美好的模样，手捧书本，斜依窗棂，清风卷过，露出少年精致的眉眼，他们相视一笑，很是岁月静好。
看得出来陆绒的画功相当不错，构图也巧妙。
只是……
程欢欢疑窦顿生：“怎么是两个男的？”按理说……不应该是一男一女吗？
陆绒羞红面颊，一把抢了回去，死死地摁在怀里。
“怎么？怎么！不行啊，我画的是少年漫画，少年漫画你懂吗？就是那种……那种热血沸腾，让人一看就想燃烧的那种！”
可是这两个男的明显不像是少年漫画的主角啊……
程欢欢默默地把心里话咽了下去，犹豫道：“不过，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咳咳！”陆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嗯，巧合吧，这种漫画基本上都差不多吧！哈哈……”
“不对！我肯定是在哪看见过。”
程欢欢埋头苦想，紧紧皱着眉，费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着。
终于，她一挑眉，兴奋地望向陆绒，说：“我想起来了！是顾临深！你画的这个主角，简直和顾临深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好哇，陆绒，你快点交代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小心思！”
顾临深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如浮云一般遥不可及的人物。
从一入学就保持着神话的缔造，追求者如过江之卿。
陆绒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胡说！我才没有！就是凑巧而已！”
陆绒的小心思被戳破了，却一口咬定不肯承认。
程欢欢还不清楚她？
只不过陆绒既然害羞，她也就懒得拆穿。随便换了个话题，几个女生玩起了卡牌游戏，陆绒技术不差，运气差，一路输到底。
等到接受惩罚的时候，陆绒已经打定了主意，管它是什么，反正她都扛着，还真不信程欢欢能下狠手。
可程欢欢偏偏就下了狠手。
程欢欢一挑眉，笑得如同一朵娇艳的玫瑰，艳色灼灼：“陆绒，那你就去向第一个从图书馆里出来的男生表白！”
“什么？”
陆绒脸上写满了惊讶，她下意识地就拒绝：“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程欢欢凑近她，眼底闪烁着看好戏的谑意，“你是不敢，还是因为……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愿意？”
陆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我不去，我才不和不认识的男生表白，而且……”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前方的图书馆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的少年好似是从她笔下的漫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矜贵优雅，面色清冷。
陆绒喉间一哽。
“但是，但是我也可以做到的！”
还没等一众人反应过来，她就冲到了少年的身前，气息尚未平稳，看着他一字一顿，大声说道：“顾临深！我喜欢你！”
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陆绒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脸色泛红，眸光闪闪，俨然一副心潮萌动的模样。
丢脸，是真的很丢脸呀。
可是这次机会错过的话，她就真的很难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向他表白了。
顾临深的眸色一寸寸地暗淡下来，像是一缕星光逐渐消失在了深邃的夜空里。他额发下的眉宇轻轻舒展，然后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哦？可是我不喜欢你。”
因为这一句话，陆绒浑身冰冷，猛然从睡梦中转醒。
漆黑的房间里，唯独墙壁上一盏昏黄的壁灯幽幽泛着光亮，而顾临深坐在一旁，姿态慵懒，正随手翻阅着一份文件。
暖黄的灯光照下来，照射在他戴着的镜框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光。
陆绒从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顾临深戴着眼镜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他低垂的眉眼弧度很是安然，银灰色的镜架静静地悬挂在鼻梁上，几缕发丝垂下来，整个神态悠闲至极。
“醒了？”
顾临深摘下眼镜，折叠好之后放在一旁，揉了揉眉，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我怎么睡着了啊……”陆绒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困倦地揉了揉眼，似乎还有些发晕，“你怎么还不睡？”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一片阴影覆了下来。
顾临深的脸孔近在咫尺，幽深的瞳孔和她顷刻间相对，清浅的呼吸越来越绵密，唇齿间的距离只差一线。
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擦在她的唇上，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陆绒鬼使神差地抿了抿唇，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暧昧，只一秒，她从顾临深的美色中抽离回心思，尴尬地开口：“我……”
“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
顾临深眸色渐深，抵着她的额头，若即若离地含着她的唇瓣，辗转舔舐。
轻轻巧巧的吻，如同一朵浮云落下。
一吻结束，陆绒渐渐找回几分清明，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躺在了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被，而身上……
是顾临深。
顾临深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地一松手，翻过身，熄灭了壁灯。
那一秒，陆绒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
她拉高被角，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藏了进去。
顾临深去扯，她死活拽着不让：“给我被子，我冷！”
屋里开着暖气，怎么会冷？
顾临深当然不会相信她蹩脚的说辞，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隔着柔软的床被，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闷着。”
陆绒等了一会儿，听见没动静了，才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
结果她才喘了一口气，就撞见了顾临深那双幽深的眸子：“终于舍得出来了？”
陆绒吓得往后一缩：“你怎么还没走？”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走？”顾临深反问道，语气极为自然，说着，他还站起身动了动。
因为屋内太黑，陆绒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听见了细碎的衣服摩擦声，一时疯狂地想象着，心乱如麻。
“等，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她越说头越低，就差把自己挖个坑给埋了，“我们……嗯，我们虽然认识了好多年。但是，但是……我们才确定关系啊……”
这番话说出去都令人匪夷所思。
陆绒差点咬到舌头，生怕顾临深一个兽性大发，就把她给推倒了。
不过……
她咬着被角偷笑。
如果……
是顾临深的话，应该也无所谓吧。
“别乱想。”
“啪”的一声，壁灯亮了起来。
陆绒一抬头，瞬间涌上一股浓重的失落。
因为顾临深虽然脱掉了西装外套，但内里的衬衣仍旧穿得整整齐齐，圆润的小纽扣扣得好好的，一直持续到领口处的第一颗。
“给你留个灯？”顾临深的手指停在按钮处，“怕不怕？”
怕……
怕什么怕！
陆绒涨红了脸，说：“我怎么可能怕黑！”
“嗯，我记得有些人好像被停电吓哭过。”顾临深神色淡淡的，可眉眼间笑意满满。
“那是意外好不好！”
陆绒瞬间记起了自己最丢脸的那次经历。
那天她刚看完恐怖片，又匆匆跑去图书馆，找顾临深按部就班地问问题。
她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逗留，一不留神，时间拖得太久了，图书馆管理员走的时候也没看见，直接断电、锁门，一气呵成。
陆绒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偏偏还撞倒了旁边的书柜，一堆书“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她吓得直接勾住了顾临深的腰。
“没电了！是不是闹鬼啊！”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鬼。”
就因为顾临深这一句话，陆绒耿耿于怀了好久。
她一直在暗戳戳地想，顾临深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居心不良？
……
“早点睡觉。”
留下这句话，顾临深正打算走，却被拽住了衣摆。
望着他略带疑惑的眼眸，陆绒犹犹豫豫好半天，慢腾腾地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行啊？”
陆绒的眼神格外真挚，仿佛又带着深深的包容，一副体贴的模样。
她虽然小说看得不多，但也知道，男主角怎么可能是正人君子呢？
男主角不都应该是只对女主角一个人有冲动的吗？
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顾临深难道不应该扑倒自己，再说几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吗？
怎么偶像剧里的剧情，一到自己这里就全都变了呢？
是她不够妖，还是顾临深不行了？
当然，很快，小妖精就开始为自己一时嘴快说过的话悔不当初了。

Chapter 6
她所不知道的事和他不动声色的小蓄谋
陆绒第二天画稿子的时候找不到思路，一脸的烦躁。
周围也没了顾瑞和她插科打诨，顾临深很早就去了律师事务所，临走时还贴了个小纸条，叮嘱她老老实实在家，别到处乱跑。
哼，她是那种人吗？
陆绒不服气地从冰箱上把纸条撕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平，自己偷偷藏了起来。
末了，她又开始发愁新一期的画稿。毕竟郁诚那边收的是偏科幻题材的，她上网搜了搜，还是觉得触动不够，没有灵感。
草草地勾勒几笔，线稿乱七八糟，思绪越来越乱。
陆绒叹了口气，一点点全部擦掉了。
垃圾筐里的纸团越积越多，最后都滚到了地上。
陆绒第无数次擦掉底稿，准备打扫一下卫生。她刚把扫把拿到手里，就听见了门铃声。那声音不依不饶地响着，很有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陆绒蹦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以为是谁恶作剧。正当她嘟囔了一句“无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这次她离得近，一瞬间就凑过去了，可门外依旧是不见人影，只有空荡荡的楼梯。
陆绒一惊，七手八脚地开始反锁：“不是闹鬼吧？顾临深这什么水平啊，买个房子还是鬼屋。”
门外的人听见上锁的声音，顿时急了：“小姐姐！我是顾瑞！快点给我开门呀！”
陆绒闻言松了口气，刚打开门，一个小萝卜头就钻了进来。
顾瑞做贼似的跑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说：“小姐姐，我叔叔在不在？”
陆绒才被他吓了个半死，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说：“你这次怎么不喊爸爸了？”顾瑞欺负她记性差，记不住这小不点对着顾临深一口一个“爸爸”，故意误导她生气？
顾瑞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几乎和他人一样高。
他喘了口气，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说：“我就是故意的！我就喜欢看你恨不得掐死我，又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
陆绒差点被他这长长的一串话给绕晕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可真坏。”
“小姐姐，我好饿呀。”顾瑞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又被爸爸妈妈给赶出来了。”
“对了，你上次真的是被你爸爸给接回去了？”陆绒想到顾临深说的话，有些不满地道，“你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简直就不把我当朋友！”
顾瑞缩了缩小鼻子，说：“你千万别和他说我过来了。”
“为什么啊？”
“我每次都是被爸爸给扔出来的，他觉得我妨碍了他和妈妈的二人世界！”顾瑞很是委屈，“他们每次一出去玩，就把我偷偷打包送到这里，我都快成拖油瓶了。”
真可怜。
陆绒表示很同情：“没关系，你在这里是拖油瓶，回家也是拖油瓶，反正都是一样的。”
“小姐姐！你太过分了！”顾瑞气得嘴一撇，泪眼蒙蒙地瞪着她。
于是陆绒主动示好，表示自己为了不让他挨饿，决定去做一顿充满爱心的午饭。
顾瑞同意了。
只是当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的时候，身后响起了顾瑞的惊呼：“小姐姐！你怎么了？”
陆绒很是欣慰，说：“你不用担心，我只是……”
“你这样子会站不稳的！”
“没关系，我站得稳，可以做……”
“你站不稳，受力不均，拿不稳铲子，做出的饭不好吃怎么办！”
“顾瑞！你给我过来！”陆绒气得想把手里的锅铲给扔过去。
亏她一个妙龄美少女搞得像个老妈子一样，穿着围裙，拿着一把锅铲，站在厨房里上下挥舞厨具，还是瘸着腿的，简直就是身残志坚的典型代表。
“啪！”
陆绒端了一份清汤寡水的炝炒青菜上来，青花纹路的瓷盘里，盛着碧莹莹的青菜，汤水晶莹，看上去很是好看。
不过，这仅限于好看。
顾瑞刚吃了一口，就皱着眉头，说：“小姐姐，你都放了些什么呀？真的好难吃啊！”
陆绒瞟了他一眼，说：“我没给你放泻药就不错了，你还敢跟我挑三拣四。”
不是她说，光看冰箱的话，顾临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素食主义者。硕大无比的双开门冰箱里，竟然空旷得能塞进去一个人。
陆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出来几颗小青菜，凑凑合合炒了一份出来。
“叮咚。”
门铃又响了。
这下陆绒是真的惊到了。
这是第一次，顾临深家的门铃这么频繁地响起来。
还没等她瘸着腿过去开门，顾瑞就从餐桌边溜了过去，屁颠颠儿地把门打开了。
“心心姐姐！快请进！”
“哎呀，小瑞瑞真可爱。”
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孩，身影轮廓看上去有些熟悉，就连嗓音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
顾瑞以从未有过的热情，带着那位女孩走了进来。
这时，陆绒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正是昨天她和顾临深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主动想要打救护车的女孩子。
对方瞧见了陆绒，也是一惊，旋即又笑眯眯地道：“你好。”
“这是心心姐姐！长得又漂亮又聪明！”顾瑞仰起头，得意地向她介绍，“不像你，笨死了！”
陆绒感觉有点难过：“那我也叫你……心心？”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女孩谁大谁小，不过……一般都喜欢自己被叫年龄小一点的称呼吧？
对方继续微笑：“你可以叫我余心心。”末了，她话题一转：“顾律师不在吗？”
怎么忽然把问题挪到顾临深身上了？
陆绒一愣：“不在。”
余心心的视线挪到餐桌上那一盘孤零零的青菜上，顿时惊讶地道：“陆姐姐，你做的吗？看上去真好看啊，我想尝尝。”
“等……”
陆绒的“等一下”还没说出口，余心心就已经塞了一口进去。
紧接着，一声干呕。
余心心歉疚地道：“对不起，但是……嗯，我对青菜过敏。”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陆绒虽然脸皮厚习惯了，但今天这一下，还是有几分尴尬。尤其是对方在昨天还碰巧目睹了她那么丢人的一幕。
“喝口茶吧。”陆绒磨磨蹭蹭半天，端出来一杯茶。
她和余心心在客厅里坐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唯独顾瑞这个始作俑者，夹在两人中间左顾右盼，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陆绒已经快要恨死顾瑞了，人是他请来的，结果还不招呼，搞得她现在还得费尽心思地找话题。
余心心是刚上大学的小女孩，她是早就毕业的混漫画圈的画师。
两个人思想天差地别，根本搭不到一起去。
沉默了一会儿，余心心忽然道：“陆姐姐，其实我好羡慕你啊!”
顾瑞手里的高达玩具掉在了地上，他一边捡一边说：“心心姐姐！你千万别羡慕她做菜啊，简直是杀人于无形，也不知道……”
陆绒一掌呼在他的脑袋上，摁到自己怀里不许他说话，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心心，你说。”
余心心游离于世界之外，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轻声道：“昨天我看见顾律师那么温柔地对你，真的好羡慕啊。其实我特别喜欢顾律师，我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他虽然看上去不爱说话，但实际上特别温柔。”
“之前新闻上有个老太太，被家里的孩子抛弃，反正有好多特别惨的事情，顾律师都义务出面帮她打赢了官司。”
“我爸爸出轨了，家里乱得不行，那段时间家里没人管我。妈妈想起诉离婚，但是因为一直在家当家庭妇女，好多法律条款都不清楚，是顾律师帮的忙。”
“我真的……好喜欢顾律师。”
“昨天我看见你走在前面，特别生气的样子，其实挺好玩的。因为顾律师也一直跟着你，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在我们外人眼里，顾律师看你的眼神，真的特别特别的温柔。”
“我是故意说要找救护车的，因为我想气气你，顺便看看顾律师是什么反应。因为我太不甘心了。我认识顾律师一年多了，他周围没有别的异性，我还以为自己努努力，就能和他在一起，谁知道突然出现了一个你。”
“不过昨天我真的死心了。顾律师那会把我单独找过去，让我别打电话，他说，他想在你面前表现好一点，让你不要生气，如果救护车来了，他就没借口背着你了。”
“陆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余心心的睫毛扇动着，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
陆绒怔怔地望着她，还陷在那一句话里——
他说，他想在你面前表现好一点，让你不要生气，如果救护车来了，他就没借口背着你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顾临深会说出来这番话。
还是说……
她从来没有了解过顾临深？
陆绒越想越觉得愧疚，情不自禁地垂下头，神色失落。
“陆姐姐，我想和你公平竞争。”余心心坦然地道，“对不起，可能我刚才说的话会让你难过，但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喜欢顾律师，一点都不比你少，我认识他也比你认识得久。”
余心心前面说的话还挺正常，结果后面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
陆绒听了总觉得别扭，忍不住说道：“七年。”
“什么七年？”
“我认识他十年，追了他七年。”陆绒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你说，我们谁认识得久？”
顾临深横贯了她的青春年少，也横贯了她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
陆绒不喜欢用时间去衡量感情的价值，但面对余心心单纯地以认识时间长短去衡量谁的感情更多，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良久。
“对不起。”余心心垂下头，无意识地绞着双手，“其实我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刚才也就是想故意气你，等着你和顾律师闹矛盾。”
陆绒语塞，半晌才道：“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他吵架。”
感情是用来珍惜的，越珍惜越浓厚，漫无休止的争吵只会日复一日地消磨掉那些美好的感觉。
余心心愣住了。
“心心姐姐，我们下次再玩吧！”被忽略的顾瑞忽然张口，“我想睡午觉了。”
余心心正好也借着这个理由下了台。
顾瑞把她送出门，撇了撇唇，跑到陆绒身边撒娇卖乖：“对不起小姐姐，我不知道她的想法，还以为是真的喜欢我，想和我玩呢。”
陆绒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我才不会生气。”
“对了！小姐姐，你真厉害！”
陆绒“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以你的迟钝速度，还要拖个一两年呢！”
“顾瑞，小坏蛋！”
在陆绒的愤慨下，顾瑞为了表明自己意识到了错误，把一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小姐姐，以后我不说你做的菜难吃了。”
陆绒有点感动：“你是为了求我原谅吧？”
“不是。我是怕你打我。”顾瑞诚恳地答道。他其实是想让陆绒做菜继续难吃点，最好噎死顾临深。
陆绒是真的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快点去学习。”
顾瑞很是委屈：“我才吃饱，就不能休息一下再开始学习吗？”
“可以。”
陆绒觉得有道理，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把门打开了说：“那你出去活动活动吧，最好多跑几圈。”
“吃完饭就运动容易得肠胃炎！”顾瑞振振有词，“我要看会儿电视，陶冶情操。”
小屁孩道理还挺多。
陆绒懒得理他，一掌呼过去：“随便你，我要去画画了。”
她忙着赶画稿，才没时间没精力在这里浪费。尤其是……顾瑞这个不着调的小不点。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歪理一套接着一套的。
陆绒起了个草稿，上网搜着资料，绞尽脑汁趴在桌子上勾勾画画，她已经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还是不够新颖。
毕竟脱节了这么几年，因此最近她都泡在网上恶补最流行的趋势。
顾临深才下午就回来了。
那时候陆绒叼着笔在打瞌睡，差点把脑袋撞在桌子上。忽地一下，她撞在了一个人的手上，抬眼一看，竟然是顾临深。
他唇角微微抿着，用手托着她的脑袋，眼里的笑意淡淡的：“这么认真？”
陆绒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瑞的小脑袋就挤了出来，说：“叔叔！你终于回来了！”
顾临深的神色冷淡了几分，“嗯”了一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对于顾瑞，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要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不会这么热情。
果然，顾瑞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哭丧着一张脸，说：“我今天把余心心姐姐给带回来了。”
“然后呢？”
顾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他，心里越发不安：“然后……然后余心心姐姐就和小姐姐聊了几句。”
“说什么了？”
“余心心姐姐说，她喜欢你，要和小姐姐公平竞争。”
“她什么反应？”
顾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小声说：“小姐姐好像有点生气……”
顾临深冷冷地勾唇，道：“说完了？”
“还没……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顾瑞拼命挤出来几滴泪水，“我还以为心心姐姐是真的想和我玩呢，不然，不然我肯定不把她带进来！”
顾瑞才不敢说他纯粹就是想看热闹，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以眼前这个男人的在意程度，他打死都不敢让小姐姐先告状，不然自己绝对会死得很惨的。
顾临深“呵”了一声，说：“回去写作业。”
“我没作业，我已经写完了！”顾瑞顿时急了。
“那你现在又有作业了。”顾临深一把钳住他，拎到了书房，“啪嗒”一声甩出厚厚的一沓练习册，“全写完！”
“叔叔！你这是虐待！”
“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老是闲得没事干到处惹事。
“我听爸爸说，你自己上学都根本不写作业！为什么要我写呀！”顾瑞噘着嘴，“太多了，我写不完的！”
“那是因为我都会。”
顾瑞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缕似乎是嘲讽的情绪，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好吧，我写，叔叔，你可真是我亲叔叔。”
顾瑞认命地坐到书桌前，翻开一本练习册，握着一支笔，悲从中来，总感觉自己像是英勇就义一般。
这道题，他会。
这道题，他也会……
顾瑞悲痛的心情略微得到了一些安慰，就目前的情况来推算，这些题他都会，不至于浪费太多时间。
要知道，作为一个小绅士，他还想多花点时间学会弹钢琴呢。毕竟他心目中最漂亮的妈妈可是弹得一手好琴，他才不想丢脸呢。
解决完顾瑞，顾临深掩上门，走回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陆绒正趴在桌上咬着一支笔，费力地擦着线稿。
桌面上散着些碎屑，他走过去，一点点清扫干净，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陆绒。
陆绒沉浸在画稿里，似乎没注意他过来了。陆绒画画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就是自言自语。她捏住笔，草草勾勒几笔，又开始处理小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完成分镜，于是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
结果才打了个哈欠，就瞧见了旁边的顾临深。她吓了一跳，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多久。”
“你来了都不告诉我。”陆绒一想到他全程看完了自己在画画时候的蠢样子，不禁有些害羞。
“我想看你。”
他的声音轻轻浅浅的，说出的话却分外撩人。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陆绒只觉心里七上八下，乱跳得厉害。
谁来告诉她，那个高冷的顾临深呢？
这才……
这才多久，他就变得这么会撩了？
“过来换药。”顾临深示意她凑过去，拧开医用酒精，问了句，“还疼不疼？”
陆绒原本是趴在地毯上的小矮桌那里画画的，见顾临深喊，她干脆在地毯上蹭着爬了过去。
然后她老老实实地趴在顾临深身边，仰起脸，可怜兮兮地说了一个字：“疼。”
“以后乖乖的。”顾临深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脚腕，拆开绷带。
她受伤的主要部位是脚腕，但小腿上蹭破了不少皮，露出青青紫紫的伤痕。
顾临深用棉签蘸了酒精，轻柔地抵在她的伤口上，抬头问道：“现在呢？”
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因为陆绒在他伸出棉签的那一刻，就已经偷偷攥紧了他的袖子。
“就一点点疼。”陆绒死撑着面子，“我……呀！”
顾临深捏着棉签，大面积地晕染开了酒精，说：“现在疼不疼？”
“稍微……稍微有点疼而已！”
又是重重的一下，陆绒感觉自己的小腿都快被刺激得发狂了。
终于，她忍不住松口：“是真的很疼……”
“那你就记住，下次别动不动就乱跑。”顾临深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别让自己受伤。”
陆绒吐了吐舌头，说：“好啦，我知道了。”
顾临深挪开了视线，他真想把她那调皮的舌头给一口咬掉。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在意顾瑞说的。”
陆绒一愣，旋即大大方方地道：“我没在意。”
“哦？”
她怎么觉得，顾临深的气势一下子凌厉了好多？
陆绒偷偷抬眼，道：“顾瑞是小孩子，我不会和他计较的。”
顾临深的脸色稍微好转几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道：“余心心其实挺可怜的，她爸爸背叛了婚姻，妈妈也是个家庭妇女。那段时间她刚好上高三，学习压力大，家里一乱，影响比较大。”
陆绒点点头，虽然有点小小的酸意，但还是表示同情：“嗯，我也觉得。”
“但我不会可怜她。因为‘可怜’，其实是一种不尊重，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怜悯。”
陆绒似懂非懂地问：“所以你才主动去帮她的吗？”
顾临深反问：“如果我是，你会介意吗？”
“会有点介意啦。”陆绒噘了噘嘴，旋即眉开眼笑起来，搂着他蹭了蹭，“但是我也好开心。因为这说明我的欣赏水平特别好！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很正很正的好人！”
“我才不是好人。”仔细想来，他似乎做过的不讲理的事情更多。
比如背地里去威胁那些打算追她的男生，导致她多年来无人问津。
顾临深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顺着她的后背拍了拍。
“不是我主动的。余心心的妈妈找上门，把案子委托给了我。”他不紧不慢地道，“所以我接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余心心哭着说“顾临深，求求你，帮帮我”时的模样，和陆绒有几分相似。
每次面对陆绒的任何事情，他都会情不自禁地软下心肠。
也就是那次，面对余心心的一晃神，再加上律师事务所聚会结账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暴露了一张学生时代的照片——
那是他唯一的一张，模糊的偷拍。
陆绒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短短的发丝飞扬着，在夕阳下泛着酡红的色泽。
灿烂至极。
好似一束璀璨的阳光，淋淋漓漓地照在了他的心上。
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优等生顾临深，偷偷地摸出手机，将这一瞬定格。
所以季阳才会发现被他隐藏许久的秘密——
他对陆绒，蓄谋已久。
陆绒的脚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程欢欢也回来了。
作为程欢欢的头号闺蜜，陆绒理所当然地跑去接机。
只是顾瑞刚好不上学，陆绒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搞出什么幺蛾子，就顺手也带上了。
机场人流如织，行李箱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顾瑞等得累了，蹲在地上画圈圈，问：“小姐姐，你说的漂亮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马上马上。”
“我真的好累呀。”顾瑞捶了捶小短腿，感觉自己就应该待在家里，那样多悠闲。偏偏他被陆绒给蛊惑了过来，结果在这里等了五个多小时，也没见着人影。
“欢欢的飞机会晚点这么久吗？”
陆绒也觉得奇怪。
她记得程欢欢的航班是七点三十五到达，怎么……现在都十二点多了，还是不见人影呢。而且广播里还一个字都没提什么航空管制或者天气原因晚点之类的。
顾瑞狐疑道：“小姐姐，你确定是七点三十五吗？”
听他这一说，陆绒也开始有点动摇了。
她“嗯嗯啊啊”地支吾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扫了眼备忘录，说：“十七点三十五。”
顾瑞差点背过气：“小姐姐！你会不会换算，十七点三十五，应该是下午的五点三十五！”
陆绒知道自己犯错了，只好认错：“我错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到时候再过来。”
顾瑞不同意：“这里是西郊机场，我们来的时候花了一个半小时，等于说来回需要三个小时。现在回去，休息一个多小时又得出门，太不划算了！还是在这里继续等吧。”
“嗯，有道理。”虽然以陆绒的脑子还没有换算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假装附和。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善于捧场的小可爱了！
“小姐姐请你吃饭！弥补一下好不好？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吃寿司，对吗？”
陆绒豪气冲天地带着顾瑞走进了一家写满日文的料理店，顾瑞被她紧紧地拽在身上，也根本懒得解释，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吃寿司，只不过是因为她做菜太难吃了，他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陆绒的兴奋，在她看到价格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贵，真的好贵！
如果她现在出去，会不会被嫌弃？
顾瑞忽然道：“小姐姐，我不想吃寿司！我想吃炸鸡！快点带我去吃炸鸡！”
陆绒顿时变得很忧愁：“炸鸡是垃圾食品，我们还是吃寿司吧！”
结果顾瑞竟然不依不饶，甚至哭兮兮地看着她撒娇：“我不！我不！我就要吃炸鸡，我现在就要吃炸鸡！”
陆绒迫于无奈，只好对侍应生表示歉疚，然后带着泪流满面的顾瑞走了出来。
她真是奇了怪了，一向只耍嘴皮子不流泪的顾瑞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反常呢？而且……她记得顾瑞自己也说过：“我才不喜欢吃垃圾食品呢，哼！”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小手拽了拽她：“喂。”
陆绒一低头，瞧见的是顾瑞面无表情的脸：“我们去吃面条吧。”
“你居然不哭了？！”她大为惊讶。
顾瑞甩给她一个看白痴的表情：“我如果不哭，你怎么出来？”
“天哪！顾瑞你可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陆绒感慨万千，“早知道我就也……”
“你就也哭着闹着要吃炸鸡？”顾瑞忍不住吐槽。
他甚至不能想象她在日料店哭喊着要吃炸鸡的模样，除了丢人还是丢人。
这么愚蠢的小姐姐，怎么就把他叔叔给收服了？
听说智商是遗传的。
顾瑞此时的小脑袋里，已经深深地开始替自己未出世的，八字都还没一撇的小堂弟担忧起来了。
我家欢欢真漂亮！
这是陆绒的第一眼直观感受。
望着眼前这个妖娆妩媚的女人，她甚至想在心中呐喊：“这就是我的小妖精啊！”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要是能和程欢欢这类尤物在一起，宁死也值。
程欢欢狠狠地掐了她的脸蛋一把，气不打一处来：“陆绒，你赶紧给我交代顾临深的事情！”
“欢欢！欢欢！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继续和顾临深纠缠不休，我和你一刀两断！”
一个是明艳妖娆的成熟御姐，一个是清纯呆萌的幼稚少女。再加上颇有歧义的一通对话，惹得路人纷纷将诡异的目光投了过来。
顾瑞终于明白眼前的漂亮姐姐为什么和小姐姐是朋友了，因为这两个人的“脑回路”，简直惊人的相似！
都是奇葩！
顾瑞已经没眼看下去了，他把衣服后面的兜帽扣在脑袋上，挤在两人中间。
“小姐姐，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聊天啊？”
程欢欢一愣，抬手就揪掉了顾瑞脑袋上的帽子。
一看见顾瑞那张惊恐的脸蛋，程欢欢瞬间乐了：“哈哈哈！陆绒你快看！他害怕的样子好好玩啊！哈哈！快来看啊！”
显然，陆绒也很想笑。但她记得顾瑞的小脾气，于是强行撑住唇角的弧度，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嘲笑。
“欢欢……他，他说得对。”
顾瑞委屈得不行，“唰”的一下把帽子又扣在了脑袋上，说：“你们太过分了！欺负我……欺负我年纪小！”
程欢欢最喜欢和人斗嘴，还特别坏心眼儿地喜欢看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本质上和顾瑞是一种人。
但程欢欢早就练出来了一张铁嘴，气死人不偿命。
她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顾瑞，慢条斯理地摆弄了一下长发，说：“哎呀，小可爱，你这就不懂了。我要不是看你年纪小，根本就懒得欺负你。我这是——以大欺小！”
程欢欢站起身，掩着唇，发出畅快淋漓的笑声，花枝乱颤。
爽，实在是太爽了！
她从前既替陆绒不值，气顾临深的不解风情，又被吓得不敢说话。今天能看见一个幼年的翻版顾临深吃瘪，真的不要太爽。
“所以说，你现在是和顾临深在一起了？”程欢欢惊讶地看着小心翼翼的陆绒，露出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你怎么……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我怕你骂我……”
不得不说，陆绒猜得真对，程欢欢的确是想骂她。
但程欢欢才一张口，转念一想，顾瑞在这里，绝对不能助长顾临深那边的嚣张气焰，必须得打压。
“我跟你讲，你就是太善良了！”程欢欢愤愤不平地道，“顾临深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应该打击报复！也拖他这么多年！”
顾瑞替自己的叔叔打抱不平：“这太没道理了！”
程欢欢直接忽视掉他：“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陆绒结结巴巴地道：“但是……这坑的还是我自己吧？”
“为什么？”程欢欢不解。
“因为拖来拖去，到最后浪费的都是我自己的时间啊。”陆绒很是痛心，“除了顾临深，其他人我根本就没考虑过。”
程欢欢恨铁不成钢：“你没救了，等死吧。”
陆绒很机敏地转移了话题：“欢欢，你这次回国多久？住哪啊？”
“以后不回去了，我这次就是把工作转移到国内的。”程欢欢一提起工作就颇为兴奋，“我入职了Perfect，以后你结婚的话，婚纱一定要交给我！”
Perfect是国内最著名的服装品牌之一，不过它家最出名的还是婚纱。多年前的一件“初心”，以超乎完美的姿态横扫同期所有对手，牢牢地霸占了当年的第一。
程欢欢能顺利入职Perfect，说明她本身的实力就很强悍。
“至于住的地方嘛，就在‘水岸’附近。”
“‘水岸’的房价可不便宜，不过那里的风景听说挺好的。”陆绒表示羡慕，“我也要攒钱！以后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那边我也是才付了钱，委托了中介公司帮我装修，自己还没去看呢，你陪我去，怎么样？”
程欢欢的尾音酥麻撩人，陆绒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顾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开始替小叔叔担心，他这要是不看好，这个不靠谱的小姐姐八成是要被拐骗跑了。
水岸在三环附近，周围都是商业区，经济发达。
公寓式小区绿化优美，车库都在地下，避免了环境的拥挤。
程欢欢拎着一只最新款的包走在前面。
陆绒早就想问了：“欢欢，你的行李是不是忘在机场了？”
“没有啊。”程欢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什么都没拿。”
“带包干什么，一个手机一张卡就够了。现在到哪儿不是网络支付。”程欢欢不解，“我怎么感觉不像是我出国了好几年，你才像。”
陆绒刚打算说话，就瞧见了正前方的一对情侣。女方背对着她，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声音很大地争吵着。
“你不能走！不能走！”女人哭喊着，甚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娶我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会对我一辈子好的，这才多久啊？这才不到半年啊！你怎么能和我离婚？！”
男人瞧见了身后的陆绒，觉得丢脸，用力甩开女人，斥责道：“关我什么事！要不是你当初骗婚，我才不会和你结婚！一分钱都拿不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俊，阿俊！你别走，别走！”
任凭女人如何哭泣，男人都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程欢欢没兴趣看这些，带着陆绒走进了楼里，摁下电梯后，她忽然道：“女人还是有自尊点好，男人一旦变心了，怎么都没救，还不如给自己留点尊严。”
陆绒点点头。
电梯慢慢上升着，陆绒忽然像是哑了一样，程欢欢有点奇怪，喊了她好几声，陆绒还像在出神一样，半天都没反应。
“陆绒，到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程欢欢无奈地戳了戳按扭。
“啊，马上！”陆绒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急忙走了出来。
程欢欢一边开门一边吐槽：“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
程欢欢又看了她一眼，心里盘算了起来。
她很清楚陆绒的性格，她绝对不是一个安静老实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陆绒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路上都挺正常的，唯独……
等等！
唯独刚才看见的那对年轻男女。
难道是因为她联想到了自己？
程欢欢越想越觉得可能，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陆绒，你还记得不，上大学那会，谁谈恋爱了，都必须请朋友一起吃饭。”
“记得呀。”陆绒迷茫地看着她，不知道意味何在。
那时候宿舍里的一个妹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特别招人喜欢。陆绒她们沾了光，吃了不少的饭。
“那顾临深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啊？”陆绒彻底呆住了，“等等，这个……”顾临深应该不会愿意吧？她记得清清楚楚的，顾临深属于那种明明处于人群中，你还是会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大学那会儿，除了学生会的固定会议，顾临深根本不会参加任何娱乐性质的聚会。
“顾临深要是不愿意，肯定就是玩你的！”程欢欢非常肯定地断言，“一个男人，如果对他女人的朋友都懒得招呼，那肯定就是没把她放心上！”
虽然陆绒并不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她不善于反驳，于是默默地咬了咬唇，吭哧吭哧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要不……我请你吧？”
程欢欢差点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气死：“陆绒，你觉得我差你这顿饭吗？”
“不……不差……”程欢欢是一个标准的白富美，肯定不会稀罕她的一顿饭。
“那你让顾临深请客！”
陆绒只好躲去了阳台打电话。
她真怕自己才刚说完，就被顾临深一顿骂，那也太丢脸了。不，要紧的不是丢脸，就怕欢欢因为这个，更不赞成她和顾临深在一起了。
陆绒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还是希望自己的这段感情能得到祝福，而不是在所有人都唱衰的情况下反其道而行。
那样的话，虽然看上去很勇敢，但是……
还是很心酸的吧？
