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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吴越双勾
作者：南柯十三殿
内容简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神侯府风秋，容貌昳丽家世显赫，曾以为自己来这个世界是就为了扬名立万，立上辈子的名还是这辈子的名都可以。直到有一天，她师父带她去了绣玉谷，给她介绍了一对神经病兄弟。 枫儿，这是你?月、?星两位师兄，过来见个礼。 风秋：等会儿，什么月什么星？ 在那一刻，风秋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名字原来不是取自江枫渔火对愁眠，而是天下没有少女能抵挡一笑的那个江，以及只她一人爱我灵魂而不是脸的枫。 风秋：我现在自绝经脉还来得及吗？ 【阅读提示】 1、部分作品性转，比如孪生兄弟相杀。 2、送给奚染。 3、女主穿越前苍云门下，风夜北义女，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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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岁那年，风秋终于发现了自己原来是“江枫”。
但这也并不能怪风秋做人不够机敏。任凭谁小时候被曾被蔡京的爪牙迫害，又因此机缘巧合地成为了未来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徒弟，都会觉得这世界的主场应该就是温巨侠，从而忽略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是不是有点微妙的。
成为苏梦枕徒弟的第三年，病情加重的苏梦枕携她拜访故人求医，风秋因此进入了绣玉谷，踏入了“移花宫”，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怜星。当然，这时候的风秋还不知道这个因轮椅坏了而蹙眉苦恼的漂亮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怜星。在进绣玉谷之前，她甚至把杨无邪口中的移花宫都听成了“一花捧”，还觉得这坐拥山头的大户人家取名品味挺一言难尽。
所以她将怜星当作了名急需帮助的小哥哥，秉持着金风细雨楼助人为乐的精神热情地上前询问状况，还在发现了轮椅被碎石卡死损坏后，主动提出了背对方走的建议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能体谅。
当时怜星瞧了她好一会儿，也没立刻答应，而是先问：“你是谁？”
风秋不疑有他，笑眯眯地答：“我是江枫，江水的江，红枫的枫。我师父是苏梦枕，我随他一起来做客的，你叫什么呀？”
对方看了她好一会儿，倒也没瞒她，慢慢地说：“怜星。”
只恨风秋那时候实在是没有半点意识，满心还在想什么：连星这个名字有点酷啊，九星连珠的意思？不管了，先助人为乐，助人为乐是我们金风细雨楼的美德。
风秋现在想想，觉得之前的自己真是个傻逼。
她背着怜星，在对方温声细语地引领下，成功找去了正殿，见到了苏梦枕和移花宫的现任宫主。她刚开口向师父邀功，就被站在苏梦枕身边的少年给截了。少年姿容俊美，举世难寻，偏偏气质阴冷的厉害，一双乌黑的眼中也似有寒冰。不仅没有半点感谢她背来他遇难弟弟的意思，而且还有点吓人。
风秋不是好欺负的，也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还是苏梦枕见到了她，温声问了一句，方将她从少年冰冷可怖的眼神中救出。
——但直到这个时候，风秋也依然没有任何起疑。
她还笑眯眯地帮着怜星从她背上下来站稳，笑着对苏梦枕说：“师父，我路上遇见的小哥哥，他腿脚似乎有些不大好，咱们楼里是不是有专治腿疾的药膏来着，拿些来送他好不好？”
苏梦枕的视线落在了怜星身上，他的眼中有些讶异。他开口向移花宫宫主求证道：“你不曾同我提过怜星患有腿疾……？”
苏梦枕的话还没有说完，怜星却已经松开了风秋的手，像是要反驳风秋的话一样，稳稳当当地站直了。
他先是向上位的两人致礼问好，紧接着才在他师父质询的眼神下不紧不慢地回答了苏梦枕。
怜星委婉道：“没有腿疾，只是师妹心热，我不忍拒绝。”
以为自己乐于助人了的风秋：“？？？”
苏梦枕见状，自然是没了夸奖。相反他还要严肃面容教风秋一句，不要以“助人”之名反给人添麻烦。风秋在不轻不重的教训中慢慢回过味，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可那时的、天真的风秋也只是有点委屈，想着虽然移花宫的宫主看起来挺正常的，但他的两个徒弟看起来有点神经。
直到苏梦枕摸了摸她的头，同风秋介绍道：“枫儿，这是你邀月怜星两位师兄。往后你遇见麻烦了，若是师父不在你身边，你来移花宫寻这两位师兄也是一样的。”
移花宫宫主适时补了一句：“移花宫一般是不允女子入的，但你是苏兄唯一的徒弟，可以为你破此例。邀月怜星，来见过江枫师妹。”说完，极为了解两人心性的移花宫宫主又半警告半吩咐道：“往后相处，你们不可轻慢无礼。”
邀月闻言，嘴角微抿了抿，依然冷冰冰地看着她不说话。唯有怜星宽解了下这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他温柔道：“师妹冰雪可爱，见之忘俗，是该好好爱护，令她免忧远愁。”说完这一句，他又突然对风秋道谢，温和又亲昵地说：“枫娘，今日多谢你。”
风秋：“……”
等会儿，移花宫，不许“女子”入，邀月怜星？？？
我这辈子又叫什么来着的……？
风秋在那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名字中的江原来是“没有少女抵挡得了江枫的轻轻一笑”的那个江，枫是“世上只她一人爱我的心爱我的灵魂而不是我这张脸”的枫。
第十年，风秋终于发现自己其实还身处一个性转《绝代双骄》的世界。是枫娘，不是玉郎。

第2章
穿成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什么感觉？
谢邀，挺好的。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好看讨喜，就是有一点要纠正一下，天下第一美男子没了，是天下第一美人。
——江枫（风秋）
往上再数两辈子，风秋也从没遇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
就算是刚穿进游戏里的乱世的大唐，跟着风夜北吃雁门的风沙长大，风秋也是嘻嘻哈哈地在游戏里人间观察把自己当成npc的玩家，上战场就按着游戏剧情抗盾牌打架，下战场跟着义父骗玩家，半点没有虚过。甚至于不幸在一次版本更新中死在了雁门关外，她也是相当平和的闭了眼，还不忘告诉战友自己埋传奇话本的地在哪儿。
所以等闭眼之后再睁眼，又一次穿越成为了江南“江家大姑娘”，江枫也因这两回熟而十分冷静。
她的淡定自若和为苍云军的经历，帮着全家在青衣楼杀手的追杀下成功撑到了苏梦枕来救援。更因为上辈子使盾刀的底子够厚，打霸刀的经验够多，顺利被苏梦枕看中，跟着他离家去学刀。
战场、追杀、拜师红袖刀，这三样事情随便哪一样只要经历过，应该都是拿得出手稳得住心的代表。但面对邀月和怜星——风秋发现自己还是太脆弱了。或者说，风秋作为一个正常人，哪怕历经过的事情很多，心底里对“神经病”还是存着天然的恐惧躲避情绪。
用楼里杨无邪杨大总管的话来说，就是还不够成熟。
还不够成熟的风秋在移花宫里足足用了三天才消化了这个事件，更是在第四天杨无邪办完了手上的事情来探望苏梦枕的时候，第一次表现出了对这位很会赚钱的叔叔的亲昵，不惜跟着他再跑趟蜀中做生意，也想离开移花宫。
她这样迫切离开的心情自然被苏梦枕感知到了，虽然有些疑惑，但这事才发生第一次，苏梦枕也就当做了风秋性格跳脱，年纪又小，受不得在一处久待，也就应了。可等到第二次，第三次——乃至金风细雨楼和移花宫逢年过节“走亲戚”时风秋都要一定要找个借口不去或提前跑，让脾气温和的怜星都玩笑着说出“好像师妹眼里移花宫似龙潭虎穴”这样的话了，苏梦枕再意识不到里头有点问题也就不是苏梦枕了。
“枫儿，能和师父说说，绣玉谷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你如此抗拒邀月和怜星？”
在又一次收到风秋表示“不想去移花宫”的暗示后，苏梦枕问出了这样的话。
有关苏梦枕和移花宫宫主的友谊，可以看做是温古两大世界观冲突后的奇迹产物。总之两人关系挺好，因为移花宫的插入，苏梦枕的痨病被控制的很不错。只是两家大人关系虽好，下一代的关系却令大人不思其解的差。
说差也不准确，邀月只是脾气坏，怜星对待风秋至少在明面上总是温和可亲的，更多的时候，是风秋单方面的躲人。往日里苏梦枕带着她，她除特殊场合不离开苏梦枕的屋子就行。她待着不动，邀月自持身份不会来找她，而怜星在明面上，总是比邀月要好对付的。
风秋也听苏梦枕提起过，因为她极力躲着邀月，邀月还被移花宫宫主责备过，移花宫宫主因为苏梦枕的缘故对风秋有滤镜，加上风秋作为“江枫”长得真的非常的好看，所以移花宫宫主认定风秋躲避邀月，一定是邀月做了过分的事。
苏梦枕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师父，徒弟总是对好友的弟子持有敌意，作为偏向弟子的师父，他少不得怀疑起在他和移花宫宫主不知道的地方，风秋是不是受过什么欺负。
而风秋面对这样的问题，显然是答不出任何话来的。
因为邀月和怜星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危害过她的事情。说到底，也只是她熟悉另个版本的剧情，太了解这对兄弟作为“姐妹”时扭曲病态的占有欲有多恐怖，出于正常人的心态，想要和他们保持距离罢了。
但这样的理由说出来实在是太过偏见，苏梦枕一贯不赞同以偏见待人，她这么说，肯定又要被教育的。
风秋张了张口，真是有苦说不出。
风秋支支吾吾不说话，苏梦枕便也只好道：
“如果你说不出理由，我希望由你替我去送这份帖子，同时向你邀月师兄道歉。”苏梦枕道，“他虽性傲，却也未曾做过轻慢你的事，反是你这般躲闪，于他太过失礼。”
“我与江兄是故交，并不希望见你们因小事交恶。”
这份帖子是苏梦枕继承金风细雨楼的帖子。风秋知道苏梦枕这段时间累得头疼，自是不好再给他旁添麻烦，左右思量过后也只能叹了口气，接过帖子准备出行。
临行前风秋又去了杨无邪的白楼，青衣的年轻公子哥正在整理新来的一批资料。风秋直接走了过去，扒着他的书柜问：“杨叔，我又要出门了，我托你找到的人你找到了吗？”
杨无邪一边头也不抬地拆着手下密信，一边答：“有点头绪，但又有点麻烦。”
风秋听见“头绪”二字眼睛一亮，刚要问的细一点。杨无邪做完了手上的事情，从桌边取过丝帕擦了擦手，方抬头对风秋困惑道：“你到底是从哪儿遇见过这个‘燕南天’，受了他多大的恩惠，以至于这三年来每天都千方百计央我找？”
杨无邪盯着她：“我思来想去……楼主尚未允你行走江湖，你到底是从哪儿得的名？”
风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杨无邪这个人，说起来也没比她大上几岁，但却比她这个活上三辈子的人要聪敏的多了。即使风秋在请他寻找“燕南天”来证实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在《绝代双骄》世界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完善了“故事”，但杨无邪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她这辈子自从拜了苏梦枕为师，基本活动范围就在有金风细雨楼眼线的地方，哪有机会认识燕南天？只是她说谎的功夫本来就一般，更别说要在杨无邪面前说谎了。所以她干脆选择含糊了过去，道：“杨叔怎么也问起长短来了，师父都没问呢。”
杨无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风秋强撑着，就快撑不住的时候，杨无邪道：“新任的少楼主想知道，我自然没有不说的道理。”
他丢给风秋一卷绢布：“南海是有这么个人，但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他。而且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和你说的情况也有些出入，仍需细查。”顿了顿，他总结道：“有些麻烦，不过就传言来看，是个人才，确如你所说值得吸收。”
风秋看着绢布上的信息，密密麻麻一大堆，看得人头疼。她听完了杨无邪的话，知道人还是没找到，也就懒得继续看那卷布，随手塞进行囊里，瞧着杨无邪的神色说：“杨叔，你生气啦？”
杨无邪没有说话。
风秋只好又说：“杨叔，别生气啦，师父这次让我去移花宫送帖子呢，我知道你喜欢那边的酒，回头我给你带两壶回来嘛。”
杨无邪眉毛动了一下。
风秋想了想又说：“五坛，再多我偷起来就不方便了。”
杨无邪：“……”
杨无邪嘴角抽动，风秋眼看着他就要说话，连忙又溜出了楼，只留了声音：“杨叔，五坛酒，咱说好了，你可千万要帮我找着人啊！”
风秋样貌明艳，声音也疏朗得很。她嘻嘻哈哈这一声，直接响彻小楼内外。号称“童叟无欺”的杨无邪差点就要捏碎手里的算盘。临了，又只能按住自己的额角，也不知是骂风秋还是骂自己太过放纵于她的态度，暗骂了一声：“真是胡闹！”
绣玉谷离京城其实算不得近。但苏梦枕继承金风细雨楼是大事，风秋也不敢真误了时候。她一路快马加鞭，至绣玉谷的时候，先行一步的信鸽也不过才到三日。
风秋熟门熟路地在绣玉谷前停下车马，却在临门一脚仍有犹豫。她想了想，用鞭柄戳了戳同行的属下，示意道：“胡二，你去找守门人送个贴？”
话刚说完她又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去，真是你去，我回去了怕还要被杨叔教训不懂礼数。”
风秋长吁短叹的下了马，从怀里取出了信帖，想着送了信和礼就走，就说金风细雨楼事情太多得赶回去帮忙——移花宫主不是和小辈计较的人，她理由也正当，杨无邪也不好说什么。
只需临走前，同守门人买些移花宫的酒就行了。
风秋想的容易，持着帖子入谷去。当走到移花宫的入口处，她正要同守门人致礼，却先见到了站在移花宫入处的怜星。
白衣的少年似乎等得有些无聊，手里带了卷书瞧。他眉眼生的如玉温柔，气质更是柔和静宁，以致他的年纪明明也没长风秋多少，却瞧着要比风秋稳重多了。
风秋见着人呼吸乍然一滞，连片叶都没有惊起，脚已经下意识地要往回踏上一步。然而就是这么极轻的一滞一回，原本尚未发现风秋的怜星眼睫微动，毫无停顿一抬眼便正对上了风秋的视线。
风秋：“……”
怜星的视线从风秋的脸，慢慢移到她下意识要摸刀的手，最后停在她后撤了一步的脚上。
风秋：“……”
风秋感到了尴尬，她硬着头皮道：“那个……”
怜星瞧了她后撤的动作一瞬，紧接着便像什么也没瞧出一样，仍是向风秋露出了温和的笑，说道：“枫娘来了。”
风秋张开的嘴闭上，闭上之后干脆落实自己要跑路的态度，又说：“是这样的，怜星师兄——”
怜星温柔道：“师父接到了你的信，我想着你已有大半年没来过谷内，怕是不识得如今入谷的路，所以同师父请说，让我来接你入谷。”
风秋：“其实我不——”
怜星故意道：“枫娘难道不是如苏楼主所说，是来绣玉谷送帖的吗？”
风秋：“那自然是——”
怜星颔首：“那便同我一起走吧。”
风秋：“……”话都给你说了是吧？这么能说难怪你连你“姐”那倔牛脾气都能说动哦。
风秋本就说不过怜星，她回头看看，金风细雨楼还有那么多弟子等着。若是让这些人瞧见她与移花宫下一代关系不好，怕是会影响到金风细雨楼。她兀自挣扎，而怜星则在前头不紧不慢极为耐心地等着。
风秋一抬头，还能看见他平和的微笑。他见风秋瞧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轻声问上一句：“枫娘休息好了？”
风秋：“……休息好了。”
怜星便作出一副仿佛真不知道风秋根本不想入谷的姿态，迈出了步子先行引路。风秋在后来同他的相处中发现，这世界的邀月怜星虽然性别掉了个，但其他的事情似乎大部分都没有变化。比如怜星在幼时曾和邀月一起玩耍时从树上摔下跛了脚这一点。
风秋第一次遇见怜星的时候，也不是怜星故意要坑她。只是那时候怜星还不能接受自己走路的姿势没法和常人一样，所以在外人面前宁可用轮椅。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他好像接受了这件事，也可能是知道在风秋面前坐轮椅已经装不了什么了，不再用轮椅行路，反而开始正常行路。

第3章
只是怜星毕竟还是有点毛病，哪怕他走的时候背脊挺的再直，步伐也不可能和正常人完全一样。风秋在他身后看了两眼，哪怕和自己说上一万遍“这人心理不太健康”也还是没忍住，快两步走到了他旁边递出了手，闷声说：“你刚在门口站了那么久，现在走累不累，要不要帮忙？”
说完之后，风秋好似又有些懊恼。她飞快的想要把手缩回去，却被怜星先一步握住了。
说句良心话，风秋虽顶着“江枫”的设定，样貌好到哪怕是京城的花魁站在她身边也会黯然失色，但怜星此刻抓住她的手，伸出的指节修长、肤如白玉，也丝毫未显出半点不配来。甚至于他含着笑的样貌——风秋要说良心话，他和他哥哥，也确实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性了。
“原著”的设定嘛……绝色美人。
风秋顺着怜星的样貌不免就要想到原著里很多不好的事情，潜意识地就要把手抽回来。怜星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帘微垂。他的手指起先想要用力握住，其后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略松了力，让风秋成功的收回了手。
他瞧着风秋有些不安焦躁的动作，微微笑了笑，也未回答风秋最初的问题，只是说起了当年。怜星道：“枫娘还是一点未变，善心热忱。”
风秋嘀咕了一句：“你不如直接说我好骗。”
怜星笑了笑，只说：“枫娘，站那么久其实是有些累的，毕竟我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来。若是来错了时候，你此刻怕便已在回程的路上了。”
风秋被他说的一怔，心里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愧疚。用另一个世界可能发生的事情来揣度这个世界的人，怎么想好像都有一点点的过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换了性别这么简单，原著世界的江枫，也不会武功更不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被移花宫盯上了也只能跑呀？
风秋有些天真的想，那好像，顺着苏梦枕的意思，稍微维持下明面上的往来也不是不可以哦。
风秋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搀住了怜星，对她说：“我扶你一会儿？”
怜星弯着眼说：“以前你还会背我呢。”
风秋黑了脸，看周围没有金风细雨楼的弟子跟着，方压低了声音恶声道：“不要蹬鼻子上脸。”
怜星噗地笑了一声，忍住了笑后，方才又点了点头，说：“好。”
他这么配合，这么好脾气，反而让风秋不好再借机发什么火了。怜星似乎也是真的有点累，被她搀着走了一会儿后，便放开了她自己接着行路了。路上他简单将移花宫准备的贺礼同风秋说了，并表示这次移花宫宫主可能去不了京城。
怜星道：“师父最近身体不太好，不宜舟车劳顿。本是说让哥哥去的，但哥哥过两天就要闭关，也去不成。我又不太合适出远门，所以这次就只备了礼。”
“希望苏楼主不要介意才好。”
风秋摇头道：“师父不会介意的，倒是江师伯他，他的身体要紧吗？我知道他自己就是很好的大夫，但都说医者不自医，需不需要金风细雨楼的医生来帮忙？”
怜星提到这犹豫了一瞬，又摇了摇头：“师父有自己的打算。”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风秋也不好过问太多。她跟着怜星进到了移花宫内，便熟门熟路地找去了正殿先去拜见移花宫的宫主。江宫主瞧着气色确实有些不好，但他还是见了她。同她说了些长辈同小辈的关照后，便吩咐她在谷内住两天，等贺礼都备好了再离开。
长辈发话，风秋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答应。江宫主看起来身体确实抱恙，也未留她一起吃顿饭，便让她自由去了。风秋看了看对方的状态，觉得最好还是将移花宫宫主的情况知会一声苏梦枕比较好。
见完移花宫的宫主，风秋便算是自由了，只需过完两天便能离开。贺礼的事情是怜星在安排，所以在江宫主离开后，他也离开了。离开前还笑眯眯地嘱咐风秋有事就去找他哥，反正他哥在没闭关前都是比较闲的。
风秋：“……”我是疯了没事找你哥吗？
——不对，好像还真有件事。
风秋想起苏梦枕的交代，瞧了正殿里还未离开，像座冰雕似的邀月。这人在原著里的形容是“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其实这话用在这版本的身上也毫无问题。女版的邀月号称第一绝色，风秋琢磨着，现在双玉的玉郎已经没有了，江湖的第一美男子是不是就要是邀月了——哦不，这还要看玉娘子。
……说起玉娘子，她是不是要比燕南天好找多了？
邀月本已意欲离开，却因发现风秋一直站在殿内闪闪烁烁地盯着他，方才停下了脚步。他忍了一会儿，见风秋还是这么光看没有动作，又忍了忍，开口问：“你有事吗？”
风秋下意识：“没！……呃，不是，有。”
邀月蹙眉，冷声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风秋一个激灵，秒答：“有！”
邀月：“……”
邀月看着仿佛听训学生似的风秋，稍微缓了点语调，变成了没什么情绪地问：“什么事情？”
风秋：“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邀月见风秋不说重点，忍不住蹙眉。风秋一瞧他这样，立刻道：“对不起师兄。”
邀月：“……？”他的面容上有那么极短一刻露出了迷茫，他很快地收了回去，沉默地看了会儿风秋：“……什么意思。”
风秋硬着头皮：“就是对不起的意思。”她想着既然都开了这口了，不说透也没什么意思，便老实道：“这几年师兄其实挺照顾我的，但我对师兄的态度一直不太好，对不起。”
邀月：“……”
邀月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他看着风秋，似乎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风秋躲他他当然知道，移花宫里少有人气，苏梦枕每年带着他徒弟来的时候，几乎便是移花宫内最热闹的时候。邀月不喜欢吵闹，但怜星那几天会因得了玩伴开心，他便也就随着去了。
邀月沉默了一会儿，回了风秋一句：“小事而已，我从未放在心上。”
那声音太过平和，以至于风秋差点以为自己听见的是怜星在说话。而邀月说完这句话，便也没别的要说的了，只是风秋主动示好，他想着于情于理可能也要回些什么。
所以邀月道：“过两日我便要闭关了，也无法招待你。我听说你学刀已有小成？”
风秋点了点：“对，不过刀还要等会儿，师父说等手上事了了，就带我去找徐大师打一柄。”
邀月颔首，云淡风轻随口一句：“请他新铸一柄确实是好，只是太费功夫。我有柄尚可一用的刀，是春秋徐夫人之后，名匠徐鲁子所作。过会儿让人送去给你，若是合适，你便拿着暂做个兵刃。”
风秋：“！”移花宫的人好大方，师父你让我和他们打好关系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风秋没想到只是道个歉而已，一下就能换柄刀来，愣着一时没能反应。她这副样子好像反而取悦了邀月，这人的嘴角似乎弯了一瞬，随后便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样子，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去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情。”
风秋：“哦。”
她听话的出门，邀月临了瞧了眼她的背影，眼底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笑意。
等风秋回过神，她已经快要走回自己的院子了。
风秋：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风秋：……算了人家刚送了把名刀呢。
风秋住这间院子也有三年了，移花宫里头没有女人，倒没让她的暂住有多麻烦。她住在这院子里这么久，说实话，也没和院落里的仆人有过几句交流，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是沉默做事，做完就走，连半点儿有人来过的气氛都不会留下。风秋是个比较爱热闹的性格，移花宫的这种模式，她见识了三年都还是没能习惯起来。所以在今天晚饭前后，她在突然听见了清脆的一声哗啦后，便完全忍不住好奇，想要看一下在这几乎静默的移花宫里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声音。
风秋迈着步子出了屋，走到了院子里，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了不小心摔了东西吓得满脸煞白的少年。
那少年瞧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可能比风秋要小点。此刻因摔了个盘子而面无血色，风秋瞧着有点可怜。
尤其是他极可能不是自己有意摔的，风秋瞧见了院子里一枚本不该出现的石头——应该是被欺负了一下。风秋有点好奇，在移花宫这样一个等级森严，又静默致死的地方，居然还会有欺凌事件的吗？
摔了盘子的少年见到了风秋，他先是愣了一瞬，紧接着更慌张了，连忙蹲下低头清理碎片。风秋见到了他的反应，有些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不是挺好的吗？不至于让人恐慌吧。
风秋犹豫了一瞬上前去帮了个忙，她顺口问：“你还好吧？”
少年抿紧了嘴唇没敢答话。
风秋想了想又说：“摔了这盘子你会被罚吗？”
少年看着风秋，他的眼睛很漂亮，迟疑着、又很快地点了下头。
风秋便笑了，她说：“唉，那你就说是我摔的吧。”
少年闻言眼中满是惊讶，他犹豫了半晌，低低开了口：“这，这是二少宫主吩咐给您的。”
风秋瞧了瞧，那碟子上绘着很漂亮图案，估计是怜星新得的物什，觉得好看便拿来送她。风秋蹲着想了会儿，说：“那还是说是我摔的吧，理由过会儿我自己想一个。”
少年瞧着风秋欲言又止。
风秋见他还是在发抖，干脆就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笑眯眯地问：“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你，你是新进移花宫的弟子？”
少年瞧着满地的碎片慢慢地被风秋收拢进盘子，也不知为何耳根发红。他瞧着风秋，像是被风秋漂亮的笑容蛊惑了一样，下意识地说：“对，我叫月奴，花月奴。”
风秋：“……”
她捡碎片的动作冻住，如同机器一般嘎达嘎达地慢慢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窘迫的少年。
风秋：花月奴，这名字怎么有点儿耳熟呢？是不是孩子他娘……？
就在风秋心底里惊起惊天骇浪的时候，门外忽而响起了怜星温和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柔，但风秋莫名其妙就从中听到了死亡的味道。
风秋嘎达嘎达抬头，便见怜星含笑站在半月门前，他的怀里还抱着刀匣，而刀匣主人正站在怜星半步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
怜星笑着问：“枫娘，你在做什么呢？”

第4章
风轻月浓，院里还飘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在这样一个静谧美好的夜里，风秋凭借着自己对于危险刻在了灵魂中的敏锐，发挥出了人生最巅峰的一次演技——或者说，应激本能。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还不忘弹了弹下摆不小心沾上的灰尘，十分镇定道：“怜星师兄，实在抱歉，我不小心把你送的盘子摔了。”
怜星瞧了她一会儿。风秋总喜欢躲着他和邀月，像现在这样坦荡荡地站在他们面前，不闪不躲任凭打量的时候，三年里一次都没有。怜星觉得新鲜，便也看着她，慢慢笑着答：“你不喜欢，碎了就碎了，不必道歉。”
其实盘子她还挺喜欢的，不过这个当口也不能说喜欢就是了。风秋抿了抿嘴角，愣是在这过程里没再看花月奴一眼，怜星见她并不在意跪在地上的弟子，倒也懒得再去在意。这盘子到底是谁摔的，他和邀月耳朵不聋，两人的对话自然是没落下。但风秋既然铁了心思贯彻她的好人心肠，怜星也没必要去做这个坏人。
他甚至温和地出声让花月奴退下了。
花月奴微怔，似是没想到一场大难就这么毫无声息的过去了，竟也一时未动。而深知这两人喜怒无常性格的风秋呢？她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反应，见好不容易这两神经没如她担心的那样突然发病，自是要劝人早点离开潜在事故现场的。
花月奴跪在她身后一点，她仗着邀月怜星瞧不见，背在伸手的手对花月奴做了个“赶快走”的手势。她动的时候带了点指风，惊醒了花月奴，让他连忙端着碎片急急忙忙的躬身离开了。
人走了，风秋也就松了口气。
怜星看向邀月，本要开口，却见他瞥了一眼风秋身后。仆人已经离开，风秋的身后只有一丛夜花，怜星有些困惑，问了声：“哥哥，你在看什么？”
邀月收回了视线，神色不变，甚至颇为冷淡道：“没有什么。”
这样冷淡的态度着实不像一个哥哥该对弟弟的态度。但怜星早已习惯，并不以为意。他说：“你特意来送的刀，不和枫娘说说吗？”
邀月冷淡道：“不是我来送，而是你希望我来。如果到这里就算事情结束，那我回去了。”
怜星叹了口气。
风秋：这两兄弟在说什么？摸不着头脑.jpg
但风秋好歹能认出怜星怀里的刀匣大概就是邀月白日里说会遣人送给自己的刀，到嘴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金风细雨楼传统助人为乐，白楼传统精打细算。
风秋在这一刻秉着白楼传统，提起了巨大的勇气上前一步，伸手要向邀月讨白天说好的礼。她说得和气可亲，仿佛半点也没察觉邀月的冷淡：“邀月师兄，这是送我的刀吗？”
她看向邀月怀里约有两尺多些的刀匣，是真的很好奇：“邀月师兄白日里只说这是徐鲁子所作，徐鲁子是今铸剑大家徐且的祖上，这刀应该有名字的吧？”
邀月没说话，怜星笑眯眯道：“是有。”说着他将抱了一路的刀匣递给自己的兄长，邀月有些不耐，却好歹还是接过了，而后轻轻地放在了风秋的手上。风秋好奇心重，便直接打开了刀匣，匣中果然有一柄宝刀。刀的造型古朴，刀身却如一汪碧潭清泉，流着淡淡的青色，风秋略取出一寸，刀沐月华更是光如青虹，连月光也因之黯淡。
风秋还来不及说一声“好刀”，邀月的声音已经响起，他说：“是有名字，刀名‘割鹿’。”
风秋：“……”
风秋握着刀柄的动作僵住。
割鹿……不是她想的那个割鹿……？移花宫不会真的有这么可怕……吧？
怜星笑着说：“听闻这柄刀曾经还引起过江湖动荡，有天下第一宝刀之称，他的第一任主人，人称‘萧十一郎’。”
风秋：“……”好的，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割鹿刀。
风秋艰难道：“可是师兄，我是练红袖刀的……这个礼有点……”她不太想接这么烫手的刀，找了个理由；“有点大？”
也不知道她这话哪里惹怒了邀月，邀月冷声道：“是吗？那就熔了吧。”
风秋：“……”
在见到邀月伸手要拿回刀匣真有要融的意思，她连忙伸手去拦：“唉，别别，我就随口一说！”
她连声道：“用的用的！”
邀月垂眸瞧了眼风秋拦着他的手，风秋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居然是抓了人家的手腕。她连忙甩开，又想到刀被收回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邀月。
怜星：“噗。”
在怜星的这一声笑中，邀月似有懊恼。他将刀扔给了风秋道：“只是给你暂时用的，你拿着这刀去见苏楼主，苏楼主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风秋：“？”不是，我都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师父怎么明白啊？
可是风秋面对邀月怂啊，她压根不敢问这大佬太多。怕问得多了又是“拿去熔了”，割鹿刀啊，说熔就熔！这人财大气粗也要稍微尊重一下兵刃吧！原著里邀月有没有兵刃来着？哦有的，一并墨绿色的短剑，挺重视的，但后来好像还被她拿来送给花无缺杀江小鱼。
意识到邀月并不是会和兵器交心的人，风秋陷入了沉默。
邀月似乎真的只是来被怜星要求着来送刀的，送完刀他就走了。怜星嘱咐风秋好好休息，也跟着离开，风秋莫名其妙惊了一个晚上，临了都没弄明白这兄弟俩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风秋因为担心花月奴，还在移花宫里突发性的逛了一大圈。当她在邀月的院子附近远远瞧见了活着的花月奴时，方才算是真正的放心。邀月和怜星在正常情况都不是喜欢算隔夜账的人，他们一般都是当场清算。花月奴活过了昨晚，那看来邀月和怜星是相信她昨天的话了。
风秋乐观的顺道去移花宫的酒窖里讨了五坛酒。
临离开移花宫的时候，仍是怜星送行。风秋出于好奇问了句：“你哥哥闭关似乎挺频繁的，他明玉功到底练到多少层了？”
怜星笑道：“哥哥天赋异禀，是移花宫百年难见的天才，他已练到第六层巅峰，今日闭关顺利，便是七层。”
风秋：“。”
风秋问：“你们明玉功一共多少层来着？”
怜星答：“九层。省下你再问的功夫，我练到第五层。”
风秋镇定道：“哦，我其实……”
怜星就像非常清楚她到底都在想什么，含笑道：“枫娘，你要努力啊。红袖刀独步天下不错，可若是哥哥练到了第九层——枫娘会有苏楼主那么厉害吗？”
风秋：“……”
风秋陷入了沉默。
风秋：“我努力！”
怜星鼓了掌，弯了眼睛：“还有割鹿刀，如果能用割鹿刀来使红袖刀，七分的威力也可成十分了。”
风秋挺高兴的，对怜星说：“对哦，我可以回去请徐大师看看，能不能稍微改动一下，让我可以用来使红袖刀。怜星师兄，谢谢你！”
怜星将她送往出谷口，在她离开挥手的时候同样对她作别，温温和和说：“枫娘客气，过些时候再见。”
风秋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不太好，就好比此刻，她拿着刀和贺礼高高兴兴的走了，居然一点都没去琢磨怜星这句说的有些奇怪的话。如果她琢磨了……算了，琢磨了结果也不会改变，她还是要再来移花宫签不平等条约，请人帮忙重铸割鹿刀！
不过这事如怜星所说，得是过些时日后的事情了。
现在当头上的事情，是另一件。
从京城往移花宫并不经过江家的祖宅，不过回途中，风秋接到家中的书信，说是江父江母出游，目前住在离绣玉谷不远的别庄里，让风秋有空来看他们。
风秋也好久没见江父江母了，算着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算稍微回家看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风秋明白了什么叫做有一就有二，天上破了一个洞就早晚会破上第二个。
作为苏梦枕的徒弟，豪富江家的独女，白楼找了燕南天三年也未得确切踪迹，但在第三年临了的时候，风秋自己找到了燕南天。准确的说，不是她找到了燕南天，而是燕南天找到了她。
风秋作为江枫的第十三年末，她回家探亲。刚一进门，就瞧见了一身黑衣，蹲在她家房顶不知多久，神色骇然而震惊，几乎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的……男版燕南天。
之所以能这么确定——是因为这武功高到无人能发现的黑衣青年盯着她，盯了好半晌，才颤颤微微、很不确定，却又不得不先开口的、唤了一声：“二、二、二妹？”
风秋：我现在要是骂了人会不会被锁文？

第5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天要打雷，命中注定。
乱七八糟的话在风秋脑子里滚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家房顶上面色张惶的男人脸上。
二妹。先不提妹这个词，在这个世界里，已经身为苏梦枕徒弟，金风细雨楼即将成为新任少楼主的她——不是风秋自夸，有几个人够格喊她一声“妹”啊。邀月怜星都不能直接这么喊，得叫规规矩矩的“师妹”。
但如果牵涉到“江枫”本身的设定的话，世上倒还是有个能这么喊她的人的。原著世界里都说天下有两个第一，江枫靠脸第一，而他的大哥是靠剑第一。而江枫的大哥，也是唯一能叫江枫“二弟（妹）”的人。
武功冠绝江湖，张口崩溃叫“妹”。房顶上的黑衣剑客身份几乎呼之欲出，只是为什么是男性这一点还有待商榷。风秋脑子里其实隐隐约约有个很可怕的想法，但事情没确定前，她也不敢肯定。
风秋请这位疑似“燕南天”进了家里坐一坐。自从她成了苏梦枕的徒弟后，江父江母就对她偶尔会带来奇奇怪怪的人回家见怪不怪了，这回也直接将燕南天当做了苏梦枕给风秋派的保护人，还对人嘘寒问暖了几句，说话间还要送点礼。
大抵父母都是这个心思。孩子为了家好漂泊在外，父母在家没什么能帮的，就希望能有个旁人帮帮自己的孩子，为能达成这个目的，他们既不惜钱，也不惜爱。
这位燕南天也是头一次遇见江父江母这款长辈，惯来洒脱的性子竟也一时无话。还是风秋帮他挡了几句，方把人推进了安静的院子里说话。
风秋：“你……”
燕南天：“那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风秋琢磨了下两人现在的情况先开了口。出于某种很想要保命的心态，风秋开口说：“大哥……？”
燕南天一听风秋这称呼，顿时双眼一亮，却又在片刻后狐疑了起来，虽是他先开口唤了“二妹”，此刻瞧着风秋却犹疑了起来。燕南天疑惑道：“你认得我？可在这个时候，你不该认得我。”
风秋：“……”
听到这里，风秋心里那个非常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她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燕南天吧。”
“燕南天”闻言倒是真有几分惊讶了，他打量了片刻风秋，已经从起初的震惊中缓了下来，说：“你也不太像我认识的‘江枫’。”
知道燕南天是怎么样厉害角色的风秋，根本就没想过要瞒。她非常痛快的承认：“是，我不是你认识的江枫。但我又确实是江枫。”
风秋简单明了地将自己的情况同燕南天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穿越，只说自己是个出生就带有过往记忆的。她讲自己知道江枫的过往归咎到自己是燕南天他们后辈，所以从长辈口中得知过这段故事。而这样的说法也不能算是假，所以风秋说的极为平静诚恳，让燕南天瞧不出半点不妥。
退一万步，风秋从出生起就是“江枫”了，这身份是真的，她自然也不慌。
燕南天听完了，风秋本以为他会要先消化震惊一番，却不想他极为容易的就接受了，还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或许也是我的错也不一定。”
风秋：“……？”
见风秋一脸茫然，燕南天便正色讲了讲他的故事。
这个燕南天是从原版世界过来的。
在处理完了江小鱼与江无缺的事情后，燕南天便闭关一心悟剑，最后竟然给他悟到破碎虚空的地步（风秋：等会儿破碎虚空是咱这部作品能做到的吗？……算了，隔壁萧十一郎连载的结局都能是他畅游宇宙了，破碎虚空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奇事）。总之，燕南天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遗憾，他得以踏碎虚空后，想要做的唯一一件事，竟然是“拯救江枫”。
“等我醒来，我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燕南天道，“我取代了这里的‘我’，再次成为燕南天。”
风秋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让燕南天等一等，自己则翻出了先前杨无邪给的那卷绢布。绢布上的字密密麻麻，风秋闭气凝神的一点点看完，陷入了沉默。
绢帛上写，他们在南海打听到了燕南天，但有关他的记录有些混乱，起初说是姑娘，但等他们的人找过去的时候，见过燕南天的人又说没有姑娘，只有小子。名字能对上人，性别却对不上号，所以需要再探查。
——这也就是杨无邪所说的“有些麻烦”了。
白楼的资料和燕南天的说辞对上，风秋也没什么好不信的。她想了想，又问：“如果是取代了，你是不是没有见到这世界的自己长什么样？”
燕南天看着风秋的表情更复杂了，他的表情中似乎隐隐带着一丝庆幸：“……没有。”
风秋：好的，我明白为什么你反应那么大了。
燕南天起初来到这个世界，是先去了江家祖宅，不过未能找到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应还在江南的江枫，当时他没想太多，只当江枫外出游玩了，便想着不如先去除了祸害。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从来不是善人，与其放任她们长成后为害武林，倒不如由他先去给这对姐妹一个震慑，也好让她们此后向善。所以一开始没寻到风秋的燕南天，真正的第一站其实是移花宫。
剩下的话燕南天再也说不出口，风秋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明白：亲眼见到仇敌由疯婆子变成带把的兄弟，这冲击的确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消化的。见到这样的邀月怜星，还能记得回来再找江枫，燕南天已经无愧于自己天下第一的名声了。
不过，风秋问了一句：“就算你去的时候比我早些，那时候邀月已经是明玉功六层的高手了，移花宫内还有江宫主在，你居然没被发现？”
燕南天很认真地告诉她：“二——”，他吞下了后一个字，直入正题：“我是破碎虚空来的。”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简单来说就是——我级已经练满了，嫁衣神功本来就能克制明玉功，你指望谁能发现我？
风秋：“……”
风秋惊呆了。她是想过燕南天很可能是移花宫两兄弟的克星，所以找到燕南天就等于多找到一份保险。但老天爷没说它要破个窟窿，给她送一份这么大这么牢靠的保险啊！
风秋饱含感情，发自内心地叫道：“大哥！！”
燕南天：“二、二——”看着风秋这张能瞧出原版江枫影子的脸，那句二妹燕南天说的太艰难了。而若让燕南天叫风秋一声“二弟”，那又显然就是在提醒他这个完全被性转了的世界，不仅提醒他邀月有把了，还要提醒他这个世界的“她”没把。
风秋同情的看着他，体谅道：“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唤我枫娘，我先前名字里也有同音的字。”
燕南天微微叹了口气。对于风秋其实并不是他所想见的那个江枫这件事，燕南天起初还有点遗憾，但如果这个世界的江枫并不会遭难他倒也释然的快，反正他已经来了，也不太可能回去，风秋连大哥都叫了，他便干脆提议同风秋拜把子。
燕南天道：“算算日子，我与二弟差不多也是这时候相识相遇。”
原本已经准备拜把子抱大腿的风秋：……你这话一说立刻让我觉得旗子好像立起来了。
于是风秋为了与“江枫”的原定命运作出鲜明区分——她硬是说要这一年剩下的日子都不好，要明年再祭拜天地正式结拜。
已经见过男版邀月怜星的燕南天也不是不能体会风秋这点反抗精神，他欲言又止，最后想了想，放弃了要说的话，也没提醒她——就从结果来说，他们其实已经在原本的时间点相识相交了。
燕南天最后只是委婉地宽慰风秋：“我觉得应该不会一样了，原来的世界里并没有六分半堂这样的势力存在，二弟也从没有跟随名师学过武。”
“你不用太过担心那两兄弟。”
风秋闻言，表情有些微妙，苏梦枕与移花宫关系密切，她根本避开不了那两兄弟。但这些她又不能同燕南天细说，说的多了，同样熟知剧情的燕南天搞不好会让她远离苏梦枕。最后风秋也只能说：“防范未然嘛，不同的地方，自然越多越好了。”
有了燕南天，风秋一下就好似长了十个胆子。她回金风细雨楼的路上，燕南天也跟着去了。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都和燕南天的世界不同，他也很好奇风秋的师父苏梦枕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风秋也挺高兴燕南天能去见一见苏梦枕的，金风细雨楼的底子不如六分半堂，苏梦枕能多一分帮忙的力量，他的负担就会轻一点。风秋总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过的更好一些的。
杨无邪对于风秋出去一趟居然捞回来白楼都追踪不到的人，表现出了长久的沉默和自我怀疑。风秋也不解释，嘻嘻哈哈地把酒送了后，快活的就准备当起她的少楼主。至于白楼后来经历什么样的整顿，以及杨无邪那句“你们连个十三岁孩子都不如”的话又给白楼的兄弟们造成了怎样“少楼主无所不能”的印象，就都是后话了，
风秋从移花宫里得了割鹿刀，还有移花宫宫主身体渐有些不妥的事情，都是要向苏梦枕汇报的。苏梦枕听完后，轻微叹了口气，他道：“江兄大约是已无趣这世间了。”
关于移花宫的宫主，风秋了解的不多。只是在相处中知道这是为能得苏梦枕敬重的长辈，但从苏梦枕口中听到类似于“他可能活不久”这样的话，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惶恐难受的情绪，追着问道：“江宫主……身体不好了吗？”
苏梦枕没有正面回答。风秋记着苏梦枕的身体也不好，又紧张道：“不会的吧？江宫主那么厉害？我听怜星说，他的明玉功有练到八层呢。”
苏梦枕叹道：“没有人能永垂不朽，人都会死。”
风秋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她憋了一会儿，开口道：“师父，我还是个孩子呢，你不能在我面前说这样丧气的话。”
苏梦枕原本还有些感慨，却被风秋这一句逗乐，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对风秋揶揄道：“再过两月就十四岁了，没有这么老的孩子。”
风秋：“……”要按你这么说，也没有只比徒弟大十岁不到的师父。
撇去苏梦枕对移花宫宫主的感慨不谈，关于移花宫送给风秋的割鹿刀，苏梦枕给出的答案却与风秋的想法不同。
苏梦枕道：“是柄好刀，若请徐大师稍作改动，可成一柄斩刀。”
风秋：“？”不改袖刀吗？
苏梦枕说：“袖刀我已请徐大师在为你制作了。这柄刀成袖刀反折其威，不如成斩刀——你的斩刀不也用的很好？”
风秋隐隐明白了苏梦枕的意思：“师父是想我拿红袖刀做保命的底牌吗？”
苏梦枕道：“我只是见过你想要斩刀的模样。”
风秋：“……”不好意思师父，斩绝绝用太久，有时候难免还是会觉得红袖刀不太得劲，原谅我叭。
没头脑风秋在京城里一直待到了苏梦枕正式继承金风细雨楼，这件事了了后，苏梦枕也按照承诺，带着她去徐且那儿拿刀顺带改刀。重新见到割鹿刀的徐且自然很激动，在苏梦枕表示希望他超越一下先祖，改出一柄军中斩刀来，徐且在尊重先辈和超越先辈中略犹豫了一会儿，就爽快答应了。
不过却需要一样锻造割鹿刀时用过的天池寒铁。
徐且斩钉截铁道：“连割鹿刀都有，不可能没有天池寒铁。”
风秋：……可江家真的没有，而苏家以前也不混江湖的啊。
苏梦枕闻言后不知明白了什么，对风秋道：“既然如此，枫儿，你便再去一次移花宫吧。”
风秋：“……？”不是师父，咱们金风细雨楼有四楼一塔呢，就不能再找找吗？！
风秋原本想再挣扎一下，不想苏梦枕道：“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风秋：“……？”
风秋迟疑道：“可是师父你刚……这个时候离开，是不是——”
苏梦枕道：“怜星是个心思缜密的孩子，他劝你改铸割鹿刀，却未给你天池寒铁，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风秋：……骗我再跑一趟龙潭虎穴给他们玩吧。
风秋本来想这么说，但她突然想起，邀月给他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他说把刀给苏梦枕，苏梦枕会明白他们的意思。
改刀是怜星劝的……邀月最初送刀的初衷……
苏梦枕：“他们大约是想请我去见一见江兄，却又无法明说。”
“移花宫，即将易主。”

第6章
就在苏梦枕同江枫回到楼中准备离开的时候，杨无邪来报移花宫最新的消息。
——移花宫宫主突然消失，不知死生。
风秋偏向于他消失，而苏梦枕偏向于他已死。
风秋对这位前辈的印象实在是寡淡，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因为这位宫主从来也就没想过让风秋留下有关他的印象。他对风秋和颜悦色，纯粹是因为她是苏梦枕在乎的徒弟——除此之外，风秋觉得自己在这位宫主的眼里，和这世上存活着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连邀月和怜星在他的眼里，也同风秋没有区别。
风秋也不是不好奇苏梦枕这样一位正道人物为什么会和亦正亦邪的移花宫宫主是挚交，但苏梦枕也未曾说过太多有关江宫主的事，偶尔提起，也多是对他的评价——“肆意洒脱，出尘脱俗。只可惜有失常心，若不慎重对待，或为江湖之难。”
简单来说，苏梦枕和他做朋友，也不是纯粹的做朋友，也有苏梦枕担心不拉扯着他，会让他成为江湖一害——更糟一点，或成为金风细雨楼最棘手的敌人——这样的考量在内。
结合三年来她得到的所有信息，在到达移花宫之前，风秋勉强拼出了一副移花宫此任宫主的形象——一个根本摸不到喜怒，甚至不在乎生死的……非常人。
按照金风细雨楼的情报，这世上能让此代移花宫宫主身亡的意外应该根本不存在，风秋说看见他神情颓靡、身体欠佳——而修习了明玉功的人，也没那么容易染上恶疾，所以杨无邪对这事最后的推断——是江宫主无聊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把自己搞到了濒死的状态。
起初听到这个判断的时候，风秋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毕竟她作为一个正常人，怎么也不能理解一个人可以因为无聊把自己主动往死里作。不是都说人有生本能吗？怎么会有人主动的去试探死呢？
可苏梦枕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杨无邪的这个推断毫无道理，他在沉默片刻后，便带着风秋以及一众金风细雨楼的好手急赶移花宫——
风秋起初没反应过来，等她快到移花宫了，也仔细将这三年的记忆细细琢磨了，终于回过了味。
一个能因为无聊作自己的人，你能指望他没有仇人吗？
一个能不在乎旁人评价，在金风细雨楼风雨飘摇的时刻，根本不考虑的，只因苏梦枕这个人得他喜欢，就超越一般盟友所做的倾力相护——你能指望他在不高兴的时候，会有所顾忌，做事不那么天怒人怨吗？
他活着的时候，坐拥移花宫，明玉功对外宣称八层——自然没有什么仇家敢上门。
但他突然消失，不管是真死假死，总有人要一探究竟，找能杀得动的报个仇的。
所以，苏梦枕带人披星戴月地赶路，其实并不是去试图挽回江宫主，而是去救移花宫，去救邀月怜星的。
大概明白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事态风秋有点不安，她有时候会这样，因为了解剧本的影响，哪怕故事早就不是按原定的轨迹再走了，她还是忍不住去担心……苏梦枕，他的身体，他的性命，其实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风秋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苏梦枕听见了她的声音，他们本在策马赶路，苏梦枕回头瞧见了风秋满面愁容——他略缓了马，对风秋颔首，温柔说了句：“别怕，师父不会丢下你。”
风秋一愣，明白苏梦枕是误解了她的担忧。苏梦枕大约是以为她有感于江宫主对邀月怜星毫无犹豫的抛弃，陷他们于危机，因不安开口。——毕竟风秋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还远不如势强的邀月，江家有钱归有钱，但可真是半点江湖势力，朝堂势力都没有。金风细雨楼撤手，在这风雨飘摇、都快混成红豆薏仁杂粮粥的世界里，光有钱而无自保能力的江家和风秋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
但风秋看着苏梦枕冷静的侧脸，又觉得他可能又是理解了她真正的隐忧的。毕竟只要他不死，风秋便不觉得江家会失去金风细雨楼的庇护。苏梦枕是怎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风秋再清楚不过了。
她忽然有些感动，正要再喊一声，杨无邪打马经过她的身边，皱眉道：“都是少楼主了，怎么还这副孩子气。”
说着，杨无邪还教训了一句：“你让楼主少操点心。”
风秋：……杨叔，这次惹麻烦的是移花宫，真不是我。
就这么一路快马加鞭，等金风细雨楼赶到绣玉谷的时候，绣玉谷里长满的花草已全是被脚踏歪的痕迹，部分的花草上甚至还残留着血迹。
杨无邪观察了一番，回报道：“绣玉谷有奇门遁甲守门，估计是因着留下的血渍——没有尸体，说明来此地的人不少。”
苏梦枕道：“或是有懂此道的高手。”
移花宫可没有替敌人收尸的习惯。有血渍没尸体，要不然就是敌人强到能闯过移花宫的奇门遁甲，要不然就是成批来的。考虑到如今江湖各方势力的情况，杨无邪偏向后一种。
或者说杨无邪希望是后一种。
随着金风细雨楼的人也进入绣玉谷，绣玉谷如今的状况便也展现在了风秋的眼前。前方是没有尸体，但越往里，便渐有了尸体。不仅有尸体，甚至还很多。
风秋瞧得胃部一阵翻涌，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战场上。
杨无邪瞥见了她，对她低声道：“受不住就拿香包捂住鼻子，去后面一点，前面只怕会更糟。”
风秋缓了缓，深吸了口气道：“没事，撑得住。师父带我来就是见场子的，我要是见不了场子，不堕了咱们威风。”
她说着，还是从香囊里摸出了枚香片握手里，杨无邪见了，也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脑袋，算是欣慰了。
他们一路向前，渐听到了人声，却不见刀柄。
风秋正奇怪呢，苏梦枕停下了脚步。
她好奇地走去看，便见移花宫的入口处，怜星一人立在入口之前。他的前方是数以百计的武林人士，这些人里，有些风秋甚至见过。所有人都没有动，都在风里似凝固了身形，他们或持兵刃，或屏气凝神等一个机会，风秋不用怀疑，只消怜星露出一星半点的破绽，这微妙平衡便会立刻打破。
风秋再往前看，便看见怜星脚下几乎连成路的尸体，他稍微有些畸形，往日里不愿示人的左手此刻也伸出了，指尖上沾染着猩红的颜色。他的右手看似不动声色的垂于身侧，但风秋熟悉移花接玉，她知道怜星已经做足了准备，只需有一人轻动，他那一掌便会运上十足的力击破来者的天灵盖。
就在这个当口，苏梦枕出现了。
他一出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苏梦枕一身病骨，这些年虽养起来一些，但仍显得清癯。他在这样紧绷的气氛里向前几步，像是丝毫没察觉两方杀意，闲庭信步般走至了两方中央。
只是春日的风有些偏凉，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露出袖中惊鸿一瞥的一抹红色，所有人便都猜出了他是苏梦枕！
能在这个当口来移花宫，又能有这等修为的自若的病人，自然只有近几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苏梦枕，金风细雨楼如今新一任的楼主！
众人的目光一时有所松动。
怜星的目光仍是冷的，哪怕在场所有人都因苏梦枕的到来有所松动，他却不曾移动片刻。
有为首的武林人士瞧了瞧金风细雨楼的队伍，开口试探：“敢问阁下来此何时？”
苏梦枕道：“探亲、访友，不知各位可否给苏某这个面子。”
他这么一说，在场人的脸色少不得难看起来。可若非万一，众人仍是不想与金风细雨楼为敌，那人道：“我知道苏楼主惯来是讲义气重情义的人，移花宫曾救治过你，对你有恩，于情于理，你要报答这份恩情。”
苏梦枕没有开口。
那人便接着道：“但是苏楼主，重情重义，却也得分个明白。我敬重你为江湖做了不少好事，也为百姓们做了不少好事，若是旁事，你要我卖你个面子，自是可以。但这事不行。”
“移花宫的江贼当年杀我幼徒、踏我门庭，这份血仇我记了十年，不报不行！”
苏梦枕略抬了眼，看向那群人。
随着这个人开口，人们即刻群情激奋了起来，有骂移花宫杀了他们师父父母的，有骂移花宫屠门灭派的，骂的怜星眼神越来越冷，风秋瞧着他那指尖都快绷不住了。
苏梦枕自然也看见了，他对风秋用唇语道：“想办法去拦住你怜星师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动手。”
风秋：“……？”
风秋：他明玉功第五层了！我靠什么拦！？
杨无邪见风秋一动不动，自然是不能允许她不为楼主分忧，甚至想要拖延时间的行为的。当下推了她一把。风秋一步跃出，又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怜星的指尖也微顿了一晌。
风秋在众人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说：“那什么，有证据吗？要人偿命，这么大的事呢，总要有证据吧？”
她这句话说出来，人群起先是一片沉默，随后便是大笑。
有人狰狞着答：“证据？移花宫的江大宫主，取人性命何曾遮掩过，你不如问问这小子，他师父杀过的人，够不够填这绣玉谷！”
怜星弯了嘴角，他正欲开口，风秋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他的嘴。她的手里捏着香片，那枚香片自然也就塞在了他的唇上。
怜星：“……？”
风秋收回了手，眼疾手快的把香片捻了回去扔掉，站回去说：“不好意思，脚滑了一下，你们继续。”
怜星轻笑了一声。
苏梦枕也笑了。
他们俩笑，其他人却只会觉得被愚弄。那当头的武林人士瞧着风秋眼露愤怒，手中长刀当头劈来：“哪里来的小鬼，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
风秋眼见怜星好不容易散去一两分的杀意又暴涨，只能在这生死一刻爆发全部潜力，不仅按下了怜星的右手，自己右袖中的一抹淡青正欲破空——
一柄墨绿色的短剑凌空而来，直对准了那柄长刀！剑尖与刀尖的碰撞发出一声刺耳锐鸣——鸣声之后，那柄雪亮长刀竟是碎成了铁片！
这是何等可怕的内力！
风秋只觉一阵风从自己的面前掠过，怜星已经高兴地出声：“哥哥！”
移花宫的新任宫主不知从何而来，他落于两人之前，白衣入画，周身煞气却似幽冥。提着一柄又似冥灯的墨绿短剑，用几乎成冰的声音道：“谁妄闯我移花宫？”
“是你？”
风秋：……杨叔，你别看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只有一个人，真拦不了第二个。
邀月的视线凝在了先前刀客身上，刀客已有些颤抖，却仍自强定着，骂道：“是我又如何，你师父欠下血债，如今我们便是来讨这血债的！”
风秋几乎没有见过邀月的笑容。
但这一刻邀月的确是很轻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风秋有点慌。
怜星见状非常体贴地说：“枫娘，你闭上眼睛吧。”
风秋：你这么说，我更不敢了好吗！
跟着苏梦枕这么久，当苏梦枕选择踏入战场而不拔刀的时候，风秋就明白苏梦枕想要做什么了。他想护住邀月怜星不错，但他想做的仅仅是震慑，而不是再造杀孽。邀月和怜星，不能再动手杀人。
风秋现在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拦得住邀月，她正着急，只见空中一抹红光如流星，墨绿色的剑未能取人命，它被拦下了。
红袖刀惊鸿一瞥，苏梦枕咳嗽了两声。
他看了一眼邀月，低沉道：“邀月宫主。”
邀月的眼神凝在自己被击退的手上，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当苏梦枕开口后，才略动了动。他看了一眼苏梦枕，虽无动作，但至少没有再出剑的打算了。
苏梦枕见状，回首看了杨无邪一眼。杨无邪即刻出列，如同活的白楼一样，开始桩桩件件述说当年血案。最绝的是，杨无邪这个人多人精啊，江湖中人，哪个身上没点污点。他作为白楼老大，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桩说那些死去人身上的污点。哪怕当江宫主杀人真是随手随心情，他也能硬给拗成为民除害。
我们搞情报的白楼……这么厉害的吗？不对，杨叔什么时候做的功课啊！他不会真把整座白楼都记脑子里了吧！
风秋听得目瞪口呆，连怜星都听的沉默了，开始怀疑杨无邪口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师父。
杨无邪全部说完了。
苏梦枕方才又说：“恩恩怨怨，是非纠葛，这些东西哪里是一两句话，一时半刻就能说清的。若是大家卖苏某这个面子，放过这两个少年，金风细雨楼愿欠下这份人情。若是大家不愿意——”
苏梦枕笑了笑：“苏某已经尽力还恩，若做不到，也无颜再立绣玉谷中寸土，只能告辞了。”
随着他这话刚落，邀月握着剑冷哼了一声。
众人：“……”
这是威胁！！
众人的面色不太好看，杨无邪适时站出来道：“金风细雨楼向来处事公道，众人的血仇自是要报的，只是仇人毕竟不是这两个少年，金风细雨楼承诺，诸位若是探寻江宫主的下落，金风细雨楼的白楼绝不收取分毫费用，将皆据实以告。”
话说到这份上，但凡惜命的都会做选择。而不惜命，基本在先前便都留在绣玉谷里头了。眼见众人要散了，风秋松了口气，却无意间在人群中瞥见一名少年，这少年也就十三四的样子，生的普通，一双眼睛倒是特别的好。他瞧见了风秋，对她弯了弯眼，转身欲走。
风秋心里说不出的古怪，观他步伐，竟是踏花无痕。她还记得苏梦枕说可能有高手破谷，悚然一惊。然而当她想要再去找找这名少年的时候，人群里再也瞧不见这个人了。
怜星见风秋迟疑，问道：“怎么了？”
风秋摇了摇头，免得平生波澜，说了：“无事。”

第7章
为保万全，苏梦枕让杨无邪带着金风细雨楼的人手在绣玉谷外暂待，他和风秋则随怜星邀月入谷，将事情搞清楚。
进入移花宫后，风秋才注意到移花宫内也不是毫发无损。明明那些来寻仇的人并没有能够真的进入移花宫，移花宫内仍是颇显狼藉，甚至有些地方还沾了血。
风秋盯着一处被染红的花丛看了好一会儿，怜星将移花宫现在的情况同苏梦枕做了个交代，见风秋一动不动的盯着，顿了一刻复又含着笑走来，拉了风秋的手道：“枫娘，那没什么好看的，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风秋张了张口，她并不傻。江宫主离世这样隐秘的事情，按照道理来说，江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能知道，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拉扯出一堆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仇人进犯移花宫了。
里应外合，使敌内外交困，方一击以毙。这样简单的道理，风秋哪里想不明白。对抗来敌的只有怜星一人，移花宫有弟子数百，哪里就到了只能由二少宫主孤身迎敌的地步了？
必然是内外一并发作，怜星自己都不知宫内有反叛者几何，情迫之下，只能先以杀震宫，以鲜血威吓宫内所有弟子或有或无的叛逆心思，以免腹背受敌了。
只是看着移花宫几乎艳红成一片的花海，怜星到底杀了多少人？这样红成一片的颜色，风秋几乎只在战场上见过。
怜星牵着她的手，微微收了力，少年温柔的声音带了叹息与愁困，他说：“枫娘，我受伤了。”
风秋回过神，下意识要去拉他略有残缺的那只手：“受伤了？我之前看你左右有血，是左手吗？”
怜星不着痕迹地拨开了她想要探查的手，转而说：“师父交代的有些事情，我还需同苏楼主详谈，枫娘，能替我去看眼哥哥，确认下他的情况吗？移花宫本该是由他主持大局，但师父离去得突然，他那时尚在闭关，方才只能由我传达。按照时间来算……他应该仍在闭关的，我心忧他提前破关，身体有所损伤。”
风秋其实是不太想去的。毕竟即使这兄弟俩都是神经病，病症也分轻重缓急。不管从原著还是从这个世界来看，怜星病的都要轻一点，也更良心未泯一点，而邀月——
苏梦枕道：“你去看看吧，我也有些担心这孩子。”
风秋心想：不是吧，师父，他因为气你拦他剑连招呼不打就自己回去了，你还替他说话？
风秋师徒以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然而当她对上了苏梦枕的视线——“不会吧……？”
苏梦枕道：“你邀月师兄的个性，你也不是不了解。我去、亦或者怜星去，他怕是都会硬撑。你去，他未必会仍强作无事。他年纪尚轻，万不可因一时傲气而当真因此伤了筋脉气海。”
说着苏梦枕还给了风秋一瓶药：“去吧，师父就在前厅同你怜星师兄商议接下来的事况。”
风秋：“……”师父，你对我真的很有信心。
怜星也笑眯眯地说：“枫娘不要担心，如果哥哥真的坏脾气到对你都动手，你便拔刀。我见着你的‘红袖刀’了，对付’现在‘的他，足够了。”
风秋扯了扯嘴角：“你说的啊，万一他发火，我打伤了可不能算金风细雨楼欺负移花宫。”
怜星抿着嘴角，似乎想要忍笑。风秋暗自嘀咕了一句，倒也乖巧的拿着药瓶去了。
见风秋已走，苏梦枕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怜星，在你眼里我苏某的徒弟是不是弱小可欺？”
怜星敛了笑意，恭敬地答：“自然不是，怜星的看法，一如最初的看法。枫娘冰雪聪明，是该被好好保护。”
苏梦枕却道：“她红袖刀练到哪里，是不是从没有同你们说过？”
怜星微怔。
苏梦枕接着问道：“我最初收她为徒，确是因着江家的缘故。但我后来默认由她作为我的继承人，倾囊相授，甚至又以白楼楼主杨无邪为她护持，你又认为是什么？”
怜星未答。
苏梦枕道：“江枫聪慧，温厚良善，却也不会因良善轻易转志。她瞧着好说话，却在涉及原则的问题上，实则是个牛脾气。”
怜星终于答：“而江家豪富一方，更与江南花家是连襟。枫娘的家世可使得金风细雨楼永远不缺银钱烦恼，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支援前线战役，甚至是相助神侯府、插手朝堂。”
“她是非常合适的继承人。”
“她也是非常好的弟子。”苏梦枕说，“移花宫与金风细雨楼永远都会是盟友，苏某曾说过的话，绝不会轻易毁去。但同样的，也需得移花宫同样遵循承诺。”
怜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是自然。”
“不过，有一事我尚想请问苏楼主。”怜星眼中微闪，“枫娘的‘红袖刀’，到底已练到了哪里？”
风秋去了邀月的院子。
他的院子简直是移花宫最死寂的地方没有之一。尤其是这个当口，风秋走进去的时候，几乎连鸟叫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小心谨慎到几乎病态。
风秋在院子外围见着花月奴，她眼睛一亮，向对方招了招手。对方自然也看见了她。起先花月奴还有些紧张，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后，方才小心谨慎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江姑娘怎么来了？”
风秋笑眯眯道：“唉，你知道我姓江啊。”
花月奴想，整个移花宫除了江枫哪里有第二个女人，这都不需要打听啊。他有些语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风秋。风秋见他活得好端端的，这次移花宫的混乱也没影响到他，心里也挺高兴的。花月奴回不回答她，怎么知道她的，风秋其实并不在意。
她见花月奴似乎不太想被别人发现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说：“对了，我有个事情想要和你打听一下。”
花月奴：“……？”
风秋小声道：“邀月……我是说你们现在的大宫主，他进去后有什么反应吗？”
花月奴摇了摇头：“没有，大宫主一贯都不喜欢人多，就是往日里，也只有他最信任的人在内院。不过这次的确很奇怪，他这次出关回来，把所有人都赶出来了。”
风秋：……那看来怜星和苏梦枕都没看错，伤的挺重的。
风秋掂量着手里的药，又叹了口气，抬步便要往院里走。花月奴见状下意识拉住了她，急道：“大宫主下了命令，冒然打扰只怕会——”
风秋竖起一根手指对他“嘘”了一声，笑眯眯地道：“没事，我悄悄地去，悄悄地走。他发不了脾气。”
花月奴一怔，风秋已经飘然而去。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轻易便飞过了邀月的院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像只飞鸟一样。花月奴看得愣住，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走回自己原本待着地方，努力平复心情，作出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
而风秋偷摸着进了邀月的院子，想了想，也压根不往他屋子去。怜星的院子连着一处隐秘山谷，风秋琢磨着邀月那儿估计也有，而猛兽受了伤，也都是喜欢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疗伤的。
风秋凭借着逛怜星院子的记忆，熟门熟路的摸进了邀月的院子——这大概也是怜星请她来却毫不担心她找不到人的原因了。
风秋在山谷里瞧见了邀月。他正坐在溪水中，打坐调息。溪水声哗然，完全遮住了风秋原本就轻的脚步。风秋见自己都进来了邀月还是没什么反应，也就猜到他伤的估计不轻。
……但说实话，正常人受伤了，会把自己丢水里让水不停的冲刷自己身上的血渍吗？
不会吧？
风秋狐疑地站在一边盯了半晌，邀月的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风秋注意到他身上还有烟气，不由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真走火入魔了吗？
江湖上一直有这么个常识，越是厉害的内功心法，走火入魔起来就越可怕。
像《剑x3》这种游戏，玩家包括他们npc都能做到上天入地刀带法伤，厉不厉害，当然厉害。所以一旦系统判定走火入魔血条都是几乎呈半以上的扣，更惨一点就是直接被扣到嗝屁。
风秋也不是没在苍云堡看见过玩家a给玩家b传功，玩家b动了一下，玩家a直接惨痛牺牲的情况。正因为见的多了，她在练功的时候才尤为仔细，宁可练慢点，也绝不图快。
但邀月显然不是这种人就是了。
风秋走的越近，便越能瞧见邀月苍白的脸色。她看得越清楚，反而越慌。
不会来得太迟……人已经走了吧？
风秋先是叫了一声，但邀月依然紧闭着双眼，根本没给反应。
风秋是真慌了，她连忙伸出一指想要去探邀月脉搏，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邀月的脖子，这人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含着冰气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把风秋吓得一哆嗦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邀月：“……”
邀月的视线一寸寸转向了她的手。
风秋：“那什么，师兄，我——”
风秋话还没说完，邀月突然低头一口血吐出。吐出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又很快的被激流冲刷，只留下浅淡的颜色。风秋的视野被红色一激，紧张道：“喂——你——”
邀月似乎是缓过了一口，他推开了风秋的手，低喘了一声，方才开口，声音又哑又低。
他道：“怜星让你来的？他是觉得我要死了？”
风秋：“……”看您这话说的，如果觉得您要死了，那不得再让我带副棺材啊。
但瞧着邀月这奄奄一息的样，风秋忍了忍好歹没说话。她站在池边，觉得邀月这种泡水疗法实在是瞧不出半点效果，伸手就要把他往岸上拖。一边拖她还一边敷衍：“给师兄你带了药呢，是怕你死。”
邀月是不想动的，但他这状况，如果不想让风秋动他，出手就得是狠招了。他在水下的手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还是没动手。风秋后知后觉，发现邀月不太配合，想起怜星开玩笑的话和苏梦枕的默认，便朝邀月晃了晃自己的袖口，威胁道：“你要是真的迫不及待见阎王，我可是能送你一路的。”
邀月见到了她袖中那一晃而过的天青色，嗤笑了一声。
风秋：……艹，你刚被我师父教做人你不记得了是吧。
风秋又忍了忍，将人半抱着从水里可算拽了出来，推去溪边树下靠着。邀月眉头紧锁，不过好在也没太和风秋计较，只是冷着脸。风秋也不在乎这个，她将药倒了出来，要喂给邀月，忍不住抱怨道：“你说你，闭关就闭关，强行出关干嘛。既然不放心怜星强行出关了，又不肯示弱，把自己搞成这样都不肯让人帮帮忙——你说你这样有什么好处啊？”
邀月冷冷地盯着她。
风秋后知后觉自己的态度和称呼，咳嗽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补回了称呼：“吃药啊，师兄。”
邀月慢慢地张开了口，吞下了她递过来的药，咽下后又闭目调息了一会儿，算是回复了些力气，回答了风秋：“移花宫的叛逆者还没有除干净，怜星若来照顾我，动静太大。而我若是在人前露了伤——苏梦枕难道还能在移花宫一直待到我伤愈？”
风秋不能理解：“怎么不能，以前师父也不是没在移花宫住过一段时间。”
邀月：“……”
邀月闭上了眼，简直不想要理会风秋。
风秋又道：“那吃点药总是可以的吧，你都不会自己吃药的吗？”
邀月看风秋的眼神仿佛她是个死人。
风秋仗着他现在病弱，并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邀月当然会自我疗伤。他虽然不愿被人知道他的情况，却也不是奔死去的。怜星和他作为兄弟，虽偶有争执，但两人之间的默契也是他人难及。邀月强行破关说到底还是担心怜星势弱，而怜星寻理由遣风秋来为他送药……
邀月沉默了一会儿，方才找了个理由：“内贼未除。”
风秋显然是不信：“那我送师兄你不也吃了？可见吃药和内贼没有关系。”
邀月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风秋一个激灵，便听邀月道：“你自然是没那个本事给我送来要命的药。”
风秋：“……”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救命恩人这个态度。
邀月有些疲倦，他缓缓阖上了眼。风秋看了看他，问：“我要不要扶你去屋里睡啊？”
邀月摇了摇头。
风秋看了看她，又问：“那还要把你放水里吗？”
邀月睁开眼，冷冰冰盯着。
风秋：“……山谷安全，师兄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先回去。”
邀月瞧着风秋，十三四的小姑娘，穿着男装。可因为长相着实太过，就算是穿着男装，也不会有人能将她作少年对待。邀月瞧着她浓黑细密的头发，又瞧向她青黛色的弯眉。他看见她明亮而无瑕的眼睛，漂亮的鼻子，还有正开开合合没停的嘴唇。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风秋转身欲走的时候，开口道：“怜星有没有和你说，这药有助眠的作用。”
风秋：“啊？没啊，这是我师父拿的，他没说啊。”
邀月低声道：“我若睡着的话，对周围警戒便会放松……你送的药，你得负责我这段时间的安全。”
风秋：“不是，移花宫里头呢，就算有内贼，你打个移花宫的弟子还不是——”
风秋没有说完，邀月已经闭上了眼。风秋的辩驳之词全都飘进了空气里，半点用处没有。她当然可以当不知道转头就走，毕竟她的任务只是送药以及确认邀月的情况而已。
但是……
风秋苦恼地盘腿坐在了邀月的旁边，看着绣玉谷依然碧蓝如玺的天，心想：苏梦枕和怜星等不到自己话，会来找她的吧？

第8章
风秋后来也睡着了。
移花宫的环境的确很好，最大的凶兽又躺在她身边不能动弹，在和熙的春风中，风秋那颗经历了数日奔波方才安定下的心一不留神就放的太过，连眼皮都耷拉下了。
她正睡的迷糊呢，突然有谁拉了她一下，风秋猛地睁开眼，就见到邀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风秋那点睡意，就在邀月漆黑的眼睛里一下子消散了干净。她伸手拍了拍脸，忙清醒起来，瞧着邀月依然苍白的面容道：“师兄……你好了？”
邀月垂眸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没什么情绪道：“死不了。”
风秋心里自动翻译：缓过了口气，但伤还没好。
因为拉扯邀月，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湿漉漉的，她拍了拍黏上了泥土的衣摆，瞧着衣服是拯救不了也就放弃了，转而对邀月说：“师兄，你醒了我就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呀。”
邀月没有开口，但也没有拦她。他像是觉得没意思了，将视线从风秋身上移开，又重新调起了气息。
风秋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
邀月原本已经不打算去看了，却发现这人又折了回来。邀月目光沉沉，低声问道：“你又怎么了？”
风秋在邀月面前蹲了下来，她看了眼邀月还有些湿气的发衣，不太确定地问：“师兄，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拿身替换的衣服过来，你这身上还有伤……”
邀月：“……”
邀月问：“这也是你们金风细雨楼的行事风格？”
风秋：“这倒不是，只是我瞧着你这么半晌也没把衣服蒸干……”她说着说着发现邀月的神情不对，连忙举起双手：“哎，是我多话了，师兄我这就走。”
风秋抬步就走，临跑了两步，却又听见邀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邀月说：“屋子右边柜子第二格。”
风秋困惑地回过头，邀月盯着她，慢声道：“不是枫娘要帮忙吗？”
风秋：话是这个话，但我为什么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风秋不自觉的抖了抖袖子，也不知道自己想抖掉什么，只是转头飞快地跑了。邀月看着她有点儿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透了一星半点的笑。只可惜强行破关让他的内息十分混乱，他慢慢闭上眼，抓紧时间彻底去化开风秋带给他的那枚药的效力。
风秋从邀月屋子的右边柜子顺利找到了他的衣服，顺手抽了件白色绣了金纹的便又不惹人注意的溜回了谷里去。她回去的时候，邀月刚好走完一周真气。
风秋还在他周围等了一会儿，方才将衣服恭敬地放在了他盘起的膝上，顺口说：“师兄，你的衣服我拿来了。”
邀月看了她放衣服的动作一眼，风秋自然道：“干净的衣服，放地上就脏了。”
邀月：“……我没说这个。”
他捻起了这件外褂，冷静地问风秋：“你替旁人取衣物，也只取一件外褂？”
风秋：“……”
风秋尴尬地还来不及说话，邀月已经站起了身：“罢了。”
说罢，他直接皱着眉，将身上这件沾了泥土与青草屑的衣服颇为不喜地脱去。风秋当时还站着呢，直接就瞧见了邀月白得几乎透出青色血管来的脖子与脖子下那么一点——
风秋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眼睛背过身去，叫道：“师兄，我还在呢！”
邀月换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这才察觉到“外人”在场。他自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瞬，方才继续褪去了外衣。邀月瞧了眼背着身、白玉般的耳垂都染成了鸽子血的风秋，顿了顿，方才低嘲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风秋：“……我师父教我非礼勿视！”
邀月换好了衣物，他瞧了背挺得笔直的风秋一眼，顿了顿，开口道：“回头。”
风秋拼命摇头。她满脸通红，眼里似乎还有那一瞬瞥见的衣裳单薄的邀月。原著是说过邀月是个身躯接近完美的女人——可它没说性别倒了个，这话还能继续成立啊！
邀月是个不喜欢被忤逆的性格，他见风秋拒绝，又说了句：“回头。”
风秋毫不动摇。
邀月不再开口，他直接上前了一步，抓住了风秋的肩膀直接将人一转——风秋嗷了一声脚下不稳，头一个后仰，被邀月手快托住。
风秋便这么仰着头，睁着眼瞧着邀月。这大概也是邀月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风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风秋：“……师兄，我轻功还行，跌不了。”
邀月：“……”
邀月松开了手。
风秋站好，忍不住抱怨：“穿好了，师兄你说啊，你说了我就回头了嘛。”她说着又问：“你看起来脸色恢复一点了？”
邀月冷笑：“是吗？”
风秋：不敢说话。
邀月说完后，倒也没再追着风秋嘲笑。他只是瞧了她一眼，说：“你是要去见怜星和苏梦枕？我和你一起去。”
风秋后知后觉：“你伤好了？”
邀月大步向前，回了句：“对付叛徒够用了！”
风秋：“……”
风秋看了他的背影和脚步，确定了他不是说假的，是真的在这短短的功夫里拉回半条命了，不免在心里咋舌。这种恢复力，明玉功到底是什么怪物内功……难怪苏梦枕要和移花宫交好了。不过好在她已经找到燕南天了，嘿嘿，有燕南天在，什么明玉功，不带怕哒！
风秋心情松快地跟着邀月，雀跃的心态连邀月都感受到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说：“你好像不躲我了？”
风秋警惕：“什么躲，我什么时候躲过师兄你？哎，那都是误会。”风秋睁眼说瞎话，“之前不都和师兄道过歉了吗？”
邀月点了点头，笑了声：“这倒是。”
他的笑意一闪而过，风秋没有注意。邀月接着说：“天山寒铁我已准备好了，你去取了便和苏楼主一起回去。”
风秋后知后觉：“回去？”
邀月刚要说什么，风秋已道：“我和师父回去了，你这个身体和怜星师兄就两个人要怎么办？”
邀月沉默了一瞬，复嘲：“你和苏梦枕还真准备待在移花宫了？”
风秋不明所以还是原本的回答：“为什么不行？”
邀月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只是最后和她说：“你就算想留，我也不需要。”
风秋：……行，你就死撑吧你。
风秋把邀月带回来，本以为大家是会惊讶的，没想到屋里也没什么人惊讶。她在场听了一会儿，大多是对于移花宫目前形势的判断，以及内贼的猜测。
苏梦枕对于江宫主的情况已经问完了，风秋从怜星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江宫主，确实仙逝了。说他是为了挑战第九层明玉功，将自己迫入了死境之中，却没能向死而生。
苏梦枕轻轻叹了口气，带着风秋去上了一柱香，同时嘱咐两人：“在你们能一力扛起移花宫前，一定要死守江兄的死讯。”
邀月道：“这我明白，叛徒是哪些，我也大致清楚。”
他看向苏梦枕：“我请楼主来，不过也只是想试一试移花宫与金风细雨楼的盟约是否当真坚不可摧，楼主既守诺而来，移花宫曾应允金风细雨楼的一应照旧。”
苏梦枕闻言蹙眉，这样的话对他而言实在是冒犯。可他毕竟又是个大度的长辈，也算是清楚邀月的个性，便也不以为意，只是说：“金风细雨楼一诺千金，日后有需要相助之处，你大可直接传信，不必如此次一般迂回。”
邀月没回答，怜星则道：“此次实是因宫中有内贼，书信已不够安全，方才使出下策。有冒犯楼主之处，还望楼主海涵。”
苏梦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曾计较。
他本是想要帮邀月和怜星除掉移花宫内贼的，但这两人在这一点上意见倒是一致，都是不需要。
既然好意被拒绝，苏梦枕也没有继续在此的必要。他于第二天一早，便要领风秋回去了。
他们离开前，还是怜星去送了行。风秋策马回首的时候，还能瞧见怜星弯着的、天真又明亮的眼睛。他笑着向她挥手道别，和京中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公子几乎没有区别。
但风秋却知道不一样。
邀月怜星和她、和整个金风细雨楼都不一样。
他们俩之所以拒绝了金风细雨楼提出的帮助，怕是因为他们的决定，是接下来要染成鲜红色的移花宫。
风秋临走前寻到了花月奴，提醒他这些时日一定要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就算看见了再糟的东西，也别慌神。花月奴起初不明白，但当金风细雨楼的队伍前脚刚走，移花宫后脚就开始大范围的审讯弟子——花月奴有些明白了。
邀月一向心狠手辣，最不能忍受背叛。数百弟子匍匐恐惧着跪倒在审讯者的面前，皆惶惶然不知结局。这些人里，当然有被错杀的，面对背叛这样的事情，本就是要杀一儆百，宁错无漏。
花月奴极力克制着自己，好歹没有过度慌乱而成了亡魂。等他们这批弟子熬过了审讯，走出暗无天地的地牢，花月奴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看着碧蓝如玺的天，就好似第一次瞧见一样。可他还没有多看一眼，便瞥见了怜星向此而来，连忙低下了头，躬身退开了。
怜星送完了人，去寻了邀月。
他笑着同邀月分享：“枫娘送了我香片。”
邀月冷声：“不是你同她讨的？”
怜星道：“有什么分别呢？”他取了一片放在了邀月的手心里，对他道：“反正现在是我的，也是你的了。”
离了移花宫的风秋正高高兴兴地在回京的路上。
杨无邪给了她燕南天的信——燕南天自见过苏梦枕与他彻谈一夜后，便对风秋说他放心苏梦枕对她的保护，准备先去看看这个世界，不过他会给风秋写信，风秋若是有事寻他，也可以通过白楼找到他。
这是风秋收到的燕南天的第一封信，说的是他去了趟南海，发现这里的南海也和他的世界不尽相同，有个无名的岛特别有意思，他在岛上找到了些小玩意，回来就带给她。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风秋父母的家信，说的是她花家最大的那个表兄高中了，全家都要来京城吃个酒，到时候要风秋记得来参加。
快乐的风秋左手捏着大哥说要送礼物的信，右手捏着爹妈说来找她玩的信，开心地仿佛明天就要过年，也就没能注意填在这字里行间的，跳动的着的、名为“命运齿轮转动了”的音符。
后来直面冲击的风秋：……我早该知道的，我就是个弟弟。
人还是要爱读书（信）！

第9章
回到京城已是暮春了，风秋这来来回回几趟折腾得可不轻，回了京中，苏梦枕也就放了她的假，让她去陪同父母亲眷游赏京中，并不要求她跟着回楼里。
风秋自然是十分高兴，不过她还惦念着那把割鹿刀，仍是先和苏梦枕一起再去见了徐且，恭恭敬敬地奉上了天池寒铁，由着徐且重新丈量了她的臂长握力，并将自己用刀的习惯都一一作答。
斩刀不同袖刀，风秋自己也清楚。若想要斩刀如同袖刀般成为自己的第三只手，合适一定很重要。只是她如今身量算不得完全长成，在对于斩刀的重量和长度上，她仍有些不放心。
结果当然是被徐且给呛回来了，他作为当时锻冶大家，哪里连这点都弄不明白，只要风秋放心，给他时间就行。
风秋自然也不好多说，离了徐且的院子，也就和金风细雨楼的众人告辞，去见家人了。临行前，杨无邪还一道准备了贺礼，让风秋带回去，说是要有金风细雨楼少楼主的排面，不能让风秋的家人以为她混得不好。
风秋：不是啊杨叔，就家里人吃顿饭，要啥排面啊……
不过风秋也知道这是杨无邪的好意，她出来混江湖，父母明面上不说什么，心底里也总是担心着她在金风细雨楼过的怎么样。杨无邪这样大张旗鼓的做法，也是为了帮风秋宽江父江母的心。
这样一来二去，风秋回到家中的时候，家里亲眷已都来的七七八八了。
江家京中的别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门房前脚才把风秋归家的消息传去主院，后脚风秋刚过前廊，就被自己家中的长辈给围了个严实。
已快有三四年未见过的花家姨母拉着她的手，还不等风秋开口喊一声“姨母好”，就先挽住了她的手，对江母直道“苦了”“瘦了”。那语气里带出的真情实意，听的风秋差点儿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京中服役而不是去做金风细雨楼少楼主的。
偏江母还在一旁抹泪，似也真觉得风秋苦了累了，提起她前段时间去别庄看望他们也没多待上几天的事，直将风秋听得头皮发麻，连推着他们进了正堂，结果进正堂一瞧——
风秋：……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说我母亲就一个姐姐，咱们就一个花家亲戚吗？
风秋差点以为进错了们，直到被江母拉着进了门内，忍不住用手指一二三四数了一下，哦豁，除掉我爹和姨夫，还有八个。
……不要告诉我这八个都是表哥，不过八个也好，总比姓花还是七个强是吧？
风秋自我安慰着，自从发现这个世界还有熊老师的故事存在后，原本一些她原本没太在意的事情，再摆到眼前来时，就不能再当做无事发生了。
就好像她理所当然了很多年的、那个家住江南的花姨母家。
风秋年幼的时候，家中是住京城的，也就是后来家中被迫害，她的父母才选择回了老家。也是她父母回了老家，她母亲与自己姐姐的感情才又亲密熟络起来。只是风秋那时已经开始跟着苏梦枕，留在了京中并未归家，就算归家也只是年节时分。年节花家和江家作为豪族总是热闹的厉害，她在家中待上两日光认全江家的朋友就够呛。所以对于姨母家的几个表兄虽在前几年也见过，但也没怎么记住——就像你逢年过节去亲戚家串门，看见一堆亲戚直接脸盲，全靠父母提醒认人一样。
如今因为花大高中，江、花两家放下了所有的俗物，一起赴京道贺——突然一下所有人全部出现她面前，风秋除了能认出年纪最长的花大外，其他的还真不好认。
花大自然发现了她的窘状，他坐在左侧首位笑了笑，对江父道：“小妹前两年未来我家拜年，怕是已认不全了，不如由我再领着小妹认一次。日后小妹行走江湖遇见，也好互相帮衬些。”
风秋不太好意思地向花大笑了笑，说：“大哥哥我还是认得的。”
花大笑道：“大哥哥小时来京城读书还抱过你，你要是连大哥哥都不认识了，江姨母可真会生你的气了。”
花大起身，一一为风秋介绍起这次花家来的兄弟。花家兄弟并非皆是一母同胞，但都是由花姨母一手养大的，感情好得很。加上花家得的都是儿子，一位千金都没有，江家的这位表妹，反成了江花两家这辈唯一的女孩了。
为此花姨母还埋怨过江母，说是娇娇的女儿，怎么就送去了江湖那种地方刀尖打滚，江花两家是已到了需要出让女儿换取保护的地步了吗？
风秋后来从母亲口中听来，也只是沉默，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说：姨母，不是我说，你和我母亲可能这辈子真的没女儿缘，我本来该是个弟弟的！真的！
为这事，江家在避过京中一劫后，也不是没和风秋提过回家的事。只是风秋的个性本来就做不得大家闺秀，有快活的路去跑，编理由她也要编的。加上那时候蔡京势力倾天，似江、花这种空有财富却无守财之力的人家，根本就是案板上的肉。于公于私，风秋都觉得自己该去。
不过她入金风细雨楼这事，到底还是给江花两家带来了影响。江父江母觉得对不住她，干脆不再要其他的孩子，只打着日后将一切都交给江枫的打算。花家呢？那就是花大突然决定要走科举入仕这条路了。
商户子入仕的路是很困难的。风秋觉得，花大的这个决定，可能和她入金风细雨楼最初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想在如今朝局混沌的当下，尽可能的保住家人。风秋也听父母提起，花家也有人想要同样进入江湖，交好绿林。只是花家有武学天赋的不多，唯一有天赋的小儿子幼时得病害了眼睛，之后便也不再提这条路了。
风秋回忆着，突然顿住。
而这时候，花大也正好向她介绍到最后一位兄弟。
花大笑着说：“这是七童，和你年纪最相近的。小时候，他病了，你还替他翻出家里，跑去街上硬是敲开卖松子糖的商户，要人家卖给你糖，你还记得吗？”
风秋：“……”记得是记得，但那时候他不是高烧喊要吃糖吗，那时候你们都喊他——
对哦，那时候你们都喊他七童。
风秋脖子又开始咔哒哒，那完全看不出来瞎了的表兄，放下了手中的茶，转向了风秋的方向。若不是眼中无光，风秋真的发现不了他原来看不见。
花家七童向风秋颔首，温柔道：“我还记得我欠小妹一声谢谢。”
风秋：“不，不用谢的七哥哥。”
说完风秋看向了右侧上首第一位喝茶的那名青年，他看起来和花大差不多，但花大却一直没介绍他。风秋隐隐觉得这位很可能不是姓花了，但她仍然抱着那点微小的希望，试探着问了花大一句：“大哥哥，这位哥哥是……？”
花大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而这位长相同花家人不太一样，瞧着更像个读书人，要更斯文俊秀些的青年收回了搁在案上的手，站起了身，笑着向风秋行了一礼道：“鄙姓李。”
风秋：“……李？”
花大对风秋道：“是我的同僚，今科探花。”说完花大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紧张地瞧向这位李公子。
而李公子则向完全没感到花大的紧张一样，仍是瞧着风秋笑眯眯地说：“嗯，是探花，这次的全国第三。”
风秋：全国第三这说法怎么有点……
花大见这位李探花情绪稳定，最后那口气也松了。他笑着对风秋说：“你大哥哥是个无用的读书人，但李兄可不是。说起他弟弟的名字，你在江湖应该听过。”
风秋茫然：“我听过？”
“保定李园。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李探花瞧着风秋意有所指笑着说，“江姑娘……”他咬重了姑娘二字，“不知可有无听过？”
风秋：幸亏我没有喝过水！
她忽而意识到什么，不太确定，又颤颤巍巍试探道：“李寻欢？”
李探花颔首：“我弟弟。”
李探花道：“燕南天？”
风秋：“……我大哥。”
李探花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坐回去了。
风秋：你不要这么镇定啊，你这么镇定显得我好不镇定啊！
花大这会儿也回过了味，看了看他们俩道：“你们认识？”
风秋不知道该怎么答，李探花毫无破绽地遮掩了过去：“曾因江湖事有过交集，只是互听过名字，没见过面罢了。”他看向风秋：“对吗，江姑娘？”
风秋：“……对。”
花大算是信了，只是花满楼对声音中的情绪更敏感一些，他察觉到风秋的情绪不太对，但却又不太像被威胁。而风秋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显然是不能直接掐着对方脖子问，你情况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她只能按照对方暗示的办法，在众人面前装作不经意回忆道：“说起我们那次遇见，是在红星照耀下吧？”
李探花笑答：“对，那时我还以为江姑娘是个男人。”顿了一瞬，他又说，“不过情况瞧着比我想的复杂。”
风秋：“……我也没想到你能成这样，不是说抑郁成疾吗。”
大李探花波澜不惊：“哪能呢，全国第三也很不容易了。再说我弟弟还需要我。”说着他向风秋又笑了笑，“就像你与移花宫对吧？”
风秋：……
花满楼听了一会儿，忽而温声开口：“两位瞧着有些过往。”见两人都看向他，他微微笑了笑，“正巧七童也有一入江湖游历的打算，不知小妹和这位李大人，可愿和七童说些江湖趣事？”
他道：“我请二位喝茶。”

第10章
京城方湖楼，二楼包间。
大李探花。一个在正主李寻欢的故事里只存在于旁白，甚至会因为考了全国第三没考上状元就活活气死的工具人——说的难听点，只在李园“父子三探花”里头有点存在感的哥哥角色——如今正活生生坐在风秋的面前喝茶。
也不知道是风秋的到来为这个世界开启了破洞之旅，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筛子。总之，风秋这个在正传只活在第一章的角色，和大李这位在正传都没出现过二十个字的角色，在江南花家名下的茶楼里，会晤了。
风秋瞧着窗外京城人士来来往往，左右屏息凝神查探了一番，确定无人探听，方才开口问着自己面前真在品茗喝茶的“同伴”，问道：“……你来多久了？”
李探花悠然喝着茶，却没有直接回答风秋的问题，转而问道：“你需要这么紧张吗？”
风秋答：“你不知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眼线几乎无处不在，而我的身份——”她顿了一瞬，有些狐疑地看向李探花：“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担心我们俩的谈话被人听去？”
李探花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地方是花满楼选的。”他搁下了茶碗，悠然道：“这世界乱成这样，原本可以二分京城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自然也做不到原本的程度。花家如今大郎涉入朝堂，幼子又在江湖交友广泛——加上连襟江家还借着金风细雨楼的势——花家想要在京中要一寸属于自己的地方，并不算难事。”
风秋回过了味：“你是说，这方湖楼——”
李探花有些好奇地看着风秋：“你痛快答应和花七出来，难道不是明白了他提供安全屋的好意？”
风秋：“……”风秋有些尴尬。
李探花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风秋：……不是，你明白了个啥啊？
风秋不太高兴地敲了敲桌面，李探花瞧见了，终于回答了风秋：“没多久，两个月吧。”
风秋一掐时间：“那不就是放榜没多久？”
李探花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气死了，所以我来了。”
风秋：“……”
风秋神色复杂地瞧着大李这副斯文俊秀的皮囊，又想着这皮囊身后的家世，不免柠檬树下柠檬果，发出了酸酸的声音：“好歹是全国第三呢……”
大李接口：“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全国第三，芝兰探花，家里又是百年的簪缨世族，前途无量一片光明啊。”他笑眯眯：“所以我飞快的康复，从保定来京城等定官了。”
说着，他还问风秋：“嗨，你过的怎么样？我听花大说，你小时候被人追杀所以拜入的金风细雨楼？我打听过了，这世界的金风细雨楼为对抗六分半堂和移花宫是同盟兄弟——移花宫啊。”
大李饶有兴致问：“邀月和怜星是我猜的那样，成了兄弟吗？这可真的有意思，‘江枫’和‘邀月怜星’成了表面‘师兄妹’，怎么样，你们的‘感情’有没有变好一点？”
风秋默默地端过桌上的茶水一口倒了个干净，狠狠瞪了大李一眼：“你觉得呢？”
大李瞧着风秋慢慢道：“虽然换了个性别，江枫的设定我瞧着还是屹立不倒的……”他又笑了笑，“所以，大约是不太顺利吧。”
“不过你找到了燕南天。看起来还是个情况特别的燕南天，对这些事情也不用太过担心就是了。”大李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对风秋建议道：“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风秋几乎一句没说，可自己的情况却被眼前的“同乡”几句就摸了个彻底，这让她不由得奇怪：“……花家和李家都没情报组织吧，你到底从哪儿知道那么多的？”
大李听见风秋这么问，似乎是觉得好笑。他想了想，大概也是觉得风秋有趣，玩笑般说：“因为我看过原著？”
风秋：……好了我知道你说我不够聪明了。
被暗示了的风秋有些不甘示弱，她想了想说：“既然你现在是大李，那你弟弟的事情解决了吗？林诗音你想过怎么办吗？”她也笑笑：“探花，接下来的日子要不好过啊。”
没想到听了这些话，李探花半点反应也没有。他非常平静道：“我弟弟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
风秋：“所以？”
李探花道：“我先前缠绵病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二天，就和他说，没有别的遗愿，只希望他和诗音都能好好的。”
风秋：“……”
李探花笑了笑：“所以来京城前，我已经喝完弟媳敬的茶了。”
“这新婚燕尔的，我当伯伯估计也用不了多久。等侄子都有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李家脸面。”他摸了摸下巴，似乎还回想那场婚礼：“我弟弟真的很听话，也很孝顺。”
风秋：“……”
李探花委婉：“我和你的情况毕竟不一样。”
风秋：“……”生闷气。
大约是在原来的世界都很少能遇见风秋这样的人，李探花在和她喝茶这功夫里笑就没停过。等风秋都不爱说话了，他也终于笑够了，对风秋道：“你放心，就像我说的，活成你自己就行了。咱们这样的人，有机会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再活一遭是不容易的事，不活够本，活的高兴，都是浪费老天给的机遇。”
他托着下巴又看了眼风秋，笑道：“你什么也别发愁，在这样的世界里，移花宫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如果真有剧情不可抗力这样的事情存在——你也可以来找我帮忙。”
风秋狐疑地看着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遍，忽而点了茶碗中的水一击向他弹射而去。大李被攻击了措手不及，一滴水珠而已，砸在他的肩膀上，就差点让他摔下椅子。
他有些狼狈的扶住桌子，风秋见状忍不住笑了声，探身去帮他，说道：“你来帮我？这可是个武力说话的世界，还是我来帮你吧！”
“我先前就奇怪了，你弟弟李寻欢怎么说都是未来兵器谱第三的小李飞刀。怎么你瞧着一点武术根底都没有？”
大李有些狼狈，他倒也不气，理所当然道：“人有擅长和不擅长，喜欢和不喜欢。”
风秋便笑着说：“行，那你不擅长的就我来吧。日后在朝堂上，要是被蔡京盯上了需要保护，金风细雨楼给你半折优惠。”
大李瞧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也拉住了风秋站了起来：“好吧，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会照顾你生意的。”
他话里透着暖意，但他猜风秋大约是领略不到话下之意的。所以风秋仅是同他约定了联络方式，便要告别，回家去陪伴父母了。
临了前，大李告诉她自己如今叫做“李无忌”，从前的姓名并不重要。风秋想了想也是，如果大李叫自己风秋被别人听见了，她还得再想理由解释，便对大李说：“你可以也叫我‘枫娘’，江枫就别叫了，我听别人叫我江枫就——”她眼神做了个暗示，李无忌表示自己了解，笑着答应。
两人谈完之后，便离开了包间。李无忌作为李家的后人，在京中还有不少相熟的旧友长辈。他和花大约好了之后会去拜访，便与风秋分道扬镳。风秋则在楼下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找到了饮茶听书的花满楼。
风秋走过去了刻意放重了脚步，花满楼闻声抬头，笑着问：“小妹同李大人谈完了吗？”
风秋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想到李无忌提醒她的“真相”，对花满楼道谢道：“谢谢七哥哥。”
花满楼却道：“我只是请小妹和大哥的朋友一起喝了杯茶，哪里就需要谢了呢？”
风秋知道，这便是花满楼要将今日之事藏进肚子里的意思了。花满楼因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反而要比常人都要敏锐。风秋和李无忌在正堂中的那些机锋，听在花大的耳朵里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听在花满楼的耳朵里却有不同。他见他们二人说话有一藏二的实在辛苦，便干脆拿自己做了借口，替他们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会面。
风秋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只当花满楼是真的想问问江湖事，他起初离开包厢，也只是真的如他所言去挑些茶点。还是李无忌提点了她，她才发现对方的这层好意。
风秋说：“七哥哥不好奇我和李探花之间为什么会存在秘事吗？”
花满楼笑答：“你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而他的弟弟是江湖颇有名气的‘小李飞刀’，江湖中事，说起来简单，却往往也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寻个理由解释实在是太容易了，我又何必去好奇呢？”
风秋哑然，复又笑笑，对花满楼说：“七哥哥说的对。”
左右风秋无事，她便坐在了花满楼的旁边，陪他听完了这场书。说书人说完书后，风秋与花满楼回家，路上风秋问道：“七哥哥说要入江湖，这是真是假？”
花满楼道：“是真，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秋想了想花满楼在原书里的风格，故意道：“七哥哥怎么知道我想的不对？”
她干脆说：“你其实只是拿了入江湖做个理，好从家中搬出来住是不是？我想你为了姨夫姨母安心，估计大部分时间还会待在扬州，只不过开栋小楼，迎四方好友罢了。”
花满楼被风秋说的一怔，好半晌后才笑道：“是我说错了。”
风秋完全是仗着看了剧本才说对的，和李无忌那种根据现有线索推测最大可能的做法完全不同，她有些不好意思。正巧瞧见路上有卖炒栗子的，想着江母喜欢便去买了，顺口问花满楼吃不吃。
花满楼不擅长回绝旁人的好意，风秋便买了。
买好了栗子，她本想直接塞给花满楼，忽然想到他看不见。风秋想了想，还是伸手剥了，再将剥好的栗子给了他。
花满楼接到有还有些微讶，他向风秋道了谢，又颇为好奇的问：“小妹身边也有和我类似情况的朋友吗？”
风秋也没太在意：“有个师兄，他手脚不好。以前吃个果子什么的，他都会请我帮个忙。”说了一半，风秋反应过来，“呃，七哥，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
花满楼眼睛是不太好，可他和怜星不同，他又不作，而且完全习惯生活自理，她这么做好像有点冒犯了。
花满楼手里已经被塞来三个剥好的栗子，他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还要多谢你。”
风秋挺高兴，连说：“不用客气，我娘喜欢这个，我买了挺多的，你喜欢我到时候再分你点。反正我娘也不爱剥壳，我回家也是得替她剥的。”
花满楼安静地听风秋絮絮叨叨，倒也不嫌风秋话多，末了还会在适当的时候回一两句，以免风秋觉得尴尬。
风秋十分感动，最后栗子分出去了一半。
花家人一共在京中待了十日，直到花大与李无忌一道被赐官翰林编修才准备回扬州。风秋本以为花满楼会多在京中待上几日的，但花满楼却说有朋友约他去沐岳阳楼夕阳喝新开坛的酒，他得赴约去了。
风秋隐隐察觉到了他的朋友是谁，感慨：“你的这位朋友真是懂得享受生活。”
花满楼笑了笑：“享不享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最懂的怎么让自己快活的人。”
风秋送了江花两家出京，随后便回金风细雨楼复命。
苏梦枕一力担起金风细雨楼的未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风秋参与其中，也隐有着兴奋和热血。在徐且替她完成了斩刀，她也正式从苏梦枕手里接过自己的“袖刀”后，苏梦枕带她走上青塔的最高处，带她由此去眺望远方。
可能楼中都没有第二个人，能比曾守过边疆的风秋更能理解苏梦枕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她陪他看着瞧不见的故土，仰头道：“师父，我们总能再瞧见的！”
苏梦枕有些讶然，又有些了然。他摸摸风秋的头，什么也没说，但风秋又觉得他把能说的，都在那一刻说尽了。
之后京中迎来了少有的一段平宁时光。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仍然你争我夺，但好歹除此之外，再没发生别的事情了。移花宫内，邀月和怜星渐彻底独挡一面，风秋作为金风细雨楼的代表，逢年过节还是得送些礼物过去。
她每次去时，怜星都在，只是邀月有时在有时不在的。怜星说邀月是在闭关。风秋没敢问邀月闭关这么勤，他到底想把明玉功练成什么样。反正对这对兄弟，她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敢问也不敢说。
风秋：还能撕毁盟约吗？都是生意人了。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
五年过去，金风细雨楼在京中势力逐渐稳固，与神侯府也渐连上关系，甚至隐有压过六分半堂之势。正也因此，金风细雨楼的关系与六分半堂紧张到了极致，已是一触而崩的态势。
苏梦枕思量再三，召回了在外的风秋，让她准备入职神侯府。