她手机里存的顾临深的号码就是干巴巴的三个字，拨出去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学着其他的小女生，换个亲密点的称呼？
比如临深？阿深？
不，不行，太肉麻了，实在不符合她的风格。
陆绒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那边“嘟嘟”地响了几声，顾临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接到程欢欢了？”
陆绒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她记得自己只说了今天有事出去，并没有说是去接程欢欢。
顾临深的嗓音里隐约带了一点笑意：“除了程欢欢，你还肯为了谁出门？”
他还不清楚陆绒这个人？一旦涉及画画上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动摇的。最近她全身心地都投入到了新的期刊上，那认真的架势，估计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下。
今天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还把顾瑞都带走了。
幸亏他在门口安插了眼线，保安等陆绒一消失，就给他打了电话：“顾律师，陆小姐带着孩子上车了，听她说话，好像是去机场。”
“谢谢。”
顾临深瞬间明白了，她绝对是去机场接程欢欢了。
“嗯，就是……你待会能不能……”陆绒对了对手指，认真地组织语言，试图很婉转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话，顾临深就打断了她。
“程欢欢今天有时间吗？我请她吃饭。”
“真的？”陆绒刹那间喜笑颜开，心里美滋滋的，“有的有的！她有时间！”
末了，她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请她吃饭？”
“你朋友回国，你男朋友不应该替你招待一下吗？”顾临深很自然地说道，“地址发给我，大概半个小时，我去接你们。”
“顾临深！你真是太棒啦！”
“态度不诚恳。”
陆绒的心情很好，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很好：“那你觉得怎么样的态度才诚恳？”
“等我想想。”
陆绒又磨磨蹭蹭了几句，允诺了自己绝对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以表示自己非常诚恳的态度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当她喜滋滋地转过身，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瞧见的是一高一矮，隔着阳台玻璃，默默盯着她看的程欢欢和顾瑞。
她推开门，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程欢欢的表情复杂极了，像是一个欣慰的老妈子看着自己的蠢女儿终于出嫁了一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陆绒圆润的眼珠里写满了不解：“欢欢，你怎么了？你这样子好吓人啊。”
“没什么。”
程欢欢格外心酸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坐回了沙发上。她又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又有些欣慰——
她担忧的，是陆绒这么傻不拉几的性格，怕是真的会被顾临深那只狡猾的老狐狸给吃得死死的。
她欣慰的是顾临深能主动提出请她吃饭，说明是真的把陆绒当成了女朋友，才会设身处地去考虑她的感受。
她家的陆绒啊，终于历经千辛万苦，追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程欢欢莫名地有点失落，感觉自己种了好多年的小白菜忽然被人偷偷摘掉了，还是连根拔掉的那种。
真的心酸。

Chapter 7
年少的感情易折，曾经的青梅竹马也陌路
陆绒压抑着心底的兴奋，安安分分地坐在程欢欢身旁，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国外的经历。
当程欢欢说到自己亲眼见到了某个号称“亿万少女的梦”的男明星时，陆绒认可地点点头：“老实说，我也觉得他很帅！最起码那个腹肌真的很好看！”
程欢欢瞬间将她引为知己：“不愧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就知道你和我的胃口一样！”
说起相识多年的经历，陆绒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见程欢欢现在心情很好，她小声地问：“那……陆迦南呢？”
程欢欢当初是和陆迦南一起出国学习的，两个人互相是对方的初恋。陆迦南性格张扬，但配上明艳的程欢欢刚刚好。
结果这次回来，她只字没提陆迦南。
陆绒心里不安，却还是担心地问了出来。
程欢欢明媚的笑容在顷刻间阴沉了下来，表情淡淡的，只说了一句话：“分了。”
“这样啊……”陆绒咬了咬唇，“那，那你……”
“我不会伤心的。”程欢欢舒了一口气，扬眉一笑，“我早就把他忘了。”
陆绒很快岔开了话题。
顾瑞自己在客厅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跑去书房找书看。
程欢欢看了一眼顾瑞，收回目光，冲陆绒笑了笑：“顾临深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呀。”陆绒一提起顾临深，眼睛都像是在闪光，“我之前把他坑去警察局了，他都没生气。”
接着，陆绒就把上次的乌龙事件说了出来。
程欢欢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陆绒，你真行！”
能把顾临深坑进警察局，还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也就她陆绒一个了。
“哎呀，你这样……我还有点尴尬呢。”陆绒害羞地吐了吐舌头。
程欢欢看着她的样子没说话，目光幽幽地盯了半晌，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也和你现在一样。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变了，大概是我越来越在乎他，但是陆迦南越来越被开放的氛围感染，越来越爱玩，他可以和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聚会、出游，就是没时间听我说完设计上的困扰。”
程欢欢的失落，陆绒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听着，心里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担忧。
“分手是我提的，你大概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明明是你的男朋友，却当着你的面和别的女孩子笑嘻嘻的，而他只承认他们两个人是普通朋友。当然，我也不希望你体会到。”
“我只觉得这么多年就像是一场梦。只要我醒过来，就还在从前，他还是会对我说欢欢，我们去哪里哪里，但我清楚，再也不可能了。”
“陆迦南变了，我也变了。”
陆绒听得难受，她认识程欢欢有多久就认识陆迦南有多久。
比起顾临深那种存在于传说中的校园男神，陆迦南显然更接地气一点。家世好、长相好、成绩好，却只对程欢欢一个人好。
陆迦南曾经在程欢欢的生日时跑过来偷偷打听：“陆绒，我记得欢欢最喜欢Linkin Park吧？”
陆绒点点头。
然后陆迦南一转眼就搞定了Linkin Park在国内的第一场演唱会门票，还附带着堂堂正正进入后台的工作人员许可证。
程欢欢当时的惊喜，陆绒看得出来，是真情实意的感动。
所以今天听程欢欢这么一说，她不免有些难过。
“欢欢，我会陪着你的。”
她握住程欢欢的手，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幕，被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顾瑞看见了。顾瑞心里更替自家叔叔担忧了，这……叔叔，你再不来，小姐姐真的有可能移情别恋啊！
顾临深远远地瞧见了陆绒，实在是因为她站在程欢欢身边太显眼。程欢欢是成熟妩媚的御姐，陆绒就像是没长大的高中生。
陆绒也是，隔了老远就看见了一身西服衬衣的顾临深，深蓝色的领结整整齐齐地扣着，就连一对袖扣也是沉稳内敛的蓝色系。
她一头扎了过去。“顾临深！”然后她埋在他胸前蹭了蹭，“欢欢回来了！”
顾临深“嗯”了一声，稍微拨开一下怀里太过黏人的她，礼貌地对着已经“石化”的程欢欢勾了勾唇。
“你好。”
程欢欢浑身有些发冷，这是她面对顾临深长久以来不由自主的害怕：“……你好。”
顾临深显然没有意识到在他面前程欢欢的变化有多么惊人，他只是心底有点惊讶——
看来陆绒的好朋友，这几年变得沉稳多了。
顾临深选的是一家西餐厅，环境优雅。
程欢欢草草点了餐，目光落在对面的陆绒身上，又看了眼顾临深，陷入了沉默。
厅中的灯光带着温暖的橘黄色，柔柔地洒下来，显得顾临深的眉眼越发清润，他拍了拍顾瑞的脑袋：“去把你自己洗干净。”
“我来吧。”陆绒担心顾瑞走丢，带着他就走了。
程欢欢等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静静地看着顾临深许久，才缓缓道：“顾临深，你对陆绒，是真心的吗？”
不管顾临深的答案如何，她需要的是一个态度。
然而，顾临深只微微抬起眉峰：“我认定的选择不会改变。”
程欢欢心里放松了几分，但嘴上却不肯饶人：“陆迦南以前也这样说过。”
“陆迦南是陆迦南，我是我。同样……”顾临深扬唇，“陆绒，也只是陆绒而已。”
言下之意，陆迦南代表不了他，她程欢欢的悲剧，也同样代表不了陆绒。
程欢欢一愣：“你喜欢陆绒什么？”
“所有。”简短的两个字，顾临深眉宇轻蹙，“那么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程欢欢藏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地攥在了一起——
顾临深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应该会对陆绒很好吧？
虽然男人的诺言，对她而言，已经像是华而不实的谎言，但她仍旧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够幸福。
一顿饭吃得气氛轻快，主要是因为陆绒一直在执着地努力，调节着餐桌上的氛围。
临分别前，程欢欢抱了抱陆绒，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抓紧他。”然后，她松开手，留下一抹纤细妩媚的身影。
陆绒呆呆地看着她，心里很是感动。她站在顾临深身旁，感慨道：“其实我都没想到，欢欢会和陆迦南分手。”
顾临深很早就听说过陆迦南的情变，说到底，他只是对无关紧要的事情漠不关心，并不是住在深山老林里，不谙世事的隐士。
“陆迦南以前对欢欢那么好……怎么，唉，总觉得好伤感啊。”
顾临深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上，拧了过来：“别瞎想。”
他真怕陆绒脑子转不过弯，从此悲天悯人地对待自己的感情，那也太亏了。
回去的路上，因为陆绒睡着了，他把车速放得很慢。
顾瑞打了好几个哈欠：“叔叔，你都快赶上蜗牛了。”
顾临深淡淡地道：“我不介意再慢点。”
“不要啊！我都困死了！我好想念我的大床！”顾瑞惨兮兮地说，“你再这样，我就什么秘密都不告诉你了！”
“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
“哼，才不是我的秘密呢！是小姐姐的秘密，你也不想知道吗？”
小小年纪，还知道打蛇打七寸了。
顾临深在心底幽幽长叹一声，万分感慨：“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到托管班去。”
他清楚得很，顾瑞这小不点，又是被他那对秀恩爱秀得令人发指的父母给双双抛弃的，要是自己把他送去托管班，顾瑞肯定是一百万个不同意。
果然——
“叔叔！我跟你讲！我全部跟你讲！”
顾瑞每说一句，顾临深的气势就冷冽一分。
末了，顾瑞颤颤巍巍地问道：“叔，叔叔……你，你不会把我供出来吧？”
顾临深从唇齿间挤出来一句话：“不会。”
有了他这句话，顾瑞瞬间放心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万一顾临深还是把他给卖了呢？可他转念一想，以陆绒的智商，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于是顾瑞又笑眯眯地坐在了位置上，等着顾临深开车。
“哎呀！”
顾临深猛地一个加速，顾瑞捂着的小脑袋狠狠地撞在了玻璃上。
他泪眼汪汪地瞪着顾临深：“叔叔，你故意整我！”
顾临深斜斜地看过去：“谁让你不系安全带的？”
哼！
顾瑞不服气地瞪过去，就会欺负他，有本事……去欺负小姐姐啊！
真是的，一个两个当着他的面秀恩爱，真是太过分了！
陆绒感觉自己可能是转运了。
在倒霉了二十余年之后，她终于很顺利地谋到了一家非常著名的漫画杂志社的工作。
事情说来话长，她在那次“街头式流浪”的画画后，因为一段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谁拍下来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还勉强上了一次“热搜”。
不过，那“热搜”也就仅仅只是一天不到，还整个脸模模糊糊的那种，饶是如此，还是有“大神”顺着网络，把她给摸出来了。
于是她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对方很是激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那天最后一个走的，还问你能不能给我家乐乐画一幅画？”
陆绒费了好大力气才想起来：“啊，记得，你就是那个……”
“对对对！我拿回家的时候姐姐看到了，她觉得你的功底特别好，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漫萌’？”
陆绒吓得差点双手离开键盘。
她一度怀疑对面的那个小萝莉是在忽悠，因为漫萌是国内的一线漫画杂志社，怎么可能这么随便？
小萝莉回复得很快：“这个实在说来话长，你来了就知道了。”
然后陆绒将信将疑地去了，顺便带了自己所有过往的画稿，外加已经刊发的作品。
结果——
她顺利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姐姐，那个小姐姐只瞧了她一眼，顺带着扫了一遍她的履历，就一锤定音：“好了，就你了，去签合同吧。前三个月实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所以陆绒当天就出现在漫萌的美编设计部了。
出乎意料地，周围的同事对她的出现竟然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简短地打完招呼之后，就继续面对着电脑吭哧吭哧地编辑起来了。
中午，设计部休息。
陆绒对面的妹子长着一张苹果脸，圆嘟嘟的，特别可爱，一笑起来还露出两颗虎牙。
“哇，你是陆总编亲自带过来的哎？”
“什么陆总编？”陆绒一脸不知所云。
“就是刚刚带你来的陆总编啊，她负责美编和宣传两个部门呢。”小苹果笑眯眯的，“你不认识陆总监？”
“还真不认识……”陆绒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今天才第一次看见她。陆总编叫什么啊？”
“陆绯。”小苹果吐了吐舌头，“陆总编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凶起来超级可怕哦。”
陆绒觉得，这陆总编还真是人如其名，看起来就像绯色一样，光彩照人。最起码，她初见的时候，可是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呢。
冷艳的小姐姐，可是她最喜欢的了。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钟佳茵。”小苹果露齿一笑，“你呢？”
“我吗？”陆绒找了张白纸，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末了，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钟佳茵看了半晌，笑了笑：“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妈妈小时候跟我讲，我出生的时候头发绒绒的，她就随便给我取了个‘绒’字。”陆绒提起往事，有些感慨，“不过我也觉得好可爱啊！对不对！别人喊我就可以喊‘绒绒’嘛！”
剩下一句话她咽在肚子里没说，实际上根本没人喊她‘绒绒’，就连顾临深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
简直太过分了！
就因为她是两个字的名字吗？
纯粹就是欺负人！
陆绒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就听钟佳茵说：“其实一看，你和陆总编的名字挺像的，一个是陆绒，一个是陆绯。”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陆绒一笑：“真的呀？好巧啊！”
钟佳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嘻嘻地牵起她的手：“我们去吃午饭吧。”
下午主编发来一大包需要修改的底图，陆绒常年独自处理画稿，调起色来很轻松。
她很快就修改好了，再三检验过后，给主编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主编敲过来一行话——
“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短短的八个字，却让陆绒心底涌上一丝欣喜。
她虽然平时马马虎虎的，看上去格外的不靠谱，但是在工作上，绝对是精益求精，一丝不苟。
程欢欢曾经吐槽过：“我估计你是把智商全部用在绘画上了。”
陆绒揉了揉手腕，去茶水间接水。
她刚走进去，就瞧见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少女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走出来，大概是纯热水，对方的杯子里热气袅袅。
陆绒让了一步，却见对方忽然停下脚步，眯了眯眼：“陆绒？”
“啊？怎么了？”
“没什么。”少女摇摇头，马尾轻轻地甩在脑后，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抿了抿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绒，说：“加油干，主编怀孕了，可能会休假，说不定你就有机会呢！”
陆绒眼睁睁地瞧着她端着咖啡袅袅娜娜地走了，一脸蒙。
这……她怎么感觉，漫萌好像并不好混呢？新同事说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刺，主编怀孕休假和她有什么关系？
陆绒倒完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完成新的任务。
“陆绒，我和你一起回家吧。”钟佳茵凑过来，眉开眼笑地凑在她身前。
陆绒一边说着“马上，我保存一下”，一边“啪嗒啪嗒”地敲着键盘，搞定最后一张图片，她先是上传到邮箱里保存了一份，接着又存在了优盘里。
拔掉优盘，她放进随身的包里，说了一句“走吧”。
虽然钟佳茵的主动靠近和热情让她有点奇怪，但陆绒还是在心底告诫自己——可能这就是大杂志社里的相处模式，你一定要好好适应，不要挑三拣四。
钟佳茵挽着她的手一路走出去，路上遇见的同事，看她们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
陆绒努力压下心底的怪异，和她在楼下告别。钟佳茵还想跟着她一起回去，但是被陆绒拒绝了。
“我住得很远啦，你不用麻烦了，早点回去吧。”
陆绒摆了摆手，大大方方地跳上了公交车。
第一天上班，她不敢走得太早，但是顾临深今天也很忙，所以陆绒打算去律师事务所找他。
距离她上一次来已经很久了，惊讶的是季阳竟然还认得她：“陆绒？等等啊，顾临深在和盛意的人谈话。”
陆绒很欣赏季阳死皮赖脸的功夫，同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季阳被她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嘿嘿，我长得很帅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不是啊。”陆绒还是笑眯眯的，“我就是在想，你追到陆轻轻没有啊。”
季阳脸色一黑：“小孩子好奇这些干吗？”
陆绒偷偷摸摸地瞅了他一眼：“我感觉你好像也挺喜欢……喜欢多管闲事。”
“季阳！”
陆绒一抬头，瞧见陆轻轻走了过来，唇角带笑：“小妹妹，来找顾律师呀？等等哦，他一会儿就忙完了。”
接着，陆轻轻面色一沉，伸手揪着季阳的耳朵拽了过去。
“你给我过来，谁让你随便以我们的名义邀请人的？”
陆绒眼睁睁地瞧着季阳惨叫着被陆轻轻给带走了。她看得津津有味，季阳嘴上叫苦不迭，实际上脸上写满了甜蜜。
很好，这可以给她的画稿提供一下灵感。
三不着调的“小狼狗”和面冷心热大姐姐——
简直是绝配嘛！(??言??)???(??言??)
她偷笑完，无所事事地在律师事务所里瞎逛了起来。
事务所里装潢简单至极，摆设干净又整洁。她都不敢乱碰，目光游离着，忽地，视线聚焦在了一处滚动的电子屏简介上。
屏幕上的顾临深穿着颇为正式的黑色西装，内里是纯白的衬衣，扣子排列得整整齐齐，一张俊美的脸孔冷淡地注视着镜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深深的禁欲气息，矜贵又清冷。
陆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当她的手指刚好落在屏幕上顾临深那张脸上时，一下子被人擒住了。
她一扭头，发现顾临深本人正站在她身旁，定定地望着她。
不知怎么地，虽然屏幕上的人也是他，可陆绒总有种偷情被抓包的诡异感觉。她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去。
“我，我……太无聊了。”
“摸他，不如摸我。”
顾临深捏住她的手，往身前一带。陆绒低呼一声，径自栽了过去，手也猛然贴到他的面颊。
指尖的触感格外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顾临深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她就算是顺着轮廓描摹，也能想象出他的面容。
陆绒稍微站稳，赶紧抽回手：“……你忙完了？”
“嗯。”顾临深松开手，揉了揉眉。他最近主要在忙盛意的案子，其他的基本都很好解决。
“我们回去吗？”陆绒抬眼问他。
“等会儿，今天有个聚会。”
“聚会？”陆绒很是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顾临深是绝对的聚会绝缘体，怎么可能主动提出来？
要不是季阳苦苦哀求，恨不得在他跟前做牛做马，顾临深才懒得掺和进去这种聚会。
今天是一场鸿门宴，只不过这场鸿门宴是针对陆轻轻的。
季阳苦追无果，就差临门一脚。
偏偏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陆轻轻也对他有好感，就一直拖着不答应。他都快被急死了。
顾临深作为事务所里被陆轻轻尊重的前辈，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季阳自救无路，于是就找上了顾临深，拜托他务必在今晚去参加聚会，不然……他真怕陆轻轻不答应。
“关于季阳的。”顾临深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不用紧张。”
晚上的聚会季阳本来想定在酒吧里，借着灯红酒绿的气氛鼓起勇气告白。结果顾临深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陆轻轻很正派，她不会喜欢在酒吧的表白。”
季阳只好重新选了一家茶餐厅，略带小资风情，也不清楚陆轻轻会不会喜欢。
一到茶餐厅里，陆绒就彻底暴露了本性，和陆轻轻热情地讨论起了美食。
季阳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爱慕的对象把自己忽略得一干二净，求救似的看着顾临深，比了比口型：“救我！”
顾临深微微勾唇，捡起一片纸巾，示意陆绒：“过来。”
陆绒正和陆轻轻说得起劲，忽然被顾临深一喊，整个人都有点蒙。
她迷迷瞪瞪地转过脸，漂亮的眼睛里雾蒙蒙的，顾临深不自觉地勾了勾唇，替她擦了擦唇。
这边的陆绒被顾临深吸引走了注意力，季阳终于逮到了机会，可怜兮兮地看着陆轻轻：“轻轻，你到底怎么了嘛？你最近对我好冷淡啊，我是不是失宠了？”
陆轻轻冷哼一声：“你怎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季阳根本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妨碍他认错：“我以后都乖乖的，绝对不惹你生气！”
陆轻轻懒得理他，扭过去只露个侧脸。
季阳厚着脸皮摸了摸她的手，陆轻轻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他再一用力，对方就没再抗拒了。
季阳心里掠过一抹窃喜，大概……这说明他还有希望？
等到陆轻轻带着陆绒携手去透透风的时候，顾临深闲闲地抿了口茶，说：“陆轻轻前几天看见你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季阳一脸茫然，过了好半天，他才倒吸一口凉气，一拍大腿：“什么别人！那是我表妹！她才来北城，我请她吃顿饭而已！”
顾临深悠闲地道：“你可以和陆轻轻慢慢解释。”
在季阳非常委婉地描述完那次误会之后，陆轻轻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季阳打蛇随棍上，笑嘻嘻地说：“真的好巧啊，我表妹也姓陆，看来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呢。”
陆轻轻皮笑肉不笑地挽住陆绒，说：“不巧，现在姓陆的太多了，是不是，陆绒妹妹？”
“啊？对对！”陆绒立刻迎合道，“说起来也好巧啊，我那个杂志社里的总编也姓陆。”
季阳讶然道：“杂志社？什么杂志社？”
“漫萌杂志社啊。”陆绒笑弯了眼，“总编长得真的很漂亮哦，叫陆绯。”
说完，她就瞧见了呆若木鸡的季阳。
陆绒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
季阳好半天才找回神思，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慢慢答道：“是真的很巧……我表姐就是陆绯，而且也在漫萌工作，更巧的是……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总编。”
这下换作陆轻轻笑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季阳，说：“你看，这多巧啊。说明我们根本不是一家人，纯粹是……姓陆的太多了。”
陆绒看季阳太可怜了，很想帮他反驳一下，但她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因为她发现，陆轻轻说的是真的有道理——
姓陆的，怎么到处都是！
酒足饭饱，陆绒笑眯眯地目送着季阳和陆轻轻离去。
路上，她想到杂志社的事情，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就连顾瑞故意逗弄也没什么反应。
顾临深发现了，随意问了一句，陆绒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费解地咬了咬唇：“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说话那么难听。”
“因为你们总编也姓陆，而且叫陆绯。”顾临深点醒她。
“难不成她还以为我是总编的亲戚？”陆绒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所以……她们觉得我是空降的，才都是那种表情？”
总算是明白了。
顾临深微微颔首。
陆绒委屈地辩驳道：“可是我就叫陆绒啊，我名字就是这个，想改都改不了，而且我也不想改。我觉得挺好听的。”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顾临深淡淡地道，“没人喜欢爱议论的下属。”
他在律师事务所里，选人的第一条件就是沉稳。本来能当律师的，就没有不能说的。要是再来几个喜欢七嘴八舌的，简直就是带坏风气。
“有道理！”陆绒兴冲冲地一击掌，“放心吧！我绝对好好干！”

Chapter 8
职场如战场，她终于尝到委屈的滋味了
周末，阳光明媚，街道上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嫩绿的新芽，几只鸟雀飞来，轻轻落在树枝上，啄了啄，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顾瑞趴在阳台上，手里拎着一个小水壶，嫌弃地看着陆绒，说：“小姐姐，你就不能发挥一下你作为女人的本性，好好打理一下这些花花草草吗？”
真是的，连鸟都嫌弃这里的阳台不漂亮，没有吸引力。
陆绒本来前段时间靠着画稿攒了笔钱，偷偷跑去租了一套房子，准备搬出去。
她始终觉得，住在别人家里怪怪的，哪怕这个别人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结果她房租都交好了，刚准备搬出去，就瞧见了提前下班等在门口的顾临深：“陆绒，你又想偷溜？”
陆绒瞬间心虚：“我就是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带行李箱？”
“我……我想买好多东西，怕装不下！”陆绒忽然找到了一个理由，不由得为自己的小聪明点了个赞。
结果顾临深一扬唇：“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她吓得手足无措，开玩笑，要是真的让顾临深和她去，她一箱子东西，不全部露馅儿了？
最终迫于顾临深的压力，她只好坦白：“我觉得不合适。”
顾临深蹙眉：“怎么不合适？”
“这个发展节奏不对……哪有，哪有先住一起再谈恋爱的！”
陆绒沉默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她一直就觉得自己和顾临深之间的相处怪怪的，仔细一想才发现，这节奏完全是倒着来的。
“那好。”
出乎意料地，顾临深竟然默认了她的意见。
陆绒如愿以偿地搬了出去。
第一个晚上，她睡得格外舒心，仿佛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一般，整个人都欢快得就差手舞足蹈了。
结果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当她和杂志社的同事一起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面容清俊的顾临深，手里牵着表面可爱、内里恶魔的顾瑞，一同等在漫萌的楼下。
陆绒在走出楼门之前，就听到了前面同事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特别出名的大律师？！”
“对啊，我记得他上次那个案子简直就是绝地反击，超帅的哎！他怎么在这里啊？”
“那个小孩子和他长得好像啊，是不是他的儿子啊？可是我记得他好像还没结婚啊？”
……
陆绒越听越觉得不安，等她刚走出去，就被一个小不点扑了个满怀，还有一声极其响亮的呼唤：“妈妈！”
顾瑞笑得异常灿烂，死死搂住她的大腿不放。
“妈妈！瑞瑞好想你啊！你别和爸爸赌气了，赶紧搬回来吧！我好想你啊！”
周围同事大惊，但是立刻被顾瑞的假象所迷惑，纷纷心疼起来。
“陆绒，这是你儿子吗？真的好可爱啊！”
“小朋友，你别伤心，你妈妈肯定会回去的。”
……
就这样，陆绒搬出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又在顾临深的借刀杀人之下，不得不搬了回去。
隔天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杂志社的同事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惊讶。陆绒解释不清，只好默认了和顾临深的关系，不过她还是顺便辩解了一下自己和陆绯的关系。
“……至于陆总编，我是真的不认识。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同事们将信将疑。
不过时间一久，大家也就相信了。因为陆绯继续神出鬼没，隔着一根网线发布指令，平时也不见陆绒有特殊待遇。
莫名其妙地，陆绒惊讶地发现，漫萌的同事对她的态度，慢慢地好转了。
时不时，还有人会问她：“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听说楼下又开了一家新的餐厅。”
陆绒不记仇，更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既然同事愿意主动示好，她也乐得接受。不过奇怪的是，钟佳茵忽然开始和别人出双入对，根本不搭理她了。
同事见她奇怪，不屑道：“你别管钟佳茵了，她特别喜欢攀关系。之前你刚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是陆总编的亲戚，直接空降的。钟佳茵表面上跟你好，背后还不是说你坏话，可难听了，你少接触。”
陆绒道了声谢，也自觉地远离了钟佳茵。
她是挺没心没肺的，但那也不代表她真的就愿意被人傻傻地坑。
陆绒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给陆绯发了过去。
等到邮件已送达的回执显示出来，她才关掉了网页。
最近到了年底，新番频出，算是国漫爆发的一年，各式各样的漫画连载被动漫化。漫萌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漫画杂志社，任务加重。
尤其是到了新年期刊，尤为重要。
陆绯是个很挑剔的人，特别是对于画稿的细腻度上。
新年工作任务重，重新划分组别。陆绒被分到了美编组，恰好和钟佳茵搭档。
“你负责后期吧。”钟佳茵还没等陆绒说话，就已经自觉地分好工了，“我喜欢修图，你最后完善一下就行，很轻松的。陆绒，你看，我对你多好。”说着，钟佳茵还露出一对酒窝，很是可爱的模样。
陆绒打招呼的动作僵住了：“为什么我是后期啊？”
后期最累了，她还以为钟佳茵主动开口是要和她分摊图片呢。
果然是她想得太美。
“后期轻松啊，你是新人，我照顾你。”钟佳茵说得大言不惭。
陆绒“哦”了一声：“谢谢啊，但是我还是想多磨砺点，要不还是你去后期吧，这样轻松。”
钟佳茵的脸色异常难看，紧紧盯着她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容：“陆绒，我谢谢你啊！”那语气咬牙切齿，就差冲上来把她掐死了。
陆绒继续装傻，纯洁无害地一笑：“不用谢。”
等到钟佳茵走了，同事小声提醒道：“你这样直接顶她，钟佳茵肯定会算计你的。之前有个新人也是，表现得挺好的，钟佳茵业务上不行，就私底下造谣，说人家是小三啊，陪酒啊什么的，反正就是污蔑人家私生活乱七八糟的。”
“还这样？”陆绒很惊讶，“那妹子怎么解释的？”
“人家才懒得解释呢，那妹子其实是个大财团的千金，因为喜欢漫画才来这里的，被钟佳茵那么一闹，妹子直接挑明了说出来，自己甩手走了。”同事似乎有些佩服，“还特地说了，不让上面开除钟佳茵，就让她在这待着。”
“哎，你说说，这多厉害啊，钟佳茵脸都丢光了，还必须得在这待着。所以嘛，你看现在——”同事摊摊手，“她还是留在这里。只不过运气比较好，总编换人了，陆总编新来的，钟佳茵就干脆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厉害吧？”
“厉害。”陆绒默默地称赞了一声，决定以后要更小心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因为陆绯很欣赏她在工作上严苛的态度，还有对光影的处理效果，所以公开表示过对陆绒的赞赏。
虽然也只是偶尔的一句“做得不错，继续努力”，但也成功地引起了钟佳茵的嫉妒。
钟佳茵再度找到她，想要表示亲昵，却被陆绒委婉地回绝了。
面对她的拒绝，钟佳茵笑意不减：“没关系呀，我们还有好长时间相处呢。”
就因为这句话，陆绒更害怕钟佳茵出手了。
不过陆绒说归说，但她并不会真的把所有后期都扔给钟佳茵一个人。画稿上交之前，她都会重新从钟佳茵那里要过来，自己再帮着处理一下。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下，还真给自己找了麻烦。
“这张图，你们自己看。”
会议室里，陆绯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她身后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被放大的图片。
上面的人物形象鲜活，色调处理极佳。唯独一点瑕疵，角落里的光点没有处理好，印刷出来像是一团光斑。
“陆总编，这是……”钟佳茵已经站了起来。
“常识性的错误还要犯，这已经不是疏忽的问题了。工作态度有问题。”陆绯完全不打算听解释，抬眸直视，打断了她的话，“钟佳茵、陆绒，年终奖全部扣掉。”
“散会。”
陆绒甚至不敢去看陆绯的眼睛，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业务上出问题，虽然是个被设计的圈套。
因为这张图，她甚至没有见到过。
每次收到的文件都是直接从主编那里下发的，她不知道哪里出了疏漏，只盼着赶紧回去看个究竟。
不过她才出门，就被钟佳茵拦住了去路：“陆绒，你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我承担！”
陆绒几乎被气笑了：“我根本就没见过这张图！”
“你胡说！”才刚散场，陆绯还没走远，钟佳茵存心想要把事情闹大，扯高了嗓音，“你发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凭什么要我和你一起倒霉！”
“我才没给你发过呢，我见都没见过！”陆绒恼怒不已，“我懒得和你争。”
她错开位置就要走，结果钟佳茵直接挡在前面，寸步不让。
“就是你的错，你要给我道歉，不然别想过去！”
周围同事纷纷过来劝阻，可钟佳茵分毫不让，气势越来越高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陆绒气得不行：“那好，我们去看，你说我给你发的，我还想看看呢，我到底什么时候给你发的！”
钟佳茵眼神一亮，得意扬扬地道：“去就去，我让你嘴硬，到时候还得给我道歉，是你自己丢人！”
这已经不是一点小事了，关系到工作上的失误，一旦承认，也就等于默认了自己的疏忽，对今后的发展都是有影响的。
陆绒刚打算跟她去，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女声——
“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提这件事，都是太闲，全部给我收拾东西走人。漫萌不养闲人。”
不知何时，陆绯已经走了过来。
她身材高挑，气势凌人，光是往那一站，就吓得众人纷纷沉默了下来。就连钟佳茵也讪讪的，不敢再说。
陆绯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陆绒身上，蹙了蹙眉，说：“陆绒，你跟我来。”
陆绒咬了咬唇，跟在陆绯身后离开了。
临走时，钟佳茵还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而其他同事则纷纷留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
陆绒一路走，一路想着，陆绯会不会狠狠地痛骂她一顿，又或者……直接让她滚蛋？
谁让她还在实习期呢。
陆绒越想越觉得心酸，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和钟佳茵分工合作了，也不至于惹出来这种事。
陆绯“咔嗒”一声锁上办公室的门，优雅地坐下，瞅了她一眼，说：“知道错了？”
不知怎的，陆绒一瞧见陆绯就觉得害怕，大概是陆绯那种波澜不惊的气势和顾临深极为相似，让她潜意识里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
“陆总编，我错了。”
陆绯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你知道我在会上为什么不听解释？”
陆绒想了想，小声说：“不知道。”其实她想的是，可能陆绯想杀鸡儆猴，直接来个大处理，警告群众。
陆绯眉头一抽：“钟佳茵以前的事情我知道，所以才不打算听。”
“陆总编，你知道？”陆绒大惊，她记得同事说过，陆绯是在那次事件之后才来的，怎么可能知道以前的事呢？
“职位交接，你以为我们互相之间不会了解？”陆绯红唇微抿，“也就你们这群小孩天天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绯的眉眼细长，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眸，看上去风情万种，妩媚至极。
陆绒心里涌起一股敬佩：“陆总编，你真厉害。”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也罚你？”
“不知道。”
陆绯悠悠地看了她一眼，说：“让你长点记性，不要为不该浪费时间的人去浪费时间。有这工夫，都能画多少漫画了，是吧？”
陆绒认可地点了点头，末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忐忑，揣测着莫非陆绯猜到了她私底下还在接画稿？
漫萌好像也没规定职员不能接商稿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违规。
陆绒正胡思乱想着，忽地却听到一声轻笑，一张妩媚的脸孔凑了过来，陆绯挑起她的下颌，道：“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录用你吧？”
两人距离极近，陆绒几乎受不了这种强势的压迫，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
陆总编……
真的很漂亮。
可是，可是陆总编，你能不能别这样啊，她根本控制不住美色的诱惑嘛。
“哎呀，逗你玩玩而已，真没意思。”陆绯松开手，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我以前关注过你，知道你几年前在微博上连载漫画，而且是很有人气的四格，后来忽然就消失了。要不是那次绾绾拿回家一张画稿，我还真没把你认出来。几年不见，你的画风根本就没有变。”
“陆绒，我很看好你，所以才让你来漫萌。把你放在美编设计部，就是让你多接触到后期这些，自己学会做。”陆绯不紧不慢地道，“一个画师，她自己上色调光，肯定比助手帮忙来得更合心意。”
陆绒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陆绯，心里百感交集，有惊讶，有震撼，更多的是感动。
她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一直没忘记她的画，而且，还在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几年后，愿意给她机会，甚至告诉她“我很看好你”。
“所以，别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陆绯悠然地撩了撩长发，斜睨她一眼，“赶紧回去工作。”
陆绒回去的时候，眼睛还有点泛红，只不过是因为感动的。但周围的同事都以为她被狠狠地痛骂了一顿，又因为陆绯的那一番警告，一时之间，办公室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陆绒翻了下邮箱，发现收到的文件里神奇地出现了那张图。然后，她又翻了翻发送记录，她给钟佳茵发送的邮件里，的的确确也有。
很显然，钟佳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她的电脑，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图发给了自己，然后删掉了她收到的图片，然后又等她处理完所有的图片后，再把删掉的图片复原。
幸亏当时陆绯出现了，不然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陆绒记得自己设过密码，不过她仔细想了一遍，似乎钟佳茵曾经把优盘插进过她的电脑，美其名曰讨论如何修改。
可能也就是因为那一次，被植入了什么远程控制的软件吧。
陆绒想明白了以后，就打算晚上去重装一遍系统，顺便去杀杀毒什么的。
下了班，她抱着电脑往楼下走，意外遇见了三楼程序部的同事，对方很是热情：“病毒？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弄，保证没问题！”
陆绒性格温柔，尤其面对善良又热情的人，她只好说：“没关系啦，不用麻烦，楼下就可以修，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她手里就一空。
对方已经抱着她的电脑走了：“你放心！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等对方束手无策地看着她，不断表示出了点意外，非常抱歉的时候，陆绒为了掩饰尴尬，大大方方地表示道：“没关系，本来也出问题了。谢谢你哦！”
因为浪费了太多时间，楼下的维修店也关了门。因为到了年底，顾临深接的案子越来越多，经常都是深更半夜才回来。她担心顾瑞一个人在家没饭吃，只好抱着电脑回去了。