第11章
风秋在夏末时分回了京城。
先前她刚奉了苏梦枕的命令给前线驻扎的将士们提前送了过冬用的物资，在回来的路上便接到了白楼的消息，说是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结盟，作为诚意，神侯府愿以给金风细雨楼一个真正的职位。
这样大的手笔足以表现神侯府的诚意了，白楼来信问她“愿不愿意入神侯府”。风秋对这样的安排其实没什么意见，当了这么多年的金风细雨楼少楼主，她对京中情况也多少清楚。如果她不去神侯府，那么够格去神侯府的人大约也就是苏梦枕身边的“无错无语、无邪无愧”，但若论到苏梦枕心中最佳的人选，自然还是风秋。
她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代表着金风细雨楼的最高诚意。同时她的表兄花大刚刚升入了吏部作主簿，而如今在朝中颇有声音的大李探花，礼部李侍郎——至少在苏梦枕的眼里，也是她的至交。风秋本就与朝廷有些关系，如果是她入神侯府，神侯府也不敢轻慢。
苏梦枕这两年身体又有些不好，考虑到风秋的事情时，便尤为的慎重。风秋是在与燕南天一道喝茶的时候接到的信的，她略看了两眼，便递给了燕南天。
燕南天见风秋没有瞒他的意思，瞧了一眼，颇为好奇：“你要去神侯府？”
这几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风秋此次去的边关，还是燕南天陪着一道的。在边军待了两日，燕南天便想去故土瞧瞧——毕竟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那片故土还是好好的，不会被叫做“故土”。
他去了故土，又是仗义行侠的性格……回来的时候嘛，就顺手摘了一两颗脑袋。
绝代高手无法以一人之力阻挡千万大军，但取个敌将首级，为我方多争取些胜算倒不是什么难题。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朝局一片混乱，这世界的边军还能撑着，其中有一部分是金风细雨楼这类组织的助力，还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燕南天这类人的随手作为了。
总之燕南天左右无事，便与风秋结伴回京。
按照燕南天的说法：“十八了，大姑娘了。大哥怎么说也得陪你过了这个生日。”
燕南天就是行走的巨大保险，他愿意陪着风秋，风秋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两人回程约至大半，风秋收到了金风细雨楼的信。
风秋将信交给了白楼的人回传，回答道：“对。”
进神侯府是苏梦枕左右思量后为她铺的路。江家虽是豪富，但根基浅薄，所以当初才会被蔡京当做一块肥肉，险些被一口咬定家破人亡。能够用来保护家人的砝码自然永不嫌多，江花两家会需要神侯府在朝堂的助力，而金风细雨楼也需要一个连接神侯府的纽带。风秋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她自己也很满意。
毕竟进了神侯府，就算是移花宫那对神经病兄弟，也更忌惮一些。
说到这对兄弟，风秋隔着帷帽瞧了眼枝头因强风而簌簌的落花，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她的本能在告诉她，这对兄弟肯定有很可怕的想法，他们五年没有在江湖造出血案！女版魏无牙出现在移花宫外的时候，风秋也在。女版的魏无牙倒也没有男版那么猥琐不堪——可武功不知道比原著进速快了多少的邀月，在被自荐枕席后居然都没有把人直接打死——邀月甚至血都没让魏无牙留一滴，是直接打断了骨头丢出去的！
风秋直觉哪里不对。是这对兄弟突然良心发现变成善男信女了吗？不可能啊！
风秋瞧瞧面前的果盘——怜星现在还让她剥果子呢。
但她的危险雷达却又迟迟不响，最后只能把一切归咎于这对兄弟病又重了上头。
她如果去神侯府任职了，神侯府公事繁忙，和移花宫的同盟自然也就不需要她再操心了。尤其是这理由正当，她也不用担心因此而影响两方关系什么的给苏梦枕造成麻烦，简直完美。
风秋写同意的速度快的简直惊人，让燕南天都瞧着无语了一下。
他和风秋认识也五年了，更是知道风秋最大隐秘的人之一，不免对风秋道：“按照你最早同我说过的，你和那对兄弟也该认识快八年了，八年了，你还没能接受？”
风秋闻言咔哒哒抬头，没什么表情道：“你要是能接受，大哥，你喊我一声二弟来听听啊。”
燕南天：“……”
燕南天咳嗽了一声，转过了话题：“你入神侯府我倒是不反对，先前我也曾遇见过神侯府的无情，与他有点交情，他们神侯府里各个都是铁骨钢筋的汉子。只是——”
燕南天道：“最近江湖不太稳当，你在这时候去神侯府，会不会有些麻烦。”
风秋颇不以为意道：“江湖不就一直那样嘛，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也没停过啊，还能出什么大事。”
燕南天摇了摇头：“不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不是京城的事情。”
他说：“这是我从河北来时听说的，那时候你已离开京城了，不知道也是正常。”
风秋看了一眼燕南天，端茶要喝。
他神色严肃，“南海的叶孤城约战了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时间还没定，但地点定了，说是要在皇宫大内、紫禁之巅。”
风秋：“噗——咳咳咳咳咳！”
燕南天：“枫娘，枫娘你没事吧？”
风秋坚强的伸出了手，表示自己还行，撑得住没有问题。她缓了好几口气，对自己说：风秋，怕什么呢，五年前见到花满楼的时候，不就该预料到该有这出了吗？江湖上有名的剑客那么多，多一个西门吹雪一点也不奇怪，只能怪你平时太不注意关注剑客了！
风秋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让自己接受了事实。她直起身道：“所以——”
燕南天摸索着剑柄，眼睛看着风秋：“所以神侯府在这个当口说要出让职位给金风细雨楼——我总觉得或许会和这件事有关联。”
风秋想了想，低头算了算年岁，确定花满楼还没及冠，心中大定。她笑着对燕南天说：“应该不会这么惨吧，现在才什么时候，我表兄都要过了年才弱冠了，西门吹雪才几岁？这个岁数叶孤城就约他了，别是提前约，几年后再比吧？”
她宽慰燕南天：“我运气很好的，没那么糟。再说了，我朝中也有朋友，真有这样的事情，他肯定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然而——
风秋到了京城的第一天。
李无忌就请她吃酒，先夸她几个月不见更好看了，再在给她倒上一杯果酒，祝贺她“成年了终于可以喝酒了”，最后委婉地告诉她：“西叶决战的日期定了，就在八月十五。”
风秋：“？？？”
风秋：“！！！”
风秋一拍桌子，李无忌亲眼瞧着桌上所有的餐盘都跳了一瞬。风秋：“不可能，时间对不上，你不要骗我！”
李无忌稳住了酒壶，叹息道：“我为什么骗你？骗你我又没有好处。正相反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西叶决战背后你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明面上是不会有人知道的，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所以在众人眼里，这件事只是件有些犯禁的江湖事。”李无忌看了风秋一眼，意有所指，“而神侯府与江湖的关系向来微妙，强硬地插手江湖不是他们的作风。”
“所以……”
风秋：“……我有不好的预感。”
李无忌笑了笑：“别这么丧嘛，不过你的预感确实很准。”
大李折扇握在手心，认真对风秋道：“对不住兄弟，我要是没猜错，这件事，神侯府极大可能会找你解决。”
“在神侯府宣告天下之前，你都不能算是神侯府的人，金风细雨楼隶属江湖，江湖事当然可以由江湖人来了。而若你成功阻止了这场决斗，神侯府向今上请封你的理由也会更名正言顺。”
“你是送上门的解决办法。”李无忌真情实意劝了句，“如果不想干，现在还来得及反悔，去和苏梦枕说，让花无错来。”
风秋：……我看你不是想让我后悔，你是直接想让我呕血。
风秋镇定的站了起来，走到了这酒楼的白楼信点处——
“喂，白楼吗，我是江枫，我要找我大哥。”

第12章 番外·移花宫
邀月幼年受上代宫主赏识，得以修习明玉功时，上代宫主以“资质超绝，宝玉明珠”来形容他。
这看起来是个好词，但从移花宫宫主嘴里说出来，意味就要变上一变。移花宫这么些年来，作为江湖禁地、武林绝谷，却从不曾有人真正敢将移花宫与西域魔教亦或云南邪道混去一块，扯上个大义的棋子对其口诛笔伐，不是因为移花宫令江湖讳莫的绝学“明玉功”，而是因为历代的移花宫宫主都是正邪莫辨、神秘诡行的性格。
都说宁可得罪一个小人，都别惹上一个疯子。小人尚且有利益可谈，而疯子是不会讲因由道理的——你惹了他，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移花宫的历代宫主，在江湖大多数人的心里就是这么个“疯子”。你把“疯子”搁在禁地里，不去惹它，只任凭它在这处呆着，必要时还能利用一二为江湖除害。你去惹他，惹出一地血腥不说，还不知道会扯出什么破天的灾难来。
所以，被一个正常人眼里的“疯子”评价为“宝玉”，你觉得这是个好事还是坏事呢？
邀月没有吭声，他非常干脆地跪地谢恩。从此以后和自己的弟弟一起成了上代宫主的亲传徒弟，甚至得以修习移花宫最核心的武典《明玉功》。
上代宫主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比起他的上一代，他已经可以被称作一个“颇有理智”的人了，至少他既没有把想要闯谷的人晒成人干送回他家去，也没有因一时不快而至谷外大开杀戒——他的很多行为，在江湖人的眼里，甚至还能被称作一句“为民除害”。
苏梦枕就是因此误解了上代宫主的本质，竟然和他交了朋友。
苏梦枕第一次来到移花宫的时候，邀月在上代宫主背后瞧着，看他一身病骨清姿，心想当这清瘦的男人在发现了上代宫主本质之后，逃跑能不能逃出十里外，死时溅出的血会是浓还是淡。
但出乎邀月意料的，苏梦枕这个一身病骨的家伙，竟然活的会比上代宫主还要久。
苏梦枕实在是移花宫太特殊的客人。邀月从没有见过上代宫主对谁有那么客气过。渐渐的，邀月也就明白了过来，或许上代宫主对天下人都是睥睨不屑的，但苏梦枕——确实是不一样的，他入了他眼。
他可以为了苏梦枕收敛，可以不那么疯，甚至可以做出“缔结盟约”——这样在移花宫历代宫主眼里都会显得尤为可笑的事情来。
移花宫的宫主竟然也会有生死相交的朋友，竟然也会有全然接受他这离经叛道的个性，愿以平常心以待的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上代宫主面前，邀月从未表露出半点对于这位外客的不敬。上任宫主是怎样聪明的人，他知道邀月在配合收敛，自也会犒劳嘉奖邀月。邀月因此得到了移花宫内珍藏的宝剑“碧血照丹青”。
怜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有些困惑不解地问邀月：“世界上真的存在苏梦枕这样的人吗？他都不怕师父翻脸杀人的吗？”
邀月道：“他不怕。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可怕的东西。这个男人虽是一身病骨，但他的骨头，只怕是比铁还硬、比钢还坚。”
苏梦枕是特别的，翻遍这世上，也绝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惧死却又不惧死，孱弱却又强悍无匹。他是矛盾的集合体，或许也是这天下唯一能接受上代宫主，成为他“朋友”的人。
怜星道：“苏梦枕是个不好招惹的人，但他也收了个徒弟。”怜星的眼里闪烁着光，他笑道：“他的徒弟也能像他一样吗？”
那时候怜星的手和腿刚被断定已经没有了希望，这辈子都得带着这点残疾度过余生。邀月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而作为造成他这点不痛快的罪魁祸首，邀月自然也就默许了他言语下的一点恶意——终归苏梦枕在移花宫的地位怜星清楚，他就算要做什么，心里也有数，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超乎两人想象的是，苏梦枕的徒弟，既不钢筋铁骨，也不绝顶聪慧。浑身上下唯一能像那么点苏梦枕的，或许就是固执。甚至她的良善——至少苏梦枕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敌人攻击自己的机会。
怜星在她初来第一日的欺骗，邀月以为她就已经长足了教训。可没想到，她和他师父第二次来移花宫，明明已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生起了警惕心——可在碰见怜星坐着轮椅的时候，还是会简单的被三两句话说动，弯腰背过大半个移花宫。
一个长相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在移花宫里被折腾得灰头土脸、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邀月都能想到苏梦枕见到之后会是何种反应，待她再往上代宫主那里一告状，怜星又会是何种下场，可偏她在面对苏梦枕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心得，也不只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将怜星留下的那点“罪证”都给洗清了。
“兔子的警惕心也就是三窟，枫娘的那点心思，也就是躲在窝里不出门。”怜星笑眯眯道，“她有时连兔子都不如呢，你抓兔子还总要点饵，你抓她，甚至只需要可怜地说句话。”
邀月沉默了一会儿，慢声道：“苏梦枕的徒弟，性情自然是要中正良善。”
“可也太好人了吧。”怜星笑着瞧了眼自己的左手，“我今天只是在人前露了个指尖，她就连忙替我把果子剥了——还真以为我自卑呢？”
邀月瞧了怜星一眼，未置可否。
怜星看着自己的手，又将它藏进了长袖了，忽而对邀月道：“哥哥，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邀月也从没有见过。
移花宫是什么样的地方。这里是世上最美的仙境，也是世上最冷的寒窟。
没有人活在这里还能活着一颗心，所以活在这里的人，总对活着的心尤为着迷。
“我师父是很厉害的，我将来也会很厉害。”
邀月瞧见江枫憋红了脸，在树下与怜星争辩。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快活，唇边齿瓣里都是自信。她对怜星说：“所以我摘果子输给你，只是因为我练功比你迟了几年，又不够认真，不是我师父的红袖刀比不上你们移花宫的招数。”
“下次再来，我肯定赢！”
怜星越发喜欢逗弄江枫，他顺着说了一句，便非常容易的将江枫拐进了他一早准备好的陷阱里。让这只原本已经准备好跑的兔子忘了初衷，愣头愣脑间，就跟着猎人走了。
邀月再后头看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毕竟是苏梦枕的徒弟，虽然个性有些软弱不堪，但对危险的敏锐度倒是一等一的好。怜星的功夫和她约在伯仲之间，她能够自保，所以对于怜星也算是没那么躲着。但她对于邀月就能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同，邀月是能杀了她的，而邀月的性格看似沉稳，实则是岩中烈火，冰下沸水。瞧着是怜星“欺负”她多，但若细论起来，他和怜星之间，最敢不顾上一辈关系，因一时不悦而暴起杀人的——是邀月。
只是被躲的多，也总归会觉得无趣。
有一日邀月瞧见她又站在移花宫的果树下盯着果子，想着她上次与怜星的赌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也走了过去。江枫不出意料被吓到，脚步已经随时打算后撤。邀月见了，不悦由心底而生，也不知怎么就开口道：“你上次与怜星比试说不能借此分出明玉功和红袖刀的高低，今日正好也在树下，你不如同我来比。”
江枫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好看。她想了好半天，才对邀月说：“这不行，这要算以大欺小了！”
听见她说话，邀月心情又好了些，他难得耐心问了句：“那你说要怎么做？”
看得出江枫是非常不想和他动手——或者说怕他动手。这时的江枫已经长得有些未来的影子，明眸皓齿，就算是在邀月的眼下想着坏主意，邀月竟也觉得是赏心悦目的。
而邀月正等着她开出不平等的条件了，却只见她袖中青光一扬，树上最大的一颗果子掉进了他的手心里。
江枫机灵道：“师兄，果子孝敬你。以大欺小被江师叔知道了，你可要挨罚的，还是兄友弟恭比较好。”
邀月瞧了瞧自己手中的果子，微微握紧，面上却嗤笑道：“兄友弟恭？你算我弟弟？”
江枫似乎噎住，她不太确定道：“那兄友妹恭……？”
有那么一刻，邀月想要大笑。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笑出来，苏梦枕来寻徒弟了。江枫就像是找到了救星，连笑的时间都没留给邀月，便再高兴不过的跑回她的保护人身边了。
怜星晚间来看他，瞧见了他桌上还带着枝叶的果子。邀月从来不会有心思自己去摘果子，怜星只要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面色有些难看，忽然就对邀月道：“你就一定要和我抢吗？”
邀月应该嘲笑自己弟弟一句，让他多把心思放在练功上。可也不知怎么，或许是他的心情太差，他对怜星道：“我是你哥哥，你的所有都是我给你的，这句话是你该对我说，还是我该对你说？”
怜星的脸色在那一刻难看极了，他甩袖而去，几乎三月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江枫再次来访，听闻怜星在带着她去谷后瀑布时崴了一脚，两人不小心都受了点伤，还是互相搀扶回来的。邀月那时候在悟剑谱，不曾参与。他听说了这件事，也只是翻过了一页纸，虽然用力得让那页纸都裂开了一寸。
在那次之后，怜星便又变成了没事人一般，在江枫要告别的那一刻，忽而轻声问：“枫娘，你不去同哥哥道别吗？”
江枫自然是不太愿意，可他在苏梦枕面前提了，苏梦枕颇为讶异江枫与邀月的关系竟然这么差。在师父的要求下，江枫磨磨蹭蹭地去邀月院外和他道了别。
邀月没有出院子，只在屋中冷淡地应了。
江枫走后，怜星终于又来看他。他坐在桌前沉默了有多久，就打量了邀月有多久。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右袖上，对邀月道：“你是我哥哥。”
邀月睫毛微动。
怜星勉强道：“而我们从小就容易喜欢上同样的东西。”
邀月看向了怜星，怜星的脸色不能算好，但他还是对邀月笑了。他说：“……我们和解，哥哥。”
邀月缓声道：“你知道我的个性。”
怜星勉强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更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邀月，只重复道：“你是我哥哥。”
再后来，也不知苏梦枕对江枫说了什么，江枫竟然会主动来找他道歉。
邀月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注意便将宫中宝物赠了出去，事情了了方才觉得当时的自己好笑。
怜星道：“既然送刀，哥哥为何不送的干脆些，自己去？”
邀月冷冷看了他一眼。
怜星却说：“还有刀，哥哥打算怎么送？”
邀月本想是连改刀的用具一并送了，但在怜星的暗示下，他明白了怜星的意思。天山寒铁只有移花宫有，如果江枫想要改刀，自然就要再来。眼见上代宫主身体欠佳，若是不能在此之前牢固两方关系，若是日后苏梦枕对移花宫意淡，江枫或许就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她本来就不那么想来。
邀月最后顺了怜星的意思，但说的却是：“师父身体欠佳，我又闭关在即。宫内有叛徒的事情，你我都有察觉，这样的时刻，只怕移花宫的仇敌将会蠢动。以此刀给苏梦枕，正好试试两方盟约。”
怜星闻言，笑了一声。
但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温声问：“放刀的盒子，哥哥选好了吗？”
邀月挑了一个。
盒子上嵌着东海明珠——邀月莫名觉得合适江枫。
只是送刀的过程有些让人不快。
明月功练到邀月的程度，连风吹草叶的声音都能听清，更别说是院中的低语。
他清楚听见江枫要为个侍从顶罪——她从前替怜星遮掩就罢了，一个侍从？
邀月大怒，怜星拉住了他。
他笑眯眯地走了进去，同江枫说话，而江枫倒也聪明，一句没提那侍从，只是想让人走，当刀匣打开，她便更不关注了。
邀月想，苏梦枕的徒弟，心软也是没办法的事。
事后怜星问他：“那个侍从你打算怎么办？”
邀月道：“眼睛挖了，丢去守门。”
怜星道：“那下次枫娘问起来呢？”他叹了口气，“她心软又容易害怕。”
邀月：“……”
邀月皱起了眉，他不想退让，但最后却说：“那就让他到我院子来，在这里，我看谁敢妄动。”
怜星觉得也行，在邀月这院子里做事，也不亚于是苦行了。
再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在邀月的意料之外，似乎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破关，但切实瞧见了苏梦枕。唯一让他意外的，竟是江枫也来了——他本以为苏梦枕猜出情况，以江枫对移花宫不喜的程度，是会借机不来的。
可她来了。
又自己找错了窟，只是道了声可怜，就毛茸茸的来了。
移花宫是个寒潭，可邀月在寒潭中睁开眼，却在天空瞧见了一只温暖的、声音清亮的鸟。
他想伸出手将鸟牢牢的抓住，陪他一起待在这寒潭里，用清亮的、动听的声音为他歌唱，用温暖的、靓丽的羽毛为他暖起指尖——就算不小心弄伤了也没关系，移花宫有的是世间奇药。
“可是哥哥，她的周身有世上最快的刀。”怜星慢声道，“就算你想，那把刀也不会同意。”
邀月冷声：“是吗？”
他眸光似剑，笑了声。他转身而去，似又要闭关，只有声音留下了给怜星。
怜星只听邀月冷声道——“那也要那把‘刀’能拦的住。”
他握着一枚果子，微微叹了口气，却也微微弯起了眼。

第13章
燕南天还没走出三百米，就得了白楼的信。
他牵马停在道边，问了白楼一句：“枫娘有事请托？”
白楼弟子恭敬道：“少楼主的确是留下了这么一句，她请燕大侠在京中多留三日。”
燕南天思忖着，他原是和风秋说好，先行一步去看个朋友。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加上，本是刚好为她庆生的时候。如今风秋突然请他留下，燕南天虽颇觉意外，但他深知风秋的性格，若非真有急事，绝不会轻易请托。
他往京中深深看了一眼，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一路往后，就在这条街的右侧，极近宫门的所在——坐落着江湖中威名远扬的神侯府。
而风秋也到了神侯府。
她身着低调，一身书生似的青衣，直到了神侯府的门前，方才下马向守门的差役递上了自己的名帖，温声道：“在下金风细雨楼风秋，依两方盟约，来往神侯府。”
差役起初接贴时还有些不以为意，直到瞧见了帖子上金风细雨楼的花笺，又听见了风秋说的话，这才神色一凛，恭敬道：“原来是少楼主，少楼主府中请，我等已恭候多时了。”
风秋略颔首，将马辔交给了差役，随着另一人往神侯府内走去。
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全然不同，它没有什么巍峨高耸的建筑，也没有什么机关精巧的构造。它更像是一处官衙，而就它所承担的职责来看，它也的确是一座官衙。
风秋跟着引路人掠过前厅牌匾，又过了一处回廊，方才算是真正进了神侯府。差役一直将她领到了待客的楠木厅去，与楠木厅的侍从耳语了几句，方才又对她行了一礼，说：“还请少楼主稍待片刻。”
风秋指尖微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同意了。
楠木厅一下很静，她回想着神侯府差役对自己的称呼，不免有些苦恼地想到李无忌的话可能都是真的。
李无忌在她回京第一日就寻她，估计也是知道时间紧迫，只是李无忌怕也没想到，他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提醒了风秋其中的关窍，但老天爷不作美——因为风秋先前答应得太痛快，信一早送到了金风细雨楼，花无错无需待命，便被苏梦枕派去做其他的事了。
如今楼中除了杨无邪，只剩下师无愧。而师无愧那个性格——这么说吧，如果神侯府在真打算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决战的事丢给金风细雨楼来解决，师无愧的解决方式一定就是把他们俩都困到不能出门，如果打不过困不了，那就麻烦了。
所以在发现花无错根本不在楼中后，风秋原本的犹豫也就成了不能犹豫，金风细雨楼现在还就只有她一个人合适这事。
苏梦枕咳嗽了两声，颇为担心地问她怎么了是否有心思。风秋瞧着苏梦枕的样子，话到嘴边也就成了：“师父，我去神侯府，不能时刻看着您了，您也要按时看病吃药啊。”
苏梦枕笑了一声，正要点头，一旁跟着苏梦枕的杨无邪不免调侃了风秋一句：“你先前替楼主跑前线，也是三两月没有回来，如果不是白楼有书信给你，你怕是连回信都能玩忘了。你真的有时刻在看着楼主？”
风秋被杨无邪戳破面不改色，仍镇定无比地回答：“我是把师父放心里看顾的，杨叔你不懂。”
杨无邪：“……”
杨无邪手痒，但想想风秋都十八了，在楼里也有了一定的威信，硬是忍了。
苏梦枕见状忍笑，过了会儿才对风秋说：“有件事，师父也要提醒你。”
风秋：“？”
苏梦枕道：“无邪得到消息，南海白云城的叶孤城约战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就在今年八月，皇宫大内金銮殿上。今日朝会，圣上因此龙颜大怒，已命神侯府处理这件事。”他看了风秋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件事先前已经有两个人替风秋分析过了，她叹了口气点头：“明白。”
不过风秋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便顺口问了句：“决战日期这事……白楼知道是什么时候？”
杨无邪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回答：“昨日。”
风秋一算，那就差不多是和李无忌同时——可是李无忌是个朝官，他消息的灵敏度怎么会和白楼是一个水平呢？
风秋觉得不对劲。
这时候也顾不得犹豫不犹豫了，她把李无忌对她的劝告说了，苏梦枕与杨无邪一时都陷入思忖。
片刻后，苏梦枕道：“在这件事上，白楼的讯息是慢得有些奇怪。”
杨无邪拱手：“是属下办事不利。”
苏梦枕摇头，语气冷了一瞬：“或许是有别的势力故意阻拦。”
他看向风秋：“这事看起来不是意外。但金风细雨楼不能失信，与神侯府的盟约也不能有失，所以——”
风秋恭敬道：“我明白，师父。如果这件事真的会落我头上，我会想办法处理好。”
苏梦枕瞧着她，良久方才点了点头，对她说：“师父相信你。”
“只是叶孤城不是个好战之人。”苏梦枕眸光微动，提醒风秋，“西门吹雪只能算是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剑客，与叶孤城远还不能算是齐名。他会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去约战一个尚未长成的剑客，这事情实在奇怪。”
如果不是知道苏梦枕和西叶决战之间隔着剧本，风秋都想要怀疑苏梦枕是不是看过剧本了。她差一点儿就要开口说：“对啊，师父，叶孤城他想要造反的啊！”
但这事毕竟兹事体大，没凭没据的，贸然这么说出来，只会让金风细雨楼惹上麻烦。
风秋点了点，表示自己明白了，苏梦枕又叮嘱了几句，方才让她离开。
风秋几步走出青楼，身后跟着杨无邪。杨无邪道：“你多警几个神，这件事不简单。光就能瞒住白楼这一点——手段就足够让金风细雨楼警惕了。”
“少楼主，若你真要牵扯进这件事里，一定要万事小心，谨慎行事。遇事不决多联络白楼，缺什么也只管和神侯府开口去讨。”杨无邪看起来不太高兴，“神侯府和我们盟誓的时候，可半个字没提西叶的事情。”
风秋说：“我觉得他们可能和我们是差不多时候知道的，现在只是觉得捡了个便宜。”
杨无邪还是没忍住敲了她的脑袋：“这件事说到底神侯府是沾手的！”
风秋装傻：“啊？”
杨无邪：“……”
杨无邪叹了口气，对她说：“万事小心。”他面无表情指了指风秋的脸：“还有出门，别忘了你的帷帽。”
风秋哈哈笑着便离了楼中，拿了苏梦枕的帖子直接去神侯府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杨无邪的警惕。能让白楼的讯息慢下来，这事怕是刺到杨无邪的死穴了。但风秋并不觉得神侯府会在里头也扮演了角色，一是因为她熟悉神侯府的定位，二是因为苏梦枕想要同神侯府的同盟关系——如果她带着警惕的心去，这盟约怕是难以达成苏梦枕想要的效果。
风秋戴上了帷帽，在楼中漂亮小姐姐们的叮嘱关照下，骑上了自己的那匹踏雪往神侯府慢悠悠地走，到了又被领进去等候，听着众人对她的称呼，便知道西叶决战这事十有八九怕是真要落她身上。
毕竟若是不打算让她处理，那么金风细雨楼的身份在神侯府绝不是该被提到明面上的事，他们更多应该称呼她为“江姑娘”而不是“少楼主”，叫“少楼主”是为的什么打算——风秋苦笑，哎，签字一时爽，赴任悔断肠。
好在大哥应该还在。风秋心下略稳——要是实在没法子，打的他们不能出门，也不是一个不能用的办法嘿。
想到燕南天，风秋镇定了许多。
所以当无情并追命进厅的时候，瞧见的便是个把玩着茶盏、瞧着比主人还要悠闲自在的客人。
风秋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正厅。
正厅，追命正将无情推进了屋子，风秋第一眼瞧见的也就是无情。
下午的太阳还没有沉下去，光线仍是清透泛金的。那样的颜色铺在冰冷的青年身上，倒也没将他映得暖些，反是这光笼着更将他映得透彻发亮，让风秋先注意到了他俊美无缺的皮相，之后才注意到他断掉的两条腿。
风秋：“……”又是轮椅啊。
风秋心里古怪，盯着无情轮椅的时间未免就长了些。还好她隔着帷帽看人，也无人会察觉她的冒犯——无情的眉头倒是皱了一下，风秋晃过神，心想——应该不是发现她盯着他腿看了吧。
屋里一时安静，推着无情进来的追命受不了这种气氛，他咳嗽了一声，笑着问风秋：“阁下可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
连追命都这么称呼，风秋心里算是彻底有数了。
她起身，出于礼貌，也摘下了自己的帷帽，向两人致礼道：“在下江枫。”
风秋温声道：“这位坐着应该便是盛大人，敢问阁下是？”
屋中一时无人答话。
风秋有些茫然，她又看了看坐着的无情，以眼神暗示：什么情况？
无情：“……”
无情淡声道：“是我三师弟。”
无情开了口，追命方才缓过神。他倒也不觉尴尬，反笑道：“我在江湖上也曾听闻过少楼主，但却实在是没有想到，江湖中竟也有言不及实的时候。”他大大方方夸赞风秋：“少楼主的美貌要比江湖上的传言还要再盛上几分。”
风秋这些年里被夸漂亮基本已经被夸到免疫，她斟酌了一下，回答：“谢谢？”
而她这句谢谢又不知道戳到了追命哪一处笑点，让他又忍笑了好一会儿，夸风秋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有趣。
风秋这回觉得自己不能再“谢谢”了，所以她回了一句：“谬……赞。”
追命又笑了。
最后还是无情没什么情绪地敲了敲扶手，让追命收敛了自己。
追命向风秋介绍了自己，笑道：“少楼主既来了神侯府，大家早晚都是同僚，我也不拘太多虚礼了。神侯与二师兄这两日不在京中，晚间四师弟会回来。少楼主不妨先歇息，等晚间四师弟回来了，大家一同见一面，再说明日的事。”

第14章
既然是晚间再谈，风秋当然不可能在神侯府枯坐到晚上。
她向两人表示自己来的匆忙，金风细雨楼也有些事情尚未清了，既是晚间再议，便想先再回去一趟。神侯府对她的称呼是“少楼主”，倒也方便了她，无需报备自己的行踪——至少在晚间众人见了面，将一切都摆上台面前，她还不用遵守神侯府的任何规矩。
风秋重新戴上了帷帽，和众人告了辞，骑上自己的白马，也却是向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去了。
追命将人送至门口，瞧到人影不见了，方才回了厅中。他原是四大名捕中轻功最好的，如今却走得很慢。他走了回去，对厅中等待的无情道：“她回去了。”
无情说：“不是金风细雨楼。”
追命笑了声：“大师兄怎么猜的？我看她的确是往金风细雨楼的方向去的。”
无情摸了摸扶手边缘，慢声道：“我与苏梦枕也见过几面，知道他的个性。他若是真允了自己的徒弟来，自然已为她将楼中一切打点妥当，不会让她来了神侯府，还需操心身后事。”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这是个借口，却又默许了这个借口，甚至或许这个借口还是你特意空给她的，毕竟早间你还没说要等四师弟回来才能处理这件事。”追命两步走去，懒洋洋地瘫在了无情身旁的椅子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信任苏梦枕，你也这么信任他的弟子吗？”
无情道：“信任暂时还谈不上，我只是知道她想去找谁罢了。”
追命有些兴趣，他瞧见无情的眼里闪着光。
无情缓缓道：“江湖中公认的天下第一剑，让金风细雨楼白楼愿倾全力替他消去行踪的神剑燕南天。”
追命思忖片刻，说道：“燕南天和金风细雨楼相交在江湖里并不是秘密，江枫作为少楼主去见他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他看着无情笑道，“但我却觉得你话里有话。”
无情道：“燕南天与很多人都有交情。但这些交情都不能驱使他违背心中准则，又或是豁出去一切。哪怕他如今与金风细雨楼关系亲密到愿将行踪交由白楼掌控，苏梦枕也没办法驱使他去做任何事。”
追命好奇：“他都愿将行踪交给白楼了，你怎么就知道苏梦枕没办法驱使他？”
无情道：“若是金风细雨楼真能驱使燕南天，你以为六分半堂还能存在吗？”他似是笑了一声，又像没有笑，“雷损加上狄飞京，也不是‘神剑’的对手，苏梦枕若真能如驱使江枫一般驱使他，这京城势力一早便被整合了。”
追命闻言微微眯起了眼：“你是说——”
无情道：“我得到的消息，燕南天上一次显出身形，是在幽州边关——他陪着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前往支援，入千军万马如无人之境，一夜之间便摘了两颗敌将的脑袋。”
“燕南天行踪不定，但每年九月必至金风细雨楼。起初我也没研究出这其中关窍，直到后来世叔被李侍郎说动，同意给予金风细雨楼助力，让我注意到金风细雨楼这位颇有声名的少楼主——”
无情道，“她的生日在九月。”
追命哑然，片刻后又笑了起来：“你是要同我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江枫的模样长得确实令人惊艳，江湖上盛名在外的‘素女剑’、‘白衣仙’之流在她面前也只能落个姿貌平平来。但我是见过燕南天的，他不是会轻易为美色所动之人。”
追命甚至揶揄了一句：“你怎么看江枫的，他大约也是怎么看的。”
无情没什么情绪地瞧了追命一眼，说：“她确实很美。”
追命的笑声呛住，他故作惊讶地看向无情：“难道你还真——”
无情倒没兴趣陪追命再演这出玩笑剧下去了，他推动着轮椅离开了屋子，对追命说：“原因不重要，只需她和燕南天之间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信任与关系。四师弟或许尚未察觉，但你我应该都知道——既然这件事里头有李侍郎的身影在，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战便绝不会单纯是一场武林比试。他们刻意将这事捅给圣上，无外是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
追命眼眸微沉：“神侯府完成圣命阻止这场决斗，必将开罪江湖，难于日后行事。但若神侯府解决不了这件事——”
——就是神侯府办事不利的铁证。
神侯府作为朝堂的势力，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却也比一般的江湖中人要多出一部分来自朝堂的敌人。如今正是朝堂角力的时候，神侯府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李侍郎起初会建议他们联手金风细雨楼，或许就是有着对今日之事的忧虑。
无情离去前最后道：“神侯府能不能顺利在此事之中全身而退，如今全赖这位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你说，若她当真与‘神剑’关系匪浅，神侯府全身而退的几率有多大？既是对神侯府有利，我为什么不让她走去见燕南天？”
追命：“……”他叹了口气，挠了挠脸上的胡渣：“小姑娘真可怜，你瞧见她听见我们叫她少楼主的眼神的吧？苏梦枕可能和她说的只是来这儿做个小师妹呢。”
无情偏头道：“若她解决这一关，自然就是了。”
追命：“……”追命打算不理这事了，反正到了明天，他还有别的活计要干，想了也没用。他从椅子上爬了起来，无情问他去哪儿，追命道：“去瞧瞧四师弟，他差不多也该到京城了吧？”
追命这厢也打算出府，风秋却已经见到燕南天了。
她急匆匆赶来，白楼果然还是拦下了燕南天，没让他离开。
燕南天给她倒了杯水，在风秋开口前说：“可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事？”
风秋重重点头，面露苦涩：“真被大哥你说中了，神侯府虽还没把这事提上明面，但一口一个少楼主的，我就是傻我也能猜到了。”
燕南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风秋：“所以大哥咱们得——嗯？知道什么啦？”
燕南天深思熟虑后对风秋说：“那日和你说后，我便想过万一这事真落在你头上该怎么办。”
风秋一边喝着水一边以眼神示意燕南天：“唔，唔？”
燕南天说：“这事瞧着麻烦，其实解决起来也不麻烦。”
他看着风秋沉稳道：“咱们兄弟两个，一个去南海，一个太原，倒也能在八月十五之前解决了这事。”
风秋所有的茶水都被燕南天这一句吓的全咕咚进了肚子。
燕南天见风秋镇定，露出了一个笑，气势凌云，云淡风轻地说：“赶在八月十五之前，寻他们两人先比一场，让他们没法在八月十五有力气决斗就是了。”
风秋：我不是冷静，我是在心里噗——了，大哥你听见了吗，我在噗——！
这种这么简单粗暴的做法，根本——
风秋安静了一会儿，她放下了茶杯，震惊之后，竟然也觉得燕南天说的很有道理。要阻止决战的确有很多种手段，但这些手段里，大部分都需要精准的计算、超高的谋略，甚至还需要左右逢源的人际关系——一句话来说，就是都很难，否则神侯府也不会觉得棘手。
打的两个人没法在八月十五决战，还要让江湖接受此事，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比那些困难选项还要困难的办法（也是风秋认为师无愧不适合解决此事的原故），但偏对燕南天来说是最简单的。
他能堂堂正正的赢到两人无法再斗。江湖认可胜者为王。届时，两个未曾决斗便先输了的剑客，就算还要再来比斗，也不再会是什么江湖盛事，什么神侯府插手会惹怒江湖的大事了。
如今二十还不到的西门吹雪——风秋觉得自己还是有着八成的把握。
但是叶孤城——
风秋认真问：“如果他们不肯呢？毕竟这两人约战在前，咱们这明显就是捣乱啊。”
燕南天想了想：“我去过白云城，如果叶孤城不肯，我直接打进去，倒也不难出来。”

第15章
燕南天说的很实诚，实诚得让风秋差点就要以为他打算闯的不是南海诸剑之首的白云城，而是随便某个什么打了也无所谓的小门小派。
是的，满级的燕南天，被熊老师在文中亲笔写下过“天下第一”的燕南天，哪怕是在这么个混乱的世界里，也还是有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本钱。这世道，根本不存在什么人能拦住曾‘破碎虚空’过的他。
燕南天道：“只是现在已近七月，一月多月的时间，实在是不足，不够我去一趟白云城再去一趟太原的。所以如果要让他们两在决战之前先败，只能由你我一人一处——枫娘，你的刀练的如何了？”
风秋明白燕南天的意思，如果是在他们的决斗已经开始，叶孤城已踏上来中原的路上，江湖的气氛已经被渲染——这时候燕南天再去截杀，就算能拦下他们两人决斗，江湖也会颇有异议——以力降会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反成下策。
若要让这简单粗暴的办法，成为最好的办法，必须是得在他们的决斗成为盛事之前先出手“折剑”。南海与太原的距离让燕南天难以兼顾，与其勉强，倒不如给风秋练手。
风秋学刀也近十载，却因一直受金风细雨楼庇护的缘故，至今未得半点声名。既然风秋接下来的路是要在神侯府里走的，借这机会搏个名头倒也不错。
燕南天自己是个武学天才，故而对风秋也有着一种莫名的自信，他此刻这么问，也只是问问，在他心目里，风秋对付叶孤城可能还差点了火候，但对付同样尚未成熟的西门吹雪，应该还有些把握。
这十年来，在移花宫那两兄弟武学进步速度的威胁下，风秋也确实不曾有过半点懈怠。她上辈子是学斩刀的，斩刀大多走刚猛之路，但她作为女兵，臂力较之男兵有限，所以苍云军中女兵用起斩刀来，往往更要注意技巧与灵活。细算下来，这一点倒与红袖刀的精髓有些相像。这十年来，她的斩刀也慢慢练得有上辈子九成水准，但因为她本身就不是最适合苍云武功路数的体质，这辈子的红袖刀反而要学的更好。苏梦枕也正是检查过她红袖刀如今的水平，才会放她出门代他行事的。
风秋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燕南天问的是斩刀还是红袖刀，干脆模糊起了回：“上次和怜星比了一下，四百招没分胜负。”
燕南天略一想，心里大约有数，便同风秋就此约定，两人一人负责叶孤城，一人负责西门吹雪。
燕南天道：“事不宜迟，我先往南海，尽快赶回。不过大哥需得提醒你，西门吹雪是个遇强则强的对手，他手里的剑没有剑招，只有最快最利的剑锋，你要同他比试，决不能有半点轻敌之心，要仔细应对。”
风秋心里有数，应了让燕南天放心。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临日落时分，燕南天方才戴上了斗笠，重新骑上自己的马再次出城。
追命在城墙上瞧着燕南天，心里琢磨着无情的推测中了几分。然而就在燕南天即将经过城门的时候，对危险极其敏锐的追命忽然向右移了一步。他向自己原本站立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风的速度都没有变上一寸。
追命困惑地皱起眉，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向城门下看去，却只见燕南天已压低了斗笠，从城门处经过了。唯一有一点异常的，大约是他的先前松开了缰绳，如今又握上了缰绳。
追命后知后觉往后方看了一眼，城墙褐色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像是剑气。”冷血走过去瞧了瞧，他也是剑客，要对这些更加敏锐。他对追命道，“这世上能以剑气留痕的并不多。”
追命苦笑道：“但燕南天就是一个。唉，我和他还喝过酒呢，看来他对大师兄这次的做法是真的有些生气。”
冷血道：“为什么生气？这件事难道不也是金风细雨楼默许的吗？”
追命道：“默许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燕南天气是气在大师兄不直接找他，反而去利用了江枫。虽然大师兄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但结果已经成了，又对我们有利，这位‘神剑’会因此生气也没什么奇怪的。就像有人动了我的酒壶，又或者有人动了你的剑——哪怕没有恶意，你也难免生气，更何况‘江枫’她还是个活人呢。”
冷血沉默了一瞬，方才冷冷答道：“但这也怪不到三师兄头上。”
追命又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冷血的肩，对冷血道：“走，既然回来了，师兄怎么说也得去买几坛好酒给你接风洗尘。等买了酒，再回府里去。”
冷血应下，眼角却瞧见燕南天先前离开的酒楼又出了一个人。那是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女人。
她戴着斗笠，露出的双手白皙如玉，即便是远远隔着也能瞧出是个美人，偏这美人的马上横携着一柄约有五尺的长刀，瞧着十分怪异。冷血多看了一眼，问道：“江枫？”
在江湖中，用斩刀的女人太少了，能出现在京中的就更少。
追命道：“是江枫。”顿了一瞬，他又道：“等到了晚上，你就能见到她了。等见到她，你就明白燕南天为什么会生气了。”
风秋处理完了事，顺手也从白楼里提了两坛酒作为冷血回京的贺礼，也好全上她白日说要回金风细雨楼的礼。
她到神侯府的时候，冷血和追命都已经回来了，无情暂不在厅中，追命便笑着同她打了招呼，问道：“少楼主，你手中的酒可是送四师弟的？”
风秋顺口答：“也是赠崔三爷的。”
她看了一圈，状似不经意道：“盛大人有事外出了吗？”
追命笑道：“不，他一会儿就来了。”
风秋没能从追命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不再多问，寻了自己白日里坐着的地方又坐了下去。等她坐下去了，才发现旁边坐着的冷血正盯着自己。风秋：“……我坐错了？”
冷血收回了视线，他低声道：“没有。”
风秋正觉得莫名其妙，追命已开口说：“我四师弟不太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少楼主还莫要见怪。”
风秋笑道：“见怪言重了，我也是初到贵地，一介江湖草莽，对神侯府的规矩是一概不懂，若有冒犯，也还请多多包涵。”
两人顺口就这么应承了几句，谁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直到无情回来了。
他也没说自己到底去了哪儿，见了冷血也只是同冷血打了一声招呼。
风秋瞧着他周身似携着点寒气，想着这九伏天的哪儿会有寒气啊。不过无情既然身上带着寒气至今未散，倒也应了追命的那句话不曾作假——他的确没离开过神侯府。
无情见众人都到了，便屏退了左右。他的两个侍从走去厅外守门，确认一切安全后，无情方才开了口。
他如风秋所猜测的那样，说出了神侯府的请求。
说实话，有这么多人在她面前说过了，风秋现在在听这一遍，真的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在无情说出“我知此事为难，但神侯府如今却是没有更合适的人手，还望金风细雨楼能够鼎力相助”后，没什么情绪地点了头，说：“可以。”
追命松了口气。
无情看着风秋，风秋在一口答应后，却又开了口。
她说：“但神侯府既知此事为难，便也该予我金风细雨楼补偿。毕竟起初两方盟约，并不包含今日之事。”
无情仿佛并不意外，他颔首：“少楼主尽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
风秋道：“我知神侯交友甚广，其中不乏已经隐世的神医……”
无情听到这点反而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要大夫去医治苏楼主？”
风秋点头。
无情又道：“据我所知，移花宫中医典无数，历代宫主也颇通医术。苏楼主与移花宫交情匪浅，应该是不需医生的才对。”
风秋心道：那是前代宫主，现在就邀月怜星的医术水平，治疗内伤外伤还行，治病可差远了。她有时候去问，这两兄弟除了给吊命的丹药之外根本拿不出别的办法！
而且……风秋总觉得，他们对苏梦枕的病也没那么上心。
杨无邪在送她离开的时候，提醒了她可以借这事同神侯府讨条件，估计是希望她从神侯府里找个能打的帮手，但风秋却觉得神侯府既然本就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要帮手估计也要不到什么出名的，还不如要点别的实际的。
……比如替苏梦枕看个病什么的。
风秋道：“邀月和怜星两位师兄……并不擅长病症，若是寻常医生可治，我也不需同神侯府开这个口了。”她眼眸清亮地看向无情：“我师父的身体在京中并不是什么秘密，神侯府既想我卖命，自然也得付出等命的条件来。”
无情看了风秋好一会儿，方才道：“你应该知道苏梦枕不会希望你选的是这个条件。”
风秋道：“你也说了，是我选。”
无情垂下眼帘，半晌后他说：“好，待世叔回来，我会同他说。”
风秋点了点头，又坐下了。
追命看她坐下了，忍不住问：“你没别的话了？”
风秋端着还没凉的茶不明白追命问这个干什么，但不答好像又不太好，她沉吟片刻，试探问道：“那咱这儿……什么时候开饭？按先前的说法，这顿饭我是要在这儿吃的吧？”
追命：“噗。”

第16章
无情扫了追命一眼，追命会意收敛。他这才对风秋颔首道：“当然，这是接风宴。”
他吩咐冷血：“四师弟，还麻烦你领着少楼主去老地方，饭菜他们应该都已经备好了。”
冷血闻言起身，沉默地站到了风秋的身前。
风秋瞧着这阵仗，心里琢磨着神侯府这一大家相处的模式还真是效率第一，大家都不爱说废话的。
她向无情和追命致意，也不问他们俩为什么不跟着先一起去——反正坐轮椅的人都没那么单纯，不要靠得太近反而比较好。
风秋来神侯府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看过这宅子。如今神侯府和她彻底摊牌，她心里也就没什么事了，跟着冷血走的时候，也就有更多的心思去观察这座宅子。
这座有点像官邸的宅院修的其实也要比寻常官邸风雅得多。风秋对这些懂的不算多，但她活在京城，被花大三天两头盯着教，这么多年教下来，糊弄个人还是足够的。比如她就瞧出了这院中廊窗奇怪的位置其实是在取景，一路行一路景，这回廊上有三十六个窗户，正对着的那处花园呈现的便是三十六景。
风秋正一户户窗户瞧着，瞧见了自己不认识的植物，顺口也就问了句：“冷四爷，这院中栽的是什么竹子？”
前方领路的冷血忽然听见风秋出声，脚步顿住。他顺着风秋的眼神也见到了那处竹林，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就像风秋先前觉得不回答神侯府的问题不妥当一样，冷血大约也是觉得在金风细雨楼都答应帮忙的情况下不回答风秋不太好，他想了很久，方才硬着头皮回答：“是竹子。”
风秋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过也就一会儿，冷血有些发红的耳根让她很快明白了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妥当，她即刻笑道：“冷四爷说的是，是我迷障了，可不就是竹子。”
她也不再去看景，甚至多上前了两步，回头问道：“饭厅是在这前头吗？”
冷血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但领着风秋快要到饭厅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
“大师兄没有恶意。”
“我知道啊，有恶意不是这样的。”
风秋不明白冷血怎么突然说这个，神侯府是正派角色啊，她当然清楚无情没有恶意。西叶决战这事，也的确是世界融合才带来的麻烦。一定要怪，只能怪风秋太合适了。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想不到除了自己之外，还能有谁更能解决这个困境。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燕南天做大哥哒！
风秋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
冷血侧眸一瞥，便见风秋的嘴角稍稍扬起，眼睛微微眯起，不知是在避夕阳有些刺目的余辉，还是在笑。不过不管是因为哪一个，她的心情看起来都很好，或者说，她的心情似乎一直都很好。从冷血在城墙上瞥见她开始，一直到神侯府里无情向她提出了条件——她瞧着都没什么不高兴的，哪怕燕南天都有些生气了，她看起来却都还好。
她好像不会生气。
冷血曾在江湖中遇见过花家七童，那似乎也是个不会生气的侠客。他的双目失明，却反倒比双目明亮的人还要温平宽和。他对生活的热爱给冷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江枫应该是和花满楼截然不同的人，她和在江湖又不在江湖的花满楼不同，她就是活在江湖里的，是用着手中的斩刀帮着金风细雨楼在京中快速扩张，浸在争斗纷争中的人。
她为什么不会生气？
追命在城墙上和他说，等他见了江枫，就会明白燕南天为什么会迁怒。他起初见到了，除却觉得对方确实美得有些不似尘世中人外，倒也没觉得别的什么。直到无情说完了计划，她也应下了计划，冷血瞧着对方还是没什么波动的情绪，忽然就明白了一二分。
江枫不是不生气，而是她不太在乎。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得失，因为她不求这个。
她总是很高兴，因为她不计较。
燕南天跟她关系亲密，自然是要比一般人更了解她。就好像花满楼遭遇了不公，他身边的人会为他鸣不平一样。燕南天觉得她遭遇了不公，自然也要替她鸣个不平。
追命不在意燕南天的这一剑也是因此，你劫富济贫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富商这事或许还能称道，但你要抢劫一个只差把钱袋子打开任你挑的仁商——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冷血的脾气硬，但有时候却又很软。
他想到不出意外风秋很快就会是神侯府里的小师妹了，随后便又想到自己在城墙上的冷言冷语。冷血沉默了一会儿，虽然知道风秋根本就不知道，还是开口接了她的话，努力释放出善意：“你见过恶人？”
风秋听见冷血说话有些讶然，她很快回道：“这些年我替我师父出过不少远门嘛，自然也见过不少。”她琢磨了一下冷血和无情的关系，还可以夸赞了一下无情：“有恶意的人不会盛大人那样还会摊开和你说的。”
冷血顺口：“那是什么样？”
风秋：……什么你要问这么细吗？那你给我几秒让我编一编瞎话。
冷血听见她笑了一声，声音像天上的云：“如果有恶意，该是掩藏掉自己的目的，让我自己去猜着做。这样不管做的对还是错，都会和你们没有关系，全部都是我一人的责任。如今盛大人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其实也有着万一不行，我可以借用神侯府名义行事的意思在内。”
“哎，我都明白的。冷四爷还放心，我们金风细雨楼是诚心诚意来结盟的。”
冷血看着风秋，他实在是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如果不是饭厅就要到了，冷血差点就要把自己逼的问出“你明白什么”来继续话题了。
饭厅到了，风秋松了口气，冷血也松了口气。
两人走了进去，宴席果然如同无情说的那样已经摆好了。
风秋问冷血：“我们先坐没问题吗？”
冷血：“嗯。”
风秋看冷血坐了，也干脆地坐了。她坐下后冷血又看了她一眼，搞得风秋很莫名，只能又问：“位置我又坐的不对？”
冷血移回视线，说：“没有。”
风秋忍不住看他。冷凌弃是四大名捕里最小的一个，也是和她年纪最接近的一个。风秋想了想，干脆坐到了对方的旁边去，又问：“不介意吧？”
冷血抿紧了嘴角，没说话。
风秋：……不说话就是默认吧，我要是现在再回去，可不是有点尴尬？
好在这场面也没尴尬多久，就在风秋无聊到差点要问冷血玩不玩成语接龙之前，无情和追命到了。
追命笑嘻嘻说：“唉，迟了点，还请少楼主不要责怪。”
风秋连忙道：“哪里哪里，神侯府本就公事繁忙，为我特意腾出一天来，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追命接口：“少楼主这就过谦了，毕竟再过一两个月，您也要住过来不是？”
这话其实潜意思很明显了，风秋闻言双眼亮起，知道自己这一上午没白忙，至少她用她的办法，将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算是锁死了。
她听见追命的话，也笑嘻嘻地回：“唉，到时候诸位不嫌我麻烦才好。”
无情的侍童服侍他落座，无情落了座，对风秋道：“多虑了。”
而后又对大家说：“开饭。”
追命和冷血很自然的拿筷子吃饭，还准备拿酒杯敬酒的风秋：……？
留饭，还真就是留饭啊？
风秋默默也拿起了筷子，夹了自己先前就瞧着不错的一块卤肉。她放进嘴里嚼了嚼——哎，汁多味美，比花大府里头从扬州带过来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风秋吃的高兴，追命还开了他买回来的酒，直接倒了风秋杯子里的，给她重新倒。
追命道：“那酒淡，不好喝，哥哥请你喝这个。”
风秋闻言，耳朵一竖，瞧见冷血也默默把杯里酒倒了换成追命买回来的，只有无情会喝那杯里的淡酒，缓慢道：“崔三爷……”
追命：“怎么？”
风秋道：“我先前说我带回来那两壶酒是送您和冷四爷的。”
“……我现在改口说是给盛大人的成不成？”
风秋拿酒的时候根本没在意太多，白楼的那家酒楼当然也是拿最好的给她。但现在想想，因为苏梦枕身体不好，白楼的产业最好的酒……也都是淡酒哦。
追命起先没明白什么意思，无情倒是一眼明白了。
他似是觉得有趣，也不提醒追命，只是向风秋遥遥举了一杯：“那就多谢少楼主了。”
追命：等会儿，府里是我态度比较好吧？怎么一眨眼我的酒就没了？
这种典型不经心的礼物，风秋自己也不好意思多说，她低头喝酒。而追命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了看自己杯中的酒笑道：“我哪有那么挑剔。”
风秋：你先前才刚倒了酒！
风秋说：“论烈酒，我家酒楼酿的倒还是不错。崔三爷你今日买的这酒，就有点像我家的英雄醉。”
追命闻言好奇：“你家的英雄醉？”
风秋道：“景阳楼是我家的酒楼啊，你不知道吗？”
追命：“……”
追命看向了无情，追命以眼神示意：这姑娘家里有酒楼，你居然不提前和我通个气，还这个态度？
无情道：“吃饭。”末了，他还是回了追命一句：“她姓江。”
追命：“……”
追命问：“那岳阳的洞庭楼？”
“我家的。”
追命试探：“徐州的红酥手？”
“我家的。”
追命睁大了眼：“那、那江南的金风玉露！？”
“啊，这个不是我家的。”追命正要松口气，风秋已经说：“这是我姨母家的。”
追命：“……”
无情已道：“江南十铺九花，江北十铺九江。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是江家独女这事，我以为你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打探到了。”
追命：“……”金风细雨楼在前，谁还会在意江是哪个江？
风秋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对追命道：“作为赔礼，崔三爷和冷四爷日后若是想要喝酒，只管去我家的酒楼提吧。算是江某送二位的接风礼，只要江家不倒，这话就永远有效。”
追命肃然，他敬了风秋一杯：“妹子，瞧你这话说的，日后你有需要，三哥绝对不吝相帮！”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过了，尤其是风秋现在就在麻烦的当口。无情的筷子碰了一下酒杯，追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风秋倒是不太在意，她笑着道：“崔三爷太客气，您若是真想帮我，不如有空的时候指点指点我的轻功，我知道您的轻功极好。”
追命笑道：“这有什么，你若想学，我教你也行。”
追命和风秋其实都是有些爱玩闹的性子，他们两个在，这顿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风秋当晚便在神侯府歇了一晚，一晚过后，第二日一早。她背好了自己的长刀，同神侯府的众人告辞，便一人一马离开了京城。
不过为保万全，她没有立刻往太原去。
她往南边去了。

第17章
风秋去南边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找个能把消息最快的速度传出去，并且还能被旁人信任的帮手。
西门吹雪所在的万梅山庄和叶孤城所在的白云城还不太一样。风秋和燕南天在江湖的被关注度也不太一样。
如果说燕南天击败南海诸剑派之首的白云城主，只需要他进白云城，拔剑打赢，再走出来——这事自然会有好事的南海剑客为他到处宣扬——就行，风秋要让她击败西门吹雪的事情广为人知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则万梅山庄所在地点偏僻，西门吹雪的性格也偏冷漠，万梅山庄别说是客人了，往往连过路的都没有，她就算赢了西门吹雪，只要西门吹雪自己不往外说，单靠她自己一张嘴，那可太费事、取信度也太低了。二则她在这时候约战，本就是存了捣蛋的心思，正常下战帖什么的招数，估摸着西门吹雪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接，她也没别的能广宣天下的手段。
所以因事制宜，找个中间人，一个江湖都会信的中间人，也就成了事半功倍的必需品了。
而在这个世界里，单以风秋的交友圈来看，还从没有出场过的陆小凤就是个非常合适的选择了。而白楼的最新消息——陆小凤这段时间曾在扬州显露过踪迹。
风秋快马加鞭，总算是卡着日子赶到了扬州。
扬州的百花楼还是一如既往地广开着他的门。风秋将马拴在门柱上，还提着马鞭，进门就叫：“七哥，你在吗？”
百花楼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花朵的声音。风秋等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她抬头往脚步声处瞧去，便看见花满楼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
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些泥土，显然是原本在忙，听见了风秋的声音，临时停了手上的活计下来的。
花满楼走到了一楼，朝着风秋应该在的方向问：“你怎么来了？听马的声音，你找我应该是有急事。”
风秋点点头，她略去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斗的背景，只是简单扼要地同花满楼说她要和西门吹雪比试，知道花满楼在江湖上认识一个很适合做中间人的朋友，想请花满楼寻他做个见证。
风秋把话说到这一步，其实也只差直接说出“想请陆小凤帮忙”了。花满楼虽然从没有和她提过陆小凤，但以白楼的情报，风秋会知道他和陆小凤的交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花满楼听完风秋的话，虽然同意了她的请求，但还是有些不赞同。
花满楼道：“你知道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将有决斗吗？”
风秋闻言敏锐道：“这消息已经传到扬州了？”
花满楼有些困惑：“这消息已传到扬州有什么奇怪吗？”
风秋心想，当然奇怪。他们决斗的消息从太原传到京城都用了半月，可从京城再传到扬州居然连半月都不要了？这时代的消息传递可没那么灵通，加上这事又牵扯到了朝廷，神侯府自然是有在刻意控制着消息的传递的——在这么一个前提下，扬州离得这么远的地方知道得这么快，便不得不让人觉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风秋：这样奇怪的速度，简直就像有人在一开始拼命捂着这消息，生生拖到了她回京才猛地放开一样。
花满楼听风秋一时没有回话，有些担心道：“这里面有问题？”
风秋：“暂时是瞧不出，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点怪。”她对花满楼道：“唉，总归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我只需赢过西门吹雪就行了。七哥，你能找到陆小凤吗？”
花满楼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听说西门吹雪脾气古怪，你在这个当口去寻他决斗，他也未必会搭理你。”
风秋闻言笑道：“这就是我的事情啦，七哥，你只消帮我寻个见证人就好。我怕西门吹雪输了不认账。”
花满楼闻言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担忧：“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赢？”
他又道：“我听过西门吹雪的剑，他的剑出必见血，你要与这样的人比试——”
风秋知道花满楼是不会持支持态度的，但好在花满楼也不会反对她的决定。他最多也就是——
花满楼准确无比地从架子上找到一块干净的擦手布，将指尖的泥土擦拭干净，对着风秋的方向道：“我陪你去。”
风秋有些歉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最后便默默地上前从花满楼手里接过的擦手的布巾搭在了小臂上，非常自觉地往楼上走去，还顺便问了花满楼：“还有哪些花是没移盆的？太阳快落山了，我帮你弄完吧。”
花满楼太熟悉风秋了，知道她是觉得给自己添了麻烦，想要帮点忙弥补一二，便也不阻止她的行为，只是叮嘱了有哪些花是需要移盆的，放心的将花楼交给了风秋，出去寻陆小凤了。
所以当花满楼带回陆小凤的时候，陆小凤见到风秋的第一面，便是她双手沾满了褐色的泥土，低着头侍弄花满楼那些花草的模样。说实话，这样有些脏累的活计，除了花满楼外，陆小凤也是第一次见到还有别人能把种花做出天上人间的韵味来。
花满楼是因为周身的气质太过温和，而眼前这位姑娘则是因为长的实在是太过了。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殊不知当皮相太过，纵然媚骨十分，也难压其一寸天生。陆小凤不过扫了一眼，便偏过了视线去。风秋似有所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首瞧过去，见到了花满楼领上楼的陌生青年，笑着道：“是陆小凤陆大侠吗？”
陆小凤听见她的声音，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这姑娘不甚在意自己形貌，同花满楼侍弄花草时一样，简单用布巾擦了擦手，便笑意盈盈地瞧了过来。这样的行为对女孩来说是该显得有些粗鲁的，还是那句话，因为长得太过漂亮，偏她做出来便成了疏朗清姿，只让人心中无端生出好感、甚至隐见了她的笑，还会莫名地觉得欣喜。
陆小凤从没有见过风秋，但他已隐隐猜到对方是谁了。
他向风秋拱手致意，也笑道：“大侠当不上，少楼主谬赞了。”
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是花满楼的表妹——这事别人可能不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当了这么些年的朋友，哪能不知道呢。他往日里听花满楼提起家人的时候，也会问问他妹妹是什么样，花满楼也说的简单，只说他妹妹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所以江湖传言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其实长得比小李飞刀的妻子林诗音还要好看的时候，陆小凤是半信不信的。他有幸见过林诗音，并不觉得这江湖中能再有哪一个女人能比她的气质更出尘，比她的容貌更清丽了。况且江湖里漂亮的姑娘们大多都会喜欢用剑，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却是个用长刀的——一个用长刀的姑娘……
是真的能很漂亮。
尤其是她笑着的时候，你瞧着她像新月一样的眼，几乎根本没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如今这个很漂亮的姑娘洗净了手，用比白玉还要完美的手指端起了楠木桌上的茶壶，还给你倒了一杯茶。
陆小凤咳嗽了一声，虽然知道眼前一定是个麻烦，却还是走了过去，主动挑起了话题：“我听花满楼说，少楼主找我，是有要事相托？”
陆小凤想着，虽然花满楼说风秋寻他只是为个见证，但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寻他办事，绝不会是简单的一个见证，这背后应该是难缠复杂的事，联想起最近江湖上的事态，有可能是已经引起了神侯府注意的青衣楼。
陆小凤沉吟，如果真是青衣楼，他恐怕就得去找——
风秋将茶递给了他，见陆小凤瞧着不像不愿意帮忙的样子心下大定。她松快道：“也不算是件特别麻烦的事情，只是想请陆公子做个见证。”
这话倒是超出了陆小凤的预计，他略挑眉，端起了手边的茶“哦？”了一声。
花满楼不着痕迹地坐远了一点。
风秋笑眯眯地道：“我欲与西门吹雪决斗，想请陆公子做个见证。”
陆小凤的那一口茶全部都呛进了喉咙里。
饶是他内力强盛气息绵长，一时间也扶着椅子咳了个够呛。花满楼离他有个人的距离，倒是没有被半点影响。他喝完了妹妹泡的茶，方才对陆小凤藏着笑意说了句：“我不是和你说了，她只是缺个见证人。”
陆小凤：……我是惊讶见证吗？我是惊讶前一句！
他咳了半晌，才缓过了神。瞧着风秋时的眼神不免又变了。
陆小凤道：“如果我没听错，你想要决斗的西门吹雪——”
风秋客气道：“太原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我听闻陆大侠和他是相识的。”
陆小凤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又对风秋道：“你认真的？”
风秋弯着眼笑：“对呀。”
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风秋的脸，头一次不相信起了自己的耳朵。
花满楼喝完了茶，他对陆小凤道：“我一早也和你说过的，我小妹是个江湖人。”
陆小凤：……屁，你就说过你妹善良可爱。

第18章
陆小凤既然没有意见，风秋简单整理了行囊，三个人便从扬州出发了。
风秋来的时候怕陆小凤跑路，来的又急又赶，什么都没准备。但这趟去找西门吹雪要带着花满楼，日子就不能过的那么糙了。于是陆小凤便见到了这位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执起了细细的银杆秤，在花满楼忙着打点好自己楼里那堆需要照顾的花时，替他去配好了他惯用的香，甚至连他喜欢的茶与茶具都一一备全了。
陆小凤真的见过很多的江湖侠女，但真没有见过一个会选长刀做武器的姑娘，对于熏香烹茶居然还有不浅的造诣——陆小凤自己都辨不出花满楼用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却能扫一眼就全部选对。
“他是我哥，我是他妹妹，我们两家很多东西都用一样的啊。”风秋理所当然地回答起了陆小凤的问题，在又被询问这些东西她是怎么会的时候，越发莫名地回答，“我姓江啊，我大表哥是吏部主簿，你以为我入江湖了，我大哥哥就管不到我了？金风细雨楼总部在京城呢！”
说着，风秋忍不住恨恨。她对陆小凤重重叹了口气，道：“别说制香煮茶，诗书礼义我也懂一点——我大哥哥说了，人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识礼。嚯，当时我听着还觉得我大哥哥真是为我好，都不强求我识字呢，结果你知道那本《礼经》有多厚多难懂吗？他甚至都没告诉我学礼就是学‘三礼’，三礼有整整三本书！”
“三本书，你知道有多少字吗？等学到让我大哥满意，我师父都说我这字可以拿去卖了。”
五年的时间，在看客的眼里，那就是一行字的功夫。但对于真正过完这五年的风秋而言，却是好长一段日子。这好长的一段日子里，江湖上越是消停，风秋的经历就越是丰富多彩。花大在京中做官，一时半会儿还好，时日久了，便总是看不得风秋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这么飘。他有些心疼，但又不好阻止风秋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只能得了机会空闲，便找个借口把风秋叫过来习礼，一方面是为了免得她在江湖中沾了匪气，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能多得些安稳日子。
苏梦枕本身就是个文武双全的，对于花大这位全国第五要教风秋诗书自然半点反对都没有。江湖正好太平，那五年里，风秋待在花府的日子怕是比前十三年加起来都要多上几倍。偏前两年花大还结婚了，对象是当朝礼部侍郎的小女儿。花大见风秋着实是对诗书没什么兴趣，便和她说了什么不识就不识了，和你大嫂学点旁的吧。
风秋的大嫂是个温柔又娴静的女子，她起初还挺高兴的，觉得她总比花大好说话——直到她大嫂要开始教她琴棋书画。她太有耐心了，讲的比她有公务的大哥哥还要细，还要慢。最后不仅靠着自己的锲而不舍，把这些东西都灌进风秋脑子里了，连她大哥哥失败的诗书，都让这位嫂子借着教棋教画的空档，润物细无声地给风秋灌进去了点。
花大哥很满意。苏梦枕也没反对。只有风秋莫名其妙——她一个混江湖的，到底为什么还要读书啊？？？
还好花大嫂是个明白人，知道风秋志不在此，劝住了花大。纵使花大还要风秋读书，她大嫂至少把科目变成了《兵法》，多少能和风秋现在干的事情沾上点边。
“你大哥和师父都是担心你。”大嫂温声细语，“我知你志向远大，但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得很，你多学一些你大哥和你师父就会更放心一些。就算是如今瞧着用不上的东西，或许哪一天就用上了。”
“后来我想想，觉得我大嫂说的也对，技多不压身，学就学了，也许哪天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用的上。”风秋回忆完，点燃了马车里的香炉，收拾妥当便打算去叫花满楼出门。
陆小凤倒是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瞧着风秋的背影，忍不住琢磨……花家这做法，教的怎么这么像大家闺秀。难不成江家还有让风秋脱离金风细雨楼，再回去做她的官家小姐的想法吗？
那苏梦枕对花家的这种行为又持默许态度……
听闻当今圣上……
陆小凤想着想着，竟是一后背的冷汗。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以花满楼的态度来看，花家不是轻情的性子，而金风细雨楼更是以重情义闻名江湖，他想的事情应该只是随意想想，不会发生。
更何况，退一万步——这可是个勇猛到要去和西门吹雪决斗的姑娘！
想到风秋的那把淡青色的长刀，陆小凤更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好笑。他见风秋已经领着花满楼出来，和他絮叨道：“茶给你带了，香也备了，我还买了棋，路上无聊你可以和陆小凤下棋……七哥，我应该没漏下东西了吧？”
陆小凤听见花满楼道：“没有，你给自己买了什么？”
风秋大手一挥：“哎，江湖儿女赶路习惯的，不用带什么。”
花满楼点点头，说：“我给你带了罐蜜饯。”
风秋：“谢谢七哥哥！”
陆小凤：……我先前乱七八糟想什么不可能的事呢。
三个人坐上了花满楼的泉鸣马车往太原赶去，陆小凤担心风秋叫不出西门吹雪尴尬，还替她先前写了封信去。只是这信就算寄出去了，他在路上还是少不得一遍又一遍地劝：“西门真的不是个好对手，你说你都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了，哪里还需要靠他来博名呢？”
风秋每次都答：“需要的啊。现在我是‘苏梦枕的徒弟’，名字都不带有的。就好像你叫我，不也叫我少楼主吗？”
陆小凤刚想要说“我可以立刻叫江枫”，风秋已经抢他一步回答。
“但等我赢了西门吹雪就不一样了。”风秋似假似真道，“我就是‘胜了西门吹雪的那个女人’了。”
陆小凤：“……”
陆小凤：这两个称号里头都没你名字啊？有区别吗！？
看着陆小凤脸上颜色变化，风秋被逗得哈哈大笑。陆小凤见她笑得差点弯腰，也知道自己被她给调侃了。他见风秋笑，偏又没法对着那样的脸生气起来，甚至还想陪着一起笑两声。
陆小凤最后只能看向安静喝茶的花满楼——
“事关你妹妹的安全，你都不多问两句吗？”
花满楼微微侧首，对着陆小凤的方向道：“枫娘七岁就拜入苏梦枕门下了，论起江湖经验怕是比你还要多。她心里有数，我没有必要去添这份麻烦。”
陆小凤目瞪口呆。
他作为西门吹雪的朋友，对于西门吹雪的那柄剑自然又十足的自信。但他和花满楼也是朋友，花满楼对他的妹妹这般自信，不由竟也动摇了陆小凤对于西门吹雪的绝对认可——或许，风秋真的能赢？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并不相信风秋。
但凡见过西门吹雪出剑的人，大约都不会相信用这样一种笨重武器的姑娘，能赢过至今未有败绩的新生剑客——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燕南天与风秋之间的关系。
当你的武功、你的刀数，都是同这天下第一的神剑练出来的，你每日里对着的就是这天下最快的剑，每日里比的也是这天下最利的剑——当你再去看这天下其他的剑时，便就不再会觉得恐惧了。
风秋为了宽花满楼的心，告诉了花满楼这事情是燕南天同意的。燕南天与风秋的关系，江花两家是清楚的，只是为了免得想找燕南天的人找上风秋，江花两家连着金风细雨楼都未曾将这关系外传。如果燕南天觉得风秋可以去，那花满楼便也觉得风秋可以去。没有人会比燕南天更了解这天下的剑客了。
眼见万梅山庄越来越近，陆小凤忍不住低声问：“你真不担心吗？西门吹雪可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这要是真的比起来——”
花满楼道：“所以我跟着来了。如果真有你说的情况，我还需要你帮我。”
陆小凤想，帮他当然要帮，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去接西门吹雪的一剑。陆小凤瞧了瞧自己的指头，感慨：“这件事了，你妹妹真该请我喝酒。”
花满楼微微笑了笑：“或许是西门请你也不一定。”
陆小凤：“……你对你妹妹为什么这么自信？”陆小凤想了想，神色古怪：如果能长成江枫那副模样，自信好像也是应该的，哪怕是西门吹雪，对着那张脸，大概也狠不下手的吧……
陆小凤这么想着，三人已到了万梅山庄。
陆小凤一早寄了信，便想着西门吹雪应该会见他们，却不想他们到了，万梅山庄依然门户紧闭。
风秋见状，问了陆小凤一句：“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陆小凤：“……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确定了。”
花满楼：“有人来了。”
花满楼的耳朵没有人会不信，风秋和陆小凤同时向前看去，过了一会儿，一位老者的身影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那老者走进，向三人行了一礼，而后对陆小凤道：“陆公子，庄主留了话。他如今正在闭关练剑，谁也不见，还请您见谅。”
风秋觉得这话里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和西门吹雪说的，你说我是来挑战的了吗？”
陆小凤道：“我哪儿能说你是来挑战的啊，我当然是说要带朋友来见他！”
风秋：“……你还没我了解他呢。”
风秋对老者同样行了一礼道：“老人家，我是金风细雨楼的江枫，今日来不是为了求见西门庄主的，我是来寻他比剑的。”
老者闻言双眼微睁，他看着这名带着帷帽的女客，开口道：“你不是用剑的。”
风秋笑道：“正因不是用剑的，所以才要来比试。若我是用剑的，不幸赢了你家庄主，那你家庄主在剑客上排名不是要下跌？我不用剑，这样就算我赢了，他还是当世年轻一辈中最好的剑客。”
老者闻言语气不善：“女娃好大的口气！”
风秋笑道：“脾气也大，他要是不出来，我可就打进去了。”
说着，她提高了声音，直以内力将声音传透了万梅山庄。风秋清亮道：“西门吹雪，金风细雨楼江枫寻你决斗，你若不是懦夫，便出来迎战！”
她这话刚一说完，陆小凤就觉得要完。
他都不想和风秋说话了，只对花满楼道：“这就是你和我说过的，你妹妹心里有数？”
花满楼道：“她想要和西门吹雪决斗，而她不是也解决了吗？”
陆小凤：……你是真的不担心是吧？
陆小凤刚要挽救一二，听到了风秋约战声音的西门吹雪从万梅山庄内走了出来。
他这时候也约莫刚刚及冠，一身白衣在这一路行来，竟未沾染半分尘土。待他走的近了，容貌便也清晰了起来。这个剑客长发并未束冠，仅仅只是扎在了脑后——距离近了，风秋注意到他的一路走来没有沾染半点尘土，但袖口上却有些湿漉——瞧着像是先前刚碰过水。
联想到西门吹雪的性格，风秋有理由怀疑他刚才在练习用剑断水——她见邀月这么练过。
西门吹雪过来见了他们，他尚且年轻、眉目清俊，瞧见风秋一行人，眼中的情绪克制不住翻涌，倒还没有日后的内敛无波。不过面上的表情倒是已有了日后的冷硬。他提着剑，剑眉星目，看着风秋就像看着一棵树。
西门吹雪道：“你要与我决斗？”
风秋道：“不然我寻陆小凤来是做戏的么？”
西门吹雪定定看了风秋一会儿，道：“好，可以。八月十五之后，你来京城寻我。”
风秋一口回绝：“不行，我今日便要比。谁不知道你八月十五要和叶孤城比试，你要是死在了京城，我到时候去京城找具尸体比吗？”
陆小凤捂脸低吟了一声。
西门吹雪似是觉得有趣：“你要现在比？”
风秋道：“现在。”
西门吹雪冷声道：“好，我满足你！”
陆小凤：“西门——”
西门吹雪的手已经覆在了他的那柄乌鞘长剑上，风秋却忽然抬手阻止了他。
西门吹雪冷声道：“你现在后悔迟了。”
风秋摇了摇头，她只是伸手摘了自己的帷帽。
“我不是后悔，我只是让你先习惯一下。免得今日这事传出去了，还要有人说我胜之不武。”
西门吹雪见到了她的手，那是一双几乎没有瑕疵的手——可这又如何，剑客都很注重自己的手，刀客亦然。
紧接着，西门吹雪见到了那只手摘下了她的帷帽。
西门吹雪看清了青色纱幕之后的面容。
风秋体贴道：“你看一下，习惯一下。等你习惯了，我们再打。”

第19章
陆小凤觉得，江枫在刀法上的造诣到底如何，他现在依然是判断不出。但如果是论在激怒西门吹雪这项的天赋上，风秋绝对是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至少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能在短短几句话间，就激得西门吹雪怒极拔剑，甚至连多一句话都不愿再和面前的对手说的。
西门吹雪手里的那柄乌鞘长剑露出一抹雪白色之时，风秋原本背负于腰后的奇怪长刀也悍然出鞘！
西门吹雪出剑的速度太快了，若是风秋手里拿着的仍是从军时那柄足有十几斤重的斩刀，怕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下来。好在她的刀已经不是当初的刀，而她也在学了红袖刀后对分山劲的巧与威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面对突然袭来的雪白剑锋，她也像昔年面对剑纯一样，单手抽出了由徐且亲自改造，重量轻了许多却尤更威厉的新刀！
风秋右手抽刀，左手探向长柄之尾一掌击出，刀锋乍然跃出三尺，此时左右手再稳住较一般长刀长上许多，又较斩刀略短了些的刀柄，刚好能较西门吹雪更早一步的刺出刀锋，反防为攻！
西门吹雪见状，眼中映满对方刀锋上滑过的青光，他不闪不避——
刀剑相交的刹那，便是剑锋刀气横扫四野！
陆小凤与花满楼不得不后退两步观战。西门吹雪的剑锋是陆小凤所熟悉的，他的剑又快又准，没有一丝半点多余无用的招数，所以面对同龄的对手时，往往能在五十招内便取对方性命。
但风秋却都接住了。
她不仅接住了，她瞧着并无稀奇的刀锋竟也能追上西门吹雪出剑的速度！
陆小凤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两人眨眼间过手已近五十招。他瞧见那柄如同泛着碧波的青色长刀在风秋的手里如同根柳枝般轻轻挣出，随后薄似蝉翼的刀锋嗡地一声斩上雪白剑锋——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
西门吹雪竟退了一步！
陆小凤对花满楼道：“那把刀——！”
花满楼道：“刀怎么了？”
陆小凤想起花满楼是瞧不见的，若是风秋自己不提，花满楼自然也不会问，但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的那把剑虽不是什么上古名剑，却也是千年寒铁所铸，是当世难寻其二的名锋。可风秋的刀，她那把刀身似有青泓的长刀——那么薄的锋刃竟然还能击退西门吹雪的剑背——不仅仅是剑背，正因为刀锋太过薄利，所以能将持刀者最细微的动作都呈现、乃至放大出来，方才能以刚刚一刀轻震直接封住了西门吹雪的剑锋，甚至逼得他不得不退一步来稳住自己的剑势！
能够做到这样锋利坚固的宝刀，在陆小凤的认知里，江湖中仅仅只有那么几件罢了，尤其是这刀身似有流光的模样——虽与传说中的形制已大有不同，但直觉让陆小凤依然认定这把刀就是数年前曾在江湖上掀起不尽腥风血雨的割鹿刀！
春秋战国徐夫人所作，以逐鹿中原之意命名的宝刀！
陆小凤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你的自信是哪儿来的了，你妹妹如果连这种已经消失于江湖多年的刀都能弄回来，甚至还拿去改动——她虽然未用红袖刀，但这长刀的刀法也定然是得高人真传了。”
花满楼闻言却笑道：“我倒从来不知道她用的是长刀。”
陆小凤闻言惊诧。
而另一边，西门吹雪一连三剑都被风秋用同样的招数击退，他握剑的虎口已感受到了轻微麻痹，这让他终于多看了风秋一眼，也终于说了在风秋说完“你习惯一下”后的第一句话。
西门吹雪再也不提她是个刀客，而是紧盯着问：“这是你的刀术？”
风秋双手执着这柄长刀，朝着西门吹雪挑眉一笑：“你猜。”
西门吹雪：“……”
风秋见西门吹雪没有第一时刻攻来，故意道：“哎，我刚才是不是不该笑的？”
西门吹雪：“……”
他看着风秋缓声道：“你的刀术虽然瞧着复杂，但若真论起来，也不过是三路。就像军人于战场厮杀，无外追击、困敌、斩杀。你的刀也是这样。”
“以刀身为距，以刀锋为困。”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竟然也露出了微微一个笑，“最后一下，便该是以刀尖为杀了吧？”
风秋：卧槽，这个人居然看出了我的斩绝绝？！
她终于有些心慌。她这么多年在江湖打滚，斩绝绝不知打通了多少任务，如今西门吹雪才和她过了几招，居然就已经看出她分山劲的路数了？
风秋想起燕南天对西门吹雪的评价，不由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是自己太浪，就该一上来就拼劲全力直接往死里捶的！
不过还好……
风秋眼里青芒微闪，虽然可能有点危险，但被破了斩绝绝，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西门吹雪在说出了风秋斩刀的全部路数后，脚步微变，身形乍然突进：“所以，要败你，也只需先你刀尖之前断锋！”
风秋在那一刹那，瞧见西门吹雪如同魔术一般突然欺近的身影，方才有些模糊地想起——原著里西门吹雪除了剑法，他的轻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斩刀刀术最大的优势在于比剑更长的攻势，西门吹雪突然的欺近，让风秋多了要回刀的时间，毁了距的优势。他的剑锋根本不去阻拦风秋的刀锋，便让风秋斩势中带着的控制效果形同虚设——最后他以剑尖先对风秋——他先了，风秋反被自己刀式困住！！
一抹雪刃，在风秋的眼里几乎凝成了一个点。
那抹足以取人性命的点瞄准了她的咽喉而来——
风秋咬牙——直接弃了她手中的刀！
“不好！”一直观察着战局的陆小凤再也不能旁观，他起身欲入局——
花满楼刚刚要动，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另一道非常轻的风声。
他仍“看向”刀剑声响的方向，却松开了手。
西门吹雪并不在意她是否弃刀等死，仍是一剑夺命在前。
风秋额角沁出了冷汗，瞧着却不甚着急的样子。
她甚至仍对西门吹雪笑了笑。
就在剑尖刺出的那一刹，
“江枫——！”
袖中——青芒如虹。
青色的光就像是雨后突兀出现的虹光，全然不知是从何而来，也不知它是何时出现——
一把袖中短刀击偏了剑锋的轨迹，更是顺着剑身痕迹一路划出火光直刺剑格，最后刀锋停在剑格之前，刀气刺破了剑客握着剑的手，指尖皮肤割裂，一滴血从剑柄上滚落，沾染上了剑锋。
西门吹雪瞧见了风秋的刀锋。
这刀锋原本可以顺着剑格直接斩向他的手，但刀锋止住了。
西门吹雪垂眸，没什么情绪道：“我输了。”
陆小凤止住了脚步，他像是被这两人搏命的打法给气到了，简直是迫不及待：“好，胜负分了，你们俩赶紧收剑。”
她收回了红袖刀，退后一步避开了西门吹雪的剑锋，笑眯眯地说：“你看懂了我的刀术了？”
“你怎么看的呀，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是金风细雨楼的江枫？”
“作为苏梦枕的徒弟，我杀人，当然是要用‘红袖刀’。”
西门吹雪淡淡看了她一眼。
风秋：想不到吧！这个世界的我是个二内哒！
陆小凤简直要给风秋跪下，他闪进了这两人之间，对风秋几乎是恳求道：“少楼主，姑奶奶，你赢都赢了少说两句行不行？”
风秋慢慢道：“我没多说啊，赢不赢的现在不是你再说吗？”
西门吹雪冷声道：“她是赢了。”
陆小凤：……行吧，我多嘴。
西门吹雪道：“你赢了，但下一次我未必会输。”
风秋当然清楚。西门吹雪的天赋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战斗就给升级经验。她这次赢很大程度是因着战术，斩刀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认知，红袖刀又打了对方措手不及——如果再来一次，她和西门吹雪就得硬碰硬，两人之间肯定得有一人重伤。
但风秋不想啊。
她要赢就行了，真把人打成重伤，陆小凤那儿也不好交代啊。
再说了，她有自信燕南天能把叶孤城打成重伤，反正是比不了了，只要西门吹雪名气没了就行。
风秋搞完了事，去把自己的斩刀捡回来重新背好。转头就要和花满楼一起回去了。
陆小凤瞧见了问了一句：“你的刀……是割鹿刀吗？”
风秋诧异：“改成这样你都认得出来？”
陆小凤：“……想我认不出来，你至少把刀身也改了。”
风秋倒没什么好说的，点头道：“对，割鹿刀。不过已经改成这样啦，全天下只有我能用了，对别人也没什么意义了。”
陆小凤被噎住，他想，这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吗？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又是谁那么大手笔舍得直接让你改啊，我没听说过金风细雨楼有这个能耐啊？
这些话卡在陆小凤的喉咙里，最后却还是没问出来。
倒是西门吹雪见风秋要走了，突然开口：“下月初十，京城金风细雨楼，再比来过。”
风秋闻言愕然：“你八月十五不是约了叶孤城吗？”
西门吹雪道：“先败你，再和他比剑。”
风秋想了想，笑道：“行呀，八月十日，金风细雨楼。金风细雨楼好客，不麻烦。”
西门吹雪见风秋应了邀约，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回了庄内。
陆小凤看见风秋刚要说什么，却听风秋道：“陆大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我希望在我到京城前，京城人民就知道我赢过西门吹雪了呀。”
陆小凤：“……你认真的，你真不怕他生气？”
风秋却道：“他真的会因这些生气吗？也许他乐见其成呢？”她凑近了对陆小凤道：“和你说句实话，决战这事不简单，不想西门吹雪牵扯进去，你不如就此事顺水推舟。”
陆小凤似乎抓到了什么，可风秋已经和花满楼一起回去了。她像是知道陆小凤会留下一样，甚至没有去约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心情倒是不坏。
他两三步进了庄内，找到了西门吹雪，见他正给手上的伤口上药，想到先前西门吹雪的最后一剑，不由问道：“你的剑在最后慢了一点，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如果你的剑没有慢下那一点，她的刀也刺不上来。”
西门吹雪将染了血渍的白巾丢弃，眉目不动：“你觉得如果我再快一点，她的刀便刺不上？”
陆小凤又细细回想了先前最后一式，他的背后出了冷汗。
西门吹雪的剑的确慢了一瞬，但风秋的刀却是没慢的，换句话说，正是因为西门吹雪的剑尖无故慢了那么一点，风秋的刀在起初才刺偏了一厘，让她顺势击上了剑格——如果西门吹雪的速度没有慢，她那一剑，刺上的怕就真的是西门吹雪持剑的右臂了。
“红袖刀，惊鸿一瞥，名不虚传。”陆小凤道，“最绝的，是她竟然能将这一手藏的严严实实，让谁都以为她用的是长刀。”
西门吹雪道：“她的确在用长刀，只是红袖刀用的更好。”
他已经止了血，便站起了身，对陆小凤冷漠道：“你不去传消息？”
陆小凤：“什么消息。”
西门吹雪：“我输的消息！”
陆小凤：……怎么回事，我还没一个刚和你打完的小姑娘了解你了是吗？
另一边，风秋没了帷帽，骑马也不方便，花满楼便用马车送她回京城。
路上，花满楼问风秋：“下个月，你真的会和西门吹雪再比一次？”
风秋露出了狡黠的笑：“我答应打了吗？我只说金风细雨楼好客。他这么厉害的一把剑，我想红楼一定有的是兄弟想领教一下。”
花满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的却是：“到了那一日，你还是请苏楼主坐镇楼中，你别回了吧。”
风秋笑嘻嘻：“正好等燕大哥回来，我们去喝茶啊。”
花满楼：“去景阳楼？”
风秋快乐似神仙：“我赢了西门吹雪呢，只去景阳楼怎么够，我要包楼。”

第20章
陆小凤是个守约的人。
风秋和花满楼尚未回到京城，仅在沿途驿站歇脚的功夫，便从来往侠客的口中听见了她胜了西门吹雪的事情。
风秋与花满楼两人坐在驿站靠内的位置，这条路偏僻，往来行人也少。风秋本也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虽没了帽檐，倒也大大方方地跟着花满楼一同下了马车暂歇。
刚入驿站的时候，驿馆的人本在门口打困，听见了叫人声，方才懒洋洋地掀了眼皮看人。
——也就是看了这么一眼，风秋他们就坐进了驿馆，还喝上了驿馆里最好的茶。
风秋托着下巴，把玩着自己手里头干净的白瓷杯——在这样小的驿馆里，她手里的这套白瓷茶具，怕是这驿馆主人压箱底的宝贝了。侠客们来的时候，风秋与花满楼坐的靠里，一时又未曾有人开口说话，所以那些后来的侠士倒是没有注意道半面木屏风的隔间里头，还坐着两个陌生的人。
“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赢过了西门吹雪，这个消息应该做不得假，是我从老实和尚嘴里听来的。老实和尚人虽算不得老实，但事关西门吹雪这等高手，他不敢作假。”
“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我没记错，是商户江家的独女吧。幼时家中遭变，因缘巧合入的金风细雨楼。想不到一介商户的女儿，在苏梦枕的教导下，竟然也能有如今这般的能耐。”
“红袖刀原本就是江湖四大名器之一，‘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她虽是个女流，但作为红袖刀的传人，胜了师承不明的一名青年剑客，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那毕竟是西门吹雪——”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另一个关于这金风细雨楼少楼主的传闻，你们知道‘素女剑’白欣如——”
屋外的人以为屋内并无别的江湖人，谈论的声音便没有刻意的压低。风秋捏着茶杯，却也不倒茶平添一丁点多余的声音，竟是眼里带着笑，竖着耳朵听——得亏花满楼瞧不见，否则他此刻一定能看见风秋脸上写满的“这么会说话，那就多说点”。
花满楼虽看不见，倒也不是感觉不到风秋周身只差当街洒金子的愉快心情。
风秋不喝茶，他执起了茶壶，往自己的白瓷杯里倒了一杯新泡的龙井，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碗的声音即刻惊醒了屏风外的人。
众人此时才发现屋内竟然还有他人，一时不由大惊，人人都下意识握上了自己的武器齐齐瞧向那由半面屏风遮着的隔间，大喝一声：“是谁！？”
风秋瞧了花满楼一眼，叹气道：“我多听会夸奖都不行吗？”
花满楼道：“那也要看他们在说些什么，再说下去，你就要听的不开心了。”
为首的侠客见风秋与花满楼并未第一时刻回答他，不由怒由心生，他握着手中的刀刚要走过去瞧瞧那里头是什么人，驿馆的人远远瞧见，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过来阻止。
可一个小小驿馆官儿怎么能拦得了这些行路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就已被人推搡去一边。
为首的侠客冷哼了一声，直接干脆道：“我倒想知道，在河北这一带有谁敢触风云镖局的霉头！里头的——”
里头的人“咦”了一声。
为首的侠客便听见了先前的女声含着笑意道：“风云镖局，这么巧？”
风云镖局乃是天下第一的镖局，局中高手如云。但他们从不亲自护镖，仅是夺镖。若有人抢了风云镖局辖下的镖局的镖，那风云镖局便会出动复仇夺镖，所以在绿林之中，甚少会有人敢动风云镖局下辖四十二家镖局的生意。可以说，在河北这一带，风云镖局可谓是当之无愧的江湖霸主，是河北官衙都需给一二颜面的一方势力。
为首的侠客本以为说出了风云镖局的名字，这里头的人便该乖乖出来道歉。不曾想风云镖局的招牌已出，里头的人不仅分毫未动，甚至还笑出了声。他起初倒还起着怜香惜玉的心思，此时也不客气了，右手握上刀柄，眼见便要拔刀——
驿站主人店小人微，瞧见那白刃将出，急得是满头大汗。就是在他额间的汗珠虚虚将滚落鼻尖的那一刻，隔间内突然弹出一滴水，正砸在刀客持刀的手上，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险些连刀柄都握不稳！
“兄台为何要生气呢？”里间传来起身的声音，说话的人语中带笑，“风云镖局与我金风细雨楼也算是同盟关系，可如今我不在金风细雨楼，你也不在风云镖局总局，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咱们碰见了，难道当不上一个巧字吗？”
她绕开了木屏风，自然而来地走到了众人面前，确真不含半点怒意地笑道：“去年我师父还带着我去同龙局主问了好，我以为大家兄弟见面，开心总是要好过发怒的。”
风秋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甚至向这群人抱拳行了一礼。她笑道：“诸位赶镖辛苦，何必如此火气。店家，店中可有普洱，我请诸位喝杯清茶好去去这夏日里头的躁意。”
店主见风秋他们愿意出来解围，连声道：“有的有的，您稍后，小的随后就奉上来。”
风秋笑着道了谢。待她连谢都说完了，原先那些店中的侠士方才缓过了神。
他们见着风秋，有人下意识道：“白欣如？”
风秋闻言又笑了，她拍了拍自己并未系剑的腰部：“这位兄台怕是认错了，我并不用剑。况且白姑娘隶属风云镖局，却也未入我金风细雨楼呀。”
她的话里没有一点儿被认错的不满，甚至又不急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先前不是说了吗，我是金风细雨楼的人，和风云镖局的诸位也能算是同袍。”
这时为首的侠客终于能开口说话。他瞧着风秋的面色又青又白最后又是一片通红，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一连打了数十个耳光。一个年纪快有三十多岁的人，最后看着风秋，脸都快憋成了猪肝色。
他好半晌才从风秋的笑里回过神，刚一回过神，便突然向风秋行了大礼！
“原是少楼主！”刀客羞愧万分：“我是风云镖局下辖淮阳镖局的镖师陈锋，今日……是我等冒犯了少楼主，还望少楼主大人大量！”
风秋倒是不在意这一点口头痛快，她混江湖时间也不短了，知道禁止人们聊“八卦”是不可能的，可以去在意反倒没趣。所以她也是真心实意不生气，甚至还要笑着补一句：“算不上冒犯，只是说上一两句已发生的事情罢了。”
陈锋闻言愈发羞愧。他倒是清楚如果当时没有那刻意的倒茶水的声音，这话题最终会往哪儿去走。
他们提到了白欣如，哪里是想提白欣如的剑，想提的是白欣如广为江湖人所知的美貌与良善。他也听闻金风细雨楼少楼主容貌姝丽，但江湖上见过她真容的人却要少的多。有人传闻说金风细雨楼少楼主最轻微的笑，都能比世上最英明的领导者更令人折服——这话他们惯常会当做茶余饭后的添料说笑。毕竟只是说说，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陈锋扫了一眼自己仍在发麻的虎口，他的后背满是冷汗。幸亏话头没有提过去，若是真当着这位少楼主的面说出了那些不堪的话头，他的这只手还能留下吗？以金风细雨楼与风云镖局的关系，想来风云镖局也不会为他而出头。
陈锋越发诺诺，他甚至不敢再去多看风秋一眼。只是躬身问道：“不知少楼主在此是为了何事？可有我等能够帮上的，若有，还请少楼主不吝吩咐。”
风秋不明所以，她总觉得自己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总归是让人喜欢看而不是讨厌看。但人各有好，她觉得自己好，倒也不见得在所有人面前都好了，便也不在意这个，直接好奇问：“我瞧你们还未开始走镖，你们这趟镖是要亲自去接吗？”
陈锋道：“的确。今年黄河受灾，我们是去接赈灾款的。”
风秋道：“那目的地便是京城。”
陈锋：“是京城。”
风秋便笑了，她说：“镖师走南闯北，遇见的人事自是繁多。陈镖头这来往路上若是无聊，不妨就多说些故事。”
陈锋不明所以：“少楼主指的是……？”
风秋道：“我瞧着陈镖头很会说话，先前不就说的很好？”
陈锋听见这话，差点吓得要跪下，好在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少楼主赢了西门吹雪！”
风秋笑眯眯：“对，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请陈镖头多说一些，多传一些。怎么赢不重要，重点是赢了。”
陈锋一时没弄懂风秋的意思，毕竟在他看来，笑起来如此清透动人的仙女怎么可能会在意起名声这种俗事呢。可风秋话撂在这儿，他只能自己做了阅读理解：“……西门吹雪，难道妄想动金风细雨楼吗！？”
风秋：“……”这是怎么理解过去的？
风秋正想着解释两句，陈锋已道：“少楼主放心，风云镖局与金风细雨楼同心一体，这点事我们自然会办的利落。我等不打扰少楼主歇息，这便走了。”
风秋：“不喝茶吗？”
陈锋等人已经欲走的脚步一瞬皆停下，这群人竟然没有一人拒绝风秋这半玩笑般的话，真的就呆在了原地，直等到了店家送来了那杯苦的要命的普洱茶，一口饮尽了，方才恭谨地再次向风秋告辞。
风秋：我们金风细雨楼名声现在这样厉害了吗？摸不着头脑.jpg
这群人走了，风秋方才慢悠悠地回到了里间。
花满楼已经为她倒了杯茶，他说：“就在你刚才出去的时候，窗口飞进来一只信鸽。我看着是找你的，但封口上却不是金风细雨楼的标志。”
说着花满楼系在信鸽脚上的信给了风秋。
风秋一看刻在外头的花纹，便道：“这是大李的，他们李园喜欢用梨花，你不认得也不奇怪。”
花满楼知道大李，李侍郎毕竟还是花大的朋友，逢年过节大家也会互相拜访。花满楼等了一会儿，却仍是未听见风秋的声音，他不由问道：“出事了吗？”
风秋迟疑道：“出事倒是没有，是他请我帮忙。”
风秋和李无忌从认亲到如今已经相识五年多了，这五年多里，风秋倒是找过李无忌帮过不少忙，但李无忌还真是一次都没有找过她。他的脑子实在是太好了，不管是朝堂事还是江湖事，仿佛都一早被他算在了他的棋盘里，风秋最初的那句帮忙几乎都要成了空话。可就是这样的李无忌，几乎要无所不能的李无忌，在五年过后，仕途一片顺风顺水，眼见江湖上也没什么和他相关波浪涌起的当头，竟然找她帮忙了？
这让风秋实在觉得古怪。
花满楼问：“他请你帮了什么忙？”
风秋：“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请我拐一趟他家，帮他看一看他弟弟。”
风秋说的简单，扫完后两下把纸条撕烂了泡进了水里。花满楼见风秋并未详说，便也不多问了。
他知道：“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
风秋道：“这倒是不用了，七哥你先回去吧，这事估计得要一会儿呢。”
风秋见花满楼颔首，心里有些发虚。不是她不想把这事和哥哥分享，而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转述大李的这封求援信才比较合理。
大李的信上就那么一句话：龙啸云来我家了，劳烦你去护一下我的两个弟弟。
我相信你，加油。

第21章
李无忌有两个弟弟这事，也是风秋和他混熟了之后才知道的。直接说两个弟弟其实并不准确，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同胞弟弟，一个远房堂弟。
保定李家也是根深叶茂的大族了，按照李无忌的说法，和他们家能扯上关系的李姓不知到有多少，但能真进李园被当亲戚的，也就那么几户，他的这个远房堂弟就是其中之一。
按照李无忌的说法，他们李园书香门第，李寻欢是怎么学武学到名震江湖的呢？那是因为他们李家祖上就出过叱咤江湖的侠士——黄山李家就是保定李家的一支，他们家骨子里就是有武学天赋的，所以李无忌只是不喜欢学，不代表他没有天赋。
“我怎么说也是小李飞刀的哥哥，投壶这种事玩不好怎么能是天赋的问题呢，只是我练习不够罢了。”
李无忌在京中，他弟弟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名头有多响，他投壶的技术就有多糟。偏他自己死活就是不认，输得太惨了，还要靠风秋以花大表妹的身份出场，替他赢回点里子来。
“我堂弟也是武学的好手，虽不像寻欢一样用飞刀，但也有摘叶飞花的本事。”李无忌强调，“基因在这儿呢，所以我的天赋没有问题，只是工作太忙了，练得不够多。”
风秋也就是在这时候知道李无忌还有另一个剧情外的弟弟。因为李无忌自己就把原著的剧情给湖绿的差不多了，所以突然再多出了个自幼失怙的堂弟，李无忌也没觉得有哪里奇怪，甚至还做主将人从黄山接回了李园，由林诗音和李寻欢照料着。
“李琦还比你年岁小一点，是个再听话懂事不过的孩子了。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明白李家的基因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这两弟弟，一个更比一个死心眼、温良善呢？”
弟弟滤镜大概有八百米的李无忌形容起自己独步江湖的弟弟，永远都是“还是个孩子”，风秋有时候听见了都要怀疑李无忌的弟弟到底是不是她知道的李寻欢——对于兵器谱榜上有名的高手，李无忌说这种话到底有没有过脑子的？
总之，因为李无忌对他家的两个弟弟总是这样的态度，龙啸云突然超出李无忌预料的再次出现，甚至已经住进了李园——他会给风秋寄信求援，从这点来看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以他对家庭的护短程度，他没直接递折子给朝廷请假回来料理这事，就已经能算得上是十分的克制了。
风秋深知李园众人对于李无忌的重要性，这么些年来，她和金风细雨楼受了大李那么多照拂，他难得请她做一件事，于情于理，风秋都是要去做好的。
风秋从花满楼的马车上借了匹马走，保定离这儿不远，她跑的快些甚至能在今日日落前到。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荒郊野岭的她也弄不到新的帷帽，不过风秋想着总归也不入城，也不需办什么急事，这帷帽有没有也不影响她去看朋友的弟弟。
于是风秋同花满楼在驿馆前道别，轻装简行，一路急奔，靠着白楼提供的线索，倒也真在日落之前到了李园。
她到的时候，李园的管家正要落锁闭门。见到一人策马急奔还吓得以为是江湖寻仇，锁都来不及上，便要回头喊人。还好风秋眼见及时叫了对方一声，管家见来者只是个容貌姝丽的女客，也并未表有恶意，方才半信半疑地停下了动作，等她下马。
风秋一到李园，便将信筒上的梨花刻印交予管家辨明，口中道：“我是金风细雨楼的江枫，与你家大少爷是朋友。他听说家里来了客人，托过路的我来问候一声。”
风秋的话说得很简单，甚至在旁人耳中该是觉得莫名其妙的。但风秋笃定若是大李请了她帮忙，不可能不知会家中，她说的越简略越奇怪，反而会越容易取信他家中的管家。
果然，那老管家听后双眼微微亮起，他连声道：“原来您便是大少爷提到的江少楼主！少楼主，二少爷与三少爷等您许久了，还请您跟我来。”
风秋跟着老管家进了李园，瞧见他又吩咐了其他人紧闭门户，不由笑了声道：“最近保定不安稳么，竟是连李园也需得入夜闭户？”
老管家提及这个便语中愤愤，他对风秋意有所指道：“往日自是不必的，可家中如今不是来了贵客。贵客是为了救二少爷受的伤，如今刺客还未抓到，为了贵客的安全，可不得万事小心。”
风秋闻言，心里隐约有了推测。
看来这龙啸云与李寻欢的相识虽换了地方，但相识的缘故倒是没怎么变，都是“救命之恩”。
不过，这里的李寻欢可不是在关外的李寻欢。在河北这样的地界，居然也有人敢打李寻欢的主意？她觉得奇怪，估计这李园的管家也正是奇怪这一点，方才对龙啸云总抱着一二分的怀疑，甚至夜夜闭户防着他。
风秋跟着老管家，穿过了原著里著名的那片梅林，到了像是内院正厅的地方，便听见了一声少年的笑声。
“若这话不是龙大哥说出来，我还要以为旁人是对表姐心怀歹意呢。不过说的既是龙大哥，那便该是无心之赞了。”
风秋的脚还没踏进院门，便先听见了少年清朗的声音。他的声音清透，让人莫名听着便觉得徒生好感，以至于这样话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三分真都显出了七分，让被讥讽了的龙啸云一时语塞，竟燥红了脸说不出话。
风秋故意慢下了两步。果然，不一会儿厅内便传来了李寻欢无奈的声音，他道：“三弟，你知道大哥他来自关外，对关内的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夸赞诗音罢了。”
风秋听见那少年“哦”了一声，又含着笑意道：“那我同龙大哥道歉。”
“龙大哥，对不起呀。”
过了会儿，厅中响起了一道略闷的男声，那声音期期艾艾道：“没、没什么的，三弟说的对，是我说话太不注意了。”
风秋就是这时候进的厅。
她进厅的时候刚好瞧见了厅中先前说话少年眼中那点未藏的讥诮，而那点讥诮又在少年侧头看她的时候消失的一干二净，全似风秋最初的一眼是错觉一样。
老管家将风秋领进了正厅，向李寻欢道：“二少爷，大少爷信中所说的客人来了，这位便是江少楼主。”
风秋与大李认识五年，说实话也是头一遭见李寻欢。
大约是大李仍然活着，家中诸事尚有兄长撑着的缘故，这里的李寻欢要比原著中形容的更年轻、更具意气风流之态。你看着他，几乎便能立刻明白为什么林诗音会爱上他一辈子。
单论容貌俊秀出彩，李寻欢或许不如邀月怜星、甚至远不如在这儿坐着的少年，但若论神态疏朗、体态风流——别说是大李，便是陆小凤也要逊他三分。
李寻欢已从座上起身，面露惊喜，向风秋抱拳行了江湖礼，他笑道：“少楼主远道而来，寻欢有失远迎。”
风秋比李寻欢要小上几岁，在江湖上排名也略低几位，自然是要恭敬回礼，口称：“李大侠多礼了。我与您的兄长乃是至交，您若是不介意，不妨也同他一起唤我一声枫娘。”
李寻欢虽出生世家，却从不是拘泥小节之人。他笑了笑，痛快地应下了风秋的话，并对仍坐着的少年吩咐道：“三弟，这位是大哥的朋友，你来见一见礼。”
“大哥的朋友，又一个朋友？”少年慢条斯理地念道，却在李寻欢不满之前，先笑着站起了身，恭敬地同风秋行了一礼，笑靥明亮道：“这位姐姐倒是与二哥的朋友不同，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
风秋起先还以为这少年对自己持有敌意，结果他后头的话一说，倒把风秋逗乐。她也向这容貌精致的少年笑了笑，回道：“我也从没有见过像弟弟一样俊秀的弟弟。”
少年闻言不由多看了风秋一眼，抿嘴笑了笑。
倒也不是风秋礼貌互夸，这少年也确是风秋见过最漂亮的少年。邀月和怜星少年时期也是难寻的俊美，但这少年与他们不同。他便是漂亮，漂亮得几乎要模糊了性别，甚至漂亮得极具侵略性。也就是风秋从小看自己的脸、又看邀月怜星的脸，对这世上美丽的东西实在是看的太多，看的习惯，方才初见之下没有半分失态——不过瞧着李无忌这幼弟的样貌，风秋倒是又更能理解他为什么总是担心弟弟了。
这弟弟，漂亮的实在是有些太过了。家里有龙啸云这种人在，换风秋风秋也不放心啊。
少年看了风秋好一会儿，这才缓声道：“不，姐姐笑起来真漂亮，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他的声音尾音渐有些低下去，低到最后竟添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只是他的声音放的太低，这样隐藏在几乎无声尾音里的异常除了他自己，并无一人能注意到。他重新笑了起来，对风秋说：“我是李琦，姐姐是江枫？”
风秋有些惊讶：“李无忌也同你提过我吗？”
李琦道：“哪里，这世上漂亮的东西就只有那么多。”他弯起了眼，“金风细雨楼，江枫的笑——我即使不如大哥二哥见识广，却也是知道的。”
风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还上过榜单的。
不过大李的幼弟瞧着对她没什么抵触情绪就是好事，风秋应了一声，便看向了这屋中的最后一人。
这最后一人倒不如李寻欢和李琦那般自若，直到风秋看向他，他像是初初缓过神，拱手向风秋行上一礼，瞧着十分尊敬道：“在下龙啸云，一介江湖草莽，见过少楼主。”
似乎是担心风秋会看轻对方，李寻欢主动道：“龙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差点丢去半条命，是义薄云天之士。”
风秋一点也不意外李寻欢会这么想。若是他能多想一点，大李估摸着都不会给她写信了。
风秋想着若是不把龙啸云弄走，这事都不能算完。她一边嘴上敷衍着“救了你便也算对我金风细雨楼有恩，金风细雨楼日后自当以上卿相待”，敷衍完了，她又说：“无忌很担心你遇刺一事，他托我来查清楚，你介意我在李园借住几日吗？”
李寻欢本就是好客个性，他当然答道：“自是求之不得，大哥来信后，诗音得知少楼主要来，便一早替少楼主备下了住处。少楼主不住，我方才不好向内子交代。”
风秋向李寻欢道了谢，她一路风尘仆仆，李寻欢便请她先去休息。李琦自告奋勇要领风秋去见林诗音，风秋应了，便跟着这原故事里从没有出现过的李家第三子，往梅林后的小筑走去。
待风秋与李琦都走远了，龙啸云方才收回心神。
他看向李寻欢道：“她便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
李寻欢颔首：“是，她的师父便是有‘红袖第一刀’之称的苏梦枕。大哥莫要以为她只是容貌姝丽，据江湖上最新的消息，她前几日刚刚比武胜过了西门吹雪。”
龙啸云：“西门吹雪！？”
李寻欢正要向龙啸云介绍西门吹雪，却见龙啸云神色惊讶，像是一早便知西门吹雪是谁，不由困惑了一瞬。李寻欢道：“大哥……听说过西门吹雪？”
龙啸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他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剑客，我刚至河北，便听过他的名声了。”他甚至多解释了一句，“金风细雨楼也是，他们势头很猛，我就是在关外的时候，也听过他们。”
李寻欢点了点头：“金风细雨楼这些年来势力扩张的速度确实惊人，若是雷损再无后招，眼见京城的地界六分半堂也是要保不住的。”
剩下的话就是些江湖势力之间的博弈了。李寻欢知道龙啸云初入关内，对关内各门派的情况都很好奇，便也顺着金风细雨楼同他讲了讲京中的各方势力。
龙啸云听完后，慢声道：“所以说……这位江少楼主，不仅是金风细雨楼默认的继承人，还是豪富江家的独女？”
李寻欢颔首，不疑有他：“是，听我大哥说，神侯府也有意收她入门。”
龙啸云：“这、可她是个女人啊？还是个——”
李寻欢笑了，“大哥，对这江湖中大部分人来说，她的容貌如何并不重要，她的性别更不重要。因为苏梦枕认可她，这便让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龙啸云嘴唇蠕动，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没有问。
龙啸云心想，这样美的姑娘，她如今有多大了？便是苏梦枕认可她，可她是个女人的事情终归没有任何改变，是女人便总是要嫁人的吧。
李寻欢道：“大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龙啸云摇了摇头，末了他又猛然惊觉，开了口：“这少楼主刚才说要调查你遇刺的事，你又说神侯府有意收她入门……这事是官府要插手了吗？”
李寻欢思忖了一下道：“应该不是。她毕竟还没有正式入神侯府，若是官府插手，我大哥如今官拜三品，也该是刑部立案，而非神侯府。”
“那、那她还能——”
李寻欢道：“但江少楼主的能力江湖上也是有目共睹，金风细雨楼又与风云镖局是同盟。既然大哥请了她来处理这件事，她便必然有能查个水落石出的本事。”
李寻欢安慰道：“我必不会让那些伤了大哥的贼人逍遥法外，大哥只管安心。”
龙啸云勉强笑了笑：“我哪有不安心的。贤弟，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李寻欢笑了，他十分重视龙啸云对他的恩情，龙啸云似是今日也有些疲乏，与他说了几句，便回屋休息了。
另一边，李琦领着风秋到了冷香小筑。
李琦道：“这地方原是表姐住着的，后来她与二哥成亲就空了下来，如今给贵客暂用落脚。”
风秋玩笑道：“这也太隆重了，我得怎么谢才谢得过去。”
李琦瞧着风秋慢慢笑道：“或许少楼主多笑些便能付清了？”
话是玩笑话，但风秋听着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她见左右无人，瞧李琦也不讨厌她的样子，便低声问道：“李家弟弟，我问你个事。”
李琦眼尾微微挑起。
风秋道：“这个龙啸云，他来你们家这几天都做过什么事情？”
李琦闻言眼露惊讶，他好一会儿才说：“少楼主怎么问这个？”
风秋笃定自己起先见到的那抹讥诮不是作假，便道：“嗨，你二哥又不在，和我说两句又怎么了。实话同你讲，你大哥就是不放心龙啸云，才把我从回家的半路上赶来了这里。”
她凑近低声：“我知道你也觉得他不对劲，但我看你也拗不过你二哥的样子。现在只有咱俩好好合作，才有希望让你二哥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风秋靠得有些近了，李琦几乎能瞧见她脸上淡到透明的细细绒毛，这人明明对自己的样貌不甚爱惜，偏却能全无瑕疵——从李琦的角度去看，他近乎要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从玉雕里取出的人。
他略垂了眸，复又笑道：“原先我是有些担心的，但少楼主来了，我倒安心了。”
风秋：“？”
她面露茫然。
李琦见了，倒是比见了她笑心情更好些，他心情好，便多说了一句：“这几日里，他倒也乖觉，知道避着我走，只同二哥亲近。除了二哥之外，便是困于‘救命之恩’与他不得不有些往来的表姐了。”
说着李琦的话语一转：“不过，表姐毕竟在大哥的做主下，已同二哥完婚了。如今大哥又把少楼主弄来，想来二哥表姐是彻底安全了。”
他话里的暗示说的很明显，如果对面的人不是傻子，都该知道他在指李无忌是在拿她回来挡枪。
但风秋是什么人啊。
她是和李无忌混了五年的老乡，她还不了解李无忌？
李无忌哪里是只会拉她挡枪那么好心的人！她要是搞不掉龙啸云，李无忌敢在京城请她吃鸿门宴！
风秋听见李琦这么说，一脸严肃摇头道：“你不能这么说你大哥，他是相信我，才叫我来处理这事的。”
李琦眼光微动，他笑道：“那大哥和少楼主都说了什么？”
风秋：“……”
李琦仿佛笃定了风秋说不出话来，他也了解李无忌，知道李无忌最心狠起来能狠到什么程度。
可风秋偏偏说了。
她憋了好半晌，似乎是没办法了，只能将李无忌信中唯一能用的话说出来。
李琦听见这比东海明珠还要耀目的姑娘朗声道：“相信我。”
“他同我说了他相信我。”
李琦闻言，面色在刹那古怪至极。他好像听见了世上最滑稽的话。

第22章
风秋：“……”
风秋见到李琦的表情，还以为自己讲出了什么惊天笑话。
而李琦则慢慢敛了先前的神色，眼中微含诮味。他对风秋道：“我大哥说相信你，你便相信了？”
风秋反问：“不然呢？”
她理所当然道：“我说我不相信我自己？这不能吧。”
李琦闻言，便又是一笑。他慢声道：“好，那他相信你。可你现在要做的，却似乎是要我来相信你？”
“少楼主，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扬起的嘴角勾出的弧度有些锋利，却又藏得很好，每一次都让风秋觉得她瞧见的那点的锋芒都似自己的错觉。
风秋瞅着，忍不住便道：“你……”
李琦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被风秋看见他漂亮皮囊下的锋芒，甚至满含笑意地问：“我怎么了？”
风秋慢声道：“大李好歹是你大哥，就算不给我面子，他的话你总不好驳斥吧。”风秋肃然道：“所以你得相信我。”
李琦彻底被风秋逗乐，他看了风秋好一会儿了却依然是没有看厌了去，便也略过了这个话题。风秋不知道他这是算信了自己还是仍然不信，只觉得大李这个剧情外的弟弟可真和他的身份一样——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的风秋跟着李琦进了冷香小筑，见到了一早等着的林诗音。
林诗音像是等了风秋有一会儿了，风秋刚一进屋，她闻声抬起了眼来。风秋便瞧见了她那一双似由秋水凝成的双眸。
林诗音的样貌，江湖早已用这世上能寻得着的所有美好词汇形容尽了。风秋见了她，也觉得这些词汇用在她身上半点也不算错。她的身姿如柳，气质如兰，容貌恰似江南春景，是穷尽想象方能比拟的温柔。
风秋只是看了她一眼，心连着意一同静了。她怕打扰了眼前的这幅画。
还是李琦先开了口，他对林诗音温声道：“表姐，我将江少楼主领来了。”
林诗音抿嘴笑了笑，对李琦道：“多谢三弟走这一趟。”
李琦对林诗音倒是没有对着风秋的半点锋芒。他瞧着就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堂弟，恭谨地领来了客人，恭谨的问了安，随后又恭谨了离开了冷香小筑。
风秋瞧着是目瞪口呆，差点就要以为冷香小筑之外，瞧着她发笑的恣意少年郎是现在这个李琦的双胞胎兄弟。
风秋：……大李他，是只有两个弟弟吧？
李琦一走，冷香小筑里便没了外人。林诗音作为李园现任的女主人极尽主宜，她不仅为风秋准备了居所，甚至考虑到她行路匆忙，还为她准备了衣物。
风秋衣服还是带了两三身的，不过都是些方便行路的简单常服，远不如林诗音为她准备的多样精致。风秋一向是不愿辜负他人好意的性格，当下便向林诗音道了谢。
只是林诗音瞧了瞧风秋的身量迟疑道：“或许大了些。”
风秋到不在意：“大些无妨。”
林诗音却摇了摇头，她说：“这可不行，衣裳不合适，做什么都不方便。”说着她唤来了侍女：“城中云想容的师父，明日你再请她往家中来一趟吧。”
侍女正要应声，风秋却觉得太麻烦了，便道：“不如明日我自己去吧。”
她笑着对林诗音道：“正巧我也没有逛过保定城，林夫人可愿意领我去瞧几眼？”
林诗音自然不会不同意。风秋是个很会聊天的人，她走南闯北见识又多，很快便将林诗音哄得十分高兴，甚至同她聊得差点忘了晚膳的安排。还是正厅里来了仆人同她再确认了一遍晚膳的安排，她方才回想起来。
看起来是这样，但风秋注意道林诗音在仆人向她核实晚宴具体事宜的时候，下意识蹙了蹙眉，眼中甚至隐有困惑。应允时也多有迟疑。等仆人走后，风秋便试探着开口道：“看来这顿晚膳和夫人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
风秋是大李的至交，林诗音和李寻欢的婚事又是大李一手操办，她自然不会将风秋当做外人，笑了笑后也有些困惑道：“原本是说好由我为少楼主接风的。我在梅林为少楼主略备了薄酒小宴……只是不知为何，表哥似是改了主意？”
风秋心想：哪里是李寻欢改了主意，怕是龙啸云让他不得不改了计划。
风秋见林诗音有些踟蹰，主动宽慰道：“应是李二哥觉得你我二人一起太过寂寥，还是大家一同比较热闹。”
林诗音疏开眉间，她笑着同风秋说：“表哥的确喜欢热闹。”
她又对风秋道：“总归离晚膳还有些功夫，少楼主可要先梳洗休息一会儿？”
风秋客随主便，她原以为林诗音让她去休息，是要去质问李寻欢晚宴的事情——她还是低估了林诗音对李寻欢的依恋，林诗音并没有就这变化的晚宴而去寻李寻欢，她只一心一意地在照顾风秋，好完成李寻欢对她的嘱托。
风秋：……也对，林诗音要是敢于和李寻欢翻脸，原著里哪还会在他跑路后，听话的嫁给龙啸云啊。
风秋一时间莫名便同情起了大李。大李，李无忌，当朝侍郎。瞧着是兄友弟恭、家和万兴，其实头疼的事情有一大堆——至少苏梦枕就不可能被龙啸云这类的辣鸡骗。风秋刚这么得意的想完，一个名字忽然便从心底里头冒了出来。
风秋：……不对，我师父好像也被这种人骗过。
风秋：我又恨了。
风秋闷闷地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李园的侍女们替她擦干了头发，便要重新替她束起发髻。
风秋是个怕麻烦的，便说梳个最简单的就行。侍女们面面相觑，提着风秋那头如黑缎似的头发，怎么也没法狠心直接往她脑袋后头一绑了事。风秋久久等不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正要表达的更详细一些，林诗音走了过来。
她瞧见侍女有些纠结的表情问了一声，得知风秋的要求后，不免也笑了起来。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的梳子，一边挽起风秋的头发，一边温柔道：“你说的这根本都不能叫做发髻，哪有这样的发髻。”
风秋：“……可是别的都很麻烦呀。”
林诗音道：“不会麻烦的，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咱们依然顺着先前的话头聊聊天。说上两句，头发也就梳好了。”
风秋本想说，那梳头的功夫也不够讲江湖故事的呀。但她突然想到了龙啸云，先前不太好直接问，如今林诗音都亲自帮她梳头了，把将她当做自家人的姿态摆的很足，风秋觉得她若是开口问，林诗音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妥的。
所以风秋便试探的、小小声道：“林夫人，说起来，我是想和你问些事情。”
“关于救了李二哥的那位龙大侠。”风秋斟酌着措辞，“林夫人怎么看这个人？”
林诗音道：“龙大哥？他救了表哥，我很感激他。”
风秋道：“除此之外呢？”
林诗音不解：“……除此之外？”她有些抱歉，“我与他接触不多，偶有几次，也只是说上两句话。若问更细些的，我确实不太了解。”她好奇道：“少楼主怎么会想知道他的事情？”
风秋笑了笑：“他与风云镖局的总局主同姓，龙这个姓氏在河北并不常见，所以我也只是好奇多问了句。”
林诗音迟疑了一瞬，方才说：“他应该同龙局主没有什么关系，表哥说他是从关外来的。更多的，我倒也不知道了，三弟总要我同他保持距离，这孩子不喜欢我和龙大哥走近。”
风秋眼眸微亮，她就知道李无忌这个三弟弟不简单，是可以在对付龙啸云上拉拢的同盟。风秋顺杆就问：“无忌倒是没和我提过太多有关李家三弟的事情，我听说他是个十分乖顺的孩子，瞧着不像是会拦着你见恩人的性格啊？”
林诗音笑道：“三弟的确是再恭谨和顺不过的性格，也极少任性，所以他既表现出了不喜欢，我自也不好拂他的意。”顿了一下，林诗音方道：“他这个孩子，就是平常太好了，所以偶尔露出不快的时候，我总会觉得——”
林诗音的话没有说完，侍女敲门通传道：“夫人，三少爷前来接您了，此刻正在厅中等您。”
“三弟来了，看来时间差不多。”林诗音也替风秋梳好了头，为她簪上了一支珍珠步摇。林诗音瞧着镜中的风秋十分满意，她这辈子被大李保护的很好，几乎没有吃过什么愁苦，瞧着风秋的眼里也满是温柔亲善。风秋瞧着她满是幸福的眼睛，更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握住林诗音递来的手，便和她一起去厅中见李琦了。
李琦正是等着无趣的时候。
他的样貌出色，林诗音屋内不少的侍女都忍不住偷偷瞧着他。他却被这些眼神瞧着心烦，若不是……李琦的指尖在木桌上点了点，在他点出第三下的时候，林诗音终于带着风秋出来了。
李琦正要和林诗音问好，一眼瞧见了林诗音身边的风秋。她穿着件浅杏色的衣裙，衣料瞧着普通，但细看之下，其中纹路竟皆是金丝暗纹——这种布料李琦知道，是苏州绣娘最擅长的金云缎，一匹可值百金，便是王公贵族用这样的缎匹也是多做礼服。拿金云缎做常服，这样大的手笔，在江湖里也确只有江花霍这等豪富能做的到了。
不过穿衣服的人，倒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她甚至在这样昂贵夺目的衣料外罩了一件纱衣——这大概是林诗音为她准备的，怕夜间风急，她衣裳单薄会受寒。
能赢西门吹雪的人自然是不可能为这点夏末的凉风而受寒，但她还是穿上了，不仅罩在了自己千金的衣物外，甚至应该还向林诗音真心道了谢。
——一举一动，简直能做江湖大侠的标杆了。
李琦笑着想：重情重义苏梦枕，以恩待人少楼主，嗯？
他回过了神，一路往常同林诗音问了好，片刻后方才看着风秋道：“少楼主果真天生丽质，姝丽难寻。”
对于别人夸她好看这种事，风秋听都已经听的累了。
所以风秋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林夫人手巧。”
李琦现在已毫不意外风秋会这么说。他笑了一声。
三人到了摆了晚宴的亭中，龙啸云果然在列。风秋看了一眼李琦，李琦倒是很稳的住，他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向龙啸云问好。
李寻欢对于搅了林诗音原本的计划一事，倒仍有些歉意。他快步走来接了林诗音，在她面前微微低下了头，低声道了歉：“我辜负了你的精心准备——实在是我不好。”
林诗音哪里会怪李寻欢，还是风秋听着有些不平，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把矛头对一下龙啸云行不行是他搅合了”给咽下去。
李寻欢扶着林诗音入了席，风秋作为今日的贵客，倒是要坐在主位的。她坐主位，一左一右自然就是李寻欢和龙啸云。李寻欢就算了，再怎么傻甜也是兄弟的弟弟，但龙啸云——
风秋叹了口气。
她正要落座，原本该坐龙啸云的地方，李琦一撩衣摆，再自然不过的坐了下来。
风秋：“？”
也打算坐这个位置的龙啸云不由尴尬，李寻欢注意到这边，但他还没有说话，李琦已经说了话。
他看着龙啸云略显惊讶道：“少楼主不是大哥的朋友吗？我以为为表尊敬，该是李园子弟亲陪。”
龙啸云被这一句噎住，他好半晌才说：“三弟说的是。”
李琦向他微微致意，甚至顺手倒了杯酒敬他：“今日二哥拖着龙大哥一起作陪，龙大哥不嫌麻烦，应下他这般无礼的请求，李琦心中感谢，这便敬龙大哥一杯。”
龙啸云脸色难看，可李琦说的真诚无比，哪怕每次在他耳朵里都听着如同针扎，他也只能笑笑接下李琦的酒，再坐去末座。
李寻欢见状沉吟了一瞬，但李琦也没有说错。风秋是李无忌的朋友，作陪也该是李寻欢和李琦优先，若让李寻欢结义的大哥越了李琦的身份去，反是对风秋的不尊敬。
所以李寻欢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敬了龙啸云一杯，同样说道：“今日多谢大哥！”
龙啸云：“……”
龙啸嘴角抽动：“贤弟多礼了。”
风秋，风秋看的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就去瞧自己身边的李琦——李琦样貌漂亮，年纪也就十七的样子，个子虽然比她高些，但周身的少年气一点儿都没褪去。甚至李琦见江枫瞧着他，还弯了弯眼睛，打趣道：“怎么，少楼主也想饮一杯酒？”
风秋默默便将头转过去了。
李琦笑了一声，倒还是给她倒了杯酒。
她想，她先前不该觉得李琦不像是李家人的。他这手段——可不就和大李一样！话里把人活活气死，话外都得对你感恩戴德。
高手，太高手了。
风秋觉得无论如何，在对付龙啸云这事上，她得把李琦拉成同盟。只要李琦信她入伙，她相信区区一个龙啸云，肯定很快就能暴露真正的面目！
宴上倒是没出什么风波。或者说，风秋和李寻欢没让这酒宴出任何的不妥。
李寻欢也是文能中探花的世家公子，就算龙啸云不会说话，以他的才智也能轻易为他化解尴尬，甚至让气氛仍旧融洽。而风秋既不打算在这宴会上让李寻欢难堪，也自然是会包容的。
不过——
风秋古怪道：“你好奇移花宫？”
龙啸云道：“我也是听闻金风细雨楼最早的同盟是移花宫，有些好奇。”
龙啸云试探道：“移花宫……是武林禁地，听说宫中的两位宫主是修罗恶鬼的脾气，金风细雨楼为武林巨擘，怎么会同这样的势力扯上关系？”
风秋：“……”
风秋不太高兴的说：“也没那么夸张，他们俩至少没有滥杀无辜，比起江湖中许多恶人要来的好多了。那些人都还没别叫做修罗恶鬼，那这么叫他们未免有失偏颇。”
邀月和怜星是变态，但有事说事，就是原著的邀月怜星，在失恋发疯之前，人也是好端端宅在家不问事的仙女啊。还好心从十二星相手里救了原著江枫呢！……虽然救了“江枫”是发疯的开始就是了。
龙啸云听出了风秋的态度，自罚一杯道：“是我失言了，我向少楼主致歉。”
他一杯饮尽，风秋也只好陪饮。
李琦在这宴里不说话，手指玩着他面前的白玉酒杯，也只在风秋饮酒的时候瞧上她那么一眼。
龙啸云看着风秋，见风秋一杯饮尽面不改色，不由赞道：“少楼主好酒量！”
风秋笑了笑：“酒量算不上好，只是幼时在楼中休息，同楼中的兄弟学过些技巧。”
李寻欢听到也起了兴趣，他问：“可是‘千杯不醉’唐酉卒？”
风秋笑道：“对，就是他，李二哥也认识吗？”
李寻欢道：“我同他喝过酒，输了。”
龙啸云惊讶：“江湖上竟还有靠喝酒喝出声名的人？”
李寻欢道：“是，唐酉卒的暗器也用的不错，不过远没有他喝酒的能耐厉害。江湖人也确实从没有人见他醉过。”说着李寻欢笑道：“若是少楼主的酒量‘师从’千杯不醉，那这顿酒宴，我便先认输了。”
风秋抿唇笑了笑，也顺着李寻欢的话向他示意举了举杯：“承让。”
龙啸云见风秋似是真的不会醉，倒也不再多饮酒了。他瞧着风秋，神色有些呆呆的，一时未说话，风秋便有许多话等着问他。
风秋问：“龙大侠，其实有件事我也想问问你。”
龙啸云被风秋敬酒，有些受宠若惊，他连道：“少楼主只管发问，我必知无不答。”
风秋道：“河北风云镖局的龙局主我也是能喊上一声伯父的，在河北的地界上，没有风云镖局查不出的人与物。你可还记得刺杀李二哥的杀手用的是什么武器，又有什么特征？”
龙啸云像是没想到风秋会问这个，他语塞一瞬，方才答：“用的是剑，身上……倒是没有特别的。”
李寻欢颔首：“是，正因如此，才会这么久了还没能找到。”
风秋笑了笑：“这没关系，就算这天下有一万个用剑的，以风云镖局和金风细雨楼的人力，也能将这一万个人都揪出来一一验过。”她对李寻欢说：“李二哥只管放心，我应了无忌兄，便自然会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李寻欢感激：“多谢少楼主，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风秋但笑不语，她用余光瞟了龙啸云一眼，见他神色有些深沉，略顿了一瞬，复又道：“说起移花宫——”
龙啸云果然又提起了兴趣，风秋道：“我知道的的确要比外人多一些，不知龙大侠问起移花宫，到底是对什么感兴趣呢？”
她慢声道：“——莫不是明玉功？”
龙啸云脸色一变，他连道：“当然不是！”
龙啸云道：“我只是听说移花宫的两位宫主，听说他们声名很大，却极少踏出移花宫外，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风秋想了想说：“他们俩……其实江湖传言的那些差不多全了七分，另外的话——长得很好看，至少脸不能算修罗恶鬼，这算不算新的消息？”
龙啸云：“……”江湖上有谁不知道移花宫两位宫主天人之姿吗？魏无牙不是都被打成残废了吗？
宴上一时安静。
忽然李琦放下了手中的白玉杯，杯子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懒洋洋道：“也不算很好看。一般吧。”
风秋：“……？”
他托着下颚，朝风秋笑了笑：“少楼主，这个消息你可说错了。”

第23章
谁都没有想到李琦会突然这么说，风秋更是怔住了。
她缓了一会儿，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李琦应该是没见过邀月怜星随口一说的吧，这天下见过他们俩的人，真能说出“一般”这个词吗？
这个一般——！
风秋瞧着李琦的容貌，蓦地沉默了下来。
如果李琦让自己作为“一般”的标准的话，他这么说，好像似乎也……
李琦瞧着风秋苦恼的样子，觉得有趣，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含着笑意。还是李寻欢觉得李琦这话说的奇怪又莫名，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三弟你未曾见过移花宫的两位宫主，这样随意评价未免不妥。”
他毕竟是个包容的兄长，在略严肃了话音后，却也没在众人面前说起李琦的不是，只是帮着两三句便将这话题掠过了。
但李琦先前的话太过惊人，接下来众人说着其他的事，倒反觉着无趣。还是临了，风秋同李寻欢说了明日想请林诗音陪着一同逛逛保定城的意思，李寻欢道：“这自然随诗音的心意，只是这些时日，诗音常常神思倦怠，加之先前行刺的杀手尚未捉到，少楼主若是同行，还请帮我多看照看些。”
风秋当然没有不应的。林诗音作为李家的表小姐，其实也没那么弱不禁风。只是李寻欢这个人实在是太完美了，在没有那些波折后，他给了林诗音所有的爱——就像大李总觉得李寻欢“还是个孩子”一样，李寻欢自然也总会觉得自己的妻子需要保护。
这点儿夫妻情趣，风秋不至于傻到不懂。她当下笑着应了，又说道：“李二哥请放心，我必是以性命担保夫人的安全。”
她说：“不如这样，风云镖局在保定也有据点。我先同夫人去往风云镖局，将刺客的事情交代后，再请他们拨些好手来保护夫人。”
“刺客的目的至今尚未弄清，我瞧李园里的护卫都是些寻常武夫，为保万全，这护卫自然是越多越强越好。”
李寻欢自是没什么意见。自他遇刺，整个李园都有些心惊胆战。敢在河北对“小李飞刀”动手，便足以见得这刺客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另外，也是李寻欢至今没有想明白的一点——他将江湖虽说也有仇敌，但应未曾得罪过能请得起这般杀手组织来围剿他的人。他为什么会被突然刺杀，这点是李寻欢至今没有明白的。
只是，风秋为什么在出行时偏就提起了要增加人手？李园的护卫虽然只是寻常武夫，但好歹也是当朝官员的祖宅，自有河北的官衙庇护，江湖中人只要不疯了真要与官府作对，自是不敢杀进李园中的。
李寻欢不由疑惑。他看了风秋一眼。
风秋略敛下了笑，她起身，一眼不发的郑重向李寻欢敬了一杯酒。
不言却先罚酒，这不像是宴中酒酣，倒像是先行请罪。
风秋一连饮下三杯，李寻欢眼中微闪，他明白了风秋传递给她的意思。
李寻欢在风秋饮下第五杯的时候，终于接下了这杯酒。他对风秋道：“我信君，一如我兄长。一切便都拜托少楼主，事关诗音，请恕我不得不慎重。不管少楼主是否能看全了保定城，只这一日。若是日落两位未归李园，我怕就要亲去寻了。”
风秋知道李寻欢已经接受到了自己的暗示，她也笑道：“那我便借夫人一日暂用了。”
宴席过后，李琦送两个人再回冷香小筑。林诗音今夜喝得多了一些，有些头晕，李琦便让侍女先扶着她进屋休息了。但风秋却没有直接进楼睡觉。
她停在了冷香小筑前，回头看着站在夜色里的李琦，忽而对他笑了笑，说：“介不介意一起梅林走走，醒醒酒？”
李琦弯了弯嘴角，他说：“好啊。”
风秋全当没听出他话语下藏着的万千情绪。她就像是普通来客，只是再请主人家带她赏一赏梅林夜景罢了。这两人都是高手，也无需仆从陪同。等走至梅林深处，天地之间安静得只有夜蝉轻鸣，也只有两人。
风秋慢慢停下了脚步。
李琦配合的也停了下来。
风秋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李家弟弟，商量一下，至少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你同我说句实话行吗？”
李琦慢声道：“少楼主的意思，我不太懂。”
风秋最怕这种绕弯的人，所以她直来直往道：“你知道龙啸云不对劲，你也知道刺杀不对劲——你甚至可能已经调查过了，只是暂缺证据，不能一击必杀了敌人，所以方才只能先迂回的让林夫人与他保持距离，想要先将她保护起来。”
李琦弯了眼，他慢声道：“你知道我要保护她，却还想拿她做靶子？”
李琦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却像一把刀：“少楼主，这可不像金风细雨楼楼主该做的事。”
夜风有些凉，风秋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她说：“所以明日不会是林夫人去。”她笑着看向李琦，“你愿意带着我瞧一眼梅林夜景，不也是默认了这个选项吗？”
李琦咧嘴无声笑了笑，他的眼睛在夜里亮得甚至有些吓人。
他说：“少楼主，你胆子真的很大。就算是大哥，也未必会敢同我提这样的要求。”
风秋笑道：“胆子不够大，怎么出来行走江湖呢？”
她甚至嗳声假求了一句：“李家弟弟，帮个忙吧。”
李琦垂下了眼，好半晌，他道：“我看少楼主不是胆子够大。”他又复看向风秋，“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风秋：“……帮不帮，说句话吧。”
李琦道：“我可以帮，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风秋身无长物，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把割鹿刀改的长刀——但这样的东西，风秋肯定是不能给出去的。她下意识摸住自己的手——这家伙该不会要她当打手什么的吧？
李琦瞧着风秋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乱七八糟地瞎想，忍不住噗笑了声。
他向风秋招招手，风秋不明所以凑近了些。他便抬手从风秋的发间摘下了那枚金丝缀珍珠的步摇。
李琦将步摇放进了自己的袖中，慢声道：“这个归我了。”
风秋：？这个本来就是你们李园的。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李琦愿意配合，风秋的进度一下便拉快了许多。
正如她猜的那样，李琦敢这么刚，确实是因为他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
“龙啸云和我大哥说是刚入关不久，其实早在一年前便入关了，只是那时候他还没用这个名字。他入关后，起初确实也能算是个好汉，做过不少惩奸除恶的义举。但是关内中原这个地方……”李琦弯了弯嘴角，“最不缺的就是义士，最难做的也是义士。”
风秋沉默。确实如此。
原著的龙啸云起初豁命救李寻欢，也的确是不求半点回报的。关外他与李寻欢的兄弟情义是真正过命的兄弟情义，但这一切都在李寻欢带他入关后变了。关外，他和李寻欢是平等的。但在关内不是。在关内，他只是个武功三流又毫无根基的无名人，而李寻欢则是世家公子，是武林第一流的人物，他甚至还有个第一美人的未婚妻。
人性是很微妙，最经不起的考验的东西。他或许最初也曾是好人，但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抵不过欲望与嫉恨。
李琦道：“在关内，你想要出人头地，赢得旁人的尊重，若是没有最一流的武功，那便得背靠个最合适的势力。龙啸云久久不得志，自然也是需要依靠一个组织的。”
风秋道：“你的意思是——”
李琦道：“有组织策划了对我二哥的刺杀，为了将龙啸云送进李园内部。准确的说，该是他们先看上了龙啸云，而后在龙啸云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制造了这个机会。我二哥也不是傻子，真救假救他看得出来，只有龙啸云是真的在救他，这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风秋有点懵，她整理了一下：“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个组织，想要对付你们李园。他们看中了龙啸云，吸收了龙啸云，然后再在龙啸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制造了救李寻欢的机会，借此将龙啸云推进了你们李园内部。因为救命之恩是真的，所以你也没办法将他赶出去。”
李琦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还活着，让管家紧闭门户是我的授意。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总归也要同龙啸云取得联系，我把李园变成铁桶，就算龙啸云在，这炸弹好歹也炸不起来。”
风秋沉默了一瞬，她说：“既然你已经提到了组织……看来你也知道龙啸云效力的对象了？”
李琦迟疑，他道：“为了李园安全，我没办法去证实——说到底，一切的起疑，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瞧见了一个信筒。”
风秋：“什么样的信筒？”
李琦眼光波动：“断魂谷的信筒！”
断魂谷。
江湖上有名的极恶组织，首领被人称作“无敌公子”。虽然名字听起来有些好笑，但这“无敌”公子确实是名副其实的。若论单打独斗，“无敌公子”的实力怕是还在追命之上。断魂谷作恶这么多年，却仍未被江湖中的正义之士铲除便是因此。除恶自然是好，但若这恶人头子实在是强过了头，人们就要算一算得失了。
风秋：“……这个猜测可不好笑。”
李琦道：“不是断魂谷，又有谁敢盯上李家？”他甚至笑了，“大哥在朝中做官，他在谋划着什么我心里大约有数。这样大的谋划，竟只扯进来一个断魂谷，我是真的佩服起他来了。”
风秋闻言困惑：“什么谋划？”
李琦瞧了她一眼，又笑道：“对手是断魂谷，明日少楼主还敢出门吗？”
风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刀，她道：“话都说了，现在再说不敢也迟了。”
“只是你能确定龙啸云今晚能将我要让风云镖局插手的消息传出去吗？”
李琦看了看天。
风秋好奇，便也看了一眼。
漆黑的夜里，偶尔会有一两只夜鸟飞过。
李琦道：“没关系，如果他不送，我也会送。”
风秋：……卧槽你连敌人本营都快摸到了吗，都到这步了，其实我来不来你根本都无所谓的吧？
李琦笑着对风秋道：“我表姐怀孕了，因为龙啸云在，我把这事瞒下了。虽瞒下了，但一应要做的准备却不能少。她受不得惊，明日你想好送她去哪儿休息了吗？”
风秋道：“还好保定有个金风细雨楼的秘密据点，是座歌坊。我想林夫人会愿意听上两曲的。”
对于金风细雨楼的能力，李琦并不怀疑。他最后笑眯眯地瞧着风秋说：“少楼主——”
李琦的话没有说完，林中忽有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都闭上了嘴，看向声音来处，不一会儿，龙啸云出现了。他像是有些惊讶他们俩也在这里，抢先问道：“两位这是……？”
李琦默不作声与风秋靠近了一点，他回答：“和龙大哥一样，来醒醒酒。”
龙啸云：“……”
龙啸云瞧着李琦与风秋亲密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痛快，不免说道：“三弟在席上似乎未饮几杯。”
李琦道：“是少楼主需要醒酒。”
他看向风秋：“对吧？”
龙啸云：“可少楼主的酒量——”
风秋：“……我错估了一点。”她顶着无比清醒脸哎呀了一声：“对，我有点醉了。”
龙啸云：……骗我也请稍微认真一点好吗？
李琦噗的又笑了一声，随便说了两句，便带着风秋走了。
风秋也想着给龙啸云足够的时间布置，所以走的也痛快。
一切都要等第二天。
第二天一道，风秋与林诗音一同坐马车出了府，却在临进保定城前，让林诗音换了身男装，又悄悄地扶着她进了前面的一辆马车。
林诗音有些莫名，风秋竖着一根手指嘘声道：“我带夫人去瞧点别的，夫人不是说想见见歌坊是什么样吗？我着人带你去看，换辆车，不会有别人知道。”
林诗音是大家闺秀，去歌坊这样的地方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她一方面觉得不妥，一方面又确实想看看。一番挣扎下，风秋已经笑着命人好生照顾，将她送去了。
风秋对林诗音道：“我先去趟风云镖局，很快就来陪你。”
林诗音羞窘道：“那你快些来。”
风秋点点头，又回了原本的马车。
她刚坐回去，准备好的李琦已经在马车里了。
他穿着林诗音的衣服，连发髻都梳成了林诗音往日的模样。为了取信可能在的暗探，李琦以扇遮面，甚至掀开帘子左右看了一眼。
风秋进来的时候，李琦刚巧放下了车帘。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李琦放下了扇子，挑眉问风秋：“不好看？”
风秋：“太好看了……”
李琦十分满意。他笑了笑，瞧见了镜中自己的剪影，不由又低声说：“……还是差一点。”
风秋：“？”
李琦收起了镜子，看着风秋忽而道：“少楼主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风秋道：“林夫人说……你喜欢武功秘籍？”
李琦：“还有独一无二的东西。瞧见这世上独一份的东西，我就想要得到。”
风秋：“哦。”
李琦笑了：“少楼主就没别的话了？”
风秋道：“那还要什么话？”她以为李琦还是看上了她的刀，难得苦口婆心了一句：“有些东西如果已经有主了，我觉得还是不要一定要得到的好。”
李琦认真问：“为什么？”
风秋：“……因为人家已经和主人磨合的很好了，你这强行去夺，不是强取豪夺吗？这可不行，你大哥不会允许的。”
李琦笑道：“这倒是，我大哥倒还很讲究个名正言顺。那——如果主人死了呢？”
风秋：这孩子歪理怎么这么多！
风秋觉得大李养育弟弟们的时候肯定是忘了教正确价值观，她正要再引导几句，忽觉气氛不对。
李琦也察觉到了。
两人互看了一眼——风秋握上了到，李琦黏起了一枚车内棋盘里的棋子。
就在马车过了巷口，要往风云镖局的那刹那——
风秋按着李琦的脑袋听从自己的直觉猛然趴伏，下一秒，数十根钢箭直接射穿了他们所在的马车！
敌人真的来了！
李琦正要起身，风秋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她按下了李琦沉声道：“别动，他们怕是狠了心，要我保不住林诗音，让李园同金风细雨楼反目成仇一石二鸟，你现在动，若让他们觉得林诗音未死，只会有更多的箭！”
李琦咬牙道：“他们居然真的敢动表姐的主意！”
风秋起初也是没想到对手真的这么敢，她以为最多就是一场和李寻欢差不多的刺杀，用来圆一下先前刺杀的计划，再让她因未保护好林诗音而失去李寻欢的信任，从而稳固住龙啸云的地位——
毕竟如果林诗音真的死了——大李一定会亲自赶回来，龙啸云直接就会成为废棋！
如今他们不惜废掉龙啸云，也要下重手——现在看来，对方比起用龙啸云来牵制李园，倒是更想要金风细雨楼与李园的决裂！
风秋暗骂：“大李究竟在搞什么，敌人矛头都不是指向你们家，快变成我家了！”

第24章
这伏击来的突然，好在风秋与李琦也不是全无准备。
两人趴伏于马车底部等待了一会儿，李琦忽压低声音道：“他们来了。”
风秋起先有些惊讶，随后也听见了敌人接近时带起的风声。她深深看了一眼李琦，李琦的脸上难得少有表情。他微微垂下了眼睑，手指已经完全插、进了那盘黑色的棋子里。
风声越来越近，又在片刻后静归于无声。
风秋眼中似有青色微光如星升起，陡然间，她骤然弹起，袖中短刀出鞘！
青色刀锋如同利剑眨眼间劈开了马车，就在车外的刺客尚未回过神，力比重弩的棋子如雨散出！那棋子明明像是随手撒开来，却如钉子般直钉入了避之不及的刺客体内，个别前些直面的，甚至被那小小一枚棋子直穿胸肺，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风秋：“？？！！！”
风秋诧异，她咽下了所有疑惑，手中刀锋回袖，同时拔出了身后的五尺长刀——
黑色棋子之下，碧如春泓的刀锋嗡鸣轻颤，
李琦已反手握住了又一把棋子，但尚未轮的到他出手，风秋的长刀已经扫平了战场。
马车逼仄，长刀难以舒展。但当马车被“红袖刀”一刀劈开，显出广阔的天地来，斩刀一夫敌百的优势便竟皆显露！
正如在战场上，长刀一横可退敌一丈。风秋仗着割鹿刀的锋利，刀在她的手中就像条鞭子一样横扫了出去，直扬起一片血花！而她则正站在这片血淋淋的中心，提着她的那把刀，瞄准着刺客地咽喉伺机而动。
风秋露了笑，她扛着自己的长刀，完全不像是个被伏击的人，反倒像个正在捕猎的狩者，在一击冲开番外后，甚至对着不远处的弓弩手扬眉笑道：“不是要当街杀人吗？怎么不继续了？”
苍云分山劲。虽已斩刀与绝刀为攻击核心，但在战场上，苍云军为了提高生存的概率，他们也会使用玄铁制造而成的重甲威盾。边缘锋利的盾起挥舞起来堪比狂风骤雨，是苍云军在战场上用以佯敌乃至迫敌的常用技巧之一。在这个世界里，江湖兵刃虽多，但都讲究进攻，会造盾的大家没有几个。而行走江湖毕竟也不是行军打仗，携着盾除了多添累赘之外，益处并不算多。
所以苏梦枕才见识了她的盾技后，花上了足足半年的时间，与她一并研究如何以刀用出她原本习得的盾击——乃至为此，将割鹿刀改成了最终这齐齐怪怪，较寻常斩刀要短上不少的模样。
不为其他，只为风秋除了能用这柄刀使出斩绝，还可以用作“盾舞”。
长刀烈烈生风，速度远比风秋当初对付西门吹雪时还要快！
她一人一刀便将破了顶壁的马车护成了城，无论是钢精铁剑还是快手银剑，统统都被那柄长刀斩于车前三尺！
而她的模样，却还是轻快的。
李琦看着她。
轻快地如同最蓝的天上，最轻柔的云。
刀这种东西，说句实话，在李琦的眼里，是有些粗鲁的兵器。
飞刀便也罢了，李寻欢用起来倒还当得一句“风流”，但像是长刀、□□——亦或是风秋背后这把四不像的刀，李琦在起初看的第一眼，给予“一笑置之”以能算是看在风秋那张脸的面上了。
比起剑的轻盈迅捷，长刀实在是太笨重了。比剑还要宽厚的刀身注定了用刀的人需得比用剑者更多的气力，而气力这种东西，你加上了刚猛上，便失去速度，失去赏心悦目的技巧。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总多是剑客留名而非刀客——总是留名的刀客，他们也绝不会用风秋这样的长刀。就好比李寻欢，又好比风秋的师父苏梦枕。
可风秋偏就用了。
她有着这世上最不能让人拒绝的姿容，学着这是上最令人惊艳的刀法，却偏还要再携一把厚重无趣的长刀来。
这样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好像你瞧着一颗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东海明珠，它偏不愿嵌在宝器上，而要跳上一把柴刀、甚至厨刀上头去装饰一样。
李琦本就觉得，风秋背着那柄刀是件很好笑的事。没有那柄刀，才比较像江湖传言中的“江枫”。
可现在、他就站在风秋的风秋身后，瞧着风秋握着那把对她而言过大的武器，却又觉得带着这样长刀的才是风秋。
她携着长刀，一人站在百箭数锋之下。
刀锋青色的泓光几乎都要在李琦的眼里真切的化作了春水，而刀锋扬起的血色，就正好似春日里刚刚盛放的红花。
那红花落在碧清的水波上，由玉般的指尖轻波慢拢，简直是幅再美不过的画。
李琦眼中眸光微动，他低声：“……”
风秋没有听清，她回问道：“什么？”
李琦指尖一弹，一枚棋子正中一名□□手的咽喉。他扫了一眼似是要层出不穷的敌人，对风秋道：“对方是铁了心要我们死在这里，你有什么想法？”
风秋见李琦自发对付了□□手，身上压力骤轻，她笑道：“哪有什么想法，不外就是死在了这里，风云镖局身上都会惹上腥。”
李琦笑了一声，他偏头看了风秋一眼，指下却未停：“看来你安排好了。”
风秋斩刀一击得手，却不小心将血溅到了自己脸上，她顾不得这些，时对李琦道：“快了。”
李琦挑眉：“……快了？”
天空似是传来闷雷声。
李琦耳聪目明，他猛地向风云镖局的位置看去！
一只百人的队伍，就像是从天外飞来一样，随着霹雳堂的霹雳火一声如雷乍响，风云镖局的人从外之内，眨眼之间，便将这处团团围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已现在明处的，天上的、地下的，只消是此刻仍然在保定城内的，统统全部都被风云镖局突然出现的援军控制！
这些刺客见中了埋伏，即刻便想自杀。可风云镖局是何等的老江湖，抓住人之后几乎第一时间打断了下巴点中了穴道，便是想死，也要看敌人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风云镖局中柱的负责人策马而来，见了风秋连下马行礼道：“在下风云镖局北城南放，见过少楼主！”
风秋用手背擦了擦脸，笑着道：“南镖头，今日可多谢您帮这个忙了。”
南放连道：“少楼主客气了。风云镖局的生意还多有赖金风细雨楼白楼的镶助，您有麻烦，帮忙是我等分内之事。”他看了看周遭，复又请罪：“看来我等还是来迟了。”
风秋笑眯眯的摇手：“不迟不迟，再早一些，也抓不到他们全部。”
她笑得轻快，眼中颜色却十分慎重：“南镖头，这辆遇袭的马车是李园林夫人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放面色一变，风秋又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风云镖局再说。另外，江枫还想请南镖头再帮一个忙，请您帮着审审这些刺客，看看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
南放自然是一口应下。他领着来的百人将抓住的刺客都结结实实的捆了，向风秋告辞先行一步。
风秋看着彻底破烂，连马都死了的马车，有些尴尬对李琦道：“李园这马车……”
李琦看着她，忽对她道：“你靠过来点。”
风秋：“？”
风秋不明所以，还以为李琦是发现了什么。可她刚凑过去，就被少年捏住了下巴。
风秋：“……？”
李琦没理她。他身上还穿着女装，正捏着柔软的白锻里袖一点一点地将风秋脸上被她糊开的那点血渍给擦干净了。
因为靠得很近，风秋的皮肤就在他的指腹之下。无论是皮肤温润的触感，还是温润之下温暖的血肉——都在他的手掌之间。李琦莫名因此觉得愉悦，故而手下的动作也是少有的温柔。
不一会儿，风秋脸上那点碍眼的红就消失了干净，唯留下哪怕李琦动作再轻，却也因布料的摩擦而擦出的淡红色。
李琦瞧了一会儿，方才松开了手，说道：“干净了，你也不嫌脏。”
风秋：“……”你要是不这么说话，我还是能感谢你一下的。
风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也有血渍。她见李琦并不在意，也就偷偷拉过他衣服你的披帛将手背上的血渍也给擦了，随后当做一切无事发生。
李琦呲笑一声，但好歹也没她计较。
风秋道：“过会儿，你换了衣服先去接林夫人回李园去，路上我会让金风细雨楼的人跟着保护你们。”
李琦没反对，只是说：“那我怎么和表姐说你不见了？”
风秋跳下了马车：“这还不简单。”她笑眯眯道：“你这么聪明，随便找个理由不就成了？”
李琦一怔，风秋已经溜了。
开玩笑，她才不知道怎么和林诗音说自己失约呢，反正大李这个三弟弟说瞎话眼睛都不会眨的，不如让他自己发挥所长，自己想办法去。
风云镖局内，风秋将自己的考量都说了。只是略过了龙啸云的存在。
风秋道：“小李飞刀遇刺的事情，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而今天遇刺的马车也是李园的。我与李园的三公子便是料到敌人有一便有二，方才演了这么一出诱蛇出洞，同时请诸位帮着抓蛇。”
风云镖局的南放道：“李园乃是当今李侍郎的祖宅，这样大的事，按理说应该先通报官府——”
风秋道：“可小李飞刀毕竟是江湖人。”
她向南放敬了一杯茶，笑道：“李侍郎的意思是，江湖事江湖了，若非江湖事，他方才好插手。”
南放沉吟片刻：“那依少楼主的意思——”
风秋和风云镖局谈妥了接下来对李园的保护与价格后，一个人慢慢往李园走。
她在遇见头疼的事情的时候，往往便喜欢这么一个人走。
如今看来，李园的问题，绝对不是单纯的“来了个龙啸云”。李琦已经证实了龙啸云的背后有组织，龙啸云不是针对李寻欢的麻烦，而是整个李园的麻烦。今日的刺杀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甚至更可怕的揭露了，这事或许不仅是李园的麻烦，而是李园这结盟势力的麻烦。
因为李无忌和风秋的私教，李园的势力也变得复杂。最简单来说，江南花家和金风细雨楼都是李园明面可见的同盟。
如果不仅只是针对李寻欢而是连同盟一起在针对——
那么“龙啸云”这件事，就不再是单纯的“剧情不可避”，而是有谁在迫切的希望李无忌“死”了。
大李在朝中做官，圣眷正浓，甚至还做过皇子的老师。于江湖上，他又是小李飞刀的兄长，风秋的至交。要杀他，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要杀他，就得先除李园和风秋。
风秋越想，越觉得这整件事都是冲着大李来的。可大李在朝廷好端端的，他怎么又会惹上断魂谷呢？
就在她离开京城的这些日子，他到底又搞了什么事啊！
风秋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大李在这时候给她送信，或许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龙啸云”，而是希望风秋利用她的势力来替他保护李园。毕竟风秋当时允诺过他的，也是“保护”。
风秋心里渐渐有了打算。等她回到李园，这打算也基本成了型。
她要把大李的家人保护起来，让他不管在做什么，至少都无后顾之忧——就像这些年他帮着金风细雨楼一样。
风秋回到李园，管家道：“少楼主回来了？你身体可还好？李家认识一位老太医，可要请那位老太医来替您瞧瞧？”
风秋莫名：“啊？我很好啊，要太医做什么？”
管家诧异道：“三少爷说您身体突然不适——难道您不是吗？”
风秋反应了过来。
风秋：……我让你帮我请个假，你请假的理由就是生病这么敷衍的吗？平时你对你表哥表姐那些瞎话呢？
风秋暗恨，却也只能点头：“……就，可能有一点水土不服，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
管家道：“水土不服？可保定离京城也没多远啊？”
风秋：“……可能我是江南人，延迟发作的吧。”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将风秋引去了正堂。
正堂里，林诗音正着急的等着她。见到了风秋，林诗音连问道：“身体怎么样，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回来休息呢？三弟说你怕麻烦们，你是大哥的至交，我们怎么会觉得麻烦？”
林诗音说着说着甚至有些委屈了，风秋知道孕期的人情绪多变，连忙告饶又道歉，好不容才把林诗音哄了，废的口舌竟比她自己想个借口还多上十倍。
而李琦呢，他坐在一边喝茶看戏，瞧着乖的不行。
风秋：……我就知道！你这个弟弟坏的很！
林诗音等了好久，这会儿也累了。风秋等人劝她去休息了，林诗音走了，风秋这才发现龙啸云竟然不在。
她有些困惑的看向李琦。李琦只是饮茶。
还是李寻欢在确认场内再无外人后，缓声对风秋开了口。
李寻欢道：“三弟同我说了，今日的事，多谢少楼主了。”
风秋诧异：“和你说了？说了你就信了？”这么简单的吗？
李寻欢笑道：“证据确凿，我为什么不信？”李寻欢取出了今天刺杀他们精钢羽箭，对风秋道：“这样好的箭，上头没有任何的印记，这实在是不太寻常。尤其是这箭头处还有血槽，致人于死地的功夫做得是如此详备——就和那天我遇见的一样。”
“三弟猜测动手的是断魂谷，和我最初呃猜测也差不离。”李寻欢淡声，“江湖上敢这么无法无天、又有如此多好手的组织原本就不多。”
风秋：……原来你是说这个，我还以为你知道了龙啸云的事。
风秋坐下，略点了点头，她道：“我已经托风云镖局的兄弟拷问今日的刺客，总能查出点来处。估计最快，今晚就会有消息了。”
风秋顿了一瞬，又问：“如果真是断魂谷，李二哥是什么打算？”
李寻欢虽有妇人之仁，但却也是个江湖英雄。
他毫不犹豫道：“既是冲李园来的，若是李园空了，这矛头自然又会对向逃不得的大哥。我会留下会一会这断魂谷，所以请求少楼主帮我护住诗音与三弟。”
李琦闻言，眼睫微动。
李寻欢仍是道：“三弟告诉我，诗音已有身孕，只是家中太乱，让他自作主张瞒下来。现下想想，也亏得三弟瞒住了。否则有这样大的软肋，他们怕是会不惜一切冲进李园里头来。”
“我一生甚少求人，但此刻去想求少楼主看在大哥的面上，寻一处绝对安全，便是断魂谷也绝无可能染手的安全之处，保住诗音与三弟的平安。少楼主的恩情，寻欢必将报答。”
风秋动容，她问：“若是断魂谷真打上门来，你一个人拦吗？”
李寻欢颔首：“大哥将李园交给我，我自然是要保护好这里。况且，若是连我也走了，目标太大，对你们也不方便。”
风秋对李寻欢的实力是信任的，更何况这里还有风云镖局。只消不是“无敌公子”亲至，应该无人能奈何已有防备的小李飞刀——但是，架不住这里头还有个龙啸云啊！
他基本可以判定就是断魂谷的人了，如果他到时候背后捅刀怎么办！
风秋发愁，不知怎么和李寻欢说他才会相信。李琦突然开口道：“可惜龙大哥病了，否则至少多个人能陪陪二哥。”
李寻欢道：“大哥病了正好，他去别庄养病，我也可全心对付敌人。”
李琦叹息：“龙大哥病的突然，虽不会伤及性命，却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康复了。”
风秋闻言：“……？”
两方商定后，风秋在等风云镖局的消息。间或悄悄问李琦：“龙啸云……是不是你下的手？”
李琦闻言一顿，倒不否认：“往日里觉得留着能给二哥做个教训，也没什么。但如果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他再留着就是个麻烦了。”
风秋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问：“他真的是病了，一两个月后能康复吗？”
李琦莞尔一笑：“你猜？”
风秋：……我猜个屁。
风秋细数了她如今见到的李琦，内功深厚，听声辩位的功夫似乎还在她之上，甩棋子的手法看起来用“小李飞刀”用的也不会比李寻欢差多少，如今瞧着似乎还会医毒……
风秋忍不住嘀咕：“你会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李琦莞尔，他说：“你觉得多？”
风秋反问：“不多吗？”
李琦静静看了风秋一会儿，忽而凑近了暧昧道：“我还会一样，你想不想知道？”
风秋不太习惯这样的突然接近，她正下意识要回避，忽然听见了信鸽的声音。
风秋抬手割断了信鸽脚下的信筒，接住了信。
李琦微垂了眼，坐了回去。
他问：“风云镖局的信来了？”
风秋面色复杂：“来了。”
“真是断魂谷。”
既然确定是断魂谷，计划便要执行。
李寻欢非常信任风秋，为了李琦和林诗音的安全，他甚至都没有开口问风秋打算带他们去哪儿。
只有李琦在路上问了一句：“你打算带我们去哪儿？”
风秋含糊道：“移花宫。”
李琦：“……”
李琦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儿？”
风秋不快道：“移花宫！”
李琦诧异：“你要带我们去江湖绝地？”
风秋道：“正是江湖绝地，所以才安全。就算是金风细雨楼，也不能保证绝对没有奸细。但是移花宫——”
风秋在心里道：她也不想去啊，可燕南天此时人还在南海，除了燕南天的身边，这天下，还能有比移花宫更安全，更没人敢靠近的地方了吗？
——没有！

第25章
移花宫离保定算不上近。好在李寻欢独守李园为风秋他们争取了时间，李琦的易容术又着实出神入化，这一路行来倒是未发生半点风秋所担忧的事情，甚至比预计更快的到达。
这些年来，随着邀月怜星在江湖中声明渐显，移花宫“武林绝地”的名头也坐的越实。当他们靠近绣玉谷，方圆十里以内，除了与移花宫有些关系的人户之外，这片几乎可用桃源来形容的地界竟然就再没其他人了。
李琦扫视着这一路来的所见的景象，目光微沉。他十二岁时，李园重病中的长子不知因何得知了他的存在，将他从人心复杂的黄山接出，想要他来李园生活。李琦不喜黄山那些蠢物，但却也对李园没多大兴趣。他当初之所以会一口应允，只是因为只有答应了，他才有离开黄山，自由活动的机会。
在前往李园之前，他使了点手腕，便脱离了李家护送他的队伍。游荡到济南这一带时，无意间听闻了移花宫的名声——他实在很好奇“武林绝地”到底有“绝”，而移花宫曾人人畏惧的宫主是真死还是假死，便换了个身份，混进了想要借机生乱的那群江湖人里头，顺便还帮他们解了移花宫门前的奇门遁甲，好让他们能进的更顺，让他也看的更多。
就是在那些江湖人攻至绣玉谷入口的时候，李琦见到了移花宫当年还未达盛名的两位少宫主，也是在那时见到了风秋的第一面。移花宫前逼宫者数百，李琦真切参与过，真正留下的影响的不过四人。邀月怜星自然有，剩下的便是如神兵天降般的苏梦枕，还有他带着的小徒弟。
一个在当时靠着脸让李琦留下些印象的，“天真又烂漫”或者说“愚蠢而不自知”的，让移花宫那两个明显看着就不太正常的家伙，能留下一两分处事余地的“天之骄子”。她对移花宫的兄弟有很深的影响力，正是这一点，让李琦发现了藏在这江湖两大势力和平表下之下的隐患。
李琦当时只觉得有趣，瞧着当年风秋懵懂无知的样子，心底甚至颇为恶意的想，苏梦枕自然是会保护徒弟的，而移花宫的兄弟却也不好相与——要几年金风细雨楼会和移花宫翻脸？今日苏梦枕带着小徒弟奔波百里前来救援，怕是绝想不到这场救援其实是一场隐患吧？不救，让这小姑娘待在金风细雨楼永远别出来，金风细雨楼和移花宫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比较平稳——至少不会变成冰下沸水。
李琦在离开移花宫的时候，瞧见了移花宫那对未来或许会成为他劲敌的兄弟什么也没做，就是因为这一点。他笃定金风细雨楼早晚会和移花宫翻脸，他只需隔岸观火，等着瞧一场好戏。
所以当金风细雨楼与移花宫五年仍保持平和——甚至这平和还有更近一层的态势，李琦方才对当日所见的风秋多了一丝好奇。原本他也想再去瞧瞧的，可是大李在。
他当日走脱，李无忌尚未为官，也未有今日这般纵横交错的势力关系，便已能找到他并将他带回去。如今李无忌已经官至侍郎，又按着李寻欢在李园看着他，他想要做什么几乎是难如登天。
他在李园也是一困五年，纵使有李寻欢从沈浪王怜花手中得到的秘籍学来解闷，但闲暇时想到五年前的所见所闻，难免也还是会觉得无趣。
李琦被压的太久了，所以当风秋来到金风细雨楼后，他才会破天荒的、主动地去接近了她。
因为李琦好奇。他好奇风秋是怎么做到让沸水静止的。
拜访李园的少楼主瞧着和他当初在绣玉谷前见到的没什么分别，只是更沉稳、看起来因为江湖经验而稍微聪明了些——但这点聪明很显然不足以让她能在那对兄弟之间保护自己。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恶人总是对恶人更敏感更了解一些。李琦当初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对兄弟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徒，他们不可能在有了想要的东西后，这么久都无动作。一定是风秋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
李琦起初是以为风秋早就将自己“卖”给那对兄弟了，可等他靠近便又知道没有。她根本还是当初那个见着怜星杀人，就能急到跳脚的样——沸水燃了五年，竟也依然没滚上她。
李琦越发好奇，所以便靠的越紧。
等靠的足够近了，他竟然也不知不觉地听了李寻欢的话，跟着她一起来了移花宫。明明已经借风秋确认了大李被诸事缠身，抽不出手管他，这是他离开李园肆意妄为最好的机会。
他竟然还是跟着来了移花宫。
李琦忽然便不太想找答案了。
李琦在路上是少有的安静。在风秋驾着马车终于到了绣玉谷，将车停在安全的区域，自己先去见守谷人时，一路上没有说过半个累的林诗音叫了李琦。
李琦坐在马车外，他靠近车帘，听见林诗音道：“三弟，我不好拂少楼主的好意，一路上便也未提一字，如今已到了这里，便不得不说与你听。移花宫虽与金风细雨楼是同盟，但移花宫的行事作风还是太过狂诞，他们虽与少楼主相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些什么来，又会不会答应帮李园这个忙。”
“所以……”林诗音冷声道，“如果他们不同意，或者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表姐知道你的身手很好，你记得要帮少楼主。”
李琦倚在马车上，轻笑道：“可是表姐，移花宫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路来的景象你也瞧见了，少楼主的判断没有错。”
林诗音道：“我知道，但……”
李琦瞧着风秋的背影，瞧见守谷处出现了一名月白长袍的青年，微微眯着眼说：“放心吧表姐，我……”
他瞧见了风秋站在原地好像犹豫了很久，又过了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抱了抱长袍青年。
李琦道：“我知道怎么做。”
风秋一点也不意外守着绣玉谷等她来的人是怜星。
别说她这次寄信了，以前不送信的时候，绣玉谷对这片势力的控制已达了巅峰，基本是只要她来了，移花宫内就会得信，怜星便会来等着她。
风秋已经习惯了。
她走到怜星的面前，先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笑眯眯地应下后，方才说：“那什么……信上的事情，行吗？”
怜星少有的绕过了她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漂亮的眼睛里浮出无奈。怜星慢慢地说：“枫娘，你知道的，移花宫并不接待女客。”
风秋一句“那我是死的吗”差点就要出口，怜星适时的补充道：“枫娘是个特例，因为苏楼主与师父的关系才存在的例外。枫娘要来，我和哥哥自然欢迎。可是枫娘要再带个女人来……就不太合规矩了。”
风秋：……说什么瞎话呢，你们移花宫也没改名少林寺，就算是少林寺还有偶有女客呢。
风秋说：“看在咱们那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宽容一点点可不可以。”
她比出一点点的手势：“你知道李无忌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家里有事我真的没法袖手旁观。”
提到李无忌，怜星眼里没半点情绪，他顿了一会儿才笑着问：“李园在江湖上也算是交友甚广，哪里就到了不进移花宫就算枫娘袖手旁观的地步。”
风秋道：“可那些地方都不如你们这儿啊，既然答应了要帮忙，自然是要找最靠谱的地方了。”她想了想，摸着怜星的脾气说：“这事是我欠移花宫人情，我欠下，日后还可不可以？”
怜星眼睛弯了一瞬，也不知道是风秋前一句话取悦了他，还是后一句话让他高兴。
怜星道：“唉，既然枫娘认为这里最好，似乎我不同意也不符合两方盟约。”
风秋见怜星松了口，心里想着难为你还记得两方盟约。
怜星见着风秋想要吐槽又忍住的样子，没控制住嘴角的弧度，他对风秋道：“欠下人情就不必了，枫娘还不起哥哥的人情。”
风秋：“？”你这是不是看不起人？别忘你了你现在和我基本五五开，说话还请注意一点。
怜星叹道：“我在为你好。”
风秋：“……”风秋有些别扭，她也知道怜星心里不太健康归不健康，这些年倒也是真的从没害过她。她出任务受伤了，有时候移花宫的药送得还比金风细雨楼快。
风秋好半晌憋出一句：“谢谢。”
怜星听了，袖中的手指微动，他却又压下了。他对风秋说：“说服哥哥不容易，谢礼我还是要。”
风秋豪气，江家和花家这些年越来越有钱，她还真没什么买不起的东西：“嗯，你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都帮！”
怜星微微一笑，也瞧见了赶着马车带着林诗音一起来的李家三子。
他对风秋道：“好久不见了，不如你抱我一下？”
风秋：“？”
风秋：“？！”
怜星看出了风秋的不愿意，他微微张开了双臂，隐着笑意对风秋劝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风秋：这是什么要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没有这种不拘小节法吧！
风秋当然不太愿意，就算这个混乱的时代再狂放不羁，那也没有莫名其妙拥抱打招呼的方式啊？这——怜星这是明目张胆的调戏了吧？
风秋面色古怪，一动没动。
怜星面不改色，他说：“我已经答应了，不会反悔。只是哥哥——让林诗音暂住，枫娘自己去和哥哥说？”
风秋伸手去抱了怜星。
她甚至还拍了拍怜星的背：“怜星师兄，这事拜托你了。”
怜星微微垂下了睫毛，他看起来无害又纯洁，对风秋点了点头，满口应允。
李琦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风秋似是同守门人谈妥了，回来对他道：“好了，我们进去。”
李琦略挑了眉，慢条斯理道：“移花宫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风秋道：“我和他们关系还行，认识挺久了。再看在我师父的面上，邀月师兄虽说不太准，但怜星师兄会尽力帮忙的。只要他同意了，问题就不大。”
李琦“哦”了一声，笑道：“枫娘交友甚广，金风细雨楼的面子果然很大。”
风秋：……这是夸我吗？我为什么从里头只听出来讽刺。
林诗音在马车里迟疑道：“少楼主……”
风秋笑道：“林夫人不必担心，他们没有外面说的那般疯魔。邀月师兄为人性格是冷了些，但只要答应的事情便不会食言。移花宫对于夫人，是安全的。”
林诗音欲言又止，她实则是担心风秋。但风秋声音轻快，没得半点无奈，林诗音便也信了金风细雨楼与移花宫之间的同盟却是足够牢固，先前总总只是她听信江湖传言的杞人忧天。
林诗音在马车内柔声应了风秋，风秋便扶着林诗音下马往绣玉谷里去，马车和马车里头的东西自会有移花宫的弟子前来打点，风秋又看了看李琦，突然问：“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李琦闻言倒笑了，他道：“少楼主多心了。”
风秋越发觉得古怪，她甚至觉得有些背后毛毛的，扶着林诗音下意识就和李琦岔开了一步。
李琦瞧见，忽又道：“我只是不□□心。”
风秋：“……？”
李琦看着前方等候的怜星道：“毕竟是移花宫的两位宫主。”他歪头向风秋笑，“我有些紧张也是人之常情，对吧枫娘？”
风秋：……你在李园提起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幅说辞啊？
风秋没多说什么，因为她们已经到了。
风秋向怜星介绍林诗音：“这位就是林夫人，她身怀有孕，还要劳烦师兄多照顾。”
怜星颔首，又看向李琦。
李琦今年尚未满十八，比风秋还要小一点，少年气都尚未褪干净。
风秋替李琦答：“这位也是在信里同你提过的李家三弟，名唤李琦的，他哥哥也托我一并照顾。”
李琦这时候似有是李园里乖巧的三少爷了。
他向怜星问好：“李琦见过怜星宫主，多谢二宫主相助。”
怜星原本已经打算走人，他忽顿住，又看了李琦一眼，笑道：“你认识我？”
李琦不动声色道：“枫娘提了。”
怜星弯起嘴角微微颔首，他转过身，对风秋道：“阵法这次和上次没变，你们能自己进去吗？”
风秋想了想，因为移花宫的阵法常换，每次又都是怜星亲自来接，她基本就没认真记过进谷的路，如今回想上一次的路，有几个岔口确实记不清。往日便算了，她走错了也能用闯的，但现在还有个林诗音自然是半点风险也不能冒。
所以风秋道：“劳烦师兄带路。”
怜星有点犹豫，但他还是答应了。
他转过身带路，正常行路，自然是便要暴露他与常人有些许区别的腿脚。
怜星在前领了两步路，就听李琦在身后懒懒道：“咦，二宫主的腿脚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个……”
怜星垂下眼帘，冷笑了一声。
他甚至都不用回头，便能猜到风秋此刻必然神色大变。
果然，下一刻，风秋少有的厉声打断了少年，道：“李琦，你注意措辞。”

第26章
李琦怔住，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风秋，像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对他开口。
他盯着风秋，慢慢开口道：“你说什么？”
风秋依然是敛了笑意的模样——她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态，至少她在李园的这段日子里，哪怕是被李琦当面暗讽，也从没有神色绷直到这种程度的情况。
李琦看着风秋，眼角微微扬起，竟还笑得出来：“我有哪一句话说的不是事实吗”
风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看着李琦，就像看个熊娃！
怜星是什么人，移花宫是什么地方。你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嘲笑他的主人——找死也不是这样的办法。
更何况——
风秋抿了抿嘴角：“你哥哥应该教过你最基本的待人处事，李园簪缨世家、满门风流，如果你没有从你大哥身上学到最基本的礼仪，那这里也不适合你。安顿好林夫人，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避难。”
李琦目光闪烁没有开口，风秋实在是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足够让人头疼倒是真的。
李琦原本明明瞧起来就在暴怒的边缘，可当风秋说出更“严重”的话后，他却反而又不生气了。他甚至真的笑了笑，对风秋说：“你带我去别的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音尾莫名带着甜腻的味道：“好呀。”
风秋：“……？”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的？
风秋茫然，显然不知道李琦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不生气的性格到底是谁养出来的——她正想着怎么接李琦的话，怜星先替她回了。
怜星瞥了背着手神情散漫的李琦一眼，复对风秋道：“我不是会和孩子计较的人。”
他温和又宽容：“何况又是枫娘的朋友。”
风秋不免越发愧疚。连乞丐都会在意身上的残缺，更何况是几乎什么都拥有了的怜星。白纸上的一点黑从来是最让人在意的部分，怜星的个性风秋又不是不了解。他哪里是真的宽容良善，风秋还记得幼时怜星尚未能完全接受自己残疾的时候，因新来的裁衣人想着夏日天热，未给他的夏服裁出长长的衣袖来，一时露出左手的怜星眼神有多骇人。
若不是她在场，估计这位少爷当场就要杀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计较。
不计较就不是风秋了解的怜星。
唯一的解释，自然就是怜星忍了。他毕竟刚刚答应了风秋，总不好当场翻脸。风秋想了想，怜星答应过她的事情，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总是从没有反悔的。
“枫娘怎么了？”怜星见风秋一时未动，忍不住弯了眼，“你看着怎么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风秋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内疚道：“怜星师兄，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说着她伸出了手，在李琦完全没有料到的情况下，一巴掌按住了他的脖颈，逼迫他低了头。
李琦：“江枫！你他——”
风秋一把捂住了李琦的嘴，同时道：“我替他向你道歉——”
李琦：“——！”
李琦暴怒，他正要有所动作，风秋强摁下了他，而林诗音也低声说了句：“三弟。”
李琦被迫安静。
怜星眸光闪了闪，他打断了风秋，慢声道：“放心，在宫里我不会杀他。”
他像是完全知道风秋在担心什么，轻言细语化解着她的负担与压力：“我许诺。”
风秋哑然，怜星这样她反而越发不好意思。见她松开了沉默的李琦，怜星温声道：“你我认识这么久，如今的枫娘难道连我的许诺都要信不过了吗？”
风秋感到危险的雷达不知为何又疯狂响起，这让她下意识果断回答：“没有的事，我相信师兄！”
她眨了眨眼，看着怜星缓声道：“那，那我们先进谷？”
怜星正要领他们继续前进，移花宫内忽然赶来一名弟子，那弟子向怜星行礼，复道：“二宫主，大宫主出关了，他正在寻您。”
怜星闻言点了点头，对风秋说：“哥哥找我，我得先去，你知道他的脾气。”
风秋想到邀月的性格心有余悸，她当然同意，还要说：“你去吧，入宫的路由他领着我们也行。等进了移花宫，我再去找你。”
怜星颔首，叮嘱了几句弟子后，便直接以轻功赶回宫内。移花宫的轻功走的也是缥缈入仙的路子，怜星足间踏花逐叶，倒是瞧不出半点与常人有异常的地方——甚至，他瞧着比常人还要优雅健康。
“踏月逐星。”林诗音瞧着怜星远去的身形轻声感叹，“移花宫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只是轻功，便已是江湖难觅的绝学。”
风秋笑道：“移花宫的轻功的确挺漂亮的，他们大部分的招式都很漂亮——林夫人，我们进谷吧？”
林诗音明白移花宫并不是真如它外表般纯如仙境的地方，对于这个地方，知道的越少，了解的越少，越能安全的渡过这段时期。所以风秋转开了她的话，并刻意将之引去“漂亮”这样肤浅的表意上，林诗音能体会对方的好意。
既体会了，便不辜负。她不在去看移花宫中种种奇珍，仅是随着风秋一起往移花宫内去。
而李琦呢。
他奇异的竟然一路都没有出声。
风秋扶着林诗音走的时候，还回头瞥了一眼。先前被她按头道歉了的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因为相貌精致，却也未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好。可风秋看着——尤其是他沉默——却总觉得他不出声好像更糟。
等到了移花宫，已经是夕阳时分了。阳光渐渐要沉下，却在沉没之前将万物染上了一层暖金，倒让仙气飘渺的移花宫中添了几分人气。
怜星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唯一让风秋有些惊讶的，是负责照顾林诗音的人竟然是花月奴。
怜星太了解风秋了。在这移花宫里，如果还有谁是风秋会信任的——花月奴可能都要排在邀月和怜星的前面。
花月奴远远见了风秋，向她弯腰致礼。风秋见到花月奴还挺开心的，至少花月奴活着，就说明邀月和怜星的心理健康还没滑去没法医治的地步
风秋见了花月奴，弯了眼睛道：“这次是你来照顾林夫人呀？”
花月奴见了风秋，一时有些恍惚，他很快低头道：“二宫主下的命令，由我负责。”
风秋道：“你来真是太好了，若是别人，我估计还不能十足的放心。”
花月奴闻言一怔，刚抬头却见风秋已扶了林诗音来，对他笑道：“林夫人是我朋友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如今我把亲人交给你啦。这些日子，还请你多多费心。”
花月奴连道：“都是份内之责，少楼主完全不必——”
风秋摆了摆手：“谢还是要谢的，我知道你善良温柔，但我不能总占便宜对吧。”她原本是准备了打点仆人的银钱，但如果对象是花月奴，她又觉得银钱不太妥当。
便问：“你要什么谢礼？”
花月奴下意识看向风秋。
自她十六以后，来移花宫中的次数并不多，在这少有的次数中，他能见到风秋的次数自然更少。如今忽然再见，他几乎要不敢去认眼前的姑娘。如果说岁月是潺潺溪流，风秋便像是在静眠在溪流中的玉石。溪水越趟，玉石愈发明光。花月奴第一次见到风秋的时候，她还只是个贪玩懵懂的孩童，如今的风秋，却已是无人能轻易移开视线、全然拂尘的明珠了。
花月奴不敢看，却又一时未能移开视线。移花宫多年严规竟也未抵得住眼前少女的微笑，他下意识回答：“我……”
风秋正要听，忽然领口被人从后头狠狠一扯。
她踉跄了两步，还没回头，便听见了李琦的声音。
他以和下手力道全然不同的乖巧同林诗音道：“表姐，一路颠簸，你先休息吧。我和少楼主去看看院子外的情景，看完就回来。”
林诗音的确有些累了，李琦的动作太快，她一时没瞧出什么，只是叮嘱了李琦：“这里不是家中，你莫要太过顽皮，惹少楼主烦忧。”
李琦笑眯眯地应了，风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扯着要走。她又担心林诗音看见会担心，只得做出配合的样子，同时对林诗音道：“林夫人好好休息，我领李琦瞧一圈就回来。”
风秋话音刚落，就已经被李琦扯出了院子。林诗音不明所以：“这孩子……怎么会对移花宫这么好奇呢？”
花月奴回过了神，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林诗音道：“夫人请随我来，移花宫内没有女婢，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
风秋被李琦一路拉了快有百丈远，她终于不太高兴了，直接甩下了李琦的手，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李琦回头，他盯着风秋，精致的脸却在夕阳余晖中显得近乎妖异。
他这回倒是笑了。
李琦瞧着风秋，手指轻搭上了自己的腰间，那里有把李寻欢赠他的小刀。
李琦道：“怎么了？”
他的手指一遍遍摸过刀柄：“我还想问你。”
“江枫，你胆子可真是大。”李琦眼中闪着微光，那眼中淬着的毒仿佛终于溶解了他的一切伪装，透出幽幽的光来。“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大那么几个月，就能代替李无忌行‘长兄之责’了？”
风秋莫名其妙：“怎么不行了？我和你大哥拜把子的交情，又比你大，不是长兄，但也要像个姐姐吧？”
“更何况你大哥二哥都是克己复礼的人，李园在江湖上声名极好，你作为李园的少爷，说话怎么能那么没有礼貌！”
李琦差一点就握紧了刀柄。他慢慢松开了手，看着风秋说：“看在你是想要‘救’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绝对不行。”
风秋：？？？
他见风秋仍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本仍是生气的——可夕阳太漂亮了。
夕阳印在了她的脸上。
李琦忽然凑近了去，若非风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怕是就正撞上了风秋的脸。
风秋苦恼道：“我说李家弟弟——”
李琦伸手拉住了风秋，他伸手像风秋先前动作似的抱住了风秋。不同的是，风秋拥抱怜星的时候，怜星是弯着眼神情轻柔的，而李琦抱着风秋的时候，风秋浑身僵直。
所以李琦干脆的，将自己的下颚磕在了风秋的肩膀上。
他本来是要警告风秋，不要随便插手他的事情。他想说什么话，想做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些统统都不需要风秋的插手。风秋要管只需替他、替李园一并保护住林诗音就足够了。他要是对上了怜星邀月，也是他自己的希望，不需要风秋代替道什么歉。
可夕阳似乎又很温暖。
李琦糟透的心情忽然又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风秋黑缎般的头发，嗤笑了一声，懒声道：“算了，说你也不懂，也不会去做。”
在风秋僵的快要抖抖索索摸向自己的袖中刀前，李琦痛快地又放开了她，甚至主动退了两步。
他看着风秋，又弯眼笑了起来，宜男宜女的相貌眉眼如画。
李琦说：“原谅你了。”
风秋：？？？
风秋：！！！
——你原谅我什么，我原谅你这个熊孩子还差不多吧！
要不是看在李无忌经营李园辛苦，风秋差点就要直骂出口——你神经病啊！

第27章
怜星匆匆去见了邀月。
果不其然，当他来到邀月院内后方的密谷时，邀月已经从冰冷的铺瀑布中起身，撩开半湿的头发，开始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
怜星到了，便顺手替他递了原方才搁在岩石上的衣服，同时道：“李家第三子也来了。”
邀月穿衣的手略顿了一瞬，他冷声道：“我记得你先前同我说，来的只有李寻欢的妻子林诗音。”
怜星同样不太痛快，他道：“枫娘带来了。似乎是李寻欢所托，她需得照顾。”
邀月穿上了內衫，他瞥了怜星一眼，开口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单凭这一点，你不至于会寻不到别的法子阻他进谷。”
怜星说：“这小子阴险。”
他很少会在人前、哪怕是邀月面前暴露出内心阴暗的一面，可此刻他确实是对李琦厌恶极了。
怜星看向邀月道：“我被他反将了一子，落子错了地方，若不让他入谷，枫娘怕是要跟着他走。”
邀月闻言，似是觉得好奇，他甚至嘴角有了笑意，对怜星说：“你也有被算计的时候？我以为你算无遗策。”
怜星低眸道：“那哥哥怎么看这件事？”
邀月套上了外袍，他没什么情绪道：“李家第三子算不上什么可看的东西，你看他做什么？”
怜星眼眸微动，他瞧着邀月：“你的明玉功大成了？”
邀月没有回答，却是说：“就算你现在杀了这个李家老三，也没人能来让你偿命！”
怜星眼里隐有笑意，他看着邀月说：“这可不行，枫娘现在要保他的命，而我答应了。”他又看了一眼邀月，慢条斯理道：“我们说好的。”
邀月性格冷傲，最恨被人摆弄。可如今怜星这么对他说话，他竟也忍下了。
怜星见邀月没有发怒，便知道他是答应了。他见邀月要离开也没有追上，只是站在原地对邀月轻声道：“这会儿功夫，枫娘也该安顿好林诗音了。数日奔波，就算她再习惯这般日子，也需要坐下喝杯茶解乏。”
邀月大步离开，竟像是丝毫未听见怜星的话。怜星倒也不在意，邀月离开后，他依然待在密谷之内。夕阳渐渐隐没，他伸出左手抓住了最后一丝余光。那点余光印刻在他的手指上，温柔又宽容地将他与常人不一样的冰冷指尖吞含，好似连那点丑恶都成了能够被接受的“美”。
怜星猛地攥住了夕阳。
他抓得太过用力，甚至连自己的掌心都能感到刺痛。
可夕阳依然在。
夕阳和煦地笼着他整只畸形的手。
怜星足足看了约有一刻钟，久的快要连这谷中的鸟鸣都要再听不见。他终于又缓缓放了手。
夕阳一点点的从他的指尖逝去，星暮渐降，他将左手再次藏进了一层又一层的宽厚袖中。
风秋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是夜幕星垂了。
李琦不知道发什么脾气，离开了李园他就像是被解开了枷锁，原本风秋在李园瞥见的那些隐藏在乖巧表现下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都迫不及待地要出来透气——在林诗音面前还好，离了林诗音，风秋差点以为自己带出来的“李家三少”在中途被掉了包。
——这哪里还是书香门第的李园公子，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把李琦拖回林诗音的院子几乎差点耗尽了风秋引以为傲的耐心，她甚至琢磨着，不然还是带着李琦离开移花宫算了。他这么个不服天地的脾气，待在移花宫里头，碰上怜星还有活路，要是一个不小心碰上邀月——
风秋沉默地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刀——几年前她还有自信从邀月手下救人，但这几天算着邀月闭关的次数，她现在真的没有足够的自信。
话又说回来了，谁让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偏要这个时候决斗呢！如果燕南天没有去南海，如今还在中原，风秋又哪里需要头疼这些。李琦这个孩子，她没自信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教训好他，大哥还不行吗？
这天下没有男人能在见了燕南天的剑后不低头！
风秋有些愤愤，可一时愤愤后，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的时间虽然在前头，可龙啸云和李园这事情，发生的却实在是巧了。龙啸云入关三年，怎么偏就在这两人约了决斗后才与李寻欢扯上了关系？
风秋觉得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一根线，如果能将这根线抓住用力一抽，或许便能瞧见不得了的事情。可她还没有将事情想清楚，便先被邀月吓了一跳。
邀月在她住的院子里。
按理说，这么些年下来了，风秋听声辩位的功夫练得也还可以——人只要没死，都会有呼吸声，只不过是内力深厚的人呼吸绵长，一时难以辨出罢了——可风秋却半点没有听出自己的屋中竟然有人，还是她的眼睛瞧见了邀月的白衣，才发现自己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邀月坐在她院中的石桌边，正面无表情地沏一杯茶。
他长得俊美，便是毫无表情，倒也在月色下显得飘然若仙，指尖执起碧玉茶具的那一刻，倒是显得他的手指比这碧玉的茶具还要更似由玉石雕就。
邀月半点都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沏茶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风秋确实没有察觉到有人，甚至等她亲眼瞧见邀月了，花了十足的心思去听，方才听见了他浅不可闻的呼吸声。
风秋：……这人的内功到底练到什么程度了。
风秋见邀月专注沏茶，犹豫片刻，想着自己现在还在借着别人的地盘，也就相当识趣地先打了招呼。
风秋：“邀月师兄，晚上好呀。”
邀月沏好了一杯茶，他用两指将茶杯端起轻抿了一口——他皱起眉头，似是极其不满意这茶的味道，将这辛辛苦苦沏的茶直接倒进了一旁的盆景里！
风秋：……
风秋发誓她的眼睛也很好，邀月那一口绝对都没沾到茶水！他都没喝到倒什么茶，这明明不是嫌弃茶不好，是在嫌弃她！
风秋不想触邀月的霉头，而移花宫又这么大，到哪儿找不到休息睡觉的地方呢？
风秋见邀月依然专注着他的茶，便悄悄的转过了身，打算溜走。
可她还没有走出一步，屋中传来辨不出喜怒的声音。
邀月道：“你不进屋来喝杯茶？”
风秋：“……这大晚上的喝茶啊？”
她话没有说完，只是觉得夜空中月亮莫名其妙暗下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即刻道，“——也挺好的！”
风秋两三步走了回去，端起邀月面前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最后一盏茶一口饮尽，喝完后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好香。”
邀月看了她一眼，将剩下的所有茶连同茶叶全部倒进盆景里头去了。甚至连茶末都没留下。
风秋看着他的动作，问“这是什么茶”的话也就全卡在喉咙里了，没敢问出声。
直到邀月把茶都丢尽了，方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大约是风秋的表情太过委屈，他在略顿了一瞬后，开口说：“你觉得这茶不错？”
风秋点头：“茶水虽冷，茶香不散——”她还顺便夸了邀月，“手艺真好！”
邀月瞧着风秋嘴角微微翘了翘，他慢声道：“本是好茶，但时间过了太久，再怎么努力，都会变得难以入口。”
“茶香冷涩，茶水苦凝。”邀月道，“师妹以为呢？”
风秋谨慎道：“我觉得都还可以啊，冷茶也有冷茶的味道。”她又看了邀月没什么表情的一眼，又道：“……不然，师兄再泡壶热的，我喝一点，区别一下？”
邀月：“……”
邀月的眉间攀上了复杂的情绪，他盯着风秋，风秋被他盯的不自在，又说：“我也懂一点茶道，不然我给师兄泡一杯？”
邀月：“……”
他终于松开了一直捏着玉杯的手指，将东西推给了风秋，可有可无地点了头。
不知为什么，在他点头的那一刻，风秋莫名觉得他好像又不那么生气了。
风秋：……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人生气莫名其妙，不生气更莫名其妙。
邀月带来的东西很全，风秋用煮好的泉水清洗了原本的茶具，也没去管邀月到底带来的是什么茶，取了差不多的量便搁进了紫砂壶里头——她的茶艺是花大的妻子一手教的，甭管泡出来的茶味道怎么样，样子绝对是一等一的赏心悦目，步骤标准。
按照这位嫂嫂的话来说：“只要茶水的温度不错，顺着步骤做下来再怎么都不会难喝。只消没有难喝到难以下咽，谁能对着我们枫娘这张脸说不好喝？”
“所以似是茶道这样的技能，对枫娘而言，有形就足够用了。”
风秋虽不算很赞同这样的说法，但她对茶没什么兴趣，能学简单一点自然是好，也不会追着让自己当真精于此道了。所以当她将捏起茶壶在邀月面前的茶杯中倒下了泛着淡金色的茶水时，提醒了一句：“味道可能一般，不如师兄的好。”
邀月瞧着淡金色的茶水跌落碧玉的茶杯之中，倒是从喉间笑了一声：“从枫娘的动作来看，到瞧不出半点不好的地方。”
风秋见邀月完全不生气了，倒也松了口气，打趣了一句：“可也不就表象好看了么？”
邀月捏起玉杯，盯着风秋慢慢饮尽了杯中的茶，说：“倒也不只是表象。”
风秋：“？”
邀月微微垂下了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在月光下似墨玉一般，他避开了风秋的视线，像怕是她见到他此刻的神情。
邀月点了点石桌，对风秋道：“再沏一杯。”
风秋：？
行。
沏茶风秋而言也不是什么体力活，她的袖口便先前洗茶具的泉水有些沾湿，便不得不挽起来些。白玉的颜色从手腕一路蜿蜒至指尖，最后停顿在碧绿的色泽上。邀月瞧见碧绿的茶盏中淡金色摇曳生辉，而金色之上又是极白的指尖与淡粉色的甲盖。有一两根长发在主人倾身夹起茶盏的时候飘下，乌木一般的黑色轻佻地跳过那淡金色中的一抹银灰，分毫未染，却让人想要将其坠进这金色里。
邀月眼神微暗，而风秋这次一次给他倒足了全部的茶盏，笑眯眯地说：“师兄你随便喝，我管够。”
邀月闻言，低低嗤笑了声。
他端起茶却不喝了，只说：“追杀李园的是断魂谷？”
风秋知道断魂谷的厉害，也有些心虚，她坐在了邀月的对面，对邀月说：“是。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来拜托了师兄。”她又笑了笑，“这天底下，神侯府都未必能让断魂谷退步三舍，但移花宫却可以对吧？”
邀月倒是笑了，他看了一眼风秋。风秋本以为他要如怜星一般提出交换条件之类的事了，毕竟断魂谷是个极大的麻烦，即便是移花宫，面对这种量级的麻烦，向金风细雨楼多提些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风秋做足了准备。
可邀月仅是唇齿抵着碧绿的茶盏，看着她忽道：“要不要我替你杀了断魂谷的主人？”
风秋：“……？”
邀月微微眯起了眼，风秋的表情似乎取悦了他，他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一口杯中液体，杯中圆月摇碎乱成了一团。他捏着茶盏，凝视着风秋，不轻不慢地对她说：“藏在移花宫并不能保证李园的万全，如果你想，我可以直接帮你杀了他们。”
“你只要轻轻点头。”
邀月搁下茶盏，一手撑着半脸，嘴角切实地微微扬起。正因是他真切的笑了，又是在月色下，风秋恍惚以为自己瞧见了这世上最能蛊惑人心的月中仙子。
邀月道：“——我就帮你杀了他。”
风秋：“……”
风秋回过神，惊诧道：“不行！”
邀月的笑意敛起，他冷声道：“不行？”
风秋道：“我也是知道规矩的，诛杀断魂谷是件多麻烦事情我心里有数，这代价我没法替我师父答应下来。更何况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更没道理累你去替我搏命。”
邀月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看着风秋说：“你觉得我在替你搏命？”
风秋莫名：“无敌公子的功夫怕是四大名捕齐上才能稳胜，若是与他单打独斗，便是四大名捕中年纪最长的追命也未必能轻易得手。虽然我不清楚师兄你想拿这事换什么，但我一换不起，二也不希望你去玉石俱焚。”
移花宫树敌极多。若是邀月因为决斗无敌公子而重伤，很难说前任宫主身亡之际，众人逼宫绣玉谷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苏梦枕这段时间身体又不太好，风秋实在是不想让他再为移花宫的事情头疼。
“玉石俱焚。”邀月念着风秋的话，他道，“你觉得我与断魂谷的货色是一路？”
风秋立刻：“那当然不是，师兄你要好看的多！”
邀月看着风秋，那点怒气根本出不来。但他也懒得去解释他若是要杀断魂谷远到不了搏命的地步——他觉得风秋怕他死的样子莫名令人欢愉。
所以他甚至微微笑了笑。
邀月心情好，便也觉得李家暂入移花宫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正欲再问，忽捻起桌上玉杯头也不回的飞掷了出去！
风秋后知后觉的回头，只听一声闷哼，受了伤的李琦出现在院门后。
他冷冷瞧了院中端坐着的邀月一眼，擦去了指缝间因解那一盏而崩裂的血。
那一盏所含的掌力着实厉害，便是李琦用了十分的力气去接，也免不得五指崩裂的结果。
他的右手几乎要成血手，流下的血根本一时半刻都擦不去。
李琦冷漠的瞧了一眼，竟然便不再去管了。
邀月坐在院中饮完了冷下的茶，看也未看李琦道：“都道李园乃是清流世家，这样人家出来的子弟，竟然不懂得男女有防的道理吗？”
风秋压根没去管邀月说了什么，她被李琦的血手吓得差点停止呼吸。
风秋：完了，我要怎么和大李交代。
风秋：不对，没事，这里是移花宫，人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活过来的神奇地方！
风秋厉声道：“你大半夜干什么呢！手，手，把手快给我师兄看看！他治内伤江湖一绝！”
邀月：“……？”