就这样，陆绒走在小区里，怀里抱着一个电脑，手上还拎着刚从超市买好的新鲜蔬菜。
结果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陆绒很敏锐地嗅到了麻辣水煮鱼的味道，她兴奋地抱着一堆东西走过去：“顾瑞，你都学会点外卖了呀，真聪明……咦？”
她惊讶地看着手里端着一叠刚刚炒好的小炒肉的顾临深，不由得面露异色。
顾临深同样略带异色地望着她：“你怎么把笔记本带回来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饭桌上，“小短腿”顾瑞兴奋地刨着饭，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陆绒简单地叙述完，有些丧气地托着腮，叹了口气：“感觉今天好倒霉啊！”
“帮你修电脑的同事男的女的？”顾临深眸光幽深。
“男的，不过我不熟，就遇见过几次，漫萌的人真的好热情呀。”陆绒沉浸在回忆中，笑弯了眉眼，“最近还有人主动找我一起去吃午饭，真的是……受宠若惊呀！”
她从脑袋的词库里找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开心地甩了出来。
“记住了，帮你修电脑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想修电脑。”顾临深淡淡地道。
“是想泡你！”顾瑞在一旁补充，“小姐姐，你是不是傻？”
他超嫌弃小姐姐的，要不是看在她呆呆傻傻的样子还算是可爱的份上，根本不屑于和她做朋友。
顾瑞咽了口饭，心里盘算着，小姐姐对他还算不错，勉强能算得上他的好朋友了。
晚上，陆绒还沉浸在电脑无法开机的忧伤中，她可怜兮兮地倒腾着，无数次摁了开机键，不停地开关机。最后，她还是面对漆黑一片的屏幕，无奈地哀号一声，倒在了床上。
“咚咚”
她走过去打开门，瞧见的是一脸淡然的顾临深，陆绒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把笔记本拿过去。”顾临深冷淡地甩下一句话，“待会儿我帮你修电脑。”
陆绒进了他的房间，面对简练至极的装修风格，她总觉得束手束脚的，只好把电脑放在了床上。
因为顾临深的桌面实在是太整洁了。文件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键盘和屏幕摆成直角，就连鼠标线都是缠得刚刚好，一点儿都不多余。
真是可怕。
不知道顾临深摁了什么键，在她手中像是一块加大号板砖的笔记本“滴”的一声，缓缓地亮了起来，露出了她熟悉的欢迎界面。
“哇！你怎么弄的！”陆绒贴过去，恨不得贴在屏幕上，就差感动得热泪盈眶了，“本来我以为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去买个新的笔记本，不然真的只能发呆一上午了。”
顾临深不打算解释，因为过程太复杂了，他解释了陆绒也不一定能听懂。
“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你不是学法律的吗？”陆绒使劲摇着他的胳膊，眨巴着一双“星星眼”，里面写满了好奇。
顾临深压唇：“想知道？”
他的嗓音本来就带着磁性，现在蓄意压低了声线，越发显得勾人。
陆绒已经进入了“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的状态，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然后，唇上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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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被捏住的下颌，他的手指只微微用力，仿佛怕伤到了她一般。就连唇舌的接触也是浅浅的。
可是越浅就越是若有似无，不断地引诱着她深入。
“想知道，是要给点利息的。”顾临深温热的双唇一点点游离在她耳畔，轻声细语，“陆绒，你要记住，律师从来不吃亏的。”
律师是从来不吃亏的。
——这是陆绒在顾临深那里学到的一个教训。
等到后来顾瑞才偷偷告诉她：“小姐姐，我跟你说实话，那天的晚饭都是叔叔亲自做的，你都没说好不好吃，他其实生气了。”
陆绒这才想起来当时顾临深端着菜的模样，她“啊”了一声：“他会做饭吗？”
“不会啊，但是叔叔有在偷偷学哦！”顾瑞直接兜了个底儿朝天，“他说以后本来就没打算指望你。”
“这么伤人的吗……”陆绒在心里默默地抹了一把泪，她做饭是难吃，但也不至于被这么嫌弃吧。
“不是，叔叔说你太笨了，万一哪天切到手了，他会被气死的。”顾瑞眼见着不妙，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任务失败，赶紧补充道。
陆绒瞬间喜滋滋的。
望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姐姐，顾瑞笑得更灿烂了。
没别的，只是因为他亲爱的叔叔交给了他一项任务，只要他帮着叔叔在小姐姐那里提升好感度，就能少写点作业。
顾瑞简直想吐槽，他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好嘛！
这些作业纯粹就是叔叔强行塞给他的，搞得现在他还必须好好表现才能减少数量，真是心酸。
他更想不通的是，叔叔为什么不自己解释啊？
顾瑞冥思苦想了许久，得出来的唯一结论只能是，因为叔叔太“闷骚”了。
陆绒最近神清气爽，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钟佳茵被调到了分部，和她终于分道扬镳。
陆绒喜不自胜，差点没掩饰住内心的喜悦：“慢走不送呀。”
她一个人处理起后期来顺顺当当的，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程欢欢跑来找她：“陆绒，你怎么混进漫萌的？”
陆绒很是不服气，“我当然是靠本事了，怎么了！我不像吗？”
“是不太像。”程欢欢吐槽完，用力一拽，直接带着她上了车，“和我回趟学校，有事。”
陆绒很多年没有回过初高中的学校了，程欢欢更是。
两人还打算顺着学校以前的后门溜进去，结果发现是一堵厚厚的围墙，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看了她们两眼，问：“回学校？”
“是呀。”陆绒老实地点点头。
“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对方劝解道，“这几年管得特别严，以前的小门什么的，全部堵上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陆绒干脆问道：“欢欢，到底是什么事啊？”
“周老师知道我回国了，说我上学的时候有东西落在她那了，一直给我留着的。”程欢欢微微蹙眉，“我问了，但是周老师也不说。”
陆绒只好陪着程欢欢一直等在校门口，学校门禁很严，就算是从前的学生也不能进去。
陆绒等得冷飕飕的，终于听到了一声欢快的下课铃声。
周老师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门口。
多年不见，曾经挥舞着教鞭意气风发的周老师，鬓旁已经生了不少白发。
陆绒抽了抽鼻子：“周老师。”
周老师眼圈红红的，抱了抱陆绒，又抱了抱程欢欢，嗓音带着点儿哭腔：“你们行啊，这么久都不来看老师。”
陆绒觉得很愧疚，她自从考上政法大学以后，就再没回过母校，程欢欢更是，直接出了国，两个人都对周老师饱含歉意。
好在周老师并不在意，随意寒暄了几句，递给程欢欢一个笔记本，说：“你的，我当初可是替你保存了好久啊，本来想等你毕业给你的，结果你出国了。”
程欢欢愣愣的，很是茫然地问：“这是我的？”
她细长的手指放在笔记本上，刚刚想要打开，周老师却盖住了她的手，阻止道：“回去慢慢看。我要上课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你们都要好好的。”
周老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步履急促，曾经的风华正茂都被讲台上的粉尘一寸寸地侵蚀掉，徒留下脸孔上苍老的岁月痕迹，还有鬓旁的一缕华发。
程欢欢静静地盯着手中的笔记本片刻，抬眸道：“陆绒，我们是同桌，这个是不是你的？”
“不是吧？”陆绒倾过身，接到手中瞧了一眼，又重新递给她，“一看封面就不是我的，我不喜欢黑色的笔记本。”
程欢欢失神地望着远方的教学楼，目光空洞，仿佛跨越了时间和距离，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
陆绒没有打扰，而是等着她回忆。
忽地，程欢欢猛然回神：“我知道了。”
然后她一把将笔记本塞入陆绒怀中：“帮我扔了！”接着，她一转身，直接甩下陆绒就朝着前方跑走了。
“欢欢！等等我！你真的要扔了？”
程欢欢身高腿长，很快就没了人影。陆绒追不到，只好丧气地喘了口气，停在了原地。
她一向是个乖宝宝，程欢欢让她扔，她就真的会去扔掉。
纯黑色的笔记本，表面光滑细腻。
陆绒拿在手中犹豫了一瞬，然后扬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只是她没投中，恰巧又刮来了一阵风，吹开了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纸张“哗啦啦”地翻卷着，露出写得密密麻麻的页面。
陆绒弯腰捡起来，打算重新扔掉。只是她的视线不经意就落在了笔记本上。
页面上的字迹，是陆迦南的。
“12.25 欢欢生日，她喜欢Linkin Park，记得准备门票。”
“1.13 考试结束，她心情不好，数学最后一道题丢了分，记得发卷子的时候给她讲。”
“3.5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店，记得给欢欢订杂志。”
“3.9 欢欢的口味变了，最近喜欢红色。”
……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全部都是关于程欢欢的，横跨了漫长的春夏秋冬。
年复一年，直到写满厚厚的一个笔记本。
最后一页，是陆迦南一字一顿的笔划。
“陆迦南永远忠于程欢欢。”
陆绒彻底顿在了原地，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
她记得关于程欢欢的一切，自然也记得陆迦南的一切，更记得他们曾经神采飞扬、肆意挥霍青春的当年。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陆绒怔忪片刻，还是默默地按照程欢欢的叮嘱，把笔记本扔进了垃圾桶。
很快，一辆清扫车开了过来，把垃圾桶里的东西一点点倒进了车厢里，再迎着霜雪，慢慢地开走了。
陆绒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中，顾临深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陆绒咬了咬唇，无意识地拨弄着窗台上的一株小草。
顾临深看不下去了：“别拔了，它都要秃了。”
陆绒一低头，发现还真是，整个人顿时有些尴尬：“嗯，我……”
“你是不是和程欢欢回学校了？”顾临深不动声色地提起，“去看老师？”
她自从回来之后就不对劲，顾临深总感觉奇怪，甚至怀疑是不是程欢欢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
陆绒沉默半晌，却还是耐不住心里的疑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为什么程欢欢会和陆迦南分手啊？”
顾临深眉峰一挑：“不知道。”
陆绒不信：“可是，我记得你和陆迦南关系还不错啊……”
“要是说几句话就算关系不错，那我关系不错的人多了去了。”顾临深懒懒地道。
他才不会承认和陆迦南的关系，不然以陆绒这种脑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才不想被平白连累。
“别想了。”顾临深转移话题，“周末有时间没？跟我出去一趟，季阳生日。”
陆绒掰了一下手指头，说：“就三天了，送什么啊？我都没时间好好计划。”
“不用费心想。”顾临深不以为意。
“那会不会不好啊，毕竟是你的朋友嘛。”陆绒仰头看他。
结果顾临深凉凉地道：“留着给我费心思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陆绒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来送什么合适。
天可怜见的，她这辈子的所有脑细胞都在追顾临深的时候消耗光了，哪还有工夫工夫去想送别人什么好。
陆绒一想到顾临深的那副冷淡模样，就彻底打消了找他去买礼物的兴致。
她思来想去，就偷偷给郁诚打了个电话。
“郁诚，我想问你个事。”
郁诚的嗓音很温柔，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你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送一个异性生日礼物呀，什么比较合适？”陆绒描述完，又头痛地说，“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她主要发愁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顾临深，要不是怕自己作为顾临深的女朋友，送出手的礼物太丢人，她也懒得费心去想。
“异性？”郁诚有些惊讶。
“嗯，其实……”陆绒慢吞吞地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和顾临深在一起的事实。
结果郁诚好半天都没说话。
陆绒也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郁诚才说：“你不用准备。”
“为什么呀？”陆绒有点惊讶，“那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他丢人的吧？”
“不会的，他肯定是准备好了的。”郁诚耐心解释，“顾临深都说了，让你不用想，肯定是自己有打算，你听着就行了。”
陆绒仔细一想，顿时觉很有道理：“也是啊，谢谢啦。”
说完，她就打算挂断电话，可郁诚又说：“最近有个漫展，你想不想去？”
虽然陆绒很心动，但她清楚，自己要是又背着顾临深跑去看漫展，估计被他知道又该生气了。
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去不了了。”
“没关系，那有时间再说吧。”郁诚温和地道。
陆绒越发觉得愧疚，小心翼翼挂断电话，轻手轻脚从阳台摸出来，打算偷偷地溜回房间。
结果她才摸进去，就瞧见了站在客厅里的顾临深。
“你……你怎么在这啊？”陆绒不安地问道。
顾临深浸润在黑暗里，语气一如往昔，唯独神色带着点让她心慌的味道：“出来看看。”
他不会说，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去看一遍，谁让陆绒睡觉总喜欢踢被子呢。
季阳的生日会如期举行了。
陆绒本来打算去的，但陆绯忽然下令让所有部门留下加班：“新刊反响不错，从今年开始，我们从月刊改成半月刊。”
顿时，整栋楼里都是一片惨呼声。
月刊变成半月刊，等于说所有人的工作量，最起码这个月的工作量会翻倍。
陆绒悄悄给顾临深发了条短信：“季阳的生日我可能去不了……”
顾临深很快就回复了：“怎么了？”
“要加班。”陆绒本来还想再多打几个字的，但是陆绯已经进门开始巡视了，她很快关掉手机，塞进了包里。
陆绒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
她收拾完，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准备回去。结果刚出大楼，她就瞧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顾临深？”
顾临深“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在夜色下越发显得清隽矜贵。
陆绒情不自禁就看痴了，有时候她总是在想，怎么世界上偏偏就有顾临深这么完美的人，没有一处不是她喜欢的。
“关机了？”顾临深问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陆绒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口有翻卷，露出了白色的绒毛，她咬了咬唇，伸手整了一下，又顺便理了理头发，露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来啦？”
顾临深垂下眸，盯着面前笑得异常灿烂的陆绒，忍不住勾了勾唇。
陆绒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她的一颦一笑，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动他心底的那一根弦。
上了车，顾临深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提醒：“系安全带。”
陆绒讨好地答道：“我知道！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顾临深懒得理她。
“咦，你衣服上有个东西。”陆绒贴过去一瞧，捏在指尖才发现，原来是一绺彩喷，她好奇地吹掉，“怎么还有这个……这个不是……”
“今天季阳过生日。”顾临深看了一眼，没在意。
“季阳很开心吧！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那种笑嘻嘻的人！”陆绒眉开眼笑。
顾临深唇角带着一缕笑意，“嗯”了一声。可不就是？季阳有时候那劲儿，和陆绒简直是一脉相承，让人又想气又想笑。
等他开到家的时候，陆绒已经睡着了。
顾临深熄了火，皱着眉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动作小心翼翼的。
进门的时候，顾瑞还在弹琴，比之前的魔音灌耳好了很多，可还是很难听。
顾临深不觉蹙眉：“晚上不要弹琴，扰民。”
顾瑞目瞪口呆：“叔叔，你说过的，这里隔音效果非常好！根本都听不到！”
“是吗？”顾临深扬眉，“我不记得我说过。”
然后，门被关上了。
顾瑞极其忧伤地看着他离开，惆怅地合上了钢琴盖，叹了一口气，摸出偷偷藏起来的小手机，给远方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毫无疑问，仍然是关机。
顾瑞失落不已。
唉，妈妈永远这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姐姐说过，等他学会肖邦小夜曲的时候，就能去找妈妈了，那他就要再努力一点了！
顾瑞拿定了注意，又重新充满了斗志。
他俨然忘记了陆绒根本就不靠谱的那回事。
第二天，恰好轮到陆绒休息。
顾瑞兴奋地跑过去缠着她：“小姐姐，我想去学钢琴。”
陆绒打了个哈欠，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又浇了点水，说：“可以啊，你想怎么学？”
“我想去报个钢琴班，我同学说了，他们都在上课外班，生怕自己落下。”顾瑞张嘴就来的本事很好，显然是继承了顾家的优良传统，“我也不想被落下！我要当个优秀的红领巾！”
陆绒对于顾瑞的觉悟感到非常的欣慰，同时又深深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心底默默地感慨了一番：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了。未来祖国的栋梁啊！
然后她带着未来的祖国栋梁去找钢琴培训班了。
当她提出了自己对于几家教育机构的意见后，顾瑞不屑地道：“我早就看好了！”
陆绒先是一惊，旋即表示洗耳恭听。
结果，顾瑞给出的地方是一家以分钟数计算时间的教育机构。陆绒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得不艰难地告诉顾瑞一个悲惨的现实。
“虽然小姐姐我，很想让你如愿。但是这家太贵了，可能你上不到一个小时。”
顾瑞不以为然：“小姐姐，不要太在意金钱这种身外之物！你放心！我叔叔有钱！”
“可是……”
陆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顾瑞拽了进去。
顾瑞简直就是个小大人，自己跑前跑后就搞定了手续，末了，还正了正小领结。
“小姐姐，你乖乖等我啊，我上完课就出来。不然你弄丢了我，又要被骂了。”然后他一溜烟儿地跑开，消失不见了。
周围有个年轻的女人一脸艳羡地说：“哇，你儿子真可爱，长得好漂亮哦。”
陆绒虚荣心爆棚，刚打算笑眯眯地说几句“谢谢啊”、“你儿子也很可爱”之类的话，就听那女人继续说：“你老公应该很帅吧，毕竟……感觉你儿子和你不太像。”
陆绒：“……”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眼前的女人。
女人还打算继续聊下去，忽地，她眉眼间多了抹喜色，站起身，朝着陆绒身后招了招手：“阿俊，我在这儿！”
陆绒一回头，愣在了原地。
要是程欢欢在，就一定能认出来，女人口中的那个“阿俊”，就是她们上次在程欢欢小区里目睹的那场闹剧的男女主人公之一。
显然，那个阿俊也瞧见了陆绒，可能是觉得有些眼熟的原因，眼神停留的时间就稍长了一些。
女人不高兴了，掐了一把阿俊的腰，娇嗲道：“阿俊，七七今天一直在念叨呢，问你会不会来看他。”
阿俊身上的穿着比上一次好了很多。
陆绒不太认识名牌，但也瞧得出做工。
“我太忙了。”阿俊笑了笑，“今天好好陪着你，哪也不去。”
陆绒目送着阿俊拥着那个女人离开了，她的手指已经嵌入了掌心，就连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顾瑞下课的时候整个人都眉飞色舞的，自顾自说了半天，却不见陆绒捧场。
于是他停下脚步，认真地挠了挠陆绒的掌心，问：“小姐姐，你怎么了？”
陆绒低头看着顾瑞那乖巧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只是她刚牵着顾瑞下到一楼，就迎面遇见了一场两女争一男的年度大戏。而且那两个女人，都带着孩子。
顾瑞惊呼一声：“那是我刚才上课看见的同学！”
陆绒顺着他手指过去的方向一看，愣住了。
一楼的大厅里，两个女人互相拽着孩子，寸步不让，大声争吵着，吸引了无数路过的群众停留围观。
其中一个女人，就是陆绒刚刚在顾瑞学琴那里遇见的。她牵着一个小男孩，态度很嚣张。另外一个女人，是陆绒上次在程欢欢小区里看见的那个。她抱着一个小女孩，苦苦哀求着。
而那个男人，恰是被称为阿俊的那个。他夹在两个女人之间，显得左右为难。
“阿俊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好意思继续缠着他啊！我要是你，就自己走，免得丢脸！”嚣张的女人道，“你还生了个女孩，有什么用，还不是赔钱货！”
“你就是一个小三！还好意思说我！我才是阿俊的老婆！”柔弱点的女人哭诉着，把小女孩拼了命地往阿俊那里凑，“阿俊，你看看啊，你看看啊！这是我们的女儿，你真的忍心不要我吗？我会有钱的！我真的会有钱的！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阿俊不为所动，厌恶地推开她，搂住嚣张的女人，冷着脸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来烦我了。你自己愿意生的，就自己养，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们毫不留情地走了，只留下那个女人抱着女孩在原地绝望地哭泣着。
人群指指点点讨论了一会儿，也就慢慢散去了。
顾瑞扯了扯陆绒，却见她怔怔地盯着前方的那个女人，连嘴唇都咬得泛白了。
“小姐姐……”
忽然，陆绒轻轻松开他的手，走了过去，站在那个女人面前，轻声道：“蒋新月……”
陆绒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上次在小区里瞧见的那个被阿俊抛弃的女人，也是今天这个再一次被羞辱的女人，真是她曾经的表姐。
蒋新月。
陆绒的父母在她很早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留下年幼的陆绒。
本来被当作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陆绒，因为被告知父母留下了一大笔赔偿金，她的姑姑一家忽然良心发现，“好心”地收养了她。
而蒋新月，就是她姑姑的女儿，她的表姐。
姑姑一家拿着陆绒父母的钱做了生意，日子越来越好，过上了暴发户一般的好日子。
陆绒原本在家动辄就被姑姑姑父非打即骂，但姑姑家生活好了，心情也就好了，她也就松了口气。
陆绒无比盼望着能够脱离这个“家”，所以上初中以后，她就坚持搬了出来，自己在外兼职打工，不打算给别人议论的机会。
因为姑姑总说：“陆绒，你给我记住，你能有今天，都是靠我们，我们说你什么，你都是应该的。”
就连蒋新月也说：“我是表姐，你必须得让着我，要不是因为我当初求妈妈收养你，你说不定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流浪去了。”
陆绒自从初中脱离他们之后，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再回去过。
结果，她计划的人生，因为一场意外，完全被改变。
陆绒那时候正在网上连载四格漫画，颇有人气，她对于自己的职业方向规划得很详细，甚至计划到了未来的五年，十年。
可惜，蒋新月突然找上门来。
蒋新月说：“陆绒，你画漫画赚了不少钱吧?”
陆绒望着已经多年没见的表姐，态度陌生得几乎像是路人：“我不认识你。”
“别装了，陆绒。我都在网上查出来了，就是你。家里没钱了，你是不是应该拿点钱出来？”蒋新月挑染着红橙黄绿的发色，长长的指甲都是亮闪闪的。
陆绒这才知道，原来姑姑家里因为经营不善，早就破产了，姑父又染上了毒瘾，把仅剩的家底都败得干干净净。
“那钱呢？”陆绒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爸爸妈妈，当初……不是留下了好多钱吗？”
她当时年龄小，但也记得那七八位数字的赔偿金。
“早花了啊，现在干什么不需要钱啊。”蒋新月没耐心地推了她一把，“赶紧的，给我点钱花花，我着急呢。”
陆绒咬着唇：“我没钱。”
“你没钱？行啊，那我也没钱。”蒋新月无所谓地吹了口气，“反正奶奶的病也医不好了，直接等死吧。”
“等等！”陆绒焦急地问道，“奶奶怎么了？爷爷呢？”
因为她当初只是着急和姑姑家脱离关系，并没有想着和其他人老死不相往来。她自己的爷爷奶奶走得早，而在姑姑家，唯一对她好的，竟然是蒋新月的爷爷奶奶。
她一直很感激，也就跟着蒋新月那么称呼了。她平时也会联系联系，打点钱回去，只不过最近忙着毕业实习，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了。
“爷爷？死了啊。”蒋新月拨弄了一下头发，“老了，在超市门口摔了一跤，啧啧，死都不会选个好地方死，我们才拿了几万块钱。”
陆绒的眼睛红红的，生气地说：“蒋新月，你们真的疯了！”
“说什么废话，没钱就赶紧滚。”蒋新月很是不耐烦，“我反正把话给你摆这了，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就等死吧！”
陆绒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她最饥饿的时候，偷偷给她饭吃的奶奶去死？
她急切地道：“我出钱！我出钱！你先告诉我，奶奶……奶奶她到底怎么了？”
蒋新月不屑地瞅了她一眼，捏住她的下巴一拧：“哟，瞧瞧这小可怜哟。不是说没钱的嘛？怎么，你奶奶就是人，我们家就不是啦？”
“先给我三十万，我就让你去见她，怎么样？”蒋新月掐了根烟，青烟袅袅，扑在陆绒脸上，呛得她咳嗽出了眼泪。
陆绒呢喃着：“我没有三十万……”
“你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没有三十万？”蒋新月狠狠地啐了一口，“没有三十万，二十万总有吧？反正……明天看不见钱，你花钱买身寿衣，自己过来上坟吧，啊？”
陆绒静静地看着蒋新月离去的身影，嘴唇咬得泛白。
谁来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
陆绒捂着脸，小声哭了出来。
哭归哭，她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已经没了父母，不能再失去奶奶了，哪怕是……没有血缘关系呢。
可蒋新月是真狠，彻底断了陆绒能联系到奶奶的所有方式，陆绒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她最难以抉择的一次。
最终，她找到蒋新月。
“我……给你凑钱，你把奶奶送去医院，好不好？”
“我给你的钱呢？”陆绒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旁人一般。
“钱？”蒋新月猛然抬起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一缕绝望，“陆绒？是你！是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死命地拽住陆绒，急促地说着：“你还说钱？哈，哈哈！你只给了三十万！能干什么？！都怪你！都怪你！”
陆绒用力推开她，眼睛有些泛红：“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把钱全部拿走了，然后把奶奶从医院挪回去，让她等死！”
“你真狠啊，蒋新月，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那是你的亲奶奶，你自己……不会觉得良心过不去吗？”陆绒甩开她，闭上眼，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眼泪，“要不是我去医院找不到人，他们告诉我，你根本就没给奶奶治病，而是直接把她送回家了，我根本就想象不到你会这样做。”
是的，她真的想象不到，蒋新月竟然能够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亲奶奶。
陆绒答应了之后，拿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攒着的所有钱，还从银行贷了一部分款，全部打给了蒋新月。
结果蒋新月拿到钱后，就与陆绒彻底断了联系。
陆绒无可奈何，按照蒋新月之后透露过的一点点的信息，挨家医院找过去，最后在一处环境很差的医院找到了。
医院里聚集着熙来攘往的病患，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穷苦的，脸上带着被劳作压垮的哀戚。
陆绒找遍了楼上楼下，也没找到奶奶，失落地等在门口，一直等到了天黑。
幸好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下了夜班，瞧见了蹲在医院门口的陆绒，好奇地问了问情况。
陆绒大致说了一下。
小护士露出恍然的表情，说：“啊，那个啊，我记得她。不过她已经被带回家了。”
陆绒一愣：“没治疗吗？”
“没有，其实还有点可惜呢。”小护士有些感慨，“老太太是肾衰竭四段，本来都找到肾源了，但是被孙女给带回家了，我们也劝过，但是家里人不同意。”
“什么？！”陆绒急促地道，“等一下，我，我如果想要继续手术，肾源……还有吗？”
“所以我才说可惜啊。”小护士惋惜地看了她一眼，“肾源一直都是很稀少的，病人坚持出院之后，那边就已经将肾源调给了配型成功的其他人了。”
陆绒心里一沉：“那要是再继续住院，还可能等到肾源吗？”
“可以等等试试。”
但上天并没有眷顾她，陆绒找到被重新送回老家的奶奶，将她再次送进医院，等待肾源。
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恨”，是只有两个字，还是再有其他，陆绒并不知道，也不可能再知道了。
那天见到蒋新月的时候，她又重新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忘记了许久的往事。
甩掉了蒋新月，陆绒带着顾瑞径自离开了。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顾瑞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姐，你别伤心了，我回去给你弹琴好不好？”
见陆绒不答，顾瑞竖起短短的指头发誓。
“我保证，绝对弹得很好听！”
“顾瑞。”
陆绒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好！”顾瑞一口答应。
“帮我守住今天的秘密。”陆绒垂下眼睑，轻声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顾瑞忽然抬起手，费劲地抱了抱她，说：“小姐姐，你放心吧，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顾临深也不行。”
“不说！”
陆绒轻轻地回抱住他，说：“顾瑞。”
“啊？”
“谢谢你。”
顾瑞忽然感觉脖颈凉凉的，他没有动，只是在猜测着，小姐姐……不会是哭了吧？
他年纪小，想不通到底有多难过，才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呢？
姐姐好像并不像他想得那样呆呆傻傻，其实……还是很坚强的。

Chapter 9
你是我的小欢喜，所有甜蜜都被压在心底
陆绒偷偷摸进顾临深的房间，瞧见他安静地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顾临深？”
陆绒小声喊了一声，却没听到回答。
她本来想问问，顾临深上次说的探望林老师到底什么时候去，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吧？
忽地，手腕被人一拽，她直接栽了过去。
顾临深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拽入了怀里，他的臂弯虚搂着，微微垂眸，问：“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才……才没有好吧！”陆绒心虚不已，抿了抿唇，“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看林老师啊？”
“你想去？”顾临深扬唇。
“你不想带我去吗？”陆绒瞳孔一缩，眸里写满了失落，“可是我想去啊。”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倚在他的怀中，就连身上的香气也若有似无。顾临深低下眉眼，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柔嫩的双唇一张一合。
他垂下头，凑近她耳畔：“可是……我不想让你去，怎么办？”
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陆绒的模样超委屈：“你能不能带我去啊，我想顺便和方琦谙学姐道个歉。”
什么叫自己挖的坑，自己也得填？
陆绒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要不是因为她之前和方琦谙剑拔弩张，她还真不至于这么不安。一回想起自己气势凌人地回顶方琦谙的那一句“一点都看不出来方琦谙学姐快三十了呢”，陆绒就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底下。
“那你又欠我一次。”顾临深恶劣地在她耳畔轻轻一舔，卷起舌尖，眉眼间眸光闪烁，仿佛带着湿润的潮气。
“反正我欠你的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次。”陆绒小声嘟囔着，说完，她笑眯眯地一扭头，躲开了他的碰触，勾着手臂撒娇，“那说好了，你带我去啊！”
顾临深说到做到，其实他本来也计划着带上陆绒的，难得见她乖乖巧巧地来求自己，顾临深心情很是愉快，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陆绒其实很怕见到林老师。
原因很简单。
说是林老师，其实是林教授。
林教授德高望重，在政法大学里很有威望，每次上课都座无虚席。
陆绒为了追顾临深，本来想着混进去听个公开课，但陆绒运气一向差到爆棚，她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们专业的所有课程，和顾临深的课程，时间全部奇妙地错开了。
陆绒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自己唯一有空闲的周五下午，混进去顾临深要上的一门专业课。
很不巧的是，那门课就是号称全院系最难的，林教授的课。
陆绒听得云里雾里的，忽然被林教授点名：“那位女同学，对，就是你，回答一下我这个问题。”
陆绒是工管的，根本不知道林教授到底在说什么。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
“起草部门将一部重要的行政法规送审稿报送国务院审查。该送审稿向社会公布，征求意见，应报经哪一机关同意？”
林教授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陆绒呆住了，她几乎连题目都没听清楚。无奈之下，她只得把求救似的目光投到顾临深身上。
大概是因为顾临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周围“渺无人烟”，唯独陆绒厚着脸皮与他坐在了一起。时间越来越久，陆绒已经陷入了绝望。
完了，她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一本书推了过来，顾临深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然后自然地收回，捏住了笔。
可是……
顾临深的书干干净净，就和他的人一样。
陆绒心一横：“警察局！”
教室里哄堂大笑。
林教授“哦”了一声，笑得格外慈祥：“同学，你哪个班的，我给你平时成绩加点分。”
陆绒顿时慌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系的，哪里敢报出来名字？
“我……我走错教室了。”她羞愧地垂下头，小声说。
林教授年纪大了，听力不太好，没听见，又要她重复一遍。
这下，陆绒就算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脸，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林教授看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下课时，顾临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甩出来两个字：“白痴。”
陆绒眼睁睁地看着顾临深优雅地收好书本，对自己道：“下课了，不走？”
她咬了咬唇，仍旧不服气：“我才不是白痴呢！我根本就没上过这个课，答不出来才没什么丢脸的呢！”
顾临深动作一顿，翻开书本，推了过来：“你自己看。”
陆绒仔细一看，发现还是当时他翻开的那一页，不满道：“你什么都没写，让我看什么呀？”
“这道题是选择题，本来的答案是ABCD四项。林教授只不过没给你选项，实际上答案就在这里。”
顾临深指着书上的那道例题，手指停在“正确答案：D”那里。
“陆绒，你说你蠢不蠢？”
答案都已经摆在眼前了，竟然还能答出来“警察局”，顾临深不得不怀疑她的“脑回路”是不是出了点故障。
“你！”
陆绒还没来得及表现自己的愤怒，就被前排的陌生同学打断了：“同学，林教授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确定，我吗？”陆绒指了指自己。
同学点了点头，一脸同情地道：“我都没怎么见过你，你是不是一直逃课啊。你要小心，林教授记性很好的，你千万要态度诚恳啊！”
陆绒跟着林教授一路到了办公室。
林教授的办公室在政法学院很偏远的楼里，他一路上一个字都不说，陆绒心里很是忐忑。
等到进了办公室，林教授先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才回头示意陆绒：“坐吧。”
陆绒很乖巧地坐下，其实浑身都在发抖。
“别紧张啊。”林教授又给她推过来一杯茶，“你们小年轻，就是心浮气躁，来喝喝茶，放平心态。”
陆绒心里更加不安了，她摸不准林教授到底要干什么。
“我前几节课都没见过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林教授慈眉善目，十分和蔼，“有事情可以和你们辅导员请假，把假条交给我。但是不能无故缺课。”
陆绒尴尬不已，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林教授了然，宽容地道：“的确有事的话，我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以后不能随便缺课，我必须每堂课都看见你。我的要求很简单，缺课超过三次，直接零分。”
“我……”陆绒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你叫什么？顺便把你的班级学号告诉我。”
陆绒只得报了出来。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刚准备记，忽然面露疑惑地问：“你不是我们院的吧？”
陆绒咬了咬唇：“不是……”
“看你的学号，是工管的。我记得我不带工管，你怎么跑到我的课上来了？”
陆绒干脆昧着良心说瞎话到底：“我的梦想是当个律师，而且我很喜欢律法，所以才跑过来旁听的。”
这一番话，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佯装镇定，其实手都在发颤。
林教授看了她两眼，忽然一笑：“同学，你不是喜欢律法，是你喜欢的人要上我的课吧？”
“你这学号，和我带的学生根本就不是一届的，要旁听，也不是这么个旁听法吧？”林教授眯了眯眼，“而且你的水平，我说实话，还不能做到跳级旁听。”
陆绒已经忘记自己是以怎样的表情离开林教授的办公室的了，她只记得，林教授的最后一句话——
“同学，你要好好学习啊，不然可是追不上的。”
她从楼里出来，天都黑透了，周围是茂密的小树林，时不时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是夏天，但也让陆绒这个胆小鬼很是害怕。
陆绒才走了几步，就小跑着凑到路灯下面摸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舍友打个电话，找她们把自己给接回去。
虽然很丢人……但是，也比吓死好吧？
结果她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她仔细一想，这才记起来，好像下课的时候自己着急跟着林教授走，把手机忘在教室里了。
陆绒气恼不已，彻底陷入忧伤了。
“给你。”
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
陆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顾临深。
顾临深眉宇轻蹙，手里捏着一只手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把手机忘在教室里了。”
“哇，真的太谢谢你了！”陆绒兴冲冲地接过手机，摁了摁，又垮下脸。
没电了。
亏她还以为能给舍友打个电话呢。
眼见着顾临深还没走，她计上心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不能……把手机借我一下？”
顾临深回绝：“不借。”
“为什么啊！”陆绒失落地说，“我就借一下，给舍友打个电话，这里太黑了，我不敢回去……”
“走吧。”顾临深打断她。
陆绒愣住了：“你和我回去？”
“你不是说害怕？”
“我才没有！你听错了！我怎么可能怕黑！”陆绒一脸稚气地反驳着，但还是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顾临深就在她前面走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很多。陆绒心里浮起一丝小小的甜蜜，大概，这就是她今天最幸运的事情吧。
“我突然很怀疑，你那次真的是为了还我手机吗？”陆绒想起往事，总觉得太巧合了，怎么她一从楼里出来，就遇见了来找她还手机的顾临深？
很显然，她并不会得到答案。
顾临深扬眉：“我怎么不记得。”
丢脸的事情陆绒不会再提第二次，虽然好奇，但也没再追问。
所以她根本不会知道——
在发现她把手机忘在教室里的时候，本该去图书馆的顾临深临时改变了行程，拿上她的手机，也去了林教授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
因为顾临深很清楚，林教授喜欢长篇大论，等到放人的时候，肯定早就天黑了。
顾临深之前还在考虑，如何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出现，现在正好，借着还手机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不然陆绒那个胆小鬼怕黑，又不知道该怎么可怜兮兮地回去了。
顾临深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他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走了过去。
谁知道，她忽然提出要借手机。
顾临深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开玩笑，他把之前偷拍的陆绒的照片作为手机背景，这个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望着她那委屈的小眼神，顾临深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就像是现在一样，陆绒狐疑地提起当年的巧合，却被他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就这样，陆绒混合着害怕、激动、忐忑等等乱七八糟的心情，终于等到了顾临深去拜访林教授的那一天。
陆绒特地换了一身在她看来很漂亮的衣服，得意地朝着顾临深展示，“好看吗?”