第28章
风秋话说的正气凛然，甚至敢回头对邀月再正常不过地说：“师兄，移花宫乃是天下第一的仙境，像治这类伤的药，您这里一定多的都用不掉，所以会帮着看一看的对吧？”
邀月被风秋这副理所当然地态度一时镇住，竟然没有第一时刻发怒，甚至在风秋开口恭维两秒后，真从怀中取了瓶东西搁在了石桌上。
他很不高兴，却又不知为何还是压抑住了。
邀月瞧着睁着一双眼无辜又信赖地看着他的风秋，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对着她含着笑意的神色动手，仅是隐怒而去，辩不出情绪地丢下一句：“外敷内服皆可，本就是要给你的东西，你爱怎么用，我懒得管！”
风秋弯了眼，朝邀月的背影挥了挥手，笑嘻嘻道：“谢谢师兄！”
邀月远远听见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蜷起一瞬，似乎本欲回头，可最终又还是憎恶着院子里头一时杀不得东西，又多少仍在生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秋直见着邀月身影不见了，又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确定真的再听不见邀月的呼吸声，他确实是被自己气走了，方才回过头对李琦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瞧瞧你的手。”
李琦垂下眸，看了风秋一眼，好歹是听了话走了过来。邀月那一下半点没留手，他又是个很在乎形象仪表的人，虽憎恶这药的主人曾是邀月，但药已经被讨了来，他也没有弃之不用傻傻苦自己的打算。
风秋捏住了李琦的手腕，在月光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李琦的腕骨较普通男人要生的更为精致些，风秋甚至能瞧见攀在骨骼之上的青色脉络。她看了一圈，确定手腕上的经脉没受什么重伤，这才略松了口气，取了已冷下的熟泉水替李琦将手指冲洗干净。
血很浓稠，有些已经流进了指缝里，冲也冲不掉，只得风秋捏着他的指尖用帕子一点点给擦干净。
李琦垂头看着她，她在做这些的时候，瞧着是毫无防备的，甚至连脖颈都全然的暴露在李琦的眼下。那根纤细的、白皙的，被乌色的长发遮掩住大半的脖子，只消李琦微微动动自由的左手，就能轻易按在掌下的致命点。
李琦的左手无意识的微动，但他又能瞧见风秋搁在石凳上，离自己从不会超过一尺的长刀。
——除了这把长刀外，她瞧着会影响出刀速度的宽大衣袖里，还有着一把“致命”的武器。如果他动手，这两把刀最快会什么时候架上他的脖子呢？
大概会在他的指尖刺进去之前，李琦漫不经心地想，他几年前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红袖刀”真正的速度。
风秋清洗干净伤口，从药瓶里头取了些药丸，直接碾碎了几枚细密地敷在他的伤口上，移花宫的药果然是奇药，药粉不过刚刚敷上，原本还在沁着细密血珠的伤口即刻止血。风秋捏着李琦的手又瞧了瞧，检查着是否还有没上到药的细碎伤口。她很耐心，李琦便也像个娃娃般的配合，随她摆弄，直到风秋似是检查完毕了，没什么留念地松开了他的手，瞧也没瞧他道：“张嘴。”
李琦下意识要说话，风秋便眼疾手快将药也弹了进去。李琦呛了一口，来不及反应药丸便滚进了喉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诧异地看着风秋：“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吃药还要用骗的？”
风秋冷笑：“可不是孩子吗？若不是孩子了，你现在会在我院子里？”
她问：“你今晚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林夫人有事寻我吗？”
李琦凝着她懒懒答：“表姐无事。”
他弯了弯嘴角：“是我想再来看一眼。”
风秋：“……”
风秋深吸一口气忍住：“你明天不能看？”
她提醒李琦：“林夫人有孕，这里又是移花宫。你不寸步不离的陪着也就罢了，如今这又是什么？少年意气，想要博名？”
“你也说你见过他们，便也该知道，他们俩不是合适你的对手。”
李琦托着侧脸看着风秋，忽笑道：“你这样说话，倒有几分长姐的样子了。”
风秋见他全然不将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心中不由更觉疲累。她快用上了一辈子的耐心，苦口婆心：“李琦，我知你天赋超绝，有傲视天地的资本——但人活着不能总是步步紧逼，你进的太狠，太不给别人留余地，早晚自己也将无立锥之地。”
李琦笑道：“这是枫娘的江湖经验？”
风秋道：“这是我的人生体会。”
李琦沉默一瞬，复又说：“所以这就是金风细雨楼与移花宫合并共处的真相。”他颇为讥诮：“江少楼主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也难怪移花宫的兄弟会对你言听计从了。”
风秋咬牙切齿：“李琦，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是‘互相尊重’！”
李琦看了眼桌上的碧玉茶具，漠然道：“互相尊重？”他微微笑了笑，“那今日我便也教枫娘一个词——‘你死我活’。”
“这世上有人天生就不对付，有人天生就注定了会是仇敌。”他伸出手指，越过风秋点了点这桌上的茶具。原本完好的茶具也不知怎的，竟在李琦这极轻的外力压迫之下忽显出数道裂纹来。在李琦松手的那一刹那——桌上原本完好的茶具，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全碎了！
“真是小气，不想我碰，便连无辜的茶盏都能碎干净。”李琦捏起一枚碧玉碎片，就着月光瞧了瞧。他露出让风秋看不懂，却又直觉危险的笑来。歪着头的少年轻言慢语，像是撒娇：“枫娘，这茶盏可惜吗？”
他将碎片握进了手心里：“可我还是想要。”
风秋：“？”碎片不值钱，你想要可以全部拿走，但能不能不要自残式的拿？
风秋简直要头疼死了，她道：“你把碎片松开，你另一只手也想添伤口了？”
李琦握着碎片又问：“如果我不想松开呢。”
风秋面无表情：“那伤口你自己解决。”
李琦低笑了一声，他张开了手掌，让风秋拿走了那块碎片。可就在风秋要拿走的那刹，他又极快的抓住了风秋的手。
月光下，李琦雌雄莫辩的容貌宛若林中精怪，连声音都显得有些鬼魅：“我说了，这天下有人生来就是敌对，注定不能共存。要不然我杀他们，要不然他们杀我。”
“枫娘，你选一个？”
风秋：“我选个屁！”
她对李琦的耐心彻底用尽，伸手就去拿自己的刀：“我看你真的是太缺教训——”
李琦哈哈大笑，他温柔地看着风秋，说：“我是真瞧不出你真傻假傻，不过没关系。”
少年弯了眉眼，凑了过去，细细打量着风秋，似委屈又满意般轻声喟叹：“我还是很喜欢你。”
风秋缓缓地：……？
因他们俩坐得近，风秋一时避之不及，被李琦极快地在她的额间轻啄了一口。在风秋反应过来去够刀之前，治好了伤的李琦哈哈大笑，转眼间便离了风秋三十尺。
风秋见着这家伙站在院落的围墙上，瞧着自己笑得无辜又漂亮，简直就是只在夜间出没觅食的艳鬼——更惹人愤恨的是，这只恶鬼，不仅没有半点隐秘的自觉，甚至还恨不得张扬天下。
“你既然不选，那我就帮你选。”
他笑嘻嘻地对风秋说：“江枫，在我回来之前，你跑吧，尽量跑快点、远点，别让我抓到。要是被我抓着了——”
院墙上的恶鬼指尖摩挲着先前得逞的唇齿，开合间溢出笑来：“那可就……”
李家第三子的声音呢喃入风，轻得一吹就散。风秋也压根没去听，她被气得差点手抖握不住刀。
石桌上原本所有的茶具碎片尽为武器，长刀一击一扬，李琦直面的竟是如暴雨梨花一般的暗器雨！
可他竟仍是在笑，在风秋面前双手张开，眼睛盯着她，毫不在乎地、甚至是主动直直从墙上仰面跳了下去！风秋一惊，下意识站起追出，见到他只是跑了，方才安心。可风秋见着他跑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却又下不去。
风秋咬牙：“李无忌，这就是你说的乖巧良善！”
——这根本就是个混账！
这夜注定平安不了。
风秋冷静下后，直接回了屋给李无忌写信。她觉得自己够仁至义尽了，若是继续再护着李琦下去，真正需要保护的人就不是李琦而是她了。
她一连写了数十页质问大李到底知不知道他三弟弟的性格，又写了数页谩骂李无忌坑人，最后方才又抽了小小的密纸写好封进信筒，表示林诗音她还是会护，但她真觉得李琦不用，她会找人来送他离开——风秋觉得，李琦不在移花宫才是真正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风秋便去同花月奴借信鸽送信。花月奴看着风秋手中那么厚的一沓书信迟疑道：“宫中的信鸽怕是难以——”
风秋笑了笑：“这个麻烦你帮我寄驿馆，我要借信鸽送的，只是这个。”
她将信筒交给花月奴，花月奴瞧着封好的信筒松了口气，应允风秋即刻便会把信送了。
风秋左右无事，又不想碰见李琦，便干脆和花月奴一起去寄信。
可她和花月奴还没有离开几步，林诗音便先赶了出来叫住了风秋。
林诗音眉间含愁，她对风秋道：“少楼主今日见到三弟了吗？”
风秋：“……没，怎么了？”
林诗音颇为焦急道：“三弟不见了。我本以为他只是醒的早，可今日一连问下数位移花宫的弟子，他们竟都说没有见过，如今连少楼主都未见过，我实在是——”
林诗音还没有说话，院中有移花宫的侍从发现了留信，匆匆取来给了林诗音，林诗音连忙接过阅览，瞧完后竟是满眼不可置信。
风秋问：“怎么了？”
林诗音将信递给风秋：“三弟的信。这孩子他，他竟然留书出走，在这个关节眼上，说要去见识江湖？！”
风秋：……
风秋后知后觉想起了李琦昨夜的话——他是不是说过“回来”？
——这熊小孩，根本就是从答应了李寻欢跟着风秋去避难开始，就在预谋着跑路！
难怪他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问过目的地！
难怪他上来就挑衅邀月怜星，简直像是赶时间一样试探移花宫！
这小鬼之所以留着龙啸云，怕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在李寻欢的眼下干掉对方，他是为了寻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帮他顺理成章脱离李园，甚至脱离李园监视的机会——
移花宫，这处任何人也塞不进眼线的武林绝地，正是李琦消失的最佳地点！
风秋：我今儿可算是见识了所谓的“良善、死心眼”了！

第29章
李琦突然消失，林诗音焦急万分。风秋头大如斗，毕竟单以李琦在来移花宫的路上所展露的易容术来看，他们要想在短时间能找到他的难度不亚于风秋现在带人去灭断魂谷。
风秋只能先宽慰林诗音：“三少爷武功极高，又擅易容有巧智，想来即便是入了江湖游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会传信楼中的兄弟，将三少爷的形貌尽数告知，若是有幸碰上，必会第一时间告知李园，我也会去全力寻他。”
林诗音叹道：“麻烦少楼主了，我倒也不是担心他会出万一，我更担心他这脾性会闯出祸事！这孩子实在是——”末了林诗音也明白这事情是李琦做的不地道，对风秋行了一礼，风秋连忙扶住她。
林诗音被风秋拦下，她双目灼灼，低声说道：“我也不瞒少楼主，三弟的功夫多习自昔年怜花公子留下、托表哥保管的《怜花宝鉴》，怜花公子著《怜花宝鉴》本是要寻个传人，故而将一生绝学都倾注其中。但怜花公子却也不是全未留下后手，《怜花宝鉴》离详述了每一项功夫最大的弱点——”
林诗音顿了一瞬：“三弟并不似他表面良善，这一点我也不是瞧不出。少楼主这些时日的忍耐退让，诗音铭感于心，如果少楼主真能寻到他，怕是也难应付。所以、所以——”她咬了咬牙，握紧了风秋的手：“我愿意将其中的弱点尽数告知少楼主，只愿为少楼主一张永用不上的底牌。”
这样大的退让，一方面是林诗音对于风秋的尊重与信任，相信她绝不会外传这事。更多的另一方面，则是林诗音在努力试图挽回风秋对于李琦的观感。林诗音虽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多少也能瞧出李琦的心思。加上李琦的个性，因她是李园中与李琦关系最亲密的，所以她知道的也更接近真实的李琦一些。所以李琦这样失踪，将风秋的好意与仍让全然不屑一顾，甚至以林诗音对他的了解，他这趟走了，任凭谁去寻他大约都不能轻易的将他带回来——风秋不计较还愿意继续担这责任，是她大度脾气好；李园若是毫无表示，那便该是知恩不报，善恶不分了。
风秋在江湖里滚摸了这些年岁，哪里会看不出林诗音这般温柔女儿的隐忧呢？她听下了这些隐秘，接受了林诗音的好意，又道：“林夫人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安胎修养。无论是我、李二哥，还是远在京中的李无忌，大家最挂心的，还是你的安全。”
林诗音脸颊微红，她看着自己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微叹道：“我知道，也怪我实在是——”林诗音话未说完，又觉得不妥，便复笑了笑，反安抚风秋道：“总归移花宫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我会在这个地方安静的待着，直到你们完成该做的事情。”
风秋瞧着林诗音，她依然是柔弱的、温情的，可她眼中对李寻欢的信任、自我克制的忍耐却又是天下最坚韧的。风秋有些触动，她道：“林夫人，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用最快的事情解决。”
她暗下了决心：“也必须解决。”
风秋想着，李琦虽然失踪，但林诗音的安全好歹已有了十足的保障。她原本就打算安顿好林诗音后，就将断魂谷的事情传回神侯府，看是否能请动神侯府插手——毕竟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朝堂中的大李。如今林诗音即已表明的态度，那她也该准备出发了。
风秋前去同邀月怜星辞行。
怜星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只问风秋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风秋不太好意思老从移花宫捞东西，连说没有。怜星便让风秋多带些保命的伤药。
风秋憋了一会儿说：“其实伤药，邀月师兄已经给过我了。”
怜星闻言微讶，他看向邀月，邀月冷声道：“你没给那小子拿去吗？”
风秋茫然道：“一瓶快有十颗，他哪用的完？”
邀月：“……”
怜星在邀月开口前果断截过了话头：“枫娘打算什么时候走？”
风秋道：“马上就走……断魂谷这事，我总觉得和西叶决斗有点干系，感觉上是个麻烦。”
邀月缓声道：“所以我一早问了你，需不需要我杀了他。”
他坐在首位，一双眼眸比冬夜寒星还要亮：“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风秋：“……谢谢师兄，如果真遇上无敌公子打不赢，我会往这里逃命的。”
邀月冷笑了一声，他问：“你打算怎么逃？”
风秋：“……骑马逃？”
怜星噗的笑了一声，他道：“移花宫弟子甚少游走在外，枫娘是明白的吧？”
风秋点头：“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们俩也不爱出门。”
邀月闻言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无言盯着风秋。
风秋倒没觉得哪里不对，怜星弯着眉眼暗示她道：“但绣玉谷方圆百里之内，都是移花宫的耳目。”
话毕，怜星却也不多说，只道：“枫娘既有要是在身，我与哥哥也不便多留。走吧，我送你离开。”
风秋欲言又止，怜星已经站了起来，风秋也不好多待。在她要离开的那一刻，她还是转过了身，向邀月躬身行了一礼。
风秋老老实实道：“我知晓师兄的好意，心怀感激。但我却也有我的顾虑，还望师兄体谅。”
邀月听着前半句本来还好，听到后半句，却又是一股无名火起，他念着风秋的话：“体谅？”
风秋似是完全没听出邀月话中的低沉暗涌，一礼行毕，朝着邀月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她是真的挺高兴，以至于连笑都是沁满了眉眼每一寸的。
她笑着对邀月道：“谢谢师兄！”
邀月：“……”
邀月语塞，他指尖微动，但到底最后仅是目送着怜星送风秋离开了。
风秋甫一离开，便快马加鞭往京中赶去。然而她尚未离开河北，便先撞上了寻她递信的白楼弟子。
白楼弟子送信急报：“少楼主，淮阳镖局所压黄河赈灾款被劫！劫镖者正是断魂谷。如今盛大人下落不明，冷四爷追镖重伤——神侯府向金风细雨楼求助，楼主的意思是，请少楼主将其余诸事暂交，率先驰援神侯府！”
风秋骑在马上，她听到这消息简直不能更惊讶。风秋看过白楼的信件，上面确实是杨无邪特质的印记，是真消息无误。只是——断魂谷明明先前的目标还是李园，怎么突然间会盯上黄河的赈灾银！？这样大的事情，如今朝廷得该是震成什么样？
风秋隐约觉得她就快抓住名为“真相”的那根线了，那根线离她很近，可偏就差着那一步，让她无论如何也看不见这诸多繁杂事项后的真正名目。
她啧了一声，又道：“冷四爷在何处，我先去见他！”
冷血在金风细雨楼的一处据点。
他诛杀了第一批夺标人，握着断剑一步步从林中走出的时候，其实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如果不是那附近有察觉到不对的白楼弟子蹲守暗查，怕是冷血走出森林的那一刹，就会切真的变成一具尸体，而不是个还有一口气的血人。
风秋匆匆赶到的时候，冷血已经缓过了一口。
他这个人比起人，有时候要更像一匹狼，只要让他缓过这一口气，他就会变得比从前更加凶猛，完全瞧不出半点受伤的模样。如今距离事发不过三日，距他被救回不过两日，他已经请人去替他买了新剑，要从床上下来了。
风秋刚随弟子来到酒楼的后院，便看见绷带都快裹上了脖子的冷血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要去马厩寻一匹马。
他握着新剑的手上都缠的满是绷带，但路走得倒是稳。
冷血刚要拐去马厩，就碰上了刚刚进了院门的风秋。
一个要走，一个要进。两人撞了个正着。
冷血看着面无表情的风秋，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本想要简单点头示意后便直接离开，却不知为何，在风秋的注视下，别说挪开步子，竟连点头也没能做到。
他越发的紧张。
风秋不知道冷血的无措，她打量了冷血，粗略估计了他受伤的程度，又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这人的个性，忽而便摆出了一副笑脸，半点阴霾都无的开朗道：“冷四爷，您要出门呀？”
冷血似乎有些更紧张了，他微微垂下眼眸避开了风秋，轻微地“嗯”了一声。
风秋笑道：“冷四爷的伤，无碍吗？”
冷血道：“无碍。”
风秋清楚冷血的性格，也不拦他，只说：“冷四爷要走，是为寻镖还是盛大人？”
冷血道：“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风秋略思索了一瞬，问道：“冷四爷认为盛大人应与镖银仍在一处？”
冷血颔首，风秋上来就和他谈工作似乎让他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他道：“追镖是断魂谷的圈套，我本是与大师兄同去，但中途大师兄察觉到了异常，觉得此事中怕还有更深的阴谋，故而与我兵分两路。我夺镖，遇上一场撕杀，大师兄虽是追着线索阴谋而去，但归根结底也是为这镖银。我相信大师兄已追到了真实镖银的所在，找到他就能找到镖银，找到镖银便能找到他。”
风秋点头，白楼的消息是只两人分路，具体情况也只有冷血清楚，如今冷血痛快答了也就说明神侯府确实已和金风细雨楼求助，这事确实大的不得了。
既然如此，风秋也不多浪费时间了，她直接对楼中弟子道：“立刻为冷四爷准备马车——”
冷血听见马车，下意识皱眉道：“车太慢，备好马。”
风秋闻言看了就一口气的冷血一眼微微挑眉，但她没阻止冷血，反而对弟子道：“备马，我与冷四爷急行。”
弟子称是离开，冷血反应了一说，方才开口问：“少楼主和我一起？”
风秋温和道：“神侯府已向金风细雨楼发信，我本就是府中备选，由我来襄助此事，冷四爷有什么不放心吗？”
冷血当然不会不放心风秋，倒不如说他基本已将风秋当做自己人了，只是——
冷血生硬道：“少楼主一路风尘，不必……”
“哎，”风秋微笑着挥手，瞧着冷血一身绷带道，“冷四爷重伤未愈都顾不及，我这点辛苦哪里值得一提。”
冷血哑然，风秋便借势道：“若冷四爷实则觉得我有些辛苦，那……备车，用最快的马，没问题吧？”
冷血：“……”
冷血挣扎良久，最终在风秋含笑的眼中，点了头。

第30章
黄河赈灾银失镖一事，震惊南北。
风秋接应了冷血，走后不过一天，这消息已漫天传开。毕竟运镖的人是风云镖局辖下的淮阳镖局，夺镖的是断魂谷，追镖的又是四大名捕——加上如今四大名捕一失一伤，风云镖局又一连派出十五名高手却了无音讯，哪怕这件事再严肃可怖，其中的谈资却也实在是多了些，想要封锁住这样的消息，几乎不可能。
七日过后，风秋与冷血追着无情留下的线索，一路追到了松江府外。无情留下最后的记号在松江府外的七步林内，冷血与风秋再无其他线索，只得先入松江府。只是松江府虽在江南，但其自有一方势力辖制。松江府内有着“江南第一剑”之称的薛衣人，他的薛家庄与薛家的对头掷杯山庄左家两户才是松江府真正说了算的势力。
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金风细雨楼，在松江府中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可以说，一旦入了松江府。风秋能够依赖的势力就只有自己，最多也只能加上松江府中江花两家的一些商铺。其他的，诸如遮掩行踪之类，估计是再办不到了。
风秋与冷血商量道：“既然藏不住，倒不如大大方方露出行踪来。冷四爷虽是他们的目标，但我确不是，这一路上白楼又将你我的行踪藏的极好，他们并不知道你已与我会和。我与冷四爷一同入城，只需冷四爷换个身份。我越是不躲不藏，他们反倒越拿不准我身边的人是谁，也就越不敢妄动。”
冷血并不赞同风秋要拿自己当靶子这样大胆的想法，临车近了松江府，也没吐出一个“好”字。
风秋倒也不急，她笑眯眯地问：“冷四爷重伤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若是盛大人如今真追到了镖银所在，那断魂谷的人要逼退盛大人，逼退神侯府，最好最简单的法子是什么？”
冷血沉默了一瞬，复道：“是我。”
中了圈套，身受重伤。如今神侯府里最松动的一块板就是冷血。
断魂谷如此不管不顾誓夺这笔巨款，自然也做好了和神侯府鱼死网破的准备。四大名捕强是强，但他们再强也是人，既然是人，那就没有杀不得、绑不得的。冷血虽从埋伏中逃出来了，但他也清楚，那是因为他心里提着那口气不能死。如果林外没有遇到接应的人，就算他在林中杀尽了十九人，也会因伤重不治而落下后患。
断魂谷那次埋伏是含了十足的杀意，誓夺神侯府冷血的命的。只恨一击不成，反被冷血逃出升天，斩蛇不死的后果的这些活在阴影里头的人远比冷血还要清楚，可以说，冷血与神侯府一日不倒，断魂谷便一日不会放弃。
若是冷血的行踪未能遮掩，那敌人必会精锐全出先杀他这个落单的。风秋的提议虽然大胆，但却不失为一个两全好办法。既能继续保证冷血的安全，又能顺利去查探无情的下落。
风秋清楚冷血在担心什么，故而又说：“冷四爷不必担心，我虽将自己摆上了明面，倒也未必会成靶子。我并非莽夫，这法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退一万步来说，我要入神侯府的事从没有摆上台面，江湖中只认我是金风细雨楼少楼主，而神侯府办案，总归与金风细雨楼贵重的少楼主干系不大呀，谁会觉得我身边带着的人，会是断魂谷势要除掉的神侯府冷血呢？”
“这也太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她看向冷血笑道：“便是冷四爷自己，不也觉得我不值当吗？”
冷血：“我不是——”
在言辞上，他实在是说不过风秋，只得叹息道：“我明白了。”
风秋知道冷血一旦答应便绝不会反悔，便也放宽了心。
“既然如此，冷四爷，到了人前，你我就得换个称呼了。”风秋道，“我不晓得冷四爷年岁，但为了掩人耳目，还请冷四爷称我一句‘姐姐’，你是我父远方表兄家中的幼子，名为江凌。”
冷血原先一直沉默，直到风秋说了这话，方才低声说了一句：“十八。”
风秋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冷血是在说年纪，她笑了笑道：“看来冷四爷比我大些，我还有近一月的功夫方才满十八。”顿了一瞬，她又莞尔：“只是我实在没有这个年岁的表兄，还请冷四爷折价先这么叫了。”
冷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他这个人，沉默时是同意还是拒绝一眼就能瞧得出。
风秋本意是将冷血乔装，但冷血那双碧眼实在是太突出，在这个没有美瞳片的世界根本无法遮掩。风秋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出将他缠满绷带，伪装烧伤病人，硬遮这个办法。
她从马车里寻出了易容物品，捏着那些物品感慨幸亏找的是白楼，也只有白楼的人会在准备车马的时候还不忘再准备些易容工具。
她寻出了些能伪装烧伤的，对冷血笑道：“那就请冷四爷多委屈些了，您要是出现了，敌人必将全力攻击，连我都会变得危险。”
冷血，冷血只能同意。
进了松江府，风秋先摘下了帷帽才下马车，她四下看了一圈，方才抬手去扶仍在马车上的冷血。
冷血没有动，风秋也不急，但她也不收回手，就这么等着。
风秋递出手等了好一会儿，马车里方才犹犹豫豫地探出了一只缠着绷带的手，随着那只手，冷血的声音低低传出：“少楼主，你实在不必……”
风秋道：“要遮掩身份，自然细节便要做好，您见过谁家烧伤的病人能行走自如的？”
冷血：“……”
冷血一时沉默。
但风秋却不急。她这么些年，连邀月怜星、甚至是大李那个神经病弟弟的古怪脾气都趟过了，冷血这面冷心热的个性，他的很多想法在风秋的眼里，还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
真要说起让她觉得奇怪猜不透的事——这一月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里头，唯一让她觉得有些古怪的，其实是断魂谷做这许多事的动机。
虽说断魂谷是江湖中最厉害的黑道，可它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江湖组织。纵使谷中高手如云，却也不见得便有足够的实力能与代表朝廷的神侯府直接撞上。无敌公子看起来也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傻瓜，他在对付李园的时候甚至还知道利用李寻欢的弱点，安插一个龙啸云。黄河赈灾款的确是一笔能让人十辈子也用不完的巨额财富，但淮阳镖局押镖起初并未觉得会有不妥也正是因此。劫杀朝廷的银款无异于谋反，为了一笔银钱从而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值吗？
便是原著故事里头叶孤城作为江湖一方势力选择造反，那也是有南王这样的朝廷势力作为依靠——
风秋悚然一惊。
她忽而想到了先前李琦略带讥诮的那一句“这样大的谋划竟只扯进来一个断魂谷，我是真的佩服起他了”。起初听着时风秋并未在意，但如今细细一想——能让李琦都觉得庞大的谋划该是什么样的谋划？
西叶决战，李园受袭，断魂谷窃镖。
如果说正如原著里的西叶决战是为了谋反……那断魂谷现在做的这些个“大事”，它所为的，断魂谷背后的人，它一定对付李园，要李园孤立无援的根本动机——大李他，他在做的，该不会真是……！
风秋的手微微有些抖，冷血恰好在这时终于做完了心理建设，他握住了风秋的手，慢慢从车上踩了下来。
风秋回过了神，原本有些发凉的指尖快速回温。面对冷血有些困惑探究表情，风秋摇了摇头，笑自己想的太多。
别管事情背后是什么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无情和镖银。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已成了暗盟，若是神侯府因此事折损，对金风细雨楼也无疑是巨大损失。
然而冷血见风秋神色不对，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风秋顿住，她想到冷血也是朝廷的人，有些事或许问问他能更清楚，便试探问道：“大李……我是说李侍郎，他最近在朝上情况可还好？”
冷血沉默了一瞬，而后道：“不瞒你说，西叶宫城决斗一事，惹得官家对神侯府十分不满。李大人为了保住神侯府，各方奔走，最后甚至不得不直接正面对上蔡相来保护我等。”
风秋心里一咯噔，问：“他做了什么？”
冷血道：“也不知李大人从哪儿得到的线索，他指出蔡相与南王交好，西叶决斗之事根本就是蔡相授意南王，意图不轨。”
风秋：“是蔡相，不是南王？”
冷血皱眉：“是南王，哪里成了蔡相？”
风秋沉默了一瞬。她本以为断魂谷背后是南王，李无忌是在阻止南王造反。但若是李无忌一早在朝堂上已经剑指南王，那风秋倒觉得他要对付的不是南王了。她了解李无忌这个人，看起来是很世家君子，很温润不爱争辩。但这人实际上是蛇，不咬你就算了，若是真打算咬下去，根本不会给你半点喘息的机会！
南王谋反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证据在叶孤城手里，只要叶孤城紫禁之巅不动，根本就没有别的能一下敲死定罪的线索。他如果真的是想要对付南王——西叶决斗根本不是个好的切入点！毕竟南王还没有动手，单这一点他就能轻易抽身！
如果不是南王，那是蔡京？可大李都熬了那么些年了，先前也一直在避免与蔡京正面冲突，更是因不是时候这样的理由劝住了本想对六分半堂动手的苏梦枕！
如果大李要对付的是蔡京，那断魂谷的所作所为又不能解释了，总不能是断魂谷听蔡京的去抢了朝廷的赈灾银！
风秋没带帷帽，她与冷血停的太久，已有许多人将视线投了过来。
冷血注意到，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提醒了一句：“姐姐，我们是不是该先走？”
风秋回过神来，这些事里头处处透着古怪，越问越不清楚。她只能先放弃探究，处理眼前的事。
她清咳了一声，将冷血扶进了江家的客栈。
冷血的恢复力惊人，其实这几日马车坐下来，已好的七七八八，根本不需要人搀扶。可风秋给他的身份是在外遭了火难的表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脸上裹着的纱布绷带——一个糟了火难的伤者，若是毫无需要的自如行走实在是怪事，所以哪怕身形再僵硬，冷血也没有扫开风秋的手。
两人不过刚走进江家开在松江府的客栈，掌柜便忙迎接了来。
他向风秋行礼，口中道：“可是少东家？”见风秋颔首，他更是连道：“刚接到了东家的信，说是少东家要接表少爷回家休养，会途径我这小地暂歇几日。小的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专在后院给少东家辟出了安静的独院子，少东家且看看还有什么准备不足当的，趁坊市还在，小的着人去添。”
冷血闻言借着绷带间的空隙看了风秋一眼，风秋面不改色，只是温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只是来歇两天罢了。凌弟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还请您着人守好院子，别让客人来扰他清净。”
掌柜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表少爷的屋子安排了院中的里间，那处是绝对的安静，还请少东家放心。”
风秋便点了点头，扶着冷血径自大摇大摆地往后院去，末了还要吩咐：“凌弟病着，晚膳的准备还劳烦您多注意些。”
掌柜一一应了。
风秋带着冷血一路走进院落。冷血想问的很多，但这一路上还有旁人，他只能忍下。而风秋呢？
风秋：口头上占冷血便宜是真的爽！
掌柜亲自将人安顿去了院子，又主动帮着驱逐了不少仆役。风秋在冷血的屋子拨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对冷血玩笑道：“没人了，冷四爷可以呼吸了。”
冷血自她扶着进客栈起，就几乎要僵成棍子，他这样倒是将烧伤病人演了个十足十，但风秋却忍不住想打趣。
冷血也不介意，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周遭安全，方才缓声问：“……你真的本来要带着表弟回家看病？”
风秋与他追到松江府是今日早晨的事，可下午到了松江府内，掌柜却一口一个东家来信，这不免让冷血有些疑惑，甚至以为自己真占了江凌治病的功夫。
风秋见状忍不住噗笑了一声。
如果此时跟着她来的人是无情怜星这类人，怕是已经一眼明白了她的把戏。但冷血是个直肠子，他对于自己信赖的人从不会投去半点猜疑。
所以风秋也解释了：“我同冷四爷不是说过，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即使经过了深思熟虑，那这其中自然也就做了准备了。”
她右手一翻，露出掌心一枚小小印章。
“我爹的印章，可以动用整个江家的产业，今年过年时他送我的，但只有我和他知道。用这个，我说的每句话都能成为‘他’说的话，更别提是盖在信纸上了。”
冷血恍然：“所以你进城才会先去驿站，又同我掰扯许多，以至行进缓慢。”
风秋笑道：“我花了十个铜板加急呢。”
冷血似乎也被风秋这一手自己给自己送信逗笑了声。
风秋倚在门边，倒也是第一次瞧见冷血笑。只可惜他此时面孔都被绷带遮了一半，并不能算是十足瞧清了，但仅仅只是露出来的那一部分，在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笼在他周身散不去的冷硬都淡了下去。那些本该属于十八岁少年该有的轻狂意气，也似乎仅有这时候能瞧见一二，从那温柔的弧度里窥见。
神侯府四大名捕，若要提及过去，每个人都有一段常人难以忍受的岁月。冷血的过去也是一样。和他三位师兄不同的是，冷血是个弃儿，在入神侯府之前他是被狼养大的。他没有亲人，唯一的“亲人”大概就是神侯府的诸位。他也不懂做人，人有的很多复杂他都没有，比起人他在追捕敌人的时候更像是一匹狼，所以他的敌人总是没法从他的手下逃脱，因为你总是没办法利用“人心”从一匹狼的爪下逃生的。可比起纯粹的狼，冷血又的的确确是个人。
一个少年人。
所以，他的心一面是用剑生生磨出来的，故而万事不惧；另一面未经雕琢，故如初生稚子，冷锋之下尽为热血。
冷血忽然道：“对不起。”
风秋莫名：“什么？”
冷血有些苦恼，但他仍说了：“我们让你去对付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风秋笑了：“这算什么事。”她甚至反问了一句：“难道我打赢西门吹雪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吗？”
冷血含笑道：“传来了，三师兄夸你厉害。”
风秋颔首：“这就是了，厉害的人做厉害的事。”她弯了眼：“所以大可不必。”
被用自己先前拒绝对方帮助的话回怼了，冷血也不觉得的生气。他甚至还“嗯”了一声。
风秋也不好意思总欺负老实人。她将话题引回了任务上，对冷血道：“盛大人的形貌毕竟还是比较显目的，过会儿我出门寻白楼的探子打探应该能得到些线索。若是冷四爷的猜测没错，盛大人消失的地方必然也同镖银有关，我如此正大光明的出现，他们也自然按捺不住要细探一番。冷四爷一人在院中，还请多多注意。”
冷血颔首，碧色眸光微闪：“我明白。”
风秋走出了院子，见着掌柜便道：“我出门和师父那边报个平安，凌弟脾气不好，你多看顾些，若是他砸了毁了什么——”风秋略顿了一瞬。
掌柜即刻道：“在松江府这么些年，若是连写东西都砸不起，那我这店铺也趁早关门大吉算了。”
风秋笑着谢过，便径自出门了。
冷血坐在屋内，他身上依然缠满着绷带，但他的手却一直按在腰间没有放下来过。
他的腰带里，藏着一柄软剑。
院中很静。八月的松江府还蒸腾着热气。
一片树叶轻飘飘的落下。
屋顶似有野猫跑过，瓦片轻响。
冷血轻微闭着眼。他合衣躺去了床榻上。
有人轻轻推开了半掩的窗户，一跃跳进了屋子。
冷血合着眼，就像真的睡着了，连呼吸也未变过一瞬。
剑锋出鞘的声音在空气中越发鲜明，冷血依然一动不动。
那刀锋越来越近，几乎已临在了冷血的头上，可他依然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瞬。
那把刀凝在他的头上有些停滞，就在下一刻，院中忽响喧哗！
只听掌柜拼命拉人道：“这位客人，这位客人您不能进去，这里头是我主家——”
那人的声音又冷又冰，毫不客气道：“我找的便是你的主家。”
话未说完，闯入的白衣剑客略偏了首，忽道：“江枫知道你们这么护卫她的地盘吗？”
掌柜：“啊？”
屋中的刺客急退，然而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西门吹雪的剑已出鞘 ，而他的剑一旦出鞘，总是要见血！
西门吹雪留了刺客一命，冷血在屋子睁开了眼。
西门吹雪的剑尖从刺客的肩胛骨中抽出，对掌柜淡声道：“去寻你的主家，告诉她，西门吹雪来赴约了。”

第31章
松江府内，掷杯山庄的左轻侯还算好对付，薛家庄中的薛衣人正是少年意气扬名天下的时候，他的脾性暴烈，是容不得任何人践踏的个性。杨无邪在仔细调查这位有“血衣人”之称的青年剑客后，给出了“退出松江府”的建议。
在杨无邪看来，薛家庄与掷杯山庄都与金风细雨楼没有核心利益的冲突，本就不必与之成敌。他们独霸一方，虽使得金风细雨楼无法触及松江府，却也同样使得其他势力进不得。所以金风细雨楼只需留下一两人作为打探消息之用，其余的人手，能撤就撤，撤得干净或许反而更能得到薛衣人的尊敬。
他的建议苏梦枕是接受的，而薛衣人也正如杨无邪所猜测的那般，在金风细雨楼拱手让出松江府全部势力后，也向金风细雨楼回持了一分敬重，默许白楼最后留下了一名“联络人”。
风秋如今去寻的，便是这两名薛衣人同左家庄都知道的“探子”。按照白楼的记载，这人明面上的身份该是酒庄的主人，在这松江府内做酿酒的生意。风秋寻到这处酒庄的时候，这名弟子已经在店中久候多时了。
弟子道：“少楼主刚进城，我便察觉到了。只是不知楼中到底出了怎样的大事，竟劳动少楼主来了松江府？”
风秋笑道：“楼中没事，我不过只是送亲眷回家，路过这里暂歇两天罢了。想着兄弟们常年累月的在这辛苦，便替杨叔来看看大家，顺便问问有什么需要楼中帮忙的。”
那弟子感激：“多谢少楼主和杨先生记挂，我在此一向都好。只是薛家庄确是不好相与之辈，这些年下来，我谨记着杨先生的嘱咐，也不敢妄动，以致于这些年过去，对薛家庄内部的情况仍只是一知半解，无法为楼中提供更要紧的情报。”
风秋道：“这倒不是紧要。薛衣人是个侠义恩仇的剑客，便是不去管他，他也不会做出危害家国的事情。比起薛衣人，其实我倒有件别的事情想同你打听。”
弟子恭敬：“少楼主请说。”
风秋说的很谨慎，纵使在酒庄密室，面对的也是白楼弟子，她仍是含笑说：“入城门的时候，我听见城卫闲聊，说是前两日松江府来过个瘸腿的侠客——你知道的，神侯府的无情前两日刚刚失踪，连白楼都一时摸不到的他的下落，听见城卫这么说，我免不得有些好奇。”
弟子闻言，颇为沉重道：“说起这个，我正要同楼中禀报。若是少楼主未来，再过两日，若是仍无法将信寄出，我也是要亲自回一趟楼里的。”
风秋挑眉：“信寄不出？”
弟子道：“神侯府的人出现在松江府，这个消息我是定然要传回楼中的。无情确实出现在了松江府，他至松江府第一日，我便书信离松江府最近的白楼据点了。但一连三日，我都未得白楼回信。”
风秋熟悉白楼运作的规矩，她道：“这不应该，白楼收讯，都有回函。”
弟子颔首：“正是如此，依据回函的信令，我们也才好做下面的事情——但确实没有回函。”
“按照白楼的规矩，我等不得随意离开驻地，所以之后为保万一我又寄了两封去——但结果一样，都没有回函。”弟子的脸上已有了担忧之色，“少楼主此来松江府，也有去最近的据点看过？弟兄们，可、可有——”
风秋缓声道：“据点没有问题。”她笑了笑，“我替杨叔走来，自然是要去看一看，这点你大可放心。”
弟子闻言：“那就是松江府内有人截信了！”
风秋道：“可天上群鸟许多，松江府内也不是只有你一家会养信鸽。掷杯山庄和薛家庄的信鸽怕就不计其数，就算是有人截信，难道要打下天上所有的信鸽吗？若是一不留神错了，以薛衣人的脾气哪里又会放过？”
弟子道：“我想不通的也正是这里，所以才一直按捺着。想着若是十五日都寻不到结果，那无论如何，我都得离开去向楼中汇报松江府内的事情了。”
风秋道：“这事先按下，说回无情，你说他确实出现在松江府，那然后呢？他往哪里去了？”
弟子道：“没有然后，也没有哪里。”
他神色肃然，在密室昏暗的光中，竟显出一二分的诡异来：“就像金风细雨楼寄不出的信一样，无情大人在松江府是突然消失。”
“准确的来说，无情出现在松江府，也只有一日的功夫。他入松江府，持拜帖入掷杯山庄，因行迹简朴，也无几人察觉。他入掷杯山庄后，我便再也没有得见过他的踪迹。”
“那他还在掷杯山庄——？”
“不在。”弟子严肃，“酒庄与掷杯山庄有生意往来，我一早便派人去探了。掷杯山庄内根本没有人见过他。”
“你可以说左轻侯封住了下人的口，但他总不能连来往人的口全都封住。如果无情仍在掷杯山庄，这样大的一处地方，每日来往许多人，总会有那么一点显出的异常。”
“但掷杯山庄却什么都没有，它和往日没有区别。甚至连当日接进无情的门房都没有一点破绽——掷杯山庄毕竟不是军队，不可能藏着一个人，还能做到这样的滴水不漏。”
“黄河赈灾银失窃一事，我也听闻了，依我的看法，这件事金风细雨楼该管，但不能说是少楼主来管。少楼主莫要觉得我胆小怕事，我在这江湖里待的时日总归比少楼主要长些，甚至比楼主都要长些。我连薛衣人与左轻侯最剑拔弩张的时候都能挺在松江府，只为能给楼里多出份力。我是不惧死的。”
“只是这事里头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如今这松江府更是连信都送不出了。”弟子诚恳道，“若是楼主知道松江府是这样的情况，怕是连松江府都不会同意少楼主来的。”
“我知少楼主是重情讲义的人，但我仍希望在这件事上，少楼主多多考虑一番。最次，也请替我将这些消息先传回楼中，好歹问问楼主的意思。”
风秋垂眸微微思索了一瞬，她笑道：“这是自然。我本来便是送亲路过，这样大的事情，当然要先通知楼里。”
她向这弟子辞行，口中道：“今日家弟疲乏，怕是走不了。明日我便先去替你送信，然后再回家去。”
弟子自是感激，亲自将风秋送离了酒庄。
风秋与他道别，上了马便回客栈去了。那弟子亲眼看着风秋离开，末了方才极恨道：“你们看见了，她确实不是为了无情来的！金风细雨楼并没有牵扯！”
酒庄的暗处里，忽传来了一声女子娇俏的笑声。
她说：“急什么，她不是还在松江府里头吗？”
弟子闻言回头怒目：“你，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只要我按照你的说法去刺探少楼主和楼里的态度，你就会放过我的妻儿！”
她道：“是啊我说过。”
弟子神色一松：“那你还不——”
酒庄暗处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看起来也就十六岁左右的模样，模样虽算不得有多出挑，却也是清秀可人。但此刻她这一张温和的面容下，却藏着世上最恶毒的心思。她对那弟子道：“女人随口说的话，你也信吗？”
那弟子怒极攻心，正要向前走一步，却忽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出。
少女见状有些惧意，但仍是没有分毫要救的意思，冷声说：“未免江枫发现，我自然是抓了便要除根。就好似你，你真以为那药要三天才能发作吗？”
那弟子毒发，几要说不出话，但伸出指向少女的手背却极尽用力，青筋根根暴起。
少女冷笑了声：“斩草要除根，我不是江枫那个傻子。”
弟子七窍都流出了血，他已经不能正常说话，只能在呼气间挤出几个破碎的词，少女走了过去，凝神听了一耳，只闻这人恨道：“江……琴，你……你……背主……你也不得……好死——！”
少女听见这名恨极，她从袖中掏出匕首直接扎破了这人的喉咙！
她低声道：“你不也一样背叛了江枫，你是不得好死了，但我不一样。你的命不在你的手里，我的却在我手里。”
她面目甚至有些扭曲：“要死——也该是江枫！”
风秋骑马一路疾驰。
如果她猜的没错，白楼在松江府的势力已经被胁迫了。当初为了让这处的弟子能安全些，金风细雨楼主动向掷杯山庄和薛家庄表明了身份，但如今看来这表明的身份却也害这弟子成了最直接的靶子。
白楼送信从无回函——！
白楼从来都是个无论真假消息都会收集的地方，据点会有专门的人员去对所有暗探报来的消息进行核实，所以暗探并不需要去判断什么，他们要做的从来都只是将所见所闻尽数上报！
那弟子在第一时打断了风秋，后又在她提及无情时将话题隐去这信上，便是在刻意提醒她这事。
他已经被监视，已经被控制。金风细雨楼在松江府的势力已经彻底没了，敌人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危险，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金风细雨楼的插手，猜到了她来松江府的真实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和冷血在路边演的那一出根本毫无意义。对方已经认定了金风细雨楼插手，那不管风秋带来的人是不是冷血，他们都一定会彻查到底！来试探的冷血的，绝不是风秋所想的什么探子，很可能直接就是杀手——
不是，或许他们会收手。
但如果只要冷血露出了一点能证明他身份的特征，这些杀手怕就会直接动手！
风秋心急，骑马至街道，便弃马运气轻功赶路。
来时约用了一炷香/功夫的路，她回去时竟仅用了一盏茶。
她连客栈都未进，直从屋顶跳进了院里，口中喊道：“江凌，凌弟，你——”
风秋的话说到一半尽数卡住。
因为这院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风秋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掌柜见到了风秋，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他连忙道：“少东家，您可回来了，这、这位大侠说要找你，我怎么也拦不住！”
风秋看着一脚踩在杀手的咽喉上，此刻正执剑对着冷血的白衣青年，一瞬间心中竟然只有无限的“……”。除了沉默，只剩下一句：哥，你怎么也来了。
松江府离太原不近吧，眼见就快八月十五了你不去京城你跑松江府来——！？
西门吹雪抓住了风秋，他的心情倒比先前要好了些。
白衣剑客依然踩着刺客的咽喉，迫使他不能自尽，也逃脱不出。同时对风秋道：“江枫，我发现你虽是个刀客，但认识的剑客倒是足够多。”
他看着冷血，眼中隐有战意：“你的这位朋友，看起来便是位顶尖的剑客。”
冷血已经抽出了腰中的软剑，他碧色的瞳孔着眸光同样发冷，如果西门吹雪出剑，那他必将迎上！
风秋哪里瞧不出这点剑拔弩张，她虽然不知道她不在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付这样的场景，她有经验。
风秋放下了手，面无表情地对西门吹雪道：“趁人之危你好意思吗？我弟弟重伤在身你看不见？”
“西门吹雪，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西门吹雪：“……”
他缓声道：“他受了伤？”
风秋在掌柜发光的眼里，勇敢无畏地两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按着西门吹雪的剑格将他的剑给按了下去，同时对冷血说：“凌弟，你先回屋休息，他是我朋友，让我来解决。”
西门吹雪瞥了风秋一眼，很不给面子道：“朋友？”
风秋面不改色，一口咬定：“朋友。”
冷血低声道：“西门吹雪脚下的人是刺探的杀手。”
风秋猜到了。
冷血又道：“西门吹雪是来寻你复仇的。”
西门吹雪：“……？”
冷血快速道：“我不能走。”
这回风秋也：……？
风秋：我什么时候和西门吹雪结仇了？

第32章
风秋、冷血和西门吹雪三人分坐在院中石桌三侧。
桌上搁着一壶掌柜现泡的霍山黄芽，茶香从壶嘴里飘出一道袅袅白烟，直到那热烟几近散进了，也没有人伸出手。
风秋忍不住了，她伸手给那俩沉默着的一个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风秋道：“说不说话，再不说话就都不要说话了。凌弟回屋休息，我送西门庄主出门！”
大约是她说话的口吻确实不太客气。西门吹雪在听完后，好歹是终于将视线从冷血的身上移向了风秋。而冷血呢？他将视线凝在了泛着淡金的茶水里，默不作声地将茶盏端了起来，就似要回应风秋的话一样，仰头一口将茶饮尽了。
冷血低声道：“喝茶。”
风秋看向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
他捏住了茶盏，看着茶盅中的液体缓声道：“我出门在外，从不饮茶。”
风秋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心里取过了茶盏，将里头的茶水一倒二尽，远远唤道：“掌柜的，给这位西门公子上一盅白水！”
西门吹雪：“……”
他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瞬，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不让自己去在意风秋的举止，借着风秋好不容易打开的气氛将话题切进他想要知道的正题里去。
西门吹雪道：“你与神侯府的人在这个时点出现在松江府，看来是半点也没有要去京城等我挑战的意思。”
风秋笑了笑，同样回敬道：“西门庄主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唉松江府，看来也是没有要去京城赴战的打算呀。”
提到这件事，西门吹雪略抬了抬眼，倒是少见的冷笑一声。
他谈不上夸奖还是隐怒着对风秋道：“也就是十日前，南海传来讯息。说叶孤城与故交比剑，深受重伤，与我的战约虽不取消，却也难在短时间内再续。”
西门吹雪看了风秋一眼，嘴角忽扬起星点弧度：“江少楼主有没有觉得南海这事有点眼熟？”
风秋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正气：“眼熟？我怎么会眼熟，我都没有去过南海。”她轻叹道：“西门庄主这话说的让我不明白。”
西门吹雪像是早知风秋会如此说，他点了点被风秋倒空的茶杯，慢声道：“是吗？那就让我来提醒你两句。你寻我决斗，与金风细雨楼关系匪浅的燕南天寻叶孤城决斗——连时间都安排的恰到好处，你认为我还看不出金风细雨楼的打算？”
风秋面色不改：“瞧得出瞧不出又有什么打紧的，总归我赢了你，燕南天赢了叶孤城。剩下的，你们两人比不比都不要紧在这两日不是吗？”
她甚至苦口婆心了一句：“人在江湖，旦夕祸福这事总不少见。剑客搏命更是如此，西门庄主为何不觉得我与你比试，是在为你的性命安全着想呢？”
“毕竟和我比试，可要不了性命。”风秋笑嘻嘻，“我拔刀，不夺人命。”
西门吹雪冷眼看她，莫了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江少楼主了？”
风秋感觉到风有点凉，所以她很客气道：“谢谢就不用了，只是西门庄主也瞧见了，我这儿事情着实多，事情若是解决不了，就算你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是没有心思和你比试的。”
“您这样堵我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西门吹雪静静瞧了风秋一眼，她神色真诚，眸光清透，瞧着是十足的可信样，半点也看不出是个能张口就骗人的小骗子。他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片刻剑柄上的纹路，垂着眼眸想了一会儿，方才忽道：“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
在风秋瞪大的瞳孔中，他好整以暇地慢慢开口：“我觉得挺有意思。”
风秋：“哎，你这人怎么——”
冷血硬邦邦道：“西门庄主，万梅山庄怎么说也是武林一方得人敬仰之地。您作为一方剑豪，本该体谅后辈难处，而非处处紧逼，不予人便。”
西门吹雪冷眼看了冷血一眼，道：“我要做什么事，还轮到不别人来教！”
冷血道：“那万梅山庄这是要阻碍神侯府办案的意思？”
风秋眼见气氛莫名又要剑拔弩张起来，连道：“等会儿，你们让我捋一捋！”
她问西门吹雪：“西门庄主，您给我句实话，您来松江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门吹雪冷淡道：“你骗了我，我自然是要寻你‘复仇’。”
风秋：“……可你启程的时候不知道我在松江府吧？”她按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你是来找薛衣人的！”
西门吹雪：“……”
风秋见西门吹雪没有反驳，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道：“你来找薛衣人，自然只会是为了剑了。我鸽——不是，金风细雨楼突然出事，我自然没法赴约。你也说你收到了南海的信，原本与叶孤城的那场比试也比不成了。你为八月十五的比试准备了那么久，自然不愿就此罢休——让我再猜猜，建议你来松江府找薛衣人的，是陆小凤吧？”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你倒是了解。”
风秋心想，我哪是了解啊，根本就是从小活在怜星邀月那两不爱说人话的兄弟周遭养成的技能。这种事，本来也就是猜着猜着就猜出经验，就猜出真相的。
风秋刚想要松一口气，劝西门吹雪别盯着她去按原计划走，掌柜的却在这时候来了。
他提着一壶白水，连声道歉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店里的水还没烧开，少楼主，您看今日新采的山泉水可行吗？”
风秋刚要说话，西门吹雪已经接过了茶壶，给自己原本的杯子里倒上了一杯山泉。
他慢慢对风秋道：“你听见了，计划改不上变化。所以你原本要用来说的话，可以不必说了。”
风秋：“……”
风秋：我恨！
风秋盯着西门吹雪道：“你就一定要从我这里赢回去？”
西门吹雪向她举杯致意。
风秋咬牙，刚想要说你做梦，但却又在瞥见了院子里仍绑着的那名杀手时心里闪过了一丝新的想法。
她看向西门吹雪的视线忽然温和了许多。
她温声细语：“西门庄主，我知自己失约在前，若要让你再信我一次，实在是强人所难。可我如今的确身负要事，无暇他顾。我相信西门庄主也不会想要一个心不在焉的对手，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风秋继续道：“所以我有一个建议。西门吹雪，你不如也来帮忙？”
西门吹雪闻言看了风秋一眼，风秋笑道：“完事后，我保证薛衣人会与你一战。”
她低声诱惑道：“就算是你，如果薛衣人打定了主意不拔剑，你也无法逼着这位‘江南第一剑’出手吧？”
西门吹雪垂眸沉思了片刻。
他与风秋虽然只见了一面，但对她踩人七寸的本事已经见识过了。他确实已经去见过了薛衣人，但薛衣人却不愿与他比剑。如果没有发现风秋也来了，西门吹雪原本已经打算回太原了。
风秋说她有办法让薛衣人与他一战，西门吹雪倒是信她有这个本事。只是——
西门吹雪双眸明亮，他盯着风秋道：“你我约战，也该再此事之后做个了结！”
风秋抱拳，含笑拱手，不带半分欺诈阴霾，满是正大光明。
她笑道：“那是自然。”
冷血看了眼西门吹雪，又看了眼风秋。他的话滚到了喉咙边，又滚回去了。
冷血：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江枫好像在骗人……？
冷血默默抿紧了嘴。
风秋见与西门吹雪已经谈妥，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与二人说了。那刺客最硬的很，是什么都不肯说，但他越是不肯说，反倒越能证明无情如今就在松江府的某处！
西门吹雪听完，慢慢道：“所以，你和冷血到这儿是为了救无情？”
风秋惊诧：“冷血，冷血在哪儿呢？”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他的眼睛没有被完全遮住，这样的眼睛加上用剑的气势，我倒是不想认出来，也要你的易容手段给我这个机会。”
风秋：“……”对哦，西门吹雪好像也懂易容的。
风秋：给大佬递工具，您帮着弥补一二行不？
风秋低低道：“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无情进了掷杯山庄这事应该是真的。这是最后的线索，我们需要去掷杯山庄一探。”
冷血道：“掷杯山庄现今的主人是左轻侯，他交友甚广，在江湖上更是广有侠名，便是与他仇恨甚深的薛家庄主人薛衣人也不能杀他，甚至还得与他平分这松江府——对他，怕是不能使用过于强硬的手段。”
风秋笑眯眯道：“这就交给我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她看了看冷血道：“在松江府里，冷四爷只需做好江凌就够了，剩下的，有我和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颇为冷淡的看向了风秋，意味：你在说什么瞎话。
风秋面色不改，当天下午就请掌柜替她送了帖子去掷杯山庄。
帖子上是这么写的，听闻掷杯山庄与神医张简斋交情深厚，风秋家中表弟遭受火难，急需名医施以援手，事而希望登门拜访左庄主，就神医张简斋的事情询问一二。
左轻侯与张简斋是朋友的事情江湖皆知，通过他来找张简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风秋自认左轻侯不会回掉这张帖子——若他回了，反只会坐实“做贼心虚”。
果不其然，风秋在第二日一早便收到了对方回来的帖子。
临行前，西门吹雪挽救了风秋的手艺。冷血从被包扎的木乃伊终于真正变成了一个烧伤病人。西门吹雪也不知从哪儿寻到的薄纱，用杀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却也未完全阻了他视物。风秋看着西门吹雪的手艺，不得不承认，现在看起来几乎还瞎了的冷血，都要比她先前装扮的更像烧伤。
一切准备妥当，三人出发拜访掷杯山庄。
中途冷血问了一句：“拜帖不只写了你与我，西门庄主如今和我们一起，会不会被借此阻拦？”
风秋闻言笑了笑，她道：“啊，西门庄主本就是不需要帖子的。”
西门吹雪：“……”
他缓声问：“我不需要？”
风秋温柔地看着他。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侧过了视线，冷声道：“江枫，你给我记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风秋笑眯眯道：“谢谢西门庄主啦！”
冷血：“？”你们在说什么哑谜，为什么好像只有我不明白。
冷血怀着疑惑看着风秋仅仅只带了她竟进掷杯山庄，而西门吹雪仍然留在车内。再然后，在掷杯山庄内，与左轻侯预料般的谈崩后，冷血就见识到了风秋所谓的“办法”。
西门吹雪持剑闯了进来！
他一身白衣，背负长剑。掷杯山庄数十护卫，竟都不能止他一步！
这个人持剑而来，比起剑客，倒更像死神！
西门吹雪看见了眉眼含笑的风秋，他看得眉梢忍不住蹙起，但好歹还是如风秋所愿一般，说了四个字。
西门吹雪冷冷瞧着左轻侯，执剑道：“无情人呢。”
掷杯山庄内，风秋神色温润，举止优雅。
她看向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惊恐甚至还有丝扭曲的左轻侯，非常适宜地又开了口：“左庄主，掷杯山庄与金风细雨楼有交，西门吹雪与江枫有交。江枫夹在中间实则左右为难，只好做个木头人。”
“所以，您若是执意不肯将详情相告——”
她叹息道：“我虽不知道与你成仇的血衣人为什么不杀你，但西门吹雪——他肯定能杀了你。”

第33章
左轻侯，松江府一霸。作为江湖威名赫赫“血衣人”薛衣人的私仇，却这么多年都活的好好的，甚至还活的很滋润，可以说是左轻侯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左轻侯、左轻侯，自号能叫“轻侯”的人，便是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来拜访他也会规规矩矩上门的诗酒风流人物，此刻，在自己家里头，被个北边的剑客拿剑杵着，而他本以为会是朋友的漂亮姑娘呢，则根本含笑着看戏，不仅没有要救他的意思，从她话里话外传出的信息——这北边的杀神，可能还就是她找来的！
左轻侯恨极，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他的飞花手也是名震一方，只是这名震一方，显然还是敌不过西门吹雪极快的剑。深知若是他真动了，眼前青年的剑也绝不会有半点迟疑的左轻侯瘫坐在椅子上，还不忘恶狠狠剜了风秋一眼，嘴里道：“江枫，这里是松江府，是掷杯山庄，便是你师父也未必敢对我如何，你不过一介少年，安敢如此胁迫于我！？”
风秋微微垂下了眼。她的容貌是当真举世难寻，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中，当她浓黑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于眼睑下方透出一小块的阴影，微微泛着淡粉色的玉容露出一抹笑来，比左轻侯供在厅中作为摆设的神女像还要更似神女。她姿容温和，气质舒雅，当她重新抬起眼，朝你瞥过一眼时，周遭的繁杂吵闹便似都不在了。迫于胸前的剑不在了，生死一瞬的危机似也不在了，仅有这初秋吹过的风，与风中略带着的青果香气。
左轻侯说到底今年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出头的年轻人，纵使有再大的能耐，到底也从未见过江枫这样的人。
眼见她神色间凝了郁色，叹息一声道：“原来在左二爷心中，我不算是朋友，而是个敌人。”
左轻侯所有的话语被如同被铜锁锁住。他喉结滚动，欲语又休，最终竟是偏过头去，对风秋软了气道：“江少楼主，我也不是——你先让这人放开剑！”
左轻侯以为自己先退了一步，风秋无论如何也该退了。可偏她居然说：“我没法命令西门吹雪。”
左轻侯：“？”你骗——
风秋很快道：“左二爷难道认为这天下有人能驱使西门吹雪吗？”
左轻侯：“……”左轻侯看着面前比刀锋更冷更锐利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听说就算是西门吹雪的朋友陆小凤，好像被追杀了有时都请不到对方帮忙哦。
那、那西门吹雪难道真不是江枫请来了？
西门吹雪琢磨着“没人能命令西门吹雪”，免不得冷冷瞥了风秋一眼，而风秋呢。
骗了人还利用了别人不仅不觉得羞耻，甚至还冲西门吹雪甜甜的笑了一下。
西门吹雪：……江枫该死！
风秋：我骗人了吗？我没有啊。我确实没法命令西门吹雪，我只是诓了他啊。诓人能叫骗人吗？写出来都不是一个字，不能算的。
左轻侯狐疑地看向风秋的侧脸，她还是那副模样，眉梢锁着愁苦，似乎左轻侯与西门吹雪的对立真给她带来的很大的苦恼，让她从无忧神女成了苦愁信众，让左轻侯没来由的竟也会觉得内疚。
他僵了很久道：“……我也不知道无情的下落，他那日是来了掷杯山庄，但在当日就走了。”
左轻侯皱眉道：“这件事我府里的所有人都能证明，甚至我的好友施孝廉也能证明。”
“当日他与我是一同送走盛大人的。”
风秋闻言沉吟了片刻，复又慨然笑道：“原是这样，哎呀，这真是错怪左二爷了。左二爷你可还好，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她嘘寒问暖：“也是我不对，知晓西门与无情大人有故，竟也没拦着点。左二爷受惊了。”
左轻侯是真有点惊魂不定，西门吹雪尚未收剑，他下意识扶住了风秋的胳膊，仍是未敢动弹：“哪里，这都是——”
西门吹雪还在，左轻侯也知道他性子和薛衣人不同，到底没敢说太狠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目睹了一切的冷血：……
被迫目睹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忽然就道：“我答应帮你的事情算不算做完，做完我就走了。”
他这话是对着风秋说的，十足十就是要拆风秋的台。风秋却半点神色都不改，在左轻侯有些狐疑的表情下叹息道：“西门，你我好歹也是朋友，哪有护送我弟弟护送一半的道理，况且，今日的事你也不是这样答应我的。”
风秋知道西门吹雪肯定会拆台，他这个人骄傲的很，哪里是会乖乖给人做“剑”的？风秋就猜到他肯定要拆台，一早准备了话堵他。她回答的话里一个字都没带作假的，她与西门吹雪确实约定了要保护好冷血，也约定了今日一起逼迫左轻侯问出无情的下落。如今冷血的危险还不算解除，左轻侯处也没能得到无情的下落，所以西门吹雪的事情的确没有做完，也没有做好。
至于具体的事实真相……都说了西门吹雪是个骄傲的人，他会和左轻侯说那么清楚吗？
当然不会啦！
他懒得理会左轻侯！
果然西门吹雪在听到风秋的回答后在众人的视线下冷笑了一声。西门吹雪不常笑，他冷面冷清的性格江湖皆知，故而他这一笑，左轻侯差点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连冷血都多看了一眼，可风秋却似半点都不在意。
她扶起了左轻侯，对西门吹雪温声笑道：“西门庄主一诺千金，该不会食言吧？”
西门吹雪瞧了风秋好一会儿，方收剑回鞘。
“江枫，你最好祈祷这一次你还能赢我！”
风秋道：“哎，西门庄主这话又说的奇怪，你我既然要比试，我哪里会不希望自己赢？”她半嗔道：“祈祷哪够啊，我肯定还要再上柱头香。”
年轻的西门吹雪，还没有见识过真正江湖险恶人心不古的西门吹雪发出了一阵：“……”
他干脆不搭理风秋了。
风秋：我搞不定移花宫那两大的和李家那小的，我还搞不定一个家里蹲的你？呵。
风秋低笑了声。左轻侯看了看西门吹雪，琢磨了下两人的对话，低声对风秋道：“西门吹雪之前不是输给你了吗？怎么他要夺回名位，逼你再比？”
风秋：“……差不多？”
左轻侯急了：“你怎么能答应啊，他是个杀神！你还不赶紧回去找你师父，万一真被——”
风秋安慰道：“我毕竟还要先送弟弟回家，另外，盛大人在掷杯山庄失踪这事已经传的连我都知道了。”她说的半真半假，“为了掷杯山庄，哪怕为了不再出现第二个西门，我也得找到人，替您证明清白。”
左轻侯：“……”
左轻侯干咳了一声：“这就不必了吧……”
风秋见状，眼中微光微闪。她正要再同左轻侯说些什么，好让她能顺利摸一摸掷杯山庄的底，突然间有道女声咋咋呼呼的传入，期间还有鞭声！
左轻侯听见这声音，脸色一变，他还来不及说话。下一秒，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一袭红衣，一手捏着马鞭，一手握着金弓，就这么闯了进来。
她闯进来还不算，嘴里还骂骂咧咧：“是哪个敢闯我施郎好友的家里，我看是活得不耐烦趁早奔着投胎呢！在松江府里，竟然还有人敢动我花金弓要保的人！”
左轻侯一见这女人，脸都要扭曲了。
还不等江枫反应，他已经骂道：“花金弓，我看在施兄的份上对你已经够忍让了！你要是再敢进我山庄一步，就别怪我不念施兄的面子！”
花金弓原本还要骂左轻侯不识好歹，却在话骂出口前，看见了厅里的西门吹雪和江枫。
冷血她当然也看见了，但她对一个包成一团的伤病人事不感兴趣。
她看见的是姿容俊美、质如莹雪的剑客……以及站在左轻侯身边，瞧着比壁画里头的仙女还要貌美的男装女人。
花金弓扫了左轻侯下意识护着女人的动作，又看了眼似与女人关系匪浅的西门吹雪，涂了鲜红口脂嘴角一弯，张口就是：“这演什么呢，左二爷，你不是抢人家的情人，被人找上门复仇了吧？”
左轻侯被气的顾不得涵养，当场呸了一声，怒道：“花金弓，别把我说成是你！你这样的人，你这种女人，施兄怎么能娶你！”
花金弓红唇一弯，一双眼睛倒是水汪汪的好看。她毫不在意左轻侯的态度，反而讥诮道：“我未来的丈夫要娶我关你什么事，你不如管好你自己！就如今日，如果不是施郎请我来看一眼，我只巴不得你死呢！”
左轻侯大怒，他飞花手一出，竟是当着风秋与西门吹雪的面就要和花金弓打起来了。而花金弓呢，也是冷笑一声，大有你敢动手我就也敢动手的态势。
风秋看的目瞪口呆。
冷血见状低声道：“我们是不是该拦一下？”
风秋下意识：“等会儿，先看他们打的是什么路数——”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身边的人是个正经捕快，维护社会治安的，风秋立即咳了一声，补救道：“是要拦一下，毕竟我们还要从掷杯山庄这里下手。”
西门吹雪偏头看了她一眼。
风秋：……干嘛呀，你就不好奇这两人会不会真打起来吗？看热闹是人之本性！
她低声与冷血交谈，却被花金弓瞧见了。
花金弓盯着风秋，她本来是最讨厌这种自持貌美而四处张扬的女人的。但或许是风秋实在是太好看了点，即便是花金弓，骂至喉咙口，竟也最后没对着那张脸吐出口。仅是嘲讽道：“你在看什么，想着渔翁得利？不是我说啊左庄主，你家的客人可不像和你同心啊。”
左轻侯憎恶花金弓憎恶得要死，就因为好友施孝廉要娶这花金弓，他都快要和施孝廉绝交了。
他刚要骂，身后护着的姑娘却开口了。
风秋上前一步，笑容温和地向花金弓行了一礼，温声细语道：“在下金风细雨楼江枫，初到宝地，或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个一二。”
她的声音让花金弓想起院中溪水潺潺，清透明亮，不急不躁，甚至令人舒缓的紧。
原本要骂人的话忽得便都停住了。她盯着眼前这个未着云裳，仅是一袭长袍的女人。她也没有梳什么发髻，头发和男人一样束着，腰间更是背着一把奇怪的长刀。
明明是在明艳美丽不过的容颜，却偏在噙了笑意后不含半点的攻击性，温柔得又让花金弓想起春日的风，还有湖边的柳枝条。
……漂亮是真漂亮，穿着男装，行止也像公子，却可惜不是个真男人。
风秋像是半点也没有被她夸张的妆容吓到，甚至还很平和的问：“……敢问姑娘芳名？”
花金弓那不知铺了多厚的粉的脸上，竟也浮出了一点红色来。
她盯着风秋，连声音都小了些：“我娘家姓花。”
风秋笑道：“原是花家娘子，娘子的眼睛真是漂亮。”
花金弓这下是真的有点脸红了，左轻侯第一次见到花金弓看见了漂亮女人不是会鞭子讥诮，而是竟然微微垂了垂头，微红了脸。
花金弓道：“你的皮肤也不错，很白，我喜欢你的肤色。”
风秋面不改色：“或许是我往日用的鲜花汁子不错，娘子往日可用过‘云想容’家的脂粉汁子？”
花金弓道：“这倒是没有，用得确实京中‘馥记’的香。”
风秋便道：“‘馥记’的确是家百年老店，东西也金贵。但正是因为店老了，有时做东西便不够细致。‘云想容’是江南‘花’‘江’两家的牌子，江南惯出美人的，娘子不如试试。”
花金弓看了看风秋的脸，狐疑道：“真的？”
风秋笑容明朗：“‘云想容’我家出了一半的钱，我是真心觉得娘子爽朗大气，也想与娘子结交。若是娘子有意试一试，松江府的‘云想容’愿意为娘子送上一辈子的脂粉汁子。”
花金弓这下是真惊讶了：“‘云想容’是你家的？”
风秋又笑：“娘子忘了，我是江枫呀。”
江枫、江枫。江湖传闻中的金风细雨楼少楼主，自行走江湖起，无一人会与她交恶，传闻中比白欣如和林诗音还要夸张的美人。花金弓对这类江湖美人惯来是不屑的，可如今见到了温柔望着自己、含笑带意的江枫，却也不知为何心漏了一拍。
花金弓道：“我也不是什么买不起的小气人，你只管送，我都买下便是了！”
风秋感谢，却又作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今日的事情，江枫又要如何向娘子赔罪。毕竟是因我等闯入掷杯山庄，才惹得姑娘心忧奔波。”
花金弓觉得眼前这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真是会说话，至少比左轻侯会说多了。
她当下道：“这有什么，我花金弓从不是那等小气人！”
顿了一瞬，她又道：“你若觉得着实过意不去，不如便亲送你家的东西来就是。我就当受了礼，也不会和你计较。”
让金风细雨楼少楼主送货，这话可够大言不惭的。也就花金弓这种拎不清的才敢这么说，左轻侯都听不下去了，他正要呵斥，却听风秋含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而花金弓呢？
花金弓的脸，隔着那样浓厚的白|粉，左轻侯是真真切切，瞧见红了。
左轻侯：等会儿，花金弓对着的人是江枫不是西门吹雪吧？
这不合常理啊，她怎么不看西门吹雪！
左轻侯猛地去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似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有趣，竟有心思慢慢在看。而风秋的弟弟呢？
冷血已经无法思考了。
临了，花金弓怒气冲冲来，和和气气地走了。
风秋向左轻侯告辞，说要去准备送花金弓的礼物。
左轻侯惊呆：“你、你，你不是真觉得那孟浪肤浅的女人是个值得相交的对象吧？”
风秋道：“但她却是左二爷好友的未婚妻。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因我而起，自没得让二爷再同朋友交恶的道理。”
她一本正经：“江枫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左二爷留步。”
左轻侯：“……”
左轻侯惊呆了，他想，江枫真不愧是苏梦枕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果敢担当，十分重情义！像是西门吹雪今日闯进来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会是她计划的！她最多也就是顺势了一下！
对，江少楼主多好的人啊！
左轻侯道：“江少楼主，其实我与那恶婆娘——”似也知道花金弓的难缠，他对风秋道：“若是那恶婆娘真缠上了你，江少楼主也可到我府中躲一躲，左某不才，在松江府内要保一个人还是做的到的。”
风秋眸光微闪，便对左轻侯道：“既是如此……不知左庄主可否代照顾我弟弟两日。这两日怎么说也要陪西门去查查无情的情况，我怕照顾不到。”
提到无情，左轻侯纵使掩饰的很好，也还有一点破绽。他点了点头，对风秋道：“只是照顾一个人，少楼主尽管交托。”
风秋颔首，便当真要把冷血留下了。
冷血低声道：“这两日我会查清楚掷杯山庄的情况。”
风秋道：“左轻侯毫不犹豫敢留你，说明无情确实不在掷杯山庄，你要查，切入口可能不是山庄本身。”
冷血眼中碧色光芒闪动，他向风秋点头：“我明白。”
风秋低声道：“那么冷四爷，咱们就得分头行动了。如今盛大人生死不明，我们越快，他越安全。”
这是自然的，两人在掷杯山庄分了手。西门吹雪跟着风秋一起离开。
离开了掷杯山庄，西门吹雪方才道：“你骗人的本事倒是好。”
风秋眉目不动：“瞎说，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西门吹雪慢声道：“花金弓。你对她如此客气，怕不是因为左轻侯，而是因为左轻侯在提及施孝廉时有些古怪的神情吧。他说施孝廉可以作证无情离开，那么施孝廉也是见过无情的人。”
“左轻侯那你摸了底，如今有了新线索，不顺着去查不是你的个性。正巧花金弓撞进来了，有什么会比受女主人主动邀请进入施家庄更名正言顺的理由？”
风秋笑盈盈的。
她安静听西门吹雪讲完，末了竟说：“在你心里我这么聪明的吗？”
她的声音像清泉，拉长语调的时候更比溪水缠绵。西门吹雪看着她略顿了一瞬，正要说什么，便听风秋自顾自的接了下去。
她说：“还行吧，我也觉得自己还可以。”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忽而笑了笑。
风秋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含笑的半张侧脸。
西门吹雪为人冷漠，连着相貌都似冰雪。可当这冰雪在阳光下些许融化的时候，又会折出比玉石还要晶莹剔透的光来，引得人禁不住驻足细看。
可当你看了太久，那光又会有些晃你的眼睛。他还要问一句：“江枫，你看够了吗？”
风秋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视线，说道：“还行吧。”
西门吹雪：……

第34章
前情提要：西门吹雪叶孤城相邀皇宫决斗，风秋作为金风细雨楼即将加入神侯府的势力奉命阻止此事。与燕南天商议后，由燕南天前往南海击败叶孤城，风秋击败西门吹雪。其后风秋受大李探花所托，前往李园解决龙啸云的事情，结果因龙啸云牵扯出“断魂谷”似乎与大李探花的政敌有所牵扯。风秋护送怀孕的林诗音与李琦前往移花宫，李琦借此机会挣脱了李园对他的监控，自此下落不明。风秋又接最新消息，黄河赈灾银被盗，无情冷血奉命追查，却是冷血重伤，无情与松江府失踪。风秋与冷血汇合后前往松江府调查，发现无情的下落或许和左轻侯有关，在掷杯山庄内，线索又指向左轻侯的挚友施孝廉。风秋与施孝廉未婚妻花金弓攀谈，借机得到进入施家庄的机会。
给花金弓备礼这样的事情，江枫手里握着她爹的印信，基本是说上一句，第二天一早就能看见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松江府的店铺就备好了整整一车的礼物，还专门给风秋配了个驾车的人。
云想容的掌柜道：“不知道少东家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如果需要，您只管知会。”
风秋倒是没有什么别的要管的了，只是临了突然想起前天遇见的暗桩弟子，便对掌柜道：“事情倒是有些，我曾答应帮个朋友送封信，你若是得空，今日便替我替我从驿馆寄封信去。”
掌柜应了，风秋正欲要将信件交托。不知何时出了门的西门吹雪见状扫了一眼，开口问：“你要送信？”
风秋颔首：“对，怎么，西门庄主难不成善心大发，想要帮我送这封信去？”
西门吹雪没讲风秋的揶揄当回事，只是瞧着风秋意有所指道：“你是真的想寄信？”
西门吹雪多少顾忌了人来人往，微微倾下腰，压低了声音道：“江枫，你明知敌人在暗，这封信寄不出去，却还是命人去送——”
风秋闻言，笑容渐隐。
西门吹雪瞧见风秋的表情，起初也有一瞬困惑，可他极快的反应了过来，那点遮了清晨阳光的迷雾甚至没在他眼中存过一呼吸——
此时时日尚早，西门吹雪直起了身，他抱着他的那柄乌鞘长剑，好整以暇地看着风秋。清晨的风将迷雾驱散，又将光一点点聚拢，他清透的眼睛里似也凝聚着一轮太阳。
西门吹雪微微弯了嘴角，他盯着风秋，风秋看不懂他眼中聚起的那轮太阳代表什么，但风秋几乎是立刻知道，他明白了。
他只是在一旁看了一眼，就全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了。
西门吹雪明白了她要寄这封信的真实目的。
风秋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紧张，甚至都忘了去重新思考一下，一个能被西门吹雪一眼看出的计划还没有实行的必要性。
但西门吹雪这次却误会了她迟疑的意思。
他大约是以为风秋被自己看破了目的，所以对“送信”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怀疑。
西门吹雪干脆直接从她的手里抽出了那封没有信，直递给了掌柜，言简意赅：“送。”
掌柜看着那封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看向风秋求救道：“少东家……？”
风秋缓回了神，她低咳了一声，犹豫片刻后道：“……还是劳烦送这一趟吧。送去驿站就行，您早些回来，我还有别的事情同您交代。”
掌柜这才应了，从西门吹雪手中接过信，同风秋又重新告了辞方才走。
风秋见掌柜走远了，她无声地看向西门吹雪，以眼质询。
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道：“不行。这城里除了薛衣人，没人能从我的手里抢走东西。若是我送，你这计在第一步就得失败。”
“我既拔剑，就必全力而出。”
风秋噎住，她反驳道：“你就觉得我是想要问这个？”
西门吹雪挑眉：“难道不是？”
风秋：……还真是。
正如西门吹雪所说，风秋的确是准备了一封空信。
如今的松江府内暗涌诡谲，敌人在暗他们却在明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送信，哪怕是风秋现在真的打算立刻离开松江府，怕也是没那么容易。所以，风秋在决定送信去驿站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想过要把信送出去。
她要的就是在暗中的敌人截下这信，并最好能借这封信，再寻出些线索来。
只是什么样的信件才能激出水花来呢？
敌人是连无情失踪都能捂到水面无波无纹的高手，一封被截下的信，不管是写着哪一方面的内容，能起到的效果怕都十分有限。若是一个不妥，这信上的信息，或许还会造成糟糕的反效果。
风秋思量许久，最终只拿了个信封，其中什么也没有放进去。
——没有比一封空信封能承载更多信息的信件了。
敌人截到这封信后，是觉得他们调虎离山已经将真信送出去了也好，觉得这空信中另有乾坤也罢——总归，风秋这里总没有任何的损失。她和暗中的敌人在这封信上终于可以置换个身份，由她来以不动观敌万动。运气要是再好一点，这封空信，或许还能引出那些暂时仍瞧不见的、隐秘的敌人的踪迹。
风秋道：“你看起来对我的办法很不屑一顾。”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他说：“这是个好办法。”
风秋笑了一声。
西门吹雪一垂眼便能瞧见风秋的笑。她倒是分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搪塞，高兴是真高兴，笑也是真的在笑。
西门吹雪见着少不得说一句：“你最后倒也真敢让他寄了，就不怕白费心思？”
风秋毫不在意道：“不是西门庄主你先让送的？”
“再说了——”风秋说，“这天下不是只有一个西门吹雪吗？”
西门吹雪看见了她眼里有狡黠的光，可他莫名还是笑了。
西门吹雪看着江枫，他意味深长道：“这天下也只有一个江枫。”
风秋：“嗐，西门庄主这就客气了，您再夸我，无情找不到，我还是不会和你比剑的。”
西门吹雪却像是不太在意了，他甚至没有生气也没有发怒，仅仅只是瞧了风秋一眼，瞧得风秋自己反而不适起来，方才慢慢道了一句：“是吗？”
风秋：“……”他不会是看出来无情找到了我也不会和他比吧？
风秋心虚，西门吹雪却终于放过了她。
西门吹雪道：“我今日有事要处理，施家庄你自己去。”
风秋不便过问太多，两人约定日落会和，便各自行动。风秋携着一车礼物去见花金弓，西门吹雪则去处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有了的私事。
施家庄在松江府的另一侧，花金弓似乎已经吩咐过门房了，风秋到的时候，拜帖都未用得上，便被主人家好好招待进了施家庄的大院里。
风秋进院时便扫了一圈，院子瞧着同左轻侯的掷杯山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是说，瞧着也不像是有藏着人。
可如果连施家庄都不是，无情到底会在哪儿？难不成真只能将松江府翻个底朝天吗？
风秋心里难免生出焦躁，面上却不显。她走过回廊，远远便看见一身红衣的花金弓从主厅喜笑颜开的接来。
她见了风秋便笑道：“少楼主果然守约！”
风秋脸上也扬了笑，她伸出手去，握住了花金弓递来的手，话说的真情实意：“姑娘相约，江某岂敢不至？”
“我略备下了薄礼——”
风秋话还没说完，花金弓已道：“说那些个俗物做什么，少楼主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做客，还是先让我尽尽主人家的本分，好好招待你。”
她拉着风秋便往内走，一边走一边道：“这日子虽不是吃鲈鱼的日子，但仔细挑挑，还是挑上些好的。少楼主来松江府匆匆忙忙的，左轻侯那匹夫又是那德行，怕是都没好好享受过松江府的美食。今日不如便在我这里偿个鲜。”
风秋笑道：“那我岂不是又欠姑娘情了？”她假作苦恼：“这般下去可真是还不清了。”
她自作苦恼时眉梢微促，一张玉面不仅不损颜色，反更显得入魂动人。
花金弓瞧着风秋，“那就拿你自己来赔我”差一点儿脱口而出。
她连撇过头去，平定一二心虚后，方才又道：“都和你说了，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少楼主若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她说着生气，但看着到没有生气的样子。若是任何一个认识花金弓的人在这里，听见她这般说话，怕都是要惊掉眼珠子。脾气用坏都难以形容的花金弓，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不仅左轻侯没有见过，连花金弓的未婚夫，这施家庄现今的主人施孝廉自己都没有见过。
他见着花金弓说话少有的捏起了嗓音，甚至连大开大合的步伐都温柔了起来，一时站在回廊下，惊得说不出话。
还是风秋先看见了他，有些困惑的问了花金弓一句，花金弓方才将注意从风秋的身上移开，给了施孝廉。
凭良心说，施孝廉是个长相不错的读书人，可在能盖过西门吹雪“风头”的风秋面前，他的这点长相不错就成了很不够看。花金弓本就有些嫌弃他庸懦的个性，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说：“你来啦，这是我同你说过的，京中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江枫。”
施孝廉见着江枫自也是惊艳了一瞬，可他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便被花金弓狠狠瞪了回去。施孝廉连忙撇开视线，向风秋致礼示意：“在下施孝廉，见过江少楼主。”
风秋看着他，回了一礼，迟疑片刻问道：“施庄主瞧着有些气色不佳，可是我今日拜访打扰了？”
施孝廉勉强笑了笑，他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的事，江少楼主虽是客，却是我未过门妻子的朋友，在这庄中尽可自便，我身体有些不适，不能作陪了。”
风秋瞧着施孝廉，慢声道：“我略懂些医术，施庄主若是不介意，或许我能替庄主瞧一瞧。”
施孝廉却像是很怕与他接触一样，连声道“不必”，紧接着也顾不上失不失礼的问题了，直接和两人告辞，径自回去休息了。
风秋心中略微起疑，花金弓却两句话打消她的疑惑。
花金弓道：“他这个人就这样，庸庸懦懦的，不堪大用。你不必放在心上。”
风秋顺口道：“哪里，施庄主是个读书人，同我这些舞刀弄枪的不一样。他又是姑娘你的未来夫婿，自更是斯文内敛，不与我计较罢了。”
花金弓抿了抿嘴角笑：“你真的很会说话。江枫幸亏你是个女人，你若是个男人——”
花金弓遗憾道：“你怎么不是个男人！”
风秋闻言眼光微闪，她连道：“怎么说到我是个男人上了，我若是个男人，此刻哪里还能拉住你的手。”她又道：“话又说回来，姑娘家学渊源，见过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难不成还没见过合心意的？”
花金弓颇有些愤愤：“快别说了，我家那位你也瞧见了，我原想着又读书又练武的或许会不一样，结果前些日子——”
她说到一半又咻然闭嘴，最后对风秋道：“总之就是这样，都不如你！”
风秋在意着她说的“前些日子”但终究不好多提。
她也顺着花金弓将话题延续了下去，更是在施家庄吃了一顿饭后才回家。在施家庄这几个时辰里，花金弓带她几乎是逛遍了施家庄，甚至恨不得连每一寸的土都翻给她看。
她越这样，风秋表现的越是云淡风轻，甚至到了最后，她还要问上一句：“……这里我们也要去逛吗？”
近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这样浪费在施家庄里。花金弓面上不显，但风秋却知道她也在观察。
看起来施家庄一行毫无所获，但花金弓的观察和施孝廉的躲避却反而让风秋得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线索。
——无情的失踪，与左轻侯无关，却怕是和施家庄的这两个人关系匪浅。
“花金弓应该见过无情，甚至参与过无情的失踪，否则她不会试探我的目的。”回去后，风秋对同样回来的冷血分析道，“我对自己的样貌还算是又点信心，施孝廉是个读书人，还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是什么样，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施孝廉今日的表现看起来正常，实则是最大的反常——”
风秋斩钉截铁：“读书人最重礼，他除非是真病得起不来床了，否则面对一个有点身份的漂亮姑娘，再礼貌，也至少会请一杯茶——李无忌当初好歹还请过我一杯茶呢！”
冷血坐在风秋的对面，听到风秋这样的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风秋顿住，自己知道自己好看，和自己夸自己好看到去哪儿都该有茶喝是两回事。
她略顿了一瞬，想起冷血在原书里也是个不号美色的，不免犹疑道：“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不过。”冷血止了笑，但神色依然温和。他极认真道：“天下人都欠着少楼主一杯茶。”
风秋：“……？”
风秋：这是夸我不是讽刺……吧？
冷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在夕阳中红得滴血。
他万分窘迫，连忙道：“不是，我是说天下人都该请少楼主喝茶——也不是，我、我——”
冷血说不出话，他紧张地连碧色的眼睛都要成红色了。
风秋看了看已经变成了橙色、越发黯淡下去的夕阳，忽然道：“现在算不算已过了日落了？”
冷血看向天边，夕阳沉得像是背上了整片天，不消一会儿，便有黑色慢慢的压上了那片最后的橘金色。
冷血道：“余晖尽了。”
风秋道：“西门吹雪还没回来。”

第35章
西门吹雪是个守约的人，若非当真遇上了棘手的事，他不会违背自己定下的约。
冷血虽与西门吹雪交情不深，但也了解他的为人，如今见他久久不归，碧色眼中不免聚起了沉云，他问风秋：“我们动吗？”
风秋看着天，她说：“星星是不是还没升起来？”
她想着西门吹雪白日里才说过的“松江府除了薛衣人没人能从他手里抢夺东西”，想着还是再等一等。风秋总觉得像西门吹雪这样在原著里仿佛有“遇强愈强”buff的剑客，只是在松江府这样的地方，也不至于真的会出事。
所以风秋对冷血道：“我们再等等。”
冷血道：“松江府的水很深，若是失了时机——”
风秋知道冷血在担心什么，无外是这是无情失踪的地方，而他们来了快有三天，却依然没能查出个结果。
松江府的水太深了。
可风秋莫名就觉得，西门吹雪不会失约。他是个颇为孤高的剑客不错，却也懂得事分轻重。他既然说了是去处理“私事”，便表明了他认为这件事不需要风秋或冷血的插手，这是他能够处理的事情。风秋和冷血若是贸然插手了，搞不好还会打乱他的计划。
但这一切都是风秋的猜测，西门吹雪眼见着失约是事实，她也没有别的证据能够佐证她的想法。从这方面来说，冷血的考量才是最合理的。风秋思索了片刻，做了个折中的打算：“不然这样——”
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鼻尖先闻到了血味。
客栈的老板知道她是少东家，每日里都将这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要点上最好的香。别说是写污秽气息，便是偶尔该有的油烟也闻不见。所以这突然出现的血腥味实在是太过鲜明，鲜明的风秋和冷血同时停下了对话，皆向院门看去。
西门吹雪仍是一身白衣。
他在夜幕全然降临、仍留着一丝缝隙时回来了。
见着风秋和冷血两人站在院子里直直地盯着他，西门吹雪略挑了眉，说道：“怎么，都在等我？”
风秋没好气道：“可不是，西门庄主，你看看这天，是谁说要日落会和？”她指着冷血道：“冷四爷都回来了，您老倒好，一件私事处理上一天。”
西门吹雪半天没有将风秋的嘲讽放在心上，他的右手擦过左手手背上的一道细微血痕，顺口道：“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风秋：“你这还讹上我了？”
西门吹雪道：“若不是你回来的太早，我也不至于碰上花金弓。”
风秋闻言诧异道：“你今日碰见了花金弓？”
“不对，你不是说要去处理‘私事’吗？怎么会见到花金弓？”
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正要将今日所得告诉这两人，风秋却突然抬了手。
风秋道：“你等一下。”
西门吹雪：“……？”
风秋回屋拿了纱布伤药，西门吹雪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小伤，若是搁在风秋自己身上，风秋大概根本不会在意。但西门吹雪不是，这三日相处，风秋已经认识到了西门吹雪在生活上是个多么吹毛求疵的人，他对自己这双执剑的手，又有多重视。如今眼瞅着手受了伤，若是真因为和他们说事而耽误了，留个疤什么的——风秋觉得日后也许有可能就被报复了。
西门吹雪看见她这么贴心地连祛疤的膏药都一并拿了，免不得微微眯起眼。
他侧头看了风秋一眼，似乎在说：你个骗子还挺细心。
西门吹雪递出了他的手，他的手就像他的剑一样漂亮。风秋瞧着这首，发自内心觉得，这手如果真添了疤痕，也的确是挺可惜的。
风秋正要替他上药，冷血却将活计接了过来。
他对风秋说：“我来吧。”
风秋心想，冷血出生入死比她多得多了，处理这种小伤肯定是经验十足。他出手更能让西门吹雪体会他们金风细雨楼（神侯府）春风一样的温暖，能在未来不明朗的日子里，更加地将这名暂时没有立场的剑客往他们的方向拉一拉，便也极其信任的将工作郑重交接。
风秋：“冷四爷，麻烦你了。”
冷血低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师兄妹，这点事我也该做。”
风秋是第一次从神侯府的人口中听到对她将来身份的认可，她不免也弯起了眼睛，偏又忍不住打趣一句：“可是按着现在我们的身份，算也该是师姐弟。”
风秋：我知道我比你小一个月，但现在我们是“堂姐弟”，所以口头上的便宜我能占一会儿都是好的嘿。
冷血闻言抿紧了唇，瞧着十分严肃，但却已经吓不住风秋了。
风秋：别看你面上又严肃又吓人，其实我心里知道你是窘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冷血这样的人在风秋的交友圈里也是独一份。她认识的人里，要不然是大李那种笑面佛，要不然就是燕南天这类硬汉。像冷血这种明明不知道走过多少刀山血海却还纯质如初的人，真是一个都没有。因为太罕见了，以至于风秋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捉弄他。
风秋：不好，我似乎能体会到大李捉弄我时的心理了。
西门吹雪一直没有说话，他观察了片刻，突兀道：“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结盟了。看来你寻我决斗不是为了‘名’，而是为了‘神侯府’。”
打都打完了，风秋也不在意被西门吹雪看透，她笑道：“西门庄主太高看我了，我当然只是为了名。”
她笑眯眯的，继续张口胡话：“河北的剑客都知道，赢过您是成名最快的办法。”
西门吹雪冷笑了一声。
他的伤口很简单，冷血要给他上药时却被他拒绝了，西门吹雪自己处理了自己的手，顺便道：“我知道你想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必了，我会告诉你们。”
他说着，眼中燃起了焰火。从风秋硬拉着他加入调查起，他对这件事的兴致一直平平，直到今夜，他终于生出了万分兴趣来。或者说，他从这件事里，看见了薛衣人将出的那把利剑。
西门吹雪道：“如果这件事真是我所想的那样，江枫，你得感谢我来了这里。”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不然你要请谁来帮你对付薛衣人？”
风秋面上不显，心中却骇。
她预想中可能的、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正如西门吹雪是河北一带声名最响的剑客，在松江府方圆百里薛衣人则是“第一”。
他的实力正如同他的诨号“血衣人”一般，不用再多做追述。他再早几年的时候，因为行事手段过于狠厉，是个比西门吹雪名头还要广的剑客，也是这几年方才回到松江府修身养性起来。但他的修身养性不代表他的剑也就真吃了素，甚至可以说，在这松江府里，薛衣人才是风秋唯一真正忌惮的存在。
他是个高手，绝世的高手。如果是他突然动手，无情会被擒住也在情理之中。但若真是他动手——风秋没有能必胜的把握。
她比薛衣人差了整整十多年，十多年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靠“出奇制胜”就能弥补的。
西门吹雪今日的确是去办私事的。
他去见薛衣人。
薛衣人拒绝了他的请战，理由是他的弟弟病了，他已决心淡出江湖，再不问江湖之事。就算西门吹雪拿剑抵着他，他也不会拔剑。西门吹雪觉得遗憾，但他出于对薛衣人的尊重，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本是已经答应了薛衣人回去的，如今却因为风秋的缘故无故又要在松江府逗留，西门吹雪只能再去一次薛家庄，一方面是告诉对方自己走不了了，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件事试探薛衣人的态度。
无情的能耐江湖人尽皆知，这松江府里能让他失踪的悄无声息的势力，也就只有那么几户。
如今冷血守着掷杯山庄，风秋去探了施家庄。西门吹雪不是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他干脆便去试探了薛衣人。
但薛衣人没有给出任何不对的回应。
他非常看好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暂时不走，薛衣人甚至还有些高兴。西门吹雪从他的眼里能看见他对这江湖的眷恋，对过往荣光的眷恋，但这些眷恋都被他对病重胞弟的责任尽数压下——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直到西门吹雪喝上了一杯茶。
由薛家庄的侍女呈上，那是一杯白水。
西门吹雪顿时便觉得有意思极了。他看了一眼那名婢女，说是婢女或许不大妥当。那女人的眼睛可半点也不像个婢女能拥有的。
而这婢女被西门吹雪看见了，竟也不慌不躲，她甚至还微微弯了眼，向西门吹雪大方笑了笑方才退下，这样的行为几乎是立刻让西门吹雪想到了另一个人。
但这其中又有点不太一样。
就比如，江枫的身份注定了她不会去查探西门吹雪的生活习性，江枫的性格也不是当真温婉大方。
西门吹雪难得良心大发，他对风秋道：“江枫，你最好仔细想想，你身边有没有对你仇恨至极的人。我现在认为，无情失踪可能才是无妄之灾，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里，一定有你。”
风秋：“……那这范围可广了去了，你知道的，我是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光一个六分半堂，想要我命的人就数不胜数了。”
风秋实诚道：“太多了，想不出来。”
冷血有些紧张，他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来松江府，搞不好才是他们想要的！若是你也在松江府失踪，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指尖必生龃龉——”
“不行，你得离开。”
冷血这句话几乎是让风秋即刻想到了在保定试图连她一起杀的断魂谷。
她神色微凛，慢声道：“如果这真是一个局，从保定李园就已经开始的话，那我怕是想走也走不成的。”
“我若是走了，抛下失窃的赈灾银和盛大人，他们只需将你再困死于此处，神侯府一样要同金风细雨楼翻脸。”
“敌人真的很了解我，或者说，很了解金风细雨楼。所以他们才敢把赈灾银失窃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我得了信来，他们可以离间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我得了信不来，他们一样可以借此生事甚至就此了解你和盛大人。”
“总归，李无忌希望看见的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携手，都不会成功了。”
冷血惊道：“你是说，这整件事，所有的事情背后很可能是——”
李琦说过李无忌在做很大的事情。而风秋自从离了京后，遇到的事情也一件比一件大。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她在京中最大的保护伞其实是李无忌，她这次出行遇上那么多怪事金风细雨楼本身却没受到太大的冲击，想想也该能知道，一定是李无忌出事了。
风秋下定了决心，她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一定要把事情给解决了。你没事、我没事，无情和赈灾银都没事。只有这样，李无忌才能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做下去。”
“他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让我去了李园。因为我只有远离京城，才能被卷进事件中去。我被卷进去了，才能帮他破局。”
“他把胜负转折都交托给我了。”
西门吹雪赞赏道：“不错，反应的不算慢。那剩下的部分，我也可以告诉你了。”
似乎是觉得风秋受的刺激还不够多，西门吹雪继续道：“我因为好奇，所以离开后又折回了薛家庄。”
“折回之后，我看见了花金弓。”
“她是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去的，在角门与另一个男人在低声争执。我的手背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风秋问：“那男人是谁？”
西门吹雪道：“不认识，蒙着面。”
“他们在争执什么？”
西门吹雪心情不错，有问有答：“争执你是不是来救无情的，争执要不要杀你。”
风秋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你的手背——”
西门吹雪道：“我拔了剑。”
风秋：“…………”
风秋看着他手背上的那道血痕，艰难道：“人还活着吗？”
西门吹雪非常干脆：“不知道。”

第36章
西门吹雪不说谎。
他对剑至诚，于己也自是如此。就好比他拔剑——不要然不动，只要动了，就必是全力而出。在剑道上，他绝不会对每一个持剑的人有半点轻慢。
所以风秋方才有些觉得奇怪。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剑下的人是生是死？除非——有人把他的对手救走了。
联想道西门吹雪进院后说的第一句话，那救人的人是谁也不言而喻。
风秋道：“薛衣人救了蒙面人？”
西门吹雪漫不经心：“不是，但若是薛衣人知道了这件事，也必然会出剑救他。”
蒙面人是自己逃走的。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法行路鬼手，也不知道是使出的哪门功夫，在一夕间手臂尽生生长了一寸，将原不该抓住的花金弓生生抓取自己的身前，要拿花金弓挡西门吹雪这一剑！花金弓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在被擒的一刻便反手攻去，利鞭即扬！但这一切都阻不了西门吹雪的剑！他的利剑从花金弓的长鞭中传入，钉入花金弓的肩胛骨，再随着一剑之力，刺穿了她背后的蒙面人！
眼见两人都将命丧当场，也不知是从哪儿出现的一群黑衣蒙面人，这群人径直全网西门吹雪的剑上撞去，饶是西门吹雪的剑再快，却也不能一息杀进所有！
西门吹雪道：“我应该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花金弓的右手应该也废了。但是——”
“但是你没有见到他的尸首，他逃了。”
冷血道：“而那毕竟是薛家庄，碍着薛衣人的面子，你也不能提剑就这么杀进去。”
西门吹雪道：“你错了，我可以。但他并没有退入薛家庄。他消失了。”
冷血诧异：“在你的眼前。”
西门吹雪颔首：“在我的眼前，和花金弓一起。”
西门吹雪的剑是天下少有的快剑，他的轻功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按理说，这天下能让他都看不清的东西少之又少，可他如今不仅遇见了，还遇见一下遇见了能携人从他眼前消失的。先不提蒙面人，花金弓的本事，本应是不够从他手下逃脱才是。
这实在是令人觉得惊悚。
风秋在那一瞬间几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强自镇定，方才慢声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西门吹雪看向她，风秋道：“白楼里有过相应的记载。断魂谷里有个老人，在退隐江湖之前，人称‘白日鬼’，不为别的，就为他神出鬼没的轻功。他在江湖做下不少恶事，但逍遥数十年也无人能抓住他，以致这人竟绝独孤求败，在一个晚上潜入官衙，杀尽所有衙役，留下几个张狂大字便消失了，也不再出现。但白楼查到，他只是对江湖失了兴趣，之后实际上是遁入了断魂谷，偶尔还是会为无敌公子做事。”
西门吹雪：“他留下了什么字？”
这倒不用风秋答，冷血的声音冷极了，他说：“无人可阻，逍遥登仙！所以黑道的人，还会叫他一声‘鬼仙’。”
风秋谨慎道：“如果真是白日鬼，那这松江府便已在断魂谷的手中了。我们还真是被请入了瓮。”
西门吹雪道：“倒也不算。”
他懒懒看了一眼风秋：“你不是寻到缺口了吗？”
风秋道：“你是说花金弓？但她不是已经消失了。”
西门吹雪道：“花金弓消失了，但施家庄没有。”
风秋立刻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意思：“施孝廉。”
她猛地站起：“我们得去把施孝廉带回来。西门吹雪撞破了花金弓和薛家庄，花金弓对他们而言已经没用了，那么施孝廉也未必还需要保住，若是慢了——施孝廉可能会死！”
夜幕降临。
施家庄里点上了灯。
施孝廉脸色青白的像鬼，他坐在家中，眼中映着烛火，竟有几分骇人的模样。
到了时间，仆人来为他送膳，他咳嗽了两声，问道：“金弓回来了吗？”
仆人答：“尚未。老爷要等花小姐回来再用膳吗？”
施孝廉皱了皱眉，他道：“她从没有回来这么晚。”
仆人答：“老爷，花小姐的事情，我们不便过问。”
施孝廉想想也是，连他都怕花金弓的鞭子，更何况是这院子里的其他人。他也不再多问，慢吞吞地便走到桌边，他顺口问道：“送给左兄的帖子他收了吗？怎么说，他肯见我了吗？”
仆人道：“送了，掷杯山庄还没有回复。”
施孝廉便又叹了口气，他知道左轻侯看不上花金弓，甚至厌恶花金弓，连带着连要娶花金弓的施孝廉都一并恨上了。但施孝廉却总想着不至于，或许还有修复关系的法子。
他执起了筷子，正要用餐，却又忽顿住。
施孝廉道：“掷杯山庄没有回复，那是收了帖子？”
仆人顿了一瞬，接着答：“是。”
施孝廉握着筷子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多看那仆人一眼，却也不敢去碰面前的菜肴。
偏偏仆人还在道：“老爷，您不用餐吗？”
那声音比夜风更又冷，施孝廉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抖的不像话，可那声音竟还在道：“老爷，需要我帮您吃进去吗？”
施孝廉不敢回头，怕自己回头见着的便是一把刀。可施孝廉又不敢去吃面前的东西。极度的害怕之下，他竟丢了筷子！
仆人的声音冷到极致，他道：“老爷。”
施孝廉哆嗦着。
那仆人终于不耐，眼见便要上前去强喂施孝廉食物，就在这时，门外忽传来声音——“施庄主，我忘了一事要与你说，施庄主，您方便出来一见吗？”
施孝廉听见了江枫的声音。他的眼中陡然透出光来，他正要开口，那仆人见状当机立断，袖中翻出一把刀便要现在了解的施孝廉——
但他那把刀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冷血不知何时已无声息地从窗户进了屋，他手里的那把铁剑穿透了敌人的心脏。
风秋一把推开了门，瞧见屋内情况没有意外，顿时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西门吹雪最能吸引别人注意，他往薛家庄一去，断魂谷的高手怎么也得先稳那边。至于咱么这边——”
风秋笑了：“嗐，我也挺惹眼的不是？”
冷血抽出了剑，知道这是死士，问不出东西，他也不浪费功夫。
月色下的冷血眼瞳越发碧绿，倒比刚被杀的人显得更像修罗。他走向施孝廉，一手拎住了他的衣领，冷声道：“我大师兄在哪儿？”
原本施孝廉还怕得要命，可听见冷血那么问，却突然咬死的下唇，什么也不肯说。
似乎是怕冷血会对他做什么，他竟是拿起桌上的碗直接往自己的脑袋上砸了上去！
哗啦一声，施孝廉直接将自己砸晕了。
他一个文弱书生，这一手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冷血都怔了一瞬，紧接着才看向风秋。他说：“……带回去？”
风秋：“……带回去吧。”
她复杂说：“回去把他放在空屋子里，我们再问。”
西门吹雪出门晃这一圈，回来的时候已经月至中天了。
他一回去，见到的不是已经得到了线索的、精神饱满的风秋和冷血，而是一对神情萎靡、已无计可施的师兄妹。
西门吹雪：“没问出来？”
风秋疲惫的点头：“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不会轻易杀他，所以咬死了就是不肯说。”
冷血道：“他有功名，也不能动刑。”
事情难办的也正在这里，施孝廉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冷血是官家身份，不能对他动任何死刑——甚至冷血在场，就该保证他不被动刑。否则施孝廉重获自由后，一本参上去，神侯府又是平添的麻烦。
西门吹雪对杀施孝廉这种人毫无兴趣，但他也见不得这两人萎靡成这样。
他略思忖了一瞬，问道：“他因为什么不肯说？”
风秋道：“花金弓吧……眼看花金弓肯定和这件事相关，如果他说了，就等于坐实花金弓的罪名。暗害四大名捕，花金弓有条命都不够用。”
提到这个，风秋便有些感慨：“我本来以为施孝廉对他这未来妻子也没什么感情，没想到他还挺重情义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是要感动他的情义，还是要救无情？”
风秋：“当然是救无情，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西门吹雪静静看了一眼风秋，他道：“你有办法。”
风秋：“……？”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月色静谧。
他对风秋道：“我有个让他开口的简单办法，你做不做？”
“……不是上刑胁迫？”
“不是。”
风秋毫不犹豫：“做！”
西门吹雪瞧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风秋的错觉，他眼中的笑意好像更深了点。
西门吹雪让风秋换回了女装。
光换回还不够。还要云鬓高髻，镜贴花黄。
风秋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打扮过自己，便是在李园，也是简简单单随意穿了一下，像今日这般还真是她生命中的头一遭。
风秋对着镜子一点点地给自己上妆，西门吹雪就在一旁看着她。
他是易容的高手，风秋一年都给自己画不上一次，对着镜子看了会儿，也有些忐忑，便去问：“还行？”
西门吹雪看了一会儿，对她招了招手。
风秋很自觉便将头歪了些去。
西门吹雪取了笔点了唇脂，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节抬起了风秋的下颚。
风秋略仰着头，眼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静默地看了她一眼，手下沾了唇脂的笔尖重重点过了风秋的唇珠。
风秋忍不住蹙眉，她往后仰去避开，正要质问西门吹雪，对方却早已送手放下了东西，言简意赅：“可以。”
风秋下意识再看向镜中。被点过的唇珠颜色要比她涂过的其他地方更红更深些，可正也是因为这样细微的颜色差别，原本她显得有些僵硬的神情都因这点红而显得温柔了起来。若是她的大嫂在这里，看着她镜中的容颜，怕是能够吟出十几首诗来，但换作风秋自己——
人面桃花，我真好看。
风秋严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试着笑了笑。
明珠生辉，是天下第一。
风秋看着看着，竟也觉得有趣。她忍不住弯起眼睛，心道，西门吹雪这审美可以啊，想想也对，这人本来就是什么都要追求极致的毛病。就算是看美人，也只会去看最好的。
不过——
风秋道：“你觉得这样施孝廉就会开口了？”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
风秋：……
风秋生生按捺下了到喉咙口的辱骂，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夜风吹过屋房，扬起的裙角倒有几分衣袂飘摇的味道。
她璀然一笑：“行，我去试试。”
西门吹雪：“……”
他没有移开眼。

第37章
风秋进了关着施孝廉的屋子。
不消片刻，她走了出来。
冷血有些惊讶她速度这么快，不由往最糟的情况去想。他皱眉道：“又把自己砸晕了？”
风秋摇了摇头。
西门吹雪倒是对她有莫名的自信，全不觉得施孝廉能接着负隅顽抗。他瞥了她一眼寂静无声的屋子：“他不知道？”
风秋沉重地摇了摇头：“不是。”
她抬起头，神色一时复杂极了：“我还没问，他就全说了。”
冷血：……？
西门吹雪倒不意外：“知道了还这幅表情？”
风秋叹息：“这不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冷血：“……”
冷血，名震江湖的罪恶克星，入行时间虽还算不上场，但审讯过的敌人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他几乎遇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嘴比牙齿还硬的“哑巴”或者满口谎话毒汁的“骗子”，他都经历过，就算是像施孝廉这样自持身份一时迫得他动不了的，冷血也不是没见过。
……但他真的没见过前一刻还心如秤砣，下一刻就比绳子都软的情况。
冷血碧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对于自己过往缉捕生涯的迷茫：他是不是功夫练的还不够到家，怎么风秋没开口就能解决的事情，换成他就不行？
西门吹雪看了冷血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便开口说：“别想了，她的办法你用不了。”
风秋张口又闭口，最后看着冷血那张脸想了一会儿，又说：“话不能说这么死，这世道上也不是没有难办的女犯……”
西门吹雪顺着风秋的视线也看向了冷血，眼中隐有趣味。冷血年纪虽不大，但也是这么些年走下的老江湖，他几乎是即刻感到不太妙，凭借直觉切断了先前的话题。
冷血急迫地问：“有大师兄的下落？”
风秋的脸上露出了最痛快地笑容。
她说：“花金弓和施孝廉这对夫妻真的很有意思，花金弓绑人千防万防却不记得防自己的夫君，施孝廉千怕万怕却敢替花金弓做帮凶。依我看，左二爷就算再憋足了力气想拆掉这对未来夫妻怕也是白塔，这两人明面瞧着貌合神离，实则是心有灵犀才对。”
大约十几日前，无情追着赈灾银的线索到了松江府。为能更加方便的搜寻赈灾银，他当然会第一时刻去寻求松江府的势力帮助。
彼时薛衣人的弟弟恰好重病，他守着弟弟不愿再次卷入江湖风波，便婉拒了无情的请求，同时给无情指了掷杯山庄这条路。无情因此拜访掷杯山庄，巧的是，他拜访的那一日，正是左轻侯跟施孝廉发火，逼他取消婚约的那日。
花金弓闻讯提着鞭子杀进掷杯山庄，闹得是鸡犬不宁，也得亏那日是无情在，场面方才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事情闹成这样，无情想要左轻侯帮忙的事情自然是耽搁了下来，等他能与左轻侯单独谈话的时候，已经是月下三刻了。
左轻侯自是答应出人出力，替他去从贩夫走卒中搜寻有关消息。无情道谢，当夜本是要住进掷杯山庄的。之所以没有住进去，那是因为晚间花金弓又闹来了。
无情不喜闹剧，当下便同左轻侯告辞，打算离开掷杯山庄。所以左轻侯当日说无情离开了，并没有说谎。但他藏了一句没说，那就是花金弓对无情见色起意，在无情离开后，也非常干脆的追了上去。在之后，左轻侯便没见过无情了。
左轻侯聪明，他猜到无情失踪肯定多少会和花金弓有关，他虽不相信花金弓有能耐抓了无情，但无情毕竟腿脚不便，这儿又是松江府，一切难料。而无情失踪后，施孝廉也突然闭门不出，左轻侯再傻也能猜到施孝廉怕也是和这件事有关了。所以面对风秋他们的质问时，他才一时咬死了不说。不为其他，就为着施孝廉的安全。直到花金弓再一次闯入，彻底激怒了左轻侯，他一方是为了解恨，一方也存着“把一切扣在花金弓头上一石二鸟”的心思，话里话外，都引着风秋他们去注意花金弓。左轻侯这么做了以后，心里大约还是觉得对不起朋友的，所以从那日起，他连施孝廉的帖子都不收了，而这一点在施孝廉的眼里，则是左轻侯气急，已经彻底放弃他的意思。
施孝廉自己也心有愧疚。他与左轻侯相交多年，也清楚对左轻侯而言神侯府是他的朋友不是敌人。但花金弓和另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将昏迷的无情绑回来的时候，他实在是怕急了，又习惯性地不敢多问花金弓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从花金弓和面具人的对话中意识到他们捆的人是“无情”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花金弓事情都做下了，他如今要是将这事说出去，花金弓非死不可。他要保妻子，自然就只能对不起朋友。眼见着风秋他们来寻无情了，施孝廉心里更是慌得摸不着底，所以连多一面都不敢见，只敢将自己就这么关起来。
风秋将一切说完，冷血道：“那就是说，施孝廉也不知道大师兄现在在哪儿。他只是因为花金弓对他不设防，瞧见了他们期初是将大师兄绑来施家庄而已。”
风秋道：“也不算。西门不是还带了别的线索吗？花金弓和一个蒙面人在薛家庄的角门交谈。”
她看向西门吹雪：“藏着的是‘四大名捕’这样的巨宝，看守人怎么也不敢离得太远。另外加上——松江府里，还有哪里比有薛衣人镇着的地方更安全，更无人敢动的？”
西门吹雪冷酷无情地提醒了一句：“我动过手，他们只要不傻，就会换地方。”
风秋笑容灿烂：“那怎么会。松江府可是有着三方势力，左轻侯就算不管这事，贩夫走卒却总还听他的，他在丐帮也能说上话。在这个众人皆惕的当口，谁敢动，谁就等于率先张开自己的底牌。”
“更要命的是，松江府的三方势力，施家庄因着花金弓已经没用了，左轻侯不好利用，搬离了薛家庄，他们还想弄去哪儿？”风秋弯着眼，“是我家占有三分的店铺，还是西门庄主随便一剑都能闯入的别庄？”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地方依然是薛家庄。毕竟连薛衣人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藏着无情，说明他们有底气，就算我们摸到了薛家庄，也找不出无情来。而我们找不出无情，以薛衣人的脾气，会轻易放过乱闯他家的人？”
风秋斩钉截铁：“人一定还在薛家庄。”然而下一刻，她话锋一转：“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薛家庄对我们而言却是最糟的地方。薛衣人的声望很高，在松江府尤甚。如今断魂谷仍在虎视眈眈，若是再加上一个薛衣人——我们三个怕是够呛。”
风秋说着，她看向了西门吹雪。
她张口就是一句：“谢谢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讨厌麻烦，他警惕道：“别谢，我不是捕快，不干捕快的活。白日鬼与我无关。”
风秋：“嗐，可西门庄主是剑客啊？您不是一来就说了，我得谢谢您来了，不然没人对付薛衣人？”
西门吹雪：“……”
风秋非常懂得顺杆上爬：“您放心，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怎么会让您做捕快的活呢？那必然是走剑客的路子啊，等一切准备好了，还请您务必引走薛衣人。”
西门吹雪冷声说：“薛衣人不愿拔剑，我自然愿意对付他，但也要他先拔剑。”
风秋道：“他会同意的！”
西门吹雪饶有兴致：“你打算像激怒我一样激怒他？”
风秋冷漠：“那哪能是我激怒了薛衣人，您放心，届时他的剑一定是冲您去的。”
西门吹雪：“……？”
风秋又笑了笑：“目的到了就行，过程不重要，对吧？”
西门吹雪意味深长：“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逼出薛衣人的剑。”
骗到西门吹雪，风秋就觉得事情成了一半。剩下的事情，便只能由她和冷血来做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冷血，再由冷血判定是否可行。两人商议已定便即刻行动，不愿再做拖延。西门吹雪从头听到了尾，临风秋要走，方才提醒了一句：“别忘了，对方的目标里也有你。”
风秋拆掉自己的发髻环佩，黑发如月光般铺了满背，她刚刚洗干净妆容，正一边束着长发一边说道：“知道呢，他们目标没有我，可能事情还没那么顺利。”
前方是千刀万刃，她绑好了头发，深呼了一口气，又成了旁人熟悉的那个“江枫”，回头笑道：“回见，别忘了说好的薛衣人！”
西门吹雪唇边溢出极淡的笑意，他回道：“江枫，别忘了你欠我一场生死，没还上之前，别死了。”
风秋：“……”
风秋：“呸呸呸！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江枫，命中注定要长命百岁！”
客栈后的小院一时又安静了下来，西门吹雪坐在院中石桌边静思冥想。
院里太安静了，风秋不再，静得近乎连月光都有倾泻之声。
石桌上还放着三杯茶，他给自己的杯子里重新倒了白水，却没有收起另外两只。
风秋走在松江府的月夜里。
她衣着金贵，端着一副富贵人家的模样，却钻进了一间破庙里。
破庙里都是乞丐，他们瞧见了衣着华贵的风秋，却也只是瞧了一眼，便偏过了头去。
风秋见状，笑容渐显，她恭恭敬敬地向火堆边烤火的一个小乞丐行了一礼，自称道：“金风细雨楼江枫，有事求助丐帮火长老，还请您不吝相助。”
那烤火的少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都没有去看江枫一眼，他道：“金风细雨楼远在京城，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金风细雨楼这些年来势力扩张的极快，隐隐已经威胁到了有天下第一大帮之称的“丐帮”，加上丐帮弟子大多融于市井，本就对与官方和商人关系颇深的金风细雨楼没什么好感，两方维持着表面尊敬，已经能算是拖了苏梦枕名声极好的福了。
风秋毫不意外，她甚至更耐心了。
她温和道：“那江枫有事相求，不知火长老可否相帮呢？”
少年似乎也知道江枫是个难缠的，他烦躁地抬头看去：“你这姑娘是听不懂——”
风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少年似乎是立刻就明白为何庙里今夜这么静了。
他屏气凝神，好一会儿方才红着脸，有些不自在问：“金风细雨楼想让我帮什么？”
风秋道：“不是金风细雨楼，是无情大人。”
丐帮弟子闻言眸光微闪，他说：“我可没有和赢过无情的人敌对的本事。”
风秋道：“所以我只是来求一样小小的东西的。”
丐帮弟子问：“我们乞丐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未必能给出你想要的。”
风秋笑容逾深：“不，这样东西，您一定有。”
她说：“我想要薛家庄地下那条密道的图纸。”
不管断魂谷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论薛家庄藏着的那敌人手腕有多通天。修房砌墙这种事，总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修个能藏人到不被薛衣人发现的隐秘场所，就更需要专业的人来了。
而这类东西，只要有人修了，那总会留下点线索。丐帮弟子遍布市井，可以说，丐帮手中有着天下最详尽的城镇图，个别豪门望族的家宅图纸，他们也大多都有——丐帮缺钱的时候，总不能从弟子的手中取用吧？
那丐帮弟子瞧了风秋好一会儿，方才说：“你倒是和一般的官家子弟不一样，你知道的挺多。”
风秋笑道：“我大哥足迹遍布天下，朋友也遍天下，他曾与我说过，若是遇见了没法解决的问题，不放就去寻丐帮的兄弟。这世上名门望派做不到的事情很多，但丐帮的兄弟却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我只是听了我大哥的教诲。”
丐帮弟子全当风秋的大哥是花家的大郎，他哼了一声：“当官人里，居然真有长眼的了。”
他对风秋道：“你等等。”
风秋道：“等不了多久，我们在松江府的动作太大了，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他已经杀了断魂谷的人。我今夜贸然来访，便是怕敌人因此先下手为强，会伤害到仍在他们手上的无情大人。”
那丐帮弟子跳了起来：“今天角门杀人的，是西门吹雪！？”
风秋毫不意外这个薛衣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丐帮会知道。她非常痛心地点了点头。
丐帮弟子即刻道：“你在这儿等着，最迟一个时辰，我就给你弄来图！”
另一边，冷血深夜造访薛家庄。
他彻底褪去了伪装，甚至换上了官袍。当薛家庄的门房被他吵醒，冷血更是面无表情地直接祭出了自己的腰牌。
门房提着灯瞧清了冷血腰牌上的字，昏暗的烛火照亮了他碧色的眼瞳，门房在一瞬间睁大了眼！
冷血道：“四大名捕冷血奉命查案，请贵庄配合。”、
黑暗之中，有女子持着灯笼缓步而来。
当她走近了密道尽头的一间小室，便听见小室内传来一道男声。
那男声里压着愤怒以至于尖锐的有些变形，他对女人道：“江琴，你们断魂谷没有杀掉的冷血，可是到我家门口来了！”
女人从怀中取出的火折，她点亮了小室中的油灯，油灯昏暗，但好歹照清楚了小室内身中一剑的青年。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眉目间却满是郁结之色，这让他原本偏像薛衣人的面容都显得有些阴气。
油灯将他的面容照清了七八分，若让松江府的任何一人来认，他们都能认出这是薛衣人那重病的弟弟——薛笑人！
与年纪轻轻就名震江湖的薛衣人不同，薛笑人作为薛衣人的弟弟，学剑的资质虽也是万里挑一，但比起薛衣人却远不够看。薛衣人对自己严苛，对弟弟更是严苛，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弟弟是个平庸之人，给了薛笑人极大的压力，以至于让他的心理都开始扭曲，显露出不正常来。作为对哥哥的“报复”，也是为了做出超越薛衣人大事的“必须”，薛笑人“重病”，薛衣人只得退隐江湖，守在“重病”的弟弟身边，不再过问江湖事。
面对薛笑人的职责，江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将灯笼挂起，漫不经心道：“我当时就说要杀了风秋带来的‘堂弟’，是谁觉得没必要和金风细雨楼对上，从而只试了一次就不试了？”
薛笑人阴恻恻道：“是我不试了？西门吹雪拦下了，我说先杀了西门吹雪，你是怎么说的——西门吹雪和江枫有仇，他会对付江枫，结果呢？”
这件事显然也是江枫恨事，她冷声道：“西门吹雪该是要江枫死的，只是不知道江枫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西门吹雪都骗了！亏我还以为他有些本事！”
薛笑人懒得和江琴争执这些，他眸光闪烁，问道：“当初我与断魂谷的约定，我替你们抓了无情，赈灾款便全数归我。如今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们该带着无情滚了。”
江琴轻笑：“急什么，江家的财富薛二庄主不想要了？和赈灾银比起来，江家才是大头，起初二庄主不也觉得好吗？”
“那也是之前。”薛笑人阴冷，“钱我要，但命我也不想丢。冷血上门了，他要是知道这件事，你和我都逃不了。”
江琴冷笑：“薛二庄主这话说的可笑，冷血上门了，难道就不能让他和无情一个结果吗？”
薛笑人不耐：“没人能在薛衣人的眼下动手脚！”
江琴道；“那就直接杀了。”
薛笑人眼露惊讶。
江琴阴毒道：“杀了他，再嫁祸给江枫，就像咱们先前对付花金弓那样。薛衣人再厉害，总不会因江枫杀了冷血而怀疑你？”
薛笑人迟疑了一瞬，他看着江琴今日的打扮，忽然就全明白了。
他恻恻笑了一声：“你对你这个前主子，倒是比我对他更恨。”
江琴温声：“那想要利用断魂谷对付自己亲哥哥的人，又算是狠还是毒呢？”
薛笑人神色阴冷，他道：“江琴，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江琴笑道：“就以薛二庄主这副姿态，还是先努力活下来吧，西门吹雪的一剑可不好受！我看花金弓的那条胳膊怕都是得废。”
两人各怀鬼胎，好半晌，薛笑人才说：“若杀冷血，无情就也不必留了。”
江琴漫不经心：“不急，等到了最后。”她微微一笑，“就算要杀，也该都是江枫来，这样，才符合你我的希望不是吗？”
“金风细雨楼与神侯府决裂，只有这江湖都乱了，你才方便浑水摸鱼，于其中获利。”
“在这一点上，我们从来利益一致。”

第38章
一更天。
破庙内，江枫得到了薛家庄以及薛家庄地下的密道图。
丐帮弟子道：“这密道是四五年前，薛衣人还在外头的时候，薛笑人造的。造的十分隐秘，连人都是从外地调来的。若不是他太心狠，在密道完工之后便将人全杀了个干净，我们也不会刻意去查这条密道。”
“说到底是薛衣人的地盘，这点面子丐帮还是该给的。”
这话风秋是不信的，丐帮既然存在于松江府，便不会轻易放过松江府的任何一方势力。便是薛笑人没做下天怒人怨的事情，丐帮该调查还是会调查，最多给的时候没这么痛快。
风秋看了这图，犹疑道：“这密道的图纸不完整……”
丐帮弟子说：“人全死光了，还能弄到入口下去的一截路，就很不容易了。江少楼主，你派中也有白楼，应该知道每一条情报都来之不易。就是这半张图纸，也是我丐帮弟子豁命才有的。”
风秋颔首，她道：“火长老大恩，风秋铭记于心。”
那丐帮弟子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道：“铭记于心倒是不必了，既是为了救无情，我等出力也是应该。不过——”
风秋：“不过？”
那丐帮弟子红着脸说：“别叫火长老了，我叫陈火，江少楼主要是愿意，叫我声小火就是了。”
风秋了然，笑道：“那多谢小火哥了。”
陈火：“……”
陈火顿了瞬说：“江少楼主缺不缺人手，若是需要，我也不是不能去帮……”
风秋爽然道：“多谢阁下好意了，但这件事，丐帮确实不宜深入。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若贸然与断魂谷为敌，对大多武艺不济的弟子是场灾难。”
“还请您信任江枫。”风秋郑重行了一礼，她笑道，“今夜过后，松江府必会变回原来的那个松江府。您与众位兄弟可以回到原本的‘家’去，再不必避着那些‘人’了。”
陈火见风秋竟是一早便注意到松江府内的丐帮弟子尽皆隐藏，不由十分惊讶。他向江枫回礼道：“少楼主高义，您对松江府的恩情，我陈火也自当铭记于心。望……金风细雨楼与丐帮义长。”
风秋：“当承君愿。”
夜近二更。
除了打更人的声音，路上几乎听不见旁声。今夜安静极了，静得连风都没有。但这一切都和密室内的无情无关。他仍如同刚被抓来时一般坐着，四肢都被绑上数十斤重的铁链，甚至被绑还不足以让对方放下对他的警惕，他身上一应要穴都被封住了。
密室里流通着细微的风。
无情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已经熟透的风在不同时刻略微变化的流向。所以当风微微有了些变动，他便即刻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密道的前方。
那是个带着面具模糊了声音的女人。
年纪应该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脚步声轻巧，该是练过一阵的轻功——但练的不够到位，习武的时间应该比较晚，配合她的行止，约莫也是在十三四岁方才因缘巧合得了习武的机会。
相关的信息在无情的脑中掠过。他看着那女人再一次来，面上没什么动静。
那女人道：“无情大人真沉得下心思，已经过了这许久了，您还不愿帮我们这个小忙吗？”
无情并不开口。
那女人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断魂谷有蔡相为盟，而蔡相的靠山天下尽知是当今的圣上。这天下哪里还有比圣上更可靠，更厉害的靠山？神侯府深处庙堂，也该看得清楚才是。”
她经过处理的模糊声音里还能听出一丝温柔：“诸葛神侯的江湖过去了，接下来将是断魂谷的江湖。无情大人从来聪慧，怎么偏看不透这天下大势，非得和我们对着来？”
无情依然未曾开口。
女子见状，复而又笑。她慢慢道：“无情大人仰仗的东西，我大约也知道。无外便是觉得四大名捕同心同德，您的师弟还在外头，总会有办法。但您想过没有，断魂谷既然已决意与四大名捕为敌，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患。或许在今夜，您师弟的脑袋，会比您的脑袋先要掉下来也不一定。”
无情仍然不屑一词。
女子冷笑了声：“你是非得亲眼见了冷血的脑袋才肯掉泪？只怕到了那时候，你这鳄鱼泪可再救不了你师弟！”
无情听着这些话，甚至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女子气急，她正想上前给无情点教训，却又还是心怵捉他那日见到的场景，最终仍是没有上前，与他隔着三尺的距离，冷嘲热讽：“好，你高风亮节、硬气自持，不肯低头。我只愿你见了江枫的脑袋也无动无衷！”
无情的睫毛微动的一瞬。只可惜女子愤恨他的视若无睹，并未发现。她冷笑道：“你所仰仗的，神侯府也好，金风细雨楼的江枫也罢，哪怕是你们觉得将是朝堂未来希望的那位李侍郎——不妨告诉你，他们都会死的。”
“与断魂谷为敌，永远只有断魂一条路！”
无情听到这样的话，他终于给了女人一点反应。他略扬了嘴角。
那扬起的弧度里满是讥诮，像是再嘲讽对方自不量力。不过只是因一时运气困住了自己，便误以为当真能乘龙御凤，捅下这云霄来了。
女人好不容易从无情的脸上瞧到了点痕迹，却瞧见的是这样的情景。她不由发怒，直恨道：“你和你的师弟就是第一个！你等着吧无情，且看你看好的那些人，你且看着江枫——她在这绝境里，到底是要救你，还是要杀你！”
说罢，女人转头便走，无情瞧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暗道：江枫来了。
金风细雨楼会帮冷血一路寻到他，他并不意外，但来的是江枫，他却是真意外。
江枫难道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吗？李无忌难道不曾对她示警吗？
这一路行来，她非蠢笨之人，难道察觉不到前路荆棘吗？
她怎么会来？
如果她来了——
无情沉默，好半晌他复又闭上了眼，再一次试图冲开自己身上的穴位。
——江枫不该来。
江琴愤而离开了关押这无情的密室，从唯一的通道出来，她便碰上了负责看守的白日鬼。
白日鬼见着了她呲笑了一声，口中道：“小娃娃还是压不住心思，你这趟去，又给无情泄露了多少消息？”
江琴冷声道：“谷主是将松江府的事情交给了我不是你，做什么我心中有数。这人活不过今晚了！”
白日鬼对于无情活不活的下去倒是全无所谓，他只是眯了眼说：“这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答应过老夫，要将江家的财富分一半给我，你可要真切的办到，老夫对失约的人从无仁慈之心，更无妇孺偏见。”
“江琴，你不想死吧？”
江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背脊，她镇静道：“当然不会。我是江家的人，江枫自幼在外，是我陪在江家二老身边。江枫若死，他们只会信我的话，江家的财产自然也由我说了算。”
白日鬼看了江琴一会儿，移开了眼，慢声道：“最好如此。”
江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在离开白日鬼所在的地方之后，她的眉间露出极恨之色，但这恨色又在片刻消散了干净。
活人没必要去恨一个将死之人。
江琴走在薛家庄的院子里，薛家庄的灯已经一盏盏全亮起来了。原本已经安睡下去的庄子陡然惊醒，四方喧闹之声不断，仆人带来了最新的命令，众人不明所以，只是主人震怒，庄内好不混乱！
江琴提着灯笼，瞧着随意与人答话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那传话仆人道：“四大名捕的冷血来了，说是庄内窝藏要犯，庄主大怒，正命人将冷血赶出去呢！”
江琴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一个前因后果，她复又折回了院中，对屋里的白日鬼道：“冷血来了，他发现了你的踪迹。是你白日料理的不干净，由你处理。”
那白日鬼并不将冷血这小二当做一回事，恻恻笑道：“我不去也没关系，终归他搜不到这里。”
江琴早知这人自私自利的本性，便说：“冷血若是死在你的手里，谷主只会更加看重你，这赈灾银分你一层作为奖赏也不是不可能。还是说，你终于懂得了谦让，愿意把这机会给别人？”
白日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欲望战胜理智。
他对江琴道：“你守着，我去去就回！”
江琴少有的没有回复。
她看着白日鬼在瞬间消失的身形，漫不经心地想：活人也无需回复一个死人。
夜幕笼城，将入三更。
街上渐无行人，打更人懒散出行。
西门吹雪依约前往薛家庄。
他走得不算慢，但到了薛家庄的时候，却好像还是有些迟了。
薛家庄内灯火通明，乱成了一团。西门吹雪在墙外略顿了一瞬，竟第一次产生了犹豫，犹豫要不要进这锅沸水里去。
西门吹雪：……直觉告诉我，里面除了薛衣人的剑，江枫一定还准备别的麻烦给我。
但大势容不得西门吹雪拒绝，也不知道是谁通知了官府，眼见一队衙役急匆匆地往薛家庄赶来，他也只能按照风秋托人捎给她的位置，翻身进了薛家庄里。
风秋给他的图纸里，在西南角的位置画了个大圈。
托人捎给他的话是这样的：“闯进去，薛衣人的剑就在那儿等着你了。不用担心，冷血先进去的，你绝对没有先冒犯到他。”
西门吹雪对风秋的话持怀疑态度。若是单单闯个门薛衣人就会拔剑，那他早就比剑比完了。但他答应了风秋，就要做到。西门吹雪不过一息的功夫，便轻易间进了这院子。
这院子安静的简直不像是有人居住。西门吹雪觉得古怪，加上院中有着浓郁的香气，他怀疑不由更深，便向内更进了一步。
然而他还没有再进一步，院内忽斜刺出一柄剑来！
西门身形即刻向上跃去，当他落在屋顶的那一瞬，身后又是一柄剑！
西门吹雪避过两招，在第三剑再次逼近的那刹——他终于拔剑！
乌鞘长剑隐隐清啸，众人一时骇于西门吹雪长剑威力，未即刻再次攻上。而这也给了西门吹雪机会。
他终于看清了院子里埋伏着的是什么。
是由十九人组成的剑阵。
正厅内，冷血正与薛家庄中护院缠斗，他不愿伤人，故而一时陷入僵局。
薛衣人见状，手指握上了腰侧玉佩，眼见便要寻个冷血的空隙攻击，就在这时，忽有婢女匆匆来报——
“庄主，二庄主遇袭了！”
薛衣人大惊：“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看向还被缠着的冷血，但冷血的确还被困着，这意味着今夜闯入了他家的人不止一个！
薛衣人自成名以来，几乎便没受过这么大的冒犯，他怒极攻心，当下也顾不上太多，竟是直接冲回了屋子取剑，便要再开杀戒！
西南院内，西门吹雪正在对付着这十九人的剑阵，忽觉一股剑气当面而来——
西门吹雪抬眼，正见薛衣人拔剑！
薛衣人见他简直是又惊又愤。
他怒道：“西门吹雪我敬你是年轻一辈剑客翘楚，你竟也与冷血一道，做出这等事来！”
西门吹雪：“……与冷血一道？”
薛衣人冷声：“你和神侯府，不是一并来我这儿抄家吗！？”
西门吹雪：……原来“先后冒犯”的“先冒犯”。
——我怎么能相信江枫！

第39章
薛家庄与掷杯山庄不同。因着薛衣人的存在，薛家庄的护院大多都身怀无意，其实不少甚至还能跻身江湖一流。这些人有些是薛家庄得过薛衣人指点的奴仆，有些则是受过薛衣人大恩自愿来此为他看家护院——总之，并不十分容易对付。尤其是冷血还不能动手杀了他们，以免与薛衣人当真交恶。
薛家庄的护院也懂剑阵，在他们似有若无的结阵中，冷血能感觉到自己出剑的速度在被渐渐牵制。他的剑就像是落进了沼泽之中，每挥一下都比上次更沉更重，哪怕他是速度闻名江湖，却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慢了下来。
有护院认识他，开口道：“冷四爷，回去吧！薛庄主并不想要你的命！”
冷血道：“多谢，但是抱歉，我不能回去。”
那护院急道：“冷四爷，我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但薛庄主却也绝不是左家庄那小子口中的狠戾之人，他绝不会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你说的贪吞赈灾粮的犯人，绝不会在薛家庄里！”
冷血其实对敌人是否真的在薛家庄内，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既然已经认可的风秋的方案，便绝不会轻易放弃。面对护院的好心，他仍然摇了摇头：“抱歉。”
“冷四爷！”
冷血瞧着时间，也不再废话。见他铁了心要闯薛家庄，众人也不再手下留情。眼见一场大战再所难免，空中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冷四爷，右侧三步，出剑！”
这声音来的突然，众人都有一瞬间的惊愕，唯有冷血毫不为所动，甚至手中长剑尤为信任地直往右侧三步刺出！冷血的剑以快出名，众人回神，连忙变换阵型去拦。而就在同一时刻，左侧三步有青色刀光如一道匹练，乍然从撕开剑阵左腹！左侧行三位的剑客因这一刀而错了步伐，右侧剑招一时缺出极微小的一处破口——
先前开口的护院急道：“不好——”
冷血的剑以快出名。
那道“破口”被刺白雪刃毫无情面的撕开，须臾一瞬，便被这月下白光扯出了一道血色！
冷血执剑已在剑阵之外，他为防万一，出阵只是伤了数人右臂，迫得他们一时无法重新握剑再次组阵。众人被他这一剑惊住，一时竟也忘了再拦，只见他神色略变，剑光再起——
月色下，血花怒放。
冷血的剑架在了一只带着钢指的手上。
对方的速度够快，好在他的剑也够快。
那只手已经扣进了护院的咽喉，而冷血的剑也已削上对方的另一只手。
冷血见着那对夺命的鬼手，眸色偏冷：他慢了一步。
那些薛家庄的护院回过神来，见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鬼魅老者，惊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薛家庄！？”
夺命的老人闻言恻然一笑：“闯？不，我这可是替你们在料理闯入的人呢。”
护卫怒道：“哪里来的老贼，我看你是找死！”
那护卫提剑便来。冷血见状大喝：“别动！”
那护卫被他一喝竟待在了原地，他一时怔住，复又怒道：“冷四爷是和这老贼一伙的吗！？”
冷血不善言辞，他正全心警惕，哪来的功夫回答他。可这老人偏仍有闲情雅致，他笑道：“哎呦，你这可错怪这小兄弟了，他分明是在救你的命。你要在再进三步，他的剑可就拦不下我了。”
“你啊，就会像这样。”
老人说着松开了钳着护院的手，那护院面上已呈现中毒后的青紫色，在他松手的一刹那，便已失了呼吸，哄然倒地！
众人骇然！
冷血则一字一顿道：“白日鬼。”
白日鬼松了松眨眼间便夺了一人命的左手，毫不在意地向执剑的冷血攻去！冷血再一次架住了他浸满了毒药的钢指，钢指与铁剑指尖的角力发出刺耳的锐声，他桀桀笑道：“好小子，速度够快的。”
“只是不知道，你的剑能承得上老夫的几爪？”
白日鬼话必，那一双鬼手几乎成了一道密密扎扎的夺命网！饶是冷血也从没有见过有人的指法能快到这种程度，几乎是在见到这双手的那一刻，冷血便明白了当初关东的诸多府衙是如何一夕间毙命！
无外其他，快，实在是太快了！
但论快，还是冷血的剑更快！
没有刻意的躲让收手，冷血的剑如臂使，对方的钢指变化无穷，他的剑瞧着毫无花样，却让对方每一击都落了空。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的间距渐渐拉开，若是西门吹雪在此，必然能认出这是冷血的四十九剑，他此刻已出到了第二十七剑，而这与他敌对的老人，大约将死在他的第三十四剑下——
白日鬼经历过无数生死交战，他自是能敏锐察觉到冷血与先前被困剑阵时截然不同的实力，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他的额间隐隐沁出了汗珠，钢爪不由地也失了方寸——
而冷血显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夕之间，进攻与防御截然调转！冷血本就不是擅长防御的人，当他那柄剑出击，竟是比闪电更快！
白日鬼的面色在这第三十五剑下，煞白如纸！
但在旁人的眼中，确实冷血被逼至绝境，只得全力反戈一击。先前开口劝冷血的那护院直接出了剑，直刺那老鬼背面，喝道：“冷四爷，我来助你！”
冷血见状一惊，而白日鬼则是大笑道：“来的好！”
冷血那一剑已经要赐下，而白日鬼却转身去抓那冲来的护卫，他的轻功本就诡异，在全力之下，更是一息离开了冷血近乎一丈，而他的那双利爪，则离护院不到一尺！
白日鬼全然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冷血，但他却毫无惧意，只是大笑的要去夺这护院的命。不为其他——只因他了解冷血这类人！在弱小和自己之中，他们往往会先选择保护弱小，从而抛弃自己！
果不其然，冷血弃了自己的剑。他将自己的剑全力掷出，只为拦下白日鬼抓向护院的钢指！
白日鬼一把抓住了冷血的剑，钢指几乎是在瞬间捏碎了他唯一的武器！
眼见冷血手无长刃，白日鬼身形又是一瞬欺近，他抬手便再向冷血的面门袭去！
“十万赈灾银，老夫收下了！”
冷血急退进先前众人织成的剑阵之中！
众人自是要救冷血，可他们的剑只能拦下不愿出鞘的冷血，哪里拦得住白日鬼！
眼见数把精铁剑在那对钢指下粉碎。
眼见白日鬼如同跗骨之蛆。
眼见那沾满了毒液的钢指即将染上他的眉骨。
冷血忽停下了脚步，他向后弯下了腰，避过白日鬼的第一击，紧接着，在面对白日鬼避无可避的第二击时——他伸手抽出了一把插在了地里，因这陡然变故，一时无人注意的一柄长刀。
那柄长刀的刀身如同一汪青泓，在月色上更有碧色流淌。
冷血反手一刀斩下！
白日鬼被精钢包裹的双手在这薄如蝉翼的刀刃下应声而断！
那是非常清脆的一声。
长刀削铁如泥，锋利得甚至连白日鬼一时都未意识道自己的双手被断。
等他缓过神——
冷血已经一脚将他踩进了地里。
他冷眼看着这逍遥了多年的恶人举着血流不止的双手在地上抽动着嚎叫，极为冷漠的抽出了自己的腰牌。
“白日鬼，你被缉拿了。”
风秋将割鹿刀留给了冷血，她撑着冷血和西门吹雪同时掀起的骚乱十分容易地混进了密道入口。
这里是薛衣人妻子的院落。任凭谁也想不到，一个刚生完孩子不久的妇人院中会有着这样一条密道。
今夜薛家庄灯火通明，薛夫人自然也无法安眠。数不清的护卫保护着她的屋子，但只消守着的人不是薛衣人，或是薛衣人他弟弟，风秋都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寻到了空档，消无声息地跃进了屋子里。屋内的薛夫人正看着酣睡中的儿子，忽见窗边跳进来一个人，刚要尖叫，却先被对方伸出的手指压住了嘴唇。
对方弯着眼冲她微微一笑。笑容温柔，令薛夫人想起春日里松江府刚刚开化的河水。
她一时怔住，竟也忘了尖叫。
闯进来的少女对她做出了噤声的手势，紧接着从茶水杯中沾了水，飞快的在桌上写明了来意。
薛夫人见了差点被吓坏，还是少女早有预计，及时地扶了她一把。
薛夫人忍不住低声道：“你是说，我家中有密道，密道里还藏着朝廷要犯！？”
“这怎么可能，我夫君薛衣人从不做无道之事、更不会包庇宵小！”
话是这么说，但薛夫人也知道今夜的动静是神侯府的冷血来薛家庄抓人了。她警惕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莫要胡言乱语！”
风秋叹了口气。她将怀中的密道图纸直接给了薛夫人。
薛夫人见着图纸简直触目惊心，她原本就有些偏向冷血，觉得丈夫查也不查直接赶人的行为有些武断，如今见了些证据，难免动摇。她冷声道：“你该知道欺骗我会有什么后果吧？”
风秋点了点头，她复又要写，薛夫人却说：“你凑近些直接说，他们听不见。”
风秋见状，便从善如流地在薛夫人耳畔道：“这事事关薛庄主名誉，我等方才无法直说。如今只愿夫人与小公子安全，若是方便，还请您往薛庄主身边去。目前的薛家庄，没有比他身边更安全的了。”
薛夫人对于自己丈夫的武功显然也很信任，但她仍道：“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风秋笑道：“夫人不信我，又为何命我附耳相谈呢？”
薛夫人语塞，她瞧着闯入之人的面容，总不能说这天下没人能信有着这样面容的人是个坏人吧？
风秋也不求答案，她解下了腰侧玉坠，将这坠子给了薛夫人。
“这坠子是我家独有，有这坠子，就等于握住了我的身份。以薛家庄的地位，只要握住一个人的身份，便能让在这世上消失。夫人尽可拿着这信物去寻薛庄主，江枫若是有半点欺瞒——”她含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项上人头，静候夫人来取。”
薛夫人握住那枚刻有“江”字的玉佩，低呼道：“你是江枫！”
风秋颔首：“夫人若是信得过我，还请带着小公子移步。只有您离开了，我才放心下这密道大闹一场。”
薛夫人面色酡红，她飞快的点头：“好，我相信你。”
说着她抱起了自己的儿子，推门唤人之前，又忍不住叮嘱江枫：“你、你一切小心。等我见了夫君，定说服他前来相帮。”
风秋想了想现在大概已经和西门吹雪干起来的薛衣人，非常有良心道：“我替我的朋友多谢夫人了。”
薛夫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出门唤人。
风秋等了一会儿，确定这院子空了，便是密道里出了意外，让敌人跑了，敌人也无法拿这院子的孤儿寡母做胁迫，方才又离开了主屋，转入了主屋右侧的耳房，从耳房的画后寻到了密道入口。
密道里，一片漆黑。

第40章
密室内没有点灯。漆黑的长道像是一条张着血口的蟒蛇，正在静静等着风秋主动的踏进它的肠胃里去。
风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回头就在屋里取了燃着的烛台。举着燃得正旺的烛台，将脚下三尺地照得亮堂，风秋这才走进了这条密道。
台阶一路往下，风秋走了一会儿，开着的入口透进的光已经分毫见不着了。她瞧着手中的烛火略停了一瞬，发现除了自身后涌入的风，蜡烛上燃着的烛火还微微向左偏了些。
人要活着，总不能脱离干净的空气。空气太过封闭，不仅仅是呼吸会逐渐困难的问题，未得流通的沉积浊气积压下来，极易使人头晕目眩——这一点不仅仅是对于被关在密道里的犯人而言的，但凡是入这密道的，只消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便都会有恶心呕吐的感觉。所以哪怕是修一条无人得知的密道，密道也一定需要留着通风口，保证空气的流通。通常，这些风口会留在密室内。
风秋看了眼火焰的大小，又瞧了眼未分岔路不知还需得走多远的密道，凭借着幼时在移花宫玩捉迷藏的经验，她伸出手摸向了右边的石壁，手指一点点探着右侧的石壁继续往下走。
大约走了十步，火焰偏左的幅度大了些，风秋仔细在右侧的石壁上寻摸了片刻，果然寻到了一处机关。
风秋：移花宫诚不欺我，现在造密室的技术，隔不了风。
机关按下，右侧的岩壁果然裂开一道只容得一人入的小缝，风秋小心谨慎地踏了进去，一抬眼，便见到正躺在岩壁后密室修养的一名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受重伤，眉眼间颇为阴郁。风秋的突然显然吓了他一跳，他下意识便用未伤的左臂握住搁在榻边的长剑，却又在拔剑前瞧清了风秋。
风秋没有动。
不止是兵器，她甚至没有动她手中的烛台。
烛台将长榻上青年的脸映照的清清楚楚，青年知道自己和薛衣人有多想象，他已经紧张到只消风秋有半点工作，便要拔剑与她相拼——偏偏风秋没有任何动作。
风秋的眼神从他肩上的伤掠过，又瞧见了塌边木桌边隔着的面具。
她缓缓开口：“你……”
薛笑人咬牙，他的手抓紧了剑柄，即将出鞘——！
风秋道：“你是断魂谷的？”
她两步走了过去，瞥了薛笑人一眼，温声道：“别拔剑了，你是用右手剑的，左手使剑连我一刀都挡不下。”
薛笑人自然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左手剑，但他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眼神阴鸷：“那若我右手用剑呢？”
风秋笑了声，她道：“你右手完好尚不能胜我，如今你右臂重伤，却还要问我右手用剑如何？”
薛笑人只觉得眼前一道刀光恍过，他搁在桌面的面具便被削成了两半！
可再看眼前的人，她的手中连刀出现过的残影都无！
风秋掠过薛笑人道：“你用右手使剑，结果只是你废了右手，没别的。”
薛笑人意识到伤重的自己根本没有赢过眼前人的机会，他握着剑的手不由松了一瞬。风秋见状，不由顿了一瞬，有些不确定问：“你不是断魂谷的人？”
薛笑人冷笑：“我是人，不是无敌公子的狗。”
风秋见他毫不犹豫痛骂断魂谷，不免游戏惊讶。
薛笑人也很惊讶。他能清楚地借着烛火瞧见风秋明艳的眉眼，心里大约便猜到了这人是谁。他原本还不明白，为什么江琴这么恨一个与她十年都无交集前主子，但在见到了风秋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江琴为什么恨。
就像他嫉恨他兄长薛衣人的天赋名望一样。江琴这种比他还不如，活在阴暗沟渠里的虫子，自然是要恨天上的月亮为什么要有光的。
薛笑人盯着风秋的脸，见她的眼中确实没有半点因自己的长相而生出的惊讶，不由慢声试探：“你是真不知道我是谁？”
风秋诧异：“我该认识你吗？”
薛笑人见她诧异不似作假，便知道她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薛衣人！也是，如果出现在密道的是江枫，那冷血今夜来此的目的也就很清楚了，必然是冷血牵制住了薛衣人！
以现状来看，既是江枫已入了密道，那江琴不是已然事败，便是心狠地想利用江枫顺便将他也宰了。江家财富是一笔天文数字，似是江琴这般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心动，会乖乖的就这么将其中的一半分给他？许久不见白日鬼的踪迹，怕是连白日鬼，都被这丫头借刀杀了！
薛笑人瞧着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快盘算剩下的胜率。
就以目前的状况而言，不管断魂谷在这件事情上还有没有后手，这条密道和密道中的无情是肯定瞒不住薛衣人了！
比起那笔不知拿不拿不到手的钱，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在薛衣人面前暴露！
他必须想出办法，在薛衣人发现之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薛笑人心想，如果冷血已经在正厅牵制住了薛衣人，那么他只需要稳住眼前的江枫，不为人知的回到自己的院落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江琴的死活他并不关心，总归薛衣人也不会相信这个潜入他们家的断魂谷细作的话。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稳住眼前的这个人！
薛笑人几乎是在瞬间换了种口气。他见风秋眼眸清澈明亮，整个人瞧着温柔而无害，像极了不知江湖险恶的名门之后。
薛笑人也弯起了唇角，敛下一身杀意。他对风秋缓声道：“我被断魂谷所擒，被困在这里已有了些时日，我还以为你也是他们的人。”
风秋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复又温和着问：“除了你，这里还关着别人吗？或者说，那些抓你的人，除了在看守你外，还看管别人吗？”
她状似不经意：“这里是最后一间屋子里，按理说我的朋友也该在这里才对。”
薛笑人闻言眼睛一转，他也正好需要时间离开，他对风秋道：“有，左边的书架上有个机关，书架后头还有间密室。”
风秋差不多也已经看了一圈这石壁后的屋子，也没找到其他继续往后的路。她走到书架边，伸手试了试薛笑人所指的机关，果不其然，书架本身也是暗门。
薛笑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枚暗器。只要风秋在检查暗门时露出半点空隙，他手中的暗器便会射出——！
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风秋竟一点空隙都没留给薛笑人，直到她彻底打开了暗门，重新正面向了他，薛笑人才不得不松开袖中藏着的暗器。
风秋见到了新的通道，笑着对薛笑人说：“多谢你指路。”
薛笑人眼神闪烁道：“哪里，我该谢谢姑娘救我。”
“啊，说到这个。”风秋笑眯眯地以一枚碎银直击对方的穴道，“你在说话前，是不是忘了将自己肩上的剑伤遮掩一下？”
风秋：西门吹雪傍晚在薛家庄的角门，一剑刺了俩！
风秋进了最后的密室，她笑眯眯地向薛笑人打了招呼：“是不是断魂谷的狗不重要。重要的是密谋杀人和杀人未遂这两项罪名，等冷捕头得空了，会来和你算的。”
薛笑人瞪大了双眼，他想要大叫，却发现风秋竟然连他的哑穴都一并点上了！
薛笑人：堂堂金风细雨楼少楼主——卑鄙！
卑鄙的风秋已经进了暗门。作为最后一道暗门，里头就要简单多了。再没有什么和俄罗斯套娃似的密室套密室，风秋顺着台阶在一路往上，终于看见了铁栅栏和被铁栅栏后被铁链五花大绑的无情。
风秋举着烛台：“……”
听见了响动而抬头的无情：“……？”
无情在瞧清了风秋后忍不住扯动了一瞬锁链：“你怎么在这儿，四师弟呢！？”
这密室几乎暗无天日。仅有通风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稀疏月光笼在冷血的右掌心中。风秋都不敢将手中的烛火递近了，免得无情的眼睛受到刺激。
她站在牢门外，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合适的位置，将烛台搁好。风秋一边研究铁牢上的锁，一边回答无情：“冷四爷在上头呢，等出去就能见到。”
无情冷声：“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四师弟也是急昏了头，怎么会带你来松江府！”
风秋头也不抬：“人都来了，现在送出去也来不及啊。”
她研究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开不了。所以她拔了刀。
无情该是除了苏梦枕和燕南天外，第一个瞧见她袖中刀自袖中滑入掌心，而不是直如一道光鞭打出去的。也正是因此，无情瞧清了风秋的“红袖刀”。
与苏梦枕那把真正的“红袖刀”不同，风秋的这把虽然在形制上与苏梦枕的那把几乎一样，但她的刀身发着淡淡的青色，极似她那把长刀的刀锋。此刻，风秋正举起了她那把薄如蝉翼的袖中刀，借着烛火的光，正对准了牢门的锁——
无情见状不由阻止：“这是精铁打的，刀剑很难——”
无情的话还没有说完，风秋手起刀落，只听叮——的一声，精铁链应声而断。
风秋茫然：“盛大人，您刚才说话了？”
无情：“……你的袖中刀是谁铸的。”
提起自己的这把刀，风秋可以有话说了，她颇为自得道：“我师父托请徐且徐大师所铸，材料更是天外陨铁，绝不逊色于‘血河红袖不应挽留’中的任何一柄神兵！”
无情：“苏楼主拳拳爱徒之心。”
风秋点头：“对我来说，师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她拉开了牢门，走进去后依葫芦画瓢斩断了困着无情的铁链。敌人对无情也是十分忌惮，除了这些帮着他的铁链，他身上许多要穴还被封住了。无情虽解开了铁链，但却也比个孩童多不了太多力气。好在封穴的人用的手法也不算精妙，风秋解是解开了，但无情的穴位被封太久，一直虽解了穴道，仍是失力。
风秋低声对无情道：“盛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江枫要冒犯了。”
话必，她也不管无情到底同不同意，弯腰就把无情整个人给背了起来。无情要比她高上不少，风秋这么一背，无情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无情：“！”
自成年后，除了自己的剑侍，无情甚少再和旁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不要说是女人！
风秋一路匆匆赶来，面上瞧着云淡风轻，但实际一路神经绷紧。无情如今被她乍然背了起来，头颅微垂，恰好能瞧见她衣领下的一截皮肤。这截藏在衣领中的皮肤微微发红，上面还沁着些细小的汗珠。无情又看了眼她的侧脸，风秋瞧着仍是笑容温和，似是这密道一切的昏暗隐秘都不算是事。
无情瞧着，也不知怎的，忽然道：“江枫，要伪装镇定，就得连呼吸、温度、和汗液一并控制了。”
“你这样骗不了人。”
风秋的背脊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她道：“盛大人的教导我记下了，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无情听懂了风秋的言下之意，在这四处埋伏着危机的地方，他竟也有心思打趣了一句：“看来江少楼主已经骗到了不少人。”
风秋笑着道：“不多不多，如果盛大人也愿意配合一下，装作被我骗到，当我对今夜的计划胸有成竹，没有半点不安就更好了。”
无情弯了弯嘴角，密室中的风忽起了极轻的变化，他猛地带着风秋向后倒去，低喝道：“小心！”
风秋一个不稳，被无情一并带着向后跌撞了几步倒下，她整个人都撞进了无情的怀里，所以还算是好的。就在她想起身去查看无情的状况时，原本他们在的地方忽然在瞬间砸下一道足有千斤重的铁门！若是刚才无情反应不够机敏，他们怕是会被这楼道中这道突降的铁门砸成两节！
风秋倒吸了口气：“这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机关！我明明没有——”
无情借过风秋的火折，被风秋扶起来后仔细看了看这道铁门，开口道：“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切入口。”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将火折递给了风秋：“像朱亭的手笔。”
风秋：……这个朱亭别是我知道的那个陆小凤的朋友朱亭。
风秋正在内心祈祷，便见这铁门上忽然被拉开一道小窗。窗户后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张面容正是无情所熟悉的，他没什么情绪，像是早就料到。
来人正是江琴。
她瞧着被困住的风秋与无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高兴道：“无情大人，如何，我说过的，与断魂谷作对的人唯有断魂一条路。您现在后悔了吗？”
“如果后悔，我还是能够给您一个机会的。我知道您的暗器手法天下第一，谁也逃不过您发出的暗器。”
江琴说着，竟真从小窗里将一枚暗器打至无情的手边，见无情微微抬眸看向她，她笑道：“您也见着了，这是朱亭朱老板的手笔，所以这门必然是无法从内部打开的。若要这门重新升起，只能从我这里来，只有我有办法。”
“我与您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多少也是有些感情。所以——”江琴的脸上出现怨毒，“只要你杀了江枫，我就将您放出来。”
无情没有开口。
江琴并不意外无情沉默，或者说，她要的就是无情沉默。江琴笑着看向江枫，对江枫说：“无情大人没有拒绝，看来也是同意我的办法了？不过我与小姐也是有情分的。所以呀，若是小姐愿意杀了无情，我一样会放小姐出来。”
风秋：“……”
无情见状，冷声提醒江琴：“你该知道，我四师弟已经来了，而你并不是他的对手。”
提到冷血，江琴脸色扭曲了一瞬，她本以为白日鬼能够杀了冷血，结果却不想这老头如此无用！没了冷血的脑袋来污蔑江枫，江琴的计划在第一步就乱了套，不过好在薛笑人还是“帮”她将江枫引入了关这无情的密室里。
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她想要的，“江枫来杀无情”的场景，还是能够实现。
江琴道：“您放心，冷四爷自然也还是有人陪的。”
无情道：“白日鬼不是四师弟的对手。”
江琴神秘道：“所以白日鬼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会去见冷四爷的。”
无情见状，忽而笑了，他说：“断魂谷给了你白日鬼，甚至还愿意再给你别人——你是没有这个价值让他们保到这种程度的，看来黄河赈灾银的确还在你的手里，还在松江府。”
江琴闻言一惊，但她很快便震惊了下来，她道：“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你难道还能出去吗？”
“啊，对，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杀了江枫，你就能出去。”她笑容轻盈，“如何无情大人要动手吗？”
说着她又看向风秋：“小姐，你不是这般仍由人欺的个性呀，您不反抗吗？”
风秋没说话。
江琴的笑容微微一滞，她开口道：“小姐该不是要为无情去死吧，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您这么死了，该多失望伤心。您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风秋终于开口，她困惑极了：“不是啊，你一口一个小姐，一口一口我爹我娘。断魂谷的人，没有必要这么称呼我吧？”她想了很久，还是没从记忆里找到江琴这张脸，只能无奈的问：“请问你是……？”
江琴：“……”
江琴的脸色在一瞬间极为精彩，她尖叫道：“江枫——你该死！”
风秋：……不是啊，这地方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都觉得我应该认识？我虽然是金风细雨楼少楼主，但我的交友圈真的不广！
风秋见那姑娘差点发疯，立刻噤声，好半晌才敢说：“不然，你给我一个提示？”
江琴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的杀意，她对被封住的风秋和无情道：“我改主意了，你们俩等死吧！没有水，没有食物，我看你们能在这里活多久！”说着说着，她莞尔一笑：“或者，你们可以杀了掉一个人，另一个人借着另一个人的血肉，总是能多活两天的，对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枚暗器正对她的面门而来！
若不是江琴那时正巧因怒气动手关了小窗，铁窗与暗器撞了一下，改变了途经——无情那一镖已要了她的命，而不是仅仅只刺伤她的眼睛！
江琴捂住鲜血淋漓的眼睛尖叫了起来，她恨极了，直道：“我要你们死，你给我死！”
被关着的风秋只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似乎被捣坏了。
江琴的声音远远传来：“就算是朱亭也没办法拉起千斤重的门！江枫，盛崖余，你们就活活等死吧！”
风秋：“……”
风秋回过头看向无情，控诉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杀了她？”
无情淡淡道：“已经确认了赈灾银的下落，她恶贯满盈，没必要再留了。”
风秋道：“所以我们现在被关死在这儿了，她还跑了。”
无情：“……”
无情道：“未必。”
风秋：“？”
无情：“关我的牢房还能透出光，说明这里离地面算不上很远，从现在开始动手，应该能在七日内挖出去。”
风秋认真道：“用我的袖中刀劈开可能碰到的石头吗？”
无情：“……”
风秋叹了口气，她坐了下来。
无情见状忍不住蹙眉，他道：“你应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风秋道：“我的确不是，所以我在等人来救我。”
无情道：“按照她的说法，地面上应该很快就会来断魂谷的援军。四师弟若不退的及时，会有危险。”
风秋道：“这上面是薛家庄，现在这庄子里头，除了冷四爷，还有西门吹雪和薛衣人。你觉得断魂谷要来多少高手，才能困住他们三个人？”
无情说：“先不论西门吹雪，这里是薛家庄，薛衣人就一定会和我们合作？”
风秋想了想抱着孩子去找丈夫的薛夫人，肯定道：“会的，他得做个榜样。”
无情：“……？”
无情干脆也放松了下来，他接着问风秋：“好，就算地面上没有问题，他们三个人谁也抬不起这千斤重的铁门，你准备等他们重新挖一条地道来救我们？这倒不如由我们从内开始。”
风秋诧异道：“那么麻烦干嘛呀。”
无情：“……？”
风秋看着无情手中的火折，忽而弯了弯眼：“我进松江府前吧，其实给我大哥写了信。”
无情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燕南天？！”
风秋算了算日子：“差不多也就这两天到吧，最迟后天。”
她双眼发亮：“我们完全可以等我大哥来劈开门嘛，才这点厚度，他拿我丢在外头的割鹿刀劈，一定劈的开。”
无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你竟然把割鹿刀随便丢”还是该说“燕南天有这么厉害吗”。
他选择沉默。
风秋叹息道：“如今我大哥是今晚到，那地面上和咱们这里，还真不知道是哪儿更安全了。”
“那姑娘与其跑地面上去，还不如待地下呢。”
“我大哥这个人……最恨背叛和逼人自相残杀。”

第41章
燕南天有多强？
倘若说今夜之前，江湖对他的大多印象还只是当今的天下第一，那今夜之后，燕南天这个名字必将刻在江湖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为最不可触碰的一把戒尺，最不可忽视的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
若论剑术，薛衣人已成一方大家，西门吹雪已寻出几道。但他们的剑仍是剑。而燕南天的剑，却早已不是剑。他的剑可以是手中的那柄看似破败的神兵，也可以是随手从敌人手中抢过的三尺铁片，甚至连月夜里吹过的一阵疾风——都可以成为他的剑。
这样化天地万物为几用的功夫，哪怕是在江湖的传闻里，也只听闻过一个西方教主玉罗刹。而玉罗刹的功夫更偏向诡异的身法与神出鬼没地招数，燕南天的剑则不闪不避，他永远就在你的面前，刚猛强直，一剑不偏不倚，一剑力破千钧！
平心而论，江琴已经将人心利用的极好，算得极精。她借由神侯府的追击顺理成章的为了安全，将黄河赈灾银留在了松江府。复又以黄河赈灾银把控住了原本该是她主人的无敌公子，成功调动了断魂谷数以百计，能与风云镖局相抗的一流高手。
最后，她又利用“黄河赈灾银失窃”这一个局，在小小的松江府内同时困住了四大名捕中的两位以及江枫。
若非江枫狡诈，出忽江琴意料，西门吹雪突然倒戈又突然打乱了她的步伐。她原本谋划的事情，也未必成不了。然而即便是被江枫和西门吹雪反将了一军，江琴仍然以手中仅有的牌，依然成功的困住了她和无情，让他们俩又成了她手中的新底牌。
若是今夜燕南天没有出现，凭借江琴明面上“江枫家中侍女”的身份，在这场混乱中，她也未必会真输的一败涂地。最少——被困的江枫和无情会吸引住绝大的注意力，她至少能带着镖银走！
只要镖银不丢，断魂谷就总有她的位置——！
一切的前提，是今夜燕南天没有出现。
只需他晚上一夜，或像江枫口中所说，在最迟的“后日”来，江琴都仍算不上是输家。
可他偏偏来了。
天降神兵。
近八人组成的一流高手，刀枪棍戟皆是榜上有名的极恶之人，在执剑的燕南天面前，竟和刚学会舞器没多久的幼童一般，甚至连拦他一步都做不到，尽皆在他剑下接连毙命！
西门吹雪见状，原本欲出鞘的剑收了回去。
薛衣人已经做好了血战到底、护家护园的准备，战局突然间结束，让他一时仍握着剑，甚至忘了要收。
冷血算是见过燕南天出剑的。哪怕这次比上次更恐怖，但只需在心里一想这人是江枫的大哥，能做江枫的大哥，那好像这么厉害也不奇怪。
冷血收了刀，非常有礼地向燕南天道：“燕大侠。”
燕南天在出城那日见过冷血，他虽对四大名捕利用风秋一事不痛快，却也不是记仇的性格。如今更是从江枫那儿收信得知她已和神侯府达成同盟，互为项背，对冷血更无芥蒂，甚至出于对四大名捕的敬重，他回礼称呼道：“冷四爷。”
冷血自觉担不起燕南天这句称呼。他默默行了一礼，也清楚燕南天是为谁来，直接说道：“师妹在地下密道里。”
燕南天颔首：“劳烦冷四爷带路。”
冷血这边领燕南天去，薛衣人回过神，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势必要问个明白。
薛衣人没有收回的剑拦下了燕南天和冷血，他冷声道：“敌人已退，两位这又是哪里去？”
“莫不是真觉得我薛家庄是自家后院，想闯就闯，想搜就搜？”
燕南天停下了脚步。大多时候，他都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刚想对薛衣人解释几句，一旁被保护着的薛夫人率先道：“夫君，他们并非是来挑衅，却是为护你声明。”
在一地的厮杀中，薛夫人脸色有些发白，却仍自镇定着。她劝道：“松江府内，无情失踪、镖银失窃，这样大的事情，不是退出了江湖便能撇干净的。如今家中冒出些许你我不认识的杀手，这已能证明冷四爷并非杞人忧天。薛家庄内当真混进了贼人——今夜若是未除，给了贼人喘息机会。”
“夫君，他日贼人再入薛家庄，你难道想见我与孩子终日活在惶恐之中吗？”
薛衣人见着妻子，语气不由柔软：“夫人，我当然要护你们周全，我——”
冷血见状，适时道：“若是今夜抓住了贼人，自然一切都与薛家庄无关，我等还需得感谢薛庄主的仗义相助。”
薛夫人叹道：“夫君。”
薛衣人沉默，他性格高傲，自然是容不得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放肆。可如今放肆也放肆过了，燕南天他也动不了，想来燕南天也不会同意他动冷血或是西门吹雪。
他看向冷血，半妥协道：“我要一个解释。”
冷血恭敬道：“断魂谷与蔡相同流合污，欲吞赈灾银，再借此扳倒神侯府与李侍郎。”
听闻断魂谷，薛衣人瞳孔一瞬间紧缩，他怒极而笑：“断魂谷，好一个断魂谷，竟连我这都敢染指！”
他对薛夫人道：“夫人，今夜混乱，你且入屋瞧瞧二弟可还好。我便随这几位入一趟密道，二弟和善后的事情，便都交托于你了。”
薛夫人颔首，之前薛衣人和西门吹雪就这么在薛笑人的院子里打起来，他插不上嘴，但心里也挺担心病中的薛笑人。如今薛衣人开口，她更是没什么停留的，几乎是即刻推门而入。
西门吹雪就在这时开了口。
他冷淡道：“若是要找人，这屋里怕是没有。”
薛衣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西门吹雪给了薛衣人面子：“屋中重香，不像是病人所居，倒像是重伤之人掩饰所置。”
“另外，这屋子里闻不到血味。”
薛衣人耐着性子：“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他只是看向了屋内。
薛夫人慌张出门，她急道：“二弟不见了！”
薛衣人一惊，他第一反应便是薛笑人遭到了断魂谷的谋害。眼见他眼中怒红，西门吹雪心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但这想法显然没必要和这时候的薛衣人说，于是他仅仅只是说道：“或许在密道。”
众人自是匆匆赶去。
唯有西门吹雪在将离之前，似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留了下来。
江琴见到了燕南天，便知道计划全部泡汤了。都说一力降十会，燕南天就是那任凭你有前往计策，他只凭一剑便能天下无敌！江琴不止一次见过燕南天，每次他都同江枫一并来探望江家二老。江琴本对燕南天是有所期待的，但燕南天太过冷酷了。与其说他冷酷，倒不如说他对江枫身边的侍女尤为疏离。
江琴想尽的办法也没能接近他，甚至在她靠得太近，燕南天眼中凝出疑虑，开口问她名字的那一瞬——江琴浑身都在叫着危险，她的本能告诉她燕南天是个极端可怕的存在！
对江枫而言，他是最可靠的大哥。但对任何想要不利江枫的人而言，燕南天就是最大的噩梦！
江琴如今坑害江枫不浅，若是这时候被燕南天碰上，下场肉眼可见。所以她当机立断，赈灾银不要了，诛杀四大名捕的功劳也不要了，断魂谷回不去也没关系，她必须逃离！
她屏气凝神，再一次将自己装作了薛家庄的侍女。只恨薛夫人御下严厉，在出院的那一刻就命令各处仔细看守，所有薛家庄的仆人一律不得擅动。为了不让自己的行动显得突兀，她只能混在薛夫人的侍女之中，以期燕南天他们入了密道后即刻逃走。
可西门吹雪留下了！
他不仅留下了，他更是语气平平地开口问了薛夫人一句：“薛夫人，这名侍女，您认识吗？”
薛夫人下意识便看向江琴。江琴自知不好，当下保命暗器一瞬发出！
西门吹雪拔剑护人，江琴借机一跃而起，眼见便要逃出——
燕南天似有所觉，他指尖发出一道剑气，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冷血回过头，以眼神询问西门吹雪：怎么了？
西门吹雪看着多出的一具尸体，燕南天那一剑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肩，他收回了视线，冷淡道：“没事，走吧。”
风秋和冷血待在地牢里。
月亮还没有偏过三寸。
风秋似乎听见了声音。
无情自然也听见了。
风秋笑道：“盛大人觉得是来救我们的，还是害我们的？”
无情道：“都无所谓。”
风秋好奇：“怎么无所谓了，如果是断魂谷的人发现地面上赢不了，便想着先来对付我们，那我们不是很危险？”
无情闻言，略看了风秋一会儿，好一会儿，他方才道：“这铁门有千斤重，他们要怎么对付我们？”
风秋极有经验：“毒烟、暗器、甚至是火——办法很多啊？”
无情怔了一瞬，他皱眉道：“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恶毒的法子，金风细雨楼的任务有这么艰险？”
风秋：这倒不是，架不住我上辈子看的话本多。
风秋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无情，眼见声音越来越近，她说道：“我说真的啊，如果真是这样，咱们俩得想个应对的法子。”
无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瞥了风秋一眼，忽道：“好，那我教你一个办法。”
风秋：“？”这么快就能有办法的吗？
风秋凑近了一点。
无情垂眸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去堵住那扇小窗，不管敌人有什么办法，都是无用。”
风秋：“……”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
她正欲开口，密道似是动摇了一瞬。
这动摇谁也没想到，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可紧接着又是一阵！
密道内尘土飞扬。风秋终于反应过来——
这该不会是……
就在第三下更激烈的地动山摇袭来时，风秋出人意料地挣扎着站了起来，这超出了无情意料的场景终于让他变了神色。
眼见风秋要在这混乱中向前，无情终于不再是冷静无虞的样子。
他猛地伸出手去拉风秋：“我玩笑话，江枫，你——”
风秋被他一拉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去瞧无情，这么一瞧，她也就错过了最后一次震动，也就没能在尘土飞扬中，看见劈开了千斤铁门的燕南天。
不过好在燕南天看见了风秋。
见风秋安全无虞，燕南天总算是放了心。他笑道：“枫娘，大哥回来了！”

第42章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
燕南天三剑劈开千斤铁一事，足以让薛衣人对今夜所有的“意外”闭嘴。有了薛衣人的帮忙，再加上早已被风秋说动的左轻侯，要从松江府里搜出这黄河赈灾银来还真不算难事。
唯一让风秋比较意外的……也就是薛笑人了。
她可半点没忘西门吹雪遇见薛笑人是个什么场景，薛笑人与花金弓这两人，就算与断魂谷没关系，在无情失踪这事上也脱不开干系。但薛衣人一口认定他弟弟是被断魂谷给绑了做人质，薛笑人也只字不提点了他穴的人是江枫——在赈灾银尚未寻回的当口上，无情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有一便有二，与其这时因薛笑人再与薛衣人为敌，倒不如做个旁观者。养虎终归为患，这一口只有咬在薛衣人自己身上，他才能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敌人。在此之前，谁的话都是无用，既然无用，又何必自讨没趣。”
江枫自己是没设么所谓的。她觉得就薛笑人这点功夫，在这个江湖上估计也翻不出什么浪。既然无情自己都懒得管，江枫也因为西门吹雪的缘故，不太想插手薛衣人家的事情。
说白了，还是证据不够。在松江府里，想要单凭一道剑伤就定薛笑人的罪——太难了。
风秋这些年在江湖里，大多时候都是在做些行侠仗义的事，如今也是第一次干上与“缉拿罪犯”有点干系的事，眼见着疑犯就在眼前，却要因重重顾忌而不能将他丢进牢里，不免有些失落。
她问无情：“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无情看了风秋一眼，他问：“你这么想抓他？”
风秋道：“倒不是想抓，但咱们的责任不就是抓坏人吗？他今日能因利害你，他日自也会因利害别人，严重些，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可恶的事情呢。这样的人放在外面，不是对松江府的百姓不负责吗？”
无情道：“你倒是比薛衣人明白事理。”
风秋一本正经地回答：“也可能是薛笑人不是我弟弟。”
无情被逗笑，他复又答：“没错，即便是神侯府，碍于诸方势力，虽执神捕令，却也做不到除恶荡尽。至少我需得估计薛衣人，顾忌这尚未寻到的赈灾银。”
但他又道：“但或许你可以走一条和我们不同的路。”
风秋缓缓地在眼里浮出一个问号。
无情见状不免又想笑，他抿住了唇角，对风秋道：“你是江枫，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江枫。有很多事，别人做不到，但你却能做到。这天下没有多少事，是你办不到的。”
风秋想了想：“因为我有燕南天做大哥吗？”
无情反问她：“燕南天名震江湖，想要与他结交之人数不胜数，他为什么只做了你的大哥？”
风秋：……那还不是因为我命好呗？
但她看了看无情的神色，觉得答案应该不是这个。她皱眉仔细想了想，却也没想出个能给出的答案，半晌玩笑道：“因为我大哥只和天下第一做朋友？他是武道的天下第一，而我是姿容上的天下第一。”
她向无情温柔地笑了起来，干脆拿原著的话来揶揄无情：“‘天下没有人能挡住燕南天一剑，也没人能挡住江枫的微微一笑’——盛大人，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无情静默一瞬，片刻后轻笑了一声：“今日见识了。”
风秋：“？”
不过，如果无情不打算追究薛笑人的麻烦，那花金弓自然也可以脱罪。
风秋和花金弓相处过，自然知道这姑娘心肠算不上太坏，希望西门吹雪这一剑能教她做人，让她日后行事收敛些。
花金弓能免于受刑，施孝廉自是感恩戴德。他被从客栈带来薛家庄后，几乎是指天指地发誓：“若是赈灾银当真在松江府，我施家庄定当举全族之力，助神侯府搜寻镖银，便是这银钱在松江水下三百里，我也定替两位大人寻回来！”
风秋心想，松江水也没三百里深啊，不至于不至于。但施孝廉也加入的，松江府三方势力同时相助，想要找不到，还真的挺难。或许无情也正是为了这个，方才决定不去戳穿薛笑人的那点心思。
风秋想了想，在离开薛家庄前，还是同薛夫人说了两句，却见了薛笑人。
薛笑人见她还有些发憷。毕竟风秋是个对着他笑嘻嘻下手却还能半点不含糊的角色——薛笑人因薛衣人的缘故，也是见过不少江湖的正面人物，像江枫这般不拘小节的——他真没见过几个！
密道中江枫含笑翻脸似乎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影响，以至于江枫携刀进来，薛笑人甚至觉得她都敢在薛衣人的眼下杀了自己！
——毕竟燕南天那三剑他看得清楚。薛笑人以己度人，他仗着自己哥哥是薛衣人已经敢绑无情了，有燕南天做大哥，江枫杀个他算什么事，难道薛衣人还能赢得过燕南天吗！？
薛笑人心惊胆战，只听风秋温和细语：“薛二庄主，神侯府顾忌令兄声名，对你的诸多行为不欲计较，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是神侯府不计较，并非我不计较。您曾想杀我一事，就算我在此处杀了你，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都不算我犯法的。”
薛笑人哪里在乎法律，他只在意：江枫果然要来杀我！
他生来这么些年，头一次感到极大的惶恐。这样的惶恐迫得他张口就想要唤薛衣人，可话在喉头他又死死顿住。
他嫉恨薛衣人，又怎能求救薛衣人！
薛笑人心性复杂极了，面对江枫的胁迫，他一时因天性想要依赖兄长，一时又因心性而不肯开口，左右挣扎之下，便也让风秋说完了剩下的话。
风秋道：“不过此事薛家庄确有责任，所以按照三方商讨的结果。金风细雨楼将会进驻松江府与薛家庄同盟。薛二庄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风秋的意思是——以后我在你们松江府的眼线就是明着走了，你做什么我都会知道，你给我紧着点皮，别以为你哥不管你就真没人治你。
而薛笑人从中理解到的是——以后我的人拿着刀进松江府，你出门小心的，被我抓着就别怪我刀剑无眼了。
薛笑人被威胁，他唇瓣抖动，好半晌恨道：“江枫，你这样还能算是苏梦枕的徒弟吗！？”
风秋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是我师父的徒弟了，薛二庄主，你是不是病的太重了？”
风秋好意关心，这句话听在薛笑人的耳里又成了——我师父护我，你欺负我这事我师父能从京城赶过来教育你，我劝你不要自找没趣。
薛笑人活在松江府这么些年，哪里受过这种气。
可如今形势迫人。他也是第一次比哥比不过别人，也只能低头道：“我明白了。”
——超越薛衣人的梦想。
“我知道你的意思。”
——建立自己势力帝国的梦想。
“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做。”
——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梦想。
薛笑人咬牙：“所以，你不能杀我，也不能将一切告诉薛衣人！”
风秋得到薛笑人的承诺就算是达到了目的。这个关节点不适宜再抓他，但就这么放任他，风秋实在是过不去坎。她又看了看薛笑人，觉得他的资质虽然一般，但比起大部分人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的能除恶向善——
风秋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她和善道：“你要不加入我们金风细雨楼？”
薛笑人的表情当场就变了，他尖锐道：“江枫，你不要逼人太甚！我也不是非活不可！”
风秋被他吓住了，连道：“不加就不加……嗐，发火干什么，你才是犯错的那个吧？”
薛笑人只觉得自己内伤根深，他怀疑再多和风秋说上两句，他就能提前死了！
不——如果风秋不是有着这样的一张脸，他早就死了！
处理完了薛笑人，众人也寻到了被藏在薛家庄中依然昏迷的花金弓。因此事，花金弓的左臂算是废了一半，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用出她的金弓银弹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施孝廉千恩万谢的将花金弓接回了家。闻讯而来的左轻侯见状，整个人气到手抖。
他见便是花金弓闯下这般的弥天大祸，施孝廉仍是要和她一起，头被怒火一冲头，当时便什么也不顾得了，从风秋手里抢了刀，就在施孝廉的眼前哗啦一声割断了自己的袍子！
左轻侯恨极：“施孝廉，你早晚要被这个女人害死。你自寻思路，我不陪你，今日你我便割袍断义！”
施孝廉见状也说不得什么，想左轻侯恭谨地行了一礼，便回家去了。
左轻侯见此眼角发红，他看着手中的刀，又还给了风秋，恨道：“你的刀为什么这么快，我袍子绣了金线的！”
风秋：……你问我割鹿刀为什么这么利是不是不太对？
终归，松江府平静了。
原本迁出的丐帮渐渐也都回了城里，三日后，在松江府内失踪的赈灾银，最终在一名小乞丐的无意间，从一处荒废屋宅的枯井中寻到了。
那枯井约有三十尺深，其下满是淤泥，十万两赈灾银，刚好塞满这口井。
赈灾银被全部寻回的那天，风秋还见到了丐帮的那位火长老，他笑嘻嘻地坐在街角，面前搁着一只破碗。
风秋想了想，掏了钱。火长老也自当自己是第一次见风秋，也回了句“长命百岁”。风秋接受了祝福，又向对方行了一礼表示感谢，方才接着往茶楼去了。
茶楼内，冷血无情和燕南天早就等着了。
赈灾银如今是找着了，神侯府和金风细雨也算是无事了。但他们无事，李无忌那却仍处险境。无情的意思，现在的他们回京对李无忌帮助不大，倒不如尽可能的去寻断魂谷与蔡京勾结的证据，有了这个证据，也有助于李无忌翻身。
风秋觉得有理，但——“证据要怎么找呢，松江府的断魂谷都死光了吧？”
无情瞥了一眼风秋，他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了。
最终还是冷血开了口，冷血道：“也不是没有线索。大师兄探出了一条线，是个见过‘无敌公子’的婢女，名叫江琴的。她虽然死了，但这根线还不算断——小师妹，燕大侠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风秋表情复杂极了。她回想先前种种，不免觉得命运弄人。
风秋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念这个名字，最终只是道：“是江琴啊……”
同样意识到‘江琴’是谁的燕南天自然也是心情复杂，他也道：“……原来是他。”
冷血：“……？”
冷血道：“江琴有什么问题吗？”
风秋和燕南天沉默，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答，无情开了口。
他看了眼风秋，慢慢道：“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姓江，而我们的小师妹似乎也终于想起来自己认识。”
风秋忍不住小声：“其实也算不上——”
无情道：“江琴曾经是江家的婢女，后又成为花主簿的侍女之一。五年前因李侍郎的一句话，被花主簿归还了身契，放出了花家。她用了什么方法我没有探出，但她离开后，心中生怨，遂借江枫之名踏进了断魂谷。”
燕南天沉声：“也就是说，她能入断魂谷是因为枫娘，她卖着枫娘进去的。”
无情：“可以这么说。”
燕南天持剑便要起身。风秋见状忍不住叫住燕南天：“大哥，你要去哪儿？”
燕南天淡声道：“去断魂谷。”
风秋：“……？”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
燕南天说：“我去杀了‘无敌’，他既然能因这个缘故收了江琴，便意味着他真正想要对付的是你和你身后的金风细雨楼。不管是哪一样，我都不允许它发生。”
在“江枫”的事情上，燕南天多少还是有点芥蒂。当初他世界里的二弟，就是因为被江琴背叛，将他的行踪出卖给十二星相，又向邀月怜星卖好，才害得他二弟落得暴尸野外的下场，连他的侄子都成了报复的牺牲品。如今类似的事情眼见要发生在风秋的身上，以他的个性自然忍不得等到事情发生再动手。
断魂谷十恶不赦，较当初的恶人谷有过之而不及。恶人谷至少避世自守，断魂谷却是爬满了中原土地的毒瘤。
便是没风秋这事，燕南天遇见这等恶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燕南天说要毁断魂谷，没有人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但是——
风秋道：“我们不是还要先找证据……？直接杀了，会不会找不到证据？”
她软声道：“大李还等着咱们救呢。”
燕南天：“……”
他叹了口气，坐了回去，对无情道：“你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无情也不遮掩，他直接道：“很简单，我们再护送一次镖银。”
蔡京正与李无忌角力，他绝不会允许黄河赈灾银安然无恙。无情他们再次运送镖银，蔡京必会发出新的命令。而这道命令，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风秋点头，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无情道：“最好明日就走。”
燕南天道：“明日？”
风秋问：“明日有什么不妥吗？”
燕南天说：“今天你生日。”
风秋：“啊，哦，对，我忘了。”
燕南天在身上找了找，找到了盒子。他将盒子给了风秋：“礼物，我请着叶孤城帮忙挑的。东海的珍珠。”
风秋打开盒子一瞧，其中搁着颗鸽子蛋差不多大小的圆润东珠。这样品质的东珠，怕是皇宫也不多见。风秋不得不怀疑，燕南天该不会是把叶孤城打到自闭，让后拿了人家压箱底的宝贝吧？
不过风秋又想，叶孤城应该不是这种人。他被燕南天打的重燃对剑道的追求，觉得造反无聊了，干脆重新闭关练剑的可能性反而要更大一点。这珠子还真可能是因为他感谢燕南天而送的。
风秋收了今年的礼物，一如往常：“谢谢大哥！”
燕南天：“和大哥客气什么，真客气请大哥喝酒。”
风秋：“行，走，大哥我们喝酒去。”
燕南天和风秋起身。起身后他们想起无情的计划。
风秋咳嗽了一声，说：“明天城门口集中行不行？”
无情坐在轮椅上，手指点了点他那不知藏着多少暗器的扶手，忽向风秋笑了笑。
无情道：“何必如此见外，都是一门师兄妹。”
无情道：“一起吧，这一路来也是难得遇上喜事。”
风秋倒是没什么意见，喝酒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不过如果人多的话……她问了一句：“那干脆也叫上西门吹雪？”
“他和薛衣人论剑，还在松江府呢。”

第43章
风秋因为身份经历的缘故，在江湖里真正能称作“朋友”的人其实并不多。
西门吹雪算是头一个了。
在前往万梅山庄挑衅西门吹雪的时候，风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和西门吹雪成为朋友。还是一起经过了断魂谷这样刺激副本的朋友。
就像风秋说的那样，西门吹雪是个孤高的剑客，若是没有入他的眼，别说是剑，他连余光都未必会给你几分。在松江府的事件中，西门吹雪不仅向风秋借出了他的剑，甚至从某程度上也算是借出了他的名声。于情于理，风秋都认为需要好好感谢他，过生日请客吃饭什么的，人不在就算了，人在了哪有不请的道理？
燕南天觉得对。
他本身就很看好西门吹雪在剑道上的天赋，和风秋的年纪也算是相近，和他交个朋友，在大哥的眼里毫无坏处。
燕南天道：“枫娘说的对，是该请他一杯酒。”
于是两人请来了西门吹雪。
这回西门吹雪倒是没有说他不喝酒了。临坐上了松江府最好的酒楼里最好的包房，风秋瞧着小二热情地端上酒菜，笑眯眯地招呼小二道：“再上壶白水。”
小二怔了一瞬，显然是误解了风秋的意思，对风秋说：“少东家，咱们家用的东西都是顶好顶干净的，你若是觉得还有哪儿做的不到位，尽管吩咐小的，实在是不用自己来。”
风秋连道：“不是，哎，你上壶半温的就行。”
小二更懵了。
还是同样和风秋经历了西门吹雪癖好的冷血开口：“西门在外不喜茶酒，所以还请为他备一壶白水。”
燕南天闻言有些惊讶，他是豪饮之人，对于西门吹雪这种出门只喝白水的习惯显然不太能理解。不过他尊重了对方的习惯，只是问了句：“今日是枫娘生日，西门小友是一杯也不能饮吗？”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江枫，他慢条斯理道：“你想见我饮酒。”
被戳破了心思的风秋半点也不尴尬。如果真是为了避免西门吹雪饮酒，这是她家的酒楼，她在进店的时候就可以吩咐下去了，根本没必要在桌上主动提起来，再折腾着去取。
说白了，就是江枫想看他喝酒，偏又没那个胆子直说，便干脆旁击侧敲瞧他的反应。如果他同意，那她自然是有的看了，如果他反应强烈，风秋适时将白水拎上来，这么多人在，尤其是剑道的巅峰燕南天也在，西门吹雪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唯有一点，若是西门吹雪察觉不到风秋的意图，就这么平平淡淡点了头说“不能”，风秋所有的算盘也就落了空。更别提激着西门吹雪点头了。
西门吹雪当然可以当做没有察觉，让风秋落个空想。可他还是开口了。
西门吹雪道：“江枫，你欠我两次。”
风秋眼中微闪，帽子先扣上去：“嗐，都是经过生死的朋友了，西门庄主哪里还会和我计较这个？”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他向燕南天颔首：“我家中酿酒，酒量尚可。”
燕南天自然好奇，他问：“你家酿酒，是什么酒？”
西门吹雪道：“梅花酒。以冬梅冬雪，配上春日青果酿造。”
燕南天颇感兴趣：“我倒是从没有喝过梅花与冬雪酿成的酒。”他想了想西门吹雪的性格，问道：“如果要向你讨梅花酒，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西门吹雪道：“不用。”
燕南天饶有兴趣：“不用？”
西门吹雪淡声道：“你活着，等我来战。”
燕南天闻言哈哈大笑，他一口应承：“好，我等着你能向我挑战的那天！”
风秋见西门吹雪心情很好，便也插口道：“既然这么高兴，不如先喝一杯？竹叶青，入口不算冽，对新手很友好的。”
说着，她兴致勃勃地给西门吹雪倒上了酒。
西门瞥了她一眼，却还是接过了酒杯，与燕南天满饮。
风秋见状，自然是非常适时地及时给这两人添酒。燕南天内力深厚，千杯不醉，但西门吹雪就不一定了。风秋脑海里还残留的关于西门吹雪的印象中几乎便没有他喝酒喝醉的，如今有这个机会，自然是万分好奇。
冷血看了一会儿，也看出门道了，风秋这是想灌醉西门吹雪啊。
他见西门吹雪正与燕南天说着些剑道上的见解，一时不曾注意他们这边，便低声对风秋道：“师妹，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风秋双目明亮又无辜地看向冷血：“四师兄不好奇？”
冷血的好奇心很小，但面对风秋可怜的双眼，他沉默了一瞬，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还行。”
风秋道：“那下一杯四师兄你来，我感觉他看我的目光里已经有刀了，咱们替一替来。”
冷血：“……好。”
一桌五个人，唯一端坐上方，万事没沾身的无情悠悠搁下了酒杯，说了句公道话：“你大概看不见。”
风秋：“？”
她有些疑惑，问道：“看不见什么？”
无情道：“西门吹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了解。他既然应的那么容易，就说明这事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喝不醉。”
风秋闻言又看了一会儿，的确，燕南天对酒没有反应，西门吹雪竟然也没有什么反应。风秋忍不住嘀咕：“既然能喝酒，那为什么出门连茶都不喝？”
无情道：“他是虔诚的剑客，这大概也是他剑道的一种。”
风秋置换理解了一下，可能西门吹雪这个习惯就和她杀人一定要埋差不多。她顺口就问无情：“大师兄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吗？”
无情回答：“没有。”
风秋道：“人不该都是有些习惯的吗？比如我知道四师弟一旦追凶就绝不停手，这也能算是他的习惯之一吧？”
无情答：“我和四师弟不太一样，有些习惯与他无碍，于我却是不妥。”
风秋还是不太明白。
无情解释的多了些：“习惯落在敌人手里，易成弱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弱点暴露，易成拖累。”
风秋闻言微微怔住。她对无情的了解大多限于他的经历，比如风秋知道无情是四大名捕中最冷静理智的一个，也是最聪明善计的一个。但对于他是如何从当年一名孱弱迷茫的少年成长成如今这般凌霜傲雪，却是一无所知。
时间是最能锻造一个人的东西。风秋在最早的时候，也远不是现今这般的性格。最早的时候，她看见战场还会怕呢。
风秋道：“大师兄喝酒吗？”
无情对风秋忽然转移的话题愣了一瞬，下意识回答：“尚可。”
风秋笑眯眯地给无情满上了酒杯：“师兄喝酒！”
无情接过酒杯，已将酒饮了一半，忽得反应过来。他一时沉默无语，半晌后才对风秋道：
“……师妹。”
风秋：“嗯。”
无情对她道：“我是能喝醉，但我不会喝醉。”
风秋：唉，目的被发现了_(:3∠)_。
临行前的这顿饭，也算是吃的宾主尽欢。便是燕南天，在酒局终后也有了点微醺的意思。风秋瞧了眼依旧眼神清明的西门吹雪，忍不住道：“你到底多能喝啊？”
西门吹雪压根没回答她。
风秋见状，心中微微一动，她走近两步，试探道：“你其实已经醉了吧？”
西门吹雪：“……江枫。”
风秋极感兴趣地瞧着他。
他缓声道：“你根本没打算和我再战吧。”
风秋：“！”他这是真醉假醉！
一提这个话题，风秋脚底抹油就像溜，她正要和西门吹雪打个招呼，却又被西门吹雪说的下一句话留下了。
西门吹雪道：“不比了。”
风秋：“……？”她有点不敢相信，“不比了？真的？”
西门吹雪冷酷道：“在见识了燕南天的剑后，我为什么还要和你比。”
风秋：……行吧。
风秋问道：“接下来我估计还得和无情一道护送赈灾银去，你接下来是回家练剑吗？”
西门吹雪颔首：“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薛衣人的剑我也赢过了，松江府没有再留的必要。”
风秋惊讶了一瞬，又觉得没必要惊讶。西门吹雪和薛衣人在年岁上也算不上插上很大，能赢过薛衣人，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风秋便与西门吹雪告辞。
她记着西门吹雪比她还没什么朋友，告辞时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北出松江无故人。”
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缓声道：“不必，陆小凤的信前日到了，他有事求我，就在北面等着。”
风秋：“……行吧，那是我北上无故人成吧。”
话说到此，真是再见了。
风秋对他招了招手，见西门吹雪已经上了马，便也打算回去燕南天那边。
在她临走之前，马上的西门吹雪丢了个东西给她。风秋顺手借住，低头一看，是把短匕。
她回头再看，西门吹雪已经策马缓缓离开，好似这把匕首不是他送的生辰礼。
风秋在月光下打开了这把匕首。匕首刀刃寒如冰晶，即是今夜并不算冷，风秋都能从匕首的刀刃上感受到刺骨寒意。
刀锋将月光都割成了两股，一股笼在风秋的眉间，一股淌在她的指尖。
月光下，她忍不住“嘿”了一声。

第44章
“按照原本的计划，再有十日，这笔钱便该送到官衙救济灾民。好在如今我们身在松江府，距离目的地算不上远，若是没有意外，应该能在七日内送达。”
“不过蔡相不会让我们能就此顺利送达，所以剩下的十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麻烦。”
机会是能借此得到蔡京勾连断魂谷的直接证据，麻烦则是一个处理不好，便不能按时将赈灾银送达了。
冷血道：“灾民要救，证据也不能丢。”他看向无情：“师兄的意思，是分头进行吗？”
无情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江琴’能活着。”
冷血闻言微怔，他体会这无情话中的意思，无情已经对风秋道：“师妹可以做到吗？”
被这么一问，风秋倒是愣了一瞬，她道：“大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假装江琴？”
无情点头：“证据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看证据也只有无敌公子手里才会有，想要证据，就得接近无敌公子。”
风秋想了想，对无情说：“可断魂谷的第一目的应该还是赈灾银，若只是夺取赈灾银，就算江琴现身，也未必需要无敌公子来吧？我们抓上几个断魂谷的活口作证据不行吗？”
无情道：“可以，但是不够有力。”
“我试探过江琴，她知道蔡相和断魂谷的交易，可见她在断魂谷的地位不低，至少也是接近无敌公子的心腹。断魂谷与蔡相的同盟是见不得光的，若是江琴落在我们手里，蔡相必会不惜一切要求断魂谷灭口。”
“从‘不可有失’这一点来看，无敌公子亲自去杀江琴的概率，要高于他亲自去夺赈灾银。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这两者合二为一，以确保无敌公子会来。”
风秋明白了无情的意思，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说，由我带着赈灾银走，去吸引无敌公子的注意。再由冷血或者你，护送真正的镖银。”
无情颔首：“对。”
风秋想了想，她答应的很爽快：“可以是可以，但我没和江琴相处过，可能演的不像。师兄到时候怕得先教我怎么演。”
无情一时没想到风秋答应的那么快。他微晃了一瞬，方才接着说：“你不用学她，你做自己就好。”
风秋：“……？”
无情笑道：“她本来就想做你，如果你死了，她肯定已经将自己的行径变作了第二个你。”
风秋想了想原作的江琴在害了江枫后也是模仿这江枫的行事，将自己装作了“江别鹤”，也就明白无情的意思了。她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这里没什么问题了。我和四师兄一道吧。为了取信，我身边最好还有位明面上的神捕。”
无情唇角微动了一瞬，他似乎本要说好，却又在一瞬间改变了注意，止住了唇间的计划，抬眸对风秋道：“我和你一起。”
风秋：“？”
她道：“大师兄不去保护更重要的赈灾银吗？”
无情道：“这事劳请燕大侠帮忙走一趟。黄河数万灾民等着这笔银钱救命，这笔银钱再不能有失，我自认不如燕大侠武功盖世，所以希望由燕大侠来护这趟镖，已确保十日内必达。”
燕南天迟疑了一瞬，他道：“我是可以送，但这样一来，枫娘这边不是更危险？”
无情道：“燕大侠可以放心，我会用自身性命来保证师妹的安全。”
风秋闻言连忙道：“没那么严重——”
见无情和燕南天看她，她说：“我也挺厉害的，大哥你知道。”
她严肃：“我赢了西门吹雪呢。”
燕南天深以为然：“这倒是，或许你一个人赢不了无敌，加上无情却未必。”他又想了想，对冷血道：“不然我一人送就是了，你也和枫娘他们一道。”
冷血倒是想，但护送赈灾银已经是神侯府的任务了，他若是不亲自将钱送到难免落人口舌，加上这次受灾范围极广，人心复杂，若不一并盯着，谁知道这笔钱最后又会落到谁的口袋里去？
冷血只能道：“我需得随燕大侠一道。”
燕南天是个心系天下的英雄，以他平常的个性，哪里会踟蹰这么久。风秋见状，伸手去拍了燕南天的肩，她笑道：“大哥，不如咱们再比一次吧。我能伤到一点，你就放心的去。”
无情听见江枫这么说，顿时觉得风秋有些胡闹。这什么当口了，还让燕南天当陪练？
燕南天却觉得风秋的想法好，没什么比他亲自试试风秋到什么程度能更让他放心的了。
他起了意，折了街边柳枝便让风秋尽管攻来。
风秋与西门吹雪一战后，也颇有心得，对冷血说了句扶大师兄远些，便毫不客气地拔刀攻上。她甚至连刀都仍是用的割鹿刀！
青色刀光似羽，可燕南天手中的那根柳枝却像是遮雨的斗笠。风秋一连十刀，竟是没有一刀能伤到他的！
风秋见状却也不气馁，第十一道，她手中长刀横劈，起式间是燕南天再熟悉不过的绝刀！燕南天不慌不忙去接风秋这一刀，却在接下这一刀的刹那，眼见风秋忽而送了刀，右手用了巧力，原本的该是绝刀的刀势转飞袭上燕南天的面堂。燕南天叫了声好，手下的柳枝却像是有千万根一样，依旧稳稳拦住了风秋的长刀——
就在柳条拦住了割鹿刀的那一刹，一根新的柳条蓦然现身，与燕南天手中的那根柳条擦肩而过，接着他未防两刃的那一刹，成功点上了燕南天的肩甲。
燕南天见状，直接伸手抓住了风秋的长刀，他看了看点住自己的柳枝，饶有兴趣问：“什么时候折的？”
风秋道：“你折的时候，我也折了一支。”她弯着眼：“没发现吧，我和楼里的兄弟学的妙手空空！”
说是妙手空空，教她的楼中弟子却要她发誓不拿这招去偷东西。他怕苏梦枕知道他教风秋偷技对他失望。金风细雨楼里的弟兄们基本都这样，苏梦枕是天，苏梦枕的徒弟风秋就是个小天。就好像没人能敢让苏梦枕做违背信义的事一样，也没人敢让风秋学偷的本事。
燕南天没有这些奇怪的观念，他赞许道：“长进不错。”
风秋颔首：“师父说得对，实战要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燕南天见风秋也有自信，也不拦了。他说：“你其实没必要脱手长刀来出袖刀，你还有左手，右手出袖刀的那刹，左手也可接住长刀夹击。不然若是敌人接住了你的袖刀，你不是一下就陷入了困局？”
风秋恍然点头记下，她身边的冷血也是用剑的，对于燕南天的指点，也是不住点头往心里记。
无情因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习武，便在街边静静地看完了这场。临等风秋听完了燕南天的教导，她回过头来。
阳光细碎的铺在她的眉梢眼角，她总是很喜欢笑，笑着扬起一日的旭阳。
风秋道：“大师兄你看，我都碰到我大哥了，我觉得我能赢过无敌公子。”
无情微微笑了，他非常残忍地打破了风秋的畅想。
无情毫不犹豫道：“不，你不能。”
燕南天哈哈大笑，但他显然也认可无情的判断。“我虽没有见过他，但听江湖传言他是用掌的高手，若是江湖传言无误，单凭你一人，的确很难劈开他的双掌。”
风秋诧然：“割鹿刀也不行？”
众人一时哑然，对哦，忘了这姑娘还有着一把割鹿刀。
燕南天仔细想了想，最后和风秋道：“遇上了你可以试试。”
风秋：“好，我试试。”
无情：“……”光听你们兄妹两对话，我还真要以为无敌公子是什么无名小卒了。
一切商定完毕，便由无情假压风秋，并着风云镖局紧急遣来的帮手出城。燕南天与乔装后的冷血，则负责运送“左轻侯的镖”走另一条路去。
燕南天先行，临行前，无情方才叮嘱道：“从出城的一刻起，请您帮着散个消息。”
燕南天：“什么消息？”
无情冷声道：“江枫已死！”
这句话惊住在场所有人，风秋茫然道：“我活着啊？”
无情道：“你活着，江琴的价值远不如你死去后。也只有‘江枫’死了，你才不需要伪装做‘江琴’的举止。”
风秋想到无情的那句“你死了，江琴绝对会将自己装成第二个你”，明白了无情的意思。既然都已经拿命去做饵了，自然是要将饵做到最好、最完美。
不过——
风秋道：“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师父，还有我哥哥和大李，他们不会也要瞒住吧？”
无情道：“消息传不了那么快。至于苏楼主那边，你若不放心，可以托白楼给苏楼主捎个口信。”
风秋道：“白楼还是比较稳妥的，这样，大哥你消息一样传，我先给白楼传讯。杨叔接讯应该会安排妥当，也会配合我们，不会出什么大事。”
燕南天点头，话必又道：“送完赈灾银我直接去趟江南，免得你父母担心。你事情结束，便也回趟家。”
风秋头点如蒜：“我晓得。”
众人送燕南天出城，风秋写信，无情提醒了一句：“该提醒记得都提醒，免得闹出乌龙。”
风秋对自家的白楼十分自信：“告诉杨叔，杨叔肯定能打点妥当。”
“师兄放心！”

第45章
江枫的死讯自松江府起，沿着黄河的水快速的传播开来。
风秋与无情走在路上的第三日，甚至还听见了茶寮里的人聊起“江枫”。
他们提起“江枫”话中口吻无不惋惜，说的仿佛她若是能接着活着，就能为武林做出极大的贡献似得。
风秋听了一耳，便觉得挺无趣的。他们口里的“江湖少侠模范”完美的风秋自己都快要不认识，更别说是坐在一旁，正陪着“江枫”的无情了。
风秋忍不住看了无情一眼。
她如今已换回了女装，带着帷帽，为了逼真，双手被绑，是以着“囚犯”的身份跟着无情。
无情给她道了一杯茶，顺口道：“你在江湖中名声不错。”
风秋摇了摇头，在这点上她倒是极清醒。她行走江湖却是从不做违心背德之事不错，但也远没有到兼济四方的程度。她在江湖中善缘不少，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只不过这一路走的是官道，来往大多都是有些身份的正道人士，他们本就不会在外人面前多造口业，更何况话题中心的人物是苏梦枕的徒弟——若是走燕南天走的哪条路，被她狠狠得罪过的黑道，怕不是已在弹冠相庆、说她死的好，只可惜了一张脸了。
想到这些，风秋含糊回道：“主要还是托我师父的福。我师父活着，正道里便没多少人敢明着说我不好。”
这和没人会当面给神侯府难堪其实是一个道理。无情侧首多看了一会儿风秋，平心而论，自松江府起，这一路上风秋超乎他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他本以为人生坦荡的风秋是个单纯的刀客，就像苏梦枕的师妹、亦或者白欣如那样，因为涉世未深，所以无知而无惧。苏梦枕送风秋往神侯府的行为，也不过只是想给自己的小徒弟新找个靠山，以免有一日他的身体真被病痛压垮，风秋一个孩子承不住这满江湖的恶意。
——只可惜风秋不是。她比起涉世未深，倒更像通透。比起无知无惧，倒更像悍勇而无畏。
无情眼睛很好，他自认自己不会看错，所以又觉得好奇。自遇上苏梦枕起，几乎便没有走过崎路的风秋，她是怎样才会养成现在的性格？有时无情与她相处，从她的言情话语中，甚至觉得她极擅长同男性相处，就像是曾经长久的生活在编伍之中，不仅潜意识地模糊了自己的性别，更是有意识地再将自己的性别淡化。
——有些像衙门中的女捕头，或者说，更像是女将。
无情忽然想起她曾经往边军送过粮草，状似无意问了句：“你打过仗？”
风秋正端着茶喝水，差点就点头了。她及时的反应了过来，谨慎道：“今年年初去过边军，和大哥帮着刺探了此敌军军营，打仗还是没打过的。”
“是吗？”
风秋听见无情清淡的声音，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她不免也好奇：“……大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
无情道：“我只是瞧的你的刀，你用的刀的法子，有些像军营的。”
风秋道：“这个呀，长刀的刀路是师父和大哥一并帮着编的，师父是去过战场的，大哥也去过。”
无情似是笑了一下，他说：“这样啊。”
风秋干巴巴地说：“……对呀。”
无情略略颌首，便将事情掠过，只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风秋要了点小菜，等食物的时候不免思索，无情怎么突然就问军伍上的事情了。风秋的这辈子的确是和军伍无缘的，只是做苍云军的一些习惯还是难改。苏梦枕是个极包容的师父，就算风秋有再多的“不太对”，只消风秋还是风秋，苏梦枕便都可以不去在意。苏梦枕都不在意，风秋变更不会在意这些了。
退一万步，她做江枫也有快十四年了，这些习惯也没必要改，亦或者隐藏。
因为她早已就是“江枫”了。
风秋忽然道：“我上辈子可能从军。”
无情听见她的话回眸，风秋笑道：“所以这辈子，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从军。”
无情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道：“朝局混乱，边军能自稳便不错了，你花家哥哥决计不会同意你从军。更何况，朝局虽然混乱，但朝中的守旧势力，也绝不会允许一个江湖女郎进入朝廷的军队。”
风秋一点也不急，她笑着说：“所以是有机会嘛。”
无情听着她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朝局混乱，怕是难。”
风秋却不想那么多，她从来就不喜欢考虑那么远之后的事情。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创造机会，等待机会。其余的事情，考虑太多就是杞人忧天啦！
风秋等来的饭菜，心情很好的吃完了这餐。
又过了两日。十日之期已经过半，他们再另一个驿站歇脚时，议论“江枫之死”的话语已经吸引不了风秋的注意。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注意仍在关注四周，见四周仍是平静，不由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道：“五日了，断魂谷仍无动作，难不成他们发现了这是局？”
无情同样有些焦急，但他要比风秋稳得住多了，他道：“就算知道是局，也得有人来解决‘江琴’这件事才对。这样一人皆无，已不是破局能解释的异常了。”
风秋迟疑道：“……那有没有可能，断魂谷和蔡相掰了。他们不干了？”
无情摇头：“若是蔡相是那么容易利用的人，那这些年来被神侯府铲除的就不是与他有关的武林势力，而是他自身了。”
风秋想不到了，她只能说：“以不变应万变？”
无情沉声：“只能如此，至少四师弟与燕大侠那边一切顺利，赈灾银的事情总能办妥。”
风秋正要颔首，然而无情这句话却成了一个即发的flag，他们在到下一处落脚点时，接到了白楼的传讯。
与白楼传讯一同来的，还有人们茶余饭后的聊天中，终于改变了的话题——
“移花宫的两位宫主离开绣玉谷了！”
“我听说大宫主邀月直言要取燕南天的性命，神秘莫测的移花宫宫主对上第一神剑燕南天，他们俩要是打起来，谁会赢！？”
“这可比叶孤城约战西门吹雪还刺激！重点是前两人最终没打起来，而我听说，邀月和燕南天已经对上了！”
风秋这次的一口茶全部呛进了肺里。
她难受的要命，但这点难受远比不上她看见消息后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谈论仍在继续——
有人说道：“前些天江枫刚死，这两天移花宫又挑战燕南天，移花宫是金风细雨楼的同盟吗，是金风细雨楼出事了吗？”
另一人便急道：“你可收声！”他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在意，方才压低了声音说：“我听人说，移花宫对付燕南天，就是因为江枫的——是燕南天传出的！这一路来，但凡是在移花宫人所在之处，提及江枫这事的，无一例外，却都被杀！”
那人脸色惨白：“这话，你可千万别再说了！”
驿馆里起初开口的那人自是面若死灰，四下张望，生怕这驿馆里有着移花宫里的人，直到过了三刻，驿馆还是这副模样，那人的心才略回了一点，却也再没半点心思聊天了。
无情收回视线，问风秋：“消息是真的？”
风秋的脸色也差不多算是惨白了，她勉强道：“白楼的消息，邀月和怜星出谷了，也的确在寻大哥他们！具体的不好说，但以我对他们两人的了解——”
风秋咬牙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出谷，而且，而且——”
如果正如驿站内那两人聊天所说，移花宫在这一路上杀了不少人的话，那邀月和怜星的目的绝不是单纯寻人！
无情见风秋十分紧张，他略缓了声音安抚。
无情道：“你先别急，我若是没记错，移花宫与金风细雨楼是同门，你与他们的关系如何？”
风秋道：“一起长大，虽有龃龉，但也能称上一句兄妹。”
无情思忖一瞬，又问：“那白楼知道吗？”
风秋怔住，她道：“杨叔知道我挺怕去移花宫……”
无情顿时皱起了眉，他说：“那你其实‘活着’的消息，白楼有多大的可能性未曾告知他们。而他们为你报仇的概率又有多少？”
风秋呆滞：“……”
风秋暴言：“不对啊，就算是以为我死了，这两人为什么不冲着断魂谷去啊，为什么冲大哥去了！”
无情提醒：“或许已经去了，五日过去，断魂谷竟没有追击我们。换个思路，或许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如今已自顾不暇，管不得我们了。”
风秋：“……”
无情问：“师妹，我且问你，移花宫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是否能在两位宫主都去对付燕大侠的情况下，同时攻击断魂谷？”
风秋愣了很久，好半晌她才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移花宫在十几年前，就能在江湖中保下金风细雨楼，我也从未见过移花宫有做不成的事。”
“但现今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无情抬眸看向风秋。
风秋神色焦急，她急道：“大师兄，我知道这样会乱了你的计划，但我真的不能再陪你走这一路了。我得去救人。”
无情道：“燕大侠未必会败。”
风秋道：“所以我不是去帮大哥，我是去救他们！”
风秋简直急得头大：“你不知道，他们俩个看着好像挺正常的，其实思路和咱们正常人不一样！杨叔不通知他们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一是觉得我们关系没那么好，二是明白就算我的死讯传到了移花宫他们也不会相信。”
“没有亲眼见到我的尸体，他们不会信我死了！”
“他们之所以出谷——”
黄河赈灾银前，传说中的移花宫宫主踏月而来。
他手执一并碧色短剑，乌色眼瞳冰如寒铁，似是九天仙人的面容上瞧不出一丝半点的情绪。
虽执着剑，但他却与一般的剑客截然不同。
他站在这里，却又像是立在云端。
他完美得几乎不像人。
冷血从对方的身上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他甚至没有发现这人是何时来、又是从何而来的——！自他成为“冷血”起，他便再没有遇见过能给他带来如此压力的对手！
这样的压力甚至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诞生了，冷血甚至还未拔剑，便已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他能赢的概率几乎没有。
但冷血从来都不是个未战而怯的人，他从死中向生也不知凡几。
他握上了手中剑柄。
燕南天拦住了他。
他看着眼前的人，毫不意外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他道：“邀月。”
邀月终于动了一瞬。
他对燕南天开口问：“你是燕南天。”
燕南天眸光凝肃，他颔首承认：“我是。”
邀月道：“是你一路再说江枫死了？”
燕南天道：“不错。”
邀月问：“你有她的尸体吗？”
燕南天：“没有。”
邀月颔首，下一刻，碧血照丹青已直向燕南天的面堂此来！他的身法比风更轻，比风更快，你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他的剑以抵上了燕南天的剑柄！
燕南天的纯阳无极剑挡住了邀月的剑锋。
他冷声道：“你这是要挑战我？”
“不。”邀月道，他的声音淬着最冷的可怕杀意，“我来取你的命。”
“燕南天，你入江湖的时候，有没有人教过你，谣言不可信、也不可说——有些话，说了要命！”
风秋道：“他们之所以出谷，怕是对这传言感到愤怒。所以，他们直接冲大哥去了！”
无情感到不可思议：“听到你死的传闻，他们第一个要收拾的是传话的人，不是杀你的人？”
“这样的行径，可不是简单的一句‘不相信你死’就能解释的。”
剩下一句无情没说，他想，这得是直接从心底里拒绝你的死，方才会做出的疯子行径。