顾临深点点头：“好看。”
陆绒松了口气：“那就好。”
“怎么？”顾临深从她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反转的语气。
“顾瑞说不好看。”
“那是他眼瞎。”
顾瑞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到底是谁眼瞎啊？
但他很机智地保持了沉默，打算蓄意报复一下说自己眼瞎的叔叔。
直到陆绒打算出门的时候，顾瑞忽然很忧伤地叹了口气，罕见地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无比惆怅地看着陆绒。
“小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绒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很快就回来的，乖乖等着吧。”
顾瑞犹豫了好久，才小声说：“小姐姐，我给你说个秘密，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啊？”
因为顾瑞替自己保密过，陆绒作为一个好伙伴，自然也是两肋插刀：“你放心！我绝对保密！”
“今天是我生日……”顾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看看路边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帮我带个小蛋糕回来啊，随便什么蛋糕都行，我一个人过一下生日。”
顾瑞的表情实在是太凄惨了。
充满稚气的面容上写满了孤独和倔强，陆绒非常愧疚，当即表示：“你和我一起去吧！”
“真的？”顾瑞惊喜地道。
“当然啦！”陆绒非常讲义气，既然顾瑞之前帮她保守秘密了，那她也要帮顾瑞保守秘密。别看是个小孩子，她也绝对不会忽悠，非常认真地在对待呢。
“那，小姐姐，你能不能别告诉叔叔啊？”
“好！”
陆绒蹲下身，“吧唧”一声亲了一口顾瑞，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心疼。
可怜的顾瑞，就连生日，亲生父母也没个电话，顾临深这个亲叔叔也都忽略了。看看他充满稚气的小脸上，全都是隐忍的坚强！
陆绒完全不知道顾瑞心里的真实想法——
哼，让你说我眼瞎，你看我怎么给你搞破坏！
“怎么把他也带上了？”顾临深挑眉。
“他太小了，一个人在家里，我有点不太放心。”陆绒的借口顺理成章。
顾临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瑞，把他吓了一大跳。
林教授住在政法大学的教师公寓里。
今天来的都是林教授带过的那些学生，而林教授则被围在中间，众星拱月一般，笑眯了眼。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第一眼就瞧见了进门的顾临深。
“临深啊，你可算是来了啊！”
林教授走过来，和蔼地看着顾临深，亲切的表情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一般。他视线一转，落在了一旁牵着顾瑞的陆绒身上，笑意更深了。
“临深啊，还是你动作最快。”
看着孩子的小模样，几乎是和顾临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我就看出来了，说什么旁听，哈哈，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林教授话锋一转，落在了陆绒身上，“还记得我当初劝你什么不？”
陆绒怎么可能忘记：“好好学习，不然……不然……”
后面的话当着一群人的面，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林教授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说：“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地跟临深说了。”
当年他一眼就瞧出来了，那小丫头跑来听课，坐哪里不行，还就坐在顾临深边上了。他上了那么多节课，还真没见过哪个女生能坐在顾临深边上呢。
而且，他提的问题那丫头答不出来，顾临深竟然还提醒了她。
这其中的关系，就值得深思了。
“林教授，她是我女朋友。”
出乎意料地，顾临深这次没有再任由围观群众胡乱猜想，而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陆绒略带惊讶地看着他，抓着顾瑞的手一紧。
“他是顾瑞，也不是我的儿子。”顾临深走近，淡淡地道，“说起关系，应该算是我侄子。”
“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众人一愣，旋即也收起了议论的闲心。
本来嘛，要是陆绒带个孩子和顾临深再一起出现，就让人觉得有些值得非议了。但顾临深这么坦坦荡荡地一说，就都没了议论的心思。
林教授似乎有话要和顾临深说，单独和他去了一旁。
陆绒游荡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方琦谙。
许久不见，方琦谙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陆绒这次彻底不嫉妒了，而是悄悄走过去。
“学姐。”
“哟？”方琦谙噙着笑，妩媚地问道，“这次怎么这么乖了？”
难得陆绒这只小白兔收起了小爪子不跟她挑衅，难道是知道她和顾临深的关系了？还是……顾临深把家里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她？
方琦谙猜不到顾临深到底说了多少，只得随意地逗弄了几句。
“学姐，是我的错。”陆绒的态度很是诚恳，“我不知道你是顾临深的表姐，所以……”
“等等！”方琦谙打断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还是叫他顾临深？！”
原谅她，她真的没忍住。
她的表弟，在感情上也太失败了吧？
明明暗恋别人那么多年，现在又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结果还是被人家连名带姓地称呼着。这个男朋友当得，实在是太悲催！
“学姐，你怎么了？”陆绒惊讶地看着她，有点不明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方琦谙笑出了眼泪，她一边笑，一边揉了揉眼睛，“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事情。”
“那，学姐，你能不能别和我计较啊？”陆绒干脆厚着脸皮去问，“我看见了一款口红，超适合你的！”
陆绒递过去一支星辰圆管，真诚地看着她。
“学姐，你这么漂亮！再涂上口红，肯定美呆了！”
方琦谙骨子里有点小自傲，对于陆绒这么直白的夸赞，虽然竭力压抑，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嘴里说着“哎呀，我本来就天生丽质”，一边接了过去。
“咦，是12号？”
方琦谙原本只是小开心，现在彻底变成了真高兴：“12号好难买的呀，你真厉害，从哪买到的？”
这可是热卖的圣罗兰星辰系列的圆管12号，风靡万千少女的“斩男色”啊。
当然，能不能真的“斩男”另说，重点是，它真的很受欢迎！
方琦谙眼里同样闪烁着兴奋，看着陆绒的表情真诚极了。
陆绒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没选错。其实她根本就不懂这些，还是去求教的程欢欢。
程欢欢在上次离奇地跑走后，又在事后给陆绒打了个电话：“你别生气，我突然想到件事，所以走了。”
陆绒才不会生气呢，她说：“对了，欢欢，我真的给你扔了。”
程欢欢一愣。陆绒以为她忘了，再次提醒：“就是那个笔记本。”
对面沉默了好长时间，长到陆绒还以为电话断线了，才听程欢欢说：“好啊，麻烦你了，本来我就想扔了。”
陆绒换了话题，问程欢欢，她要是想给方琦谙请罪该怎么办。
程欢欢给她出了一招，女人都是爱美的，尤其是越漂亮的女人，越难以满足。所以陆绒要送就送方琦谙一个贴心的小礼物。
“我就是觉得特别适合你。”陆绒委婉地赞扬道，“学姐，你喜欢就好。”
方琦谙一扬下巴，上挑的眼角斜瞅着陆绒：“小学妹，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态度这么诚恳。”
“我……”
陆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肩上一沉，整个人都被挡在了后面。顾临深已经站到了她身前，对方琦谙道：“别欺负她。”
方琦谙“啧啧”两声：“真是男大不中留，这都还没娶进门，就知道疼媳妇儿了。”
她说归说，眼神却是瞧着陆绒的，饱含笑意。
末了，方琦谙一把拽住探头探脑的顾瑞：“呀，小瑞瑞，好久不见了，我可想你了。”
顾瑞吓得花容失色，一门心思往陆绒身后躲：“你不许掐我脸！”
方琦谙才不管，伸手就掐了一把，感觉颇为不错：“小胖子，手感还是这么好，让我掐掐怎么了？你是怕脸被掐胖了？没关系，反正你也长得丑，胖点无所谓。”
顾瑞委屈得都快哭了，一边疯狂地躲闪着，一边可怜巴巴地拽着陆绒，说：“我才不丑呢，我妈妈说了，没见过比我还漂亮的小孩子！”
“她要是不骗你，万一你想不开离家出走了怎么办？”方琦谙怜悯地道，“哎呀，看看我们的小可怜，今天去我家玩玩呗？”
“不要！”顾瑞拼命反抗，“‘表姨，’我不要！”
他重重地咬着“表姨”两个字，气得方琦谙脸色都变了。
“顾瑞今天住我家。”方琦谙转换策略，看着顾临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不然我心情不好，可能一生气就回家了，到时候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你可别怪我。”
陆绒眼睁睁地瞧着顾瑞的脸色从愤怒的红色变成了煞白。
然后顾临深伸出手，随意地揉了揉顾瑞的脑袋，看向方琦谙，说：“那你带走吧。”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靠谱。”方琦谙意味深长地一抿唇，“走吧，小瑞瑞。”
陆绒根本不知道顾瑞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也听不懂方琦谙语气里的暗藏机锋。
她本来试图营救一下顾瑞，但顾临深强行带着她就往外走，把她才张口的话屡屡打断，直到两人走了出去。
并不是顾临深一时兴起，而是因为他的确被方琦谙捏住了把柄。
他不想陆绒现在知道，尤其是在他还没有处理好之前。
政法大学的这条路，陆绒在大学的四年里无数次走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她现在身边的人，却多了一个。
冬日里的雪花纷纷扬扬了大半月，路旁的积雪层层堆积着，就连凋零的枝丫也被累累雪花堆簇出雪白的葱茏。
恍如一场盛开的，纯白色春日。
陆绒跟在顾临深身旁，拉了拉脖颈上的围巾，米白色绒毛围巾紧紧地裹着她的脖子，露出白皙的脸颊，还有一双乌漆漆的瞳孔。
顾临深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我在想，真好呀。”陆绒一笑，两侧的酒窝深深的，她伸手戳住，朝着顾临深吐了吐舌头。
“好什么？”
“因为你终于在我身边了。”陆绒腻起来一套套的，什么害羞什么矜持，她只想肆无忌惮地挥洒着甜蜜。
本来嘛，趁着青春年少尽情挥霍，就是一种幸运。
顾临深微微勾起薄唇，略带着些弧度：“嗯。”
他一向寡言少语，陆绒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什么好听的话。毕竟他是顾临深，要是说起甜言蜜语，她才会觉得奇怪。
人行道上湿淋淋的，陆绒走得太快，顾临深拽住她：“慢点走。”
她“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街边的小店关着门，热气朦朦胧胧地印在玻璃上，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
陆绒远远地瞧见了那家川菜馆，兴奋地转过身：“你等等！我好想吃烤串！你等我去打包一份！”
还没等到顾临深回答，她就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
“老板娘！”
陆绒冲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忙忙碌碌地数着钱，厚厚的一叠，看起来生意红红火火的。
“呀，你……你不是……”老板娘放下钱，眉开眼笑的，“上次才看见你，这次又回学校来啦？”
末了，老板娘好奇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你男朋友呢？”
陆绒哪知道她记性这么好，吐了吐舌：“没有没有，我是想来打包一份烤串的！”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还是要特辣的吧？”
很快，老板娘打包好走了过来，递给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陆绒倒是觉得顾临深才不容易，好好的一朵高岭之花，硬生生地被她连根拔了个干净。
“上次我还没跟你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这次我说什么都得告诉你。”老板娘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朝陆绒招了招手，“过来，我悄悄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陆绒也有些好奇。
“你知不知道，以前你每次来吃饭的时候，他就跟在你后边，喏，就坐在那个位置上，正好是个角落，还可以看见你，你说说，我都看不下去了，哪有占有欲这么强的男朋友啊！”
老板娘似乎替她委屈。
“你不过就是和同学聚个餐啥的，他还跟得紧，简直了！”
老板娘自顾自地说完，却见陆绒呆呆地发愣，不由得推了推她：“哎哎，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陆绒慌乱地摆了摆手，抓起打包的外卖，“麻烦您了，我，我走了。”
说完，她脚步凌乱地推开门，一转眼就消失了。
“这丫头，还真是奇怪啊。”
老板娘的嘀咕声，被她忽略在了耳后。
陆绒拎着手中的外卖，失神地望着面前的马路。路上的行人稀少，但车子开过的时候，也格外小心翼翼。
顾临深不紧不慢地顺着人行道走过来，眉眼淡然。
陆绒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跟在顾临深身后追啊追啊，追得好辛苦，好难受，她一度以为自己暗无天日的明恋就要失败了，可峰回路转，顾临深对她说，陆绒，我喜欢你。
那一瞬，她的喜悦满满，几乎要胀满整颗跳动的心脏。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在她的过去，顾临深从始至终都在，一直陪伴着，他只是默默的，并不说话，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很深。
陆绒想起自己高中时跑去问他化学题的模样，幼稚又傻气，理由拙劣得可怕，偏偏顾临深只是嘴上嘲讽，实际上，还是耐心地给她讲题。
她想起自己跑到林教授的课上，意外被提问，顾临深不动声色地推过来的书本。
她想起自己从办公室里出来，顾临深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出现，却说只是来还她手机……
好多好多的场景一一浮现，眉眼轻嘲的顾临深，无可奈何的顾临深，淡然自持的顾临深，冷淡疏远的顾临深……
全部的顾临深，都是她眼前的这个人。
而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神色淡淡，唇线轻抿。
陆绒面上一热，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拂了上来，沾了沾她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怎么哭了？”
陆绒抬头望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身体的动作永远优先于思考，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已经伸手环住了顾临深。
“以后我们要是吵架了，你必须要告诉我……不然，不然我肯定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的。”
顾临深垂下眼眸，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为什么？”陆绒小声抽泣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不会生气的。”只要是陆绒，他永远做不到真正的生气。只要是她的一颦一笑，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肠。
陆绒本以为，依照着顾临深高冷的性子，怕是会默默生气，怎么也没想到，顾临深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那我也不生气。”她擦了擦眼泪，站好身子，认真地道，“我跟你发誓，对你，我永远不会生气。”
“我信。”
陆绒这才转悲为喜，攥紧了手里拎着的外卖，羞怯地道：“我们快点回家吧，都要冷了。”
这时候她才想到，明明教师公寓里有停车位，怎么顾临深偏偏要停那么远。
大概……是想一起走过曾经的四年吧？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身旁的他，悄悄地伸出小指勾了勾。
顾临深将她的不安分按捺了下来，然后，勾住了她的小指。

Chapter 10
她多年来的梦想，终于等到了实现的机会
接近年关，漫萌忙得不可开交。
陆绒距离实习期满只差不到一个月了。
晨会上，陆绯例行讲完后，忽然喊住了她：“陆绒，过来一下。”
陆绯光明正大的做法，显然让人生不起狐疑的念头。
陆绒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陆绯，却见她一脸正色，不免有些奇怪：“陆总编，你找我……”
“我找你有事，不用猜了。”陆绯打断她，挑眉，“‘银龙奖’今年要重新举办，你想不想参加？”
银龙奖？
陆绒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就差抓住陆绯使劲摇晃了。
可是……
“‘银龙奖’已经停办三年了，真的还会再重新开始吗？”
混漫画圈的都知道，银龙奖是每年最具有含金量的漫画奖项，是没有一个动漫画师不想得到的。
只不过三年前出了点意外，银龙奖被迫中止，也因此让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
而现在，陆绯竟然说，银龙奖要重新开始了？！
陆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失态，可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的激动：“陆总编，你，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陆绯冷艳地一笑，“怎么，不信我？”
“不不不！我当然信！只是……只是……这让我太惊讶了，我根本没有想到，银龙奖竟然还能重新……”
三年前，银龙奖风头正劲，优秀画师层出不穷，几乎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景象，舆论上一致认为，国内的漫画时代终于来临。
结果，决赛前夕被爆出来的画师自杀事件，被炒得天翻地覆。
进入决赛的一位女画师，在比赛前一晚忽然在参赛大楼的顶端一跃而下。
十八楼，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事情发生后，媒体沸沸扬扬地宣称，女画师是因为受不了银龙奖苛刻的比赛制度，所以才选择了结束生命。
一时之间，甚嚣尘上，无数的媒体都开始抨击银龙奖的灭绝人性，称它为“机械性的画师制造流水线”。
就连曾经取得银龙奖的那些画师，都被一个个翻出来，受人谴责。
银龙奖的举办方最终迫于舆论压力，也为了保护曾经为此获得荣耀的那些画师，不得不宣布暂停比赛。
虽然在后来，警方经过调查查明了真相——那个女画师，是因为感情受挫，才在结束了最后一通和男朋友的电话后，选择跳楼自杀的，和银龙奖本身毫无关系。
但是人云亦云，银龙奖最终还是停办了三年。
“银龙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肯定的奖项，能够获奖，也是对画师的一种认可。”陆绯淡淡地道，“银龙奖注重的是新生代青年画师，只要有潜力、有功底，都会有希望。陆绒，你就不想试试？毕竟——在三年前你可是中途退赛了的，你就不后悔？”
陆绒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三年前的比赛，她也曾报名参加，而且是在被颇为看好的情况下，但她没有到场参加决赛，变相地弃权了。
她怎么可能不后悔？
那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也是最遥远的一次。
她的理想是一路高歌，挺进决赛，摘得桂冠。可现实是蒋新月拿走了所有的钱，还丢下了病重的奶奶。
她，别无选择。
陆绒一直就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在亲情方面。
良久，陆绒动了动嘴唇：“后悔。”
“那你就去参加，这次，我要亲自看着你走到最后。”陆绯红唇微张，声音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笃定，“我在三年前就看好你，现在还是看好你。”
“陆总编，三年前，你也参加了？”陆绒实在不知道陆绯怎么这么清楚她的事情。
“我没参加。”陆绯戏谑道，“我只是……作为评委嘉宾，很喜欢你的画。”
能作为银龙奖的评委，都是漫画界赫赫有名的画师，可陆绯这个名字，她是真的没听说过。
看着陆绒惊讶的眼神，陆绯压下唇角的得意，轻笑。
“如果你能得奖，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陆绒回到位子上的时候，还有点心神不宁。
同事凑过来问她：“陆总编和你说什么了？”
陆绒现在也学会了适当地藏话：“说了点工作上的建议，我才来，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好。”
“这样啊，你别怕，陆总编就是面冷心热。”
面对同事的宽慰，陆绒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如果因为一个钟佳茵，她就变得杯弓蛇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万一，万一同事只是随口问一句呢？
“其实……”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同事打断了：“其实陆总编真的挺厉害的，之前嘛，她刚来，我们还以为她没什么水平，是空降兵，所以也有点不服气什么的。结果设计部交上去一个稿子，线稿没擦干净，陆总编直接打回去。当着我们的面，就几分钟啊！她就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出来，而且……而且那个线条特别利落！特别干净！”
“你猜她怎么说的？”同事捂着胸口，模仿者陆绯的语气，“‘你花了一天的时间，还不如我三分钟的水平，就算差，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嗯？’哇！那时候真的，气势特别吓人，我们都傻了！”
“陆总编画得很好？”陆绒诧异地道。
“对啊，可惜啊，陆总编画得这么好，怎么自己不去画呢，要是她去啊，肯定大卖，好遗憾啊。”
同事嘟囔着，缩了回去。
果然，周末到来的时候，银龙奖重新开始举办的消息也卷席了各大媒体的新闻头条，伴随着业外的唱衰，和业内的喜极而泣，银龙奖引起了诸多的关注。
“年龄下限不设，上限二十五。”程欢欢小声念了念，好奇道，“为什么这个奖项还要设年龄啊？”
陆绒一边填着报名表格，一边回答她：“因为银龙奖主要针对年轻画师，鼓励新人。你想想啊，要是不设年龄限制，那些很厉害的老前辈也来参加，怎么轮得到新人嘛。”
“说的也是。”程欢欢觉得有道理，安稳地待在她身边。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程欢欢悠闲地抿着她最喜欢的曼特宁咖啡，十分闲散。
陆绒曾经在程欢欢的逼迫下，和她一起，美名其曰“品尝”了一下曼特宁，对此，陆绒表示很不理解：“我感觉像是在喝中药，我可以不喝吗？”
程欢欢对她嗤之以鼻，幽幽地道：“陆绒，你简直不懂欣赏。”
陆绒不是不懂欣赏，她只是喜欢带点甜味的饮品。而程欢欢不一样，偏偏就不喜欢甜食。
陆绒每次吃小蛋糕的时候都被会她嫌弃：“你会胖死的，甜食里都是卡路里。”
“好吧。”陆绒继续咬了一口蓬松的蛋挞，“可是我吃不胖啊。”
从此程欢欢再也没有劝说她一句。
吃不胖的人，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而现在，程欢欢悠然地咽下口中的咖啡，说：“陆绒，我跟你讲，这个真的，味道很好。”
陆绒想到经常看见的那个广告，古怪地看着她：“能赛过维他柠檬茶吗？”
“你！”程欢欢愤然起身，正准备狠狠地挠挠她，却被一个人忽然拽了起来，她穿着高跟鞋，一时不稳，踉踉跄跄地栽了过去。
程欢欢那么大的动静，陆绒也听见了，她抬起头，瞧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陆迦南。
几年不见，陆迦南比起曾经的意气风发更加张扬，精致的眉眼，飞扬的眉宇，无论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存在。
“你放开欢欢！”陆绒只愣了一瞬，立即站起身，就要从他怀里把程欢欢抢过来。
而陆迦南充耳不闻，只紧紧地拽住程欢欢不放，语气和张扬的眉眼不相符，极尽温柔。
“欢欢，跟我回去，好不好？”陆迦南的眼圈红红的，神色憔悴。
“我知道你走了，直接就追过来了。欢欢，我知道，是我的错，你和我回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陆迦南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还带着泪音。
陆绒瞧见程欢欢的眼睛也慢慢红了，她想起那本笔记，原本准备去帮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默默地收回手，转身抱着笔记本，重新换了一个位置。
她离得不远，也不近，主要是为了随时监视着陆迦南，免得他对程欢欢动粗；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给陆迦南和程欢欢相对私密一点的环境。
她一边分神看着那边，一边继续敲着键盘填表格。
今天她本来打算在家里画稿子，练练手，为了银龙奖参赛做准备的。但程欢欢说好不容易忙完了Perfect一件新定制的婚纱，想出来放松放松，喝杯最喜欢的曼特宁。
陆绒就抱着笔记本过来了。
哪知道陆迦南会突然出现。
等等……
她咬了咬唇，悄悄绕去洗手间，给顾临深打了个电话过去：“陆迦南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顾临深回答得很迅速：“不知道。”
“今天我和欢欢在外面，结果陆迦南来了。”
顾临深“嗯”了一声，说：“需要我过来吗？”
“不，不用。”听上去，好像他的确不知道。陆绒勉强消除了对顾临深的怀疑，转念一想，也许是其他人说的呢？毕竟陆迦南以前就人缘好，随便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她刚走回去，就被冲过来的程欢欢抓住了手：“我们走！”
陆绒手忙脚乱地抱起笔记本，看了一眼垂着头站在原地的陆迦南，心底掠过一丝不忍，然后毫不迟疑地，小跑着跟上了程欢欢。
她的确觉得有点不忍心，可一想到程欢欢说的那些，就把心中的怜悯消除得干干净净了。
陆绒追上去的时候，程欢欢背对着她，站在咖啡厅外，背影笔直，整个人再不见妖娆妩媚，而是深深的落寞。
“欢欢。”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笑一个。”
她卖力地露出一对酒窝，傻乎乎地看着程欢欢。
“笨蛋啊你！”程欢欢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迅速风干，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走了，我请你去吃蛋挞，你最喜欢的，好不好？”
“真的？好啊！”陆绒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我最喜欢你了。”
程欢欢帮她绾好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我也是啊。”
身边人的换来换去，来来往往，始终没有变的，只有她一个。比起已经破碎的爱情，程欢欢更在意的，是和陆绒的友情。
桌面上摆着好几只蛋挞，酥脆膨胀的外壳，色泽金黄，奶香四溢。
陆绒小心地剥开一只锡纸，咬了一口，瞬间喜笑颜开：“我还是最喜欢这家的味道！”
“喜欢就好。”程欢欢还不了解她？陆绒的性格和口味都是一样的，认定了喜欢的事物，绝不会轻易改变。
就像是这么多年对顾临深一样。
陆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郁诚了。她实在没想到再相遇的时候，是在漫萌。怀孕的主编离职，在众说纷纭的猜测中，谁都没想到凭空而降的竟然是郁诚。
当然，陆绒也没想到。
陆绯在例行会议上淡淡地介绍道：“这是新来的郁主编，郁诚。”
郁诚长得好看，谈吐彬彬有礼。轻而易举就博得了一众小女生的好感。陆绒虽然被挤在圈外，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曾经的郁诚，现在也这么受欢迎了，真是不容易！
显然，她早就忘了，郁诚并不是现在才受欢迎，以前也照样受欢迎。只是她一门心思扑在顾临深身上，对其他人不太在意。
下班的时候，郁诚主动提出聚会，建议互相之间熟悉一点。
新任的主编长得又帅，又会说话，哪有人不愿意。一众妹子欢呼着散了。陆绒的手上沾了笔铅，她跑去洗手，结果被挤满的人群吓到了。
“你们在干吗？”
一个同事往脸上扑着粉，眨眨眼示意她：“郁主编长得这么帅，又没有女朋友，当然要化得漂亮点啦！”
“你们连这个都打听到了？”这也太迅速了吧。
“那当然啊，你不知道一句话吗？”同事得意地收好粉饼，抹了抹口红，“近水楼台先得月！”
末了，同事又“花痴”地道：“不过，郁主编真的好帅啊，他那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好像有星星一样，特别温柔。真的，他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陆绒承认郁诚是长得不错，但同学四年，她一直当郁诚是朋友，而且……她们大概是没见过郁诚扮演漂亮女孩子的时候。
谁叫郁诚是她们社团的“颜值担当”呢？
可男可女，可攻可守，随叫随到，镇社之花。
有了郁诚在，聚会的气氛屡屡被推到高潮，在一片莺声燕语中，郁诚的神色清淡疏离，眉眼温柔，对于每一个问题，他都一一作答，却又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中途的时候，有个年轻小姑娘端着酒杯，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郁主编，你能不能给我们分享分享你入行的经历，顺便给我们提点建议呗？”
“前期国内，后期国外。”郁诚开了个玩笑，“大概可以算是中西合璧吧？”
顿时众人都笑了起来，末了，有人问：“郁主编，那你觉得国外好还是国内好？”
“我以为，我现在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了。”郁诚很婉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郁主编，我们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小姑娘咬了咬唇，羞红了面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
伴随着一阵起哄声，场面越来越热闹。
郁诚含笑道：“男装比我帅的。”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原先问出问题的那个小姑娘带着些失落，却也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郁主编，你真爱开玩笑。”
陆绒在心里暗暗替那个小姑娘着急——
什么男装比他帅！
郁诚其实审美一点都不高。
当初她和郁诚一起参加演出，她一身白衣飘飘，身背长剑，得意满满地挑起郁诚的下巴，说：“郁姑娘，你觉不觉得小爷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郁诚接了长发，眉心点着红痕，眸光盈盈，笑着说：“陆将军，你很帅。”
所以……
她一度怀疑郁诚的审美早就破裂了。
只是郁诚今天这么说，难不成是喜欢男性向的女朋友？！
陆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跃跃欲试地等那个告白的小姑娘去洗手的时候，她也屁颠颠地追了上去。
“咦？”
小姑娘刚出来，就和陆绒撞了个正着，她捂着脑袋，一脸的呆萌。
陆绒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哦。”
末了，她又小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张了张唇，很是迷茫。陆绒轻声道：“我跟你说，郁诚喜欢像男人一样的女孩子。”
小姑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等等……你说……”她咽了咽口水，瞪大了双眼：“你说，郁主编……喜欢像男人……一样的女孩子？”
“对！”陆绒重重地点着头，“所以你努力往那上边靠，肯定能成功的！”
“不不不！我只是……我只是开玩笑的！”小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就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不，不是，那个，等等，我不喜欢郁主编，你可别误会啊！”
“等等，我误会什么啊？这和我没……”
小姑娘还没等陆绒说完，就迅速甩了甩水，甚至连手都不烘干了，一溜烟儿就消失了。
这彻底把陆绒嘴里那句没说完的话给堵上了。
“和我没关系吧……”
她默默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惆怅。她似乎……又把事情搞砸了呢。
恰好程欢欢来了电话，问她在哪里。
陆绒说了以后，又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程欢欢无所谓地道，“就是快过春节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以前的春节陆绒都是一个人过，因为她早就没家了，就算想过，也只能开着电视，看着屏幕里喜气洋洋的气氛沾沾喜气。
“难道说你是在邀请我一起过春节吗？”陆绒很开心地弯起唇角。
“我是在邀请你，但是，你确定，你不和顾临深一起过吗？”程欢欢点醒她。
“可是他没有提到过春节的事情呀？”陆绒有点茫然，“要不……我去问问？”
程欢欢强烈抗议：“不行！这样会显得你多想去他家一样，女人要矜持，绝对不能自降身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然你看看我。”
好吧。陆绒虽然没有理解“女人要矜持”，和“问要不要一起过春节”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她觉得程欢欢既然都有前车之鉴了，肯定还是有点道理的。
而且，她的确想去陪着程欢欢。
因为这是程欢欢时隔多年后，头一次在国内过春节，也是只有一个人。程欢欢的父母早就移民到了国外，而且她和陆迦南也分手了。
所以，从私心来说，陆绒是很想陪着她的。
陆绒重新回到聚会的地方时，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郁诚见她过来，也展颜一笑：“刚才还在说，不知道你去哪了。”
郁诚身旁站着两个宣传部的年轻小姑娘，两个人都是醉醺醺的。
而陆绒再一看，周围宣传部的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净净的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走得这么快，难道是故意给这两个小姑娘创造机会？
可是，也不能两个人一起吧？
“郁主编，麻烦你得送一下她们回家了。”有个小姑娘凑过去，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明天见。”
而“醉倒”在座位上的两个小姑娘眼皮轻轻地眨了眨，又合上了。
“陆绒，麻烦你一件事。”郁诚静默片刻，忽然道。
“当然可以。”陆绒还在猜测，他是不是想让自己把眼前的两个小姑娘给送回去。
果然，郁诚说：“麻烦你和我一起把她们送回去吧？”
一路上，郁诚安安静静地开着车，把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姑娘一个个送回了家。那两个女孩一下车，就瞬间清醒了，含羞带俏地朝郁诚挥手告别。
郁诚只装作不知道，礼貌地说了声“再见”，然后一踩油门，上了高速，打算把陆绒送回去。
“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顺手的嘛。”陆绒托着腮，“我知道，你肯定不方便一个人送她们，不然谣言多难听啊。”
一个大男人，新上任的主编，送两个醉酒的小姑娘回家。
这个消息传出去，对郁诚肯定会有负面影响。
郁诚轻笑几声：“你就不怕和我有绯闻传出去？”
“这怎么可能？”陆绒难以理解，“我又没喝酒。放心啦，漫萌的人还都是挺好的，当然，不排除个别喜欢议论的，不过，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每天想太多，真的会累死的。”
郁诚开着车，嗓音清冽：“我真羡慕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
陆绒认真地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世上难过的事情太多了吧，所以我才想更开心一点。因为每一天我活的都是自己的。”
她的声音很轻快，又甜甜软软的。
郁诚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也对。”说完，他静静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车子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着。
一连串的路灯交替闪烁着，映照出他清隽的眉眼：“陆绒，顾临深……对你好吗？”
“很好呀，你不知道……”
一提起顾临深，陆绒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神采飞扬，根本停不下来。等到郁诚又拐了一个弯，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喋喋不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啦？”
“不多，挺好的，我很羡慕。”郁诚笑意温和。
“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啊？”陆绒忍不住建议。
“穿男装比我帅的。”
“你别开玩笑啦，你骗骗她们还行，可是我们都同学这么久了，我才不信呢。”
“我没开玩笑。”郁诚望着前方，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大概是他的样子太过严肃，陆绒忽然生出一股害怕，她咬了咬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冬日里，小区的树木本来就凋零得光秃秃了。现在又是晚上，积雪被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极了恐怖片里的鬼哭狼嚎声。
陆绒捏着手机，一边照明，一边往前走。
就在她快要到楼门口的时候，突然蹿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黑影。陆绒吓了一跳，刚想把手机砸过去，就听那个黑影说：“小姐姐，你真的太残忍了吧？”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顾瑞。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瑞愤怒地拽下兜帽，脑袋顶上的积雪“哗啦啦”地掉了下来：“今天我下了钢琴课！你们竟然都没人来接我！太过分了！”
“你今天哪来的钢琴课，不是周末吗？”
“我突然很想去上课！所以就去了！”顾瑞说得振振有词，“我在家里留了一张纸条，让你们记得去接我，结果一个人都没去！我真的太伤心了！”
陆绒彻底无语了。她牵着顾瑞往回走：“太冷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今天她聚会，谁知道在家里好好的，顾瑞会跑出去自己上钢琴课？
“等等，这不对啊！”陆绒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还主动跑去上课？”
电梯里，顾瑞的小脸红彤彤的，看不出来是气的，还是被冻的。
听她这么一问，顾瑞顿时不干了：“小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是那种人吗？！我明明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领巾！”
陆绒耍贫嘴是耍不过他的，索性直接认错：“好好，我错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在她的安抚下，顾瑞终于满意地抱着小书包回到了卧室，隔着房门喊了一声：“小姐姐，饭好了叫我哟！我在写作业！很认真的那种，你不要打扰我！”
就在陆绒真的以为他认真地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顾瑞小心翼翼地拿起卧室里的座机，“吧嗒吧嗒”地摁了几下按钮，急切地等待着。
很快，对方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
“叔叔！”
“怎么是你？”顾临深的嗓音冷淡了许多。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顾瑞压低了嗓音，“上次我想去学钢琴，就让小姐姐和我去，结果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两个阿姨在吵架，小姐姐突然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因为年纪小，顾瑞还不能找到很多适合的词汇，但他用了好几个“非常”来形容，已经足够说明陆绒的情绪低落了。
“然后呢？”
“那两个阿姨是在争一个叔叔。”顾瑞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啦，那个叔叔一点都比不上你的！”
顾临深冷笑一声：“继续。”
“然后那个叔叔带着一个很凶的阿姨走了，留下另外一个一直在哭。小姐姐和那个阿姨认识，喊了一下她的名字，结果那个阿姨像疯了一样，抓着小姐姐不放，一直管她要钱。”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顾瑞结巴了：“嗯，上，上次我去钢琴课的时候。”
顾临深淡淡地道：“半个月之前。”
“叔叔！我是为了观察！我昨天听到班里的小朋友说，他妈妈今天要去接他，因为他上次没上课，老师明天就给他补课。”顾瑞掰着指头，“那个小朋友的妈妈就是那个很凶的阿姨，所以我也跟过去了。”
顾临深“呵”了一声：“所以你是想当侦探？”顾瑞还长本事了，隐情不报，自己跑去调查。他平时真是小看了顾瑞这个萝卜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啦。反正那个很凶的阿姨又和那个叔叔吵架了，一直在说钱的事情。”顾瑞分析得有条不紊，“叔叔，你要查清楚啊，小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唉，他还是挺喜欢小姐姐的，不希望她不开心。
不过……
还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了，根本没办法查清楚嘛。
只能拜托叔叔了。
顾瑞捏了捏小拳头，郑重其事地说：“叔叔，拜托你了。”
陆绒并不知道自己被卖了，还是被卖得很彻底的那种。
律师事务所里，顾临深扯了扯领结，眉眼间掠过一丝烦躁，季阳看了不免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之前遇到多少搞不定的案子，都没看见顾临深露出这种表情，难道盛意的案子这么麻烦？
“我出去一下。”
顾临深走到窗边，指尖不自觉摸到一枚平安符——
那是他上次在车上，当着陆绒的面拽下来扔掉，然后，自己又偷偷找回来带在身上的。
陆绒到底背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很少会心烦，但因为顾瑞说的那些事，他无法忽略，因此陷入了烦躁。
不知何时，季阳也走了出来，趴在他身旁的扶栏上，说：“喂，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想点办法。”
顾临深压下唇角，沉思了片刻，才说：“她遇到点事。”
季阳了然地道：“所以？你是在气什么，还是在烦什么？因为她没告诉你？”
等不到回答，季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说，有时候你不用太着急。万一那件事，她觉得没必要告诉你，自己能解决呢？你也得给她空间，对不对？”
顾临深抿了抿唇，眉心舒展。
“走吧。”

Chapter 11
感情就像过山车，跌宕起伏过后就是悬崖
离春节还有一周的时候，陆绒打量着顾临深还是没有主动提出的意愿，带着点小失落，趁着顾临深去临市出差的机会，她偷偷摸摸地去了程欢欢家。
程欢欢一边帮她接东西，一边问：“你到底问没问你家顾临深？”
“没，没有。”陆绒垂下眼帘，换了鞋。程欢欢家的拖鞋都是毛茸茸的，还带着兔子耳朵，特别可爱，她踩着走了半天，“欢欢，这个好可爱，我也要买。”
程欢欢气喘吁吁地帮她收拾着东西，说：“你都带了什么啊，这么重，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带东西，我这里都有的！”
“可是你没有数位板啊。”陆绒小声嘟囔，“我还想练练手呢。”
程欢欢目瞪口呆：“你别告诉我，大过年的，你还要忙着画画？”
不然呢？
一日不练，自己知道。陆绒对于自己的坚持从没变过。她喜欢画画，而且银龙奖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要抓紧。
“算了算了，你没救了。”
程欢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在她身边坐下来，甩过来一本相册。
“自己看看，有喜欢的，告诉我。”
相册很漂亮，封面是一个清瘦的女人的背影，蝴蝶骨优美纤细，雪白的婚纱飞扬，底图上还嵌着优雅的法文花体。
“Perfect！”
陆绒念叨着，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惊讶：“欢欢，这些都是婚纱？！”
“当然是婚纱了，我让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程欢欢撇嘴，“这些都是Perfect历年设计的年度压轴款，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复古的，还是华丽的，还是……”
“欢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陆绒打断她，脸色绯红，“这，我们还……还不一定呢！我真的……很害怕。”
对于顾临深，她是信任的。
但顾临深的优秀，让她有些自卑。
陆绒惶惶然地想着，忽地，被一只手掰住下颌，一张妩媚的脸孔映入眼帘，程欢欢柳眉轻扬：“陆绒，你知不知道perfect总裁的故事？我敢保证，你绝对体会不到那样的人生。”
Perfect是国际一流品牌，关于上流社会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遥远的。陆绒从没幻想过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程欢欢的眼神太过认真，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诱惑。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等着程欢欢开口。
“Perfect的掌权人是苑总，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程欢欢语带憧憬，“很多人羡慕苑总年纪轻轻就资产上亿，可是她出生的时候，命运一点也不好。苑总是被遗弃在孤儿院的，但是被一对很好心的外国夫妇收养，带回了法国，治好了她的缺陷。”