第46章
——如果不能及时赶上，邀月可能会死！
风秋自认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已算是很了解这对兄弟的性格了。
天命赋予他们超然的天资，又赠予他们移花宫威赫江湖的权柄，自然也就给了他们自我、甚至狂悖的个性。你想要他们学会体谅旁人的苦楚是不能的，他们不仅无法体会到，甚至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世间的苦楚。
风秋很早就发现了，邀月和怜星缺乏共情的能力。别人的悲喜与他们并不相通。
怜星因幼时与邀月争执落得残疾一事，多少明白些所谓的失意和无可奈何。邀月却是一生顺遂，又有前任移花宫宫主的私心偏爱，可谓从未尝过人间疾苦。可也正因太过顺遂，他同样从未有过欣喜若狂的时刻。
风秋有时候想，原著中的邀月或许正是因为从没有遇上过挫折，所以才会因“江枫”的拒绝而怒不可遏。她未必是真的爱江枫，只是不平于江枫竟然宁可选择婢女也不选择自己。她忍不下这口气。
而怜星则不然，她一直都活在邀月的影子里。求不得和不可求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体验着，江枫不要她，却也不要邀月，她从中得到的情绪要复杂多了。这样复杂的情绪让她甚至对江枫生出了同情，这点同情，是她与邀月最大的不同。
风秋小时候非常害怕邀月，却不怎么害怕怜星，也是因为这个。做江枫做习惯后，风秋渐渐便能将她认识的“邀月”和“怜星”同记忆里的故事分开了。他们和她们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了，有些地方比她们要更好，但有些地方他们却又比她们更糟。
风秋在移花宫那么久，瞧见邀月笑的次数寥寥无几，他的脸上除了没有表情，出现的最多的就是怒意。只需一星半点的怒意，就能让移花宫阖宫上下惴惴不安。——因为他的怒意，从来都不是普通那般情绪化的生气，他的怒意是至高而下的，比起怒，更像是一种降罪。
风秋有时候会觉得，邀月将自己一个人放在了极高的地方，从那个地方看世间一切都会显得尤为渺小。就如人类不会在乎蚂蚁的悲喜，他将自己放在了神佛的位置，不能容许自己被冒犯，所以也同样不能被亲近。
这行为其实挺傻的。
人活一辈子，本就是从红尘滚滚里来，烟火人间中长。你非要挣脱出去，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自在人间，求一个和光同尘。
“……所以吧，虽然小时候关系是不怎么样，但这些年下来，我倒也没那么不喜欢他们。”风秋对无情道，“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看啊江枫，你见过这样广阔的世界，但他们俩却因莫名其妙的性格守在绣玉谷，这样一对比，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更和善一点吗？”
她叹息道：“我们金风细雨楼的人，宗旨就是助人为乐嘛。”
无情原本还有些肃穆的心思，就这么被风秋这两句话给逗散了。他颇为无可奈何，对风秋说：“我并不打算和他们为敌，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救他们，怕也来不及了。”
“燕南天的能力你比谁都清楚，若他们只是单纯挑衅，或许尚能留下性命，但他们这一路屠戮无辜，以燕南天的个性，估计不会手下留情。”
而燕南天如果不手下留情——邀月很可能会死。
风秋下意识道：“所以我们得去救他们——”
无情问道：“救一个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的修罗？”
风秋被问住，她一时答不出话。
无情见风秋一时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也在挣扎，便多说了一句：“如今是第五日。我们与燕大侠的距离尚需两日的功夫。从白楼的消息看，移花宫有所行动已经是四日前的事情了，从移花宫往四师弟他们那儿，大约需要五到六日的功夫，也就是说——你大可什么都不必去想，也不必做了。”
“没有人能在燕南天的剑下活上一日。”见过燕南天出剑的无情慢悠悠抿了一口茶，他目光锐利，说出的话却轻描淡写：“就算是习有明玉功的移花宫宫主也不行。”
“师妹，你若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不妨就什么都别想。把一切都交给天命。”
“如果天命护佑，那即是你不去，他们也能在燕南天的剑下活着。如果天命不佑，如今你赶去也是第七日了，这场比试已经结束，该死的人，也已经死了。”
风秋有些茫然，说实话，她心里是从没想过有一天邀月怜星会死的。燕南天是个不杀无罪之人的侠客，他虽憎恶邀月和怜星，但这个世界的邀月怜星毕竟从未犯下过罪无可赦的事情，加之金风细雨楼又曾受过移花宫的恩惠，他对这两兄弟一直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
如今邀月自己主动撞上去，还杀了一路的人，燕南天会手下留情就怪了。他怕是手起剑落连停顿都没有。
现在已是第五日。
无情说得对，风秋其实根本不必着急，也不需要紧张。因为一切已经有结果了。她就算速度再快，现在赶过去，也不过只是见证个结果。
“不行——”
就在无情以为风秋已经默认了他的建议，放弃介入这件事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有些微小，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无情看向了微微垂着头的风秋。
风秋道：“不行——”
“我知道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他们杀了人，那自然也活该被杀。但这一切的源头——或许这么说有些托大，但的确是因为我。”
风秋道：“我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却没有叮嘱白楼通知到位。他们出谷，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也有推脱不开的责任。”
“或者撇开这些冠名堂皇的话。师兄，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我没法看着他们被我大哥杀死。”
她抬起头，瞧着无情：“说我伪善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想去救他们。”
“我能去救他们！”
无情的眼中隐隐有些情绪，他道：“你能救便要救吗？”
风秋问：“为什么不呢？”
无情意识到了什么，他又问：“今日若惹怒了燕南天的是追命，你也救吗？”
风秋毫不犹豫：“我救。”
“因为追命是你三师兄。”
“对，因为他是三师兄。”
“所以西门吹雪你也要救，陆小凤你会救，花家和金风细雨楼的所有人你都会救。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但你同样也会救左轻侯，救松江府的改纲，甚至是路边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你能救。”
风秋点了头。
就好像她救冷血、又帮着冷血救无情。在风秋的心里，这和她答应大李帮他照顾弟弟没什么区别。她本身并不喜欢李琦，可她还是护着李琦一路到了移花宫，甚至最后让他利用自己挣脱了李园去。
无情恍然，他说道：“但你不会救薛笑人，不会救无敌，更不会救江琴。因为你与他们并无干系，并且他们在你心里被认定为恶。”
风秋平静地点了点头：“对。”
无情指出：“所以你的救不救，其实关键只是在于你想不想。其他都不重要。”
风秋坦然道：“是。师兄是不是有些失望，我不是个奉公守法笃信正义的好捕快，我只是个虚伪的普通人。”
无情盯着她，那双识破过万千诡计的黑色双眸似要看进风秋最深处的灵魂里去，剥开所有在这层灵魂上包裹着的糖衣，看到她最核心最本质的地方去。
风秋不明所以，她就这么任凭无情打量着。
她先前答应了无情要扮演好江琴，所以就算是再着急离开，她也得从无情口中得到“可以”这两个字。
无情微微笑了笑，并未再接她先前说的话。
相反，他向风秋颔首道：“你去吧，断魂谷不会来了，你在这里也是无事。”
得到了无情的认可，风秋和只鸟般，上了一匹马便直往燕南天所在的方向奔驰而去，她走的是那样急，以至于连行囊都没有收拾。
无情在驿站里喝完了一盏茶。
茶尽之后，他方才道：“阁下若是仍不现身，在下便要先离开了。”
就在他驱动轮椅真打算离开的那一刻，一枚铜钱正向他的方向袭来！
只可惜他不该在无情面前玩弄暗器，便是唐门，也不敢在无情面前玩弄暗器！
没人看清无情是怎么动的，他似乎仅仅只是指尖动了一下，又或者他连指尖都没有动。
那枚铜钱原原本本地打回了原路。
驿站里原本议论着的青年微微偏了头，那枚铜钱便正好砸进了他身后的木板里。
他向无情露出了笑，声音也在一瞬间变了：“暗器之王，名不虚传。只可惜你偏了一瞬，若是你打回时再右两寸，那枚铜钱便会打在我咽喉上，而不是我的身后了。”
无情也笑了，他冷声道：“让你借我的手灭口吗？”
“偏右四分，你若是能够躲开，那铜钱射中的就是你身后的人。”
那青年闻言笑意愈大，他道：“射中他有什么不好吗，他是与我一同来的，也是我的同伙啊。先杀一个就少一个对手，我敬重盛大人，特意给您的机会，只可惜您不太想要。”
无情的眸色终于变了那么一瞬。
这桌上原本议论移花宫的另一明青年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早已不是先前大肆谈论逸闻时的轻慢，而变得十分恭敬。
他走到了射出铜钱的青年身后，毕恭毕敬道：“主人。”
那青年没有理会他。
无情看了青年一会儿，慢声道：“名字和相貌。”
青年微怔：“什么？”
无情道：“能将移花宫都构陷入计谋的人，特意在这里拦着我，想来也不是真要与神侯府为敌，而只是想借我一战成名吧。”
“既然是为了成名，瞒着脸和名字有什么意思，我要是回头弄错了人，对你岂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青年想了会儿，竟笑道：“有理。”
他让手下打来了水，又将药粉倒进水中，就这么当着无情的面悠闲的洗净了面上的易容。无情一直盯着他，只消他露出些破绽，便即刻出手。但无情竟是一直都没有寻到！
面对这个洗干净易容，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无情竟未能寻到先机！
少年洗干净了易容，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面容，满意后方才转过脸对无情笑道：“我的本名用起来太麻烦，若是被我哥哥知道了，怕还会惹上更大的麻烦。大人不妨称我为石观音。”
他面容明艳，眉目弯弯，少年正是雌雄莫辩的时候，瞧着倒真有几分菩萨的样子。
无情闻言却笑道：“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你是听我称呼移花宫的为修罗，所以便自封观音了？”
若是风秋还在，即刻便能认出这人正是李无忌的三弟李琦！可她此刻已在数里之外，而无情根本从未见过李园的三子，只能试探。
李琦并不在意无情的话，他对别的更好奇。
他一点也不在乎暴露自己和风秋的关系，甚至笑着问：“枫娘去救移花宫的魔头了，你拦都不拦一下，神侯府真是为民除害的正义之师吗？”
无情对李琦的话并不在意，他道：“是不是魔头另当别论。至少除却当年移花宫之乱，这两人几不踏足江湖，也就谈不上为祸江湖。”
“倒是阁下，处心积虑在这里传出移花宫杀人的消息，为得是什么？为江枫不救。”
“阁下既然认识她，便该了解她很难不救吧。”
李琦淡声道：“事在人为。就好像移花宫的兄弟也会离开绣玉谷一样。”
无情道：“我也正觉得奇怪，按理说移花宫与黄河受灾处距离甚远，白楼也不会犯下这样大的错。可他们却在燕南天离了松江府的第一日就知道消息了——若说没有人专门送去，我不太信。”
李琦笑道：“或许是这两兄弟安插了人手在枫娘身边呢，他们本也不是好人。”
无情道：“或许是，但我听了江枫话后，又觉得他们没这个必要。”
无情看着李琦一字一顿：“既然江枫宁可背上人命也要救他们，他们又何必做这些无趣又无聊的事情呢。”
“江枫信任他们。”
李琦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他听完了无情的话，慢声道：“果然是查案的，心细如发。不错，移花宫的消息是我递过去的，你就不想他们死吗？”
李琦一字一顿：“你既然听了她的话，就该知道这对兄弟也是疯子。留他们在她身边不会有好结果，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让燕南天除了他们。燕南天动手，她会接受。”
无情好奇：“那阁下是更好的选择吗？”
李琦笑了：“我当然不是。”
无情道：“所以那两兄弟还是活着比较好。让你只能借燕南天的手才能除去的威胁，活在这世上对所有人才比较好。”
李琦冷笑：“你会后悔，像今日这般好的机会可不多！”
无情道：“阁下若是觉得机会千载难逢，我师妹骑的那匹马并不是什么好马，你可以拦下她。只要你有胆量出现在她的面前——”
李琦闻言，脸上终于浮出了苦恼的表情。
他叹道：“盛大人，你可真会戳人的伤口。算了，看在我哥哥的面上，我给神侯府面子。但若再有下一次——”
少年指尖再次翻出一枚铜钱，无情在这一次竟也没看清他的手是怎么动的，劲风袭面，那铜钱嵌进了无情身后的墙壁里！
李琦冷笑：“我也不怕神侯府。”
似是明白戏是看不下去了。少年慢悠悠地往驿站外去。无情忽然开口：“江琴是不是在你手里。”
李琦回头。
无情道：“薛家庄敛尸，尸体里没有江琴的。我猜她是假死脱身了，但她中了燕南天一剑，就算是脱了身筋骨也废了，逃不远。”
李琦借口：“但你却没在松江府找到她。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你向燕南天和江枫瞒下了这个消息，却布出了‘江琴’的局，一想试探断魂谷不错，二也想试探是谁救了她。”
无情道：“现今看来效果不错，两个结果都出来了。”
李琦没有反驳，他的心情很糟，也不再想和无情说话了。
所以他冷声道：“错了，我没有救她。”
无情不语。
李琦笑道：“我杀了她。”
无情：“……你救她，又杀她？”
李琦漫不经心：“我厌烦那对兄弟，但有点和他们很像。就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绝对容不得别人说半点不好。”
他眯着眼打量着无情：“乱说话会丢命的，盛大人知道这个道理吗？”
他哈哈一笑，这下是真走了。
无情瞧见他从怀中取了枚簪子把玩，原本颇为糟糕的情绪，竟也好了些。
无情看了这少年的背影很久，直到他消失依然没有寻到他的破绽。无情的手在轮椅上握紧又松开，良久后，他才低声道：“断魂谷……”
正如李琦所说，无情设“江琴”的局，是为一石二鸟。而李琦的出现，基本也已答全了无情想要知道的事。江琴死在了无人可知的地方，而断魂谷——
断魂谷的主人……如今还是无敌公子吗？

第47章
邀月和燕南天已战了一夜。
碧血照丹青与纯阳无极剑也已缠斗了一夜。
眼见天际微明，太阳刺破夜幕的边角似一把长戟将黑夜挑破，纯阳无极剑终于在碧血照丹青上斩下一个细微的豁口。
这一道豁口就像是进军的一道号角。
纯阳无极剑浑身都在兴奋地发抖，而碧血照丹青则发出了不甘而恐惧的尖叫！
冷血从不知道刀剑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正如他也从未见过两把神兵生死相搏！若论剑术，当今天下第一是燕南天无疑，但移花宫的宫主邀月手执一柄奇异的暗绿短剑，竟也能和江湖闻名的第一神剑酣战一夜！尤其是冷血从未听闻邀月以剑术行天下，移花宫名震江湖的从来都是它移花接玉的掌法！
以冷血的视角来看，能与燕南天站上一夜方才露出一丝颓色，邀月已毋庸置疑是燕南天下第一人，他战了一夜，至天明方露败色，就算是此刻低头认输，也不是什么丢人没面的事情。
他该退了！
甚至连燕南天也惊于他的修为，他较之“另一个世界邀月”更加精湛的剑术，在纯阳无极剑压下了碧血照丹青后，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追击，而是给了邀月一个机会。
一个回头的机会。
燕南天眸中含焰，他盯着面前容姿绝世的白衣青年，渐渐也将他和自己记忆里的女人分了开来，所以他开口道：“邀月，你既在这个年纪能将明玉功练到八层，那你的心性便该比她更坚韧、天赋比她更高超。这天下这样的人很少，你有这样的际遇，若寻正道，本可为这天下做许多善事。”
“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此刻收剑，去向你这一路来屠戮的所有人家道歉，去用你的余生补偿他们。那我今日便可以不杀你。”
碧血照丹青的悲鸣仍在，但邀月的面容却没有半分变动。
他依然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碧血照丹青败给纯阳无极剑了，但邀月却分毫不愿向燕南天认输！
他乌黑眼中似乎有深深的风暴，碧血照丹青豁口已显，他却更将全身的真气灌入剑中，一夕间竟是激得碧血照丹青妖异的绿光更甚几分，甚至就着两剑相交的豁口更往前撞去！
邀月讥诮：“燕南天，你怎么不干脆要我出家念佛？”
碧绿的邪剑生生迫上银芒的神剑！那豁口越来越大，可邪剑却也正是因为这般不要命的进攻，竟也在纯阳无极剑上撞出了细微的伤口！
这是真气的碰撞！
是明玉功试图击败嫁衣神功！
如果今日此地，执纯阳无极剑的，是这个世界里原本的燕南天。以燕南天那时的修为，他必然要败在这一剑下。只可惜邀月面对的，是一个对明玉功再熟悉不过，甚至是天下第一个练成了克制明玉功的嫁衣神功的神剑燕南天！
燕南天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眼里再无炎焰，银色的剑意慢慢自他瞳孔的最深处凝起。
该如何形容这一股剑意？
——是华山的绝壁、黄河的决堤、山崩地毁方能感之万一的压力。
那股剑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冷血未入战局，竟也觉得自己皮肤的每一处都似被剑锋凌迟！
而直面燕南天真正剑锋的邀月呢？
他束发的玉冠呯然四岁，一头黑发如瀑。他握着剑的十指已经沁出了血珠，他的眼角已几乎要被这无形剑意割裂。可他竟还是不退，不仅不退，他竟然微微一笑，仍是驱剑向前！
而他的剑，也终于在纯阳无极剑上辟出了真正的裂痕！
燕南天是真的惊讶了。
可邀月仍未收剑。
燕南天道：“可惜了。”
他剑意已成，这剑、这风、这天地万物、这一方空间，皆是他的剑意，皆被他的剑意充斥。
燕南天出剑了。
“邀月宫主——！”
冷血下意识道。
纯阳无极剑后，邀月浑身上下似在一瞬被万千把剑穿心而过。他握着碧血照丹青的手指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瞬，紧接着，他的白衣在瞬间被鲜血染成了血衣！碧血照丹青叮当坠地，断成了两节，天在邀月的眼里流淌过，他坠在了地上，瞳孔有些放大。
他败了。
哪怕练上了第九层的明玉功。他竟然还是败了。
这天下还有燕南天这样的人，这天下竟有燕南天这样的人！
邀月微微张口，想要说一句话，却在张口的瞬间吐出的全是血。
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伤了。
——或许会死。
在天上流云极慢的走过他的瞳孔时，邀月终于对死有了认知。
——他原来也会死。
邀月觉得自己应该不甘，应该愤怒，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觉得平静。或许是人生中的一切都太过唾手可得，又或许是他一个人走的太快，他竟然没有太多的感触。死了似乎也好。
毕竟败了还不如死了。他败了，本就不再有必要活着。
——不该这样的。
就在流云将要离开他的视野时，邀月忽然挣扎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
有什么不对，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那样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让他有着最强烈的、活着的感觉。那样想要得到的东西，让他清楚地看清生与死的区别！
他和移花宫的前任宫主不一样，他有着不可放弃的、最重要的东西——
邀月的手指动了动。
他似乎在念一个名字。
而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的五感似乎又渐渐回来了。
甚至他还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听见了马蹄声，听见了呼喊声。
他好像还看见了那样重要的人从马上跌跌撞撞地下来，向他这儿来的场景。
邀月的手掌动了动。
他好像……看见了江枫。
风秋不眠不休，跑死了马也跑空了自己的内力，好不容易找到了燕南天，还没靠近，就先被血腥味刺了一鼻。
然后她就看见邀月和破布娃娃似得躺在地上。
冷血见到风秋有些惊讶，他困惑道：“师妹？”
风秋挥了挥手算是回答，头也不回的去看地上的邀月。冷血见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风秋的来意。金风细雨楼和移花宫算是同盟，她来自然是为了救邀月。
冷血迟疑道：“师妹，你可能来迟了一步。”
风秋冷静道：“不可能。”
她道：“邀月没那么容易死。”
燕南天看见了风秋，他已经收了剑，此刻不知为何竟也有些紧张。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风秋道：“这小子可比她强多了，我出手不敢留余地，所以——”
燕南天本想说，应该是死透了。毕竟邀月的个性就是宁折不弯，宁死不屈。以这人总喜欢把自己当神的个性来看，被燕南天这么一顿吊打，估计恨不得立刻就死透了。可他往邀月那儿一看，却“咦”了一声。
邀月动了。
他已经是个血人，可他的胳膊慢慢弯起，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竟也将自己半撑了起来。
燕南天惊讶道：“他的明月功，真的还只有八层？”
风秋道：“我哪儿知道啊！”
她一把冲了过去，帮着邀月半起了身。邀月那张脸本是风秋见过最俊美的脸，此刻却沾上了不少血迹。她迟疑了一瞬，见邀月呼吸还在，便先替他将血迹擦了。
邀月虽然没说过，但他心理有洁癖，要是感觉到脸上有血，估计不小心就能直接气死。
风秋小心翼翼地将邀月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方才又喊了他两声。
当邀月眼帘微动，微微睁开了眼的时候，风秋方才是松了口气。
她即刻从怀里取了先前邀月给她的伤药，倒出两颗就要往邀月嘴里喂，风秋道：“师兄，能不能吞咽，你努力一点，先把吊命的要吞下去成不？”
邀月却是伸出一手抓着风秋的手腕，他开了口，却不知道，只是念：“江枫？”
风秋：“是我是我，来，赶紧吃药！”
邀月道：“江枫，我似乎是要死了。”
风秋：“……”瞎说什么呢！
她面上的表情有点急，邀月见状竟然微微笑了笑，他松开了风秋的手腕，摸上了她的脸。邀月手上的血渍在风秋的脸上留下的痕迹。但这点艳红的痕迹，却让她看着更美了。
除了连日的奔波，让她的唇色近乎于白。
邀月的手指抚上了风秋的唇瓣。他的力气不多，非常轻地将指腹上的血渍染上了风秋的唇齿。血色的嫣红，顿时让这一张脸显得活色生香。
邀月微微眯起了眼，他略扬起了几乎已无知觉的身体，靠得风秋极近，近乎以着相依的姿势，轻声对风秋道：“我死你活，你就永远躲开我了。这可不行。”
“枫娘，你陪我一起吧？”
他这么说着，可手却到底没舍得去抓身侧的短剑，他似乎根本就分不清眼前的风秋是真是假。
风秋：“……”
风秋忍无可忍，她直接将药塞进了邀月的嘴里，呼唤道：“大哥，大哥，你熟悉明玉功，快来看看还能不能救！”
刚刚亲手把人削成这样的燕南天：“……”
燕南天叹了口气，他走近风秋，蹲下来看了看邀月，问道：“枫娘，你是知道‘她们’的，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救？”
风秋停顿都无：“救！”
燕南天哑然了一瞬，紧接着又忍不住笑了，他说：“行，救！”
于是冷血就见到了前一秒把人打成了筛子的燕南天，下一刻又坐在了邀月身后，运起内力替他护住五脏六腑，甚至试图以绵延不绝的内力替他缓解内伤。
风秋就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有了燕南天护持，再加上邀月本身奇异地竟有求生意识，他的状态竟也越来越好。风秋几乎能看见他周身气化的真气，那些真气凝成了实质，渐渐在他的上方形成了类似漩涡一样的东西——
风秋：“……”
风秋：等会儿，这个情况好像有点熟悉。
她问冷血：“你疗伤的时候，真气凝成这样过吗？”
冷血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景，他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正在替邀月疗伤的燕南天额间竟然沁出了冷汗。
他原本还在提替邀月护持，下一刻却猛地拍开了邀月，自己急退三尺！
奇异的是，原本已经临死的邀月在燕南天的一掌下竟毫发无损，不仅毫发无损，他竟然自己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周身实质化的真气旋转得越发激烈——！
燕南天：“……”
燕南天道：“这个景象我听说过。”
风秋咽了一口唾液：“我也听说过。”
冷血：“……？”
风秋看了一会儿邀月，缓声问燕南天：“大哥，你赢过九层明月功对吧？”
燕南天：“实际上没有。”
风秋：……我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第48章
原著的故事里，女版的邀月被困入死地，生死之间陡然明悟明月功第九层，之后天下再无可困她之处，也再无人能与她交锋。她和燕南天本有一场死斗，但怜星用自己的命去阻拦了这场比斗。邀月亲手杀了怜星，但最终却是落进了江枫与花月奴的两个儿子，小鱼儿和花无缺的局里，空说出了真相，却没能得到两人死斗的结果。在失去了一切的打击下，已有了九层明玉功修为的邀月就这么走火入魔发了疯，燕南天自然也不会和个疯子再去死斗。
所以，从靠实的角度来说，燕南天真的没有赢过九层的明玉功。
九层的明月功是什么样呢？原版的邀月练成，怜星解说是体内会形成一股漩涡版的真气，这股真气会形成一股吸里，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这股吸力影响，从而掌不成掌，剑不成剑，以至于被江湖当做一种邪术。
而现在风秋眼前的这位邀月呢？
他的真气不仅仅是呈漩涡状，更是几乎凝成了实质，隐有吞天噬地的架势。
风秋看了一会儿，问燕南天：“她走火入魔了，他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吗？”
燕南天也看了会儿，然后诚实的告诉风秋：“真气行的很稳，可能性不大。你看见了吗，他的真气甚至在自主的保护他，一般若是想在这个时候借机杀他，怕是会直接被他周身的吸力搅成碎片。我倒是可以试试，但你大概不希望我杀他。”
风秋心情复杂极了，她缓声道：“我的确不太想，但那时候不是还想着，再怎么样还有你，不用担心……”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都没了声音。
燕南天已经收回了剑，他看了眼风秋，开口安慰道：“你确实不用担心，大哥还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风秋的脑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九层明玉功了，这小子想要真将明玉功练到能反制嫁衣神功的地步，少说也要再来二三十年。”
“二三十年里，我难道会停在原地，但就等着他来追我吗？”
风秋听着，心下略定，她仰头看向了燕南天。
燕南天还是那副样子，一剑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袍，一张添了些许纹路，在旁人看来或许没那么鲜亮反倒显得有些沧桑的英挺面容，还有一把常年裹在布中，如今却出鞘了的纯阳剑。
比起容貌惊世的江枫，他看起来和普通的江湖人没什么区别，但正是这份出于众人又泯于众人的姿态，给了天下人一份再安稳不过的保证。
他是大侠燕南天，只要有他在，世上就不会有真正的黑夜。也正是因为有他在，风秋才能对无情说出“想救就救”这样的话来。
燕南天见风秋看着她，还以为她仍在忧虑邀月的事情，便又宽慰补了句：“一切有大哥在，你且放心。”
风秋眨了眨眼，她忍不住问：“我是不是行事太过冲动，太过依赖大哥了？”
燕南天爽朗一笑：“你还小呢，再依赖大哥些也没关系。”
风秋也笑道：“这可不行，大哥有大哥的路，我不能总是拉着大哥陪我走我的路。”
她认真地思考了敌我实力，估算了下邀月的理智值和她的说服技能点数，最终对燕南天道：“金风细雨楼和移花宫是同盟，邀月的事情，大哥让我来处理吧。”
燕南天：“不用大哥陪着吗？”
风秋摇了摇头：“我可以解决的。邀月是练成了九层明玉功，又不是心性大变发疯了。我和他讲道理，看在师父的面上，他多少还是得听些吧？”
“倒是黄河赈灾银的事情比较重要，大哥被他耽误了这么些时日，还是和四师兄快些去吧。”
燕南天对风秋的决定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顶，感慨了一句：“枫娘的确长大了。”
风秋：“……”我真的没有那么小！
但因为风秋上两辈子都是在青年时期就嗝屁了，活的又挺顺遂，心性上的确比起历经世事的燕南天要更像小孩子些。她不便反驳，也只敢低低抱怨一句。这抱怨被燕南天听见了，也只会当做她小孩心性的追加证据。
风秋见燕南天的纯阳无极剑上有了裂痕，便要将自己的刀借给燕南天暂用。被燕南天拒绝后，又想了想，拿了自己的信物交托过去，说道：“这天下能够修补纯阳无极剑的，大概也只有徐且，大哥事情处理完，不妨去找他修补看看。他欠着师父恩情，见了金风细雨楼的信物，应该会同意的。”
燕南天一口应允了。风秋送走了他们，自己没走，想想捡起了邀月那把断成了两节的碧血照丹青，就坐在了邀月的不远处，半算是护法，也半算是在替邀月看看她的剑还有没有救。
燕南天下手是真的利索，说砍就砍，都不带半点犹豫的。风秋试图把碧血照丹青拼回去，却发现这把剑不仅是断成两节的问题里，上面还有许多被剑气震碎的细小缺口——简单来说，坏的很彻底，徐且都未必能修回去！
风秋还记得怜星说过，这把剑是前任宫主赐予邀月的，算是邀月和他师父间少有的一二温情。如今却就这么断了……是挺惨的。她手里捧着断剑，侧首看了眼邀月。邀月身边的真气已经消失了，但燕南天叮嘱过她，明玉功霸道，便是邀月身边的异像消失，那也是他的内伤在运功中好转，将外放的力由外转内，并不代表安全。
——但单就这么看起来，倒是挺安全的。
风秋和邀月隔着约有三尺的距离。
三尺外，她盘膝坐着，膝头上是邀月断开的剑。三尺外，邀月同样盘膝坐着。他身上的血衣已经凝成了块，身上偶尔没有被血浸透的皮肤显得如白玉般无暇。因为失血，他的唇色发白，双眸紧闭，倒是头一次显出“虚弱”这样的字眼来。
风秋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邀月。
便是少年时遇上移花宫惊变，邀月强行破关内伤深重，他也是顽强的，整个人浸在冰冷的湖水里，给人的感觉仍是一团浇不灭的烈火，若是不了解他的人见了，就像苏梦枕说的那样，甚至都不会发现他已经重伤。
风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秋日的风吹过他们两人间三尺的距离，卷起草屑树叶，风秋便在这风里轻声抱怨着。
她对邀月说：“你为什么要出谷呀？不是说绣玉谷方圆百里内都是移花宫的耳目？你们怎么都不向白楼问下情况啊。”
有了开头，下面的就很顺利成章。
风秋仗着邀月大概听不见，肆无忌惮地吐槽：“出谷就算了，你还来挑衅我大哥。邀月，不是说你，人还是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做人挺好的，别整天都往天上看，看久了，人会产生错觉，真以为自己就住那上头的！”
“你看，你就是产生了错觉，才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啦！”
“这次是我大师兄好说话，我来的又不算迟。所以你活下来了知道吗？要是我不来，你和你的剑就没区别了，都是咔嚓一下变成两节！”风秋威胁着，“所以你醒了之后，一定要听我的话，该和人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该赎罪赎罪。”
“我保你也很不容易的，你需要体谅我的苦心。”
风秋念叨着，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从说的话里挑出些重点，想着等邀月醒了，就这么再和她说上一遍。让他道歉不现实，补偿可能还是可以要到的。那些无辜被牵连的死者，也只能由金风细雨楼来做善后，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让邀月赶紧回绣玉谷去，以后能少出门，就少出门！
如果邀月这样了都还死活不听，那就不能怪她叫师父了！苏梦枕和江宫主是至交，他们总要卖苏梦枕这个面子！
风秋想得很好，甚至都开始打演讲腹稿了。
太阳渐渐落山，这林中的风急了一些。
风秋下意识闭上了眼，待急风吹过，风秋听见有人冷声问她：“我体谅什么？”
风秋：“……”
风秋缓慢地眨了眨眼，便见邀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他神色冷漠，正从三尺外瞧着她。
风秋：“……”
风秋慢慢露了个笑：“师兄，你的伤还好吗？”
邀月看着她，分毫不受她话语影响，只是问：“我体谅什么？”
风秋：“……”
明玉功第九层的功力，让风至邀月的周身似乎都能停滞。他像尊雕像立在这里，却又像极了一个执着的人，紧盯着风秋，一遍又一遍的问：“体谅什么？”
风秋：“……”
风秋到底还记着邀月挑衅燕南天这种傻x行为，她当下也站了起来，气势汹汹道：“我的苦心！”
这回轮到邀月：“……”
邀月还没开口，开了第一句风秋立刻就连珠炮弹，将自己之前打好的腹稿全倒了出来。
风秋数落：“是个江湖传言就信，江宫主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这么好骗吗？”
邀月微微皱起了眉。
风秋又道：“金风细雨楼和移花宫的同盟里是不是说的很清楚，要互为兄弟，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拆台？你明知道我们在走白道嘛，你出门就杀人，让我怎么替你和白道的兄弟交代？”
邀月的眉头又松了下去。
风秋还在批评：“江湖一流的高手，不去处理断魂谷这样的毒瘤，你去打燕南天，你去打我大哥！要是燕南天不是我大哥你就死透了！你知道我跑死几匹马吗！”
风秋这辈子活到现在，大概都从没有和邀月这么大声的说过话。
不仅她惊住了，连邀月都惊住了。
好半晌，邀月缓声道：“你来救我，要我体谅？”
风秋那口气差不多已经松了一半，她胡乱地点头：“差不多吧。至少道个歉吧，向被你无辜伤害的人。”
邀月冷声：“道歉，和谁，苏梦枕吗？”
风秋闻言原本都快散了的脾气又上来了，她咬牙切齿：“你这一路的行径，你就没有要反思的地方吗！”
邀月冷笑道：“我当你死了，你觉得这一路有什么需要反思的地方？是来的太快，还是不够快？”
风秋怔住。
她愣了一会儿，竟然诡异地明白了邀月话里的意思。
她道：“……你直接来的？”
邀月冷声：“燕南天的名声，移花宫有可能不知道吗？我要对付他，还有功夫去处理别的？”
“江枫，你太看得起我了。”
风秋哑然，她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没杀路人？”
邀月皱眉，向风秋竟露出一个颇为恐怖的笑容，风秋看着他的牙齿在渐暗的天色里像是刀锋般冰冷，上下一碰，道出一句恶意腾腾的：“我杀燕南天。”
风秋：“……”
风秋伸出手示意邀月停一停，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的确，杀人这事是驿站中的路人闲谈的，白楼的讯息里并没有提到。如果是移花宫杀人，一路上金风细雨楼的暗桩也不可能没有反应才对。她是因为对邀月本身就有着芥蒂，所以才觉得邀月出门随手杀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一时有些羞窘。
磕磕巴巴地对邀月说：“师兄，误会了，对不起呀。”
这话说完，她又板起脸：“但你也不能杀燕南天！”
邀月冷嗤：“理由呢？”
风秋理所当然：“你打不过他，你去找他挑衅，我还得救你，太麻烦了。”
邀月：“……”
邀月冷下了脸，他转身就走。
风秋见状没法，赶紧两步上前拉住他，她的手抓住了邀月满是血渍的手腕，急中生智又给了邀月一个借口：“他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根据盟约，你不可以杀他！”
邀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方才说：“是吗，燕南天如果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怎么没听苏梦枕提过。”
风秋：“他比较特别！是我大哥！”
邀月：“……”
邀月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皱起来了，他像是头一次遇上这么棘手的问题，风秋生怕他找到什么理由又再说一句“我杀燕南天”，飞快地堵着邀月道：“总之根据盟约，移花宫不能动他！”
“你体谅我一下啊，师兄！”
风秋死死拉着邀月，半崩溃地想，她真是太难了。旁人都觉得她风光无限，可谁知道她拉同盟拉的这个苦。
夜风渐渐起了。星星点在了天空中。
邀月瞧着风秋。
江枫的姿容是他平生所见最美的，便是满移花宫的珍藏也无法比拟的美。这天下只有一个江枫，但这独一无二的东西，并不只有江枫。
可此刻映在邀月的眼里，在他的生死之间，在他的幻与真理，却只有这么一样东西。或许曾经有些旁的，但在时光里，在漫长的冰冷里，那些东西飞快的褪色剥落，消失沙化，而这件本应稀少好奇而藏进的东西，却丝毫地不受侵蚀，她越发清晰、越发明亮、甚至填充了一切，驱散了一切，仅剩下“一切”。
风秋将邀月没说话，以为他还未同意。四下想想，觉得还是江宫主比较能打动他。
于是风秋举起断剑道：“你看，碧血照丹青，我给你捡回来了。”
她把剑搁进了邀月的手里，本还想煽情一下江宫主，但一想这剑是燕南天砍断的，便不由噎了一瞬，硬着头皮道：“剑都回来了，这事翻篇吧。”
“大不了我去给徐且打铁，看能不能给你救回来呗？”
邀月低头看向了手里的这柄断剑。
碧血照丹青是举世罕见的一把妖剑，也是当世唯一能与纯阳无极剑相提并论的宝剑。它淬了无数人的血肉方才出世，出世即不祥。他师父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将这把剑赐给他，他隐约有些数。
上古神剑，出即不祥。
但这把剑此刻断了，剑断了，他却活着。
于死中重生，宛如神剑开炉。
邀月的掌心运起内力，碧血照丹青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扭曲的悲鸣。
风秋见状眼疾手快地去按，说也奇怪，她伸了手，碧血照丹青和那股诡异的真气竟也都没伤到她。
风秋有些茫然地看向不知为何突然动手要毁剑的邀月。
而邀月在风秋伸手的那一刻，似乎就彻底失去了对碧血照丹青的兴趣。
他的眼里并未映出半点剑锋的绿芒，仅是瞧着风秋低喃道：“你不该来救我。”
风秋：“？”
风秋没好气道：“我不来，你还能在这儿和我说话？”
话刚说完，风秋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估计是太累了，今天这都是第几次冒犯邀月来着了？
应、应该还在他容忍范围吧？
风秋凭借直觉，立刻闭上了嘴。
邀月见状却微微笑了。
他随意收了断剑，倒也没用自己沾满了血渍的手去碰风秋。
邀月道：“……好。”他尝试了一下，方才说出风秋刚才说出的话。
他轻声慢语：“我体谅你。”
风秋：“……？”明玉功九层……不坏人脑子的吧？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邀月，邀月已瞧着自己一身狼藉皱起了眉。
风秋顺口说：“我带你去附近先梳洗一下吧？”
邀月道：“去南方二十里处的客栈。”
风秋对于邀月这种洗下澡还要点名地点的行为表示了沉默谴责。
邀月道：“怜星应该已经到了。”

第49章
移花宫的这对兄弟，至少在这个世界，在风秋的眼里，感情一直挺不错的。就好像当初怜星一人面对敌人时，邀月拼着内伤也要出关一样，邀月要对付燕南天，怜星不在附近反而比较奇怪。
所以如今听邀月提起怜星就在附近，风秋再正常不过的点了头。加上如今天色已暗，邀月入城反倒更方便些。至少黑夜里城门是关着的，守门的侍卫不可能注意到他们的头顶是不是飞过去了两个人，其中的一个人又是不是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邀月来的时候仅携了一把碧血照丹青，如今他离开，竟连碧血照丹青都不要了。
还是风秋给他顺手收着，一路帮着拎了回去。
二十里对邀月和风秋而言，都算不上很远的距离。在月亮尚未升至半空的时候，他们便到了怜星等着的那家客栈。
客栈早已清空，大堂里冷冷清清，除了坐着喝茶的怜星，竟是连个小二都看不见。还是风秋他们踏了进来，潜于暗处的移花宫弟子方才出现，恭敬立于两侧，只等邀月开口吩咐。
——是风秋十分熟悉的，移花宫一贯的、死亡一般的寂静。
风秋习惯性地便觉得不适。
还是怜星瞧见了他们，略弯起了眼，开口打破了凝固了一室的风。
他笑着道：“恭喜哥哥明玉功大成，终于习得第九层。”
他话音落下，客栈内的移花宫弟子方才发现邀月的变化。若说先前的客栈是因训规而保持着寂静，那当怜星说完那句话，客栈内便是极致惊讶后的失语！
明玉功第九层！
自移花宫创立以来，能够练成的宫主寥寥无几，见过的人更是一手可数！世人皆知，明玉功练至六层，便可跻身江湖一流高手，练至八层便可独步江湖。就如上任宫主一般，他便是因八层明玉功的修为，纵使行事张狂无忌，满江湖也无一人胆敢在他活着的时候冒犯移花宫！
而如今邀月习得了第九层，第九层的明玉功若真被人习得，那这个“人”还能被称作“人”吗？
黑暗中的弟子齐齐下跪，恭祝邀月明玉功大成。可他们的背脊却都被冷汗浸透，连声音都透着颤音。
邀月的听力很好 ，百丈之内的落叶飞花都瞒不过他的耳朵，更何况是人的恐惧。
他微微眯起了眼，手指微动，却先听风秋说：“不要恭贺了，比起恭贺，你们宫主更需要休息。你们现在给他备好沐浴更衣，比什么恭贺都强。”
——像移花宫内一样，某种绷到极致的弦，就这样轻松的散了。
邀月垂下眼帘，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倒是真的有些累了。
邀月对怜星道：“我去梳洗，这些事情你来料理。”
怜星颔首，他道：“我清楚，你放心去休息。”
邀月侧头又看了跟着她一起来的风秋一眼，他本来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眼怜星后却一言未发。
风秋瞧着邀月连句招呼不打就这么进去了，不由惊在当场。
风秋看着邀月的背景，震惊道：“我、我也想休息一下呢？”
风秋委屈：我为救你也跑一天一夜呢！
怜星见状忍不住就笑了。
他向风秋招了招手，温柔道：“枫娘先坐下喝杯茶，我让他们去替你准备。”
风秋嘀咕道：“你哥哥就不用准备，我就要准备的，别找说辞了，你们两兄弟压根就没准备我的份。”
怜星安静听完，却笑道：“我准备了。”
风秋：“……？”
怜星替风秋倒了杯茶，他将茶递给了风秋。
风秋鼻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她有些惊讶，端过茶碗抿了一口，惊讶道：“是我喜欢的，可是这茶不是只有移花宫才有？”
怜星道：“我带来的。”
“不只是茶，还有你喜欢的酒、点心、甚至是你在移花宫内用过的发饰。”他弯了弯眼睛，“我都准备了。”
风秋立刻：“那我也去休息！”
“那可不行。”怜星弯起了眼，“说了还要准备一下。”
风秋：“可你不是刚才还说——”
怜星一本正经：“枫娘和哥哥不一样，哥哥的可以随便糊弄一下，枫娘的不行，所以需要点时间。”
风秋：……你看我像是信你的话的样子吗？我能比邀月更难伺候？
风秋的眼里充满了对怜星的质疑，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怜星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他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声，真命人端上来一盘风秋喜欢的点心。
怜星道：“我还把你喜欢的厨子也带来了。你若是想吃点东西，也可以让他现在做。”
风秋点心咬了一半，她咬不下去了。
风秋咽下嚼了一半的食物，严肃地看向怜星：“你跟踪我啦，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啊？”
怜星伸出右手替风秋添茶，他慢声道：“因为哥哥对上燕南天，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果哥哥活着回来了，那他就一定会带着你来。”
风秋：“？”
她满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邀月活着就一定会带她回来，她困惑地看向怜星，怜星却只是对着她温和的笑。
风秋忍不住直接问：“为什么他活着我就会一定跟着来，你猜到我会介入了？”
“不对——”风秋差点就被怜星的话带走了思绪，“你知道邀月没有必胜的把握，你都不拦一下的吗！”
怜星脸上笑意更深，他很无辜地问风秋：“为什么要拦？”
风秋：“你还问我为什么要拦？”
风秋差那么一点就要摸上自己的刀了。她本来以为移花宫里好歹还有个理智人，没想到怜星这个看起来通情达理的斯文人也学着邀月糊弄她了。
风秋差一点就拔刀了！
偏偏怜星垂下了双眸，他低低道：“枫娘，有人说你死了。你说，若是有人在师父面前说苏楼主死了，师父会怎么做？”
风秋：“……”以江宫主的性格当然是打到那人跪下道歉。
但是——！
风秋道：“这两件事不一样的啊！”
怜星：“我和哥哥又不知道。”
风秋哑然。
怜星淡淡道：“我们只知道有人说你死了，那个人是燕南天。”
风秋本来还在生气，可杨无邪的教导让她惯性对一切信息感到敏感。几乎在反应过来前，风秋已经问出：“有人——？”
她双眸发亮，算是复述却又改了改怜星原本说的话，她向怜星求证：“有人说我死了，‘还’说那个人是燕南天。”
怜星笑意微冷：“对。”
风秋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有问题的？”
怜星道：“快要见到燕南天的时候。”
怜星慢条斯理地说：“燕南天比我和哥哥想象中都要强，传话的人隐藏了些东西。我意识到在与燕南天的比试中，我绝插不上手，就算在一旁，也只会成为哥哥的累赘。所以在第五日，我和哥哥分道扬镳。”
“哥哥依然如计划般对付燕南天，而我则去另一个地方。”
风秋隐有意识，但她仍问了一句：“哪里？”
怜星冷声：“断魂谷！”
只要走的离燕南天近些，就能听到完整的传言，传言中风秋的死因是断魂谷。如果将传闻递入移花宫激怒他们真的是一场计谋的话，在最初的传闻里被隐去的断魂谷一定也有问题。
所以怜星去了趟断魂谷。
怜星的明玉功如今是七层，虽未达八层，但却也只差那么点意思了。移花接玉的掌法又是最克制无敌公子掌法的招式，他亲自出手，无敌公子自然活不了。
而正因他去了趟断魂谷，他发现了件非常有趣的事。
怜星道：“断魂谷在内斗。无敌公子似乎引入了一匹狼，他原本是想养狼护院，结果这被这狼狠狠咬了一口。不仅是他，连我也被算计了。我如他意入了断魂谷，杀了无敌，结果却只是助他更顺利的接手了无敌留下的遗产。”
风秋诧异：“你没再抓住那试图利用你的狼？”
怜星漫不经心：“他太滑手，不小心就让他跑了。虽然跑了，但我也毁了断魂谷，他想要得到的遗产毁了一半，也算是我给他的教训。另外——他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风秋：“知道什么？”
怜星微微弯起唇，他对风秋温声道：“枫娘，我知道你心有大志，所以我绝不会阻止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是江湖险恶，有些事情我告诉你，希望你谨记在心上。”
风秋道：“你说，我记着呢。”
怜星笑道：“日后江湖上怕是会兴起个新的魔头，那魔头自称‘石观音’，最善易容并巧言骗人。枫娘要是遇见了，记着莫听莫看，直接一刀斩了比较好。”
风秋：“……”
风秋庆幸无比自己这一刻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
石观音，这个名字也好耳熟哦，她主场的故事主角是不是还没出声的啊。
风秋缓了会儿神，端过水杯道：“我知道了，我遇见和她像的女人，会多提几个心眼的。”
“女人？”怜星表情古怪，他道，“不是女人。”
“枫娘怎么会觉得他是女人。”怜星道，“虽然年纪还小，但他是个男人。”
“一个心狠手辣——”
“噗，咳咳咳咳咳咳！！”
风秋这一下是真的所有的茶全呛进气管里了，她眼角都呛出了眼泪，怜星连忙帮她顺气，也就忘了再提石观音的事。
但这事确确实实在风秋心里留下阴影了，她缓过神来后面无表情地想，好，石观音是男人了，那水母阴姬呢，变男人了吗？她要是成了男人，那是还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算了，不能想，想了头好疼。
风秋越过怜星看着屋外繁星，夜空明亮清透，是个再好不过的夜晚。
这么好的夜晚，实在不适合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风秋回过思绪，飞快的切过“石观音”的话题，将一切又拉了回来。她质问怜星：“我差点又被你带偏了，你去了断魂谷，既然事情解决了，你怎么不去找邀月？”
“你知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又多急，就差那么一点点！”风秋做了个很小的手势，“你哥哥就要没有啦！”
怜星静静看着风秋，不说话。
风秋见状忍不住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吓我，我在松江府刚见证了下兄弟阋墙。”
“我和哥哥还没有弟子，移花宫的传承不能断。我们两个人，至少有一个人必须要保证绝对的安全。”
怜星回答了风秋：“所以我只能等，不能去。”
“但这世上，除了你，我只在乎我哥哥。”怜星轻声道，“所以枫娘你去救他了，我真的很高兴。”
他静静地凝视着风秋：“你去救他了，真的谢谢你。”
月过中天，邀月洗净了一身血渍，重新披上洁白的里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明玉功九层之后，他的皮肤越发像玉，就如此刻他站在月色下，若是一动不动，整个人都似是一尊无暇玉雕。
怜星坐在桌边看了眼邀月，开口问：“你感觉如何，这次进阶突然，修为巩固的尚可吗？”
邀月随口答：“问题不大，回去再闭关七日就是。”
他回头又问了句：“她睡去了？”
怜星点头：“她很累。”
邀月抿了抿嘴角，他道：“她该休息了。”
怜星坐在桌边半撑着脸，他对邀月笑道：“这次，她又选了最好的结局。”
“你活着，她也还在。”
邀月沉默片刻，他道：“如果她不来——”
如果风秋不来，会发生什么呢？
邀月还是会濒死突破，但他一定会走火入魔。赢不过燕南天，他一定能逃出去。逃出去后得他会做什么，就像怜星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他若是能在燕南天的剑下活着，一定会去把她“带”回来。
邀月沉默着，怜星却打断了他。
怜星看着他，目光坚定：“可她去了。”
“她去救了你。”
“……真有趣，”邀月冷声道，“当初希望我来做这把锁的是你，如今我真要成为一把无人可断的锁了，你又怕了。”
怜星低声道：“哥哥。”
邀月穿上了长袍，他掠过怜星往里屋走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她救了我。”他在月光下说，“你不用担心了。”

第50章
风秋本以为怜星说的准备，只是随口一说，是拉着她交流线索的借口。直到风秋推开了屋门，见到几乎与她喜好完全一致的排布，才意识到，怜星说的准备是真在准备。
他甚至弄来了一张和风秋在移花宫里用的一模一样的床。
好了，问题来了：移花宫到底有多少人和钱？
答：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风秋洗了澡，换了衣服，默默躺进了床里闭上了眼。
风秋：算了，不想了，想了伤心。
富二代风秋决定不去和富n代的兄弟去比谁的家底更厚，但移花宫仔细到快要到变态的安排布置的确让她睡上了自接到赈灾银失窃以后最舒服的一觉。
晨日起床后，她早练完走进大堂，甚至还在黄河流域吃到了江南的糕点。风秋如今是明白怜星那句“我还带了你喜欢的厨子”，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了。
话又说回来了，他带着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的啊。
移花宫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秘密？
这样事关别人家秘密的事，风秋自然是不好意思多问。她想着总归两家联盟的关系稳固，那真到了需要借用移花宫这一手本事的时候，移花宫也不至于不借。
这事略过不再考虑，风秋心里剩下的，自然还是大李的事情。毕竟在离开松江府后，赈灾银的事情就算了了，她和无情这一路，其实是在为大李寻路。
只可惜邀月怜星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替全天下挑衅了燕南天，一个干脆把断魂谷给端了。断魂谷和蔡相之间的交易线索，洋洋洒洒铺了这么久，居然竟以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了断，风秋就是叹气，都不知道该叹什么。
当阳光将秋日清晨的薄雾驱散，风秋重新踏上了去路。
怜星见风秋的眉间仍由疲态，不由在她佩鞍准备出发时多问了句：“黄河赈灾银不是已经送去了，枫娘为何还这么着急离开？”
风秋道：“我想再去趟断魂谷。”
她见怜星闻言更加不解，解释道：“‘我死’这个消息，本来是想要放出去勾引断魂谷上钩的。断魂谷和蔡相勾结，狼狈为奸。之前李园的事情，就是蔡相想要在背后插李侍郎一刀。我与大师兄都是李侍郎的朋友，想着既不能帮他料理朝堂上的事情，便在江湖上多出点力，所以才计算着以赈灾银和我作饵，看能不能钓出无敌公子，从他的身上弄到对蔡相不利的证据，围魏救赵。”
怜星恍然：“所以你想去断魂谷里找找，有没有残余的证据。”
风秋颔首：“对。”提到这个她又有些无奈：“如果你没有烧了断魂谷，我可能找到的希望还更大些。”
怜星笑道：“我虽然烧了断魂谷，但你要的东西却未必毁了。”
风秋：“……你的意思是？”
怜星道：“枫娘下马吧，翻上两个时辰刚好用午膳，晚膳前，大概刚好能翻完你要的东西。”
怜星有个很好的习惯。这个习惯或许还要感谢杨无邪。
在多年前移花宫惊变的那一日，苏梦枕凭借白楼的情报不战而屈人之兵，替移花宫化解了一场大难。怜星当日虽无表现，却在此时中深刻明白了信息的重要性。自此之后，移花宫方才对方圆百里的信息都十分敏锐，再然后，怜星在做什么前，也很喜欢翻一翻敌人的书信密室。
——就比如这次他入断魂谷。
在怜星搬出那两厢的书信的刹那，风秋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她在想她这一路到底在忙活什么。
她披荆斩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松江府里又是潜行又是探秘的，好不容易才确认了断魂谷的踪迹，还没能捞到证据。而怜星呢，他就是不爽，所以非常干脆的闯了断魂谷的大本营，还把人山头烧了，他不仅得到了所有的证据，甚至用时都不超过六天。
风秋：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算了，我们闯进断魂谷也带不出这些东西。
我打不赢一谷的老怪物！
风秋：师父对不起，我在武学上好像又被甩下了，我回京一定加倍努力。
自暴自弃后，风秋飞快的接受了这笔天外横财。这两箱的信件并不如邀月说的那样，能在一天内翻完，风秋一连翻了一天一夜，方才从箱子里搜出一匣子的证据。
是的，一匣子。
——能够做铁证的书信证据，竟然能有一匣子！这还是风秋剔除了许多不足以做证据的书信之后！
蔡相是个狡猾的人不错，但无敌公子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与蔡相合作，显然所图不仅只有蔡相允诺的江湖地位，他还想要借着蔡京，得到更多——比如自治权。为了这个目的，他有意无意收集了很多能证明他和蔡京盟约的信印，更是保留了全部蔡相要求“阅后即焚”的命令式信件。
风秋看了眼方才发现，李无忌根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蔡京借断魂谷不知除掉多少政敌，只是这些人里都没有京官，大多都是被贬后才出事，所以未能引起神侯府的注意。
简单来说，无敌公子对蔡相留的这手，真是足够把这位权臣钉死在谋反的柱子上了。
恶人与恶人相眸，每个人都在想着如何把对方一口吞下，这才使得怜星什么都没做，却能轻易得到了这些足以掀翻朝堂的密信。
风秋在感慨命运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起苏梦枕“用人不疑”的原则——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免无敌公子与蔡相这种“貌合神离”的合作，所以才选择用无止尽的不疑来维系两者的信任？
可无止尽的信任是什么结果，知道故事未来发展的风秋心里也有数。若要做大金风细雨楼，疑人不用自是要紧，但若只一味信任，对金风细雨楼也未必是好事。这两者之间需要一个度，一个风秋目前还未能掌握的度。
但她却又觉得，或许她可以不用刻意的去追求这个“度”，她可以试试信任“感觉”。信任“感觉”，总要比去练习要容易的多。
风秋想着，倒也没停下将手中这匣子快马加鞭送去京城的动作。
这匣子实在是太重要的，以致于她不得不把无情叫来这满是移花宫弟子的地方，而不是自己带着它离开。
无情赶到后翻阅了盒子中的内容，对风秋的想法表示肯定：“有了这些，李侍郎必能一举反击，就此彻底拉下蔡相也未可知。”
风秋颔首：“但你和我的目标都太大了，断魂谷已经毁了，蔡相接下来一定会紧盯你我。”
无情道：“所以就得托人帮忙了。”
无情看向了主座上未发一眼的邀月：“就是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帮忙。”
移花宫一项不理江湖事，更何况这还是朝堂事。如果这事开口的人真是无情，邀月怕是连个回答都没有，转头就走。
可偏偏开口的不是无情。
无情对风秋道：“别人或许不愿意，那该怎么办呢师妹。”
风秋了然，她双手合十，对邀月做拜托状，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啦，师兄。”
邀月：“……”
怜星掩唇而笑，他看向邀月道：“枫娘都开口了，不好脱却呀。”
他笑眯眯道：“这样吧，不如我们一起进京。这匣子还是放在我这里，安全性你们可以放心。等大家一起入了京，我派人把匣子放进侍郎府里。”
无情扫了这对兄弟一眼，未发一言。
风秋却好奇问：“一起入京，你们入京有什么事吗？”
怜星想了想，对风秋道：“去探望苏楼主。”
风秋：“……？”
怜星一本正经：“许久未曾见过苏楼主了，身为晚辈，该去探望。”
风秋：“你们以前也没——”
邀月淡声说了句：“苏梦枕最近身体如何？”
风秋：“……”
风秋诚恳对无情道：“我们一起上京吧。我这两位师兄很厉害的，有他们一起，倒也不用担心蔡相有所动作。”
无情深深看了这两人一眼，对风秋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略颔首，同意道：“好，仗势大些，或许反而还能迷惑蔡相的判断。”
无情同意了，这事也就算全了一半。
风秋原本是要回家的，这下一闹，也不能按时回家了。有了消息传递不及时闹出的邀月怜星这事，风秋现在无比重视消息的及时性。
她及时给燕南天和冷血送了信，很快也收到了回信。
燕南天说不是大事，他也送江家二老去京城就是了，至于冷血，冷血待赈灾事情一结束就好赶回京城，不和他们一路，但他一人轻车简行，估计两方也是差不多时间到。
回去的一路如风秋所想的一样安稳，就在风秋想着，江湖大约又终于回到一年前的平静的时候，炸弹又来了。
首先是“石观音”的名字渐渐流传开了，听闻他如今带着断魂谷的残部在西北荒漠建立了新的据点，于丝绸古道上的诸多小国间威名极盛，撰写江湖诸事的在短短七日内，便将他的名字从刚刚添入兵器谱一路将他提至了“掌”下第三。
也就是说，江湖最权威的评价机构，认为石观音的威胁仅在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之下。
对此，风秋只有一句——“你真是慧眼识英才，太懂了。”
第二件事要更大一些。
不过这也是他们进了京城后才发现的。
今上驾崩了。
不对，准确的来说，该说是先皇。
先皇暴毙，蔡相狱中自尽，朝堂早已刮过一阵腥风细雨。如今骤雨初停，立在金銮殿上的，是曾认李无忌为师，由他一手推上了王位的皇六子。
是的，在风秋他们还以为李无忌步履维艰，努力在外头给他分担压力的时候——李无忌已经悄无声息地，“谋反”了！

第51章
大李这事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江湖仍处平静期，风秋做的最多的事，也不过就是代苏梦枕接触各方势力，能交好的交好，不能交好的进行威慑，致力于全方位压过六分半堂，让雷损知难而退，早点退休养老算了，不要再掺和江湖事，也别在做天怒人怨的买卖，庇护些不该被庇护的恶人。
这时候，金风细雨楼已经和李无忌形成了同盟之势，借着李无忌在朝中的影响力，金风细雨楼的扩张十分顺利，甚至还得了机会能给前线边疆的将士送些物资。
可以说，正是前景一片大好，极易令人放松警惕的一段时光。
李无忌是个行一步思十步的人，许多旁人不会去想的可能，他都会去思考。就比如“烈火烹油”“月盈则亏”这样的词语。李无忌想得很明白，蔡相没倒呢，老皇帝在他和蔡相之间，也显然还是更喜欢蔡相一点，突然间他就在朝堂上畅行无阻了，要说没有猫腻，傻子才信。
所谓伴君如伴虎，朝堂之上只稍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坠下万丈深渊再得翻身。花大作为商贾之后，在朝中行止只比李无忌更难，他略在外围，看的比李无忌也就更清一些，他同意李无忌的做法，朝堂上蔡相一脉突然作出的让步，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那个时候，李无忌还没能把蔡京的行为和断魂谷联系起来，他只是觉得政治场上暗潮汹涌，需要后手。所以他借着皇帝依然喜欢着他的当口，联络荣养得阁老重臣，劝皇帝封已长成的六皇子为王。
李无忌历史还不错，所以他非常清楚这个世界因为故事的融合而使得朝廷混乱不堪。就好比这六皇子——在真正的历史压根就不存在的六皇子，不仅存在着，他的见识还让初次见到他的李无忌想到了武侠世界里的另一个挺有名的皇帝。
一个面对叶孤城的刺杀都能说出“天子之剑”的小皇帝。
那时候李无忌就想过，如果这代朝廷真的救不了，那直接换一代或许也不错。所以在感受到危机时，李无忌的第一个想法，是要将革命的火种藏好。封王意味着蔡相有机会让对方偏离政治中心，六皇子从来都是青睐这位年轻的、出自世家的年轻探花的，李无忌提出这样的建议，蔡相一派只会顺手推舟。
于是六皇子封王，封王没多久，就被皇帝随便派了个差事，派去了太平王所在的封地。
太平王的封地在原本陆小凤的故事里，是反派宫九的大本营。只可惜世界变化太大，无名岛还没成势力的时候，就被前往南海的燕南天因为好奇给一锅端了。如今的太平岛就是个普通渔岛，那道上数不清的财富一早就被燕南天赠给了白云城用以改善南海渔民的生活，至于秘籍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全送回了金风细雨楼锁起来，以免流入江湖又生风波。所以若是要说如今最安全的异性王，本人忠君爱国的太平王绝对排名第一。
一个武功平平的宫九，李无忌认为六皇子能应付。要是连宫九都应付不来，那他保也保的没啥意义了。
送走六皇子本来只是一步小心为上的棋，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六皇子走了还没多久，那把暗中烧着李无忌的火便更旺了。蔡相向皇帝进言，建议让李无忌为宗室之师。说他师从名家，又出生清流，在士林中很有名望，诸皇子对他也多有孺慕，让他教书再好不过。
老皇帝自己是个热衷诗书礼易茶的风雅人，他喜欢李无忌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诗做的漂亮，画画的也很有特色（李无忌：感恩明清诗人，感谢现代素质教育以及让我临摹了无数骏马图的国画老师），说让如今前景一片大好的李无忌教书，他也没多想，一口就在金殿上这么定了。
皇帝在上头觉得是荣耀。李无忌在下头听着，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还在朝堂上立着，不是没有实质的大家，更不是已荣养的老臣。让他一个仕途正盛，眼见很可能要成为开朝以来最年轻尚书的官员，去做宗室之师——这基本就是要他去做帝师的意思。
帝师是什么位置，是曾教导年幼皇帝读书的老师，因为这个位置特殊，所以通常都是由远离朝堂的中庸大家担任，又或者是前朝卸任的前相宰甫，从没有说让本朝权官去做的道理。
如果李无忌真去做了这个老师，那他的仕途就算到头了。
蔡相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让宗室弟子问他几个问题，从他的话里揪出些倾向性的话，编辑一下，再传给老皇帝知道——干预国政、教唆潜在的储君偏离国政是大罪，老皇子舍不得，那就是他丢官继续做老师。除非他真的教出个对他十分信赖的“新帝”，在十年二十年后帮他重入朝堂，否则李无忌就真是个空有名望，但半点抱负也舒展不出的“好探花”了。
如果老皇帝对他真的不满了，与今上离心，不再有皇帝宠信的李无忌面对蔡京重来的重拳打压——那可真是有计也使不出，只能辞官逃命了。
毒、真的毒。先忍他足有一年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威严，用“李无忌能与蔡相分庭抗礼甚至略压一筹”做扶梯，送他上青云！让他登高至连三朝元老都觉得他有资格做帝师的程度，再非常干脆的抽掉扶梯，直接让他困死于这不沾红尘的青云之上，自己将自己困死！
姜还是老的辣。李无忌立在金銮殿里，穿堂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让他在短短一夕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竟然没有一种能全身而退的。
此刻拒绝，便是不识好歹罔顾神恩，宠信必不能如故。
此刻同意，又是没得防贼千日的，战战兢兢，就算保全自身，却也再不能自主命运。
春天的风冷得李无忌惆怅，让他思念他原本的“江南”故乡。
他站在殿里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算了，连这种狗话都能听进去的皇帝估摸着也听不了多少人话。与其费这个功夫，不如换条轻松点的路吧。
他们李家世代簪缨，也不是只当官了。他们李家也有转入江湖行走黑白两道的。
李无忌颇为忧郁：暂时先换个“李”用下就是了。
他琢磨了一下，排布了一下，顺便查了一下，准备看哪条路走起来比较合适。
而大约老天爷也在帮他，瞧见他一口拒绝了帝师职，而让皇帝震怒勒令他闭门思过的蔡相一脉欢欣鼓舞，出手也就更不顾及了些。他的同期，一位同样立志报国，想要涤清气象的官员，死在了外派的路上。
从前也有不少京官外派后，或因水土不服、或因当地环境险恶，而死在了自己的任地的，这样的事情本不足为奇，最多只是死在了路上有点奇怪而已。
为奇的是他死得地界是河北。
一个李无忌一早就通过金风细雨楼和风云镖局打过了招呼的地方。
不用李无忌特别交代，花大已经自发性去查。这一查，便查出了蔡相与断魂谷之间的勾结。只是他们没有证据，更要命的是，除非是蔡相本人举兵谋反，否则以今上对蔡相的宠信，重拿轻放的概率极高，甚至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反噬其身。
花大拿不稳注意，他问李无忌有什么看法。李无忌已经惹怒了今上，时间拖的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若要在短时间内动手，断魂谷是目前他们有的最佳选择。
花大记着李无忌与江湖关系很好，若是李无忌也和蔡相一样完全动用起江湖势力，或许还能有一搏之力。但出乎花大的意料，李无忌在看完资料后，竟仍是说：“这把刀，不够利。”
花大叹道：“我何尝不知，但我们的确没有更好的刀了。”
李无忌便是在那时笑道：“有。”
花大：“什么？”
李无忌道：“我们还有六皇子、或者说衡王。”
花大：“衡王刚刚离京，你不是还说要保他？在这个风尖浪口——”
李无忌打断了花大，他似乎也厌倦了弯着说话的风格，所以他直接对自己好友道：“溪云，你想不想换个皇帝？”
花大：“！？”
李无忌老实道：“我想换一个了。”
于是李无忌借着当初帮金风细雨楼弄到的与前线联络的线，联络了边疆早已不满的军户。李无忌一篇檄文写的慷慨激昂，直言蔡京误国，需要诸位清君侧。一直在被当朝打压、活的苦不堪言的军户哪里见过这种攻心阵势。黄山的李家也不知道李无忌到底想搞什么，总之因他是家主，顺手帮着帮着就替他把檄文送到了每一户人家的手上。因为军户里有不识字的，黄山李家中李无忌的心腹，还能非常贴心的给你讲了。
边军将领这些年通过金风细雨楼间接不知受了李无忌多少庇护，加上他们对李无忌也有种莫名的信任，边军将领看见了檄文也就当做没看见，甚至答应了李无忌派去的人，若有军户跑了，他们可以当做没看见。
其中自然还有许多复杂的操作和说服，总归，李无忌在决定谋反的第一个月，得到边军的零散的军户力量。这些军户化整为零，最后又在金风细雨楼和黄山李家的帮助下，在一年内陆陆续续入了京（李无忌：在此我又要感谢武侠世界里的漏洞百出的户籍制度）。
但这些军户不过只是用来做诱饵的。
李无忌真正力量在六皇子。他派人送信给这位皇子，这位皇子看完后大呼三声，随后便快马加鞭赶去了太平王之处——按照李无忌的办法，六皇子在兵变前一月，得到了太平王的兵力。
最后就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步——激怒蔡相，让他以为大李要孤注一掷，从而先下手为强。蔡相未必会杀老皇帝，但在京城里头一但举兵说头就有很多哦。李无忌想得是换个皇帝，不是“谋反”，所以锅得有人背才行。
在这一步里，他又看像了先前他觉得不利的那把刀“断魂谷”，替它寻到了最后的用处。
但能清除断魂谷，并且与他一心，甚至能打破蔡相所有的后手，确保能把蔡相逼到跳脚的人，李无忌数来数去，算来算去，最后也只找到一个风秋。
他是个为达目的百无禁忌的人，既然风秋合适，那便拉她入局。
于是李无忌拉起了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这条线，布下了一切的引线，借由神侯府，让风秋踏进这场争斗之中。可真当他拉下了引线，瞧见风秋当真日夜兼程赶回京中，他心里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风秋来的越快，那股莫名的情绪便越强。
他顺口问了花大，花大对于他拉风秋入局的行为仍在不满中，也很不客气道：“总不是后悔，李侍郎不总说‘落子便该无悔’么？”
李无忌哑然。他第一次没有笑着反驳花大的话，反而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和花大说：“我好想真的后悔了。”
就像花大说的那样，李无忌这人瞧着温和可亲，实则是个奉行落子无悔的冷酷派。也只有他这样表面温顺实则张狂的家伙，才能随口说出“换个皇帝”这样的话。他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临到了这辈子，站在比上辈子容易许多的位置上，倒头一次生出悔意了。
这实在是新奇，也实在是难过。
李无忌忍不下去，所以他又去翻自己的棋盘。他利用了西叶决斗的事，开始尝试与先前布局的自己对局，试图拦下风秋入局。
这也是为什么西叶决斗的事情，他能知道的比白楼还早。因为这事本就是他后悔了，想要悔棋而走出的一步。
只可惜风秋真是“他”一早了解的风秋，就算是有了西叶决斗的事情，引线既已铺好，她就会选择加入神侯府。
李无忌得知在屋中坐了许久，告诉自己再试一次，如果这次依然拦不住风秋，那就真是天命如此，他也不必再多做犹豫。
他提笔写了信，一封给风秋，一封给李琦。他该是个冷酷理智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左右反复。李无忌写信给风秋，希望借由林诗音绊她在移花宫，从而再将她送出局。可谁也没想到，之后发生了黄河赈灾银的事，已经被李无忌咬牙“送走”的人，就这样兜兜转转又回了局。
当时在京城收到了消息的大李：“……”
大李：我的小伙伴到底是什么“江湖事件中心”体质。
随后就像大李预计的那样，风秋追住了断魂谷。她的行为让蔡相咬牙，感到了极大的不安。由风秋而介入的断魂谷更是将蔡相一路逼至绝路——作为诱饵的军户这时再出现，蔡相终于动了。
他一动，李无忌埋了一年的棋子全部引动，勤王救驾清君侧，熟练地檄文都偷懒的一个字没换照发一遍。
风秋在这一年里的动静太大了，以致于蔡相全然忽视了李无忌的“进退维谷”到底是真是假，彻底落尽了局里，就这样被李无忌给翻了。
细说起来，李无忌用的办法和蔡相先前用来对付他的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送你上青云，只是李无忌送的方向是西。
风秋回到金风细雨楼，听杨无邪面无表情地和他说白楼最后整理出的事情原貌，好半晌都没能从震惊中走出来。
杨无邪道：“这个李侍郎——不，现在该称呼一声李尚书。我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小子，神侯府、金风细雨楼、移花宫、李园、断魂谷，这江湖里但凡数的上名的势力，有他没有用过的吗！？”
“他连朋友都利用！”
风秋下意识道：“还好吧，林诗音还还怀孕呢，我要是不去，断魂谷不就伤到他了？”
杨无邪：“……”
杨无邪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尚书请你吃酒，还是上次的地方，你去吗？”
风秋去了。
李无忌甚至还在之前请她喝酒的包厢里请她。
见她来了，李无忌给她倒了酒，笑着问：“生气了吗？”
风秋：“还行，没那么气，毕竟选择都是我做的，你只是了解我嘛。回头想想，家国新气象里还有我的一份力，我不是在无用功——我还有点高兴。”
李无忌玩笑道：“行，比起是不是被利用了，你更在乎是不是做了无用功，不愧是当年壁守大唐的苍云军！”
风秋闻言面色不该：“好说，上面的是官话，我私话还没说呢。”
李无忌喝酒的动作顿了一瞬，在风秋说话之前，他恭恭敬敬地给风秋鞠了一躬，道歉道：“瞒着你布局，实在抱歉。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后期实在是险恶，你知道的太多，做的会更多，做的太多也就更危险。”
风秋：“……”
风秋看着姿态做足、话还说的很漂亮让人刺都不好挑的小伙伴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当官还能换皇帝玩，她开局这么厉害，现在还玩不过移花宫。
他俩技能点就点的不一样！
风秋挥了挥手道：“哎……我也没真的生气。”
李无忌道：“我却是真的道歉。”
“不过这次的事，倒也让我意识到我其实没我以为的那么——”他没找到合适的词，微微笑了笑，“我体会到了后悔，既怕你恨我，也怕我弟弟和妹妹会真的出事。我怕的这一个月都几乎没能睡下。”
“我明白你来见我的真正目的，会怕就不是晚期，我还有的救。”
“所以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

第52章
风秋原本也就没真的生气。就如她说的那样，只需她这快一月多的忙碌不是无用功，而是真切帮到了大李，她就没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大李和她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她擅长执行却不擅长布局，既然大李擅长，这盘他又能操的稳，那她知不知道真相，又到底是不是被利用了，其实并不重要。她刚决定了信任这种事要跟着感觉来，总归大李是这世上几个绝不会伤害她的人之一，那他做事肯定有他的考量，风秋觉得不用追究那么细。
比起追究这个，风秋更担心的是会如此行事的大李。
这天下毕竟不是人人的性子都和风秋一样，大李行事如此不顾旁人心意又我行我素，时日长久，难免会伤到周遭人心。作为朋友，风秋不希望大李因行事的偏差而“失去”他本该拥有的东西。作为朋友，她有义务提醒他，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
人生不是棋盘，朋友更不是棋子。只要是活着的人，都不能完全割舍去肉做的心。若是等到心脏被自己的行为割到鲜血淋漓了，才发现自己的心原来不是石头做的——那可就太迟了。
风秋原本是准备了很多话要说的，可大李实在是太聪明了。就像开头说的，大李和她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当大李不希望一个人为他挂心的时候，他原本行事能有多冷酷，现在行事就能多温柔。他在风秋开口前就先给了她承诺，直接避免了风秋开口的尴尬，更避免了他们之间可能因为这件事产生的裂痕。
大李探花，俊飒风流、智计无双。没当上探花可能是长得太好，毕竟他这期的状元可不怎么能担上“探花”的名字，探花还是给前三名里最好看的那个比较合适吧。
开个玩笑。
不管怎么说，虽然手段激进了点，过程也不是大李原本想要的过程，好在殊途同归，结果也差不多了。蔡相死了，他剩下的势力更不是李无忌的对手，李无忌要彻底瓦解这一派系的势力，也就是点时间问题。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让暂时坚国的衡王登基。
这些自然又是些朝堂上的棘手问题。不过李无忌和风秋说不是大问题，风秋便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无忌道：“我的人不多，等衡王登位，花大自然是要升职来帮我。届时京里会很热闹，你不如请你家里的人一并来看看。我向你保证，现在的京城十分安全，是观景的最好时候。”
风秋笑道：“我父母本来就要来看我的，我猜大哥哥也已经书信家中了。不用你请，我家里人自然还要去喝你的答谢酒。”
李无忌便笑了，他说：“朝堂事了，江湖至少也能平静一段时日呢。这些时日你不妨在京中陪陪你师父，我先前请了一位已退养的老太医来，这太医治好过不少咳疾，我请他去给苏梦枕看看。”
风秋眼睛一亮：“哇，这个道歉就显得很有诚意了！”
李无忌道：“还有更有诚意的，你的牌子我已经让人在做了。最迟后天，圣旨就到。恭喜你，四大名捕要被你歪成五大名捕了。”
风秋客套说：“嗐，和我客气了不是。整个温老世界线的不都被你扭了，比起兄弟你，我还是做得太少。”
李无忌：“噗。”
他被风秋逗乐，这一月来那些压抑着他的糟糕情绪似乎也终于散尽了。雨过天晴，京中秋高气爽。
李无忌最后对风秋道：“你和苏梦枕想的事情我知道。”
风秋下意识回头。
李无忌温柔道：“这也是我想的，咱们终有一天能做到的。”
风秋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她向李无忌露出了灿烂的笑靥，向他高兴地点头：“嗯！我知道的。”
苏梦枕和风秋想要做的是什么，是燕云十六州。
李无忌想做的是什么，是在这“虚无”的世界彻底重写命运，说的直白一点，也是收复燕云十六州。
原本的历史上，燕云十六州自丢失起，终此朝百年，也未能再将故土收回。当朝重文抑武，积弊甚多。不说能不能收回故土，就连能不能抵御外敌都是未知。
李无忌虽然换了天，但这地依然是千疮百孔的地，这要修复起来，就不是简单的“缺点时间”的问题了。
这需要他投入全部的精力乃至生命，方才或许会有可能的“荒谬”之举。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是一个人。
虽然走的路不一样，但大家都在向着一个目标而去。
他们或许异想天开，却并不孤独。
风秋如今的身份已经是神侯府的人了，她回京后怎么说也要去神侯府报道。
不过她这次再去神侯府，就不再是“少楼主”了。
风秋这次见到了诸葛神侯。诸葛神侯是个十分慈眉善目的老人，大约大李先前也和诸葛神侯说过风秋的最终目的，诸葛神侯对她的态度十分亲和，也不在意风秋到底能不能一心为神侯府做事。
他有句话说的好：“既然大家的终点都是相似的，那走那条路，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风秋闻言也笑了，她说：“等李无忌真能用上我去打仗的时候还早呢，在此之前，我愿意为神侯府效劳。”
诸葛神侯笑了笑：“和无情他们相处起来如何？”
风秋回忆了一下，虽然她觉得无情有点神神秘秘的，但面对诸葛神侯的问题，自然也只能说：“挺好的！”
诸葛神侯不置可否，他对风秋道：“那就好，既然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你住在神侯府了。”
风秋：“？？？”
风秋惊讶：“不是，我还要住神侯府的嘛，金风细雨楼离神侯府也就两条路呀？”
诸葛神侯道：“杨总管托我帮的忙。怎么，你们事先没沟通？”
风秋茫然：“没啊？”
诸葛神侯：“那就怪了。”他琢磨了一下，“难不成和移花宫两位宫主入京有关？”
风秋：“……”别说，可能还真是。
杨无邪是知道她从前躲着移花宫的历史的，这次大李的事情从杨无邪的角度来看，怎么看都是风秋被朋友背叛——杨无邪还真可能是为了让她心情好点，所以托了诸葛神侯给她搬个宿舍。
风秋：……杨叔拉个脸求人不容易，我还是应了吧。
好在都在京城，对风秋而言住哪儿真没差。她同意了，诸葛神侯也就不去纠结这事背后的原因，他对风秋笑眯眯道：“今日无情追命都在，便让他们带你先熟悉一下府里。”
风秋应了。出了神侯的屋子后，便见到了在外等候着的无情和追命。
无情和风秋算是比较熟了。他向风秋略一点头，便算是打完了招呼。
追命则不是。
松江府的波澜万丈他没经历，但他原本就是四大名捕中对风秋初始好感度最高的。如今见到风秋兜了一个大圈终于又回来了，压了那么久的一句“师妹”总要多叫几声过过瘾。
于是两人一见面，追命便十分动容地唤风秋道：“师妹！”
风秋自然也十分应景的回称了去：“师兄！”
追命：“小师妹！”
风秋：“三师兄！”
追命：“可爱漂亮聪明的小师妹！”
风秋：“谢谢师兄！”
追命：“……”哎，差点忘了这个小师妹是蹚过松江府和断魂谷的，不好骗。
但追命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正要再说两句，却被无情给残忍的打断了。
无情道：“你们俩说书呢？”
追命：“……”
追命叹道：“这不是好不容易来个小师妹，我热情欢迎一下吗？”
风秋点点头，附和道：“我理解三师兄，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弟，要是能有个师弟我也很高兴。”
无情闻言嘴角微微一窍，他看了眼追命，问风秋：“那你现在很高兴？”
风秋一本正经：“高兴呀！”
追命：“对嘛，就是这个道理——哎，我怎么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风秋憋笑，无情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驱动轮椅上前，回了一句：“做师弟开心吗？”
追命回过味来，搞了半天无情是搭腔帮风秋占了次自己便宜。追命嘀咕道：“还说我呢，多个师妹，你还不是高兴地连话腔都给搭了。”
无情在前方缓声道：“三师弟，小师妹做东宴请景阳楼，你去吗？”
追命：“景阳楼，哈，那还得赶紧把二师兄和四师弟叫回来才是！”
风秋在前面听见了，笑眯眯说：“没事，我们可以把厨子打包回来。”
追命原本已被一句景阳楼勾起了肚里的酒虫，手都摸到了腰间的酒葫芦，但在听见风秋这句话的时候，追命还是忍不住想要庆幸自己没来得及喝酒。
他不想因为太过震惊而将酒给呛出来！
追命沉思了一会儿，他大步上前追上了风秋。
风秋瞧着追命一脸严肃的样子，还以为他有什么要事，不由也有些紧张。
结果追命却道：“小师妹，咱们神侯府待遇其实也挺好的，不比金风细雨楼差。你考虑一下，就一直待我们神侯府吧！”
风秋：“……？”我现在不是就在神侯府常驻吗？
风秋反应了一会儿，方才弄明白了追命的意思。
她拍了拍追命的肩，诚恳道：“景阳楼不算什么贵重产业，我在不在都是可以动它的。如果三师兄喜欢，我还可以让人送一酒窖的英雄醉来。”
“三师兄，别担心，我没那么穷。”

第53章
江家到底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对于风秋来说，其实和移花宫到底有多少秘密一样，都属于未知。总之她知道因为她人在江湖，花大又在朝堂，江花二家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的非常开。其中，江家因为只有一个女儿的缘故，比有七子的花家更让朝廷放心，朝中有许多采办都在通过江家在做，可以说虽无皇商之名，确有皇商之实。
风秋只知道自己家有钱，非常有钱。尤其是江花二家这两个本来应该在两本书里分别作一方豪富的人家，自从因为世界的融合莫名成了亲戚，就非常干脆的走了条携手共进、共同富上加富的路。风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江花二家，就是当朝王o林外再加个x云。
风秋：不要问我家到底有多少钱，反正我数不过来，就是很简单的有钱。
她将这个道理非常简扼的向追命传达了一下，表示对她而言，借走景阳楼的厨子也好，送追命一窖的英雄醉也好，和酒楼伙计送追命一壶烧刀子的行为区别其实不大。追命实在不用觉得受了情。
追命听完沉默了很久，好半晌才道：“师妹啊，你既然出生在江家这种家庭，又是家中独女，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来走这江湖的呢？若说最初是情势所迫，时至今日，你其实全然不必再入神侯府的吧？”
风秋：“呃，因为我有个一个梦想？”
追命想了半晌，勉强寻了个：“扬名天下的梦想？”
风秋琢磨了下，觉得要是真能作为将领收复燕云十六州了，那肯定得史册留名，江母作为商人之妇搞不好都还能得个诰命什么的，和追命说的也差不离，便点头道：“差不多。”
追命感慨：“现在的小丫头真是不得了，前两天我碰上峨眉的弟子，里头也有个小姑娘叫着要当天下数得上的女剑客来着。”
风秋想了想追命前段时间的任务，顺口就问：“是青衣楼的事？怎么，青衣楼和峨眉还有关？”
追命点头：“不止，还扯上了数十年前消失的金鹏王朝。青衣楼的主人是霍休，他本名上官木，是金鹏王朝先前的宗族。而峨眉的掌门独孤一鹤，竟也是金鹏王朝旧臣。话说回头，青衣楼这事吧，既要谢谢你和你姨母家，也要怪你和你姨母家。”
风秋满头问号：“我姨母和我家可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追命道：“是良民，但生意做的太大了，还成立了江南商会，制定了一堆规则就不好了。你要知道霍休的钱大多可都来不明，你家这么一搞，霍休明面上用来洗钱的那些铺子可就藏不住猫腻了。”
“江南商会觉得他有问题，把事报了官。嘿，也是巧了，知府是你大哥哥的同届，这事情一上心，一往细里查，可不就惹得霍休跳脚。朝廷命官受到刺杀，所以这案子才到了我手上。”
追命说着揉了揉鼻子：“我起初还以为背后是断魂谷呢。唉，没想到只是个青衣楼。”
遗憾完，追命又道：“呐，青衣楼这事，是不是你们家给捅出来的？”追命玩笑道：“若是没你家这一捅，霍休还好好做他的杀手生意，也不至于在彻底成气候钱，就先被端了。”
风秋沉默了一瞬。她原本还想着西门吹雪不过刚二十，陆小凤的故事基本都没开始，结果陆小凤故事里头的第一个重磅事件，就因为她家太奉公守法给提前被端老巢了。
风秋又问：“那霍休那明面上的铺子……？”
追命道：“充公，然后你家给买回去了，开了新铺子，因为位置很好，与你家原本的铺子刚好能连成一片，我听人说，生意好的不得了。”
追命显然也明白些内里的东西，揶揄道：“现在的江南，可是货真价实的十铺六花，余下姓江了。”
风秋：……我从中莫名嗅到了一点我家不正当竞争的味道。但这事我不好说。
风秋想，算了，反正她家挣的钱好多都捐给前线，都是国家的钱，只是换了个口袋。霍休也不是什么好人，把杀手生意换成蜜饯铺子也没啥不好的！
都是军费，都是好钱！
于是风秋一脸正色：“那三师兄更不用和我客气了，我拿来请客的钱都是三师兄保下江南人民正当经商得来的钱，走走走，三师兄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咱们不醉不归！”
追命哈哈大笑，无情在一旁看他们唠嗑到了现在，脸上也不由浮出丝无奈。
他摇了摇头，但仍没有要阻止他们的意思。
随侍无情的剑童见状，开口低声问：“公子，我们依旧跟着去吗？”
无情若有若无的笑道：“去，之前还能略饮一杯就走，如今怕是得喝个半醉才行了。”
剑童颇为不解，无情却道：“日后神侯府会很热闹了。”
剑童问：“公子是不喜欢吗？”
无情一时没有回答，直到风秋意识到无情还没跟上，又紧张地回看了一眼，似乎生怕听了全程的无情也意识到她家里利用关系，搞掉霍休这个商业对手的行为，那点儿紧张以及“喝了我家的酒就不能追究我家的不正手段”的意思，简单到甚至都不用去猜。
无情驱使轮椅向前，他道：“没什么不好，也习惯了。”
当夜，神侯府齐聚一堂，真的喝了个酩酊大醉。
无情算个半醉，铁手自制力太强，虽醉的不清，但依然死死把着最后的线没有倒下去。冷血是最早被灌醉的，追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真倒了。而他成功的也喝晕了风秋。
铁手对两个师弟无可奈何，在宴席的最后只能负责起把人背回去。
冷血被铁手碰到的时候，出于本能醒了一会儿，他睁着碧色的眼睛，先是警惕地看了四周，再看见熟悉的人，渐渐想起了自己是在干嘛后，又舒缓了下来，找到了风秋的方向，向她露出了非常干净的笑容。
和风秋也没差几个月的少年对风秋颠三倒四地说：“神侯府欢迎你，很高兴你来，你来挺好的。”
风秋听了也笑，直到最后一句，冷血才终于说对了。也不知道是谁向他灌输了些奇怪的观点，他对风秋郑重道：“师妹，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风秋笑嘻嘻得：“哎，我以后也保护师兄！”
冷血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动了，下一刻他就又倒了下去。
铁手再去推他，推不动了。
铁手道：“我带这两个回去，师妹你能自己回去吗？”
风秋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铁手见无情还在，也就放心了，直接一手扛起一个，和没事人一样的就出了门。
风秋对铁手的一双手即刻有了具体的认识。别的不说，力气真的大，抗两人和提两袋水果没区别。
风秋把头递出窗户外吹了吹风，风激灵的她清醒了些。
她刚回复了点意识，就听见无情在叫她。
风秋回过头，只见无情的指尖捏着一枚狭长的木盒，正递给她。风秋有些好奇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簪。簪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江南琼花，除此之外别无装饰，是不管男装还是女装，都可以用上的发簪。
风秋看了看手里的礼物，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无情。
这一次，她也真切的见到无情笑了。
无情道：“欠你的生辰礼，还有……”
“欢迎你加入神侯府，师妹。”
风秋又看了看手里礼物，又看了看无情。她脑子还有点晕，但她多少记得收了礼物要表示感谢，所以她努力凝住精神，拿起了发簪，歪歪地插上了自己的头发。
她像个孩子一样规规矩矩道：“谢谢师兄！”
风秋似乎听见了一声笑声。
可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风秋环顾了一圈，没看见。
她便将这事抛了出去，顺便借着酒劲，把她想问好久、一直没敢问的问题也给问了。
风秋认真问：“师兄，神侯府四大名捕代号分别是无情、铁手、追命、冷血，我加入之后是不是也要加外号啊？可是这四个我都觉得好难听，我能不能不用啊？”
无情：“……”
风秋还在道：“真的不太好听啊，太不吉利了！我们从商的人家，很讲究这个的！”
无情：“……”
无情稳了好半晌，才能开口，他道：“我们入神侯府都有各自的原因，代号也是。你和我们不一样，想来世叔没有再第一时为你取个新的名字，那日后也不会有的。你依然可以用江枫的名字。”
无情认认真真的解释完了，却没等到风秋那边的回复。
他过去一看，行，人已经彻底倒过去了。
无情：“……”
他又笑了声。
等风秋迷迷糊糊有点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金风细雨楼了。
楼中模模糊糊还点着灯，她向亮灯处看去，似乎见到了苏梦枕。
苏梦枕的身体还是不好，他的病在这个世界基本等于绝症，能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已经算是尽了整个金风细雨楼之力了。
她看了会儿，确定屋里的人是苏梦枕，模模糊糊地喊了句：“师父。”
苏梦枕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端了杯水来给她，轻声道：“渴了？”
风秋接过杯子喝完一杯水，之后才嘟囔道：“头疼。”
苏梦枕：“头疼你还喝这么醉？”
风秋道：“这样能最快和神侯府打成一片嘛。”她说完后又忍不住道：“头疼。”
苏梦枕便又去取了什么，拿过来喂她吃下。
风秋乖乖吃完后，苏梦枕才道：“邀月怜星给的，移花宫在楼中做客，你喝这么醉，他们可不太高兴。”
风秋道：“他们不高兴的事情可多了！”
苏梦枕叹道：“你母亲明天就到了，看在这事上，你今天也不该喝这么醉。如果不是他们送了药，你明日能去见你母亲吗？”
风秋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道：“我娘明天就到了！？”
苏梦枕颔首：“燕南天送人，自然可以搭上盐帮的船到，明日才到，已经算是慢了。”
风秋心里一个咯噔，她问苏梦枕：“师父，我现在看起来能见人吗？”
苏梦枕冷静道：“你觉得为什么今晚我会在这而等着你醒，还帮你讨药？”
风秋：“……”
苏梦枕到底是风秋实际上的养育者，他心软道：“你还有四个个时辰想办法。”
风秋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第一件事就去洗澡试图洗掉自己身上的酒气！
——然而她喝的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有移花宫的药加持，要在短短四个时辰内就让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困难了点。江母对酒气太敏感了，若是让她发现自己酗酒——得了，一顿说教那时肯定跑不了的。加上她年纪渐大，江母总想她退出江湖回家去，这事处理不好，可能还要被揪着做要她回家的理由。
风秋痛定思痛，给自己换上了最贤淑典雅的女装，甚至还坐了马车去渡口。
她时间算的刚刚好，到的时候，燕南天他们的床还有一段距离才靠岸。
风秋扶着侍女的手，刚准备下马车等，却听见渡口一阵骚乱。
风秋低声问了车外的弟子，弟子看了眼回道：“是两个年轻人在路见不平，咦这两个年轻人好像在白楼里有资料。”
能在白楼里留下资料的年轻人可不算多，风秋起了兴趣，她下了马车往骚乱处看去，便见其中一名青年正把一名恶棍击翻在地。他神色冷峻，手中虽抱着一把剑，却在对付这恶棍时连剑鞘都没动一下。
那恶棍想要攻击他，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上，甚至他指尖不过微动，那恶棍便再一次被击倒在地，这次却是连动弹都做不到了。
周围顿时一阵叫好声，青年身边站着的另一名青年更是真心实意赞道：“白兄好身手！”
被称作白兄的青年却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冷声道：“对付不入流的垃圾，算不上好身手。真正有好身手的人，马上才要登岸。”
最初开口的青年道：“白兄是说燕南天燕大侠，也对，白兄也是用剑的，自然比我更想早些见到天下第一的神剑。”
风秋听到这里，不由眉梢微动。
燕南天护送江花二家上京的动静小不了，如果有心的话，打听燕南天什么时候到不是难事，不过——
风秋开口问了句：“你们在等燕南天？”
她的声音又清又透，在渡口一众船夫中尤为特别。渡口处的两位青年闻声看去，一眼便见到了带着帷帽立在马车边的娉婷少女。
虽然带着帷帽，江风吹动的昂贵薄纱下，却依旧能瞥见些许绝色。
只听她温柔得像一场梦般，瞧着两人，含着笑意轻声开口问道：“在下江枫，不知两位是……？”
那是星月摇碎落入玉壶酿成了酒，起风间，便倾醉了所有。

第54章
渡口喧闹，却在这时似又静了一瞬。
在这一瞬里，秋日的碧空晴日与岸边流淌的淡色水花都好像有了声音。晴空的风与渡口的水跳动连起了天与地，就好似连起了隔着重重人群的你和他。
渡口的年轻人怔在了当场，但渡口的船夫却反而认得金风细雨楼的标志。金风细雨楼与漕帮关系不错，船老大虽不认得风秋，却认得风秋身边跟着的弟子，当下三两二推开人群，走至风秋身边向三人行礼。
船老大道：“金风细雨楼来此，是为今日将到的少楼主亲眷吗？这事楼中一早交代过，我等一路待着老爷夫人们呢，必不会有所闪失，大人们实则无需如此辛苦。”
风秋两侧的弟子开口道：“多谢您了。我们少楼主想要快些见到家人，方才来了这趟，并不是对您和漕帮的行事有不放心的。”
船老大见风秋装扮和两位弟子的态度，便知她在楼中地位不一般，但确实没有想到她就是江枫！
船老大神色微变，原本还在打量的视线即刻低下，他恭敬道：“原是少楼主亲至！是我等失礼，渡口日烈，您还请这边来——”
船老大正欲为风秋在这渡口上辟出一处静待之所，原先俩哪青年中，更为少年些的有些惊讶，几乎是下意识问：“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它的少楼主不是亡故了吗？”
青年话音刚落，风秋身边两个弟子便齐齐出剑。他们即刻从和善一秒切成怒目，脾气更差点的那个，更是当场骂道：“哪个宵小咒骂！？”
那一剑凌空刺去，虽入不得西门吹雪这等剑客的眼，但这一剑也算是凌厉难避，可跻身江湖二流。风秋见身边的弟子这暴脾气的，刚要把刀去拦，却一手摸了空。
风秋：……对，我今天没带刀。那还是用碎银子吧。
风秋正欲出手，却见先前开口的青年已经轻轻松松避开了那一剑，他不仅躲的容易，更是叫道：“哇，我只是听了传言有点奇怪而已，我道歉，对不起！”
风秋见到这青年步法独特，更是抱着刀两三步就能避开弟子的全部攻击，便知这人功夫远在他们之上，只是心性平和良善，不欲与他们争长短。
风秋弹出了银子，阻止了两名弟子的动作，又走向两人，微微颔首致意。
她语带歉意：“家中小弟莽撞，我在此替他们两位说声抱歉，还望两位海涵。”
青年见她这么珍重，反而不适应了。
他似乎很少与女孩子靠这么近，更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方才红着脸说：“没有没有，本来也是我轻信了传言说错了话。”
他有些不敢看江枫，却又舍不得移开眼，有些不确定道：“你真的是江枫？”
风秋笑道：“前些日子是有传言说我死了，两位知道这传言，想来是从松江府来了？”
青年摇头：“我不是，白兄是，我从白兄那儿听来的。”
他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对，连忙看向和自己一同来京的朋友。
风秋便看向那另一名青年。那青年一身白衣整齐干净，但从他的装扮中也能瞧出他并不是个富裕的年轻人。不过他眉间的神情冷峻桀骜，看起来也并不是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样子。
青年也见到了风秋，但他却不想他的同伴一样轻躁，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对风秋道：“少楼主。”
他沉声道：“先前的传言，我是从燕南天大侠处听闻的，所以未曾怀疑它的真实性——”他向风秋抱拳，行了一礼：“冒犯了少楼主，还希望少楼主勿怪。”
风秋有些好奇：“你见过燕南天？”
青年不卑不亢：“黄河赈灾银运离松江府后不久，我有幸遇见了燕大侠与冷四爷。当时我遇上了些麻烦，还欠下了燕大侠的人情。燕大侠道，他不需要旁人还他恩情，若我真觉得过意不去，便去替金风细雨楼做一件事。”
他看着风秋，陈述道：“所以我入京了。”
平心而论，这青年虽沉默寡言，但容貌英俊、质如孤鹰，加上从他先前出手来看，是个用剑的高手，如今的态度又很质朴重情——若非金风细雨楼早已今非昔比，风秋或许还会想着都要把人拉进楼里去。
但现在的金风细雨楼文有杨无邪，武有燕南天，再不济移花宫还是金风细雨楼最可靠的同盟者。风秋自己又是个再合苏梦枕心意不过的继承人，金风细雨楼如今是真的不缺人，不仅不缺人，因为金风细雨楼如今扩张的太快，他们还要防着暗处的敌人给他们塞人。
所以听到青年的话，风秋也只是笑笑，她闻声道：“燕大哥是施恩不望报的人，既然如此，金风细雨楼更不能做挟恩图报的事情了。”
青年闻言，眸光微动，而风秋却并不在意，她道：“我楼中弟子今日冒犯了您的朋友，您若是能帮着说说，让您的朋友原谅则个，这件事便已两清了。秋日正是京中最好的时节，两位既来了京中，不妨好好游玩。京中景阳楼是我家产业，两位若是不介意，大可在此入住，其中费用，便算是金风细雨楼答谢二位重情重义。”
白衣青年身侧的持刀青年闻言睁大了眼睛，他道：“我没关系的，真的没有生气！”
风秋含笑：“那便谢谢这位公子。”
那青年憋红了脸，而白衣青年却突然道：“无功不受禄，多谢少楼主好意，京中既然无事，我便回了。”
另一名青年闻言睁大了眼：“唉，白兄这便回去了？可你还没有再见燕南天？”
风秋声音隔着纱，显得越发温柔：“是我做了什么让公子不快的事吗？”
白衣青年不免偏开了视线，他低声道：“没有，少楼主……很好。”
风秋便笑道：“那不如接受我的好意，纵然白公子无事，我相信这位公子或许是需要的。”
他的同伴道：“我的盘缠的确——少楼主怎么发现的？”
风秋含笑不语。
白衣青年沉默片刻，向风秋抱拳：“少楼主的好意，白愁飞领了。他日若有需要，白某定当全力以赴，刀山火海，皆不可阻！”
风秋的笑意微微一僵：“……？”
只听紧接着，白衣青年身边的同伴也说：“我是王小石，我没有白兄那么厉害。不过，如果江姑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力帮忙！”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耳根却越来越红，只有帮忙二字铿锵有力，显然是从心而语。
风秋：“……”
风秋纱幔下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又不得不认清自己不太可能听错的事实。
她在沉默了片刻后道：“白愁飞，王小石？”
两人显然误解了她的疑惑。
白愁飞道：“陋名寡听，少楼主没听过也不奇怪。”
王小石道：“我刚下山不久，的确也没做成什么事……”
风秋：好的，真是这个白愁飞和王小石。
风秋的心情一时复杂极了。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未来会背叛苏梦枕，甚至戕害他的“金风细雨楼的白二楼主”。
按照没有风秋的存在，金风细雨楼的发展应该是一直与六分半堂胶着，甚至随着苏梦枕身体渐渐的衰败，隐有不搏便亡的下落态势。所以原本故事的苏梦枕在寻找继承人方面，要更为着急，最终他看中了来京中谋名的白愁飞和王小石。但白愁飞是个彻头彻底的野心家，他明白只要苏梦枕活着一天，他就永远无法真正的出头，所以他背叛了几乎算是给他一切的“结义大哥”，和六分半堂联手“谋杀”了苏梦枕。更是诓骗了王小石，将其赶出金风细雨楼后，又对这个后来知道真相的三弟追杀不止，霸占了金风细雨楼。
在苏梦枕故事的最后，为了摆脱他的前未婚妻，后来的六分半堂总堂主雷纯的控制，他命令自己最信任的人砍下了自己头颅，在解决了白愁飞这个叛徒后，永久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活过，而大多数人只是存在。
苏梦枕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却活的轰轰烈烈。风秋在原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前，对他影响最深的也不过只是这句话。但苏梦枕对如今的她而言，为兄为师，更是给了她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的引路者。要让风秋看着苏梦枕走上原本的结局，她做不到。她不仅做不到，她还要和大李一起掀翻这天地，彻底弄乱原本的棋盘！
王小石就算了，白愁飞是吧。
风秋：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让这个人进门！
风秋几乎是在瞬间敛起了周身所以的善意。
王小石极为敏感，他哎了一声。
白愁飞则是脸色微变。
白愁飞自是察觉到了风秋在听到他名字后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他自是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只将所有都当做了风秋对声明过于看重，不愿理会无名小卒罢了。
白愁飞生硬道：“没想到金风细雨楼也是只看声明的浅薄之徒，是我来错了！”
王小石倒不这么觉得，他自省道：“……是不是我说错话，惹江姑娘不高兴了？”
风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不轻不重道：“我还有事在身，便不和二位多聊的。景阳楼便在朱雀道上，二位随时可去。”
说完，她便向船老大去，询问船的情况了。
船老大还没有回答，渡口便是一阵骚动。只听有人道：“船来了，船来了，好大的商船！”
江花二家为了庆贺，这次足足来了五条船！
除了为首的那艘是众人住着、还有末尾的那艘是漕帮的护卫的外，其余三条，皆装着各式各样的礼。就单以玉器，扬州以玉雕出名，江父为了恭贺花大顺便感谢大李，装了两尊约有一米高的白玉观音像来，其他的、用以给花大行走官场用的礼物甚至不需赘述。
风秋站在渡口，燕南天刚随众人除了船舱，就瞧见了等在渡口的风秋。
风秋高兴地向燕南天挥手：“大哥，大哥我在这里！”
燕南天自然也见到了风秋，他爽朗一笑，船与渡口还有一段距离，但他足下轻点，便在眨眼间越过了江水，直落在风秋面前，笑道：“枫娘，你今日怎么这幅打扮？”
风秋道：“我爹我娘来了，唉，你知道的。”
燕南天大笑：“那你该摘了帷帽，带着帷帽他们可未必认得你。”
风秋笑道：“没事，大哥在呢，他们瞧见你在我身边，也就知道是我了！”
话虽这么说，风秋还是摘下了帷帽。
轻纱从她的脸颊擦过，倒似她的面容比纱更轻软。渡口这下是真的安静了，静得只能听见水浪声。
江母一眼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她的笑容比这世上的一切都要温暖，但当她走到江枫面前的时候，却是一手就抓过了风秋的帷帽给她戴了回去，同时斥责道：“你年前回家娘和你说过什么，你出门在外不要那么抛头露面！”
“这秋日的太阳多伤皮肤呀！”
风秋：是我亲娘。

第55章
风秋接到了江母一行，便想着先将他们带去京城的宅子落脚，把他们暂时交给花大来照顾，她好回金风细雨楼处理下最后的扫尾工作，顺便简单收拾下行李。
毕竟按照昨日她与诸葛神侯的交流，等朝堂的任命正式下来，她就要从金风细雨楼搬去神侯府了。而朝廷的任命，估摸着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风秋扶着江母就想让他们一行先上马车，渡口的船老大已经为他们拨出了一条路来。
江父这一路上受了漕帮和盐帮不少的照顾，临行前还向漕帮的弟子道谢，同时拜托他们帮着将船上的东西一并运去京中的宅院，也就略落下了一步。
渡口边风涌浪急，江父也不知怎么就崴了一脚，眼见整个人都要栽倒，燕南天瞥见，手中长剑掷出在江父身后一打——裹在布中的长剑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而江父也重新扶着身边仆人的手站稳了。
虽是如此，江父还是惊出了些汗，风秋连忙来扶他，他紧握着女儿的手方慢慢稳下了心神。
江父对燕南天连声道谢，燕南天扫过四周，方才慢声道：“无事，许是江风太急，您一时没注意。”
风秋听见燕南天的话，便明白江父这一跤怕是有些蹊跷。她四下看了圈，只见他的脚边有块小石子，这石子渡口边常见，所以也瞧不出到底是不是有人刻意。风秋握紧了父亲的手，含笑低声道：“京中人多，难免挤着了，爹跟着我走吧。”
江父自是没什么不同意的。他也许久未见风秋了，见着风秋健康安全，很快便忘了刚才的插曲，只笑着和她说些路上碰见的趣事。
燕南天因江父这一摔，原本有些慵懒的姿态又重新警惕起来。
他走出不过两步，便察觉到有两人在瞧他。他一双锐目回看过去，一人眼熟，另一人竟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那人正是王小石。
风秋态度变得冷漠后，白愁飞便欲离开，但王小石却还是想看看燕南天的样子，所以硬拉着白愁飞留下了。
如今燕南天上岸，王小石第一次见到天下公认的第一，难免有些激动。而他激动的情绪，自然引起了燕南天的注意。燕南天向他看来，目带审视，王小石却是笑道：“是燕南天燕大侠吗？”
燕南天被王小石叫住，自然不能不回。他正要颔首，风秋瞧见了他们两人，低声对燕南天道：“这两人我刚见过，其中一人叫白愁飞的，说是欠了大哥的情，要还赠金风细雨楼，被我拒绝了。”
燕南天微讶，风秋快速补了一句：“大哥知道我的来历，白愁飞有问题。”
风秋的来历是什么，在燕南天这里，是来自后世，了解此世许多传闻。她说一个人有问题，不说有十分把握，那也有七分料定。燕南天向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回答王小石：“我是，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王小石满心激动。他从下山起，听到最响亮的名字就是燕南天的。他是个男人，虽不是很在意声名，却也会憧憬“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传奇。如今见着了传奇本人，他觉着只觉着自己胸膛里好似点燃了一把火，这把火将他胸膛里流淌过的血都炽了起来！
他高兴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见见你！”
燕南天莞尔，他见过许多人，倒是第一次见到把自己当成一处“名胜”的人。
燕南天来了兴趣，也就多问了句：“你见到了我，却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王小石支支吾吾，好半晌才道：“我的名字什么好记的。”
燕南天却愿意等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王小石见状，开口说：“我叫王小石。”
燕南天颔首道：“我记住了，王小兄弟，近十日我都会在京城里，你若是要寻我，只管去景阳楼便是。”
王小石有些紧张，他道：“燕大侠也住景阳楼吗，刚刚江姑娘也说我可以去住。”
燕南天看了风秋一眼，见风秋点头，笑道：“是我这义妹的性格，你只管去住吧，这对她只是件小事。”
王小石从燕南天的口中听出风秋似乎并没有在生气，他便也高兴了。
他对周身的同伴说：“白兄，那我们一起——？”
白愁飞却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看向了燕南天，拱手道：“又见面了，白大侠。”
燕南天原本对白愁飞影响就不算浅，也颔首道：“白少侠也来了。”
白愁飞道：“我来依约报恩，不过如今看来金风细雨楼并不需要。”
燕南天笑道：“当初便是小事，白少侠不必放在心上。京中秋日正好，白少侠既来了，不如好好游玩一番。恰逢新皇登基，京城正是繁盛热闹的时候，少侠此行不虚。”
这套说辞和风秋之前婉拒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白愁飞此时倒是半点都不会怀疑燕南天和风秋的关系了。
然而面对尚且年少、江湖地位几乎都在依靠金风细雨楼强盛的风秋，白愁飞尚可用激将法——换成燕南天，白愁飞倒是绝不能说出挑衅之词。
他沉默片刻，向燕南天拱手道：“白某谢过燕大侠好意。”
燕南天笑了笑，走了回去。
正好听见风秋嘀咕：“请客的是我，怎么不谢我好意？”
燕南天哈哈一笑，他打趣说：“你若是现在走回去，他一定更谢你。你回去吗？”
风秋连忙摇头：“不去不去，大哥你不知道这个人……唉，总之和他保持距离就是了。”
燕南天很少见风秋这样，他好奇问：“这人到底后来做了什么事，难不成是另一个邀月吗？”
风秋：“……侮辱邀月了，他算更厉害些的江琴吧。”
白愁飞这个人，恃才傲物、杀伐果断是真，狼子野心、阴险恶毒也是真。真要形容，风秋或许会用七步蛇来形容他，如果能完全驾驭他，他是杀敌的利器，但再如何勇猛严霸，也改不了毒物本质。
总之，避着走吧。
燕南天见风秋情绪低落，也就不再提起渡口遇上的两人。
他陪风秋一起先将江花二家送往花大的府邸。
风秋今天穿的一身不能骑马，所以她陪着江母和花姨母坐在马车里。
江母一年见不到女儿几次，能见到的时候，自然要仔仔细细的看。风秋也知道自己任性，对父母算不得尽孝，在江母面前总是尽可能敛起周身的江湖气，做个让她满意的女儿。
就好比这会儿，江母仔仔细细看过了一圈后，十分心满意足。
她道：“我女儿更漂亮了，看来这大半年，你听了娘的话，没倒出乱跑。”
刚刚跑完松江府干过一票大的江少楼主：“……对，我很乖的！”
江母掩唇发笑。
花姨母见状，瞪了风秋一眼，说道：“你真以为我们两个深闺妇人是眼瞎耳聋，听不到你江少楼主的威风事吗？”
“你前些日子一定闹出过大事，否则你那结义大哥特意来趟扬州？”
“你母亲和我不傻，只是不愿你左右为难……真是傻孩子。”
风秋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听训。
江母见状，伸手拉住她，温声道：“不教训你，和母亲说说吧，今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风秋有些惊讶，她试探道：“真的？”
江母更温柔了，她保证：“真的。”
风秋：……这会儿又不像我亲娘了。
但母亲想听，风秋也就捡着些有趣的，又不那么惊险的事情给江母说了。江母听得津津有味，临马车停了，方才意犹未尽地总结了一句：“所以今年，除了外面传的、叫做西门吹雪的剑客，你还新结交了李探花的弟弟和神侯府？”
风秋：……这是重点吗？我以为重点是我那发小邀月单挑了我大哥，还有怜星一个人干翻了断魂谷。
她回答：“神侯府那边也不能算认识，毕竟按着大李的安排，明后两天我大概就能接到任命，也去神侯府了。”
风秋生怕江母觉得神侯府危险，抢先道：“等进了神侯府，我就是管家的人啦，以后行走江湖，别人就得更顾忌我的身份，我也就更安全。”
江母闻言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叹道：“你还不打算回家啊……”
听见江母这句话，风秋不由沉默，她在很多事上几乎都在按江母的希望在做，但“回家”这件事，显然不是现在的风秋能够答应江母的。
风秋也不是不知道江父江母的心思，为人父母，哪有真心喜欢自己的孩子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当初风秋入金风细雨楼，本就是权益之计，如今眼见江湖安定，江家与花家也彻底站稳了脚跟，江父江母想要风秋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江母观察着风秋的表情，小心翼翼道：“这次我与你父亲上京，专门带了船礼物给你师父。这些年，他替我们教导你不容易，我和你父亲也想略表点心意。”
“还有你年前回家提过，希望能够打通的粮道，我和你爹也想办法打通了，所以——”
江母瞧见了风秋的表情，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打算回家。”
风秋想江母行了大礼，闷声道：“娘，对不起。现在还不能回家，但我一定会回家的。”
花姨母有些着急：“那是什么时候？枫娘，你今年十八了，你不能——！”剩下的话花姨母又吞了回去，她最后也叹了口气，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着她做出凶巴巴的表情：“你心里有数吧？”
风秋见马车停了，立刻就起身要下马车，她回答道：“嗯嗯，有数呢。”
花姨母：“……”
江母拍拍花姨母的手背，以过来人的态度安慰自己的姐妹：“习惯就好了。”
花姨母：……行吧。
下了马车，风秋一溜烟就进了门。
花大见她跑这么快，还有些惊讶，拉着她问：“怎么了？”
风秋道：“这还要问，我娘在后头呢！”她沉着脸：“你娘也在后头呢！”
花大下意识手一松，风秋交代完，拔腿就想往金风细雨楼回头跑，偏她跑的还是不够快。
江母下了马车。
不过她倒是遵守了诺言，并没有要教训风秋，只是笑眯眯的说：“枫娘现在就要回楼里吗？”
风秋道：“……有点事。”
江母点头：“好，你去吧。”
风秋：“……？”
江母这么一说，风秋反而有点不太敢走。江母见状笑道：“正好我也想和你师父道谢，晚上我和你爹一起去趟金风细雨楼，你不会不同意吧？”
风秋头摇如鼓：“那当然不会！”
江母更满意了，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总是抛头露面，所以你帮娘再请几位客人。”
风秋好奇：“您在京中还有朋友吗？”
江母道：“是你的同僚，你不是要入神侯府吗，我见见总没关系吧？”
风秋：“……没关系。”
江母点点头：“李探花就不用你请了，我请你大哥去请，你同你师父说说就行。”
风秋：“……？”
风秋茫然：“请大李做什么，他不和我共事啊？”
江母微微笑了笑，风秋心中雷达疯狂作响，她警惕道：“您到底想干嘛？”
江母温声：“我想见见我女儿的朋友，这也不行了吗？”
风秋：……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仅如此，但我不敢说。
风秋只能应下，她想了想，去神侯府的时候，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先问了人：“今天几个人在家？”
那些人已认得了风秋，知道她是新加入的，恭敬道：“盛大人在，冷四爷要明日回来。崔三爷和铁二爷刚出任务，说是在您接到任命前一定回来。”
风秋松了口气：“也就是只有大师兄在家是吧？”
那人点了点头。
风秋想着，无情是四大名捕里最稳的，堪称见过无数场面，应付了她娘绝对是小事一桩，便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要请师兄吃饭。
无情正在看书，听见了风秋的话，挑了眉说：“你昨日才喝醉，今日又请？”
风秋说：“是我爹娘请，我爹娘今日来了。他们想见见我未来共事的朋友。”
无情见到了风秋头上的玉簪，他略顿了一瞬，又将视线移回了书上，开口道：“好。”
风秋：“真的？”
无情道：“为人父母心忧子女是常情，我称号无情，并非不近人情。”
风秋缓缓的眨了眨眼，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道：“那我就先谢谢大师兄了？”
无情让她只管回去。
风秋走出神侯府，还有些不真实感。或许是事情太顺利了，让她隐约觉得之后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
她把自己的困惑说给燕南天听，燕南天道：“不至于，这顿饭我也是陪客，能发生什么事？”
风秋想想也对，于是便回去了。
金风细雨楼这些年在经济上受江家资助良多，苏梦枕又是有将金风细雨楼交给风秋的打算的，江父江母的到来，他自是十分重视，更是将宴摆在了楼中，特意请来了江南的厨子。
风秋道：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上了桌，风秋看着十多人的餐具，又数了数自己已知的人头，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江父江母落了座，他们旁边坐着的人是风秋认识的，却又是风秋不认识的。
风秋：……谁请的邀月和怜星！！
若在一天前，不，就一盏茶前问江枫，邀月和怜星会不会和陌生人、甚至是一群陌生人共处一桌吃饭，风秋一定会斩钉截铁的说“不会！”，但此时此刻，邀月和风秋不仅坐着，他们的对面还就是燕南天和无情，斜对面是就是苏梦枕和杨无邪，再靠右些，是被花大请了过来，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含笑的李无忌。
风秋有那一瞬，很想不要父女母女关系了，她的直觉在劝她跑！
最熟悉风秋想跑是什么姿态的怜星见状忍不住弯了眼，他开口说：“枫娘不想见到我们？”
江母见状有些惊讶，她困惑地看向风秋：“你和他们兄弟，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关系……不好？”
风秋：“……不是。”她面不改色地在苏梦枕和燕南天的中间坐下，顿时倍感安全，又能微笑地回答江母：“关系挺好的，上次的事情，还是他们帮忙解决的，对吧，两位师兄？”
江父见状连端起了一杯酒：“枫娘给二位添麻烦了，她一个姑娘家在江湖行走，日后还请两位多多看顾。”
怜星接过了这杯酒，十分尊敬道：“叔父多虑了，移花宫与金风细雨楼本就是世交，我们自是护着枫娘的。”
邀月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他多少应下了江父的酒，也简单应答了一句。
江母左右看看，在座的所有人中，邀月和怜星的相貌显然最为俊美。便是江母见过的市面不算小，甚至家里还有着花家七子从小看到大，此刻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若是普通人这么盯着这两兄弟，怕是眼睛早没了。风秋见江母作为，紧张地都快捏断了筷子，可这两兄弟竟然没有发怒，好脾气的怜星甚至陪着江父还说了两句话！
风秋：是我今天没睡醒，还是饭菜里有毒。
说实话，风秋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两兄弟脾气这么好的时候。
她自己一时都看呆了！
风秋问燕南天：“我没看错吧，真是邀月和怜星？”
燕南天首次迟疑了，他没能答出风秋的话。

第56章
一顿宴席，风秋吃的是担心受怕，食不下咽。
她这下倒是后悔没坐在江母旁边了，隔着好几个人，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江母笑容温和地同怜星聊起移花宫往事，转头又居然能得空问两句无情神侯府的情况。
风秋越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又找不出个所以然，问燕南天吧，燕南天比她还要迷茫。
苏梦枕似乎是看出名堂了，碍着江父江母的面子，他又不好与风秋直说，只能轻轻向她摇头——意思和花大差不多，你把这顿饭先熬一熬。
风秋：怎么能这样。
她只能将可怜的视线投向了她的小伙伴，此时看戏正看的得趣的大李。
风秋弹指以气劲空打了李无忌的酒杯一下，引得对方注意后，她以眼神指了指自己的父母，无声问：你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吗？
李无忌笑眯眯地点头。
风秋顿时松了口气，她紧接着以眼神示意李无忌解决一下。
李无忌看了看江家父母，非常可惜的摇了摇头。
他无声对风秋道：你通知我通知的太迟了。
风秋：……不是我迟了，是花大通知的你！
大约是风秋坐如针毡的模样太过可怜，大李良心未泯，给了她句提示。
他提醒风秋：没有女人。
风秋起初还想：哪里没有女人，自己不就是女人吗？
但后又细一想，明白了李无忌的意思。
她的背后激出了一身的冷汗，江母请客的理由是想见见她的朋友，而风秋的朋友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都是男性了。就好比楼中她就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弟子，江母也不是不知道她们，可这顿饭，为什么没请她们呢？
若说江母是在考虑男女大防——风秋自己就已经坐在这里了啊！
没有女人。
风秋如今再回想起江母的态度，花大的态度，以及李无忌入席后的态度，顿时觉得所有的不对劲都可以解释了。
——这根本就不是答谢宴，这是相亲宴啊！
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世界，男女相亲，至少也是一次对一个的。
江母不愧是能容忍自己独女闯荡江湖的女性，掐准了风秋的性格，说见就一次性见全了她想象中所有可能的人选——得亏西门吹雪回家了，他要是没回家，风秋毫不意外自己的母亲也能三两句骗她把人也请过来！
风秋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每一颗细胞都在大喊着“尴尬”！
大李也就算了，这人自己人。就算被花大坑来了，笑两句也就没事了。
重点是“无情”。
无情是她亲自请来的！
风秋单手捂住了脸，这一刻，她只想呻吟，顺便把自己埋进地里去。
风秋：怎么办，我亲手把我未来的上司请进了我妈办的相亲宴里去，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想潜规则他上位。
风秋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可以死了。
终于意识到这顿饭的真面目，风秋再听江母问向无情的一些话，便不那么能坐住了。
无情并非与人热络之人，江母的问题，他秉着良好的修养，一一简答了，只是江母却瞧着不甚满意。
眼见她笑容更加慈爱，熟知江母性格的风秋见状，连忙端起一杯酒，及时打断了江母没有问出口的话。
风秋正经道：“在追凶破案上，我实无经验，日后怕是要麻烦师兄，还妄师兄不吝指教。”
无情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一杯酒饮下，风秋自是觉得既解救了自己，也解救了无情。
只可惜她还是太小看了自己的母亲。
江母跟着江父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家，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江母被风秋截了话头，半点都不在意。当风秋酒杯一搁，她三两句就又能把话题拉回“家中几亩田地”“腿伤还有无治愈希望”这类略显敏感的话题上来。
偏江母又极懂语言的艺术，她问出来的时候，你不仅不会觉得尴尬，还只会觉着这是来自长辈的关心，虽不情愿，却又不太好拒绝。
这手段风秋太熟了，她每次回家就是这么被套出所有话的。
风秋为了自己的未来，不得不再一次挺身而出拯救新上司。
她再一次举起了酒杯，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大师兄，我想起新皇登基是个喜事，我再敬你一杯。”
无情：“……”
无情迟疑了一瞬，回答风秋：“同喜。”
于是再饮下一杯，避过话头。
两次一堵，江母还有什么看不出的。风秋越不想她去接触神侯府，江母反而越对无情感兴趣。她笑着又说了两句，故意停了话头给风秋机会。
而风秋果不其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她这一次站起，无情都不用她等了，他直接端起了酒杯，语气清淡：“还是敬我？”
风秋：“……”
风秋硬着头皮：“你喝吗？”
她木然道：“喝吧。”
无情：“……”
无情看了风秋一会儿，他端起酒杯，什么也没说喝了。
江父见状，忍不住出声道：“你别喝那么多。”
风秋的酒杯已经到唇边了，李无忌似乎是终于看够戏了，他举起酒杯向江父与无情示意：“那我来替枫娘喝吧。”
他笑眯眯地看向风秋，说的意味深长：“你还是少喝点好。”
风秋：……不瞒你说，我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
李无忌的行为显然极受江母喜欢，她将视线从无情的身上移去了李无忌的身上，不过顾忌着他是当朝新贵，说话间要更多一份小心翼翼，与其说实在打听李无忌的情况，倒不如说是在聊家长。
是的，面对李无忌，江母的话题反而正常了许多。就像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样，询问着女儿好友的情况，诸如家中人口、又比如有无需要江家相助之处。
李无忌本就擅言，与江母说话，两三句便由江母牵着他问，转成了他牵着江母说话，不着痕迹间，就解决了风秋最害怕的问题。
李无忌面上和江父江母交谈甚欢，背后和风秋比了个手势。
风秋：一顿饭你和我要三千两，大李，要不是我去过李园，真的要以为你家破产了。
风秋想了想，还是比出了一个“二”，大李瞥见了，嘴角笑意更深，他向风秋点了头。
风秋顿时就放宽心，李无忌帮忙了，那这顿相亲宴必然是能无惊无险，平安渡过——个鬼。
这厢李无忌刚牵制住了江母，邀月得了空闲，便侧头冷冷看着她，问：“你要入神侯府？”
风秋：“……”
风秋也不知为什么心虚，她道：“这事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邀月沉默了一瞬，半晌又道：“我以为这不过是为解决蔡京的权益之计。”他看向无情：“如今蔡京都倒了，再没什么碍着神侯府，何必需你再去。”
这话要说的深入下去，就牵扯到风秋和李无忌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了。风秋如果想要上战场，那么单凭江湖身份是决计无法领兵的。考武举走正常路子又太慢，而且金风细雨楼这边也不好处理。走神侯府入军，是最简单也最快捷的路子。
苏梦枕在最早的时候，想让风秋入神侯府，也未必没有这样的考量在内。
但这样的话显然不好对这两兄弟说，风秋含糊道：“我锻炼一下自己嘛……”
邀月：“……”
邀月捏碎了手中酒杯，在江父听见了声响回头的时候，他又将酒杯碎片握成了齑粉，随手弹去，对江父道：“沾了些灰。”
江父看见邀月指尖漏下一撮粉末，有些奇怪是哪儿的灰。但这话他不好问，苏梦枕也一早示意婢女取了帕子给邀月。所以他只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最初的困惑：“你的酒杯……”
风秋连声道：“刚刚侍女拿去换了，不小心落了灰呀。”
江父闻言恍然，杨无邪见状，主动开口与江父闲聊，江父的注意力被吸引，也就不再注意。
风秋还没来得及开口，目睹了一切的苏梦枕搁下了原本捏着的筷子，不轻不重地质问：“邀月，我记得你师父不是这样教你处事的。”
他略抬眼，带着审视看向邀月：“你与枫儿私下相处，也是这样？”
邀月指尖微凝，他面色冷然看向苏梦枕。怜星见状想要开口，却被苏梦枕一眼阻止。
苏梦枕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但他坐着，邀月却寻不到他的破绽。
或许他可以寻出破绽。
但代价却不是如今的他能“付”的——
邀月瞥了风秋一眼，指尖卸了力，他向苏梦枕说：“是我失礼。”
他想了想，甚至向江枫微微露了笑：“师妹见谅。”
风秋：这是什么死亡微笑，这是死亡预告吗！
风秋干巴巴道：“师兄见外了，见外了。”
邀月垂下了眸，他不知在想什么，但他的确没有露出半点不满，就好似他是真的听进了苏梦枕的话，收敛了自己的性子一样。
苏梦枕原本就对移花宫欠着份情，邀月和怜星性子平稳，他自然十分欣慰。
而风秋呢？
风秋心想：完了，邀月真的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
于是这宴吃到了月上三竿，众人告辞。
风秋将客人都送走，一回楼中，便被江母堵了个正着。
月色下，江母目光坦澈地看着风秋，更是在风秋开口前说：“我的想法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也不必我再多费口舌说与你听。”
风秋点了点头。
江母道：“我也瞧出你的意思了。”
风秋：“嗐……”
江母笑道：“我说了不训你。”
她向风秋招了招手，让风秋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庭院里月华如水，亭植如盖。江母瞧着月色，慢声对风秋道：“我记得也是这么个晚上，苏楼主救了咱们家，你也跟着他走了。如今过去这么久了，人事变了这么多，这月亮倒好像没变过。”
风秋没说话。
她做江枫做的太久了，以至于已经完全成了江枫。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亲这样的话。
江母温柔道：“你七哥哥来找过我。”
风秋讶然：“什么时候？”
江母道：“你赢过西门吹雪的时候。”
风秋：“七哥哥没和我提过？”
江母不太高兴：“现在是我说，还是你说？”
风秋：“您说，您说。”
江母方才继续道：“我不催你回家了。”
风秋：“！”
风秋这下是真的吓到了：“娘，你没事吧？”
江母：“……那你明天就和我回家。”
风秋正色：“娘你一定没事。”
江母叹气：“我放弃啦，硬拉你回去，也不知道对你是不是反而是坏事。所以我才想着这次上京，给你挑个夫家。”
“不回去就不回去了，但成个家总行吧。你花家大哥哥还先成家后立业呢。”
风秋：“那您也得给我通个气啊，这么突然的，我很难做人。”
江母毫不受影响：“乖女，我也很难做啊。我要不先斩后奏，我一个都见不到。”
风秋：嗐，我亲娘太了解我了。
江母认真说：“你成了家，我和你父亲好歹也放心些。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让我和你父亲选，所以我才来给你掌个眼。你以为我真的很无聊吗，我这把年纪了，还得千里迢迢来看我女儿有可能愿意的对象，我都快十年没这么说话了。”
风秋：“是、是，您辛苦了。”意识到江母并没有硬拉线的打算，风秋也放了心，她端了茶，顺口打趣道=：“那您看出什么来了？”
提到这个，江母还真看出了不少。
她沉吟片刻，对风秋道：“若单论人品，自然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兄弟最好，但他们是行走江湖的，而你花家大哥怎么说也是京官，身份上不太合适。”
风秋闻言差点被呛住。
这天下是不是也只有她娘，敢对着移花宫宫主说，你们身份不合适？
风秋默然。江母仍在说：“你神侯府的同僚，那位叫做无情的倒是合适。既出自名门，又是官家的人，只可惜腿脚不好，太可惜了。”
风秋：“……”
风秋漠然道：“那这样你怎么不多看看大李。”
江母说：“我当然看了！但我也清楚咱们家，虽说你花家大哥为官了，但咱们家仍是商贾人家。李家是簪缨世家，出过不知多少名士大官，李探花是家主独子，仕途更是一片大好——像他这样的，咱们家算是高攀，你嫁过去要应付官场那套，怕是吃不消。”
风秋：“……”
风秋刚想说句“娘你想的真远”，江母已经紧接着说：“不过我听李探花说，他还有两个弟弟，二弟已经结亲了，但三弟弟没有。”
“他三弟弟似乎也走江湖，就像咱家小七一样。”提到李琦，江母十分满意，“听说你也是与他见过的，他人品如何？”
风秋想了想，说：“堪称一流，但是——”
江母没听完风秋的话，她弯起了眼睛，笑着说：“如果人品能得李探花五成，我就觉着他最合适了，人品家世都好！”
风秋一阵猛咳。
她这次是真真正正被江母的惊世发言给呛住了！

第57章
好在江母也就是随口一说，逗风秋玩闹的。虽说按着她的标准，的确是李家的第三子最合适，但一切还要看风秋自己愿不愿意，喜不喜欢，结亲这种事，总是对女孩家更吃亏一些。
江母自己就是个女人，知道女人的苦处，故而对风秋也没她面上表现出的那么严厉。
她伸出手替风秋理了理鬓发，温柔道：“娘知道你和旁人不一样，你从小就特别。别人想要的，你却未必想要。娘不担心你的未来，娘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结亲是娘和你爹希望的，因为我们作为长辈，总希望能看到有小辈承欢膝下。但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我和你爹也不是没别的事可做了。”
“你只要答应娘一件事。”江母的容颜在月色下比春日的江南更要温柔慈爱，她的眼角已添了皱纹，皮肤也不如年轻的姑娘光滑紧致，但若只看五官，或细瞧她那双堪若曜石的双目，便能猜到她年轻时也该是位足以名动一方的美人。如今她放下了所有伪装，只以一颗最温柔的心对自己的女儿轻声细语，那点皱纹在月色下都似消散了。
她的手指覆上风秋的，仔细叮嘱：“不管你去做什么，别忘了回家。”
风秋的眼眶微湿，明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她却连声音都闷了起来。这如闷雷一般的声音，使她往日里的舌灿如花全不见了踪影，只得出了一句轻声的“嗯”。
而这一句似便能得母亲满足，她被母亲抱在怀里，离开了所有喧闹计较。只有月色如水，映照人影成双。
苏梦枕在风秋走后，见到了江父江母。
这两位年过四旬的长者向他行了一礼，被苏梦枕及时扶住。
他眉梢微促，轻声道：“两位何须如此？”
江父道：“苏楼主对我儿的照顾，我夫妻谨记于心。将金风细雨楼尽数交托于她，与其说是她合适，倒不如说是她已适应了金风细雨楼。”
“苏楼主是为了她后半生坦荡，方才将一生心血相交。这份恩情，我夫妻还不得，也只能向楼主道一声谢。”
江父江母都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虽说不涉江湖朝堂，但论起精明程度，怕是连无情都要稍逊一筹。苏梦枕也从不与这两位话中绕弯，他尊敬道：“两位言重了，江湖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苏某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交托者。”
“是苏某要谢过两位。”
江父江母互看了一眼，心里大约有了数。有些事情有数之后，就不必再摆上明面去说，说的太直白，反倒要坏交情。这两名商人本就感佩苏梦枕与他父亲昔年施救之情，掠过风秋的将来，他们的感激之情更多。
趁着今夜有空，江父江母便将先前苏梦枕请托之事一一告知，同时将那船上带来的东西再详细告知。
江父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吃食，只是从不同的路来的。有些路，不方便摆在明面上，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苏楼主得了礼，不妨尝尝，看看是否新鲜，又是否要常送。”
金风细雨楼在年前曾托江父开辟新的粮道，这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大李通过金风细雨楼想要弄清楚，除却官道江湖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密途。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仅对商家来说无利可图，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朝廷发现，甚至还会觉得你居心不良，冠你个“谋反”的帽子。一年的功夫，也不知砸下去多少银钱，江家方才摸到了这些绿林黑道行的秘密通道。
然而这样的事情，仍是不能摆上明面的。所以借着这船，将他们查到的“路”送来苏梦枕的手上，再由苏梦枕送去给李无忌。
苏梦枕道了谢，江父仍有困惑。
他道：“这路来的远，有不少甚至过了辽。”他迟疑了一瞬，“皆是往燕云十六州的路，这路就算寻到了，也未必是能由官走的……阁下寻这些，真的有能用上的一天吗？”
苏梦枕眸色似也被月光浸染，他接过了江父递来的“礼单”，颔首道：“用得上。”
他微微笑了笑，常久的生病让他的面上有些灰暗，但这颜色却只会让他这个人看起来更坚不可摧！
苏梦枕看着江父，他淡声道：“或是三年后，或是十年后，再或是十五年后——”
“——大漠的孤烟与羌笛的风沙。你我有生之年，总会再见到。”
江父江母去见了苏梦枕，风秋不便打扰，自发的退出院中，随意寻了处空闲的地方小憩。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紧接着一件，细算下来，她都没有真正休息过的时日。此刻江父江母来了，她也好似真是个孩子了，也能在夜间闲逛偷闲。
风秋倚着廊柱，夜风温和，熏得她昏昏欲睡。
但她在合上眼前，极轻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向后看去，瞧见了并不在意拨动了树枝的怜星。
风秋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怜星道：“枫娘又怎么没和叔父叔母一起？”
风秋随口道：“我爹娘去见我师父了，我没必要跟着。”
怜星笑道：“既然是家中闲谈，又哪里来的没必要？怕是别的事吧。”
风秋沉默了一瞬，她也不觉得金风细雨楼这些年显然过线的动作能瞒过怜星，她竖起一指，嘘声道：“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就像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怜星静静瞧着风秋竖起的那根手指。
她实在太被老天厚爱。明明是个握起刃来再凶狠不过的刀客，偏手生的比最娇养的女人还要纤细柔韧。若非她刻意为之，怕是任何一个瞧见她手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对乐伎的手，而非一位刀客。
她生来便是件上天给予精心雕琢的礼物，瞧见的人都想要拥有。若非际遇使然，怕早就被人藏进了柜子里。可若是被藏进了柜子里，又怕是没有了今日月下华光。
怜星瞧着眼前的姑娘，从她的指尖贪婪地一路瞧进她的裙角发尾，瞧见她纤细的下颚，瞧见她微亮着光、可爱又可恶的眼里去。怜星看着她，心中的欲望蠢动，可手指脚尖却又动不得一步。
他只能看着，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她可真是世上最难解的问题。
风秋见怜星静默着不说话，还以为他是记着今晚宴席的事情。宴席上江母因不知这两人性格，许多行径做的确实太过亲昵了，这样的行径对大李、对无情或许都算不得什么，但对这两兄弟，按他们的标准，的确能够上冒犯。他们把一顿宴席全然忍耐了下来，甚至顾忌到了江母的心情，风秋是该道谢。
不仅是道谢，她有些无奈地想，或许还该备礼。
风秋想着，轻咳了一声，对怜星道：“师兄，今天晚上谢谢了。”
怜星闻言回神，他笑着反问：“谢什么？”
风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直接说谢谢你们没对我娘发莫名其妙的脾气，会不会适得其反，本来没气被她这句话反而给弄得生气了？邀月肯定是会生气的，怜星呢，她好像还没有见过怜星生气。
或许是今夜她太放松了，以至于在怜星的面前，思绪都飘散了开来。
怜星见状，忽而微微倾下身。他漂亮的脸一下与风秋距离的很近，风秋的脑后就是廊柱，她下意识后仰，竟也退不去哪里。怜星瞧见了，忍不住弯起了眼，他略退后了一步，先前略带侵略的气息就像是风秋的错觉，在一瞬间散了干净。
怜星还是移花宫里好说话的、风秋不怎么怕的那位二宫主。
他给了风秋绝对安全的距离，略歪着头笑道：“和家中的长辈说上几句家常，这是为人晚辈的应尽之责，说不上任何需谢的。当年枫娘不也常陪师父说笑吗？”
风秋嘀咕道：“毕竟场合不太一样嘛……”
怜星的耳朵就和他哥哥一样厉害，风秋再小声的话也瞒不过他的耳朵，他听见了，慢慢道：“原来枫娘知道今天的场合。”
风秋：“……？”
风秋原本散漫的心态忽然警惕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果然，下一刻怜星便紧跟着说：“枫娘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就更不需要向我和哥哥道谢了。”
风秋：“！”
风秋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睁大了眼睛，对着自己面前的怜星道：“我娘骗你们来给她相看哎！你们怎么会不生气呢？”
风秋越想越觉得和断魂谷那次，果然邀月进阶果然还是出了岔子，连着怜星对付断魂谷的时候可能也有问题。怜星给她的距离不方便她站起来，她只要仰着头对怜星说：“你老实告诉我，和你哥哥是不是真的练功出了点问题？”
“你们本来就是大夫，大夫最容易讳疾忌医。当初邀月受内伤就是这样，我看这次他是不是伤的也不清！”
怜星闻言莞尔，他倒是好脾气，还能劝风秋一句：“这话你可别和哥哥说，我怕他气到去找神侯府出气。”
风秋：“不是，他生气怎么又要找神侯府了？”
怜星瞧着风秋生气，等了半晌才又说：“枫娘你知道的，我说不必谢的理由。”
“你心里明白的。”
风秋茫然：“我明白什么？”
怜星浅声道：“我和哥哥可以忍耐你的母亲与父亲，但不能忍耐神侯府的原因。”
风秋起初说：“因为我是你们的师妹，神侯府和你们无关？”
怜星静静地看着她，表情仿佛在说，你心里知道，你只是从没有去想过。
风秋心想，她还有什么没想过的呢，她面对这对兄弟的时候，从来想得都是最多的！
不是因为他们从小长大的交情，让他们愿意对自己父母多客气一点，还能因为什么！
和原著一样，“见君心喜”吗！？
风秋忽然顿住，她的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僵直了。
她意识到了件很怕的事。
风秋沉默了一会儿，对怜星认真地说：“我今天喝了两杯酒，我可以当我刚刚听力不好，再给你重说一次的机会。”
怜星微微低眸，他没有向前，却也没有后退。他瞧着风秋，慢条斯理道：“我说，今夜的事情枫娘不必道谢。”
风秋：“……”
风秋见怜星不肯改口，表情古怪，对怜星笑道：“我娘可一次叫了你们两个，怎么，这样也都不生气吗？还是说，不管我娘看上哪个，你们都不介意？”
风秋这话说的其实就有些过分了。
她与怜星邀月这对兄弟相处了这么多年，若是不知道这两兄弟对自己的特殊，也太过遮目自欺了些。但有些事情，永远是不说破，就不会更向前走那么一步去。她知道这个世界和故事里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他们没那么不可理喻，她也不会任人宰割。但她又觉得，这份特殊应该是建立在苏梦枕与江宫主的交情之上，建立在他们曾共患难、同成长的时光之上。
那可是邀月和怜星。原故事里的“江海玉珠”都仅是惹动了她们，换成风秋这恐有一副皮囊、甚至连《礼经》都要学上三五年的军伍之徒，又有什么能扯动他们的。
孤高自傲、居于广寒天上的家伙，怎么会突然间落回了地面上呢？
可他们真的落在了地上。
怜星瞧着风秋道：“可以啊。”
月光下，他微微笑着，俊美得像是故事里的仙人。只是他说出的话，却让风秋头一次对他生出了恐惧。
风秋冷声道：“我选你哥哥，你也不介意？”
怜星笑道：“是有点伤心，毕竟我和你的关系才要更好。不过如果是枫娘你选的，那就没关系。”
“甚至换成我，我也会建议你选哥哥。”他静静瞧着风秋，身边的气质依然是风秋熟悉的温和，“枫娘，你会选吗？”

第58章
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有了心爱的人，却毫不在意她去选择别人？
不管别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这种选择，但风秋清楚，怜星和邀月都不是会牺牲自我成全旁人的个性。
怜星的轻言细语说的极尽温柔，不需辨别，也能明白他的词句皆出自真心，不存一份作假——他是真情诚意地，不在意风秋会选他还是邀月，只要风秋是在他们俩之间选就可以。
这样匪夷所思的话，这样令人难以理解的词句，几乎要让风秋脊椎都要被这“秋风”冻得冰凉。
她是彻彻底底地醒了。
风秋用了十年的时间，将他们和她们区分开来，她能与他们较为正常相处，甚至偶尔都忘了所谓“故事里会发生的事”，就像她完全忘了“江琴”这个人一样。
可在这一刻，风秋又恍惚间回到了十年前。但仍有什么和十年前不同。
就好比她所了解的她们，决计说不出怜星这样的话来。
风秋的指尖都有些发抖，怜星瞧见了，下意识想要替她看看，却被风秋飞快的缩回了指尖去。
怜星的手探出了一半，他不得不停下，再看向风秋已然镇定的眼睛。
风秋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怜星点了点头。
风秋近乎冷漠道：“那你也该知道，这种荒唐的事情，我怎么也不可能答应，更别说什么‘选’。”
怜星说：“是早了些。”他弯起了眼睛笑，“我瞧见枫娘对盛崖余这么好，有些没忍住。”
说着他的声音里竟有些委屈：“我呀，能有的东西不多，所以在想的时候，也从没有想过很多。”
“我喜欢你，但我从没想过或许能得到结果。”似乎是风秋的眼睛太亮了，以致怜星的眼睛显得有些迷离。他对风秋道：“枫娘，你选哥哥吧。”
风秋的眼睛很亮，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即便是被怜星困在这处回廊，指尖忍不住微微缠着，她说出的话依然很平稳，甚至没有分毫的动摇。
风秋说：“怜星，我不好去评断你的喜欢，但我的喜欢绝不是你这样的。”
“喜欢是分享不了的。我真如你意选了邀月，你就不会发疯了吗？”
怜星本以为她在生气，可她说完这句话后，竟弯起眼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总是很美，这满空的星月都无法与她争辉。
怜星听见她问：“就好像你的手。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毫不保留的分享，你为什么不能将你的手拿出来，拿给你的哥哥看，拿给所有人看？”
“你的不求结果不是分享，是被迫退让。你这么做，能坚持多久，要是坚持不下去了，你是要杀我还是要杀你哥哥？”
怜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秋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是温暖而光明的。像今夜这般刺进旁人的胸口里去、剜着旁人的伤口说话，是从没有过的事。但这似乎又并不奇怪，她握刀的时候，从来都是那么锋利的一把刃。
怜星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僵硬在原地，风秋站在了廊边红木栏，怜星拦了她的去路，她便从旁的路走。她站在红色朱漆的木栏上，夜风将她的长发扬起，有几缕近在怜星的指尖。
怜星想要伸出手，风秋却说：“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我不和你计较今天的事情。”
她回头对怜星道：“但是怜星师兄，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无路可走。你和你哥哥，也没有你想的那样无路可退。”
她指着满天繁星对怜星道：“你看，除了我，这里还有漂亮的回廊，还有这花这草，还有鸟鸣犬吠，还有这广阔的天。”
“你这么厉害，一人都可以赢过‘无敌’，大可要的多些，不必在乎些。”
怜星微微弯起唇，他故意问：“枫娘是要我去与哥哥争吗？”
“我和哥哥争，也许会死。”
风秋：“……”
风秋深吸一口气：“你理解能力怎么回事，我的意思是这个！”
她的袖中刀是黑夜里最亮的星星，一下划破了他过长的袖口。
怜星瞧见自己有些畸形的手指暴露在了月光下，而那把清亮如泓的刀身却陪着。
风秋道：“怜星师兄，你们不要总是待在移花宫了，这江湖很大，别的不说，京中便有白牡丹，京外更有数不尽的人物风流。我虽然认识的不多，但我师父的师妹、还有曾经差点就和他定下婚约的对家小姐，你见过没有？”
怜星道：“没有。”
风秋故意道：“那就别让我‘选’了，你没见我娘叫了那么一桌子吗，我见的可比你们多了太多。”
怜星僵硬的肢体在听完风秋的话后，竟又似慢慢地活了过来。他太了解风秋了，以至于风秋每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都可能避风秋自己都清楚。
他有些好笑地想，巫山沧海。他师父见了苏梦枕便不再游历江湖。此时此刻，就算他去了江湖，又与不去有什么区别呢？
可他没有问。
就像他说的，他今夜的行径实在是太莽撞，太不顾计划了。
怜星的睫毛纤长，好似能承起这一夜星辉。这回轮着他仰望着风秋。
他静静的问：“如果看完了，还是想让你选呢？”
风秋笃定：“那就不会再让我选了。”
“正常人不会有‘选’这个说法的！”
怜星忍不住笑了，他终于对风秋道：“我喝醉了。”
在闹了这么一出后，他居然想要像孩子一样赖掉发生过的事情：“枫娘说得对，我喝醉了，我该回去休息。”
说罢，不等风秋先走。他竟然自己先离开了。
怜星走开不过两步，便见到了邀月。
邀月立在不远处，他正在赏月。见怜星回来，他方才冷淡道：“你今夜不该去。”
怜星道：“哥哥有忍不住的时候，我自然也有。”他轻笑了声，“我不喜欢盛崖余，他太聪明了。”
邀月道：“说缓是你，如今缓不了也是你。怜星，我的耐心并不好。”
怜星道：“好不好的，反正都这样了，结果哥哥也听见了。”他道：“我以为枫娘拒绝的时候，你会生气，可你竟然没有生气。”
“这可真让我惊讶，”他重新打量起邀月：“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邀月深深看了怜星一眼，道：“我还是我。”
星幕如水。
邀月良久才说：“我只是更喜欢看她笑。”
前脚怜星走，后脚风秋往玉塔去了。
她跑的还有点急，可跑的再急，得到的消息也是——燕南天去景阳楼休息了。
燕南天已经走了。
风秋忽然就不知道该将今晚受到的惊愕去向谁倾诉。
她有点委屈，想着她多不容易啊，就算心里气死了，恨不得当场拔刀让他们把脑袋塞进护城河里洗一洗，看看能不能洗的正常一点，面上却还要苦口婆心、想尽办法让他们转移偏执的路，努力帮他们往健康积极的方向去走。
搁几百年后，心理医生都不带她这么费心尽力的！
苏梦枕与江父江母谈完了那几条新辟出的路，刚回头，便听弟子说风秋在里头。
苏梦枕走了过去，看见风秋不说话也不理人，就这么靠着柱子站在外头，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之看着就很可怜。
他走上前去，不由担心道：“怎么了？”
风秋听见熟悉的声音，她一抬头，便能瞧见苏梦枕。
夜风偏冷，苏梦枕站在夜风里，脸色显得有些过于苍白。他咳嗽了两声，又问风秋：“一脸不高兴？”
风秋张了张口，又撇了撇嘴。
她说：“移花宫。”
苏梦枕有些不明白：“移花宫怎么了？”
风秋不知道怎么和苏梦枕说，她被移花宫两兄弟告白了，还比较狠，弟弟上来就邀请她三人行，她被吓得差点魂飞天外，全靠这些年见识的够广够多，才能稳住自己，还把在违法边缘试探的兄弟给扯了回来。
……这话怎么想都不合适和苏梦枕说。
苏梦枕瞧着风秋有些憋红的脸，又想着今天晚宴上两兄弟的反应，心下便有了预计。
他也算看着怜星邀月长大，对这两兄弟的性格心里有数。若说他们看不出这宴席的目的也太假了些，他们赴宴了，还在宴席上表现妥当，不是忽然间懂得体谅旁人了，就是别有所图。
苏梦枕本以为是前者，但瞧着风秋现今的样子，又恐怕是后者。
江宫主在世时，也不是没和苏梦枕开玩笑提过这样的事。但苏梦枕一方面觉得这样的事情还得风秋自己来决定，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他与移花宫之间的同盟交际，不该牵扯进风秋的事来。他再不济，也看不下用徒弟换盟约这样的事。
但就今夜风秋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不这么觉得。
苏梦枕道：“莫说是同盟，便是兄弟也会有分道扬镳的时候。”
风秋闻言有些讶异，苏梦枕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这句话？”
风秋看着苏梦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苏梦枕却微微笑了笑，他慢声道：“我希望你们能够相处的好，一切的前提也是在你们能够相处的好。若是天生就不对付，倒也不必强留着。”
“我与江宫主是挚交，却忘了和你说一句，朋友当是随心而交，而非违心相处。”
风秋结结巴巴回道：“其、其实，当朋友的时候，也那么违心。他们真的厉害，我在外头狐假虎威也挺高兴的。”
苏梦枕难得开了句玩笑：“那就是今夜月色太美，请了不该请的人，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风秋又低头说：“也不能说不该说。毕竟这类事吧，暧昧着，总感觉我好像占了便宜似的。”
苏梦枕闻言困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风秋：……对哦，一般而言好像是男方比较占便宜。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风秋仍是烦恼，就算不用担心同盟的关系，她今夜是过去了，明日该怎么办，就算明日过去了，后日又该怎么办。
她虽和怜星说，要将今夜发生的事情都当做没有发生，可已经折过的纸张又怎么可能没有痕迹？
风秋烦恼极了。
苏梦枕却说：“不必烦恼，你在塔中一隅，自觉左右逼仄，天倾遇沉。枫儿，你往外走十步来。”
风秋依言走了去，夜风吹得她激灵。苏梦枕淡声说：“你再抬头。”
风秋仰起头，满夜的星光都散尽了她的眼里。
在这个角落，她刚好能瞧见月亮被装进了塔中小池，似是整片天地都在了她的眼里，她的手里。
风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师父，今夜的天好亮！”
苏梦枕说：“是。星河灿烂，万物无际。”
“你在天地之中，并非一屋一塔，有些事，实则不必烦恼，水至自流，山行自开。”
风秋听着，觉着今夜的事情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圣旨还没有领，功勋还没有建立，甚至连她梦里的冰铁都还没有做好。
今夜的天很亮。
风秋原本挺高兴的，可她看了几眼星月，又还是忍不住说：“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苏梦枕道：“塔里没有旁人。”
风秋瞅着池水，直到夜风又吹来，苏梦枕咳嗽了两声，她说：“那还是先回塔里去，回塔里去说！”
她推着苏梦枕进了塔，在屋中给苏梦枕倒了热茶，方才将今夜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说了。
简单总结一下风秋的中心思想，那就是——“我把他们当兄弟，他们竟然想娶我！”

第59章
无论昨夜发生了多少事，清晨还是依约到来。
风秋甚至没有功夫再去想要如何面对邀月和怜星，因为，李无忌口中的授命终于到了。
她不得不接过天使递来的官服官印，忙着重新梳洗，进宫谢恩。
风秋其实也明白，自己作为平头百姓江湖人士，蒙受皇恩入了神侯府这种小事，原本是没所谓的“谢恩”资格的，这所谓的、不合规矩的“等着她进宫谢恩”，极大是因为李无忌想要她踏进朝堂，在新任的小皇帝面前露个脸。
正式知道这是李无忌的好意，风秋越不敢行将踏错。她甚至特意遣人请了花大来，细问了许多重点，把花大都烦得说出一句：“我当年亲自教你的时候，却也不见你这么细心。”
风秋理直气壮：“那时候不是没想到会真用上吗，再说我不也学了？”
花大不合风秋争辩，但他仍向天使通融，希望能够送风秋进宫门。风秋有些感动，她很想说她主要是怕给李无忌丢份，真不是对皇宫有所畏惧。对她这种三更半夜跳个太极殿顶没什么难度的武林人士而言，大内皇宫的危险程度可能还不如移花宫。
风秋：嗐，我怎么又想去了移花宫。
朱红的宫城坐落在京的中轴线上。风秋曾无数次在街角看见过它暗红色的宫墙，还有被宫墙遮掩住的黯淡的金瓦。她往日里看，总觉得这宫城像夕阳时分被染红的、沉甸甸的霞云。灿烂辉煌，却不知会在那一刻的风中消散。她如今由花大和天使领着，第一次从正前方进了宫城。宫城仍是那朱色暗金，但或许是她行了路有些变了，她站在正午门前，竟也觉得这墙足以御敌，这金瓦折射的日光足以破云。
当朝积弱。哪怕风秋不如李无忌那般更熟悉这个朝代的原型，她也知道国力正在日益下行，尤其是甚至可以用“积弊难反”来形容，莫说夺回失地，光是保住家国就已是件十分不易的事了。
她这五年，或随苏梦枕，或自己策马而行，走过边疆寒土，知道版图的缺失小弱，她离开过江河两岸，也知道在远离中心的边区的人民过着的到底又是怎样的生活。她见到的情况，或许比在朝中的李无忌还要更多，更真实。这也是为什么在李无忌没有说出口前，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燕云十六州的缘故。
上有辽为前狼，后有金为猛虎。只需稍微了解，便能明白收复燕云十六州这对这个积弱的朝廷而言，几乎就是一场梦。
然而每个时期，似乎都会生出一批愿为了一场梦，而前仆后继的“蚍蜉”与“飞蛾”。
蚍蜉不知能否撼树，飞蛾也不知前方是光还是火。但总需要有人去做第一个，去做“薪火相传”中的第一把薪柴。
苏梦枕是抱着要做薪柴的心而活的，风秋受他感染，重新忆起了雁门的风沙，想起雁门的冰雪与欢梦。她远没有苏梦枕这般“为众人抱薪者”的伟大胸襟，她只是想重新再看一眼雁门。看一眼她和她曾经的伙伴们一同守过的地方。
现在的宫墙还是原本的宫墙，甚至连暗金的瓦都没有换过一片。
可风秋如今站在宫门前，却觉得梦似乎又没有那么的远。
这宫墙比她远看时要更坚固，这瓦片也比她远看时更耀眼。
这宫里还换了天，更了日月。
花大见她久久未动，伸出了手握住了她。
他没有看向风秋，只是虽风秋一起看着这条笔直宽阔的宫道，对他说：“路很长，得拼尽全力才行。”
风秋闻言微讶，她看向花大。
花大仍是没有回头，可他却说：“走吧，今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风秋走进了宫城里。
阳光倾洒，风不停。
风秋金殿受封不久，朝廷真正的改朝换代来了。比起心黑手辣，风秋估计连李无忌他一分都不如。他算是彻底将白楼和李园的势力，当做了他个人的“锦衣卫”，威逼利诱无所不用，竟是在短短半年的功夫，将朝堂上的风向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边。当朝尸位素餐的官员甚多，冗员也是一大问题，李无忌忙到连酒都没空在和风秋喝一杯，他成天都在收拾内部，争分夺秒地希望这个国家能够重新呼吸。
李无忌对风秋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不惜一切手段，也要争取到时间。”说这话的时候，李无忌人在家中，风秋来看他，他的脸在烛火的光中晃动，露了个笑。
风秋看着他的笑，默默地摸了他案上的水果，捏起袖角擦了擦，一个递给了他，一个给了自己。
这半年里，李无忌忙得晕头转向，风秋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回到金风细雨楼便受到任务，连招呼都来不及和父母打一声，就跟着来通知她的冷血，两人一起去了趟沙洲，调查军狱出逃的事情。等这事忙完回来，她再想起移花宫的时候，杨无邪告诉她，在她离开后不久，他们和神侯府寻到的那位神医一起重新给苏梦枕调整了药方，再确认他身体没有大碍后，就回移花宫去了。
风秋得知，犹疑之下，还是打算去移花宫拜访。对此杨无邪奇怪道：“你不是并不喜欢他们吗，他们来京，我还特意去和神侯府打了招呼——怎么忽然转性了？”
风秋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那天晚上的话还没有说完，第二天早上离开，也忘了说再见。
——或许不说比较好。
风秋正在迟疑，杨无邪已道：“你不必去。”
风秋眨了眨眼，杨无邪见人无数，这点儿发生在年轻人中的隐秘在他的眼里，几乎是透明的。
他对风秋道：“去了就该是有决定的时候，没有就别去。”
风秋慢慢地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她去接了林诗音，在绣玉谷的出口。送人出来的是花月奴，风秋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后面，让花月奴反有了些不安，开口问她是否有哪里做的不对。
风秋垂眸想了想，她笑了声说：“没有！”
她的心忽然又开阔了起来，扶着林诗音回到马车上，她对花月奴说：“替我谢谢你们宫主。”
花月奴茫然，可风秋却没有再说别的了。
他将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怜星和邀月。移花宫的两位宫主听完后良久的没有出声，寂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很久，他才听见怜星微叹了一声，无奈般笑了声：“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邀月却问了句：“她笑了吗？”
花月奴道：“江姑娘很高兴。”
邀月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全部了。
花月奴隐约觉得两位宫主似乎都有些变了，但是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风秋将林诗音送回了李园，之后又接了好几个任务。这些任务有些是她一人完成，有些是她与无情他们配合完成。总归大多都和军队有关。
风秋知道这必然是出自李无忌的授意，四大名捕并非不得李无忌信任，而是他们都未出生军伍，也看不出军队的情况。李无忌信任的人里，也只有风秋能最快的给他当朝几支军队的具体情况。
风秋将情况一一写明，这半年她也越是看越觉得惨不忍睹。
军队的情况实在是太糟了。这么多年的重文抑武与违背人道的军户制度，不仅极大的削落了军队的战斗力，甚至影响着军心。风秋从没有见过这么糟的情况，她打仗经验有，但那是跟着铜墙铁壁的苍云军，不是残兵老将。
李无忌接到信后，曾忍不住说：“我觉得这个国家比起维新更需要一场革命。”
风秋：“？”
李无忌：“算了，没有时间。”
风秋：“？？”
李无忌：“辽金有没有可能冷战，不管我们一段时间？”
风秋：“？？？”
李无忌：“唉，完颜阿骨打不死，日子就好难。”
风秋：“……”
风秋：……李无忌是不是快要疯了？
风秋后来再写信的时候，就不问李无忌什么想法了。她真的很怕说错哪一句话，刺激到李无忌脆弱的神经！
就这样过了半年，又渡过了新年。白愁飞离开了京城，王小石见识够了本也想要离开，却在离京后又遇上了苏梦枕和燕南天，几经波折，最后还是进了金风细雨楼。风秋对王小石没有意见，反正少楼主是她，有她在一日，就没有什么副楼主、三楼主。
所以她笑眯眯地欢迎了未来的新劳力。有王小石在，也正好填了她去神侯府后楼中人手的空缺。
王小石倒是不知道她“险恶”的心思，红着脸向她保证：“江姑娘放心，我会帮着苏大哥的。”
风秋心想：嗐，在这点上，我是真的放心。
再之后，风秋也习惯了神侯府的生活，大李的烂摊子似乎也才收拾了个开头。
但一切都是再向好发展，没有蔡京的捣乱，神侯府的日子也很好过，诸葛神侯一高兴，甚至还给风秋放了假。
风秋捏着快一月的假期，琢磨着不如回扬州看看父母。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回去，扬州的朋友先找来了京城。
陆小凤找来的时候，风秋是真的惊讶。毕竟除了找西门吹雪决战那次，她和陆小凤几乎就再没了联系。如今陆小凤竟然亲自找了过来，还不是和花满楼一起来的，风秋几乎是本能性的觉得有麻烦。
只是当陆小凤想请人帮忙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请不出的。他连西门吹雪都有办法激出来，更何况是要好说话的多的风秋。
在风秋看见陆小凤，依照本能就要回头的时候，陆小凤眼疾手快大声道：“西门吹雪失踪了！”
风秋脚步顿住，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陆小凤追上风秋，他神色严肃，不是作假。
他对风秋道：“西门吹雪失踪了，江枫，近一个月，你见过他吗？”

第60章
西门吹雪失踪了。
陆小凤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三个月前的潼关。陆小凤是去看望朋友的，西门吹雪却没有说他要做什么。西门吹雪天生冷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略动一下眉毛。所以陆小凤遇见了他，倒也不会刨根问底自己的朋友来做什么，朋友说了不需要他的帮忙，他也就痛快和西门吹雪告别，自作自的事情去了。
直到一月前。
陆小凤想着万梅山庄新的梅花酿该要出窖了，便慢悠悠地往朋友那儿去。直到他去了万梅山庄，方才从庄中老仆的口中得知一个震惊的消息。
西门吹雪自三月多前前往潼关，就再也没有回过万梅山庄。
陆小凤在江湖游荡了这么些年，遇上过无数的麻烦，却又次次全身而退，有三分依靠都是他对危险的直觉判断。西门吹雪三月不归家——以陆小凤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出事了。
未防万一，他还请了他潼关的朋友帮着查了下西门吹雪的下落。毕竟西门吹雪前往潼关的时候并未乔装，在潼关那样的地方，他的形貌装扮着实眨眼，只需稍微打听一二，便能查出。
之后陆小凤得到了朋友的回信。
潼关的确依然有人记得三月前来过的剑客，但这剑客早已离开了潼关。按照他的方向，他应该是前往了西夏。
西夏！
风秋忍不住道：“他怎么会西夏这种地方！”
陆小凤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他懊恼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一些！”
不外风秋惊讶，西夏本是一方小国，向四方称臣。但架不住一连出数位英主，不仅南击吐蕃，西攻回鹘，鼎盛时期，更是大败辽与当朝。只是国盛极便会转衰，霸主李元昊晚年暴力荒唐，西夏自然也逃不过内耗衰弱的命运。然而尽管如此，这些年来，西夏与当朝之间仍是敌对，大小战役不断，唯幸西夏外戚当政，朝政混乱，当朝又有将如章楶，方才将西夏死死按在横山之下，令其不敢妄动，低首请罪。
但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如今章楶已死，西夏外戚也除，新主李乾顺显然是个英主。加上当朝国力日渐衰微，西夏国内早已不满横山之势，再一次地对着横山之下的中原领土虎视眈眈。
李无忌总说时间不够，西夏在其中也算是出了份力。要收回燕云十六州，首先要解决的并不是击辽，而是如何在西夏与金之间，先最大可能的保全自己。
风秋对历史了解不多，这些的游历也让她知道：辽已是疲狼，国势渐起的女真部落是隐虎，直在潼关之外不远的西夏则是一只随着猛虎疲狼身后，伺机撕咬的鬣狗。
西夏是危险的。它与当朝的关系虽还没有撕破，但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两国边境也是近些年才回复正常通商，即便便如仍是摩擦不断，不少商人过路，都须得聘请一队的镖师才敢行走。简单来说，如果西门吹雪是在西夏消失，光是进入这个国家自由行动便是个麻烦，更别说去寻人了。
陆小凤来找她怕也是因为这个。江家行商，自然也有往西夏的商队，若是他能借江家的商队，至少先能正大光明的进入西夏。
果然，陆小凤下一刻便道：“江枫，我来寻你不求其他，只求你寻一份进入西夏的允许给我，让我好去寻人！”
风秋瞧着陆小凤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陆小凤道：“为什么不行，你也是西门的朋友，我不信你不想找他！”
风秋道：“我自然也想找，但这半年来，李无忌在朝中的动作你也见到了。西夏不少细作都被他抓了出来，这样的消息传回西夏国内，自是让他们对我们的更为警惕。进入西夏的文书好弄，但你瞧着便不像商人，若是真入了西夏，被当做是我们的奸细，你要怎么在西夏的戒严中再找西门吹雪？”
陆小凤愣了一瞬，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风秋和他解释：“西门吹雪不会无缘无故就去西夏，怕是对方可以布了局诱他去。因为只有在西夏，他在中原所有潜在的救兵才会全部无用——因为我们没法在西夏大肆行动！”
陆小凤依然镇定下来，他想着风秋的话，忽然又直直的看着她，缓声道：“不，还是有办法的。”
风秋正着急呢，忽听见陆小凤这么说，有些无奈道：“我们拿商人的文书进去，只是聊胜于无，就算你轻功盖世能做成事，但这事如果被西夏用作借口出兵试探，那可麻烦可就真大了！”
陆小凤笑着说：“我们不拿商人的文书。我们拿朝廷的。”
这回轮到风秋愣住了，她问：“什么意思？”
陆小凤道：“当朝吏部尚书是你的挚友，当朝户部侍郎是你的表兄，你的‘神捕’身份更是今上金殿御赐，你的结义大哥燕南天在江湖中广有名望。而我也正巧与皇帝有点交情，半年前的太平王府里，他还欠着我一份人情——你说，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不够李无忌封你个使臣。”
风秋闻言睁大了眼，她说：“你疯啦！”
陆小凤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要入西夏的。但也正如风秋说的那样，以两国目前的关系而言，贸然进入西夏并非上策。西夏一品堂的武士各个都是一流的高手，若是真的引起西夏注意，被认定成了细作，反而会将事情变得更糟。
——但如果是对方知道的、接受的入境呢？
陆小凤有潼关的朋友，自然知道在西夏认罪、两国重新议和后，当朝会派遣使臣“岁赐”。算算时间，“岁赐”的队伍也差不多该出发了，若是能进入这只队伍的编队里，行动自然要比商人自便的多。使臣的队伍能够与西夏高层接触，若是打点得当，委托他们寻人也未尝不可。
总归西门吹雪只是个江湖人，他的生死，并不会牵涉到两国朝政！
风秋在了解了陆小凤的想法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他胆大包天不愧是陆小凤，还是该说他真是重情重义哪怕要混进官伍里，也要去救朋友。
风秋道：“这事有些大，实在是牵涉甚广。我答应不了你，只能带你去见李无忌。”
陆小凤道：“这就足够了！”
于是风秋原本的休假计划泡汤，她带着陆小凤去拜访了李无忌。
风秋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两人谈话结束，李无忌看着陆小凤的眼睛都在放光。风秋熟悉这种眼神——这是李无忌看中了新劳动力的眼神！
做了李无忌半年劳动力的风秋差点就要对陆小凤喊出“快跑”两字，但她及时的控制住了自己，并对自己说，不要喊风秋，新的劳动力来了，你就能解脱一下了！
果然，李无忌送陆小凤出门满面微笑，他道：“陆兄不走科举真是可惜了，以陆兄的聪明才智，仅行于江湖着实可惜，若是陆兄愿意帮我些小忙，李无忌感激不尽。”
“李大人谬赞，在李大人面前，我想没有几个人当得上聪明二字。”
陆小凤瞧着李无忌的眼中也在闪烁，但最终他还是说：“不过我也是汉民，护家卫国之事义不容辞。他日大人若有所托，我能做到的，必也不会推辞。”
李无忌等着的就是陆小凤这句话，他一笔一挥，即刻道：“那就请陆兄替我走一趟大理了！”
风秋：我就知道_(:3∠)_
陆小凤：“……？”
陆小凤惊愕道：“可我要去的是西夏？”
李无忌道：“你来找了江枫，可见你心里知道，最适合走西夏的人，实则是她。”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错，我是纯粹的江湖人，行使节之事难免疏漏。所以，我原本也只是想随江枫一起去，我和她两个人一起，总能找到西门吹雪的踪迹。”
李无忌微微敛了笑，他道：“可我没有那么多的人手。”
他对陆小凤说：“你既去过潼关，我想你对当朝危机四伏的情况也略有了解。辽国之危未解，眼见女真各部又即将一统，我们需要援军。大理的皇帝段正严与我朝向来交好，奈何朝中高氏乱政。官家已应了段皇所请，要替他除却高氏，以换其对西夏的钳制。我原本的计划，是要江枫前往大理。”
李无忌说着，话语间竟有些冷酷：“你若要江枫前往西夏，便需得再给我一人前往大理解决高氏。我并非强人所难的家伙，陆小凤即是你请我帮忙，那便由你来选。”
他慢条斯理：“大理刺杀、西夏岁赐。你必须接手一个，或者，你再变出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给我。”
陆小凤：“……”
陆小凤道：“我有些怀疑大理这事，你是见了我之后方才临时起意。这种活，江枫可做不来，朝廷也做不来。”
李无忌微微一笑：“那陆大侠的答案呢？”
陆小凤深深叹了口气，他说：“我会请黑道的朋友帮忙。”他的眸光在夜里像一把剑，直刺向李无忌：“但用这种手段，你午夜梦回，不会惊醒吗？”
李无忌淡声道：“大国博弈，战死将士不计其数。既然驱将守国是正道，那我避免了一场潜在的战争不更是正道中的正道。既是正途，我又为何惊醒。”
陆小凤见状久久不语，良久方才叹道：“或许吧。”
最终的结果，陆小凤还是跟着风秋一起去，大理的事情会由陆小凤黑道的朋友处理。根据李无忌的情报，大理最厉害的高手就是大理的皇室，既然是皇室默许的这场刺杀，那执行起来难度并没有那么大。
风秋没问陆小凤找了谁，她在陆小凤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道：“大李也有他的难处，我们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正是因为他能做这种决断，所以未来才有希望。”
风秋眨了眨眼，陆小凤笑道：“你别看我，我还是不赞同这种行为，只是知道他没错而已。不过——”
风秋下意思问：“不过什么？”
陆小凤忽然凑近了来，他盯着风秋的脸玩笑道：“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算不赞同他，也要因为你赞同了。”
风秋面不改色，她道：“真的吗？那不如再请你帮个忙。顺便和西夏谈个新盟约吧。”
她笑吟吟地看向陆小凤：“反正你会赞同我，对吗？”
陆小凤：“……”我怎么就忘了你也不是个良善人。

第61章
既要入西夏，那事情宜早不宜迟。不过三日，李无忌便将一应事物打点妥当，由风秋为使臣，陆小凤随行，一并前往西夏。
风秋对此颇有疑义，她问道：“不再另派一位正使，单只是我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放着西夏毫无作为。你该是想要与西夏缔结新约，阻止他们与辽或女真诸部结盟。这活我可做不好，你得另配正使才行。”
风秋虽然开玩笑请陆小凤帮忙，但两国外交这样的事情，显然超乎她与陆小凤的能力。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风秋相信李无忌让她跟着一起去，更多的还是帮她的忙，让她好去找西门吹雪。
……至于他给陆小凤开出的条件，嗐，现成的劳动力自己撞上来，谁不用谁傻。
对于风秋的猜测，李无忌非常痛快的承认了。他道：“是这样没错，只是你不是急着去找朋友吗，若是带了大队人马，你行走不便。所以我选了折中的办法。”
李无忌在给风秋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在平夏城，会有真正的岁赐队伍和你们接应。”说着，李无忌竟然还笑了一笑，他说：“这个人你应该也很熟悉，若你们行动突兀了些，我相信他也有能力摆平西夏王室。”
风秋闻言自然以为李无忌说的是她认识的朋友，她想了好一大圈了，也没找到几个够格出使西夏的，只能玩笑道：“总不能是我大哥哥吧？你能把他放出来帮我？”
李无忌直道：“你想的也太好了些。”
他向风秋弯了弯眼，温声道：“是神通侯。”
风秋闻言点了点头：“哦，神通侯。”
下一刻她睁大了眼睛：“神通侯！？”
神通侯，方应看。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他是方巨侠的义子，子替父封，大约也就是在风秋去前线的那段时间，被朝廷封了神通侯的爵位。风秋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是没有担心过。毕竟在她了解的故事里，方应看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他而言家国节义都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比起盛世太平，他更在乎自己是不是足够盛，又是不是足够荣。
如果说白愁飞是一只野心勃勃的狼，那方应看可就是条更为可恶的饿虎了。他明明是方巨侠的义子，只要有利可图、背信弃义之事做得是信手拈来。在他一生数不清的“事迹”里，勾结蔡相已经是件微末的不能再微末的小事了，他真正令人感到不耻、匪夷的，是他作为汉人，作为当朝厚待的子民，竟然勾结金人，只为名利。
不过当时大李已立于朝堂，更因蔡京的阴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方应看的“有桥集团”发展也因漕帮与盐帮，甚至是江花二家的存在，远没有做到像原故事里把控家国命脉的地步，风秋也就没有太过去在意，毕竟大李都说：“是小事。”
神通侯受封后便离京了，风秋与他也没见过。加上后来诸事繁多，风秋自己也就把这位神通侯忘在了脑后，如今大李主动提起了这么一号人物，还要他去出使西夏，风秋不得不和大李确认一遍。
她用眼神无声质问，同时道：“我再和你核对一下，这个神通侯，是方应看不是方任侠是吧？”
然而大李却笑眯眯道：“对，就是方应看。”
风秋：“……”
风秋：“你认真的？你知道方应看这个人无信无义，一切利益为先的吧？”
李无忌道：“就是因为他利益为先，所以在现今的局面下，他也成了可以争取的力量。这世上但凡野心勃勃者，无一例外都想名利双收。与女真合作无疑与虎谋皮，与辽相通弊大于利，若是这时有个人给他一条名利双收的新路——方应看是个极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他一项只会选对自己最有利的。”
李无忌说的婉转，但风秋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朝中政治清明，内外一心复军，在这样的情势下，方应看若是仍选择与敌国合作来获取利益，那便是和李无忌作对，与当朝作对。他毕竟还活在京中做的是神通侯，而女真也还未灭辽，未到气焰啸天的时候。在这种情形下，不选李无忌，选择远隔千里去寻完颜氏，反倒不是野心勃勃又极耐得住性子的“小侯爷”了。
方应看这个人比白愁飞可怕也正是可怕在这里，他永远只有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论起趋利避害与隐忍不发，怕是李无忌都要略逊他一筹。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李无忌比他强，只要当朝的能给他的远超他背叛当朝能得到的，这个人就能成为最好不过的帮手。
只要大家利益一致，多么简单。
风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方应看还是太危险了，你可以用利诱使他为你联结西夏，他也一样可以利用西夏作为跳板。这种人的胃口是喂不饱的，终有一天他会为了更高的利益背叛你，甚至与你为敌。”
李无忌无甚所谓道：“只要他要的还是这个国家就行。”
他笑着对方风秋说：“李乾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与其在西夏这贫瘠的土地上寻求权利，倒不如借西夏一事赢得今上亲眼，将我击败。”
年轻的尚书微微张开手，神态轻松：“中原沃土，紫禁之巅，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比辽好，不比女真要好？他只是不愿意选烂摊子，择利趋之。若是有锦绣山河等着他拿取，那他自然不会放过。”
风秋盯着李无忌，慢声道：“不错，与其和你作对，现在就被当成个靶子打，倒不如顺着你的意思往下，将你当做踏板一击冲天。若是当朝能重复辉煌，他当然更愿意在这儿做个实权王爷。”
“只是大李，一旦他觉得时机成熟，他不会念着是你曾经给他机会，他只会反咬你一口。”
李无忌漫不经心道：“那也要他有着机会。”说着，他甚至还笑了起来：“你不是会保护我的吗？”
风秋：……我保护你你就随便作死的吗！？
风秋想了想，最后也只能说：“我请师父将王小石借你一段时间吧。”
李无忌闻言挺高兴的，拊掌道：“王小石，好啊，我见过血河红袖了，也挺想看看挽留剑的。”
风秋：“……”行吧，你连皇帝都敢换的，用个方应看当免费劳动力又算什么呢？
是我狭隘了！
于是风秋告辞。
她临行前杨无邪还挺不放心，但一听说李无忌选的正使是方应看，居然立刻就放心了。这让风秋意识到刚刚受封不久的方应看伪装做的是有多好，连白楼楼主都不看出半点儿他的本性。
这也是方应看厉害的地方，直到他拔刀前，谁又会认为这个俊美率真的青年居然真的会杀人呢？
风秋告诉陆小凤潼关等着的人是方应看，陆小凤也对这位方小侯爷抱有善意。风秋只得委婉提醒他，方应看未必是表面上显出的这般无辜纯良。
陆小凤道：“这是自然，若是一个人能在短短两年内，就收归了江湖众多一流高手做护院。那无论这人表象如何，我都是不信他当真纯良无辜。”
风秋倒是有些讶异了，但陆小凤只是笑了笑。他对风秋说：“终归我们的目的只是去找西门吹雪，也无需与方小侯爷深交，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们各行其是！”
风秋闻言笑了，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只是西夏国事毕竟关系到大李，我还是得多看一眼。”
陆小凤并不反对风秋的建议，他说：“这是自然！”
末了，陆小凤又笑了起来，他打趣道：“不管这位方小侯爷有多少城府，只需我们寻到了西门吹雪。只要西门还有力气拔剑，那这位小侯爷就算有万千心肠，也没什么好怕的。”
风秋想了想，觉得也对，她笑道：“也是，反正遇上了西门吹雪，都是一剑的事。他才懒得管你是非黑白！”
和风秋一起背着说西门吹雪坏话，陆小凤乐得哈哈大笑。
两人倒是每一人真觉得西门吹雪会死在西夏了，也就这么一路趁着西门不再，互相抓着吐槽他的种种行为，快快乐乐地带着一队轻骑兵，比预计更早的到了潼关。
潼关近秦岭，气候与京中有些诧异。好在两人都是走南闯北惯了的，也没什么太多的不习惯，只是风尘仆仆，都想要先休息。因他们提前到了，方应看并不在驿馆里。岁赐队伍中的随行官员解释说方应看受潼关守将邀请，赴宴去了。
风秋觉得到没必要去打扰方应看交际人脉，免得反被惦记上。她同驿馆的官员交代了几句话，便和陆小凤先去休息了。
陆小凤这人比她要更会享受。既然已经到了潼关，他自然也要寻自己相好的朋友喝一杯，他自己去还不够，偏要再诱惑风秋。
陆小凤道：“我朋友家的乐伎唱曲可是一绝，你确定不去吗？”
吃了一路风沙的风秋犹豫了不过一秒：“我去。”
但风秋作为副使，来都来了，也不好转头又走。两人便偷偷摸摸地翻窗跑了，也不管如果方应看提前回来找不到人会有什么反应。
陆小凤的朋友在潼关也算是个小官。只是他比起做官，显然还是对书画乐舞更敢兴趣一些。陆小凤来的突兀，他竟也不觉得烦恼，笑眯眯地就向陆小凤招呼着，拿了琵琶接着弹奏先前的曲子，弹完还要问陆小凤好不好听。
陆小凤哈哈笑道：“曲子先不急，我先给你介绍位新朋友。”
他将风秋介绍给了这位郑姓官员：“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神侯府的江枫。”
风秋向这位郑官拱手道：“在下江枫。”
她垂眸等了好一会儿，却也不见这位官员有所反应，不得有些疑惑的抬眸。她刚一动，只听这位郑官手中的琵琶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蜷起，扯动了琵琶的弦！
这一声弦音正将他自己惊醒，他手忙脚乱地将琵琶放去了一边，又连忙跌撞起身向风秋回礼。
等这里回了，他方才结结巴巴地瞧着风秋窘道：“在下，在下郑越，敢、敢问姑娘芳名？”
风秋：“……？”不是刚说过两遍？
她下意识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像是早知道如此，叹了口气，对她无声道：我这朋友就这点毛病，你担待一下，有乐伎。
风秋只好再说一遍：“在下江枫。”
“啊，是江姑娘。”郑越窘迫地手都缩了回去，又对她抱歉道：“我不太涉足江湖，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希望江姑娘见谅。”
风秋：“不会不会。”
郑越又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竟然就这么站着，眼巴巴地瞧着风秋了。
风秋越发茫然。
陆小凤却没有半点意外，他算了算时间，对郑越笑道：“如何？愿赌服输了吗？”
郑越这才缓过神，他一边看着风秋，一边对陆小凤颔首道：“服了，你要的那副洛神图我给你了！”
风秋：“……”
风秋一双锐眼直刺陆小凤。
陆小凤知道到了这会儿不说也不行，他揉了揉鼻子说：“是这样，先前我来潼关的时候，和我这位朋友打过赌。我说我有个朋友，比他见过所有的女人都漂亮，他不信——”
风秋顺口接道：“你们就打了个赌，现在你顺便就把这赌给赢了对吧？”
陆小凤尴尬的又揉了揉鼻子：“那图我赢过来，也是打算送西门吹雪的。”
风秋有些惊讶：“送西门吹雪？”
陆小凤说：“你不觉得他的审美很没有救吗？”
风秋了然：“你想用洛神图试探他对女——”
陆小凤咳了一声，说道：“话不用说的那么直接。”他瞧着风秋眼神闪烁，意味深长：“我也只是有点好奇。”
风秋想了想这人送礼都送匕首，陆小凤的担心不无道理。
更重要的是，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也想知道西门吹雪收到一副“洛神图”会是什么反应，立刻也就不气了，兴致勃勃地和陆小凤一起等着郑越将图取出来。
郑越道：“图我可以给，但我也有请求。”
他看着风秋说：“我能不能给姑娘也画一幅小像。”
风秋婉拒道：“我为人浮躁，怕是耐不住画像的时间，这就不必了。”
郑越急道：“只是小像，用不了多少工夫！”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陆小凤道：“陆小凤，你先前不是托我寻人吗？我有个西夏的朋友，可以帮你们在西夏寻人，你替我向这位姑娘说说，我把他的名字给你们！”
风秋闻言眸光微微一亮。陆小凤看了看郑越，也知道自己的朋友除了乐伎，最喜欢的就是画仕女像。他犹豫了一会儿，对风秋说：“如果画像归你，你愿意匀他一盏茶的功夫吗？”
风秋看了看陆小凤，又看了看目光清明的郑越，说道：“有乐伎唱歌的话，也不是不行？”
郑越立刻拍手叫人。
一袭男装的风秋依靠在软榻上，眼前是羽衣飘摇，耳畔是乐伎轻歌，手里端着的还是西域才有的葡萄酒，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到潼关，陆小凤就一定要来找这个朋友。
郑越实在是太会享受生活了。
陆小凤对风秋解释道：“郑越的祖上是河西节度使，代代行商，累积下的财富虽不扎眼，但若要细论起来，珠光宝气阁都未必有他一半的富有。若非郑越对经商毫无兴趣，在秦岭关外这片地区，他可能就是江花二家最大的竞争对手。”
风秋看了看杯中的葡萄酒，诚实道：“说实话，我家的生意还没能做去回鹘龟兹呢。”
陆小凤道：“所以若是西夏再往下走——”
风秋眼神闪烁，表示她知道陆小凤的意思。西门吹雪进了西夏，却也不代表他真就在西夏了。西夏之下就是回鹘吐蕃，比起集中统治的西夏，回鹘和吐蕃显然要乱的多。江湖势力未必能在西夏掀起多大风浪，在回鹘和吐蕃则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最近在江湖声名渐显的石观音（风秋：……）目前的据点就在回鹘吐蕃一块，与他同样在这片区域的实力，还有中原讳莫如深的西方魔教。
想到一切有可能的势力，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郑越却无忧无虑，如他答应风秋的一样，在第三支舞跳完前，画完了小像。
他对自己画的十分满意，风秋接过他的画，见他竟然真画了个男装的自己倚在塌边饮酒。这个郑越竟然是个写实派。而郑越也守诺，依约将画送给了风秋。
郑越还道：“如果哪一天，姑娘想要画像了，还请务必前来寻我。或者你给我个信，我亲自去也是行的！”
陆小凤闻言，好意提醒：“你是潼关的主簿吧，贸然离任可不太妥当。”
郑越似是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小官，他也爽快，直接说：“届时辞官便是！”
风秋想想：“也对。”
陆小凤：“？”我当年请你去给薛冰画像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郑越好客，原本两人该在郑越处用过晚膳再离，但军中守将宴请贵客，请潼关诸员作陪。郑越官虽不大，但家族在潼关颇有影响力，自在宴请名单之中。他原不想去，但又不方便得罪守将，只得同风秋两人请罪，千叮万嘱两人从西夏回来了，一定要再往做客。
陆小凤：……我看你不是想让我来，你只是想再画一次江枫。
风秋这会儿倒是还挺喜欢郑越了。郑越这人瞧着胡闹，但为人却是赤城单纯。她应允了下来，郑越方才欢欣鼓舞地走了。
风秋目送郑越离开，对陆小凤道：“你觉得守将在宴请谁？”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小侯爷吧。”
风秋道：“那方应看应该晚上是回不来的。”
陆小凤顺便接口：“我们不如也去喝酒，你等我从郑越这儿再搬一坛葡萄酒走。”
风秋接口：“我正巧有两个琉璃杯子，咱们去潼关的孤烟楼。”
陆小凤惊讶：“你还知道孤烟楼？”
风秋笑了声，她看向陆小凤不说话。
陆小凤惊极了：“你家连乐坊都开了！？”
风秋：“嗐，这话说的，扬州乐伎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开个乐坊有哪里奇怪了？走，我记得我以前来潼关的时候，是收到一套琉璃杯搁那儿的……”
于是到了潼关的第一日。
方应看虽知风秋他们到了，但出于他的计划，他在将军府中吃宴，便没有去见这两人。
而风秋和陆小凤呢，巴不得方应看晚出现些，让他们暂时不用进使臣的笼子，两人也高高兴兴去吃酒了。
唯有一件事出了些意外。
陆小凤喝多了，风秋不得不将他暂时扔在孤烟楼，她则一个人慢悠悠地往驿馆走。
风秋喝的也不算少，眼眸虽然瞧着清亮，但脸颊早已泛出了红晕。
此时已是深夜，周遭只有打更人的声音，她骑马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慢悠悠，因着酒意倒也不觉得冷。
只是就在她行至拐角，一匹雪白骏马从街角猛然跃出，主人在夜间策马扬鞭，显然也是从未想到这会儿拐角还会有人打马而来——！
风秋已在第一时间勒马相避，只是马虽避开，但仍受了惊。
她的这匹马本就是驿馆的普通红枣马，一惊之下，更是不受风秋控制地拔蹄狂奔。风秋的酒意在这刻醒了个干净，她连忙勒马训停，但受惊的马哪有那么容易停下！
就在风秋庆幸还好这会儿是夜里，街上无人的时候，她忽听得一声叫喊，只见那闯祸的行人已下了马，正对她道：
“小兄弟，你别动！”
风秋：……我不动等着被摔？
她施以巧劲，双腿夹紧了马腹。驯马这点小事，她还不是江枫的时候就熟的不能再熟了。退一万步，里飞沙她搞不定，她还搞不定一匹红枣马？
那行人见风秋仍在马上，以为她是听了自己的劝，当下足间一点，从白马背上跃起，伸出的手便要从红马的背上爪下风秋！
可风秋呢？
她勒停了马。
锦袍的青年的手抓了空，顺力一个侧翻落在了风秋的旁边。
一双黑眸在月色下微闪，他抬眸瞧见了风秋。
风秋一袭劲装，但从装扮来看，倒是要比这锦袍的青年瞧着更像个“小兄弟”。风秋一手安抚着马，一边顺便去瞧了眼这惊马的罪魁祸首。
来人锦袍玉冠，姿容俊美，一双黑眸眼角上挑，含笑的唇角无端生出三分情意。此刻他已瞧清了风秋，眼中的艳色一闪而过，在这夜色中弯起唇角笑道：“原是位小姑娘。”

第62章
“小姑娘？我可不是小姑娘。”
夜风有点凉。
风秋骑在马车，垂眸看了一会儿马下的青年，侧过头去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背上驯马而惊出的冷汗被夜风一吹，无端发冷。风秋原本是想着早点回去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应对方应看，可她如今晃了晃脑袋，又低头细看了眼站在自己马下的人，语气里透着疑惑，轻声问道：“方应看？”
原本青年只是含笑立着，风中忽传来这么一句带着点儿酒香的话，让他的眼里极快的滑过了诧异。
潼关作为中原咽喉，惯来多兵少民，所以走在潼关的外乡人总是很容易被认出。方应看并没有更改自己的装扮，风秋能一眼认出他不奇怪，就好像他在风秋开口的那一瞬，也能确定她的身份一样。
也只是一夕的功夫，青年嘴角笑意更甚，他瞧着风秋，礼尚往来般一语点破了对方的身份，说：“江枫。”
这锦衣玉冠的青年正是方应看。他赴宴归来，驿馆的手下通知他风秋已至，回去时跑马方才快了些。
对于方应看个人而言，风秋这个神侯府的人与神侯府的另外四个都不同。神侯府的四大名捕代表的是诸葛小花为首的一方势力。而风秋一人，却同时代表了神剑燕南天、金风细雨楼、江南商会，甚至是当朝幕后的掌舵者“李无忌”的势力。
方应看从没有见过能周旋于这么多方势力的人物，这让他对风秋生起了好奇。他与李无忌之间是有交易的，两人的合作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本身并无信任可言。方应看也觉着李无忌这人虽瞧着正派，但骨子里和自己是一类人，不过是他坦然的选择接受私欲，而李无忌却选了所谓的“大义”罢了。除此之外，方应看认为他和李无忌应该都是一样的，比如说——不会有真正信赖的人。
李无忌清楚方应看是把双刃刀，所以尽管有诸多不放心，他仍然没有派任何其他的人随他一并出使西夏。因为他清楚，以方应看的能力，若是这人立场不足够坚定——出使前人或许还是李无忌的，出使后大约就会成了方应看日后对付他的刀了。两权相害取其轻，李无忌干脆就什么都不给，只让方应看自己去，只要一个“三方断盟”结果，至于这个结果之下方应看会留下多少后□□管，他都不去管。
这是一场他们两人之间的无声较量。
方应看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李无忌书信，送来了副使“江枫”。
风秋在江湖中起到的平衡作用已不用赘述，对于李无忌而言，她绝对是一颗不到最后关头决不可轻易损毁的棋子，这样重要的一枚棋子，他不藏好也就罢了，竟然还直接给送了过来——甚至颇为可笑的附信一封，说什么朋友找朋友，请他帮个忙。
李无忌是不知道“江枫”的重要吗？若他眼光狭隘到如此地步，方应看也就不会暂屈其下了。
那是李无忌足够信任“江枫”，认为她绝不会背叛他吗？这样的推测更令人发笑。
方应看于潼关接信等待，心中慢慢浮出的想法是“江枫”的身上或许有什么秘密。李无忌或是握住了这个秘密，所以笃定江枫不会背叛。朝中如今已是他的天下，李无忌被成功遮住了双眼，太自负了，认为这个秘密只会被他握住，旁人寻不到，所以才这么大胆的送来了江枫——若是他能在这趟行程中找到这秘密，那“江枫”便能为他所用。
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只可惜计划出了点意外。
方应看没能在驿馆与这位名动江湖的“少楼主”相见，他在三更半夜宴饮归来后，惊了她的马。
这场景若是略换一下，又或者这位江少楼主没那么逞强，无疑是一场救美的良好开端。只可惜美人不需旁人相救，她不仅稳稳的坐在马上，还能从马上往下瞅着自己。
这么被人□□裸地打量着，于方应看也是颇为新鲜的经历。
于是他主动接了口道：“江姑娘似乎饮了酒。”他略靠近了些，一挑眉道：“醉了？”
风秋眼睛是亮的，她看了方应看好一会儿，让方应看觉得她似乎没有喝酒。因为一个喝了酒的人，眼睛不该这么亮。
方应看眼波微动，他说：“今日是我莽撞了，也未曾想会与姑娘撞上。”他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显得十分温和，“不知姑娘是否愿意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风秋仍在马上看他，过了会儿，像是终于看够了，她慢悠悠地回过了头，也不知是在回方应看那句话，又或者干脆的只是接自己先前一句，慢吞吞地道：“明天见。”
说罢，她便又夹了马腹，滴滴哒哒重新走回了官道上。
方应看：“……？”
夜风寒凉，将打更人的声音都模糊了。寂静的夜里，青年笑了一声。他懒洋洋地重新骑上了白马的马背，黑暗中有人影浮现，开口问道：“侯爷，需要盯着她吗？”
方应看想了想，说道：“不必了。盯不住。”
黑影以为方应看在质疑他的能力，低声道：“属下愿尽力一试。”
方应看瞧着那慢悠悠的背影渐行渐远，方才说：“你瞧见她的脸了？”
黑影闻言一怔，连自己都未发觉声音紧了起来，他道：“属下不是——”
方应看低声道：“有这样一张脸，没入宫，没毁容，甚至还能在江湖里头行走尽十年。”他似笑非笑：“你拿什么盯？”
黑影怔住。他单见风秋骑在马上瞧着弱不禁风不谙世事，却忘记了去多看一眼她腰后的刀。
方应看拊掌笑道：“这也才有趣，若你当真想要试试，不妨追上她，你看她是什么反应。”
黑影道：“能有什么反应，她醉了。”
方应看不置可否，只是眼露期待。
黑影明白了方应看的意思，他再次融进了影子里。方应看动也不动，他就这样瞧着前方远行的姑娘。
紧接着，他看见了流星。
刀如流星。
血的味道顺着风飘到了街角。
方应看瞧见了黑夜里的那双眼睛。
那眼睛让他想起幼时在山中遇见的野狼。那头野狼于冬季觅食，已是饥肠辘辘，姿态却傲慢得近乎美丽。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盯着他，亮得几乎能照出他自己，令人受到蛊惑，不仅逃不了，甚至要探出手去——
方应看的眼珠看向右边，他对着黑影道：“你看，我提醒了你。”
黑影的右臂添了一刀深可见骨的伤口，若非出刀人收下留情，想必他在暴露的那一刻就会被斩落右臂。
黑影不敢言语。
夜还是很安静，打更人的声音近了。
他走过了拐角，闻到了些腥味，他有些奇怪，可四下张望，也只瞧见了一匹白马悠闲而过。
打更人手中锣鼓再一响。
四更天，夜将尽。
第二日，陆小凤精神抖擞地从孤烟楼回来了，风秋却有些倦怠。
她算是能喝的，就算不幸喝得再醉，也能多少保持理智。只是葡萄酒这东西她实在是喝得少，以至于昨晚没什么反应，今日清醒了，反而有点头痛。
陆小凤对此的建议是：“多喝几次就好了。”
风秋：“……我选择喝汤。”
于是就在风秋喝汤的功夫，陆小凤在驿馆里晃了晃，回来和风秋道：“方应看应该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和他打个招呼？”
风秋咽下汤，擦了擦嘴角后回答陆小凤：“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
陆小凤惊讶：“昨天晚上？是他在等你还是你在等他？”
风秋：“……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路上碰到了，就打了个招呼。不过当时我有点醉意，也不好和他说太多，点了个头就走了。今天应该是要正式见的。”
陆小凤说：“那是你敲他的门，还是他敲你的门？”
风秋：“……你问倒我了，李无忌出门前和咱们讲的礼节你还记得多少？我先声明，我就记得出使西夏的那部分。”
陆小凤道：“我记得是记得，但他好像没和我们说要怎么和方应看相处。”
风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喝空的汤碗，好一会儿道：“不然你去敲他的门？”
陆小凤正要说什么，风秋的屋门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个娉娉婷婷的姑娘，瞧着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十分清甜可爱，令人瞧着便心生怜爱。这样可爱的姑娘，哪怕是放在京中，也该是受无数人追捧的，可她却作着丫鬟的装扮，朝着风秋恭敬地行礼，传话道：“江副使，侯爷回了，若您得空，还请正厅一聚。”
风秋点了点头，起身便要跟着去。
可她起身了一半，又坐了回去，对那姑娘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那姑娘传完了话回了，陆小凤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有话要和我说？”
风秋含糊道：“不是，只是我忘了件事。”
陆小凤追问：“什么事？”
风秋道：“我得换身衣裳。”
陆小凤：“……”
风秋出使西夏，李无忌给了她副使的名头，自然也给了行头。昨夜便算了，若是正是与方应看会面，那便该是副使拜见正使，怎么说也要穿上官服，方才显得郑重。
风秋颇为无奈地看向非得追着问的陆小凤，直看得他面红耳赤。陆小凤连忙就走了出去，快的连话都没留！
他出了门，方才忍不住对风秋说了声：“这种话，你能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风秋好脾气道：“我很委婉了，我一开始就说了‘有事’。”
陆小凤哑了声。风秋也换上了官袍。她的官袍和无情他们的很像，只是女制。陆小凤从没有见过风秋穿官服的样子，风秋换了行头出来，陆小凤看了一会儿，由衷道：“你抓人是不是挺容易的。”
风秋谦虚：“还好，我运气比较好。”
陆小凤心道：我觉得你最大的运气是长成了这样。
陆小凤甚至曾经想过，如果她不是现在这个性格，又没有拜入苏梦枕的门下习武，这空有的容貌到底该算是运气还是灾厄。有时陆小凤甚至会觉得风秋要是个男人就好了，至少男人长成这样，绝没有女人长成这样麻烦。
只可惜这话陆小凤没有和风秋交流过，如果他们交流过，那风秋一定会告诉他，他想得太简单了，这世道对男女都一样。
两人如约去了驿馆后院的正厅。
方应看正如他说的那样等着他们。
他仍是一身锦袍，但锦袍绣着的花纹与制式彰显了他的身份。他见风秋二人进来，停下了同驿馆官员的交谈，手指略抬，请风秋与陆小凤坐下。
方应看道：“两位的来意，李大人一早已书信于我。但出使西夏毕竟是国事，所以我希望进入西夏后，二位尽量能听我的安排，我也会尽力帮二位周旋寻找西门吹雪的事情。”
方应看开门见山，风秋和陆小凤自然也没有绕圈的意思。
陆小凤说：“若是小侯爷真能帮我寻到西门吹雪的下落——”
方应看眼眸微抬。
陆小凤狡猾道：“——我定然全力配合小侯爷的安排。”
风秋适时附和：“一样，我也一样。”
风秋和陆小凤这上来就把可能承下的“恩”直接掐死，半点都不想欠人情的说话方式可有些惹人生气。但方应看不仅半点没气，甚至像全然没意识到这点一样，轻笑道：“那我先谢过二位。”
这话掠过，方应看又和他们说了些出使的细节问题，表现中全然就是个为国为民的使臣。对于李无忌对他的安排，方应看也未有遮掩，直接将情况说给了风秋。
“这次出使最大的目的，是要说服夏主与我朝联手抗辽——有可能的话，令他们与女真成仇。”