“缺陷？”陆绒喃喃地道。
“对，苑总因为先天性失聪才会被遗弃。”程欢欢继续道，“我们上学的时候，闹得很大的‘抄袭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抄袭门，她当然记得。
当初国内的新锐设计师比赛获得第一名，因为涉嫌抄袭第二名的作品，被联名抵制，名声尽毁。
“苑总根本就没有抄袭，她被陷害了，在国内被骂得很惨，她只能回到法国，一切重新开始。”程欢欢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苑总的曾经更复杂，就连盛意，和Perfect的关系也不简单。”
“我知道盛意。”陆绒记得，顾临深最近在忙的案子就是关于盛意的，“盛意集团几乎占了国内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
程欢欢一笑：“关于顾临深的，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嘛。”
“不过……我真的很欣赏苑总。”程欢欢意犹未尽，“她能从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一步步成为设计圈的新星，又从最高处狠狠地摔下去，身败名裂。可她还能从一无所有，重新登上Perfect总裁的位置。”
“陆绒，你害怕什么呢？我们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又有什么害怕的？无论你失去什么，你都有机会重新开始，怕只怕你没有勇气。”
陆绒沉默了。
她看着认真的程欢欢，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多年来的一幕幕。她最初只是很简单地喜欢顾临深，想靠近，后来是想和他在一起，再后来……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当她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临深身上时，是不是也把自己活得没了踪影？
“陆绒，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好？”程欢欢逼视着她，“你告诉我，是长相，还是出身？还是性格？还是什么别的？”
陆绒呆呆地看着她，从前她就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如程欢欢妖娆，所以习惯性地觉得自己平凡到了极点。
她很小的时候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吃穿用度都比别的小朋友好很多很多，可父母的一场意外，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也从此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正因为环境的原因，所以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陆绒，你要开开心心，不要想太多。所以她变得没心没肺，像个小太阳。
终于，她轻声道：“我不够漂亮，条件也很差，情商也低……”
“陆绒，你是不是眼瞎！”程欢欢气恼地将她拽到镜子前，“你自己看看，你觉得自己不够漂亮，还有谁漂亮？我要是有你这样的一张脸，绝对跑去混娱乐圈！”
陆绒的漂亮，不是咄咄逼人的美艳，而是轻轻浅浅的清纯，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天然去雕饰的一张脸孔。
可偏偏她毫不自知。
“自己的家庭是改变不了的。你有哪点不好吗？你的出身清清白白的，自己也过得很好。”程欢欢直接道，“你算算，从小到大，你凭自己本事挣的钱到底有多少，少说有几十万了吧？”
如果不是蒋新月的意外出现，中断了她的连载漫画，陆绒挣的钱可能更多。
她抿了抿唇，惶然道：“欢欢……”
可程欢欢丝毫不留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到现在这个年龄，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不行？”
“陆绒，你必须自己学会尊重自己，有自信，才能成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程欢欢的话，犹如醍醐灌顶，陆绒怔怔地望着她。
是啊，程欢欢说的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没头没尾地做事，不能总是那么没心没肺。如果想和顾临深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她也要变得更优秀才行。
“欢欢，真的谢谢你。”
接到顾临深电话的时候，是在春节来临前的第三天。
“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要出差一周吗？”陆绒对于顾临深提前回到北城很是惊讶。
顾临深言简意赅：“提前忙完了。”
他的确很忙，与盛意集团的合作，是关于跨国融资的，对于保密性要求很高。原因很简单，因为盛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盛容呈，打算转移国内资产。
他并不好奇，每一个商人的举动都是有一定原因的。
不过盛容呈的决心还是令他有所触动，盛容呈是为了追回曾经的恋人，而他的恋人因为他过去的错误，坚决不再回到国内，所以，他才会彻底转移。
顾临深除却略微的震撼外，更多的是了然。要是换作曾经的他，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时光流转，如今的他竟然也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人生在世，总有一个人会让你情不自禁。
他很快处理好了盛意的案子，打算回到北城，陪陆绒好好地过一次春节。
结果他一回到家，满室漆黑，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烟了。他心里忽地就生了些不安，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终理智地一一排除掉，亲自给陆绒打了过去。
幸好，她接了。
“可是，我在欢欢家，我想陪她过春节。”陆绒解释道，“欢欢一个人，很孤单。”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程欢欢，她身影窈窕清减，安安静静地洗手做羹汤，这么美好的欢欢，陆迦南怎么舍得？
她不能理解。
顾临深的声音淡淡的：“那我呢？”
他心底掠过一抹不悦，却还是很巧妙地压了下去。
“你不是要回家吗？”陆绒有些不安，“你也没和我说，你要……留在这里过春节呀？所以，所以，所以我就和欢欢一起过了。”
顾临深的沉默，令她一度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良久，陆绒小声道：“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顾临深的语气更加平和了，“我的确要回家，你好好待着，别闯祸，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肯定乖乖的呀！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啊。”陆绒觉得顾临深这时候有点老妈子附体的感觉，念念叨叨的。
“好好玩，开心点。”
他挂断电话，摸出两张机票，然后抽出其中一张，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灯光落下来，很清楚地照出了垃圾桶里的那张机票上，“陆绒”两个字。
其实，他提前回到北城，就是打算带陆绒一起回家。
北城国际机场内，方琦谙轻装上阵，明明寒冷的冬日，她却只穿着一袭清减的杏色风衣，长发翻卷，风情万种。
而她身旁神色淡漠的男人，面对方琦谙的喋喋不休，态度始终不咸不淡。
“我说，顾临深，你这个性格是不是得改改了？”方琦谙放弃了和他交谈，恼怒地抱怨，“我真不知道，陆绒怎么能受得了你这种人。”
顾临深的表情毫无波澜，只冷冷地道：“机票。”
“给给给，你帮我去办登机手续，行不行？”方琦谙很不耐烦。
“不行。”顾临深断然回绝。
“呵，那我还就不去了。”方琦谙蹙眉，“我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顾临深很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径直朝着安检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喂！你就这么走了？我看你怎么过去！”方琦谙还沉浸在他不肯帮忙的愤怒中不可自拔，恨恨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就想等他吃瘪。
结果，顾临深很顺利地通过了安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方琦谙气得目瞪口呆，抓起手机就拨了过去：“喂，你不是没办登机手续吗？怎么过去的？”
“我只是没在你眼前办，而已。”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忙音响起。
方琦谙无奈，只得自己重新排队。等她办理好所有手续，找到顾临深的时候，恰好也要上机了。
方琦谙性格张扬，理所当然订的也是头等舱。机上乘客不少，她恶作剧心理发作，趾高气扬地看着顾临深：“帅哥，帮我提一下包，我补个妆！”
然而，顾临深竟然直接把她给路过了！
方琦谙气得咬牙，结果手上一松，她的包已经被邻座的男人提在了手中：“我帮你。”
“谢谢，不用麻烦了！”
方琦谙强忍着笑意，咬牙切齿地坐在了位置上。
男人见状，直接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何必纠结一个连头等舱都买不起的男人呢？就因为他长得帅？”
方琦谙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要说方家有钱，那也绝对比不上顾家。顾家煊赫，顾氏夫妇从商多年，只不过两个儿子的性格截然相反。顾临宸张扬肆意，因为是长子，肩负着家族的责任，久而久之，更加的离经叛道，好在一场意外，让顾临宸幡然悔悟，不过说到底骨子里的桀骜还是没变。
而顾临深……
方琦谙其实不太能看得懂自己这个年纪相仿的表弟，他从小就冷淡沉默，带着看破世事的疏离，和谁也不亲近，偏偏又天资聪颖，让家里人都很放心。
可就是这个让家里人都放心的顾临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被顾家上上下下激烈地反对着。
当初顾氏夫妇坚决要求顾临深去国外攻读MBA，回国继承家业，或者，帮着顾临宸一起经商。
结果顾临深脸上淡淡的，说了声“我不同意”，一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直到现在，他如愿以偿成为律师，在北城声名鹊起，但身家背景依然被隐瞒得严严实实的，为人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就连这次回家，都是方琦谙在两家的长辈拜托下，劝说了好久，才求得他同意。
顾临深对于阳城的记忆已经很淡漠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记住无关紧要的事情，更何况是只记录了他生命中幼年时期的阳城。
不过方琦谙对于回到家里的热切，还是让他生了些好奇，要是陆绒回到家，会不会也是这么兴奋？
鬼使神差地，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陆绒的声音很兴奋，背景音里似乎还带着嘈杂的爆竹声：“你到家了吗？”
“到了。”顾临深抿了抿唇，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绒一愣，旋即如梦初醒地拍了拍手，“很好呀，欢欢做饭特别好吃，她今天还教我包饭团来着。等你回来，我也给你做！”
“我等着。”顾临深笑了笑。
“你听呀，已经有放爆竹的声音了。”那边传来了推门的声音，大概是陆绒顺着阳台走了出去，把手机悬空放在了外面，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热闹的响声慢慢安静下来，陆绒的嗓音也软软地传了过来。
“好听吗？”
“好听。”他的眉宇轻轻扬起，并没有说出心底真正的想法。万千声音，不如你的话语动听。
陆绒笑着说：“对了，顾瑞回来没？他不是特别想见爸爸妈妈吗？也不知道如愿没有。”
前段时间因为顾临深说，顾瑞想父母了，就把他又送了回去，她这才不知道顾瑞会不会跟着一起回去。
“会回来的。”顾临深轻轻把手搭在扶栏上，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质的围栏，“这么喜欢小孩子？”
陆绒撇撇嘴：“没办法，谁叫顾瑞那么可爱呢？”
冬日的夜晚越发凄冷，银白的月色冷冷地落下来，穿过法国梧桐那孤零零的树枝，洒在顾家的宅院里。
顾临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一盏欧式古典的角灯柔柔地散发着暖黄的色泽，混合着细碎的月光，酝酿出冷暖参半的气氛。
“不用羡慕。”顾临深悠悠地道，“以后自己生一个好了。”
顾母年过半百，因为保养得宜，看着并不显老。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而对面是她的大儿子顾临宸，还有儿媳沈心。
对于大儿子娶的这个媳妇，顾母其实是不满意的，但是耐不住顾临宸喜欢，她这个当母亲的，也不得不认了。
顾家家世显赫，顾母一直觉得，结婚这种事，必须是门当户对才行。而沈心性格清高，又不爱说话，还是个什么音乐家，长年在国外巡演。顾母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但是沈心已经生下了顾瑞，顾母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了。
“你们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顾母抿了口茶，打算借此教训教训她。结果顾瑞忽地从后面扑了上来，笑得甜甜蜜蜜的：“奶奶！你又年轻了好多！瑞瑞好想你呀！”
顷刻间，顾母原本想训斥的话从脑海中烟消云散，她笑眯眯地搂住顾瑞，亲了又亲：“瑞瑞这么想奶奶啊？”
“对啊！妈妈一直对我说要记得孝顺奶奶，瑞瑞可想奶奶了！”
顾瑞就有本事睁着眼说瞎话，反正顾母喜欢听。
果然，顾母眉开眼笑，表情和蔼了许多：“你这张嘴哟，奶奶真是怕了。”然后顾母招了招手，示意顾临宸夫妇：“去吧去吧，快吃晚饭了。”末了，她嘴里还念叨着：“也不知道阿深什么时候才回来。”
“阿深已经回来了，妈，你不知道吗？”顾临宸意味深长地道，“可能是昨天太晚了，阿深怕吵到你吧。”
亲弟弟是干吗的？
亲弟弟就是用来卖的！
顾临宸悠悠地搂住沈心的腰肢，得意地顺着楼梯往餐厅去了。
餐桌上，顾母一举一动格外妥帖优雅，因为长期保留着上流社会的礼仪标准，顾母的用餐十分矜持。
面对坐在对面的沉默寡言的小儿子，顾母再好的家教，终于也按捺不住了：“阿深，你这次回来，怎么都不告诉家里人一声？”
顾临深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着顾母，说：“太晚了。”
看来还是大儿子说的有道理，可能真的是因为太晚了，不想打扰家里人。顾母这样想着，心情好受了几分。
吃完饭，顾母坐在客厅中，煮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喊住了想要上楼的顾临深：“阿深，来一下。”
“好几年没回家，你过得怎么样？”
顾临深嘴唇动了动：“挺好。”
“阿深，你也别怪我们。你要是当初听我们的话，现在顾氏不都是你和阿宸的，至于你爸爸一把年纪了还忙着这些？”
顾临深其实想说，别说他不愿意接手顾氏，就算愿意接手，他父亲也未必愿意。那个记忆中的男人，一生要强，从不服输，怎么会甘心早早退下来？
“正好，你这次回来去和阮家的小丫头见见面，你们小时候不是也见过？也好，为以后联络联络感情。”顾母自顾自地说着，“阮家那个丫头，现在是越长越漂亮了，你可得抓紧了啊！不然就被别人给抢走了。”
顾母越说越起劲，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顾临深已经自行离开了。
“你真的想好了？”
顾临深上楼的时候，遇到一脸轻笑的顾临宸，看着他和自己相似的那张脸孔上写满了看好戏的意味，顾临深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他以前怎么不觉得顾临宸那么欠揍？
“你不去一家人团圆？”顾临深淡淡地道。
“你还是孤家寡人，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去团圆。”顾临宸“啧啧”两声，伸出手，打了个响指，“阮家的丫头，长得不错。”
顾临深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然后呢？”
“然后？”顾临宸抿了抿唇，悠悠道，“那丫头我见过的，可漂亮了，那模样，那身段，没得说。”
顾临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和你那位比起来呢？”
顾临宸还以为他意动，不禁夸赞道：“不差的。”
可他径自笑了半晌，却不见顾临深半分动作，不觉有些奇怪：“你没想法？”
“有想法的，是你。”顾临深和他擦肩而过，“好好想想晚上怎么解释。”
顾临宸一回头，瞧见了面无表情的沈心。
沈心盯了他半晌，转过身，“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小时候的顾临深，的确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长大，按照长辈订下的人生轨迹一一履行。只是他却在一开始，就出了变数。
他跟着父母去国外旅行，十来个小时的旅途中，一对恩爱的夫妇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对夫妇情深意浓，却并不是赤裸裸地表现在外，而是举手投足间的不经意，默契顿生。看得出来，那对夫妇家境很好。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羡慕。
飞机落地，人流四散开来，他依旧在眼角余光中默默地注视着那对夫妇。
本以为一帆风顺的旅途，却在落地的机场发生了意外。
有个颓丧的中年男人劫持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威胁索要赎金，否则就玉石俱焚。女孩的母亲痛哭失声，用凌乱的，他听不太懂的语言，苦苦哀求中年男人，但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时候，那对夫妇中的男人站了出来：“我来换那个孩子。”
“不，不行！你以为我傻啊，你是个男人，我为什么要换掉一个好掌控的小孩子？！”绑匪恼怒地拒绝道，“滚！我不换。”
他一激动，手里的匕首就抵得更深，小女孩的脖颈上露出一道血痕，流出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染红了地面。
“或者……你们让她跟这个小孩换！”绑匪恶狠狠地指着他的妻子，“换个女人，让她来!”
男人迟疑了，女人轻轻地拽了拽他的手，然后镇定地走了过去。
“好，我和她换，你把她放开，我替她。”
当女人走过去的那一瞬间，小女孩被凶狠地推搡到了一旁，勉强算是暂时安全了。
与此同时，已经得到通知的警察迅速赶来。
小小的顾临深傻傻地被顾母搂着，以为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时，绑匪忽然情绪大乱，擒住女人当作挡箭牌，胡乱地开着枪。
一时间，刺耳的尖叫声、猛烈的推挤声、骇人的鸣枪声……
女人最终身中数枪，倒在了血泊中，而那个男人，趴在她的身上，死死地搂着她。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虽然年幼，但他一直默默关注着事件的后续发展。可是，那对夫妇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他得知原因后，跑去询问了父母。
顾母叹了口气：“因为他们都死了，就剩了一个小女孩，基本算是孤儿了，谁不欺负？”
他难以理解地问：“那律师呢？法官呢？都不管吗？”
“判决是法官下的，但真理是律师辩论的。”顾母很快收敛好了一点点的悲伤，安慰他，“别去想了，忘了吧。”
他怎么可能忘？
那血流成河、残忍的一幕。
那对夫妇至死都没分开的深情，还有主动站出来替换小女孩的那英勇的一幕。
明明一个是黄种人，一个是白种人，跨越种族，语言不通，但那对夫妇，竟然会主动站出来。
“为什么……明明他们并没有做错啊？”年幼的他，执迷不悟地追问着。
顾母漫不经心地做着保养，说：“很简单啊，律师怎么说，法院就怎么判。航空公司的律师，可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律师真有那么厉害？”他难以置信。
“律师厉不厉害，主要看当律师的人厉不厉害，很多时候，对错全凭一张嘴。”顾母显然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于是，顾临深做了一件异常干脆的事情——他找到家里的管家，让对方把他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钱，全部以赔偿金的名义，打给那对夫妇的亲人。
那一晚，他彻夜未眠。
要是律师真的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那也绝不能颠倒黑白，昧着良心。
春节后一转眼，就到了情人节。
程欢欢打趣道：“这可是你们第一个情人节，你想好没？打算怎么过呀？”
其实陆绒早就想好了，她觉得最近好冷，不如给顾临深织一条围巾好了。虽然很俗气，可是凭她的脑子，也的确想不到其他的了。
她在这边蓄谋已久，可是顾临深迟迟未归。
再一转眼，已经到了情人节当天。
陆绒左思右想，很想直接打电话问顾临深：“我想和你一起过节，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她又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很是为难。
程欢欢提醒她：“你可以去问问律师事务所的其他人啊。”
“对啊！还有季阳！”陆绒如梦初醒。
可季阳却说：“顾临深休假了，正好借着春节这段时间，很长时间不会回来。”
明明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就要回来了……
陆绒很失落地咬了咬唇，刚准备走，却被季阳拦下了去路：“顾临深家在阳城，飞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我有他的地址，你要不要亲自去找找？”
望着陆绒兴冲冲离开的背影，季阳感慨万千——
既然你也帮我追到轻轻了，那我也帮你一把，送你个礼物好了。
陆绒匆匆订好机票，最近的一班也是下午了，她只好焦虑地在机场等待着。忽地，她手机一响，她低头一看，发现是郁诚。
“陆绒，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
“很着急吗？”陆绒看了看表，有些为难，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两个小时，如果郁诚有急事的话，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来得及处理。
“尊敬的各位旅客，由于天气原因……”
她身后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郁诚也听见了，顿了顿，说：“你要去哪里吗？”
“我想去找顾临深，他在阳城。”陆绒如实回答说，“我想给他个惊喜。”
郁诚久久地沉默着，沉默到陆绒一度以为他已经中断了通话。良久，郁诚才慢慢开口：“你真的喜欢顾临深，喜欢到非他不可？”
陆绒抬起眼，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春天起了些浮絮，飘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我就知道，我很在意很在意他。”
“你是在机场？”
“对。”陆绒弯了弯眼，“还有两个小时，我就要上飞机了，马上就能过去了。”
郁诚怔怔片刻，只说了一个“好”字。
陆绒歉疚地道：“对不起啊，要是很重要的话，我回去就……”
“不重要。”郁诚轻轻地打断她，“没有很重要的事情。”
陆绒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松了口气，如果郁诚真的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她心里还真会有点小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眼看差不多快到了，她站起身，准备去排队。机场人流如织，她虽然着急，但也老老实实地等在后面。
“陆绒！”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再一回头，的的确确是郁诚的身影。郁诚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些汗水：“总算赶上了。”
他的笑容很淡很淡，似乎还带着些伤感的味道。
陆绒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去。”郁诚松了口气，捏住机票晃了晃，站直身子，“阳城，你一个女孩子去，不安全。”
可是……
可是郁诚这样，让她如何拒绝？
郁诚已经买好了票，初心也是为了她好，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回绝。只是，她怕顾临深见到了，会不开心。
“放心，我陪你过去，看着你路上安全，我就回去。”郁诚见她面色为难，索性大大方方地道，“我只是不放心你。”
这么一说，陆绒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郁诚会这么直接地跑过来，和她一起去阳城。要知道，她之前可是满脸幸福地说着，她去找顾临深。
这份情谊……
她无法回应。
至于郁诚说的很重要的事情，陆绒想，她大概也猜到了。只不过这一场路途，可能……会是最后一场了。
她不擅长处理多余的感情，她也不会付出多余的感情，因为她认定的，只有顾临深一个人。其他的，她很感谢，但是也……
无能为力。
陆绒按照季阳给她的地址，又问了几个路人，慢慢地找了过去。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陆绒不禁有些焦急，郁诚安抚道：“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
出租车司机自称很认路，听了陆绒说的地址，笑呵呵地说：“你放心！这地方就是有点偏！没关系，我一会就把你们带过去！”
一路上，司机分外健谈，谈天说地了半天，忽然道：“我听你们口音，不像是阳城人。”
“我们的确不是。”郁诚温和地答道，“刚刚从北城过来，对这里不熟，还是麻烦您了。”
“哎哎，说这些干吗！应该的，应该的！”司机和蔼地笑着，“不过这里的地皮很贵啊，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不简单啊！”
陆绒恍恍惚惚的，并没往心里去。外面很冷，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雾蒙蒙的，陆绒拿手勾勾画画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收回了手。
这时，恰好司机也换了话题：“差不多了，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陆绒的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于是就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在哪里？”
顾临深回复得有点慢：“见一个朋友。”
朋友？
她刚想问问，屏幕又亮了，顾临深的短信又来了：“放心，一定赶回来。”
陆绒想套清楚他到底在哪里，咬了咬唇，犹豫片刻，又问：“但是我就想知道你在哪……”
这下，顾临深的回复更慢了。
不过他还是诚实地发送了一个位置——斑比诺餐厅。
看到这个地址，陆绒觉得再去顾临深家就没意义了。她估摸了一下时间，盘算着等顾临深从餐厅出来，她刚好就能过去给他个惊喜。
她掉转头，对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去一下斑比诺餐厅吧。”
“哟，那我可熟悉啦。”司机信心满满地道，“斑比诺意大利餐厅嘛，就在前面，没多远。”
“麻烦您啦。”
斑比诺餐厅环境优雅，落地的玻璃窗里，人影寥落。
陆绒道了谢，付完车费，刚打算进去，却被郁诚拦住了：“你真的要这么进去？”
郁诚的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带着些忧虑。
陆绒“啊”了一声，停下脚步：“不然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望向郁诚那莫名忧愁的面容，她提议道：“我们进去吧，正好也没吃晚饭，就当我感谢你，好不好？”
郁诚嘴唇翕动，什么也没说。
落了座，陆绒才发现这里的价格不算低，最起码，在她往常的消费之上。并不是她去不起，只是她习惯了随便凑合，对这种西餐厅，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郁诚陪着她千里迢迢来了阳城，一顿饭而已，她也得有良心。
点完单，陆绒目光游离着，试图寻找顾临深的影子。
而郁诚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其实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地扣在一起。视线再往上，他的脸孔上，含着浅浅的担忧。
“你不用有负担，我是自愿的，就像你一样。”
陆绒怔怔地望着他，心里的愧疚，宛如潮水翻涌。
正是因为她对顾临深的付出不计一切，也不求回报，所以她才能更理解郁诚说的这番话。
她只有些遗憾，自己没能早早察觉到郁诚的感情，也许早在大学的时候，也许，是在重逢之后。如果她能提早知道，也就能不再浪费郁诚的时间。
“郁诚。”她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对面的郁诚，轻声道，“我很庆幸能认识你，甚至现在我们能相遇，我也很感激。只是……对不起。”
她咬了咬唇，说：“我不能回应。”
在别的事情上，她可能会愚钝、迟缓，可对于不该僭越的底线，她看得分明。
陆绒的心绪有些乱，她借着洗手的借口，匆匆离席。
往脸上扑了扑水，她勉强镇定下来，正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那女人气质卓绝，清淡如水，一身米白色的衣裙，窈窕地款款走来。
女人含蓄地笑了笑，和陆绒擦肩而过。
陆绒借着隔断的藩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没多久，那个女人走了出来。陆绒情不自禁地看着她，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女人优雅地回到位置上，而坐在对面的人，恰好是她要找的顾临深。
不得不说，顾临深的气质和那个女人极为相配，同样的清冷淡然。乍看上去，恍若一对璧人。
陆绒恍若未觉地掐紧了手指，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曾经也有接近顾临深的人，可她没有现在这么在意，大概是因为那些人，在她潜意识的判断里，并没有今天这个威胁性大。
柔和的灯光下，优雅的女人眉眼盈盈，举止矜持，微微扬起的下巴，不显倨傲，只觉清冷。而顾临深就坐在她的对面，一贯冷峻的脸孔上，带着些柔和。
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顾临深的眉宇轻轻舒展开，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陆绒怔怔地看着，心里感觉胀胀的，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难过。她一遍遍地回想着顾临深和自己在一起的一幕幕，回想起他淡淡的话语。可再一转眼，又是他刚刚那刺眼的笑意。
“顾临深……”
她喃喃地念叨着，身体晃了晃，扶着藩篱勉强站稳。
不，不可能，她才不信，她想过去，可是又怕，万一真的只是他的朋友，自己会不会给他丢脸？
或者，或者……顾临深真的……那她，未免也太没尊严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顾临深已经摸出了一个礼盒，推了过去。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对，就是这样，朋友之间，送个礼物，也是正常的。陆绒依旧“鸵鸟”地找着理由，费尽心机地开脱着。
可是下一秒，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因为女人打开了礼盒，伸出手，将礼盒中的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璀璨的光芒在她的指尖轻轻闪烁着，那一瞬，陆绒的心一阵剧痛。
她一步步后退着，吓到了路过的侍应生：“女士，你没事吧？”
陆绒紧紧地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她的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她拼命摇着头，极为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没，没事……”
“女士……”
“麻烦了。”陆绒垂下头，狼狈地捂着脸，几乎是逃窜一般回到了位置上。
郁诚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陆绒的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来，溢满了掌心，再滴滴答答地顺着手背滑落，可怜极了。
郁诚眉心紧蹙，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以一种理解性的姿态，横亘在她面前，给予最大的安慰。
能让她这么难过，大概也就只有顾临深的事情了吧。
郁诚压抑着内心的怜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他这一下，又让陆绒回想到了顾临深无奈又宠溺地揉乱自己发丝的那一幕：“明明……明明是我的……”
怎么才没多久，就变成别人的了呢？是因为他生气，生气自己和欢欢去过春节了吗？
还是说，他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移情别恋了？
或者，或者说，他一直就心有所属，只是被自己缠得烦了，才勉强答应，这次回来，正好借着机会解脱了？
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她的脑海。
陆绒哽咽着，泪眼蒙眬地望着郁诚，说：“是我，是我不够好，所以……他才会离开的吗？”
“没有，陆绒，你很好。”郁诚安静地望着她，声音如汩汩的流水，“你真的很好。”
“那，那是因为我没有陪他吗？”陆绒咬着唇，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真的这么介意，那我愿意和他一起……”
她眼中的泪水越蓄越多，如同开了阀一般，汹涌而下。
“我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
郁诚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以莫大的沉默包容着她小声的抽泣。
终于，他缓缓开口道：“别哭了，你看着我，听我说。”
陆绒愣愣地抬起眼，望着郁诚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往日里，她只觉得郁诚长相精致，却不知道他的温柔却也这么动人。
“不是你不够好，也不是你想得不够多。你不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了，如果你坚信自己的选择，或者判断，你就要给他一个机会，或者，给自己一个机会。”
郁诚打开手机，推到她的面前，问：“顾临深的号码就在这里，你，要不要去找他？”
陆绒的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临深”三个字，那一瞬，程欢欢的那句话，又从她脑海中掠过——
“陆绒，你必须学会自己尊重自己。”
她收回手，眼底多了一抹决绝：“我不打。”
程欢欢说得对，她应该自己尊重自己。既然顾临深能在今天作为一个男朋友失职，没有出现，而她目睹了自己的男朋友在情人节这天和另外一个漂亮女人约会，而且，还送给了那个女人一枚璀璨的钻戒。
那无论有什么理由，她都不想去听了。
“郁诚，谢谢你啊。”陆绒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回去吧。”
郁诚安静地看着她做了决定，只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幸好她之前没听顾临深的劝说，还租了房子，陆绒这时候忽然觉得，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留有自己的房子，不然一吵架，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她连夜赶回了北城，趁着顾临深还没回来，匆忙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屋里贴着她最喜欢的动漫海报，卧室里有她喜欢的毛绒玩具，陆绒根本不敢细看，因为每一处，都充斥着两人在一起的所有细节。
她怔怔地看着摆在桌上的笔记本，又想起了那天笔记本坏掉了，她无奈地抱回家，顾临深知道了有异性主动帮她修电脑时黑着脸，而一转头就让她过去，说要帮她“修电脑”的样子。他就是那么口是心非，明明心底恨得要死，脸上还淡淡的。
她还记得顾临深咬着自己的唇，近乎无赖似的说：“我告诉你，律师，是从来不吃亏的。”
所以，到底是她吃亏了吗？可她又有什么可亏的呢。
陆绒失神片刻，擦掉眼中的泪水，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一股脑地把东西全部扫进了行李箱。然后，她把钥匙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再“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郁诚一直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上班的时候，我想看见一个从前的你。”
夜色中的郁诚，辨不清神色，但语气依旧温柔而清澈。陆绒被浓浓的歉疚压迫得无法喘息，她拼命点了点头。
郁诚笑了笑：“快上去吧。”
陆绒不敢回头，拎着行李，一口气跑了进去。
她租的房子是在一楼，几步的距离而已，她很快打开门钻了进去。
这栋公寓她就没正经住过，就连打扫也是趁着顾临深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过来清扫一下。太长时间没有主人，屋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灰尘的气息。
陆绒敞开窗户，却意外瞧见郁诚还站在窗户外面。他的身影修长，站在树下，伴着零星的灯火，容色安然，很是美好的模样。
她心头掠过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走过去，关掉了屋里亮着的灯。窗外的郁诚忽然侧过头，看了看这边的窗户，然后唇角轻轻地弯了弯，转身离开了。
郁诚，是在等她关灯。
她怔忪地望着窗外，眼中酸胀难言，一滴泪水慢慢顺着脸颊滑进嘴里，酸涩又冰冷。
这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是顾临深的。
她失神地望着屏幕，久久地沉默着。手机执着地在掌心震动了一声又一声，分外急促。终于，陆绒接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顾临深的嗓音一贯冷静理智，今天却带了一缕焦急。
陆绒神色空洞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夜色，一个字也没回答。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顾临深出乎意料地，主动表示了愧疚。陆绒清楚，这对他而言，真的很难得了，可是啊……
“我不关心这些啊，我不在乎了。”她闭上眼，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我不在乎了，真的。”
“我们分手吧。”
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终于脱掉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然后下一秒，她一气呵成地挂断电话、关机。
陆绒在梦境中沉沉浮浮，最终还是带着满脸的泪痕，睡了过去。

Chapter 12
她茫然漂泊至今，也该学着成长，不去依靠
陆绒换掉了手机号，为了防止被找到，她还以最短的时间，找了一套新的公寓搬进去。
只剩下漫萌那里，她怕被顾临深找到。
她迟疑着和陆绯说：“陆总编，我能不能申请调到夜班？”
陆绯很自然地道：“当然可以，反正没人喜欢夜班。不过……你是不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感觉你状态不好。”
陆绒不自然地笑了笑：“可能是刚搬新家，没休息好吧。”
“我看也是，眼睛红成那样。”陆绯同情地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吧。”
陆绒全身心地沉浸在了准备参赛的画稿上，对其他事充耳不闻。
等到她意识到门外有人敲门的时候，从猫眼里看见的，是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程欢欢。
陆绒赶紧打开门，问：“欢欢，你怎么来了？”
“不然呢？你赶紧跟我讲清楚，你和顾临深是怎么回事？”程欢欢没好气地看着她，“他突然找上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你没说吧？”陆绒急忙问道。
“我肯定不会说的！”程欢欢走进去，狠狠地捏住她的脸，“倒是你啊，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么多天了，你们是吵架了？”
陆绒抿了抿唇，收拾好早上零零散散的绘图工具，腾出来一小块地儿，给程欢欢倒了杯果汁。“没有，我们……”她舌尖的咬字有些艰难，“分手了。”
“等等，分手了？！”程欢欢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谁说的，顾临深吗？！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找他！”
程欢欢气得艳丽的脸孔都有些扭曲了，陆绒赶紧拉住她：“是我提出来的。”
“你说的？你是不是疯了？”程欢欢震惊道，“你忘了你有多喜欢他了吗？你不是那种能和他在一起，都能高兴得上天的人吗？”
“欢欢！”陆绒不高兴了，“我不想提以前了。”
顿了顿，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情人节那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末了，她垂下眼帘，拨弄着手指，说：“所以……就是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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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欢欢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半晌，问：“可是，你当时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我不想去。”陆绒还是有点难过，她咬着唇，“要是顾临深真的选了那个女人，我会很丢人的。”
“万一是个误会呢？”程欢欢并不气馁，继续分析着可能性，“顾临深不像是那种人。”
陆绒摇摇头：“我想过了，就算是误会，他也不应该单独去见一个异性，还送她戒指。你说，什么样的误会，才会送戒指？”
“这……”程欢欢也语塞了，她的确找不到会送戒指，还是在情人节送一个异性戒指的理由。
程欢欢摸了摸她的头：“也挺好的，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不会劝你了。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别的都没关系。”
语锋一转，她换了话题：“你说郁诚陪你去的，那你有没有想过，郁诚怎么样？”
“郁诚是好人。”陆绒擦了擦眼泪，郑重地道，“所以我不打算浪费他的时间，已经说清楚了。”
“你不考虑考虑？”程欢欢有点惊愕，“就那么干脆地拒绝了？”
“我不想拖着郁诚。现在我们都还年轻，他早点放下，也能早点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程欢欢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红唇动了动，眸中水光隐隐：“陆绒，你真的长大了。”
她喜欢的陆绒，就是这样单纯又善良的。单纯到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却也不会悲天悯人地包容一切。善良到不会自私地拖着别人的感情，也不会装傻充愣拿人当备胎。
有时候，她也觉得陆绒的“脑回路”很清奇，但正是这样元气满满、跳脱古怪的陆绒，才吸引着自己靠近，然后，一点点深入，成了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的，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程欢欢轻声说着，将陆绒拥入怀中，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银龙奖的初选在即，陆绒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她作息时间颠倒，陆绯忍不住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陆绒，你最近状态始终不对。”
陆绯说话的时候，妩媚的眼眸轻轻眯着，似乎是在审视什么。
陆绒困倦地睁开眼，说了声“啊”。
“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陆绯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我希望你一直保持着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不要因为一些原因耽误了。”
陆绒诚恳地表示了自己一定会好好调整之后，陆绯已经坚决地道：“这样吧，你的时间调回来，不要再上晚班了。”
“陆总编，我……”
“就这样，我已经决定了。”
陆绯的决定不会再改变，陆绒只得默默认下了自己将要重新开始正常作息时间的事实。
其实她是怕遇见……
顾临深。
这三个字恍然闯入脑海中，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轻轻疼了一下。如果从那天开始算，他们已经有十天九小时四十三分钟，没有见面了。
曾经以为自己能够顺利遗忘的每分每秒，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在了记忆里。
也许，难忘的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顾临深真的用心，有千百万种方法可以联系到她，根本不会到了今天还杳无音信。
想起自己慌慌张张躲避的、试图不被他找到的举动，陆绒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怜又可笑。
从头到尾在意的人，只有她自己吧。
就像是小丑一样。
她回到暌违已久的同事群中，那群人有惊讶也有关切：“陆绒，最近你换班了？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大事。”陆绒笑了笑，“就是我想空出点时间，准备参加比赛。你们有人报名了吗？”
漫萌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和动漫沾边的，不知道这些同事里，有没有人对银龙奖感兴趣。
听她这么一说，同事不由得议论起来。
“你说的参赛，不会是银龙奖吧？你打算报名？”有人好奇道。
“我已经报名了。”陆绒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不过，我也只能是尽力而已，我也好久没练过了。”
“对了，陆绒，这几天你换了班，有人还来找过你呢。”
陆绒心头一跳，连嗓音都在发颤：“谁？”
“一个女人，她说是你的表姐，找你很着急呢。”同事依旧一副纯真无邪的笑脸。
表姐。
蒋新月。
这个清晰的认知，使得她越发觉得压抑而沉重。
“陆绒，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表姐？”同事补充道，“说实话，其实我还不太相信她是你表姐呢，感觉你们两个差好多。”
陆绒竭力清除掉心底的负面情绪，坐在位置上，对着桌上的小镜子，两手捏着脸颊，笑了笑。
“陆绒，你要开心点。”
她很顺利地融入了同事中间，一起嬉笑讨论，很是热切的模样，甚至还约好了下班后去附近的酒吧，听说那里新来的驻唱歌手唱的民谣很好听。
下班后，她和同事并肩走出漫萌的大楼，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只不过，她的笑容很快僵在了唇畔。
因为蒋新月穿着单薄的衣裙，温婉地站在前方，朝她大方一笑：“陆绒，我们聊一聊？”
众目睽睽之下，蒋新月做足了温婉贤淑的假象，料定了陆绒无法直接拒绝她这个“表姐”。陆绒定定地看着她，歉疚地对同事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表姐来了。”
“没关系，你们聊吧。”同事挽着手，对陆绒告别，“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等那些同事的身影逐渐消失，陆绒这才看向蒋新月，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很简单啊，我想跟你借点钱花花。”蒋新月一改之前的温柔，露出了贪婪的面容，“你别和我说你没钱，我才不信。”
“我没钱。而且……”陆绒紧咬牙关，“就算我有钱，我也不会给你的！”
“你凭什么不给我！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有什么脸不给我钱？！”蒋新月凶狠地瞪着她，眼睛血红，“你怎么可能没钱，老东西死的时候把钱全都丢给你了！对不对？”
陆绒赫然抬头。“你有什么资格问？！”她眸中含着泪，一步步走过去，逼问道，“蒋新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奶奶病重，你管我要钱，我不给钱，你就不让我去见奶奶，带着她东躲西藏。所以我给你了。然后呢？！你怎么做的？”
她拼命摇晃着蒋新月的双肩，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拿走了所有的钱，还害得奶奶错过了肾源，最后……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的！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拿着钱，在玩你的，玩得什么都不知道！玩得连底线都没有了！”陆绒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到底凭什么来质问我？是凭着你根本就没有的脸皮吗？！”
陆绒一向乖巧，甚至许多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呆萌天真的，从没见过她这么情绪激动、声嘶力竭的一面。
“神经病！”蒋新月一把甩开她，“我告诉你！我也是有继承权的，你想一个人独吞遗产，做梦！”
陆绒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良久，她缓缓松开，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蒋新月，你是不是想知道奶奶的遗产都去哪了？”
“说什么废话，还不是都在你那里？！”蒋新月很不耐烦，小声嘟囔着，“谁知道那个老不死的还偷偷藏着钱，竟然都不拿出来看病，就攒着那点钱……”
为什么？
蒋新月不明白为什么，可她明白。
她寄人篱下，尝尽心酸，饥一顿饱一顿，全靠着那对被儿子儿媳一家欺压着的老人。
其实陆绒对于幼年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并不太记得清，自己曾经的生活是多么的令人羡慕。
所以当姑姑一家借机打骂时，说得最多的，就是“让你以前瞧不起人”“让你小时候那么喜欢炫耀”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错就错在，出生在了有钱的人家，所以才会被蒋新月嫉恨着。
陆绒办完丧事，将奶奶所有的钱，用在了一个绝不会后悔的地方。
“我捐出去了，全部捐给了福利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近乎呢喃。
“不！不可能！你绝对是在撒谎！”蒋新月惊骇地瞪大双眼，死死地扑了上来，“你怎么可能把钱捐掉？！那么多钱，你怎么舍得？”
“我怎么可能不舍得。”陆绒被她摇晃着，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眼神空洞，“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我的钱啊。”
如果所有的纷争，都是因为钱引起的，那就在她这里彻底终止吧。
只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再见面时，蒋新月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和另外一个女人，争夺着一个叫作“阿俊”的男人，为此低三下四，毫无尊严。甚至那个女人，已经生了一个儿子。蒋新月因此和那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不行，不行，我没钱的话，阿俊真的会不要我的，我不想离婚，我不想离婚！”蒋新月绝望地跪坐在地上，哭得悲痛欲绝。
陆绒本来想直接走开，可她心底尚且惦念着仅剩的一丝亲情。
“我劝你，早点离开他吧。”
和一个已经出轨，而且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的男人，继续维持着婚姻的假象，有什么意义呢？
陆绒的心情被蒋新月彻底破坏掉了。她想起自己，不也是一腔孤勇吗？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她露出一缕苦笑，默默捏住口袋里的钥匙，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陆绒一路上神思恍惚，总觉得似乎是有人在跟着自己，可一回头，却又什么也没发现。她摇了摇头，想着自己大概是太长时间没休息好，才会神经有些紧张。
路过药店，她走进去，打算买点药，干脆一觉睡到第二天，反正也是周末。
结果药店的销售员一脸狐疑地盯着她，说：“不行，不能卖。你看上去不对劲，我们不会把安眠药卖给你的。”
陆绒只好退而求其次：“可是我真的感觉自己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销售员又看了她两眼，递过来一盒药片：“根据你之前说的症状，应该是神经衰弱，你按照这个吃吧。”
“能让我一觉睡着吗？”陆绒透露了自己关心的重点。
“有助眠的作用，一部分。”销售员解释道。
陆绒道了谢，往外走的时候，不经意地从店门口的镜面里瞧见了自己煞白的脸孔，眼神黯淡，就连双唇都干涩无比。
难怪……
大概那个销售员，把自己当作有自杀倾向的人了吧？
可是被跟踪的感觉一直萦绕不散，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公寓。暖气太足，房间里闷热得喘不过气，陆绒走近窗边，打算透口气。
很奇怪的是，越靠近，她就越觉得自己似乎出现在了别人的视线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的感觉，令她浑身都不自在。
隔壁的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大概是在开派对，清晰的乐曲声悠扬地从阳台穿透过来。
陆绒的睡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忍无可忍，穿着睡衣就去敲邻居的门：“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开下门？”她虽是好言好语，但已经带了怒火。
很快，隔壁的门开了：“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啦。我们才刚刚搬过来，所以……陆绒？”
从对面出来的女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面带喜色。
好歹也一起吃过饭，陆绒不可能认不出来，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见面，实在是有点尴尬，她抿了抿唇，勉强笑道：“轻轻……”
眼前的女人，正好就是陆轻轻。
季阳的同事，顾临深的下属。
“这么巧，你不如来和我们一起聚会吧！”
“等……”
陆轻轻眼珠一转，一把就将她带了进去，末了，还直接勾上门，彻底断绝了陆绒想要离开的念头。
“你看，都是熟人！”陆轻轻大大方方地把她推了过去，“这是陆绒，我的朋友。”
幸好。
陆绒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既然是陆轻轻开派对，会不会顾临深也在，如今一看，都是些她还有点印象的面孔，只是不太记得住名字。
陆绒本来以为她一来气氛会很尴尬，毕竟因为顾临深的那层关系在。而且，她也在想，如果别人问起，顾临深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那他律师事务所的那些人，又是怎么看自己的呢？
不过季阳实在是很会活跃气氛，三言两语就调动了氛围，听着舒缓的音乐，陆绒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一派热切中，季阳靠近陆绒坐了下来，笑眯眯地问道：“最近怎么样啊？”
“有点忙。”陆绒如实回答。
“在忙银龙奖的事情吧？”季阳一脸笃定地问道。
陆绒好奇地看了他半晌：“不会是陆总编告诉你的吧？”
“嗯，这个嘛……”季阳嘻嘻哈哈地打着岔，含糊不清地回答，“差，差不多吧。”顿了顿，季阳换了话题，“那你准备得怎么样？”
陆绒摇摇头：“不太确定。”
她的担忧不假，阔别漫画圈几年，她一切都是生疏的。但幸好，银龙奖对于漫画圈也是生疏的。
两两比较之下，她似乎是最不该被影响的那一个。
看着陆绒陷入沉思的模样，季阳不禁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起了某个人，要不是因为某人外冷内热，死都不肯开口，非得让他去问，他怎么着都不会化身老妈子，在这里问东问西了！
陆绒还不知道季阳激烈的心理活动，只是觉得今天的季阳有点奇怪，似乎是……
格外关注她参加比赛的事情？
“咳咳。”季阳咳嗽几声，一拍大腿，“轻轻待会要出去买点吃的，你要不要也去一起选选喜欢的呀？”
“我吗？我不用……哎？”
陆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轻轻拉了起来。陆轻轻边拉着她往外走，边暗自用力，防止她偷跑：“我们出去选选，走吧！”
陆绒傻傻地被陆轻轻半架着走了出去，临出门的前一秒，季阳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人最近怎么了，病好之后一直冷着个脸。”
陆绒脚步一顿，紧接着，就被拽出了门外。
季阳口中的那人，一定是顾临深吧。是因为生病了，所以今天才没来的吧？
陆绒胡思乱想，已经替他找到了无数个这么多天没出现的理由，他病得很严重，所以才没联系自己吧？
她疯狂地猜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陆轻轻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再一抬头，她愣住了。
然后慢慢地，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顾临深，就站在她的面前，一如既往地，静静地看着她。
近半月没见，他似乎又瘦了些，气质更加的森冷。只不过面容带着些疲惫和憔悴，还有……深深的歉疚和怜惜？
陆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能是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才会让她误以为顾临深会出现那种根本不可能的情绪吧？
“你……”
她哽咽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紧紧地拥入了一个怀抱。
顾临深的力气太大，带着要把她狠狠嵌入体内的狠劲，搂得她根本无法喘息。
陆绒的眼泪一瞬间卡住了，她说不清心底的是惊喜还是难过。
而下一秒，他沙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
压抑许久的委屈铺天盖地地涌来，陆绒找回了力气，拼命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脱离。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她根本无法描述目睹那一刻时的伤心和难过，根本无法从没日没夜的噩梦中脱身。上一秒还是顾临深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下一秒，就是他温柔地笑着，递给另一个女人戒指时的场景。
她的心，像是被一把钝钝的刀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一道道地，继续反复划拉着，直到血肉淋漓。
“顾临深，我好讨厌你……”
她哭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趴在他的怀里，说出这最后一句。
然后她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因为太喜欢，太深爱，所以就连一句“我恨你”都舍不得，唯一能说出口的，只剩了那一句——
我好讨厌你。
讨厌喜欢你，喜欢到努力变得更加优秀的自己。讨厌在意你，在意到宁愿被拒绝也想要再靠近一点点的自己。
我真的，好讨厌，讨厌让我越了解越喜欢的你。
“喂喂，不会吧，怎么还进医院了？”
病床旁，季阳压低了嗓音，难掩惊讶。
“出去吧。”
顾临深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他还是无法控制住内心刚刚那跌宕起伏的担忧。
轻轻关上门，季阳惆怅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图个什么，干吗不早点去找她说清楚呢？非得这么耗着？还让我搬到她隔壁去，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吗？”
顾临深沉默着，目光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天他和阮轻扬见面，纯粹是顾母已经提前订好，而且阮轻扬也和他有一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并非爱情，却也不能直接推辞。
索性，他就直接去和阮轻扬说个清楚。
可当他飞回北城的时候才发现，陆绒已经不在了。
家里的每一处，都仿佛还残留着她爱笑的声音，可是她的人，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去找她，才知道陆绒已经搬到了新的公寓。
而且送她的那个人，还是郁诚。
他并不知道陆绒去了阳城找过自己，只以为她大概是生气自己长久没在身边，所以选择了郁诚。
可理智上，他并不觉得陆绒会改变。
年少时的傲气，已经让他一次又一次地误会、错过，现在，他不会再允许自己犯错了。
当他找到郁诚的时候，郁诚并没有责骂他，或者做些别的，只是告诉他：“那天，陆绒一定要去阳城找你，因为她想亲自见到你，把礼物送给你。我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飞到别的城市，所以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跟着她去了。我们在餐厅里等着你，可是陆绒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是哭着的。”
“如果想解开误会，希望你们能坦诚地谈一谈。”郁诚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眸，清澄如水，“你可以怪我跟着，但是别怪她。”
良久，顾临深的眼眸一寸寸地黯淡下去，他冷淡的脸孔上破天荒地多了浓重的愧意。
“谢谢。”
他很感谢郁诚所做的一切。
所以他干了一件事——买下陆绒隔壁的新公寓，然后……让季阳和陆轻轻搬了进去。
季阳对此十分不解：“你自己搬进去多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在还没有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之前，他不想带着许许多多的麻烦给陆绒增添烦恼。
而那天他和阮轻扬的见面，其实并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原因很简单——阮轻扬同样很不喜欢父母强硬逼迫式的相亲计划，但她并没有表示反对，而是很乖巧地来了，进行着双方父母都希望看见的“约会”。
“顾临深，我有个意见，你想不想听？”
顾临深一眼就看得出来阮轻扬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愿，心情不由得好转了几分：“愿闻其详。”
“既然你不情我不愿，我们不如假装情侣，来骗骗他们，免得又给我们出各种幺蛾子。”阮轻扬言语带俏，丝毫没有伪装出来的阮家大小姐的清傲之气，“等到我们有喜欢的人了，再分开也不迟啊。”
顾临深勾了勾唇：“是个好主意。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阮轻扬很是惊讶。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回答简单而不失力度。
阮轻扬很快调整了失态的情绪，笑道：“那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在顾叔叔和阿姨那里打好掩护，但另外有件事情，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
“很简单啊，一个金融案子。”阮轻扬蹙眉，“我新接手公司，收购了盛意在国内的一部分散股。有人不满意，想要整我，所以想用法人的身份告我非法融资，还特地查到了我在国外的资产。”
顾临深轻轻扬唇：“好，我接了。”
阮轻扬已经这么给面子了，一个案子而已，他接了就是。而且，他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还有这个。”顾临深将一个礼盒推了过去。这是他临走前，顾母强行让他转交给阮轻扬的。
“这是什么？”阮轻扬接过去，语带诧异。
她伸出手打开一看，礼盒里，精致的丝绒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顾临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实在没想到，顾母竟然还这么坑自己。
一枚钻戒代表的是什么，顾母作为女人，再清楚不过了吧？
“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他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而温润，以避免场面看起来太过尴尬。
阮轻扬戴上瞧了瞧，忍不住打趣道：“很好看嘛，阿姨的眼光还真不错。”
眼瞅着顾临深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阮轻扬摘下戒指，又退了回去：“不好意思，我开个玩笑，你别介意，你拿回去还给阿姨吧。”
顾临深的眉心微微蹙着：“她送给你的，是她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言下之意，纯粹是顾母的意思，和他沾染不上分毫。
阮轻扬听得想笑：“你这点便宜都不让。”看来，他心里的那人很重要，重要到他每一句话都在维护。
“那我就收下啦，谢谢阿姨把我当女儿一样疼，我也喜欢阿姨。”阮轻扬也自然地回应道，把关系归结到亲如母女之情。
结束了这场并不算愉快的“约会”，顾临深刚刚回到家里，准备搭乘班机回到北城，因为他答应过，今晚一定赶回去。
但顾母见他又要走，顿时有些不快：“你和轻扬才见面就要走，合适吗？”
时间不够，不然他一定说个清楚。顾临深停下脚步，同时下定了决心，一定抽时间回来，当面说清楚自己的事情。
他的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凝重：“我和阮轻扬不可能，从前、以后，都不可能，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赤裸地坦白自己的情绪，顾母被吓了一跳，惊在了原地，久久没有说出话来，愣愣地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顾母失落地走上楼，却瞧见了站在楼上的顾临宸，料想到他一定已经听完了整个过程，不由得问：“阿宸，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
这两个儿子虽然性格大相径庭，但到底是亲兄弟，不可能一无所知的吧。
“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就是不告诉我？”
“妈，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顾临宸的语气颇为勉强，“你真的觉得我们会愿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儿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忤逆自己，顾母不由得愣住了。
“你给我们安排的路，并不一定是我们愿意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但是我们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才会这样做。”顾临宸冷静地说，“但人生是我们自己的，路也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就像小时候一样，阿深一直就想当律师，对经商这方面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像是我和心心一样，你觉得心心太冷淡，对事情漠不关心，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
顾母垂下眼帘：“谁说我不了解沈心！她就知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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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知道心心当初怀孕的时候，为了生下孩子，所以中断了自己的事业吗？”顾临宸说，“那次比赛对她来说很重要，影响到了她后面的所有发展。她的付出和牺牲，你都没有看见而已。”
顾母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我是为了你们好……”
“真的是为了我们好吗？”顾临宸苦笑一声，“到底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意愿，还是为了我们？其实我们更希望自己决定自己的路。”
“我……”顾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临宸又说：“其实我很羡慕阿深，因为他一直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从他违背了你们的意愿，没有出国留学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上一次和您一起平心静气地谈话，还是小学的时候吧？”
“但阿深现在过得不好吗？他有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在北城很有名气，接了多少棘手的案子，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顾临宸静静地望着顾母，幽幽叹息：“妈，您理解一下我们吧。”
陆绒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冰凉的液体静静地流入体内。
她刚想抬起手看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摁了下去，扭过脸，就瞧见了顾临深。
“别动。”
顾临深看上去有些失意，薄唇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都是淡淡的。
“你没休息好，有点神经衰弱。”
他的语气罕见的温柔。
陆绒心底涌上一股酸涩，讷讷地开口：“哦。”
她慢慢地说着这个字，尾音刻意拖得很长很长，试图抵消掉对于他的出现，自己表现出来的尴尬，可是无济于事，她的神色还是有了慌乱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咬了咬唇，扭过头，把渗出的眼泪悄悄地埋入枕头里。
“最近……怎么样？”
她本来想说，你最近和新女朋友过得开心吗？
可转念一想，自己何必要弄得那么狼狈，就像是活生生的妒妇一样，面目狰狞，实在丢人。
结果……
“不好。”
清清冷冷的嗓音响了起来。
陆绒惊愕地从枕头中抬起脸，却见顾临深已经凑近，轻柔地替她擦干净了泪水。
“一点也不好，因为你不在。”
陆绒呆呆地看着他，心绪不宁。
明明是他的错，明明自己亲眼看见他送给另外一个女人钻戒，怎么现在还说这些话，搞得好像成了她的错一样！
“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开！你走开！”她控制不住，狠狠将枕头砸了过去，疯狂地推搡着顾临深，语气哽咽。
“是我的错。”顾临深抵住她的蛮力，不由自主地圈紧她，“但是，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陆绒被他紧紧地圈在怀中哭泣着，良久，才仰起脸，胡乱擦了擦眼泪：“我不信，我不信你还能找出来什么理由，你都送她……送她戒指了，我亲眼看见的，顾临深，你怎么能这样子……”
“你先看这个。”
顾临深递过来一张被重新粘好的纸片。
陆绒接过来，发现是一张飞往阳城的机票，而上面的名字……竟然是她的？
“这是……”
“我本来已经订好了机票，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去。”顾临深慢慢说道，“但是你已经去了程欢欢家里，所以我就自己回去了。”
“你……”陆绒紧紧握着手中的机票，茫然地看着他，“你没告诉我，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我的错。”顾临深坦然地认了下来。
他不说，只是不想给陆绒增加负担，一边是他，一边是最好的朋友，陆绒会很难选择。
如果让她为难，他不如自己选择主动退让一步。
“我回去之后，被强行安排和一个人见面，也就是你那天看见的，阮轻扬。”顾临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骗过你，你想想，那天你问我在哪里，我说的实话，就是斑比诺餐厅，如果我想背叛你，为什么要说实话？”
顾临深的确不会撒谎，这点陆绒是知道的。她开始将信将疑：“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提到戒指，她又湿了眼眶，泪眼蒙眬的，看着格外可怜。
“我也是看见阮轻扬拿出来之后才知道。”顾临深解释道，“我家里人和阮家比较熟悉，所以让我送个礼物给阮轻扬，我那时候才发现出了意外。”
要是这样的话，还的确是个误会。
陆绒难过地垂下眼帘，说：“那要是误会，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找我？”
“我怕你在气头上，不想看见我，所以等你气消了再来。”
对于顾临深的解释，陆绒勉强算是接受了，不过她还是有点郁闷，就在她想要开口的时候，病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季阳跌跌撞撞地被推了进来，然后，门又再次被死死地关住了。
“嘿嘿，意外啊意外啊。”季阳讪笑几声，换了一脸认真的表情，“你别觉得他没找你啊，他就是因为到处找你，连着好几顿都没吃饭。你也知道嘛，我们律师这行不怎么规律的，这不嘛，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其实我说你们也挺有缘分的啊，前前后后进医院。”
“真的？！”陆绒担忧地惊呼一声，愧疚地道，“对不起……我，我太任性了，不应该这么冲动的，让你担心了。”
其实顾临深对她的宽容真的是无限的，只是陆绒一直以来都不清楚自己有多重要。
感情没有对错，顾临深并不觉得她错了，说起来，双方都有责任。他不应该隐瞒，应该坦诚相待，毕竟……
她已经患得患失太久了。
“陆绒。”他在她耳畔喃喃道，“我没同意分手，所以，无效。”
因为只是没休息好引起的神经衰弱，陆绒很快就能出院了。
几天下来，顾临深按时按点地来送一日三餐，俨然是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陆绒刚刚从冷战期抽离出来，感情上还没有过渡好，有时候觉得不太自然，但顾临深顶着冷淡的一张脸，做着厚脸皮的事情，她也就慢慢习惯了。
其间程欢欢也来过，结果瞧见她气色很好，一扫往日的颓靡，不由得狐疑道：“你怎么住院也这么高兴？”
陆绒犹豫了片刻，道：“欢欢啊……”
“怎么了？”
“我和顾临深……又和好了。”
程欢欢张了张嘴，娇媚的五官紧紧地蹙着，半晌，重重地叹息道：“算了算了，早就猜到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撒手？”
“才不是呢！”陆绒不服气，“是真的误会了！”
“谁误会了？你误会什么了？”程欢欢翻了一个白眼，咄咄逼人。
“的确是我误会了……”陆绒垂下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我误会他了。”说着，她又把顾临深的说辞给程欢欢解释了一遍。
程欢欢听完，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
陆绒见她这样，催促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嘛。”
“我是觉得啊，顾临深的背景，你了解多少？”程欢欢抿了抿唇，思索着道，“你想想啊，第一次见面，一出手就是钻戒当礼物，条件应该不差吧？”
“可是，要是他家里人搞错了意思，送个戒指给未来的儿媳妇，也没什么不对的呀！”陆绒反驳道。
“你笨啊！现在还有哪家讲究这些啊，而且那个女人气质那么好，家庭背景肯定不差。你有没有想过，顾临深的背景可能不简单？”
程欢欢分析得有理有据，她一抬头，却见陆绒笑眯眯地看着她，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你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啊，你肯定想多了。”陆绒大大方方地一摊手，“你看看现在这些有钱的人家里，谁不张扬呀，顾临深呢？他那么低调，他要是真是，那还真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程欢欢“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告诉你，这话别让他听见。还白莲花，遇上白莲花，有的是你哭的。”
她和陆迦南分手的导火索，可不就是因为一朵“白莲花”。
“白莲花”叫温情，人如其名，一双眼眸含情脉脉。
温情以刚到国外，初来乍到不适应为由，一步步用温柔的假象靠近，终于成功地打入了陆迦南的朋友圈。
一口一个“迦南哥”喊着，礼貌地保持着若有似无的暧昧距离。
直到程欢欢忍不住说：“如果你真不熟悉环境就跟着我吧，我经常在周围玩。”
然后，温情不知和陆迦南说了些什么，他不悦地找了过来，“欢欢，她刚来不熟悉。你的那些朋友又排斥她，能不能……”
程欢欢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信了？”
“我知道小女生之间那种看不顺眼的习惯，你别跟她计较。”陆迦南自以为是地认为，温情被程欢欢和她的朋友们排斥着，难以融入。
程欢欢冷下脸：“陆迦南，我们分手。”
然后，她回复了Perfect的工作邀请函，回到了国内。
“陆绒啊，你要好好的。”
她摸了摸陆绒的脑袋，真希望她脸上的笑容能永远持续下去。
医院里床位紧张，而且陆绒的确不严重。
她出院的那天，云淡风轻，转眼就到了三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医院外的绿化带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绿色，时不时还有几只鸟儿扑扇着翅膀飞上飞下。
“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
顾临深提出想要把东西搬回去，却被陆绒拒绝了。她现在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足够安静，根本不打算回去。
这次，顾临深没有固执己见地非要强迫她，只停顿了一秒，就应允了下来。
陆绒还在奇怪，就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去见谁？”她抬头看着他。
“你见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高兴，见完之后，又可能会很高兴的一个人。”
“还有这种人？”陆绒大惊，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人才能让她情绪起伏那么大？难道是……
“不不不！”
她摇了摇头，把不可能的想法全部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顾临深他……
总不至于带自己去见他家里人吧？
她偷偷觑了一眼，却见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情绪波动，不由得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冷静呢……”
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顾临深听见了：“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她慌忙摆手，“你去忙吧，我要回去了。”说着，她就往后退了一步，跨进了房间，打算关门。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顾临深的神色越发严峻，“我怀疑……”
“进来吧进来吧！”陆绒急切地打断，连拽带拉地把他扯了进来。然后她转身找了一块抹布出来，跪在了地上。
顾临深不解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打扫卫生呀，好几天都没住人了，一层灰。”陆绒吹了口气，果然，桌面上漂浮起一层细密的灰尘，在阳光下轻飘飘地飞扬着。
顾临深静静地看着她跪在地上，拧了一块干干净净的抹布，然后仔仔细细地擦着地板的样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这是陆绒的公寓，比他的公寓更加柔软，更像是她自己一样，纤细的灵魂，融入了坚硬的钢筋水泥里，如果不打开门走进去，就永远不会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温暖。
“好啦。”
陆绒绾了绾头发，一抬眼，发现顾临深竟然也拿着抹布和她一样打扫了起来。
只不过……
陆绒的脸色有些僵硬：“顾临深，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和你一样，抹布。”顾临深淡淡地说完，又继续擦拭着。
不是陆绒故意找事，是她真的觉得顾临深手里的那块抹布，有点像……咳咳，她站起身，走过去抓住他手里的抹布一看，熟悉的白云图案映入眼帘，只不过已经变成了脏兮兮的乌云。
她又气又恼，抓着抹布质问：“这怎么能是抹布呢？！这是我的……我的毛巾好不好！你见过这么可爱的抹布吗？！”
这么可爱的毛巾都能被当成抹布，还被惨无人道地蹂躏，她真是气得无奈。
顾临深显然不会说什么好话：“见过，在你这里。”语气之自然，之流畅，绝无仅有。
陆绒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根据自己说的那句“你见过这么可爱的抹布吗”做出的回应——
见过，在你这里。
简直是……
让她无可奈何。
清扫完卫生的陆绒，在客厅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着窗外的阳光，正式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比赛在即，她只想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所以早早就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构思。完成一幅漫画的过程是漫长的，因为要考虑到整个的故事情节和设定，以及，最重要的，是画风。
一个画师有没有特定的，专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画风，决定了她大众对她的眼熟程度，也决定了今后的走向。
陆绒最擅长的是硬科幻类的画风，很冷僻，也很吃力不讨好。但她这次就是想尽力一试，如果一个画师不能画自己想画的作品，那余生还有什么意义？
科幻类的设定往往会很庞大，这却是一般读者很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因为漫画往往讲究的是热血、青春、轻松，而她的，太过于正式。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沉重，在她第无数次烦躁地咬紧手指的时候，顾临深握住了她的手。
“在想什么，嗯？”
“我想画，但是又怕不够大众。”陆绒苦恼地说出自己的担忧，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
“要看你究竟更喜欢梦想，还是现实。”顾临深理智地分析道，“如果你更希望能够完成梦想，那就画自己想画的，不去考虑其他的任何事情。如果你更想要在现实中得到圆满，那就考虑到受众的问题，改变自己的画风，或者设定。”
他并没有直接给陆绒指出来选择哪条路，而是坦诚地分析利弊，让她自己选择。
良久，陆绒轻声道：“我还是希望画自己想画的。”
不然……
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坚持。
如果轻而易举地因为跟风，或者是迎合市场就改变自己，那她宁愿没有握起笔的那一天。
顾临深笑了笑，擒住她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陆绒吓了一跳，羞恼地抽回手：“你干吗啊！脏死了，我手上都是橡皮屑好不好！”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坚持下去。”顾临深松开手，定定地望着她。
虽然没有明说，但四目相对间，陆绒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仍旧看懂了那句话——
坚持下去，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么早吗？”陆绒从埋头苦画中抽回神，神采奕奕地看着顾临深，“我感觉还没多久哎？”她才画好第一张，连分镜都没画完，竟然……就到时间了？
“最好不要迟到。”顾临深淡淡地道，“见面约会的礼貌底线，就是准时。”他坦然地替她收拢满桌的画具，“这个放哪？”
“不行不行，这个会被染色的，我来放。”陆绒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炫耀自己特长的机会了，她站起身，一扬唇，“我会！”
顾临深不禁莞尔而笑：“你会你就收拾。”
学美术很烧钱，当一个画师不容易。他完全能够理解。
正常情况下，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损坏，造成没必要的麻烦，他都不会主动帮陆绒收拾画具。
当然，今天除外，因为时间的确快要不够了。
她画得太入迷，他看得太入迷，一回神，就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陆绒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上还是相当眼疾手快的，她只花了一分钟，就搞定了一切，笑眯眯地站在了顾临深面前，一伸手，说：“走吧！”
顾临深的目光落在她灿烂的笑容上，顿了顿，掩饰地咳嗽一声：“好，走吧。”
真是的！
她都主动伸手了，他竟然不知道回挽！
陆绒气恼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也就忽略掉了顾临深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出来的时候恰好是五六点钟的模样，冬末初春，太阳落山得早，浅浅的金色顺着天幕一点点坠落在地平线的下方，染上薄薄的绯红。
恰好正值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陆绒格外担忧地趴在车窗上，问：“我们不会迟到吧？”
“不会。”顾临深一派悠然。
“可是，我什么都还没准备呢？”陆绒忐忑不安地扫视着窗外，忽地，她兴奋地指着某一方向，“你等下！我要在这里买点东西！”
顾临深皱眉：“这里不能转弯。去前面吧，一路上应该都有大型超市的。”
“不行啊！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我很快就回来！保证！”
顾临深最禁不起她的撒娇卖乖，不得不认命地靠边停了下来。陆绒打开门，很快消失了踪影。
车上，他轻轻揉了揉眉，竟然有些好奇她到底会买些什么了。
陆绒是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的。
顾临深不经意地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发现她手里那些礼盒像极了电视上打广告专门送给老年人的补品，他忍不住眉心一跳：“你买这些干什么？”
“待会不是要见面吗？我当见面礼呀！”陆绒撇嘴，“你要是早点说，我都不至于这么着急瞎买。”
顾临深脸上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确定要拿这些东西当见面礼？”
“不然呢？现在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想不到其他适合的了。要是不送，太不礼貌了吧？”陆绒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顾临深不再多说，发动了车子。

Chapter 13
事情竟峰回路转，她格外珍惜那份来之不易
一家茶餐厅前。
顾临深把车停稳后，绕过去接陆绒手里的礼品盒，眉眼间的无奈又多了一分：“你真的要送？”
“你为什么一直问我是不是认真的呀？！”陆绒是真的生气了，“这种事情，这么大的事情，我还会和你开玩笑吗？！说真的，我才应该是生气的那一个呢！”
她真的要气死了，见父母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提前告诉她，害得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简直不要更过分！
她恼怒地瞪着顾临深，水汪汪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顾临深挑了挑眉，示意她跟上，两人直接走了进去。
这家茶餐厅在餐饮APP上的口碑不错，环境很悠闲也很舒适，陆绒跟在顾临深身后，一步，两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就要卡到嗓子眼里了。
前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
有点眼熟。
陆绒看不见她的脸，只把那种感觉归根于，可能是顾临深和妈妈长得比较像。
但是，当那个女人抬起脸的那一瞬间，她彻底僵住了。
“顾临深。”
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她，温柔而娴静。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恰好就是她那天在阳城的斑比诺餐厅看见的，和顾临深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顾临深口中的——
阮轻扬。
再次近距离地观察，阮轻扬的气质依旧无可挑剔，优雅婉约，举止落落大方。
“这是阮轻扬，现在算是我的一个客户。”顾临深淡定地介绍，“陆绒，我女朋友。”
“你好，陆小姐。”阮轻扬含蓄地对着她微笑。
陆绒觉得这个“陆小姐”的称呼文绉绉的，说不出的别扭，但她也同样笑着伸手：“你好。”
对于顾临深的介绍，陆绒觉得实在是蹩脚极了，阮轻扬好歹都是他从小认识的人，现在居然介绍说是客户。
这关系撇的，可以说是很干净了。
“陆小姐，其实今天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
阮轻扬示意她一同坐下，划开屏幕，将点单机推了过来。
“这里大部分都是港风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既然阮轻扬不拘礼，陆绒也笑眯眯地把点单机推给顾临深：“这里就你一个男人，你要有男人的担当，所以，你点吧。”
因为阮轻扬的举动很大方，她直接点，有点没礼貌，但是再推辞给阮轻扬，又有点生硬。陆绒在这种紧急关头，情商顺利升至顶点。
早在她坐下的那一刻，她已经顺势把手中的礼品盒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桌子下面。
侍应生很快端来了点好的菜品，礼貌地欠了欠身，又退了下去。
“陆小姐，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甜食？”阮轻扬慢慢地用着餐，忽地一笑，“因为这里的杨枝甘露真的很甜。”
“嗯，我是挺喜欢的。”陆绒略带羞怯地回应了她，先前的不自然少了些许，可她却有了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吃其他的，每口吃的都不多。”阮轻扬优雅地坐在对面，“虽然杨枝甘露你吃的次数不多，但每一勺的分量都比其他的要多。”
观察还真是细致入微呢。
陆绒笑眯眯地想着。
她和阮轻扬慢慢展开了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还算愉快。忽然，顾临深不动声色地强势插入道：“最近公司的进展怎么样？”
“还算顺利。”阮轻扬凝神思考片刻，露齿一笑，“当然，有了你的帮忙，很容易。”
顾临深点点头，不再说话。
“对了，上次阿姨还问起过，”阮轻扬敛眉，“阿姨问，我们见面到底谈了什么。”
顾临深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绒一瞬间僵硬的身子，安抚似的在桌面下握住了她的手。
阮轻扬瞧着对面二人细微的小动作，不自觉地展露一个笑容。
“其实阿姨是来跟我道歉的，说很遗憾，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所以……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也不知道阿姨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快，是你和她坦白了吗？”
顾临深想起自己走时留下的那句话，眉宇舒展：“算是吧。”
他了解顾母，一向固执己见，很难轻易地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么突然对阮轻扬表示遗憾，打消了心里的念头，这其中……
想到这里，他隐约猜到了有一个可能——
大概是顾临宸。
除了顾临宸会说服顾母，再无他人了。???(???九??)??陆?=?????
一席简单的晚餐结束，说是晚餐，其实和平时用的小甜点差不多。但陆绒和阮轻扬的确很喜欢这种地方，阮轻扬还提议：“下次我还约你来，可以吗？我也很喜欢吃甜食的。”
“当然可以！”陆绒兴高采烈地表示着。
她招了招手，和晚风中袅袅婷婷的阮轻扬告别。
顾临深望着她的笑颜，也弯起了唇角，只是陆绒一回头，脸色突变，气恼地拎着手里的一大堆礼盒，摇晃得“咣当咣当”的：“顾临深！你为什么不跟我讲清楚啊！亏我还以为是要……”
话到唇边，陆绒忽然觉得自己的误解有点丢人，哪有人这么期待着见到对方父母的，也太不矜持了吧？！
于是她灵活地绕开了话题：“你都不主动跟我说，我差点就闹笑话了！气死我了！”
顾临深接过她手里的礼盒，只用两根指头就捏住了她脑袋顶那撮飘来飘去的头发，说：“你没问我。”
“这种事情怎么需要我主动问呢！你应该主动说才对呀！”陆绒怒不可遏，“你看看，我还买了这么多……哎呀！”
她任由顾临深接走礼盒，抬手捂住脑袋，吃痛地咬了咬唇：“你突然揪我头发干什么！很痛的！”
“现在顺眼多了。”顾临深纯粹就是看她生气的样子有意思，不自觉地伸手又揪了揪，然后把那撮头发摁了摁，服服帖帖地压了下去。
“根本没用的，你别白费力气了。”陆绒怕他不信，又走了几步。
果然，脑袋上的那撮头发又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顾临深清冽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撩了撩那撮头发，随口道：“不告诉你，是怕你提前知道了心里抵触。”
嗯，虽然……的确有这种可能啦。
陆绒认真地想了想，毕竟她才误会过顾临深和阮轻扬，要是顾临深再说晚上是和阮轻扬见面，她说不定真的会计较的。
“那……那你就这么让我们见面吗？你都不说话，都是我和阮轻扬在说。”陆绒不忿地看着他，“你全程就说了一句话！”
她学着顾临深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拖长了尾音：“咳咳，最近公司的进展怎么样？”
顾临深好笑地看着她，说：“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一句话。”
“为什么，你们不是认识了好多年吗？”陆绒撇嘴，她知道自己现在可能显得有点胡搅蛮缠，但感情上就是觉得郁闷。
“那次其实我们互相做了一个交易。”顾临深耐心地把当天的所有对话细节又讲了一遍，“所以，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这次带她来，就是想彻底解开心结。
有什么比让她和阮轻扬亲自见上一面，还要好的办法呢？
顾临深知道，以陆绒的性格，可以很轻易地和别人成为好朋友。
“你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的。”陆绒呆呆地想了半天，闷出来这么一句话。
其实她并不知道顾临深的做法，要是换了旁人来看，纯粹就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如何解开女友心结的范本了。
正在这时，手机震了震，陆绒一看是程欢欢的短信，毫不犹豫地点开了。
程欢欢只发了一句话，陆绒再打过去，一直都是关机。她手一软，手机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半晌，陆绒呆呆地抬起眼，眼中很快就涌上了一层水雾。
“怎么办？欢欢……遇到麻烦了。”
因为那条短信是——
“救我，盛景1362，别报警。”
“快，我们快去盛景！”陆绒一把抓住顾临深，拼命摇晃着，“我们快去盛景啊！欢欢在盛景，肯定有麻烦！”
“先报警吧。”顾临深见她这样，迅速做了判断，“然后我马上和你过去。”
“不，不行！不能报警！欢欢说的，不要报警！”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报警是最好的方法。”顾临深理智地和她分析道。
“不，我相信欢欢，不要报警。”陆绒焦急地道，“我们现在就过去，实在不行……不行的话，再说，好不好？”
她双眼里闪烁着恳求的光芒，期待而焦虑地看着他。
顾临深沉默片刻，最终默然地上了车，发动引擎，朝着盛景的方向驶去。
盛景是酒店，1362是房间号，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他应该是可以应付得过来的。
既然她这么重视程欢欢的要求，那他也不能忽略。
很快，顾临深一路疾驰，已经将车子停在了盛景的地下停车场里。
陆绒跑得太急，差点摔倒，他扶了一下：“小心。”
电梯里的数字一层层跳动着，陆绒心乱如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绒刚跑到1362房间的门前，就准备敲门，顾临深及时制止了她的举动：“先听一下动静。”
陆绒咬了咬唇，默认了。
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真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里面十分安静。
“程欢欢的意思，是不让你报警？”这时，顾临深又问了一遍。
“对！欢欢强调了，别报警，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好奇怪啊……”
顾临深安抚地扶住她的双肩：“你冷静点，我来。”
他示意陆绒站远一点，然后狠狠地，用力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的一声，门锁被外力破坏得摇摇欲坠，露出了漆黑一片的内室。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伸手不见五指，顾临深走进去，摸索着摁亮了开关。
灯一亮，陆绒就冲进去里面的房间，也直接看见了那难以置信的一幕——程欢欢被牢牢地绑在了床上，无法动弹，长发胡乱地散在脸孔上，看不清表情。
“欢欢！你怎么样了！”陆绒失声道，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着程欢欢解开束缚。
程欢欢被她这一下给唤回点意识，嘴里喃喃了几句。
陆绒没听清，格外心疼地看着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帮她拆解绳索：“欢欢，你想说什么，别着急，我们……我们慢慢说。”
程欢欢手腕上全部都是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绒帮她解开绳索，又替她把头发拨开，一看，程欢欢脸色煞白，嘴唇上也是斑斑血迹。
“陆绒……”
“我在，我在！欢欢，别怕，我在！”陆绒抱紧她，一遍遍安抚着，可程欢欢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陆绒摇了摇头，“欢欢，我真的没听见，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别……别报警……”
程欢欢尽管已经气若游丝了，但说出的话，仍然是那三个字。
陆绒怔住了。
“欢欢，我带你去医院，走。”
“欢欢，你是要离开我吗？”
陆绒一惊，抬起头，玄关处站着的人，竟然是陆迦南。
他脸上张扬肆意的笑容不再，眉眼间凝聚着浓稠的哀伤，他轻轻说着，放下手里的包装袋，一步步向着屋内走近。
“欢欢，你真的要离开我？”
“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已经把你关起来了，你怎么能还想逃跑？”
陆迦南一遍遍念叨着，表情似笑非笑，说不出的诡异。
陆绒搂紧了程欢欢，道：“陆迦南，你别乱来，我告诉你，你……你这样是违法的！”
“欢欢，你真的要离开我？”陆迦南恍若未闻，一步步靠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气息微弱的程欢欢，迫切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程欢欢用尽全力，吐出了这句话。
“好，好，很好！”陆迦南的情绪猛地激昂起来，似乎陷入了疯狂，“你想离开我，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
他扭曲而狰狞的面容在陆绒的前方逐渐放大，她吓得搂着程欢欢就往后缩：“陆迦南，你冷静点，冷静点，欢欢根本就……”
陆绒话音未落，陆迦南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她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顾临深。
顾临深轻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带程欢欢先去医院吧。”
“那陆迦南怎么办？”陆绒犹豫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陆迦南，很是迟疑，“这个情况……”
“最多就是晕了，我让季阳来看着。”
顾临深很快安排好了。他的目光落在陆绒身上，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你扶着她，我帮你。”
陆绒愕然道：“你不帮我背着欢欢吗？”
顾临深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死气沉沉的。
程欢欢极为勉强地摆了摆手：“不用……扶我一下就好……”
陆绒和顾临深一左一右搀着她，一路很小心地避开了人流。
车上，陆绒心疼地看着程欢欢身上的疤痕，问：“欢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迦南他……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总算知道程欢欢为什么说别报警了。
一旦报警，传出去不仅是程欢欢不好，更重要的，陆迦南很有可能会涉嫌犯罪。
所以说……
程欢欢就算是最后，也记得不让她报警。
“还能怎么办？”程欢欢的笑容很微弱，她似乎有了点力气，支起身子靠着窗户，喘了口气，“陆迦南用了迷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盛景了。可能是药效不够，半路我已经醒了，但是……”
“那么多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程欢欢的长发被窗外的清风吹起，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飘进来，陆绒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那泛着苦涩的话语，“我只能求你了……”
陆绒安静地听完，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欢欢，别害怕。有我呢。”
程欢欢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见她的精神看起来比酒店的时候好了很多，陆绒担忧的心情略微好转，却还是坚持道：“待会儿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别的事情。”
“我不去医院。”程欢欢定定地看着她，“我不想去医院。”
“不行啊，你自己看，你身上都是伤……”
“我真的不去。”程欢欢咬了咬唇，染上了腥红的血丝，笑容轻飘飘的，“我不能去医院，医生发现我身上的伤痕，肯定会报警的。”
她手腕、脚腕上，全是被绳索勒出来的一道道痕迹，医生一看见，肯定会觉得奇怪，负责一点的，说不定就会报警。
到时候，陆迦南，真的就完了。
她的态度太过坚决，陆绒无可奈何，只能让步：“可以不去医院，那我去药店买点药总行吧？等你好点了，我们再去看看，行不行？”
程欢欢点了点头。
陆绒松了口气，又说：“那你今天晚上要住我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程欢欢一个人住在北城，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真的很担心。
途经药店，顾临深下去买了药，回来的时候，陆绒正被老妈子附身，一句句追问着：“那你要不要和单位请个假？”
“我会的。”程欢欢轻轻点头。
陆绒不太相信：“你待会儿回去就请假，反正，反正不许偷偷跑去上班，我会看着你的！”
“我真的会请假的。”程欢欢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可能有点麻烦，最近……单位很忙。”Perfect刚推出新品没多久，正处于事业高峰期，但苑总上次忽然找到她，说以后打算回到法国，把国内的产业交给她们这批新人去运营。
那时候程欢欢很惊讶：“苑总，怎么这么突然呢，您走了，陆总怎么办？”
她口中的陆总，是华中控股的总裁陆泽阳，一个同样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
程欢欢还记得，那溢满整个办公室的淡烟色郁金香，引得Perfect所有的女职员分外羡慕。
“他只是我的朋友。”苑总优雅地弯起唇角，“欢欢，努力点，我相信你的实力。”
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苑总，是她所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坚强、独立、优秀的女性。
更何况，苑总从内而外的气质，都是独一无二的卓绝。
程欢欢听多了夸赞，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认可一个女人的美貌，尽管这个女人，是她的上司。
“苑总在国内重新部署，其实……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误事。”程欢欢小声地解释着，“苑总对我很好，我……”
陆绒头一次看到妩媚张扬的程欢欢露出这样乖巧的表情，她顿了顿，说：“苑总对你很好的话，你更应该休息好了再去。她现在已经很忙了，如果你非要坚持去，她知道了你的事情，肯定会很担心的。”
程欢欢沉默良久，低声道：“也对，那我请假吧。”
顾临深很清楚地认识到现在不需要他出面，所以等到了陆绒的公寓后，他等到程欢欢先进去，才对陆绒道：“我去盛景，看看陆迦南。”
程欢欢已经进了房间，陆绒小声地站在门口，微微拧了眉：“你到时要好好问清楚了，陆迦南到底在搞什么啊？他自己当初不珍惜，现在又要死要活的，好没道理！”
顾临深笑了笑：“知道了。”
不是他多想，总觉得陆绒像是在指桑骂槐。
“你进去陪陪她吧。”顾临深顺了顺陆绒跑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擦擦脸，都是汗水。”
顾临深看着她，心情有些微妙。她之前太着急，额头渗出的汗水都和发丝腻在一起，黏在脑袋上，看上去傻乎乎的，搞得他很想揉乱。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点去，不问清楚就别回来！陆迦南可是你的朋友！”
陆绒把他往外推搡着，顾临深不愿意了：“你不要牵连无辜。”
“砰——”
陆绒甩了甩手，把顾临深锁在了门外，她跑去镜子面前一看，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笑，脸上泪痕斑斑不说，就连头发也是胡乱地贴在额头上。
因为惦记着程欢欢，她随便找了个发绳绑了绑头发，把额头的乱发一股脑地夹在了脑袋顶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然后，她就拎着顾临深在药店买好的一袋子药，走进了房间。
程欢欢正蜷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发呆。她脱了鞋，伸手搂着细长的双腿，下颌抵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欢欢，我先给你消毒一下，伸手。”陆绒找出酒精，拿着棉签蘸了，示意她伸出手。
程欢欢机械性地伸出手，睫毛低垂着，轻轻颤了颤：“你说，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现在想起来以前的那些事，就像是做梦一样。”程欢欢轻声念叨着，媚态横生的眼眸里充斥着朦胧的水雾，“上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和我较劲。一开始啊，我觉得，陆迦南这个人可真讨厌。”
“他扯我的书，嫌我的字不好看，天天就跟我作对。我随便说谁长得好看，都要被他骂眼瞎。但是他其实对我又很好，我痛经，他给我买了热牛奶，说是因为学校没有红糖水卖，不然他堂堂南爷，肯定能搞到。我没考好的时候，特别难过，他特别傻，明明是想安慰我，结果不会说话，气得我要死。”
“你肯定不知道啊，那个笨蛋，他后面一次月考，故意也不考那科，拿了个零分，被周老师骂个半死，我也生气了，让他不要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
“可是，怎么就变了呢。”程欢欢轻轻地眨了下眼，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了下来，“可能我不应该出国，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大，我们那么年轻，他要是好奇，也难怪。但是啊……我看着他，一点点的，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我总是告诉自己，欢欢啊，他是陆迦南啊，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你既然喜欢他，爱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但是……我真的好累，我受不了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累，累到我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这样的话……我宁愿放弃。”
陆绒拿着棉签轻轻擦拭着，程欢欢的手腕青紫交加，看上去触目惊心，她不知道陆迦南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来捆住的，但她知道，程欢欢一定是用了所有的勇气去下了分手的决定。
程欢欢是她见过最果断的，也是她见过最敢爱敢恨的人。
“欢欢，休息吧。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她替程欢欢上好药，搀扶她到了床上。程欢欢的声音很轻很轻，她不得不凑近才能听见。
“谢谢你……”
她惊愕地站直身子，却发现程欢欢已经闭上了眼，眼角渗出了一滴泪水。
陆绒退了出去，她等了一会儿，给顾临深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那里怎么样？”
她怕打扰到顾临深，也不敢直接打电话，毕竟已经夜深了。
可顾临深的短信回得很快：“今天不回去了，你锁好门。”
“还真是忘锁门了。”
陆绒放下手机，拍了拍脑袋，也就顾临深把她的小习惯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锁完门，顺便又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一个人慢慢地收拾着屋子，窗外的月光落进来，临近春日，附近鸟雀也渐渐多了，偶尔，她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鸣叫声。
陆绒拧开一盏灯，抱着笔记本坐在了矮桌前。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她只能晚上补回来，不过不要紧，她已经想通了最主要的事情，剩下的，只是把脑袋里的想法一点点画出来而已。
她的时间不多了。
银龙奖的初赛，迫在眉睫。
陆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会儿睡意涌上来，她泡了杯咖啡，又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
陆绒悠悠转醒，感觉浑身都腰酸背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她看了眼卧室，门还是关着的，她本来想自己做顿早饭，但是厨艺太差，她不敢荼毒程欢欢，索性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去买早餐。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陆绒拎着买好的小笼包，心情格外愉快。
只不过她愉快的心情，只截止到刚进小区。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小区里游走着，乍一看见陆绒，立即严严实实地拦在了她的前方：“陆绒，我才不信你上次说的话，除非你把捐款证明给我看！”
陆绒只想绕开蒋新月，于是就换了个方向往前走。
结果蒋新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放：“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说清楚，我就在这闹，看我们谁不要脸！”
“你！”陆绒简直无话可说，和蒋新月比不要脸，她的确自愧不如，而且也不可能和她在小区里大吵大闹，一方面显得没素质，一方面影响小区其他居民，“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说话，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蒋新月满意一笑，松开了手。
小区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蒋新月张扬地招呼道：“给我来一份小笼包，一份馄饨，嗯，再来一根油条。快点，赶紧的，忙着呢！”
“你又有钱了？”看她一口气点这么多，陆绒有点诧异。
蒋新月“呵”了一声：“难道不是你付钱？！”
“为什么是我付钱？”
“你主动说要和我聊聊的，不是你付钱谁付钱？！”蒋新月一脸的理所当然。
陆绒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长河，虽然蒋新月从小就飞扬跋扈，但她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年里，蒋新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几张零钱，推了过去：“给你，我没了。”
蒋新月不屑地道：“你拿几十块钱打发谁？”
“我不打发谁，我只是不想和你有牵扯了。”陆绒烦躁不已，“我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你不要总是来找我，你要是还有点自尊，就自己找个正经工作去。”
“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蒋新月狠狠地瞪着她，“你要是把奶奶留下的钱给我，我才不至于没钱，阿俊也不会离开我！都怪你都怪你！”
她越说越激动，大有要扑上来的架势。
恰好这时店主端着馄饨来了。
有了吃的，蒋新月勉强安静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毕竟是自己的亲表姐，陆绒做不到深恶痛绝，但她到底是不喜欢蒋新月这个人的，只能好言相劝道：“那个什么阿俊都有新欢了，人家已经生了个孩子了，你还这样，不是太没道理了吗？”
“关你什么事！”蒋新月咽下一口馄饨，冷笑着嘲讽，“哦，对哦，你男朋友那么有钱，肯定体会不到我们这种穷苦人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吧？有钱就是不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都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陆绒无话可说，想起程欢欢还在家里等着，她放心不下，于是站起身，“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她刚走没几步，就听一声暴吼：“陆绒！”
紧接着，一阵风声袭来。
陆绒下意识地一躲，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汤水四溅，几只小馄饨躺在地上，瓷碗碎了一地。
蒋新月勾着唇，摊了摊手，斜着一双眼：“没泼你身上，还真是有点遗憾。”
“你是不是疯了！”陆绒气得掐紧了指尖。
店内的其他人早就被吓了一跳，纷纷小声议论着，店主焦急地赶过来，拦下蒋新月：“这位客人，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你这样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的！”
“没有啊，我就是不爽了而已。”蒋新月嚣张地道，“怎么，不行？这是我买的馄饨，当然想怎么就怎么，让开，别挡着我！”
她一把推开店主，径直朝着陆绒走过去：“我告诉你，你一天不给我钱，我就一天缠着你不放，别想着搬家，你去哪里，我就找到哪里，反正我的人生早就毁了，你也别想好过！”
蒋新月三观不正，陆绒根本不可能和她说理。
而且，遇上这种极品亲戚，她自认倒霉。
“老板，报警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带着笃定。
陆绒猛然回过头，瞧见了走进来的顾临深。
他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正叉腰的蒋新月身上，不紧不慢地道：“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在公众场合故意寻衅滋事的，可以判处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谁敢抓我！我又没杀人放火，你以为你是谁？！”蒋新月冷笑，“她欠我的钱，怎么着都该给了吧？”
“胡说八道！我才不欠你钱！”陆绒气急了，“当初你拿了我几十万怎么不说！”
顾临深抵住她的唇，将她挡在了身后，语气十分平缓地说：“没关系，我是律师，如果你觉得她有什么亏欠你的，随时可以上法院起诉，我奉陪到底。但是……你要是只能胡搅蛮缠的话，我也不介意建议她上法院告你骚扰。”
“你……”蒋新月咬了咬唇，有点害怕，“我……我才不信！”
“没关系，你可以试试。”
顾临深勾了勾唇，示意陆绒跟上：“回家了。”
买好的小笼包早就冰凉了。陆绒有些后悔，不应该和蒋新月在门口的小店里纠缠的，不仅打扰到了其他客人的用餐，还浪费了时间。
多亏……
等等。
她停下脚步，看着顾临深说：“你吃早饭了吗？”
顾临深扬眉道：“没有。”
“都八点多了还不吃。”
陆绒看了眼表，买的小笼包分量只够一个人的，她本身也没考虑自己，结果现在顾临深回来了，要不……
“我回家给你煮粥吧？”
顾临深点点头，表示认可。
陆绒有些不安地说：“你真的要吃我煮的粥？”
“不是你说的？”顾临深压唇，“怎么，反悔？”
“不是。”陆绒吭哧吭哧半天，“我……没煮过。”她垂着头，脸色爆红。自己说出去都觉得丢人。对于顾瑞曾经的每顿饭，她都是饱含激情去做的，但是结果全部都不尽如人意，而且还格外的惨烈。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陆绒猛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问：“陆迦南那边……怎么说？”
“陆迦南的意思，是想追回程欢欢。”顾临深压低眉宇，“但是程欢欢拒绝了，所以他就想把程欢欢强行带走。”
其实陆迦南说的才没这么委婉。
顾临深记得，当陆迦南醒来的那一刻，疯狂地寻找着程欢欢的踪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像是入了魔，嘴里不断念叨着：“欢欢，你在哪里，你别离开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陆迦南颓靡地寻找着，茫然无措的样子就像一个没了依靠的孩子。
被喊来的季阳看得发愣：“这是什么情况？被抛弃了，还是失恋了？嘿，我怎么感觉……这个人精神有点不太对劲呢？”
顾临深冷淡地横了他一眼，季阳只得讪讪地闭上嘴。
当陆迦南第无数次地寻找时，他终于开口：“陆迦南，你不要自己的生活了？你国外的项目还没完，下周之前再不回去，你的事业就真的毁了。”
陆迦南的声音支离破碎：“没有欢欢……还有什么好要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顾临深压下唇线，摸了摸陆绒的脑袋。“程欢欢的事情，你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他顿了顿，“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陆绒苦恼地咬紧下唇，担忧地抬起眼，“如果……如果我的以前很糟糕的话，你会不会介意？”
“糟不糟糕，都是你。”顾临深坦然地望着她。
“就是……”陆绒还有些忐忑，一开始的声音很小，但慢慢地，她越来越自然，“我以前家里条件也不错的，但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出了意外。一开始没有赔偿金，姑姑不想收养我。后来莫名其妙地，不知道为什么，赔偿金又下来了。”
“虽然说是赔偿金，但也没到我手里。姑姑收养了我，钱都在她手里。今天你看见的那个人，也就是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姐蒋新月。”
“其实姑姑拿了赔偿金也没什么，因为我挺清楚的，上学啊什么的，都挺花钱的。”陆绒笑了笑，“所以……我能理解的。我就想，不能总住在姑姑家里，而且她们也不高兴，我就自己单独出来了，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挣点钱，自己一个人也够了。”
陆绒笑眯眯地伸出手，晃了晃，说：“你别小瞧我呀，我画画可是赚了不少钱呢，你当初说不定还没我挣得多！”
“在姑姑家里的时候，只有爷爷奶奶对我好。所以蒋新月来找我，说奶奶病了，需要钱，不然不给看病，我就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
“大概就这样。”陆绒说完，小心地抬头看着他，“这样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周围的事情都是乱七八糟的？”
顾临深的薄唇动了动，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莫名的神色：“不会。”
“为什么？”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蒋新月的奶奶，并不是你的亲生奶奶。你念她的好，回报的孝道已经够了。而且，你也不欠蒋新月什么。”
“我是怕……自己做得不够果断。”陆绒垂下眼帘，“要是其他人，可能早就摆脱了吧，可是……我还拖了这么久。”
“蒋新月最近不会来的。”顾临深语带笃定。
陆绒不解地说：“为什么？她就是那种拿不到钱不罢休的人，估计啊……”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后面还会跑过来。”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就不知道自己利用下福利？”顾临深摁下楼层，电梯平稳地上升着。
陆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福利？”
“放着一个大律师男朋友不知道利用？”顾临深勾起唇角。
“叮咚——”
电梯门开了。
顾临深走出去，看着还呆呆地站在电梯里的陆绒，扬眉一笑：“还不跟上来？”
怕什么，他总有办法让蒋新月乖乖消失。
在陆绒的坚持下，程欢欢足足待了三天才走。
临走时，陆绒还非得陪她去了一趟医院：“还是去看看吧，光是抹点药，我真的不放心。”
程欢欢无奈，只得一起去了。
医生检查完，问题不大。
陆绒松了一口气，程欢欢心中歉疚：“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嘛，应该的。”陆绒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可是，陆迦南那边，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吗？”
程欢欢姣美的面容上掠过一抹痛色，良久，她轻声道：“昨天，他和我说，会回去的。这么多年，对不起。”
“他就这么走了？”陆迦南的执拗，竟然这短短的几天就消散了？陆绒大为惊诧。
“这不好吗？我巴不得呢。”程欢欢笑了笑，“我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没什么过不去的。”
是啊，没什么过不去的。
但陆绒还是瞧见了她转身的那一瞬，眼角闪烁的晶莹。
说到底，还是不能那么容易就释然的。

Chapter 14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身边的人都只能是我
漫萌，主编办公室。
陆绯一身白色西装，锋利的眉宇扬起，红唇灼灼：“最近的销量还不错，郁诚也说，美工比之前好，继续加油。”她嗓音清冽，说的话干脆又利落。
陆绒一喜：“谢谢总编。”
“上周截止了，对吧？”
陆绒刚想走，就听见陆绯的问话，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初选是上周，结果的话，可能过半个月才知道。”
陆绯指的是银龙奖的初选，这个她还是清楚的。
“好好努力。”陆绯伸出手指绕了一缕长发，眯起眼眸打量着她，“出去吧。”
陆绒觉得，陆绯似乎很看重她参赛的这件事。对参赛的漫画，她几乎花尽了所有的心思，已经没有遗憾了。
毕竟当年，她任性地在决赛退出了，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格外珍惜。
“陆绒，晚上我们一起去玩吧？上次你就有事提前走了，今天晚上一起去？”她出来的时候，同事热络地发出邀约。
陆绒已经在漫萌上上下下混熟得七七八八了，平时的活动一般不会被落下，今天她们一说，陆绒自然答应了：“好啊，晚上一起去。”
反正她现在也不住在顾临深那里，自然也不需要报备了。
自从那次不长不短的冷战之后，她就单独住在了自己的公寓里，大概是猜到了陆绒那点仅剩的小心思，顾临深并未强求。
所以两人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联络反倒是紧密了许多。陆绒很好奇，程欢欢却告诉她：“这是距离产生美，你懂不懂？”
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北城的夜色很美，漫萌又是坐落在中央商业区的，从观景电梯里，陆绒能清楚地看到满目琳琅的灯光莹莹地闪烁着。
电梯一层层下降，像是无数的星星从眼前滑落，璀璨又迷人。
同事建议的那个酒吧，就在附近不远。
因为距离很近，一群人便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一排排的路灯下，人影拖得修长又拥挤。有人忽然道：“哎，你们快看，刚刚过去的那辆车不错。”
一道残影掠过。
陆绒并没看清，只大概猜测着可能是什么跑车吧。
“差不多要百来万吧，我的目标就是那种车啦。”那人感慨道，“虽然漫萌的工资也高，但是我才工作没几年，暂时肯定攒不了那么大一笔钱的。”
“也对哦，特斯拉是不便宜，要百来万呢。”
旋即有人赞同道。
特斯拉？
陆绒隐约想起来，顾临深的车，好像就是特斯拉。同样是刚出学校没几年，她不由得暗地里对顾临深肃然起敬——
果然是她看上的男人，真厉害。
那边，正在和委托人交谈的顾临深身上一寒，并不知道自己被陆绒小小地敬佩了一下。
这家酒吧果然就和同事口中说的一样，小资又有情调，就连驻唱的歌手，弹唱的也是悠悠的民谣，唱腔缠绵，混合着沙哑的嗓音，别有一番风味。
陆绒只要了一杯柠檬汁，同事吐槽她：“都来酒吧了，你要什么柠檬汁，来，和我一起，尝尝龙舌兰。”
陆绒不喜欢喝酒，更别提龙舌兰这种烈性酒，她脑筋一动，全部推到顾临深身上：“我男朋友不让我喝酒，他鼻子特别厉害，一下子就能闻出来，我可害怕了。”
同事“扑哧”一笑：“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男朋友是个‘汪星人’呢。”同事没勉强她，自己捏了一只柠檬，深深地咬了一口，再一仰头，把酒杯里的龙舌兰都灌了进去。
“好辣好辣。”同事吐着舌头，一脸的餍足，“不过你别说，这个味道真的好。你真的不试试？”
“这酒吧里，还真没人像你这么喝的。”陆绒无语地看着她。她身旁的其他人早就端着酒杯玩开了，不知道谁还摸出一叠牌，嚷嚷着要玩“狼人杀”。
那同事不服，环视了一圈，横手一指：“谁说没有的，你看，那边可不就有一个，长得还挺帅的，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撩他？”
陆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迦南。
陆迦南坐在靠着窗边的位置，桌面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空瓶，他并没有在借酒浇愁的狼狈，但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和周围的人比起来，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酒吧里的灯光偏暗，陆迦南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桀骜的眉宇，露出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下，勾起的唇色如樱。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光秃秃的，可以清楚地看见浮凸的骨节。整个人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陆绒怔住了。
“陆绒？陆绒？”同事喊了好几遍，忍不住打趣，“怎么，看见帅哥看呆了？我喊了好几遍。”
“不是。”陆绒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只是她刚刚惊讶的并不是陆迦南的好颜值，而是对于他的出现，难以想象。
程欢欢不是说，陆迦南会回去的吗？怎么还没走？
她心中惶然不安，时不时就把眼神飘了过去，她很想去找陆迦南问个清楚，也说个明白。对于陆迦南那一天的表现，她仍耿耿于怀。
那么高傲的欢欢，怎么能有那么狼狈的一面？
不，不能接受，完全不能。
陆绒心里想着事，实在不能完全投入到游戏中，频频失误，就连手拿到“狼”牌，也因为说辞问题，被带队的“猎人”一眼指认。
一局结束，狼队惨败。
陆绒放下游戏牌，歉疚地道：“对不起，我有事，离开一下，真的不好意思。”
“哎哎？”
同事还在后面喊，陆绒生怕陆迦南听见跑走，急忙停下脚步，说：“我真的有点事，对不起，下次肯定……”
“你去撩他可以，但是别忘了自己有男朋友啊！”同事走上前，小声提醒，“聊几句行了，别让你家男人发现。”
说罢，同事还挤了挤眼。
陆绒瞬间变得哭笑不得，她也不好解释，只能默默应了，朝着陆迦南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迦南，我有话想和你说。”
陆绒直接坐到他的对面，拨开一堆空荡荡的瓶子，截住他想要继续饮酒的动作。
陆迦南仰起头，漆黑的眼底染着一丝红色，他扯唇一笑：“哦，是陆绒啊。”
“对，是我。”陆绒情不自禁地扣紧了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关于欢欢的事情，我想问你。”
陆迦南压下唇线：“我没什么想说的。”
“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为什么要把她带去盛景？”陆绒压抑着怒气，“你知不知道，她身上被绳子都绑成什么样子了？！就算是那么疼，她都没说要报警！她到最后还想着帮你隐瞒，就是为了帮你隐瞒，她连医院都不去！你现在和我说，你没什么想说的？”
“欢欢……”陆迦南轻轻念叨着，惨然一笑，漂亮的瞳仁中慢慢涌出了泪水，声音低低的，“欢欢已经恨死我了，怎么还会原谅我……”
陆绒看他的样子实在是可怜，但又觉得很生气：“你要是现在这么后悔，早干什么去了？你认识她这么多年，就不清楚欢欢的性格吗？她的眼睛里，绝对绝对容不下一粒沙子。”
陆迦南的喉结滚动着，他猛地收紧指骨，捏得“噼啪”作响：“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的……”
他垂着头，陆绒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他那从捂着脸的指尖渗出的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地顺着手背肆意流淌着。
也许，陆迦南是真的很难过吧？
陆绒怔怔地看着他，微微叹息道：“其实我也挺遗憾的，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再回国的时候，就会结婚。”
被所有人都看好的一对天之骄子，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呢？
她有时甚至在想，假如自己当初懈怠一点，没有因为想要再靠近顾临深一点，就拼命努力着，那么她现在面对的，是否又是另一番局面？
可惜世上并没有假如，只有命中注定。
“我只是想试试……她会不会在意……”陆迦南嘴唇翕动，颤抖着说，“因为她很忙，所以有人和我说，试试和别的女生暧昧，看看她的反应……”
“所以你就答应了？”陆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陆迦南，你怎么会这么……这么，我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天，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理由？偏偏陆迦南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所以呢？”陆绒气急，咬了咬唇，扭过头问他，“所以你就答应了？还和那个人演戏，看看欢欢的反应？”
陆迦南的沉默，足以印证了她的猜想。
陆绒又气又怒：“然后那个人呢？是不是又和你说什么，欢欢的反应作为一个女朋友还不够激烈，要和你再继续试试气她之类的？”
陆迦南依旧沉默着，然后，点了点头。
“陆迦南，你活该！”
陆绒忍不住甩出这句话。
她一向很少用这么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别人，但陆迦南的愚蠢行为让她格外的愤怒。就因为他可笑地想试试自己的女朋友够不够关心他，就和别的女生玩暧昧，故意激怒欢欢，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乎自己。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陆迦南的声音很低很低，“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在不在乎我……”
“陆迦南，感情里是没有试探的。”陆绒松开紧紧咬着的下唇，无奈地道，“你试赢了，你配不上她。你试输了，她配不上你。”
“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陆迦南静静地顿了半晌，支着下颌，目光轻轻落在窗外。他的侧脸精致，和张扬的五官相得益彰，就连眨动睫毛的动作，也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
“我在这里，就是想看着她而已。我答应她了，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酒吧玻璃外，隔着一条马路，是Perfect的大楼，也是程欢欢上班的地方。
“所以在走之前，我只想每天就在这里等着她下班、回家，这样就够了。”
陆迦南摇了摇酒杯，把冰凉的液体一点点咽了下去。
“是我错了，我认了。我对不起她……”
欢欢，是被他自己，一点点亲手推开的。
陆迦南走得悄无声息。
他离开的时候，还是顾临深告诉陆绒的：“陆迦南要走了。”
陆绒那时候正在着急地等待着银龙奖初赛的结果，心里焦急如焚，只胡乱地“哦”了一声。
顾临深摁了摁她的脑袋，扭回自己身边：“安静点，怕什么？”
“我才没怕！”陆绒强撑着气势。
“那你一直走来走去的。”
“我这是饭后运动，散散步，减肥！”
“别减了。”顾临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单手翻着桌面上的合同，“再减就没了。”他一直欣赏不来骨瘦如柴的身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绒总在眼前晃的原因，他一直就很喜欢陆绒那匀称的身材。
尤其是脸，一掐上去软绵绵的。
“你！”陆绒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告诉你，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谁知道你和我谁不靠谱！”
顾临深的神色暗了下来：“你说什么？”
陆绒讪讪地噘了噘嘴，背过身，小声嘟囔着：“还说我，谁知道你什么样……说不定还不是不行呢……”
她纯粹就是习惯性地嘴快，哪知道顾临深勾过她，狠狠地就吻了下去，嚣张地攻城略地，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唇分，她眼睛里水盈盈的，再没了想要争辩的心思，整个人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啪”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自从她搬到这里之后，顾临深嘴上没说什么，陆绒暗地里窃喜，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清净了。结果顾临深的借口各种各样，最过分的一次，他竟然一脸淡定地和她说：“家里进水了，你不打算收留我吗？”
要知道，顾临深住的地方可是昭阳逸墅，贵中之贵，这种地方还能进水？
陆绒不信：“怎么可能，你打电话叫物业去修。”
“进水太厉害，把线路也泡了，电话打不出去。”顾临深说得一板一眼。
陆绒奇怪了一阵子，忽然反应过来：“那你是怎么给我打电话的？不对啊，你不是有手机吗？用手机给物业打电话不行吗？”
“我记不住物业的电话。”顾临深严肃地道，“陆绒，你就这么狠心，要看着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陆绒讪讪的，实在说不出口要他去住酒店，只好让步：“那好吧，你来吧。”
至此，一发不可收。
顾临深口中的“家里进水”，一直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陆绒真的难以想象，难道顾临深家里有一片乌云，专门下雨的吗？
上午还是没等到结果。
陆绒心里越来越不安了，几年过去，她不会连初选都过不了了吧？
“顾临深，我真的害怕。”她咬着唇，悄声道，“我这次……我真的，我知道自己画的种类很冷门，现在谁喜欢硬科幻，受欢迎的都是热血少年漫，要不就是治愈的，再不然……再不然也是少女漫，谁会喜欢……谁会喜欢那么冷冰冰的科幻画风？”
“星野之宣、大野克洋，不都画的硬科幻？”顾临深耐心地劝慰道，“只要你尽力了，就别怕。”
“但是……我还是担心。”陆绒始终不安，“我上次画的也是，嗯，稍微冷门的，但是也没这么冷门，可是……”
她几乎已经陷入了语无伦次中。
“陆绒，你去看看自己获得的奖项。”顾临深的表情十分坦然，“那些你用‘麋鹿’这个笔名，获得的所有奖项，你再想想，自己需不需要担心。”
“麋鹿”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再自然不过，可陆绒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很早就开始在杂志上连载漫画，那时漫画业还没怎么兴起，入门简单，她当时画功远远比不上现在，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才有了机会慢慢进步。
靠着“麋鹿”这个名字，她也攒下了不少名气。
最佳漫画、最具人气漫画……
不过，她所有的辉煌都终止在了那年，因为蒋新月的出现，彻底让她断绝了动笔的想法。
从一线跌入谷底，这些，她一个字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
她放弃“麋鹿”那个名字时，就已经放弃了属于自己的荣誉。
可是……
“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和任何人说过？”陆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惶惶不安，“我已经，已经……连自己都忘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你。”顾临深轻轻拂了拂她仰起脸时遮住眼帘的额发，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眸，扬唇一笑，“别担心。”
“你以前那么有勇气，就算是遇见再困难的事情都不怕，现在还会怕吗？”
顾临深的语气温和极了。
陆绒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愣怔片刻，忽然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星野之宣啊，大野克洋的，你从来不看漫画的呀？”
顾临深刚刚说的那些人名，全部都是在硬科幻领域颇有建树的漫画家的名字。
“我是不看，但是你画。”关于她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很耐心地去了解。
顾临深没有明说，但陆绒也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深意。
她垂下头，轻轻伸出双臂，环住了他：“顾临深啊。”
“你对我真好。”
“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不能更喜欢的那种。”
她清楚地听到了脑袋上传来的，那低低的笑声，还感觉到有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嗯，我也是。”
陆绒接到电话通知的时候，正和顾临深在外面吃饭。
为了安抚她一天都没有等到通知的小忧虑，顾临深提议出去吃顿好吃的，因为他太清楚陆绒了，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几个小蛋挞。
端上来的慕斯冰冰凉凉的，陆绒刚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囫囵吞枣地把慕斯咽了下去，然后接了起来：“你好。”
她不小心蹭到了扩音，对面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请问是陆绒小姐吗？”
“嗯，我是。请问您是……”
“陆小姐您好，我是银龙奖的组委会成员，我们组委会看了您的参赛漫画，觉得很不错，所以恭喜您，通过了初选。”对方含笑道，“因为重新设立这个奖项，所以我们的机制也会做一些调整，具体的流程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
对方的语速很快，快到陆绒直到挂断电话，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恭喜。”顾临深微微倾了倾杯身，“今天晚上这顿，应该叫庆功宴比较合适？”
“所以，所以我真的通过初选了？！”陆绒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笑弯了眼，“顾临深，你听见了吗？我真的过了！”
“听见了。所以，恭喜你。”
顾临深看着她喜笑颜开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能够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由衷地替她开心。
但是，陆绒读完那封邮件之后，不由得垮下脸，忧心忡忡地看着顾临深：“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表情十分凝重，顾临深犹疑地“嗯”了一声。
陆绒深吸一口气：“因为重新开办比赛，赛制这次有了改变，没有复选了，直接终选。所以……我要去定好的银龙奖举办的地方参加比赛，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吧。”
顾临深并没有表示不悦，只是自然地答道：“一个人注意。”
陆绒小声道：“什么嘛，还以为……以为你会有点舍不得呢。结果就这么一句话……”她蹂躏着手中的玩偶，死命往下揪毛。
饶是如此，陆绒还是收拾好行李，兴冲冲地去了。
她要去的地方是邻市的云城。顾临深抽了一天时间，说要送她去，被陆绒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不想让别人看见说闲话。”
她想起来了顾临深那辆特斯拉，不想给自己扯上莫须有的绯闻。
毕竟也在漫萌待了那么久，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陆绒也慢慢学会了为人处世，再没那么莽撞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转变是好是坏，也曾忧伤地和程欢欢说：“欢欢，我觉得我变了。”
程欢欢不解：“我觉得你没变啊。”
“我没以前那么傻乎乎的了。”她忧伤地道，“我现在说话做事都会考虑一下，没那么直接了。”
“你也知道你以前蠢啊。”程欢欢嫌弃地道，“有改变是好事，每个人都会成长的，你要习惯这个过程。只要你这个人不变就行。”
陆绒想着想着，自己也释然了。
每个人的成长路上都会慢慢改变，甚至会变得面目全非，只是她的成长，来得格外缓慢一些。
顾临深的桌面上躺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而季阳，站在对面喋喋不休：“……说真的啊，单从这么看，她姑姑一家也太过分了。这都什么人啊，简直极品，哪有那么自私的。”
说完，季阳犹自愤愤不平。
“我知道了。”顾临深的眉宇蹙在一起，显然心情并不愉快。
这份资料是关于上次出现过的那个女人——蒋新月的一切资料。
顾临深几乎是忍着怒气看完的——
意外去世的父母、被侵占的赔偿金、贪婪的姑父姑姑、自私自利的表姐……
甚至于最后，蒋新月的亲奶奶，都是陆绒出面付的医药费。
一切的一切，简直令人发指。
“对了，还有那个蒋新月，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叫什么阿俊的男人，我也弄清楚了。”季阳“啧啧”两声，“蒋新月之前眼高手低，老想着嫁个有钱人，偏偏自己装得不好，总让人给发现是冲着钱来的，她没办法，就挑了那个叫齐俊的，以为他家境不错。”
“结果齐俊也不是正经人，一身名牌都是从别的女人那里骗过来的，就为了找个富婆。为了勾引到蒋新月，齐俊在她身上没少砸钱，不都是讲究个利润投资嘛。”
“蒋新月觉得齐俊不错，直接嫁给他了。结婚之后齐俊借口公司周转不灵啊，反正就是很多借口，从蒋新月那一次次地骗钱，在外面养了个情人。情人也不是什么好的，也就是为了钱呗，一门心思生儿子。而且蒋新月也有赌瘾，钱哗啦啦地就没了。”
“儿子生下来了，齐俊舍不得离婚，还藏着掖着的，结果那个女人直接找到蒋新月，让她主动退出。这还了得啊，蒋新月气疯了，死活不同意离婚，因为她还以为齐俊是个大公司老板呢。”
“齐俊和那个女人断了，结果发现蒋新月那里骗不出来钱了，这才发现蒋新月的‘富家千金’的身份都是包装的，直接和她撕破脸，回头找之前的情人去了。”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简直能上那些婆媳新闻板块了。”
季阳说得津津有味。
“摊上这种亲戚，真的是你家那位倒霉，那个蒋新月，最近还去找她没？”
“我给了齐俊一笔钱，让他拖着蒋新月。”顾临深揉了揉眉，淡淡地道，“只是暂时的。”
他需要一个办法，让蒋新月永远认清楚现实。
“喂，你不会是准备动手吧？”季阳一惊，愕然地看着他，“你别忘了，星光的事情还没完，准备了那么久，你不能把注意力分散啊？”
“就等收尾了。”顾临深的眸色一深，“钓了这么久的鱼，该收网的时候，也要讲究耐心。”
要不是因为接了星光的那份案子，他也不会机缘巧合地再度遇见陆绒，所以，他一定会给蓄谋已久的案子，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蒋新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齐俊幡然悔悟，回到了她身边。这件事情，比所有的消息都让更她欣喜。
在年复一年的婚姻关系中，她那颗漂泊不定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了下去，以至于在知道齐俊早已出轨，甚至和外面的情人已经有了一个几岁大的儿子时，她也不愿意放手。
“阿俊，你真的回来了？”她双眸含泪地望着眼前再度归来的男人，扑入他的怀中，小声哭泣着。
因为整个人都埋入了他怀中，她并没有意识到齐俊那稍微僵硬了一秒的动作，还有脸上深深的厌烦。
齐俊搂着她，声音温柔：“好了好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离开你的。”
“真的吗？太好了，阿俊，太好了！我不能没有你！”她急切地哭着说，“儿子我也可以生的！我可以马上给你生个儿子！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她一连串的哭泣只换来男人更加厌恶的表情。
“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齐俊推开她，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
“我现在有好多好多钱，我们可以一起用。”
“真的？”蒋新月虽然很爱眼前的男人，但她也无法控制住内心对于金钱的渴望。不过，她激动之余还保持了一丝理智，“可是，你不是……不是没钱了吗？现在这些钱……”
“哎呀。”齐俊强忍着厌烦，一把搂住她狠狠地亲了一口，“问这些干吗？我最近找了份在赌场的工作，专门捉老千，老板看我表现不错，专门给我加的工资！”
齐俊没告诉她，其实是有个男人找到他，直接问：“我可以给你够花一辈子的钱，你去做一件事。”
他那时候正在一处狭窄的弄堂里，因为欠债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蜷缩在角落里，痛得发抖。
突然面对这样的好事，他根本不信：“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信！滚滚滚，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一张支票落在了他的脸上。
齐俊不耐烦地抓起来，正想撕得粉碎，可在看清楚那串数字的时候，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原本还算不错的皮囊，因为常年浸淫声色，已经变得松弛而萎靡。他颤抖地捏着那张支票。
“你需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你回到蒋新月身边，她要多少钱，你就给她多少钱。”对方的嗓音冷冰冰的。
齐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就这么简单？”
“我说过，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还让我……”齐俊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他竟然不知道，那个女人背后还有这么大个金主？难不成眼前这个人，是蒋新月背地里的追求者？
“你不需要问这么多，只需要告诉我答不答应。”
对方冷淡地打断了他的问话。
“答应！当然答应！”齐俊忙不迭地点着头，“除了给钱，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你告诉我，我都去做，保证完成！”
“听说她喜欢赌博？”
“岂止是喜欢，她恨不得把所有钱都砸进去！”齐俊说起来就来气，“要不是因为她爱赌，根本不可能把钱花得那么快！”
“嗯，她既然喜欢钱，那你就给她钱。随便她怎么挥霍，你都不要干涉。”男人的神色依旧冷冷的，“另外，她的所有行踪，你都必须告诉我。”
这个条件简直太简单了。
齐俊满口答应：“那这些钱……”
“都是你的。”对方似乎没有情绪，“她的钱，你必须给够。”
“当然！当然！您放心！我绝对一个字都不说！”
“那最好。”
……
齐俊不屑地笑了笑，要不是因为钱，他才懒得重新回来。蒋新月这个女人，一无是处，自私自利，爱贪爱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优点。
他就纳了闷了，那个男人看上去那么高不可攀，怎么会对蒋新月这么宽容，甚至说……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
难不成，还真是蒋新月的哪个金主？
沙发上你侬我侬的一段时光过后，蒋新月很快露出了嘴脸，依偎在他怀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俊，前几天，我们之前认识的那个女的，她总跟我炫耀，说她男朋友又给她买了什么新包，还是什么限量版的。阿俊，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说完，她还怕他不答应似的，举着手指立誓：“我保证，就是去看看，绝对不会跟你要钱。”
“哎呀，看什么，直接去买。”齐俊大方地甩过去一张卡，“去吧，去玩，不够再找我。”
蒋新月接过卡，重重地吻了一口，又在他脸上印下一吻，说：“阿俊，你真好！我就知道，你还是最爱我的！”
“等等。”齐俊忽然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拿出一根项链，“这是我新买给你的项链，来，我给你带上。”
蒋新月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阿俊！你真好！”
她垂下头，甜蜜地摸着颈上的项链，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等到门关上，齐俊喘了口气，无比恶心地皱着眉，擦干净脸上的口水，拨通了电话：“她已经出门了。”
“她说什么了？”
“看上个新包，想去买，估计就是去商场吧。”齐俊讥讽道，“不过，她那种女人说不定还会去些不该去的地方。”
蒋新月本来只打算买走看上的那款新包，但付完账的时候，她忽然生了点小心思，拐去了银行。
“麻烦帮我查一下，还有多少额度。”
银行的职员将打印的账单推了出来。
蒋新月接过来，本以为齐俊可能也就入账了百十来万。可她再仔细一瞧，双手都颤抖了起来。
这么，这么多？！心中的贪婪轻而易举地战胜了她对齐俊的爱意。
“阿俊都把卡给我了，肯定不会在乎我多用一点点吧？”
她抿唇一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过去最爱的那家地下赌场，迎着五光十色的灯光，穿过逼仄的走廊，她重新踏入了纸醉金迷的世界。
今天她的筹码颇多，就连荷官都忍不住表示惊讶：“蒋小姐，您今天真是……”
之前还听说这个蒋小姐已经穷困潦倒了，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挥霍？
“我老公给的。”蒋新月甜蜜一笑，把筹码全部推了过去，“我老公可疼我了，给了我张卡，随便刷呢。”
说着，她得意地甩了甩手里的卡。
“这局，我全压了，就压大！”
“蒋小姐，您确定，这可是……”
“你以为我给不起钱？！”蒋新月怒道，“你信不信我生气了，把你这家赌场给买下来？！”
荷官心里不屑，嘴上却“是是是”地应和着。
正在这时，赌场的角落里忽然有些骚乱。
几个穿着制服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一把钳住蒋新月：“蒋小姐，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蒋新月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这么嚣张？！”
恰好此时一局结束，她压的全赢。
蒋新月顿时更加不依不饶：“你们是不是看我赢了，所以想要反咬我一口！我告诉你！做梦！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找人砸了你们的店！”
“啪！”
狠狠的一个耳光刷过去。
大汉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重重地打了出来。
“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从你进来之后我们的报警器就一直响，你是不是带什么东西进来了？！”
“听说你早就破产了，今天的钱到底哪来的？！是不是有人派你过来监视我们赌场的？！”
“老大！老大！不好了！外面全是警察！”
地下赌场的入口处，一个年轻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所有的门口都是便衣，早就埋伏好了！快逃啊！”
原本喧嚣的赌场忽然乱作一团，人们互相推搡着，叫喊着。
“就是你！”大汉死死地抓住蒋新月，狠狠扣住她的脖颈，用力收紧，“我说你怎么今天多了这么多钱，原来是警察安排的线人！好，很好，从来没人敢阴我！你还是第一个！你给我等着！”
“老大！老大！不能杀她，不能杀她！”有人焦急地劝说道，“杀人可就罪过大了啊，我们还是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走吧！”
大汉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经营已久的基业毁于一旦，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
“把她带上，一起走。”
敢毁了他的赌场？
那他就让她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他不会杀了她，但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选的等待期很久，给了选手充分的时间准备。
陆绒来的第一天，就认清了参与最后终选的所有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她的老熟人——郁诚。
“你怎么也来参加啦？”她好奇地问。
“差不多算是圆梦吧。”郁诚温和地笑了笑，“过了年轻的年纪，我怕自己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你画的是什么啊？”陆绒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郁诚的画功一无所知，看来还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郁诚弯了弯唇，眼底一派柔和：“治愈系的，你可能会觉得我的画风太软了。”
“不会啊。”陆绒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也差不多，因为你这个人，也是很治愈的。”她一直就觉得郁诚是个温柔的人，对谁都是如沐春风的模样，让人生不出反感的心思。
郁诚的笑容很浅很浅，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郁诚忽然道：“陆绒，你看没看今天的新闻？”
“还没有。”陆绒吐了吐舌头，“昨天刚来，睡不着，今天起得太晚了。”
“北城最大的一家地下赌场被查封了。”郁诚说，“就在昨天晚上，便衣潜伏在所有的出口，基本上是一网打尽，只不过背后的老板还是从藏着的小门逃走了。”
“不过警方还会继续追捕的，估计落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陆绒听得很惊讶：“北城还有赌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本来开设赌场就是违法的。”郁诚一脸平静地道，“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陆绒“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很快，她新交的朋友来找她串门，陆绒的注意力被顺利地转移了。
郁诚安静地看着和新朋友交谈，笑弯了眼的陆绒，唇边不自觉地漫出一缕笑意——
她真的被顾临深照顾得很好很好，一点点阴暗都没有沾染，永远那么阳光。
要不是因为在新闻的镜头里，郁诚认出了陆绒的表姐蒋新月一闪而过的脸孔，他还不至于联想到顾临深的身上去。
能舍得那么大的手笔，能果断做出那样的决定的，除了顾临深，再没可能有其他人了。
他对陆绒的感情很深很深，深到不计较她的知不知道，不在意她的过去和遇到的所有麻烦。
郁诚笑了笑，垂下眼帘。
他摊开的掌心白白净净的，只剩下一片空空的光亮。
按部就班的生活，努力完成父母的期望，他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走在别人规定的轨道上，他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他是多么的羡慕陆绒啊！
陆绒是自由的，是充满活力的，是元气满满的。
她是他羡慕却又无法成为的那种人。

Chapter 15
星光璀璨的夜晚，他众目睽睽下索要誓言
银龙奖在终选前还有一次提名。
获得提名的参赛者，都必须出席最后的颁奖典礼，才能确定到底花落谁家。
这短短的几天时间相聚，除却给予所有人充分的交流时间之外，组委会的评委，还问了每一个人：“你这幅作品的初衷是什么？”
陆绒的作品叫《天梯》，是纯纯粹粹的，实打实的硬科幻，笔触锋利又森冷，色泽暗沉，唯有主角的挣扎是仅有的光亮。
组委会成员的表情很和蔼，安静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陆绒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的回忆，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话：“我画的是自己的梦想。”
对方温和地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每个人的理由听上去都很崇高，但是，你能不能具体说说，到底什么才是梦想？”
“《天梯》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是我最想画的。”陆绒慢慢地道，“我接触的第一个漫画是星野之宣老师的作品，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有人能构建出那么广阔的世界？像是预言，也像是警醒，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思考他的真正目的。”
“既然你这么敬仰他，那你的《天梯》是否有参考呢？”
“抄袭是对别人最大的亵渎。”陆绒坦然地直视过去，“我只画自己想画的，绝对不会抄袭。”
就这样，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回答不被组委会的人所喜欢，可是那又怎么样，反正，她已经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绝不后悔。
郁诚是和她一起离开的，见她神思不宁，郁诚宽慰道：“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参考而已，并不会对组委会最后的决定有太多的影响。”
陆绒摇摇头道：“对了，你报名的是哪个单元？”
银龙奖并不是单一的奖项制，而是细分了好几大类，分别是最佳故事漫画、最佳绘本漫画、最佳插画、最佳四格四大类，每类又细分一二三等。
当然，含金量最高的还是最佳故事漫画和最佳绘本漫画这两项。
她被提名的分类，就是最佳故事漫画单元。
“我啊……没进提名呢。”郁诚的嗓音轻轻柔柔的，悠悠滑入她的耳廓。
陆绒猛然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可是……你画的不好吗？我觉得上色啊打光啊都很好啊，怎么会没有提名呢？”
她见过郁诚的漫画，笔触细腻，画风精致到令人发指，再也找不到更完美的光线运用了，光是看着那一页页的漫画，都会觉得绚丽。
“我已经很久没画过了，这次也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当初的遗憾而已。”郁诚的语气平静无波，“也许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显得不够完美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作品，和他本人一样，在条条框框中生活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失去了灵魂。所以再精美的笔触，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空洞而麻木的事实。
“走吧。”
郁诚和她一同走了出去。他看得出来陆绒还想说些什么，所以提前打断了她张口的欲望。
“郁诚，你等等！”陆绒忽然冲上前，抓住他的手，“我帮你改，你很有天赋，不应该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明年，你重新再来一次，我相信你！”
她语气急促，带着恳求的期盼。
郁诚知道陆绒的为人，也清楚她对自己真的是一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纯粹就是爱才惜才，像是当初她自己一样，对于半途而废的可惜。
“谢谢你。但是我的天赋还在，灵感已经没有了。”郁诚认真地看着她，眼眸干干净净的，“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从来没放弃过自己，所以灵感也没放弃你。”
陆绒怔怔片刻，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意。”
郁诚的温柔像是一汪大海，永远风平浪静，澄澈如水。
陆绒终于从愧疚中抬起头，却瞧见了郁诚身后一脸平静的顾临深，她脸上一喜：“这里这里！”
可顾临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情里带着疏离。
“郁诚？”
顾临深走近，微微弯了弯唇，算是一个勉强的笑意。
郁诚含笑点点头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一路上，顾临深既没有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也没有说自己的什么事。陆绒觉得气氛格外沉默，于是故意挑起话题：“你最近很忙吗？”
顾临深“嗯”了一声：“季阳和陆轻轻准备结婚了，我才给他们批了婚假。”
“什么？！”陆绒大惊，“这……这么快？！”
“季阳二十三，但是陆轻轻已经二十九了。”顾临深勾唇。
一开始追得着急的是季阳，其他人还以为陆轻轻年纪大了，就会觉得着急，逼婚什么的，结果到头来，着急的还是季阳。
季阳的说辞很简单：“轻轻太优秀！我怕其他人抢走！”
那时候顾临深听着，也动了心思，然后他绕道去了某个地方，结果刚回来，就瞧见陆绒和郁诚拉拉扯扯的，他的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
偏偏眼前的人，还这么不知趣，一点也察觉不出来。
其实陆绒心里也在犹犹豫豫的，不免有些羡慕，虽然……她和顾临深才在一起几个月，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和顾临深结婚时的场景。
可是顾临深没提，偏偏上次他要带自己回家，还被自己给误会了。
陆绒现在简直后悔得要死。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临深接了一通电话，神色逐渐凝重起来。等他挂断电话，才缓缓道：“我接了一个大案子，可能近期需要出差去外地。”
“那……颁奖礼那天呢？”陆绒心中一慌，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那天，你会陪着我吗？”
顾临深压低眉峰，沉默了。
车内的空气异常静谧。
半晌，他低低道：“抱歉，我不能。”
“啊，那，那也没关系的。反正，我获奖的可能性也不大。嗯，真的。”陆绒胡乱地应答着，强忍下眼底的泪水，垂下了眼帘。
顾临深很忙，她能理解的。
可是啊……
她多希望在那种时刻，他能陪伴在自己身边呀。
共享荣光。
顾临深说忙，还真的是忙，陆绒彻底和他失去了联系。她一边焦急地等待着颁奖礼的开始，一边每天准时给顾临深发着短信。
可是无一例外的，全部石沉大海。
她又开始打电话，结果都是忙音。
她忽然就害怕起来。
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所以顾临深才不理她了吗？
这个疑问久久地盘旋在她心头。
终于，她忍不住跑去问了程欢欢。程欢欢不信，又仔仔细细问了她一遍全部过程，了解之后，没好气地怒骂她一顿：“他肯定是在生气了，看见你和郁诚拉拉扯扯的那一幕，什么有急事，他肯定是在生气，等着你主动去找他呢！”
陆绒迷茫地道：“可是我和郁诚什么都没有啊，只是朋友而已。”
程欢欢冷笑一声：“那顾临深和阮轻扬也什么都没有呢。当初你是怎么误会他的？你是不是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单方面分手了？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顾临深就算是相信，心里会不在意？”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陆绒豁然开朗，心情顿时大好，“那你的意思，他肯定是骗我的，现在估计一个人在律师事务所里生闷气呢？对不对？”
“你还不算没救。”程欢欢留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
陆绒一旦想清楚了，就立刻行动起来。她径直奔向顾临深的律师事务所，结果熟悉的那栋事务所竟然关上了门，一个人都没有。
她彻底呆住了。
巡逻的警卫瞧见她杵在那里不走，不由得道：“你是来找人的吗？这家事务所最近都没人来。”
陆绒如梦初醒地回过神，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春日，嫩绿的新叶也从绿化带中崭露头角。她穿着单薄的衣裙，怔怔地在事务所外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潜意识里，她相信顾临深绝对不会不告而别，但是心底，却又始终害怕。
当她绕了第无数圈的时候，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她：“请问一下，你在这家律师事务所里工作吗？”
对面的女人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五官精致漂亮，穿着得体，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陆绒才刚说了一个“啊”字，就被女人直接理解为了默认。
“是这样的啊，我想问一下关于你们顾律师的事情，但是不希望他知道。”女人笑意盈盈，“要不，我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坐一坐？”
陆绒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答应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聊一聊关于顾临深的事情的，总之，她们现在已经坐在了一家咖啡厅里。
“是这样的。”女人优雅地脱下风衣，露出里面质地柔软的雪纺衬衫，“我是……我是顾律师的亲戚，他妈妈不太放心，所以拜托我过来看看。”
“哦，这样啊。”陆绒恍然大悟，“那您是他的……”她又打量了一遍，憋出来一个词，“姐姐？”
女人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嗯，可以这么理解吧。我是他的长辈，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但是他一直就很有主意。”女人略带忧虑地叹息道，“不按照家里铺好的路去走，非要去当什么律师。其实我们根本就不希望他这么拼命，这么辛苦。”
“他要是乖乖听我们的话，现在早就是什么现在那些女孩子嘴里的‘高帅富’了，还至于混成这样吗？”
尽管眼前的女人是顾临深的姐姐，陆绒也觉得说的话太刺耳了，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反驳道：“姐姐，您怎么能这么想呢？顾临深也很优秀的。要是他真的像您说的一样，按照家里的路去走，那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人生。当然，对，他可能会让别人很羡慕，但他自己并不羡慕。您是他的亲人，真的愿意看见他为了完成家里人的希望，牺牲掉他的整个人生吗？
“而且，他真的不差。顾临深在北城很有名，他什么案子都敢接。”陆绒一口气说道，“之前有个小女孩，叫余心心，家里也没什么钱，只是个离婚案，现在离婚案很普通，完全用不到顾临深出手。但他还是去了，只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
“您作为他的亲人，是不是应该再理解一下他呢？”
糟了！
顾临深的姐姐，不会生气吧？
陆绒知道，自己的性格上来了就是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出来了再说。
她尴尬地吐了吐舌，硬生生把气氛又扭了回来。
“那个，其实……我说的可能有点过了。但是你真的需要换位思考。你想想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那时候的自己，就能够理解现在的他了吧？”
“年轻时候的自己吗？”女人的眼神有些茫然，她喃喃地念叨着，忽地抿了抿唇，又抿了一口咖啡，“可能是我老了吧，已经没有以前的那些精力了。”
“你说的对，也许我是应该理解一下他。”
“你很年轻的呀。”陆绒实话实说，“而且和顾临深长得挺像的，都那么好看。”
“是吗？”女人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才说了他一句，你就说这么多句反驳我，你和他什么关系？”
陆绒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听她这么一说，差点呛住。她咳嗽得满脸通红。女人强忍笑意：“哎，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陆绒这时候无比纠结，面对男朋友的姐姐，她不知道是说实话，还是糊弄过去。但她天生不擅长撒谎，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实话。
谁知道，对面女人的笑容几乎溢得满满当当的。
“哦？那你可能要跟我换个称呼了。顾临深上次回家，可是说要结婚了，吓了我们好大一跳。”
“什……什……什么？”陆绒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扬唇道：“他说要结婚了，只是通知我们。”
顾临深怎么能这么突然？！
陆绒又想气又想笑，只能帮着圆过去：“嗯，其实……他应该也不是那个意思。”
“行啦，我知道的。”女人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陆绒愣住了，半晌，小声喊了一句“姐姐”。
结果对面的女人笑声更加灿烂了，她不解地仰起脸，却见对面的女人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应该叫我妈妈。”
“所以说，你见到的真的是顾临深的妈妈？”程欢欢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天哪，陆绒，你这都是什么运气？就因为顾临深回家那次，说了要和你结婚，所以他家里人不放心就偷偷过来看一眼？”
“就是这样。”陆绒叹了口气，“可是……他还是没回应我。”
还有三个小时，就是银龙奖的颁奖典礼了。
但顾临深仍然音讯全无。
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别着急。”程欢欢隐下眼底的一抹精光，“他不是说了嘛，这几天很忙，肯定到时候就回来了。”
“可你前几天还说，他肯定是生我和郁诚的气了。”陆绒不解地看着她。
“嗯，那是我当时的想法，现在想法又变了不行吗？”
陆绒无奈道：“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银龙奖的颁奖礼场地格外宽阔，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着，人流如织，简直堪比电影奖项的颁奖现场。
陆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既忐忑，又激动：“欢欢，我真的没想到，漫画能越来越被人接受。”
程欢欢握住她的手：“怕什么，你要知道大家都在进步啊。”
是啊，时代的进步，对应的是思想的进步。只有容纳的范围更广阔，才能有更多的思想喷涌而出。
“欢欢。”陆绒紧紧地咬着唇，小声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要是我能拿奖，我就……”她视死如归地道，“我就在台上和顾临深表白！”
“你真的决定了？”程欢欢被惊到了，她心中不安，万一陆绒冲上去表白了，那顾临深怎么办？她想到某人的嘱托，连忙劝道：“别啊，你可是个女孩子，哪有主动和男人表白的！”
“我已经想好了！我这样等于直接和他宣誓，我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面对陆绒的振振有词，程欢欢结结巴巴地道：“我去下洗手间。”
惨了，这要是让陆绒真的提前表白了，那顾临深的准备真的要白费了！她还是赶紧通风报信去吧。
灯光一盏盏灭掉，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组委会的总评委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很感谢大家对于银龙奖的支持。众所周知，因为一些原因，银龙奖之前中断了比赛。这中断的不仅仅是银龙奖，也是刚刚起步的漫画事业。我们重新开始的决心很坚决，也因此收到了大量的优秀作品。但是，奖项始终只能优中选优，颁给最优秀的画师。”
按照惯例，获奖的作品从最后的奖项开始宣布。
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许许多多风格的漫画图片闪过，最终一个个定格。
最佳四格漫画的获奖者，是个圈内的新人，上台的时候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但除此之外的最佳插画、最佳绘本，都是小有名气的画师。
陆绒的心跳越来越快，耳畔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她情不自禁地咬紧了下唇：“她们的画风都是暖萌的，要不就是治愈的……”
她更加不安了。对于《天梯》，她的构想飘得太远，几乎自己第一次看上去都觉得晦涩难懂，实在是担忧。
“下面，是最佳故事漫画奖。”主持人换了张卡片，笑语盈盈，“大家一定很期待吧？这个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这次还真出了点意外，因为这一二三等奖，实在是让评委老师们难以抉择。所以我们只好从立意的角度出发了。”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陆绒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顾临深的电话。
出乎意料地，这次终于接通了。
“顾临深，我……我害怕……”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无声的眼泪淹没在了人群的喜悦之中，“我怕……”
顾临深的声音很平缓：“我等你上去。”
“你在看直播吗？”陆绒哽咽着，愣了愣，“你不是很忙？”
“我一直都在看。”顾临深并没有解释更多的理由，只淡淡地道，“星光破产了，你的前任老板涉嫌诈骗、偷漏税被判了刑。”
“星光？”她擦干眼泪，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你该不会是去忙这件事了吧？”
她早就把顾临深帮着星光杂志社打官司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要不是他今天忽然提起来的话。
顾临深“嗯”了一声：“因为涉及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情，所以我一开始才会帮星光，只是为了拿到更多的资料。现在该收网了。”
陆绒破涕为笑：“星光压榨画师，乌烟瘴气的，早就该倒闭了！顾临深啊……”
她拖长了尾音，软绵绵的。
“等到最后，我如果成功了，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她一直以为勇敢的是自己，但顾临深，才是默默守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所以……
也该她勇敢一次了。
堂堂正正地表白，再也不要把当初的玩笑当作借口，虚张声势。
纯纯粹粹地，坦诚自己的心意。
“好。”
顾临深的电话并没有中断，陆绒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如其来的聚光灯亮花了眼，四周一片白亮。
还有着震耳欲聋的掌声。
陆绒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请三位获奖者上台。”
程欢欢欢喜地推搡着她：“快去，快上去，去领奖！”
她呆呆地站起身，手机掉了下去。银龙奖的颁奖台近在咫尺，而那条路，也只有数步之遥。陆绒的耳畔嗡鸣着，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只是机械性地顺着过道一步步走上去。
这条路很短，但她走了很多年。
她想起第一次拿起笔，小心勾勒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被人称赞时，心里的喜悦。想起第一次匿名刊登作品时，被读者喜爱的激动。
太多太多的回忆。
正因为从温暖的家庭跌落困境，她才更加渴望捏住画笔时的寂静，一张雪白的画纸，她可以尽情构建自己的世界。
“三位都是被提名的参赛者。”主持人握住话筒，示意陆绒和另外两人并排站着，“现在奖项还没有宣布，你们想不想猜一猜，自己的奖项到底是哪个？”
眼看着三人都是惶然的模样，主持人一笑：“好啦，我也是活跃一下气氛。”
身旁的两个人，陆绒在提名的时候见过，一个是擅长治愈系画风的年轻少女，一个是画热血漫画的青葱少年。
“下面，我们先宣布一下三等奖的获得者。”主持人缓缓地说道，“评委组的理由是：虽然笔触稚嫩，但画风细致，光线运用自然舒适，剧情轻快，背景设定是灵与物，很新颖。恭喜——”
少女捂住嘴，眉眼间的笑意已经要从指尖溢出来。她弯着腰，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热切地感谢着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看得出来，那少女的内心是温暖的，不然她画不出来那么牵动人心的漫画。
这样的话……
陆绒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大概就是二等奖了。她都准备好去接话筒了，结果主持人却爆出了那个少年的名字。
顿时，她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少年的表情欣喜若狂，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意气风发。等到那少年和少女都走下台后，陆绒终于意识到，除了主持人外，台上只剩下了她自己。
“所以，结果很明显了，恭喜我们的一等奖获得者——陆绒！”
主持人笑着，将那盏代表了银龙奖最高荣誉的奖杯递入她的手中。
“怎么样，和我们分享一下现在的心情？”
陆绒情不自禁地收拢手指，握紧了奖杯，咬唇一笑：“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因为我画的实在是太冷门了。”
“组委会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们更觉得，近几年的硬科幻作品很缺乏，而你的漫画又非常有新意，很圆满地填补了这份空缺。”主持人诚恳地道，“无论是画风，还是光线，或是分镜，你都设计得非常巧妙自然。”
“作为第一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台下人山人海，陆绒早就找不到被淹没的程欢欢，但她的目光远远地望过去，并没有固定在某个方向。
虽然顾临深现在不在，但她知道，他永远会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
她的畏惧、担忧、不安，全都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陆绒握住话筒，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我啊，的确有话要说。以前的我总是会气馁、会害怕，但是一想到有个人那么优秀，我就总想靠近他一点。他越优秀，我就越要追上去。直到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他也不是没有回过头，只是不想让我知道而已。”
“就像是今天，他也……”
台下的骚动忽然中断了她剩下的话语。
陆绒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过去，因为是银龙奖颁奖礼的现场，除了台上依旧灯光璀璨外，台下灯光尽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闪光灯。
而入场的门口被打开了，外面的亮光瞬间照进来。
她最最熟悉的那个人，坦然地从她之前刚刚走过的那条路，迎着一众惊愕的目光，还有记者疯狂地追拍中，优雅地走了上来。
台下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很明显，以顾临深在北城的名气，已经有不少人把他认了出来，只是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银龙奖的现场。
毕竟，律师和漫画，似乎并不搭调。
陆绒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何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周围的所有景象都模糊了起来，她只能瞧见自己眼里心里那唯一的一个人——
顾临深。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眉眼依旧冷峻，只是手中捏着一只十分精致的礼盒。
难怪欢欢今天非要给自己穿这身小礼服裙，原来……
和顾临深的穿着刚好搭配。
陆绒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她终于想明白了程欢欢那颠三倒四的理由，还有顾临深蓄意冷落的消失。
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唇间，转瞬即离。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手中的礼盒展开，露出了一枚星光熠熠的戒指。
“顾太太，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陆绒望着他，好像望见了和他初见的样子。那时的顾临深神色冷淡，站在高高的台上，和她离得很远很远。
而现在，他就跪在自己的身前，向她索要一生的誓言。
“好啊，就现在。”
陆绒伸出手，任由他给自己圈上那枚戒指，含泪轻笑。
“顾律师，我想和你签合约，时限是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