第63章
这一听就不是个容易干的活。
方应看如此坦诚，估计也是知道这事情不好做，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所以干脆将一切都说在前头。
与西夏联盟便算了，与女真成仇——眼见女真建国在即，李乾顺只要不傻，他都不会去主动招惹一个强大的敌人。方应看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说服西夏与女真成仇？
风秋自己想不出，她非常老实地说：“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方应看嘴角微微扬起，他说：“江姑娘太小看自己了。”
风秋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牵动两国势力的能耐，折中道：“我是想不出我能做什么。这样，如果小侯爷想到了，还劳烦提醒我。”
方应看闻言两指合拢，微微抵了一瞬下唇。
他面上瞧着是没什么变化，但被抵住的下唇泄出了一丝笑意。
方应看瞧着十分好说话，聊完了正事，便将话头不着痕迹地牵去了江湖。江湖上的事情，多有陆小凤知道，有江湖为引，他与陆小凤便能交流的更深些。
一盏茶过去，饶是陆小凤对方应看原本有所警惕，茶尽之后，也对这位年轻的当朝权贵多出了几分好感。
陆小凤后来对风秋道：“方应看这个人，最危险的并不是他‘贪婪’的本性。而是当他决意要让一个人喜欢他的时候，没人能不喜欢他。”
如今方应看便用一杯茶的功夫，将自己从“汲汲名利”的当朝权贵，变成了一名“替父承恩”心向江湖的青年客。
等众人散席，谈论起出使安排的时候，方应看更是做全了一位“朋友”所有能帮你做到的。
他一早便已将整个岁赐的队伍送往了平夏城。而他之所以在潼关，全是为了等他们两人。
方应看道：“我猜两位寻友心切，便命岁赐队伍先行。如今驿馆内的队伍尽是骑兵，即刻动身，也不会有任何不便。”
面对方应看的安排，不知浪费了多少时间的风秋竟然生出了自责的心态。
风秋：西门，你的两个朋友对你着紧度竟然还不如一个方应看，你好惨。
出于自责，风秋便提议“即刻动身”，她本以为“即刻动身”的意思也要一两个时辰后。可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方应看的意思竟然是请他们直接准备出发。
陆小凤颇为惊讶：“现在？”
方应看看了过去：“现在有什么不妥吗？”
陆小凤摇了摇头，他道：“我和江枫是习惯了的，两三件衣物一拎就能出门。小侯爷——”
下一句话他不太好说，风秋便贴心借口道：“小侯爷会不会太辛苦了？”
方应看闻言，略扬了扬眉，他笑道：“江姑娘多虑了，我不辛苦。”
风秋瞧着方应看锦袍玉冠的模样，忍不住又小声说了句：“赶路真的很辛苦哦？”
方应看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他含笑回道：“嗯，多谢江姑娘提醒，我心里有数。”
风秋觉得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毕竟她已经尽职尽责地提醒过了——到时候方应看在路上受不了或者不高兴，她提醒过了嘛，那他不高兴也就只能不高兴了！
不能算她失职！
风秋回屋收拾东西大约连一盏茶都没用上。陆小凤和她毕竟算是大李的人，和方应看总在一起不太合适。所以两人商量了下，准备还是骑马跟着骑兵队走。
风秋将行囊配在了驿馆的统一配置的马上，整理了辔头，便和骑兵队一起等着方应看。
骑兵队的将领见着她还有些奇怪，欲言又止了几次。
直到风秋看不下去主动问了，这位将领才疑惑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风秋茫然：“准备出发啊？”
将领沉默了一瞬，然后为风秋指了一个方向，更疑惑地问：“您不和侯爷一起走吗？”
“侯爷静候二位已过许久了。”
风秋闻言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不由沉默了。
她在这一刻明白了方应看为什么会笑，以及他的那句“不辛苦”到底是不是场面词——如果说移花宫出趟门能将客栈布置的和家差不多的话，那方应看就是能把家装进马车里的水平。
方应看作为侯爷，出行自是驷马车驾，上拥八角玲珑顶。车内软垫毛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用磁石做成的桌案茶具。车内一角盖着熏香，一明眸皓齿的异域美人便在此添香研茶，只为倚着休息的方应看抬眸间的一瞥。
但这些都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这样大的一架马车，速度竟然一点也不慢，飞奔起来，其内也几无颠簸之感。
陆小凤转了一圈，对风秋说：“马车是朱亭的手笔。好家伙，说什么不做无趣的东西，原来只是旁人钱给的不够多。”
风秋转了一圈车辕，回来摇了摇头：“四匹汗血宝马。别说跑得过，驿馆的马赶都赶不上。”
两人面面相觑，非常一致的当先前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无需方应看多说什么，便极为自觉地上了他的马车。
陆小凤：“不上也不行啊，这驿馆里还有能跟上这支队伍的马？”
风秋：“你讲的对。”
——不是我们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侵蚀了，而是我们没有炮台！
——大李，这你回头可不能怪我们的！
轻纱幔帐，余香袅袅。车内宽敞，四人各坐一角倒也分毫不觉拥挤。方应看上了马车，方才流出了一二疲意。原本捏着金匙添香的美人见了，不由搁下金匙，先用一旁的洁水净手，方才执起桌上温热着的半壶茶，倒下一杯递予方应看。
方应看接过茶，向两人抱歉的笑了笑，意有所指：“昨日朋友相邀，盛情难却，多喝了几杯，以致现在都有些不适，需得饮些汤药，还望两位海涵。”
在场的两人昨天都一样喝多了，脸上的表情比较微妙。尤其是风秋，大早上刚起来喝过醒酒汤，这儿回想起来还有些不舒服，便问了句：“这壶里的分量，够再分我们俩吗？”
方应看闻言微讶，他颔首笑道：“鸿雁，替两位斟茶。”
名为鸿雁的宫装女子低头领命。她从另一侧的架子上取出两枚新的磁石茶具，又用另一侧一直煮着的滚水重新烫洗了，方才从壶中又倒了两杯茶递给风秋与陆小凤。
她眉目温婉如画，露出的一截小臂更是欺霜傲雪。尤其是她非常清楚自己哪一处最美，当她略低下头，纤长卷翘的睫羽微颤，将茶具递至风秋面前时，连风秋的心脏都漏跳了一瞬。
陆小凤瞥见她一举一动如诗入画，不由赞许了两句。方应看闻言，却不置可否。
陆小凤顺口问道：“鸿雁姑娘可是小侯爷的女使？”
大户人家里会有贴身的女使，这些女使教养极为严格，甚至一般小门户的女儿都比之不上。陆小凤见过花家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容貌虽算不得出众，却是才智敏捷堪比儿郎。不过儿郎身边倒是甚少会见贴身的女侍，一般而言会侍奉郎君身边的女侍，或多或少都会和郎君有些暧昧，语气上仍说是女使，但实则是无名无份的妾室。
如今他见方应看身边的这姑娘姿容不凡，但瞧着却又是个婢子，便将她当做了方应看身边的女使。
陆小凤试探着问出，方应看闻言，手指略顿，他一时没有回答。
陆小凤正摸不透方应看是什么意思，鸿雁先憋红了脸激烈地摇起了头。
风秋对温柔的女孩家总是十分地耐心，她伸出手宽慰着她，温声道：“我朋友怕是误会了，你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鸿雁瞥了一眼方应看，她满面潮红，却什么也说不出。
风秋察觉有异，她说了声“得罪”，伸手捏住了女孩的下颚，撬开她的唇齿后，骇然发现——这姑娘竟然被割去了舌头！
陆小凤同样怔住，因鸿雁实在是个明艳动人的姑娘，会有谁能狠心割下这般漂亮姑娘的舌头！
风秋即刻松开了手指，她瞧见鸿雁飞快的背过了身去，低声道：“抱歉。”
那身影顿一瞬，又转了回来面对风秋。
她似是记得方应看的命令，将风秋没有动过的茶水又往她这儿推了推，清澈的眼睛带着些微的红，静静地瞧着风秋。
风秋接过那盏茶，只觉得自己握上的是一颗柔软的心。
她又向这姑娘温柔地笑了笑，饮了一口后道：“多谢。”
鸿雁微微弯起了眼，她向风秋略一颔首，便又退回了香炉边去，静静等着方应看的下一次吩咐。
方应看这时才道：“鸿雁是我去年路过吐蕃时救下的，当时她在被售卖。”
剩下的话便不用方应看再多说。在战争中，女人是可以折算成金用来抵赔款的，越是出生高贵的女人，在谈判桌上就越是值钱。吐蕃和回鹘常年交战，这类人口交易在两地已是司空见惯，纵然旁观者再义愤填膺、却也无力改变。
陆小凤沉默，片刻问：“她的舌头——”
方应看道：“大概是那时候没的。不过她很聪明，她能听懂简单的对话，也能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我答应过要送她回家，所以你问我她是不是我的女使，我没法回答你。”
“从身份上来说，她是。”方应看温声道，“但——”
陆小凤道：“但你要送她回家，所以她很快就又不是了。”
方应看颔首，他随陆小凤一起看向安静的鸿雁，顿了一瞬方才说：“这趟出使西夏，你们去寻西门吹雪，我却也是要托人将她从西夏送回故乡的。”
西夏与回鹘相邻。从平夏城一路往西南方向，便能顺利到达回鹘。陆小凤和风秋原也打算若是西夏寻不到消息，便去回鹘打探一二的。
如今方应看提起了回鹘，陆小凤心下不由想地更多，他正要说些什么，方应看却颇为好奇地问了风秋。
他问：“江姑娘，你在想什么？”
风秋道：“我在想打下回鹘要多久。”
陆小凤闻言惊愕：“！？”
方应看却是笑了，他说：“回鹘与我朝相隔甚远，江姑娘这句话说的可让人害怕。”
风秋托着下颚道：“我其实并不喜欢打仗。可有时候，你不打一仗，这天下的事会没完没了。”
“止戈为武。”风秋回头笑了笑，“我就是想着，如果当朝足够强大，世道会不会变得好些——至少吐蕃和回鹘忧恐自身，不会再敢轻易出兵了吧。”
方应看微微垂下眸，半晌后问道：“那若成了靶子，被西夏与辽先因忧恐而联合撕杀了呢？”
风秋笑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维持着吧，小侯爷游历诸国，难道不觉这四分五裂令人厌烦吗？”
方应看但笑不语。
陆小凤听完后却是笑道：“江枫你有时候说话，真让我觉得你不像个江湖人，更像个军人。”
风秋反问：“怎么，江湖人就不想重新走一趟河西走廊，不想去龟兹饮一杯葡萄酒了？”
陆小凤双眸发亮，他道：“这自然是想的，如果有机会，我甚至还想去吐蕃瞧瞧他们的金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风秋打趣道：“还有像鸿雁般漂亮的姑娘。”
鸿雁在一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睁着眼向风秋这儿看来。风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向她笑道：“我朋友夸你好看。”
陆小凤颇为无语：“你能多用些诗词吗，你花家大哥教过你的吧？”
风秋毫不以为耻，她说的十分简单，鸿雁便不依靠方应看也能理解她的意思。
异域的美人闻言弯起了双眼，眼下浮起两朵红云。她有些害羞，却又想通风秋说些什么，最终她殷切地看向了方应看，比出了手势。
风秋自然而然看向方应看：“她说什么？”
方应看的指节抵着下颚，他瞧着好似在认真地翻译鸿雁的话，可眼里盛满的却尽是笑意。
他安抚了鸿雁，抬眸凝视着风秋，直让风秋忍不住动了动，方才慢声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风秋一脸狐疑：“……她说了这个？”你不要骗我，她的手势出的来《洛神赋》？
似是被风秋的反应取悦，方应看依靠在窗边，轻笑道：“她说你比她更漂亮，问你为什么穿男人的衣裳。”这人眼角微微上挑，遗憾道：“太可惜了。”

第64章
平夏城的历史还不足二十年。当初章楶抗击西夏进犯，率部出葫芦河川，于石门峡江口筑平夏城、好水河之阴修灵平砦，之后更是据势逼夏。若非辽主从中作停，章楶险些便掐死了西夏的咽喉。也正是因为有这座平夏城的存在，西夏纵有野心，一时也不敢妄动。
说起来也有趣，西夏的朝局原本也是混乱不堪，外戚干政，内外夺权。六岁登基的小皇子比当朝不听人话的皇帝都不如，纯粹就是个摆设玩意。西夏夏主虽仍为李氏，实则为梁氏主政。若非小梁后一派执意攻宋，惹得内外不安，最终被辽使一杯毒酒送葬，今日的夏主也不会这么容易的亲政，更别说整顿吏治，隐为心患了。
大李深知西夏潜在的危害，他离潼关太近。西夏虽暂无复兵之力，但他却可与他国结盟同兵。一旦西夏与辽成盟，又或是西夏与女真成盟，对于当朝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夏人嗜利慑威，所以在他入朝后，便不止一次谏言重兵平夏城，一为威慑，二为护关。
如今风秋他们入平夏城，停战后的平夏城暂时放下了御敌的主责，渐渐也成了西夏与当朝商人进行贸易的一处转换点。行走在其间，几乎感受不到这是座为战而新起的城池要塞，平夏城中开垦了良田，也有通西夏并回鹘地区的生意人来往，街边多是披坚执锐的军士，才让它显得像处要塞。
方应看掀起车帘，瞥了一眼平夏城内观，对两人道：“一路奔波，两位辛苦。今夜不妨便在城中小憩，明日一早应有西夏使节前来迎接。”
风秋和陆小凤都表示没有问题。
马车一路行至平夏官衙，众人方才下车。
平夏城是要塞，并无驿站。但直接住进此处守将的府邸里，风秋还是觉得有些夸张了。
她试探地看向方应看，方应看却无任何不良的反应，向守将道谢后便领着两人入了府。
入府之后，风秋更是觉得有些不对。虽说将军府中府兵会多些，但也绝到不了十步一人，三队巡逻的地步。这架势简直要比上皇宫王府的警戒，好似横里会斜出个刺客似的。
风秋心有疑惑，但方应看没有主动提及，她便也不说。只是在一切安顿好，又与岁赐真正的队伍接触后，她方才说要出去转转。
方应看本就是从平夏城再去潼关接应他们的，欣然应允，甚至还愿意做个导游。
风秋连声道：“这就不必了，我和陆小凤也就是坐马车久了，想活动一番。小侯爷辛苦，明日面对西夏使臣还得靠您，您不如早些休息？”
方应看见风秋不愿，略思忖一瞬，便笑道：“如此也好，鸿雁先前也是陪我在这儿走过的，我让她陪你们去。”
陆小凤和风秋互相看了一眼，接受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于是鸿雁便跟着风秋他们一起出了门。
她不能说话，倒也很好的完成了方应看给她的任务，没走至一处，便会用手势简单表达这里是做什么，哪里是吃什么的。跟着鸿雁走了一趟，风秋和陆小凤用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这平夏城里最贵的和最好的东西。
临了了，鸿雁还做了个手势。
风秋没看懂，陆小凤琢磨了半晌，说：“她的意思是不是这里最好的都比不上小侯爷带着的？我们在这儿晃，不如回去吃饭的意思？”
鸿雁双眸微亮，她用力点了点头。
风秋有些莞尔，她道：“嗐，本来也就是来图个新鲜，好坏倒是次要的了。”
平夏城在两国议和后，也有不少夏人会来这里同中原的商人进行贸易。故而道路两旁的商铺形态各异，甚至还有不少西域小国的东西在售卖。
风秋扫了一圈，见有家铺子是个回鹘人老板，便拉着鸿雁去瞧了瞧。
鸿雁一时不明白风秋的意思，风秋便将她的手拉住，浮在商品上方说：“小侯爷不是说这趟要送你回家吗？你要不要挑些家乡的装饰，回家的时候重新戴上？”
鸿雁期初没有明白，风秋又拆字逐字的说了一遍，这姑娘方才恍然。
她有些害羞，连连摇头。风秋指了指自己，非常干脆地说：“我、比你家小侯爷、更有钱。”
这话鸿雁听懂了，她瞧着装束普通，衣服上别说金绣，就是料子瞧着也不怎么样，全靠长相够硬，生生将自己从普通人提到皎皎月华程度的风秋，似是怎么也不能明白，风秋怎么能和可以买下她的方应看比富有。
风秋见状略叹了口气：“家里铺子还是开的不够大，没开来西夏。”
陆小凤噗笑了身，看够了戏方才对鸿雁说：“你信她吧，她呀，在西夏不好说，在中原倒是一定富甲天下。”
鸿雁被陆小凤的话给弄懵了。风秋直接取了锭金子递给店主，同他说了两句，店主恍然，方才将他的话用回鹘话和鸿雁说了。
时刻一年多，再次听见家中的话语，鸿雁眼角微湿。她明白了风秋的意思，向她神色恭敬地行了表示感谢的大礼，久久未起身。风秋不明所以，去扶鸿雁鸿雁却也不动，直到店主解释道：“她在向你行恩礼，意思是她记着你的恩惠，日后定会报答。”
风秋失笑：“送你件临别礼物而已，哪里用得上这些。”
她干脆也学着鸿雁的样子向她行了一礼，直将鸿雁吓了一跳，连连去扶她。
风秋计划通，笑着说：“这样不就好了？”
陆小凤在一旁瞧着这回鹘的饰品服饰，顺口问了句：“你们这儿有回鹘的商人，是不是还有吐蕃的？”
那店主笑道：“可不是，还有辽国的商人往来呢。”
夏是向辽称臣的。在近似中转站的地方遇见辽的商人也不奇怪，换句话说，平夏城作为中转站越重要才越好。西夏越依赖于平夏城的贸易供给，握着平夏城的当朝也就更有筹码。风秋后知后觉地想到，正常来说，要塞的商贸是不会这么繁荣的，平夏城如今的状况……是不是又有大李在做什么？
说起来，通往平夏城与夏人交易的商路，好像也是大李给花家提的建议？
风秋：细思恐极.jpg
风秋这厢还在思考，那边的鸿雁却已经取了一串金簪步摇，小心翼翼地插上了风秋的发髻。
风秋起先还不明白鸿雁要做什么，等她将那回鹘风格的宝石簪插了进去，风秋方才恍然，她笑道：“你想我和你一起穿吗？”
鸿雁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风秋瞧着她的样子，倒有些怀疑那日方应看说的“她问你为什么穿男装”是真的了。
风秋穿男式的服装只为骑马方便，更何况鸿雁见她的那日，她穿得还不是男装，只是服制统一短袍窄袖，看着和女孩儿家的裙子差异有些大就是了。
她想了想，回头问陆小凤道：“我陪她去换身衣服，你再转转？”
陆小凤点头：“好，我过会儿来找你们。”
风秋便拉起了鸿雁的手进了店里。
总归明日出发，那她今日无论何种打扮都没什么关系。在相处中，风秋很容易便能察觉鸿雁的出身应该不低，被割去舌头当做货物买卖也不知吃了多少的骨头，才又成了现在这样安静柔婉的性格。
风秋总是个很容易同情别人的人，就好像现在，她又把自己的温柔和包容都给了这个历经磨难的小姑娘。
鸿雁似乎也很久都没有重新穿回过回鹘的服装了。她看着很高兴地样子，风秋也就随意陪着。只是这店铺本就是开着为往来客商寻个新鲜，又或是卖给行商的旅人。首饰倒是多，衣服却也只有那一两样。
尽管如此，鸿雁依旧心满意足。
风秋见到这个失了言语的异族姑娘穿上了红色的袍裙，略卷的长发也被疏了起来，白皙纤长的脖颈藏于轻薄纱巾之下。她略回头，耳畔垂着的金片耳环便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当她站起了身，绿色的宝石串成的珠串一层层叠着，随她步伐跳动起来，如同金盘上的玉珠。
风秋欣赏完了，夸赞道：“很漂亮。”
鸿雁瞧了她一眼，微低着头来拉她的手。风秋起初不明所以，被她拉着起身后，衣服上缀着的五色宝石铺散开来，紧接着她略低下头，让鸿雁替她簪上了另一边的长簪。
风秋含笑问：“是不是很好看？”
鸿雁的眼睛瞧着风秋，她握着风秋的手，抿紧了自己的唇齿，却不住的点头。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风秋：完了，陆小凤这会儿不在呀，我去哪儿找翻译？
还是店主回过了神，看明白了过来，他笑着道：“她在夸你，说你像比壁画里的飞天。”
风秋闻言微讶：“你懂佛理？”
鸿雁微微点了头。店主见状也颇为惊讶，回鹘如今的状况比较混乱，正常人家别说是教孩童佛理，便是基础识字都未必能教，更别说去知道什么壁画里的“飞天”。
风秋眼眸渐深，这个回鹘少女的身份，很可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之后店主还要招呼生意，便请她们二人在楼上小坐。
风秋见鸿雁不甚设防的样子，正要再问些有关她家乡的问题，陆小凤回来了。
他甚至不是从门回来的！
风秋惊愕地瞧见他从后窗一脸狼狈的翻了回来，甚至都没工夫去调侃风秋的新造型，连声道：“江枫，我有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风秋见他差点就要成只掉毛的鸡，先屏退了左右，紧接着才问：“你遇上什么了，这平夏城里，不该有你对付不了的人吧？”
陆小凤沉声道：“我碰见了女真人！”
陆小凤游历江湖，朋友遍天下。他虽未去过女真，却也知道女真和辽人的细微区别。
陆小凤道：“那一队辽商绝对是女真的铁骑兵，商队不会有他们的眼神和行姿！”
风秋闻言低呼：“你确定？”
陆小凤道：“我也怕自己看错，所以接近了他们，弄来了这个。”
他将一小块金牌扔给了风秋，风秋接过来一看，金牌上没写别的，就写了一段契丹文。
风秋不认得契丹文，陆小凤确认得。
他对风秋道：“辽主御赐，大惕隐司。江枫，你知道这是指谁吗？”
风秋：“……”
风秋差点儿就傻了。她对陆小凤艰难道：“辽朝的新任惕隐，大李倒是和我提过，是完颜氏的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这个将要吞灭辽国，建立金朝的不世英才，李无忌一天三炷香祈祷早日暴毙的，可以说是当朝真正的、最大的威胁——居然出现在了平夏城？
风秋一时不知道该感慨自己运气真好还是运气真坏。
眼见屋外已有嘈杂声响，她立即问倒：“你偷他的东西，有没有被发现？”
陆小凤道：“当时没发现，但我觉得他们一定会想到我这儿来，所以我才跑的那么快。”
风秋略推开窗看了一眼，扫着那队已到了街上的“商队”道：“那看来你跑的还是不够快。”

第65章
女真贵族完颜氏有一绝学，名唤“乌日神枪”。
原来的故事里，方应看正是从完颜氏的手中习得“乌日神枪”，才有了“神枪血剑”的称号。
完颜阿骨打作为此代女真的都勃极烈，不仅军事才能出众，家传绝学“乌日神枪”也是使得出神入化。按照大李得到的消息来看，完颜阿骨打单论武力值也是江湖一流的水平——这也是大李为何没有选择像刺杀大理的高氏一样去刺杀他的主要原因。
一则女真部落悍勇，二则完颜阿骨打本身就是高手，杀他并不是容易的事，光是如何潜入女真不被发现就是个问题，更别提这时候辽国还算是女真的上国。
陆小凤从完颜阿骨打的身上偷东西，会被他察觉并不奇怪。但他追得这么快，倒让风秋有点诧异了。陆小凤不是粗心的人，他跑的时候必然没留下多少踪迹。若是说完颜阿骨打只凭擦肩一面就能记住陆小凤的特征，甚至寻过来——那这敌人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时间不容得风秋再细想下去。她当机立断给自己和鸿雁都带上了面纱，而后示意陆小凤从后窗再走。
陆小凤明白了风秋的意思，他临跑路前还要打趣一句：“你可别在女真人面前落了面纱，我听说他们看上女人都是直接抢的，你要是被抢了，我可没法和你七哥哥交代。”
风秋闻言弯眸而笑。她的脸在面纱之下若隐若现，明明看不真切，陆小凤还是微红了脸。
风秋故意压低了声音哑声道：“我带着面纱，就没危险了？”
陆小凤：“……”
风秋故意靠他极近：“将军府会和，我帮你拖一会儿，你能回去吧？”
陆小凤：“……”
陆小凤目光正直，什么也没说，他直接背身跑了。
风秋噗笑了一声。
鸿雁见状拉住了她的手，她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有些紧张。风秋安抚她道：“没事。”顿了一瞬，她对鸿雁道：“过会儿你就拉着我走，不要说话，也不要抬头看人，明白吗？”
风秋说的很慢，鸿雁听懂了，便点点头。风秋见状心下便安了七分，眼见差不多女真人也要进门，她拉着鸿雁下了楼。
就在下楼前，她瞧见了自己的靴子。
——那是一双黑色的官靴。
回鹘的服饰总是有很多的挂饰，就似中原女子喜好“环佩叮当”一样，回鹘的衣服走起来金石交响，也是叮叮当当。
这样一阵似驼铃般的声音忽然响起，仍是谁都想要去看一眼来处的。
女真的骑兵也不例外。
两名回鹘的女子带着面纱，穿着颜色艳丽的衣裙，其中一位甚至并未穿上鞋袜，而仅是似壁画飞天般穿着有金玉缠绕着金钏。那金钏上缀着层层叠叠的金片，随着她脚步的移动而哗啦作响。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金片响声似雨落沙漠，蜷起的脚尖则如海中贝珠。
那声音实在太过动听，以至于凭谁都想瞧一眼它的主人。
下楼的回鹘女子脸覆面纱，仅有一双漆黑的眼睛裸露在外。她的眼睛既不像西域人般深邃，也不似中原人般盈盈，她的眼睛非常亮，亮而透彻，令人想起草原夜空中明亮的金星。那双眼睛也如金星同样，对所有仰视它的分毫不避，甚至还会馈赠回它的光芒。
所有人都瞧见了那双眼睛轻微弯起，恰似神佛轻摇夜色落下星点月辉。
铃声依旧叮当作响。屋里安静极了，只见罗衣飘摇、轻裾随风，金蝶落乌云、霞光吻明妆。
风秋握着鸿雁的手，在寂静到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中缓缓向前。
鸿雁本能的畏惧着店中的女真骑兵，她握着风秋的手心里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紧张的几乎要走不稳了，从风秋掌心处传来的干燥与温暖又一次次的安抚着她，支持者她微垂着头，跟着风秋一步步向前，眼见就要走出了店里去。
“且慢。”店中忽然有人开口。
风秋微微停住了脚步，那仿佛在人心尖上轻摇的铃声便也停了。鸿雁下意识紧了手，风秋回握了她，向她微微笑了笑。
她安抚鸿雁，同时微微侧回了头，像是在等开口的人继续说下去。
开口的是个瞧着四十多岁的男人，容貌虽算不上英俊，但胜在气度不凡。甚至不需要多去思考，便能猜到这个人就是女真骑兵的领头人，甚至——很可能就是完颜阿骨打！
风秋心几乎跳到了心口，那男人瞧着风秋好一会儿，方才笑道：“冒犯姑娘了，姑娘是回鹘人吗？”
风秋沉默了片刻，温顺地摇了摇头。
男人微讶，又问：“那姑娘是中原人？”
风秋又摇了摇头。
男人皱起了眉，他又问：“那姑娘是西夏人、辽人？”
风秋都摇了头。
男人的眉头紧紧皱起，好半晌他方道：“姑娘无国无家？”
风秋仍是摇头。
这下是人都看出她在故意不回答男人的问题，男人身边的亲随见状隐有不满，虽发不出来，却也忍不住对风秋叫了一声：“我们首领问你话，你、你应该回答。”
风秋温柔地看了过去，她依然不说话。
这时店家忽然道：“先前来这里的回鹘姑娘，确实是个哑巴。”
鸿雁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用一只手略撩开了自己的面纱，微张了嘴。被割断的舌头看起来如此骇人，便是这些征战沙场无数的将士也怔了一瞬。
为首的男人更是惊愕住，风秋连忙伸手拉下了鸿雁的面纱，将她护在了身后，面露警惕。
男人见状似有所悟，他向风秋行了一礼：“原是如此，是我冒犯了。”
他侧身向风秋让出了一条道，同时道：“在下完颜旻，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风秋斟酌了片刻，又朝他笑了笑。
那笑隐在面纱之下，若隐若现，正如敦煌壁画飞天传说似有若无，也正是如此，更让人心摇神荡，想要一窥真相。
可等人回过神来，想要去触碰僭越一二，那铃声已经渐行渐远，悄无声息了。
完颜旻见两人已走，方又回头问店主道：“这两人什么来历？”
店主惧于辽国威吓，连声说：“没什么，就是先前你提及的那客人带来的。”
“不过他们好像也是刚认识，不太熟的样子。”店主想了想陆小凤和鸿雁的相处，补充道，“像是那客人朋友的侍从，她对他们很恭敬。”
“他们？”完颜旻道：“也就是，这里还有他的同伙？”
店主完全懵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店中一共来了三个人，他们寻一个，走了两个，哪里还来的同伙？
但店主不愿意向这些人透露太多，哪怕是为了从他店中走过的两位姑娘，他故意模糊了话语，将这些辽人装扮的家伙误导。
平夏城毕竟还是宋军的地盘，完颜旻不能做的太过，他给侍从一个眼神，侍从即刻冲上了楼。但他们上楼毫无所获，最终只是搜到了一身扔进了熏笼里的官服。
官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不过从花纹还能判断出这是宋朝的武将。
完颜旻心中有数，开口道：“怕是偷我的那人已经和同伙一起逃了，为了不让我发现他们的身份，他们甚至还想要烧了这衣服。”
侍从道：“这衣服瞧着是宋人的。”
完颜旻道：“是宋使臣的，平夏城可没有这种官服。”他将官袍丢弃，随口道：“使节到了，吩咐下去，可以动手了。”
侍从称是，紧接着，侍从又问：“那，和他们有关系的那两个回鹘女人呢？”
完颜旻道：“估计是将军府的侍从。这种被割了舌头的回鹘奴辽国也有，大多是战败的小国贵女，也是可怜。随她们去吧，当务之急，还是平夏城的使臣。”
完颜旻眼中光芒微闪：“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了宋的使臣。宋夏不可结盟，否则将成我等心腹大患。”
“在他们与西夏使臣接洽的那一刻——”完颜旻冷声道，“除了西夏使臣，全部诛杀。”
再低头快速走过两条街后，风秋拐入暗巷，将鸿雁背上了背部，一跃而起，直接从空中以轻功赶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中护卫众多，当她带着鸿雁落回府中庭院时，已有八把重弩对准了她，同时她惊动了正在池边赏鱼的方应看。
方应看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愣了好半晌，方才意识到眼前是谁。他的眼中溢满了笑意，连唇角都扬了起来，凝视着风秋浅笑道：“江姑娘这是怎么了？”
风秋放下了鸿雁，摸了摸她的头。
方应看向后挥了挥手，让重弩手收起弓箭。风秋一把摘下了面纱，神色不愉。
风秋道：“你早预料到女真进了平夏城，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传给李无忌？”
方应看似是一点也不意外风秋发现了这一点，他甚至显得更满意了些。
他回头接着给池塘里的鱼喂了些食，慢声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事情传给李无忌？李无忌派我来西夏，不也没什么都没告诉过我吗？”
“在京城里，他说了算，我的确要听他的。但离了京城，他自己也清楚，那就是我说了算，知道了什么，又怎么做，都全依赖于我。”方应看笑道，“他给我下了让西夏与女真成仇的命令，你想过我要如何做成这事吗？”
风秋怔住。说实话，在她的眼里看来，要让西夏这种首鼠两端的国家和强大的女真成仇，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去想出达成的办法了。
方应看见风秋不语，便回答说：“这平夏城里的女真骑兵，就是我的办法。”
风秋彻悟，她蹙眉道：“你将我们出使西夏的目的卖给了女真？”
方应看皱了皱眉，他声音冷了一瞬：“或者你有别的办法，能引动女真入平夏城？”
风秋哑然。
因为她知道方应看是对的。如果想要让女真和西夏成仇，就必然要让女真有所行动。可女真目前最大的精力都放在灭辽上，要让他们主动招惹西夏简直痴人说梦。若要两方成仇，必然需得“造势”“导势”，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女真针对西夏有所行动。若是女真安于辽国，那么便是他们用尽了手段，也只会变成“欲加之罪”，毫无用处。
若要让女真动，那就必须触及它的核心利益，也就是“辽国”。西夏与当朝结盟必然会影响到辽国，若是女真吞灭了辽后反而背腹受敌，这显然不是完颜阿骨打想要的——他若是得知这次西夏岁赐的真相，一定会有所行动。
方应看是对的。他甚至极为睿智果断。他若是犹豫了，消失传递的慢了一些，等风秋他们到了西夏，女真才知道这事的话，女真方面的行动就会截然不同，他们不会再选择阻止，而是会选择借辽直接胁迫西夏。
只有在最正确的时间，最正确的情势，将消息传递出去，方才能引来女真使节——从结果来看，方应看不仅做的出色，甚至出色的令人心惊。
他比大李更能狠得下心，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上□□作赌。
风秋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方应看淡声道：“如果要向我道歉的话，最好就趁现在。”
风秋下意识：“抱歉……”她说完后又怔住，她为什么要道歉，她说“卖”难道说错了？她才不信方应看是什么都没收，白白将消息递给女真的细作的！
风秋有些生气，她鼓起脸，恶狠狠道：“哇，你真厉害，你知道你这个消息最后引来的是谁吗？”
方应看饶有兴致道：“谁？”
风秋大声道：“完颜阿骨打！”
方应看：“我运气真不错。”
风秋：“……”
风秋冷静道：“陆小凤回来的应该比我早，他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方应看笑了起来，他一把撒下了全部的鱼食：“江姑娘真聪明。”
风秋困惑道：“你就这么自信吗？你想对付完颜阿骨打，他自然也想对付你。完颜阿骨打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他既然敢来，就说明有十足的把握，你就那么确定自己能将他用作棋子？”
方应看漫不经心：“有什么不行。”
他微笑着凑近了风秋：“你不也在为李无忌作棋子么？”
风秋气急，袖中刀险些出鞘。
方应看是侯爵，袭击侯爵是大罪，她生生忍了下来，对方应看冷声说：“我和大李的关系，你永远没法理解。”
“我只希望你不要玩火烧身。”风秋认真说，“完颜阿骨打是让他都顾忌的人，明日出使绝不会像你想的这般简单。”
方应看闻言，眼角微微眯起。
他笑道：“你倒是对李无忌有十足的信任，也好，就让我们来看看明日。”
“如果明日一如我的计划。”方应看瞧进风秋的眼里，他弹出一指，极轻地在风秋的脸边拂过，“美人如玉，叫声‘哥哥’也是动听的。”
风秋冷声：“那若你败了——”她瞧着方应看微笑起来：“你就叫我‘姐姐’！”

第65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风秋见方应看没有半点要改变计划的意思，也知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干脆便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没在他伸手的那一刹就揍他，还全是看在他是神通侯，是当朝勋贵，打了太丢朝廷的脸面！
方应看见她放开了鸿雁的手，脸色微沉直往后院而去。只是因她天生长了一张含笑唇，便是神色不渝，瞧着也只是有几分阴郁，使人只想伸手去抚平她眉间褶皱，而不是更退三步。
但方应看没有上前。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非常清楚与不同的人相处，要持有什么样的态度。他今日撩拨风秋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再有所动作，就过犹不及了。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正要回头，便瞧见了风秋裙摆下露出的一双赤足。
金片的叮铃声犹在。
方应看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那双脚上有血痕和伤口，就像是白玉生出了裂痕，让人瞧着便心生不适。
他瞥向了鸿雁，微微抬首。
鸿雁明白了方应看的意思，她伸手比划着，将风秋为了不暴露身份，而不得不脱下自己的鞋子丢出窗外，同时又留下烧了一半的官服作为诱饵——这样一来，他们只能知道使节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倒不会想到之前走出去的两个女人中就有使节。
也只有这样，风秋才能带着鸿雁从女真人中安全逃脱。
方应看通过鸿雁的简单的解释猜到了风秋的全部动因。他本想开口一句，但瞧着风秋那刻意踏重的步伐，就差把“你这人有问题““我和你说不来”这样的字顶在自己头上的背影，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略顿了片刻，对鸿雁低声吩咐了几句。
鸿雁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
风吹湖面，掀起阵阵涟漪。
方应看瞧着那湖面荡漾，手指若有似无地点着朱红的栏杆，眼中似在瞧着满池艳艳锦鲤，唇角含着的笑意，却倒不像是给这一池秋色的。
与方应看不欢而散后，风秋拐入后院便看见了正与府中侍女说笑的陆小凤。陆小凤见她神色不快，又见了她来的方向，便猜到她一定与方应看之间发生了点不愉快。他将风秋的刀还给了她，顺便问了几句，风秋一边试图在身上的衣服里找能别上她刀的地方，一边回答了他。
风秋找了半天也没在这裙子上找到适合佩刀的地方，最后只能放弃。颇为扯着裙角无奈道：“这衣服可真不方便。”
她一扯裙角，陆小凤才发现他没有穿鞋子。他也不去问风秋为何光了脚了，连让她坐下，有些无奈道：“你光着脚走回来的？伤口可不少。”
风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平夏城的官道虽也是青石板铺成的，但上头细小的沙砾石子还是不少。另外她后来直接跳上了房顶，忙着赶路，踩上一两个碎瓦片几乎是避不开的事。
好在这些伤口都不深，就算是流血也很快就止住了。
风秋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瞧着挺吓人的，其实也并没有很疼。
她对陆小凤道：“没事，过会儿我洗洗就行了。”
陆小凤听到这话差点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了语言，瞧着风秋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你怎么能和西门做成朋友的了。”
“西门不像个男人，你也不像个女人！”
风秋：“……”怎么回事，咱们俩不是说好了只笑西门吹雪的吗？你怎么突然就带上了我。
风秋不太高兴，她抬眸凝视陆小凤，放轻了声音道：“我哪里不像？”
陆小凤这次分毫不为所动，他指着风秋的脚道：“我得给你找个大夫来，回头你七哥哥要是知道我怎么照顾你，我非被他不着痕迹的说教。你坐下吧！”
风秋：“我也不想留疤呀，是出紧急。大夫是不是夸张了点，咱们和府里的人讨些药就是了。”
陆小凤正要在说什么，房门却被敲响。
陆小凤去开了门，门外正是端着一盆水的鸿雁。
这名回鹘姑娘殷切地往门里瞧，陆小凤一见她怀里的东西就什么都懂了。他侧身让开来，同时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连女人都好像特别喜欢你？”
风秋瞧见了鸿雁，她一边温柔地笑了，一边毫不留情道：“女人宁可喜欢我都没喜欢你，你不该自我检讨一下吗？或许有天你还能遇见喜欢西门都不喜欢你的。”
陆小凤表情一下古怪了起来。他看了风秋好一会儿，真的很想问“那我和西门你比较喜欢谁”。但这样的问题问出来又好像很有歧异，有些怪怪的。他只是想试探风秋对西门的态度——毕竟西门吹雪的朋友可太少了，风秋更是他唯一有些交情、愿意靠近的女性——可没有半点旁的意思。
陆小凤：为朋友做到这种程度，我真是太伟大了。
有鸿雁来，陆小凤也就不再提找大夫的事情了。他避了出去。
风秋在屋内清洗干净，上了药，也就顺便换回了原本的衣服。
她推开门，要送鸿雁出去，就瞧见陆小凤还在外头。
她和鸿雁说了声，鸿雁便自己走了，只是又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药。风秋笑着颔首：“我知道，会记得用的。”
鸿雁对她很信任，点了点头也就走了。
鸿雁走了，陆小凤才问：“是小侯爷送来的药？”
风秋点了点头：“我托鸿雁道谢了。”
陆小凤：”你看起来对小侯爷很不信任。”
风秋没好气道：“女真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根本是在拿整支随赐队伍才冒险。”
陆小凤道：“或许小侯爷有别的计划。更何况我们还可以请平夏军护送一程？”
风秋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军令，平夏军最多只会给我们一支小队，而这支小队方应看一定会带上。我也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他心里的盘算是不是要‘误杀夏使’。如果西夏前来迎接的使臣死在了两方的交战中，他只要杀了女真的骑兵，就能将这个帽子扣死在他们的头上。”
陆小凤道：“你既然猜到，那又有哪里觉得不妥当？”
风秋问陆小凤：“太危险了。”她双眸清亮：“我并不怕死，但这事牵扯国策，牵扯到大李。稍有不慎，就会反而被他方所制——来的人可是完颜阿骨打，如果他怀着与方应看一样的想法，只杀西夏使臣，反扣我们一顶帽子呢？”
“——我们的队伍，可跑不过轻车简行的女真骑兵。”
陆小凤讶然，他沉吟：“确实有这个可能。”
风秋道：“这个可能方应看不可能想不到。但他执意如此，应该是想着，如果到了这一步，还能借这件事向大李发难吧。出使不利，大李无法独善其身。若是先是出使不利，他再力挽狂澜达成联盟的结果，那就是方小侯爷天赐英才，大李功高盲目了。”
陆小凤有些讶异：“反败为胜可不容易，将局面弄得这么糟糕，方应看真还有办法收拾起来吗？”
风秋虽不愿承认，却只能说：“我觉得他可以。”
她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的脚步声。她警惕的回身，就见方应看站在了不远处，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他慢声道：“多谢江姑娘抬举，我的确做的到。”
风秋面色微变。
方应看见了颇忍俊不禁，他说：“这么担心李无忌？我觉得你大可不必，他可被有些人称作‘恶鬼’，想要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风秋没有回答。
方应看温柔地看着风秋，他道：“看来明日出使，西夏使节的命，江姑娘是保定了。”
风秋颔首：“是。”
方应看道：“看来我必须换个办法。”
风秋看着他，忽而露了笑，她道：“不用。”
她笑着说：“若是小侯爷真是为了两方成仇，那么由他亲眼见证袭击了我们的女真人，更有利于您的发挥。我相信您可以说服他，甚至笼络他。”
方应看盯着风秋好一会儿，方才道：“我有些明白李无忌为什么送你来了。”
风秋斩钉截铁：“你不明白。”大李只是送我来找西门吹雪的！
方应看不置可否，他也不阻止风秋，好似风秋的决定于他的大局而言无关痛痒。他只是贴心地祝风秋休息好，便再守礼不过的离开了。
陆小凤旁观一切，问风秋：“他是不是没见过你拔刀？”
风秋道：“你该问有几个人真的见过我出手。红袖刀出鞘，留不下几条命。”
陆小凤感慨道：“西门吹雪见过，他后来还帮了你。”
风秋：“……你这么一提，咱们耽误多久下来了。”
陆小凤：“……”
他也沉默了，过了会儿，陆小凤道：“离了平夏城，咱们就行动起来吧。”
风秋也不太好意思了，她微微笑了笑：“好，不过有件事我还得请你帮个忙。”
陆小凤：“……？”
陆小凤：你一笑，我就感觉这事一定会非常的麻烦。
第二日清晨，岁赐的队伍如预计般地出发，而后就在与西夏使臣率领的队伍相遇的那一刻——
敌人如预计般而来！风秋即刻放出信号，岁赐的随军护卫也立刻迎战。
只可惜女真骑兵由擅马上作战，更擅长突围破阵！
岁赐队伍即便早有准备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风秋早有预计，便也如她先前说的一般，直接从抓起了西夏的使臣往自己的马背上一放，右手顺势便将腰后长刀拔出，眼见就要将人护着冲出重围！
方应看见状却也不拦。他有另外的计划。
如果说在知道完颜阿骨打出现前，方应看心中的第一选项是如风秋的说的那般，杀了西夏使臣给李无忌添点麻烦，在知道完颜阿骨打出现后，他的目的就变了。
——杀了完颜阿骨打！
没有什么利益，会比在这一刻杀了完颜阿骨打更大！
在朝内他的声望将达到顶点，而好不容易统一的女真部落也会崩成散沙，连同疲败的辽国一同会变成一处由人挑拣的宝库。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接机在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所有人兵刃相交，连风秋都加入了战斗。只有方应看执血河剑，目光在战局中飞快的搜索着。
他知道这些人里一定有完颜阿骨打！
而他也找到了！
血河出鞘，剑飞如风。
方应看的确是天才，不管他行事有多冷酷，也不管他心中到底如何作想。至少在这一刻，在他的剑下，他是这 江湖悬在高空寥寥无几的几颗孤星之一。
他的剑锋是难以形容的利，他手中的血河剑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宝器！
完颜阿骨打的命已在方应看的手里！
这把剑撞上了一病通体漆黑的长枪！
神兵相交的刺耳声在一刹那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风秋下意识向刀锋交接处看去，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方应看面色如常，完颜阿骨打神色惊骇。
但下一刻，方应看嘴角溢出了鲜血，他弃马急退，只差那么一点，那把乌黑的枪尖就要捅进他的咽喉里！
枪尖与他的皮肤擦过。
女真的骑兵们爆发出了极高的士气。一轮交战下，他们也发现这只队伍里的核心就是方应看。所有的骑兵都向他一人不管不顾的攻去，风秋听到了细微的声音，她往后一看——
那些女真的骑兵远比他们在城中瞧见的多，城外竟然还有埋伏着的弓箭手！
风秋的瞳孔猛地紧缩！
她大喝道：“方应看！！”
她昨日只顾着想方应看的目的，却忘了一件事——女真的骑兵比他们更早的到了平夏城！
他们既然早到了，怎么会毫无动作，坐以待毙！他们已经知道岁赐的使臣发现了他们，为什么还敢按原计划出击？
女真怎么可能没有后手！李无忌和她提过的，完颜阿骨打是个极可怕的对手！
方应看精神一紧，挥剑斩断箭羽。然而他略一停滞，完颜阿骨打那柄乌色的长枪便随之而来！
这是真正的生死一刻！
方应看瞳孔紧缩，他已做好准备！
可就在这时，他却又听见了声音。
传说了，割鹿刀在与主人心意相通时，会有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
方应看没有见过割鹿刀的原本的模样，但这一刻他却似听见了刀锋的威啸。
那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让他甚至有些期待起之后会发生什么，为此不惜再多等一会儿。
是一把碧青色的长刀——斜海浪波涌之势，破空直刺而来！
昔年神兵，撼地一击！
完颜阿骨打摄于神兵之力，不得不退后散步，而就这一退，一匹马斜冲而来，擦过他的枪柄，便直冲方应看而去——
那速度快的完颜阿骨打甚至看不清马背上的人。
等他瞧清了，地上只有一柄插入地面半截的长刀，以及一匹空无一人的马。
众人正欲追击，只听身后马蹄阵阵。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黑甲军队袭来，而领头者，正是昨日偷了他金牌的陆小凤！
陆小凤竟没有跟着一柄出使。
他竟是一直在城中等着，一见风秋信号，便直接随军冲出！
完颜阿骨打见状，当机立断：“追那两个使臣，走！”
女真骑兵极速，二话不说便追着风秋他们离开的方向奔去，再不理会剩余的骑兵。
等陆小凤赶到的时候，果不其然只剩下了岁赐队伍。
他有些麻烦的叹了口气，想到了昨日风秋的请托。
昨日，风秋在院中对他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明日你留在城中，如果我们遇到危险，我给你信号，你就率兵援助。”
陆小凤好奇：“便是面对女真骑兵，你与方应看也不至于逃不掉吧？需要这么劳师动众？”
风秋道：“需要，如果女真人真的要杀我们，我和方应看不死他们不停。岁赐队伍也不得安稳。未免生变，岁赐的队伍必须要按时到达平夏城，所以必要时，我和方应看会主动引开女真人。”
“你放心，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风秋对陆小凤道，“我们逃出问题不大。但是岁赐的队伍，却需要你们援助。放心，也不需多精锐的队伍，只需作个样子。只要我们与岁赐的队伍分开，女真也不会为一个已失了使臣的队伍冒上与平夏军交战的风险。”
“陆小凤，我把岁赐的队伍交给你了。我的副使文书也交给你，如果真出现意外，由你想办法，带岁赐队伍入夏。我们西夏再见。”

第67章
风秋骑着的马随时好马，但其上背负着三人，眼见就要被女真人追上。
她有些头痛，在一瞬之间，甚至生出了让方应看带着西夏使臣走，她留下的断后的心思。
但这心思不过刚起，风秋就意识到把西夏使臣交给方应看和把羊羔托付给老虎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在她犹豫的这一会儿，方应看低声道：“他们追上来了！”
风秋闻言，袖中刀瞬间出鞘。淡青色的光在空中滑过一道弧度，直将刺来的羽箭一刀斩落！她的指尖捏着刀柄处的细绳，在刀几乎要脱手的刹那，又顺着绳将刀抓了回来，又斩下一批新箭！
方应看在她身后低笑道：“你看起来竟然有与弓箭手交战的经验——你既然有经验，就该知道如果你的长刀在手，或许还能拦下在下一波的剑，以你如今的武器——”
仿佛要印证方应看的话，在第三波箭羽袭来，风秋的刀不再能拦下全部！方应看血河出鞘，替她援护！
方应看冷声道：“一旦被他们看见刀锋的极限，你就再也拦不住箭羽了。”
方应看道：“我建议你丢下这个使节，丢下他，你和我还有回到平夏城的希望。”
风秋当然知道袖中刀在马背上很难施展，但要她把西夏使臣交出去更是不行。她强撑着，恶狠狠对方应看道：“闭嘴！如今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方应看道：“如果你不救我——就不会有现今之围。”
风秋闻声更是冷声道：“你说那么多话，不怕吃沙吗？”
“闭嘴！”
其实这句话方应看并没有说错，如果风秋不救他，让他与完颜阿骨打拼个半死不活，她再坐收渔翁之利，既不会有被女真骑兵追着打得狼狈，也不会有如今的性命之忧。
唯一的代价——最多舍出去个方应看而已。
但是不行——
风秋是神侯府的人，她原本对方应看有着看护的责任。更何况方应看还是这趟出使任务中，唯一有可能达成与西夏盟约的人，他若是为了除完颜阿骨打没了，那谁和西夏谈盟约，她和陆小凤吗？
她怕直接演变成西夏与辽趁机挑起当朝与女真的仇恨，围魏救赵反解开大李好不容易给他们造出的困境。
她的梦很虚妄，虚妄到连大李都觉得棘手困难。但既然已经开了头，既然大家都在努力，风秋就不能让这事有半分可能毁在自己手上。
哪怕她本人十分堤防方应看，也不能让他在这趟任务中出事。
方应看见风秋咬牙不语，笑了一声，他近乎诱惑道：“若你真的想帮李无忌——你现在就该把我丢下了。”
“只有把我丢下，你才能救你身前这个孱弱的西夏人。”
西夏的使节已经被这惊变弄得快昏过去，在马背的颠簸之中忽听闻方应看这句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下意识说了句西夏语。
风秋听不懂，方应看轻笑道：“他在求你丢掉我呢。”
风秋：“……”
风秋精疲力竭，她攥着刀的手青筋爆出，面上却还要平静说上一句：“你再说一句，我就真把你丢下去。”
方应看似是明白风秋不再开玩笑，他终于闭了嘴。转而握紧了自己的血河剑。
被追兵追上不过只是片刻之事。
女真的骑兵意识到攻击这两人箭羽未必得用，于是弓箭手的目标瞄准了他们骑着的马。
马匹并未布甲，也算不上迅疾。
数十箭羽破空，风秋自低空而来——正如方应看所说，红袖刀与血河剑都不是长兵，能够守护的范围极其有限，敌人若是摸清了这一点，他们便再不能防住来自后方的暗箭！
破空声出，风秋心知拦不住这一发箭羽，她已经抓紧了西夏使臣的领口，甚至回首抓住了方应看——
方应看却倾下了身，从她手中抢过了缰绳，漆黑的眼中隐有暗流，他在千钧一发之刻，拉扯的马匹向右偏去——
原本该射下马腿的箭失擦过了马腿，马匹骤然受惊——也就是同时，方应看对风秋道：“右南方，走！”
风秋不疑有他，一脚踏在马头借力，一手提着西夏使臣，便向右南方冲去！
此时他们已远离平夏城，踏入了平夏城外与西夏交接处的荒漠之中。地面干涸，能瞧见的绿植稀少，向西南方向看去，还能瞧见被风蚀的古旧哨岗旧城，哨岗之后，是已经瞧见的荒芜。
城墙能够抵御箭失，更重要的事，在城墙残桓之中，骑兵的优势将会消失殆尽，长剑与刀的优势则淋漓尽显。风秋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方应看的意思，胸中真气提到极致，竟是一息之间就跃进了破败的城墙之后。
女真的骑兵紧追不放，但这时候马却已不方便冲杀了。
旧城在风沙中作为商队的一处庇护所显得沉稳寂静。如同一只沉默的老兽，将侵入其内的猎物吞噬殆尽。女真骑兵勒马停下，瞧了眼这城，向完颜阿骨打禀报：“他们躲进了里头，这里乱石太多，箭的功效不大。”
完颜阿骨打闻言，伸出手招呼了持枪持刀的骑兵，他冷声道：“那就把他们刺出来。”
“我有精兵近百，各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武士，我倒不信送人的使臣，能够以一当千。”
风秋与方应看躲在哨塔下。
西夏使臣依然吓晕了过去，风秋将他放在哨岗内，听见踏入的脚步声，眼神微凝。
方应看微微侧首看她。风沙之中，她的面容依然洁白如玉，纵使阳光不怜悯，在这昏暗的哨塔内，她也似依旧能发光。这样漂亮的东西，近乎可以令天下奇珍失色——然而奇珍却会被乖巧地被珍视相待，他眼前的这位，却只会执着刀，像个莽夫。
玉雕的莽夫。
方应看坐着，默不出声，静看着风秋想怎么做。
女真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的手也越来越近紧，忽然间，这人从怀中的瓶子里倒出了颗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姿态按进了方应看的齿缝里。
许是她的神情太紧张，以至于鲜活的面容太过漂亮，方应看又过于放松，竟一时被她得手，吞进了那枚丹药。
方应看品了品，在心中确认：是乌丸，六扇门人人都有的用来补气血的伤药。味道特别难吃，所以六扇门的人在执勤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拿这东西的苦味来提神。方应看从六扇门的金九龄那儿吃过一颗，对这味道记忆犹新。
他微微抬眼看向了风秋，只听这姑娘恶狠狠道：“我喂你吃了毒药。”
方应看：“噗。”
光线太暗，风秋又太紧张，她一时没注意方应看有些微妙的神色，紧接着说：“这东西十日后会发作，解药陆小凤有。你和他约定过要带西夏使臣去西夏，所以你要你带着活着的西夏使臣去了，你就会有解药。”
方应看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跟着风秋的话走，他问：“你知道毒杀我是什么罪吗？”
风秋道：“谢谢你提醒，我清楚的很。但我不这么做，小侯爷会犯下更大的罪——谋杀敌国使臣是什么罪？”
方应看笑了：“你倒是知道我不会保护废物。”
风秋道：“我只知道西夏人不能死。”
骑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风秋欲出哨塔迎敌。方应看见状终于动了，他拉住了风秋，沉声道：“你疯了？你都给我下毒了，这会儿又装什么好人？”
风秋闻言，瞧着方应看好一会儿才道：“小侯爷，你是宋人。”
方应看微微蹙眉：“那又如何？”
风秋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宋人。”
“只要你不杀使臣，不拿家国安危来与大李争斗，你就永远是神通侯，是我要保护的对象。”
方应看微怔。
风秋已笑道：“金风细雨楼保护弱小，神侯府护宋。小侯爷，你记得去西夏拿药。”
话必，风秋已然离开哨塔。
她青色的袖刀自出鞘后便再也没有回去，如今贴在她的手臂上，清光流过，像是融进她身体中的一处奔涌的血管。
自重回一次后，风秋已十八年没有再遇上过如此危机的场景。
站在这处被时光抛弃的破旧军塞中，她恍惚以为自己站回了战场。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伙伴已然死尽，她没有援军，孤身一人，要做的唯有死战——不辜将军，不辜同袍的死战！
红袖刀本不是适合战场的武器，确实最适合近战的武器。
青色的刀光织成了密雨，风秋一人突围，刀锋练成线，在一夕间割裂了数十人的脑袋！
鲜血溅在她的脸颊上，像是一朵艳红色的花。
可她手中青色的刀刃却没有半点妖冶的味道，比起苏梦枕红袖刀出鞘的惊艳，她的刀在一刻更似屠杀的利器。大约红袖神尼都从没有想过，温柔一闪的红袖刀法有一天也会被舞出这般的狠辣——去烦存简，就像风秋展示给苏梦枕的分山劲一样，丢弃了所有的慈悲与温柔，在这一刻仅留下了最核心的“夺命”，将天青烟雨变作了战场上的短刀利刃。
风秋已许久没有遇过这样的场景了。“江枫”这一生几乎没有遇见过真正的战场，以至于她遇到劈天盖地的血腥气都会觉得恶心难受了起来。可当真到生死一瞬的时候，有些风秋以为自己丢去遗忘的本能却还在。
女真人本以为出来的是个漂亮女人，就算握着刀却也无甚可怕。
中原的武林人士他们也见过，大多武林人士技艺高超不错，但他们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不知道训练有素的精兵是可以将一只巨龙困死于阵中的。
即使这女人真是高手，武林中的功夫，也未必全然适用于战场。
——可这个女人，却好像生在战场。
一夕之间破杀十人，她就像知道这些士兵会做什么一样，比他们更先一步的选择破阵。副将见状连禀报完颜阿骨打，想要询问他的意见。
完颜阿骨打紧紧盯着被众人围杀的风秋，只觉得那双眼睛自己似曾相识。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她不是江湖人，她熟悉我们的攻击方式。让刀兵退下持甲，和她拉开距离，让枪兵和弓箭手上！”
副将即刻明白了完颜阿骨打的意思。
人的力气是有限的，面对高手，围杀不得，便该围困。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
前方是轻甲与尖枪。
上不得，突不得，只可防御，全力防御！
风秋的内力在同辈人中可以算是佼佼者，她自习武起，从没有一刻懈怠。但在这似乎瞧不见尽头的围攻中，她渐渐也感到了疲惫，而疲惫一生，便是死亡的讯息！
风秋中了三箭。
她尤为坚韧，虽中三箭，却破了前甲，断了枪尖。青色修道斩铁断钢，她已意识到女真人的想法，干脆不再防御，转而用全部的力气进攻——直向完颜阿骨打进攻！
她的速度极快，刀势极狠。以中三箭为代价，女真人的围捕竟然真给她破出可空洞来！女真人见她如一道电光直冲向完颜阿骨打，不由急呼起来！
而完颜阿骨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风秋，他甚至笑了起来。
他握住了手中乌色长枪，再稳不过的拦住了风秋的刀！
完颜阿骨打看向风秋，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同敌人说话。他道：“小姑娘，宋人庸懦，配不上你，。你不必为他们拼命，同我回女真吧。”
“我可以给你封地、给你宫殿。你想要拼杀，有广阔草原随你恣意，你想要安逸，有无数宝石供你挑拣。”他紧紧盯着风秋，赞叹道，“你很漂亮，比我昨日见到的回鹘姑娘还要漂亮。”
“漂亮的让我觉得你死了可惜。”
风秋眼睛明亮，她的刀锋被完颜旻枪尖抵住——袖刀不长，眼见输了距离。
她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晃了完颜阿骨打的眼，于是青光似鞭，延绵数尺！也亏得完颜阿骨打反应够快，挥枪即避，同时大喝“放箭！”——那抹青光却也斩断了他的枪尖！
完颜阿骨打惊骇，一柄剑锋赤红染血正立于青刀之后。
箭失斩断一地。青刀持者依然站立。
方应看左臂鲜血淋漓。冲进闭合的敌阵显然也让他付出了不少代价。
风秋背对着他，气道：“不是让你保护使臣的吗？”
方应看冷声道：“闭嘴，我不来，你就是筛子。”
风秋道：“你来了，使臣有个万一，你就要毒发死了！”
方应看笑道：“乌丸作毒，无情没教过你骗人的时候，要用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吗？”
风秋微怔。
好半晌才道：“早知道就给你颗糖。”
方应看放声大笑。
完颜阿骨打退至护卫之后，他看了眼自己断掉了长枪，与接那一刀后隐约裂开的虎口，一时沉默。
半晌后，他抬头道：“中原武林，名不虚传。”他看向自己的士兵，那士兵随即意会，将一柄刀递了过来。
完颜阿骨打握住了长刀的刀柄，他瞧着另一把淡青色的刀，对风秋道：“中原的神兵也令人心折——放心，我不杀你。”
方应看看见了完颜阿骨打手中的刀。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风秋道：“你的这把刀有多强？”
风秋：“……或许能斩断你的血河剑。”
方应看惊诧：“你还随手丢？”
风秋气急了：“我不是为了救你！”
不过风秋的这柄长刀是为了配合她的分山劲而改，便是完颜阿骨打握着，也不知如何使方能趁手。空有锋利的割鹿刀并不可怕，但那把刀可以斩断血河剑与风秋的袖刀却依然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女真骑兵百人，杀至如今，还有一半。
风秋与方应看已有疲态。两人流的血干了又湿，而握着割鹿刀的完颜阿骨打却仍好整以暇。
在这一刻，风秋是真的觉得有点绝望了。
偏她还要打趣，对方应看道：“我长得好，眼看完颜阿骨打舍不得杀我。小侯爷，你觉得你长得够让完颜阿骨打手下留情吗？”
方应看瞥了她一眼，弯唇道：“放心，我好看的得很，至少‘江海玉珠’都愿意为我舍命。”
风秋愣了一瞬，方才明白方应看在说什么。
她差点梗死，正要解释，方应看又道：“好好警神吧，若是在这儿死了，李无忌可就真万劫不复了。他担不起我的命。”
风秋微讶，她看向方应看，有些想问对方后不后悔出来了，毕竟瞧着完颜阿骨打没有杀她的意思，却很有杀他的意思。但风秋又觉得这问题问的没意思。
方应看来帮了她。
不管方应看到底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打算。没有方应看，她根本撑不到现在，或许如今已经落在女真人手上了。
风秋想了想，微微笑道：“行，我再努力一下。”
方应看看了她一眼，那冷酷的眼中竟似也有几分温热。
风秋听见方应看说：“这就对了，我已经后悔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后悔到把你推给女真人。”
风秋：“……”我离真气岔行被气死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天渐昏沉，青石血河。
三军合力，困杀围剿。巨龙可杀十斩百，勇猛难当，却也终会有力竭的那刻。
眼见完颜阿骨打加入战局，风秋几拦不住对方一枪。就在风秋被迫转攻为守的挣扎中，这破败的荒芜之地忽然响起了铃声。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铃声。像是驼铃，却又过于阴冷尖锐了些。
这声音实在不知如何形容，它清脆动听，像是从遥远的梦中而来，却又携着极为阴湿的寒气，与这干燥的荒芜之地截然不匹。
风秋疲惫之际，听着那铃声，甚至眼前隐约出现了重影。她敏锐意识到这铃声有异，以伤口疼痛来使自己清醒，而女真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铃声，副将更是脸色大变。
那人直接叽里咕噜地向完颜阿骨打说了什么，完颜阿骨打面色凝重，片刻后，这片大地上竟奇诡地弥漫起了雾气，完颜阿骨打不再犹豫，甚至不再围杀风秋他们。
他率领女真骑兵，如同逃难一样齐齐冲出了这座旧城。
风秋茫然。她看向方应看。
方应看垂眸瞧着风秋，她半张脸都是血。
方应看忍不住微微笑了，他亲昵道：“枫娘，修罗来了。”
风秋：“……？”
大地雾气弥漫，在这雾气之中渐走来一队白衣弟子。这些人有男有女，姿容各异，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皆容貌姝丽，手执各类法器，赤脚而行——若非这些人的法器上都有些像血渍的褐色，瞧着还真像是佛家故事里的飞天行队。
风秋的呼吸几乎都要屏住了。
方应看道：“刚才的女真人和完颜阿骨打说，我们走偏了路，西方是魔与佛的地盘。魔以血现，佛以铃响。佛来了，所以他们必须要逃。”
风秋低声道：“为什么要躲佛？”
方应看已几乎握不住剑，他低声道：“因为这佛不是释迦如来，是婆罗门的大黑天。”
方应看哑声道：“杀人的观音，就算是女真也要避其锋芒。”
铃声越来越响，风秋耳朵渐有轰鸣声。她即刻稳住心神，雾气中的迷烟却使人难以清醒。
叮咚一声，方应看已握不住剑。他抓住了风秋的手，试图要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然而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铃声更响了起来，雾浓的几乎要吞噬所有的身影。
雾中的男女倒了下去。
铃声叮铃，白衣的“飞天”踏至旧城。
观音自天而降。
他瞧着地上昏迷的人，探出了修长白皙的手。那只手抚上了风秋的侧脸，轻轻擦去她面上的血渍，珍惜地、温柔地包裹着她。奇诡无比，却又温柔似梦。

第68章
风秋做了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她一会儿还是个小孩子，追着苏梦枕的背影跌跌撞撞，红袖刀的刀柄都比她的整只手大。一会儿又是个少年，提着一把袖刀站在绣玉谷里，被怜星三言两语撩拨到跳脚。再然后，梦里雾气又散，她又长大了，与燕南天结伴游历南北，又跟着无情捉凶缉恶。
梦里的日夜替换的极快，甚至一幕幕的故事都像是潮水般，在风秋的眼前眨眼间便潮起潮落，尽归于细碎的沙岸了。
风秋迷迷糊糊地想，该不是人生尽头走马灯吧？这可不妙，我还不想死呢。
她这么想着，梦里似乎有谁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仿佛听得见她心声一般，一边陪着她瞧那海水涨落，一边肯定道：“你不会死。”
风秋瞧不见他的脸，只能瞧见他穿着的白衣。她奇怪问：“人都有一死，为什么我不会死？”
那声音道：“因为我还活着，你不敢死。”
风秋听得越发莫名，她没好气道：“命是我的，连我父母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你是哪一位，又敢这么说了？我告诉你，我厉害的很，我师父是苏梦枕，我拜把子兄弟是燕南天——再给你机会，重新说。”
风秋觉得那人似乎笑了，却又似乎没笑。因为他瞧着还是那么缥缈不清，虽然就在她的身边，却又极难接近的样子。她略怔了怔，那声音已然道：“你师父是苏梦枕，你大哥是燕南天，那又如何呢，你会要求他们杀了我吗？”
风秋讪讪：“这就没必要了吧，太麻烦了……”
那声音嗤笑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说你不敢死。”
风秋有些不高兴了，她说：“这是我的梦，你这么说不太好吧。”
那声音说：“是，这是你的梦，正是你的梦，所以你自己清清楚楚。”
“风秋。”那声音忽温柔了些许，“你走过战场，战场却没能磨砺你的心。你太过心软，你舍不下太多的人事。所以你虽不惧死，却不敢死。因为你已经见过若死在我前头的结果了。”
那声音在迷雾中渐渐显出耳熟来，风秋抬起头，几乎要瞧清了那人的面容。
这是她心底藏着的潜意识，也是她心底里自己都未发觉的惶恐。
可在她瞧清之前，那人已开合唇齿道：
“——我会杀尽所有人。”
风秋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清醒，只觉得自己的脑后疼的厉害。大量迷香的摄入对她有很大的影响，头痛欲裂是一方面，身体的脱力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风秋挣扎着半支起了身，打量着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瞧着是活下来了，白衣的神秘队伍不仅没有杀了她，甚至还帮她包扎了伤口，救了她的命。
她躺在床上，瞧见的是装饰华美的屋宇。在接近西夏的地方，这屋子不仅没有半点异域的风情，甚至连梨木圆桌上摆着的瓷器都像是汝窑的东西。
风秋迟疑了一瞬，缓缓下了床铺。她的伤不算轻，所以走得很慢。这屋子不算大，但她从内间走到外间也花了些时间。风秋走出来后，便瞧见了自己的袖刀。泛着青色光芒的袖中刀已经被擦拭干净，正十分安静地躺着铺着红绸的木盒里。风秋瞧了一会儿，伸手将刀重新握回了掌心。当刀回到了她的手边，她的心也就定下了大半。
握着刀风秋又往外走了些。在拐过最后一处木栏屏风，屋中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屋子的最外出竟不是门扉，而是一处被雕成了圆形的巨大镂空窗格。
窗格之外是一片澄澈镜湖。
镜湖边缘种植着金色的胡杨。
从窗格一路往湖水畔瞧去，大量的胡杨拥簇着，阳光似的叶片层层叠叠将光辉倾洒在无波的湖面，湖中有金叶，金叶生枝干，枝干又伸金叶，湖水与碧天被这黄金打成的胡杨林连成了一片，共一光一色，无一土一尘，可谓方寸仙境，堪如佛家净宇。
风秋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不由一时瞧得怔住。
紧接着，风秋发现了另一件更为怔忪的事。
她不是在某处屋宇中。她是在一艘巨大的船上。
一艘奢华的巨船正如同海鲸般静栖在这片广阔镜湖的正中央。它的四周投下了数不清的铁链，这些铁链将船牢牢的锁在湖中心，人要往来，唯一能借力的仅有湖中飘着胡杨落叶。但这些落叶轻若无物，莫说踩在上头，就是鸟儿栖在上头，也要将落叶倾翻。
风秋瞧着巨船周遭的环境，一股诡异渐攀上心头。
这船是被锁在中心的，周遭根本没有任何足以通过的地方，若是轻功做不到踏花无痕，根本无法从岸边掠至船舷之上。但即使如此——也要建立在来人没有背负重物的情况下。她来的时候应该是昏迷着的，除了燕南天和邀月，这天下还有谁能做到在扛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一夕越过三里，踏水无波？
风秋难免联想到她昏迷前瞧到的景像，白衣的飞天、出现突兀的迷雾与奇异的金玲声——
西方是魔与佛的地盘。
风秋虽从未遇见过这样奇诡的场景，却也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理有以蛊毒建教的门派，西夏也有刀枪不入的一品堂巫师。在这荒芜的边境，在更缥缈未知的西方，有什么邪教存在都不奇怪。
武功练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化周遭为几用，就像燕南天能以天地万物为剑一样——这道理燕南天一早就教过她，更何况她遇见的那雾气明显是药物所致。而那铃声——则明显更像是音律武曲。
风秋告诉自己不要慌，世界是唯物的，什么佛魔都是假的，最多就是个她打不过的高手而已。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查探情况，寻找方应看。
她这么想着，握紧了刀，向着窗沿处又踏了一步。
可她不过刚踏了一步，便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湖边湿气重，即使风秋还没有靠近了湖水，那轻微未散的雾气还是令尚未完全从迷香中清醒的她感到不适。
风秋脚步不稳，她下意识想要去扶窗框，却一手捞了个空。
她感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一只手，而那只手的主人也扶住了自己。在那只手刻意的施力下，风秋一个不稳向后倒去，恰好倒进一处环着木香的怀里。
风秋手中的袖刀已经潜意识向后刺去，可偏她刺出的刹那又意识到刀锋尖利或取人命，在须臾间，敛了刀风，转收刀入袖，同时以手肘向后狠厉击去！
也就是这一肘击，彻底落入了来人的预料里。他趁势卸力，刚巧再抓住了风秋的另一只手腕，便将她的手腕牢牢按在了她的腰腹处，将她整个人困于怀中，一时不得动弹。
风秋抬脚欲动，那人却捏住了她手腕要穴，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风秋只得停住。
然而她也不是手无寸铁的软弱之人，来人控她要穴，她再无顾虑，左手手指突然下扣，也同样扣紧了来人的命门！
镜湖无波，胡杨金灿。床上的两人瞧似相依，实则皆为持命，一触即发。
可那人就像是笃定了风秋不会轻易杀人，他明明被扣着左手脉门，却没有半点的顾忌。不仅仍旧捏着她的右手，还将他的下颚轻轻搁在风秋的肩颈处，发出低低的笑声。
风秋瞧不见他的脸，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没有半点遮掩身份的意思，他的右手一点一点的嵌进风秋的指缝里，微微收起手掌，就将风秋的整只右手握了进去。风秋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枫娘瞧什么呢，这胡杨林吗？”
风秋闻声僵直。她一动不动，有些不敢置信道：“……李琦？”
虽然有些变化，但这声音确实是李琦不错。
李琦也未有想瞒风秋的意思，他甚至低笑着说：“枫娘还记得我的声音。”
风秋：你当初做出那么多瞎逼事，我倒是想忘呢，可我的记忆里不允许啊。
因是李琦，风秋犹疑再三松开了掐着他的手，只是沉声道：“你放开我。”
李琦未动，他懒懒道：“我若是不放开，枫娘难道还能再拔出刀吗？”
风秋的右手被他控制着，确实一时无法出刀。但风秋在知道对方是李琦后，却奇异地不再有半分的紧张。她十分平静道：“你再不放开，我就书信大李。”
李琦：“……”
李琦刚要说什么，风秋就极其冷漠地说：“我传递消息的能力你见识过，你今日在这里对我做的事 ，若我不想瞒，明天就能出现在大李的桌案上。”
“我劝你想清楚些，你大哥忙于朝政没空管你是一回事，你挑衅他的合作人坏他计划又是另一回事。”
“李琦弟弟，你不想在这船上瞧见李无忌吧？”
李无忌这个名字，永远是对付李琦最好的武器。不管李琦先前在想写什么，李无忌三个字可以让他倒尽所有的胃口。他神色不愉，却仍是放开了风秋。
风秋：呵，对付不了邀月我还对付不了你？

第69章
风过胡杨林，吹不起镜湖半点涟漪。
一年未见，李琦比风秋记忆里的样貌变了些，最直接展现出来的，是他长高了。
李琦离开移花宫的时候，风秋还觉得这个是弟弟。如今弟弟却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甚至内息沉稳、脚步无声，瞧着功夫也比一年前精进了许多。
风秋伤口不过刚包扎完毕，先前的动作差点重新撕裂伤口。见来者是故人，她便也卸下了防备，重新坐回了桌边。李琦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跟着她一并走了过去，瞧着她坐下替自己倒了杯水，方才慢悠悠道：“李无忌来不了这里。”
他这句话一出口，风秋差点被呛到。
李琦慢条斯理道：“这里是西夏，并非中原。金风细雨楼的在这里没有分毫力量，便是李无忌在这儿有一二耳目，要想将你的消息传回京中，也得要上十天半月的功夫。”
“十天半月。我要是真想做什么，李无忌就算用飞的也赶不及。”
风秋听着李琦这标准反派台词颇为无奈，她放下了茶盏，抬眸瞧着他道：“你都已经放开我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有这功夫，你倒不如同我聊聊别的。”
李琦闻言眼波微动，他低笑道：“枫娘想聊什么？”
风秋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林夫人的近况，还有你刚办完周岁没多久的侄子呀。”
李琦闻言微怔。他似是没想到风秋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脸上竟一时露出错愕。可片刻之后，李琦觉得自己应该料到。毕竟风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年前在李园里，他就摸得差不多了。
李园的记忆让他周身近乎鬼魅的冷酷柔散了些。他终于坐在了风秋的旁边，也同她一般端起了茶杯，终于像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随口与风秋话起从前。
李琦道：“我表姐近况很好，闲暇时甚至还有兴致习武。至于我的侄子更好，李无忌亲自替他取的名字，定了他做下一任李氏族长，连字都用了‘承’。”
“还有什么？”李琦微微一笑，“啊，你入了神侯府。”
风秋：“……”
风秋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是逃家了吗？”
——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多！
李琦觉得好笑，不过也从风秋的态度里察觉到李无忌大概什么都没告诉过她。李琦眸色微沉，对他而言，李无忌永远都是一座难以推翻的大山，他正是越不过、摧不垮，方才会逃开了中原，离这座山远远的。
李无忌虽不习武，但需知绝对的智慧便是绝对的。就好比风秋如今的态度——若是风秋知道他的本性本意，大约便再不能待他以平常心。而一个不能待他平常的风秋，就像李琦在离开移花宫之前对风秋说的那样，可千万不能被她抓住了。
李琦离开李园之后，风秋自是向李无忌前去请罪。李无忌虽未当真责备风秋，却也分毫未向风秋解释他为何毫不担心，甚至不在乎风秋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测。无因其他，不过是李无忌善用人心。
玉璧无暇方使人怯，若是玉璧生了瑕疵，那便教人再无顾忌。
李无忌知道李琦一旦逃脱掌控，必不会再收敛本性。他是个将贪婪伪装成随性所欲的怪物，若是风秋得知他的本性，做出让他不快的反应——他可不会觉得伤心难过，他只会兴高采烈地将你彻底摔碎在他的盒子里。
只是风秋到底特殊一些。
世人对于寻不见替代的东西也重要更珍惜些。
只消风秋不拿刀去杀李琦，大约李琦都不会主动动手。李无忌也正是因这一点，才将所有和他有关的讯息都瞒住了风秋。因为他了解李琦，他绝舍不得自己在玉璧上划出痕迹。
风秋对他态度未变，他绝对舍不得自己先毁了眼前的一切。
李无忌对风秋的保护，简直是踩在李琦心脏上。而这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决定，也让李琦再一次清醒的意识到李无忌的可怕。哪怕他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他的这位“兄长”，依然能轻易的给他施予压力。
李琦低笑了声，他撑着头瞧着风秋，慢声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啊——”
他弯了唇：“因为我关心家里人啊，你不也一直很担心苏梦枕？”
“我听说你连邀月都请动了，让他亲自去了金风细雨楼替苏梦枕诊治。”
风秋喝茶的手顿住，她有些惊诧地看着李琦：“……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真的离开了京城？”
李琦含笑不语，他刻意说：“李无忌人在京中，你不也一样觉得他能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吗？”
风秋哑然，李琦却不愿再提及这类话题。风秋想着，觉得暖场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可以切入正题。于是她问：“在旧城救了我的是你的人吧，当时我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也在这儿吗？”
李琦道：“你说哪一个？”
风秋茫然：“不就两个吗？”
李琦道：“我以为你会先想见那队女真人。”
风秋：“……”
风秋小心翼翼问：“你把完颜阿骨打也抓了？”
李琦漫不经心：“哪个完颜阿骨打？终归拿了你刀的那家伙，现在估计快死透了。”
风秋：“……”
风秋有些不敢置信，她道：“你杀了完颜阿骨打？”
李琦微微眯起眼，他生得漂亮，笑起来的时候便很难让人对他说出话生气。李琦说：“他很难对付吗？”
风秋：“……”不瞒你说，我差点被他打死。
风秋想了想完颜阿骨打的功力，还是觉得奇怪，便问：“你胜了完颜阿骨打没有受伤吗，你该不会是在和我逞强吧？受伤这种事可不好逞强！”
李琦真心实意地笑了，他笑道：“毒死一个人哪里需要和他过招？”
“枫娘，一个人速度就算再快，也跑不过风，一个人就算再强，也是要呼吸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风秋即刻便想到了她与方应看先遇见的那片浓雾。浓雾来得是如此迅疾，以致她和方应看明明意识到这雾气里有迷香，却也依然中了招。
但这样的雾气显然不是人力可以催动，怎样诡异可怕的功力才能催动这样一篇毒物？
风秋瞧着李琦的目光有些迟疑。
李琦见状叹了口气，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对风秋说：“枫娘听过‘西方魔教’吗？”
风秋点了点头。
李琦道：“西域是他们的地方，要从他们的地方寻出一块求存之所可不容易。我为了能在这儿活下来，不知废了多少劲，吃过多少苦。”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又有多少次被人差点就刺穿了这个地方。”
风秋瞧见了李琦的手。
他的右手依然是光洁无暇的，可他的左手食指上却有着细碎的伤口。这伤口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大约可他如今独步一方的内功心法有关。风秋少不得就想起朝堂内的大李，又想起在李园过的高高兴兴没什么负担压力李寻欢——李寻欢可真是名副其实了，大李对弟弟和自己人真是好得不行。
风秋心软，她低声对李琦说：“既然外面辛苦，不如回家吧。”
李琦眸光微动，光从窗格处涌入，将坐在向阳处的风秋笼起，从她的身上又延迟光线要攀上李琦的指尖。他略动了动，在阳光的背面向风秋鲜红色的唇瓣弯起，微微张开了唇齿，露出了一点儿尖牙——
李琦：“……江枫。”
他未说完，舱外忽传来一阵骚动！
李琦冷眸往后看去，舱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一身松垮白袍的墨发男子提着长剑闯了进来，他的胸腹处还缠着绷带，绷带上因为他过激的动作而又渗出了红色。他瞧见了屋内的情况，略微慵懒地瞥了桌边人一眼，半晌笑着道：“哟，看着是旧相识。”
方应看笑着对风秋道：“枫娘，不替我引见一下救命的观音娘娘吗？”
风秋眼疾手快地扑住了李琦的右手。
在李琦暴起之前抢先道：“自己人自己人！你杀他我要背锅的！弟弟你先忍一忍，等我和他分开绝对随便你杀！”
李琦闻言，周身的戾气倒是散了一分。他瞧着方应看慢声道：“看来是个需人保护的废物。”
方应看神色不变，他甚至颇为客气道：“有人愿意舍命护我，做个废物也无妨。”
李琦的手指点上了梨木桌，他眯起了眼。
这是船中的弟子才追了过来，瞧见了李琦阴沉面色，他再也没了先前白衣飞天的超凡脱俗，怕得当场跪下，头颅抵在冰冷的甲板上，抖如筛糠，连解释都不敢，只能惊恐哀求：“主人恕罪！”
李琦面色不变，他的左袖化出一道厉劲直冲伏跪的弟子而去。
风秋见状瞳孔微紧，她已拔出了刀，方应看却比她更快！
血河剑直接斩断了他射来的暗器，方应看瞧着那刺入木梁的幽蓝暗器，露出了个笑。
他冷声道：“原不是渡人的观音，是杀人的恶鬼。”
李琦一击未得，倒也失了兴趣，他并不在意方应看，冷笑说：“倒是可以渡你进地狱。”
风秋：“……”
风秋低低在李琦耳边快速道：“李无忌。”
李琦：“……”
李琦气笑，他正要回头说两句，却正撞上风秋的眼睛。风秋的眼中满是不安与烦躁，她的眼睛里甚至还有着瑟瑟发抖着的白衣弟子。但她依然在看着自己。
李琦沉默了一瞬，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风秋松了口气。她对方应看说：“小侯爷，你收敛一点，好歹我们刚被人家救了命。”
方应看道：“也要看是真救命，还是救一时。”
风秋：“……是救命。”
她想着李琦和李无忌的关系不能被方应看知道，便说：“这是我弟弟，脾气坏了点，但不是坏人。”
方应看听见那句“不是坏人”差点以为自己听见了巨大的笑话。西方石观音，以酷烈手段横霸一方，谁能说他是个好人？
可风秋这么说了。
而被这么评价的李琦呢，他瞧着没有半点不适。他甚至也扬起了虚伪的笑意，向方应看颔首示意，对他说：“我是李琦。”
“小侯爷。”方应看听着他用毒蛇般的声音道，“看来阁下便是出使西夏的神通侯了。”
方应看瞧了李琦好一会儿，方才漫笑道：“神通侯的称呼，也就只在中原作数。在观音的‘云湖天’里，我仅是个凡人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方应看心中却燃着赤焰，他瞧着李琦，便不太想让这少年顺心得意。
“不过巧了。”他瞧着坐在李琦身边的风秋，慢声细语，“阁下是枫娘的幼弟，我倒也是她的亲眷。从这单来看，我似乎又不能算个凡人。”
李琦目光渐冷。
风秋愕然，她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亲眷？”
方应看理所当然：“我们不是做了赌，如果我们顺利到了西夏，我就做你哥哥，反之，我做你弟弟。”
话必，他在自然不过地接了一句，朝风秋弯了弯眼：“姐姐。”
风秋：“……”我要骂人了。

第70章
天高云淡，茶香意浅。
风秋坐在桌边，瞧着对面的方应看和李琦，觉得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李琦一身白袍刺金绣，不带笑意就这么侧坐在桌边时，往往会给人很大的压力。但偏方应看就像感觉不到他的不快一样，他还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袍子，只是好歹将腰腹处的绷带换了。李琦不笑，他却带着笑意，甚至神色放松，指尖搭在血河剑的剑柄上，颇有反客为主的态势。
风秋：这场景不仅似曾相识，我甚至觉得自己见过好几次。
当初在李园遇到李琦的时候，这小鬼可谓是神佛难治，就算是入了移花宫，他也是能给邀月和怜星添堵的那个。风秋本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吃亏呢，想不到被方应看堵在了自己的地盘上，也尝了回发作不得的滋味。风秋差点就要鼓掌叫好“风水轮流转”，但又怕她这么一说，这转盘会指向她，轮着她陷入进退不得场景。
风秋自认自己已经十分谨言慎行了，可方应看还是能轻易一句话把她抓紧泥潭里，逃都逃不掉，还得面对这死亡一般的寂静气氛。
风秋沉默了很久，面对方应看毫不在乎的一句“姐姐”，她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回复“我没有这么大的弟弟？”那风秋几乎都能想到方应看的下一句话：“现在有了。”
想来想去，风秋觉得沉默和忽视才是最好的应对。她喝完杯中的茶，对李琦道：“李琦弟弟，虽然我不清楚你怎么在这里，但还是十分感谢你搭救了我们。我这趟来西夏是有要事你也知道，我希望你看在咱们两家的情面上，好人做到底，让我去见见你抓到的女真人，在帮我们去往西夏。”
李琦原本就在等着风秋求他，如今风秋开口，他便开口道：“以你我的关系，这是自然。”他瞥了方应看一眼，复又笑道：“只是枫娘打算用什么来回报？你知道我这个人，从不喜欢做白工。”
风秋还没回答，方应看先轻笑了一声。
李琦没什么情绪的瞥了过去，方应看慢声道：“抱歉，听到了件好笑的事，是我失礼了。”
李琦道：“既知失礼，还请小侯爷管好自己的嘴巴。”他慢声道：“毕竟这里不是中原，纵使小侯爷手腕通天，也通不了这西夏的天。”
方应看不甚在意，他甚至笑了笑，说了句：“是吗？”
李琦未言，方应看却瞧着风秋说：“枫娘不觉得好笑吗？”
风秋：……你怎么又扯上我？
好不容易退出漩涡中心，结果又被方应看扯回来，风秋故意道：“不叫姐姐了？”
方应看笑了声，他毫不在意，顺口就改了称呼：“姐姐不觉得好笑吗？”
风秋：“……”是我小看了你！
风秋见方应看问了两次，又见他眼里隐有示意，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顺着说了句：“没有，姐姐愚钝。敢问弟弟，哪里好笑呢？”
方应看：“……”
方应看扬唇一笑，指尖点着桌面道：“你说与他通家之好，他却向你索要事成报酬。知道的是他年幼不知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张口骗人呢。”
风秋闻言，瞧方应看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说实话，她从没有见过有人敢这么在李琦脸上扒皮的。以她对李琦的认识，这孩子高傲又自矜，最不忍受的事项里“被人当场下面子”绝对能排上前三！
邀月当场下过他脸面，他便能不顾及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当场回击过去。更别说之后便毫不犹豫在移花宫里玩失踪，让不喜他的移花宫反成了他摆脱李无忌的踏板一事了。
方应看的功夫有多高风秋尚且没试探出来，但以他如今的伤势，显然不会是李琦的对手。
他在形势上弱于李琦，气势上倒是半点不输。甚至比起当初面对邀月怜星的李琦，由方巨侠抚养、年纪轻轻便成侯爵的方应看，显然要更敢说也更敢做！
风秋都见着李琦指尖凝起，方应看仍犹自镇定，他甚至还笑得出来，对李琦又说一句：“这里是西夏，而我是大宋的神通侯。李公子杀我容易，但怕是不容易同夏主解释。”
李琦冷笑：“我不需要解释。”
方应看说：“你需要的，你抓了女真人，你已经选择了站位。”他的手指依然点在桌边上，此时却在李琦与风秋之间划了一道线——
方应看淡声道：“李公子自断魂谷起，短短一年间创下如今的基业，想来不会不明白世无净土这个道理。哪怕这云湖天寻不出一丝扬尘，镜湖之下也是河沙淤泥，胡杨林口也是腐叶细虫。”
“尤其是在如今的西夏——”方应看弯唇，“没有中立。李公子想要云湖天，又杀了女真人，那便是站在了自己的出身上。”
“既然已选了宋，便别再吓唬朋友了吧。”方应看慢悠悠说，“小心适得其反。”
李琦盯了方应看好一会儿，方才笑道：“枫娘，你这个‘弟弟’好能耐。不过三两句话，竟要堵死我所有的退路。”
风秋：“……”他真不是我弟弟。
方应看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既然谈妥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先带我们去瞧一眼你抓到的女真人？”
李琦瞥了一眼方应看，他瞧着厌恶极了，冷淡道：“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的声音凉的像血河的剑锋，却又带着寒冷的笑意。
“在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李琦温柔道，“可别因水土不服出事。”
方应看听了这话，直接指了指风秋。
他道：“这倒不必李公子担心，神侯府的江枫负责我往来安全，她会保护我。”
风秋：“？”
风秋：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来着？我不是来找西门吹雪的吗！？
不是，比起这个，你们谈妥什么了？你们明明在互相冷嘲热讽！
李琦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光脚不怕穿鞋”，他曾经也无所谓，但如今却受诸多因素掣肘，反倒不能如当初那般直接杀了方应看来得痛快。大概方应看也正是猜出了这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令人憎恶。
李琦安静了些，他复又露出漂亮的笑容来。他的容貌本就偏为中性，当他想要表现温柔无害的时候，总要比旁人更要容易些。李琦道：“枫娘怕是不会保护您回去了。”
他瞧着风秋，眼里志得意满：“你还要入大漠找人不是吗？”
风秋一惊，她下意识问道：“你知道西门吹雪的下落？”
李琦说：“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事情能瞒过我的眼睛。就算是魔也不行。”
他说：“你也不必太担心，西门吹雪不会有性命之忧。带走他的人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若是玉罗刹想要他的命，他早该暴尸荒野，而不是失去音讯了。”
西方魔教玉罗刹。
风秋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这号人物。不为其他，西方魔教威慑武林的时候，风秋怕是刚出生。等风秋跟着苏梦枕进入江湖的时候，西方魔教已经呈现退隐的态势，渐渐撤出中原。等风秋正式步入江湖了，西方魔教已经远离了中原腹地，在部落混战的吐蕃回鹘一块做它的无冕之王，几与中原武林断了联系。
风秋也是见了陆小凤，努力回想陆小凤片场会经历的故事时，方才重新关注了片刻西方魔教。不过在确定西方魔教大概率不会回到中原，银钩赌坊剧情基本告吹——甚至因为她极大可能会从神侯府调任六扇门的缘故，绣花大盗金九龄可能也当不上六扇门的头，从而再告吹一个故事后，风秋便又将西方魔教抛诸脑后。
如今她来到了极近西方魔教的地方，又听李琦主动提起，不由想起了当年她看书的时候，流传在坊间一个并没有确定证据的传言——
那就是西门吹雪的亲爹，很可能就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
不过这也只是个猜测，毕竟书中从来没有准确的说过，有的那几句话甚至连暗示也算不上。这个猜测之所以甚嚣尘上，理由和它没能被证实的因素差不多——因为也没有人证据能证明西门吹雪不是。
如今李琦说是玉罗刹抓走了西门吹雪，这个猜测便随着西方魔教一起回到了风秋的脑袋里。她想着陆小凤说过的话，说西门吹雪离家去了潼关，又主动往了西夏——她面色古怪了起来，心里更是波涛汹涌，只恨面前还有女真人和完颜阿骨打的存在添麻烦，不能让她立刻奔赴书信前给陆小凤写信。
就写——你知道西门吹雪的爹可能是玉罗刹吗！？
这样的八卦来分享。
风秋随着李琦与方应看去监牢瞧被抓的女真人，眉头不由紧缩。方应看瞥了她一眼，眼帘微垂，遮住了自己的所有情绪，便是李琦时刻盯着他，却也不能从他面上看出更多。
到了船舱最下层的监牢，李琦命人将周遭的蜡烛点亮，照清了被关在昏暗船舱的那队女真骑兵。
与寻常监牢不同的是，这牢里不仅没有腐臭腥气，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这木香幽深雅致，沁人心脾，若非两边墙壁尽是铁链牢笼，怕任谁都不会觉得这里是监牢。
李琦温声说：“不太好看，枫娘还是别看为好。”
风秋：“不，我还是——”
她话没有说完。
因为船舱中关着的那些女真人实在是不能再用“人”来形容。他们身中剧毒，皮下溃烂，七窍流血，躺在监牢的深处，甚至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粗着脖子喘气。
而这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股木香是从他们溃烂的皮肤里散出的。那因赌而发红翻滚的皮肉有多可怖，那香味就有多温柔。其中的反差，远比你瞧见了一具尸体更为惊人骨寒，风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李琦叹道：“说了别看。”
风秋道：“我的刀……你说从他们手里缴获了，但却没有给我。看来这毒还有很强的感染性，你是拿去处理刀上的毒了？”
李琦见风秋镇定，竟有些惊讶。风秋的镇定无疑让他更为欢喜。他笑道：“是，这毒沾上便是麻烦，枫娘日后若是遇上了铁梨木的气味，可记得躲远些。”
方应看上前检查那队女真人，他隔着看了许久，回头对风秋说：“没有完颜阿骨打。”
李琦眼神微动，他轻声道：“没有他？”
风秋却像是猜到一般，她叹气：“果然没有，我猜也没那么容易。”
方应看道：“不过我猜他也不会出现在西夏了，单就我们的出使而言，目的已经达到。”
风秋：“？”
风秋抬手：“等会儿，完颜阿骨打为什么不会再出现，我们的目的怎么又达到了？”她一头雾水，“你能不能说人话。”
方应看看了李琦一眼，说：“因为石观音对女真人动了手。西夏外戚干政，夏主李氏年幼，难以真正掌权。传闻说，夏主是得了佛家眷顾，赐予观音庇佑，方才能一举除去祸国外戚，重新握上了权柄。”
“但我在西夏有支商队，所以知道的更清楚些。夏主有没有得到佛家庇护我不清楚，但他确实得到了石观音的庇护。从大权旁落到如今亲政英主，李乾顺只用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甚至不够他从梁氏手中夺回军权的，若非石观音帮他在一夜间，让梁氏一百七十二口同时长辞于世——西夏的天还轮不到李乾顺来当。”
“所以在西夏，观音与王同在。”方应看慢声道，“你不是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完颜阿骨打会来吗？我放了消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李乾顺自己也放了消息。两方想邀，所以来的才会是完颜阿骨打。”
“我让女真人来的目的，你很清楚。那西夏让女真人来的目的，就很微妙了。”
方应看看向李琦，笑着说：“怕是夏主不想再供奉观音，怕有朝一日观音血泪，刀落几身。所以他寻了女真完颜氏，也想要借机除掉来自中原的观音吧。”
“我们与女真骑兵交战是突兀的事情，这样计划外的事情，白衣的行队来的也太及时了，那旧城又不是什么要塞重地。”
“可你们来的就好像是在计划之中，甚至为了预防猎物逃跑，一早备上了迷雾。”
方应看老神在在看着李琦：“起初我没想明白，最多也就是有些猜测，不过这些猜测在试探了李公子后，得到了证实。”他从容道：“你那日来，本就是来截杀完颜阿骨打的，你要拿他的头去震慑李乾顺，让夏主学会听话，不要再想做些出格的事。”
“你看，既然夏主背后的石观音已经替西夏选了边站，咱们出使的目的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方应看笑道，“西夏没法与女真结盟，他为了摆脱石观音，只能求助于我等了。”
李琦一掌向方应看的天灵盖劈来！
方应看神色微冷，血河剑翻极上刺与李琦右掌勾爪相撞！
李琦道：“我不杀你，你看在你能给李无忌添麻烦的份上。你似乎搞错了自己的作用。”
方应看：“我的威胁也不是空话。西夏不是只有云湖天。”
两人胶着之间，袖刀忽然出鞘。
青色的光鞭在这狭小的空间极具威力，两人被迫分开，看向突然出手的风秋。
方应看不满道：“我可是在为你解惑，你怎么连我这边都打？”
风秋没看想方应看，她只是盯着李琦，好半晌说：“石观音？”
李琦眼波微动，他笑道：“他们没告诉你吗？”

第71章
石观音这事，还真不止一个人和她说过了。
不提怜星当时含烟带雾地暗示，后头神侯府在办案的时候，也不是没碰上过和石观音有关的案子。但石观音的情况和西方魔教一样——它虽可恶，却从未入侵中原。再怎样只手遮天，也是西夏和回鹘需要头痛的事情，与中原并无相干。
怜星曾和她说，要小心石观音这个人，这个人狠辣鬼计，自己遇上八成不是对手，最好碰见了就一刀劈下去——石观音绝对打不赢她。
无情在案子里也评价过石观音，说这个是极为聪明的人，若非远在西域，怕是会成为比当初“无敌公子”更可怕的敌人。如非必要，大可不必与他为敌。
风秋自己也揣度过这个石观音是什么情况。毕竟按照原著来说，石观音是远渡重洋，认识了天枫十四郎，并研透了武功绝学，成为绝世高手后，方才又返回的中原，自号石观音。也就是说，原著石观音出现的时候，不仅已经是很久之后，而且连孩子都生过了俩。等她真正开始搅风搅雨，危害一方的时候，她的大儿子都和主角楚留香差不多大了。而现在的时间线呢？
风秋粗略地按照薛衣人的年岁推算了一下，楚留香应该刚出生没多久，连“楚留香”这个名字大约还没取呢。
在这样早的时候，石观音竟然已经出现了——风秋难免会对这位“石观音”产生怀疑。
在怀疑之后，风秋得出的结论是——此石观音非彼石观音。
也就说，怜星他们所提到的，如今在西域作威作福的男观音八成是个炮灰，日后会被真正的“女石观音”取代，不仅会被杀，可能苦心经营的势力也会被直接接手。
毕竟“石观音”这名字本就怪怪的，正常人都不会给自己取这么个外号吧？
风秋本来对谁叫“石观音”一点都在乎，直到她终于发现这位炮灰“石观音”是她朋友的弟弟。
风秋：难怪小李飞刀的故事里从来没有提过李园的三公子！原来是这位三公子去做了炮灰，在小李飞刀的故事开始前就被正版石观音做掉了。对，我的逻辑圆的非常完美，八成就是这样！
风秋做了“完美”的推论，眉头便不可避免地皱了起来。
李琦是大李的幼帝，大李对自己人是什么态度，风秋再理解不过了。没遇上就算了，碰见了，如果还让朋友的弟弟走上一条寻死之路，这不太行。
于是在极为沉闷的气氛里，风秋眸光坚定。她攥紧了手中的袖刀，青色的刀尖直对李琦的咽喉。
李琦眼中的光星星点点，似是鬼魅狐火。
昏暗的船舱里，这人一夕白衣，眉目似仙。若有似无的檀香围在他的衣角袖袍，陪着他低垂着、被烛光温柔了的眉眼，瞧着还真像座令人移不开眼的观音像。直到这观音像弯起了唇，唇间森白的尖齿微露——那白玉观音骇然间变成了夜间精魅，似连那纯白色的一角都在一夕间漫上了血色。
方应看神色微变。
李琦正欲开口，风秋已低沉着说了话。
风秋道：“改名字。”
李琦：“……？”
风秋的刀还抵在李琦的咽喉前，她长得漂亮，便是生起气来也是别样动人。似是明白自己的长相不够有威慑，她故意动了动刀尖，作出最凶恶的模样，对李琦道：“这名字立刻给我改了，不然不要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在你手下面前教训你！”
李琦愕然。
好半晌他才重复道：“改名字？”
风秋肯定道：“石观音不吉利，你哪怕改个笑面佛都比这个强。总归今天我在这里，是一定要见着你改了的。”
李琦：“……”
李琦申辩：“这名字又不是我传出去的——”
风秋打断：“怎么来的不重要，总之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改回李琦的名字，要不我现在动手。”
李琦：“……”
船舱狭小，本就是立于袖刀的场地，加上李琦了解风秋这个人，她说了就做。如果李琦不想杀她，那她是真会拼了命也要教训他的。
李琦沉默了很久，他蓦地笑了声，说道：“神侯府真是教了你许多，不过一年多不见，枫娘竟也会威胁人。”
风秋道：“生活磨砺，求存所迫。”
李琦瞧着风秋像是看明白了她心底最深的想法，他哈哈笑道：“好一个‘求存所迫’，不过一个名字。你不喜欢，换一个便是了！”
他温柔道：“这些人身上毒性未清，待久了于你无异，出去吧。出去我替你去取来你的刀。”
李琦转身离开，风秋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举着的刀，长时间的紧绷，让她的伤口有些发痛。
方应看走了过去，低眉瞧她：“要我帮忙吗？”
风秋道：“你觉得呢？”
方应看道：“我觉得你需要。”
风秋确实需要。
与李琦的对峙消耗她大量的心神，而先前迷雾对她带来的影响还未消退。她也不在乎这事情的头是不是方应看惹下的，伸手抓住了他递来的一端血河剑。跟着他一同走出了船舱内部，吐出一口浊气。
方应看瞧了她一眼，说道：“我以为神侯府自诩正义，见了石观音这样的人，怎么说也要出手阻拦的。”
风秋则说：“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
方应看眸光微深，他弯起唇角：“你倒是察觉了我在生气。”
风秋漫不经心：“正如你说，我若是知道李琦做下的事，绝不会冷眼旁观，必会做些什么。但这孩子个性桀骜，绝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指手画脚，一个不慎，我甚至会被他当做敌人。”
“你若是不生我气，怎么会刻意当面点破他的身份，挖这么一个坑给我跳？”
方应看低笑：“这算不算冤枉我？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
风秋斩钉截铁：“你知道。小侯爷何等聪明，从我对他的态度，你就猜到我对他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了。我只是觉得奇怪，最开始你故意模糊了言辞，明明是不想我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到了后头，你又刻意在我面前点破了？”
“你在气什么？”
方应看停了脚步。
他偏头看向风秋。她的眉目间确实存着疑惑，半点不曾作假。正因她是真的疑惑，方应看方才觉得牙痒。
“江神捕能猜到我生气，能在我点破对方身份后第一时间稳住自己，寻出解决之道，却猜不到我为什么生气吗？”
风秋莫名其妙：“你的心思我要怎么猜？”
方应看盯了她一会儿，蓦然回头，他对风秋说：“你救了我。”
风秋没好气道：“我想愿意替小侯爷舍命的人多得是，我这一救也算不上什么吧。”
方应看没有说话，他半晌轻笑道：“也对。江姑娘虽救了我，却也只是因为职责所在。职责之外，江姑娘是为了西门吹雪方才走这一趟，为他甚至不惜放下了自己的原则，忍耐起石观音。”
风秋蹙眉，她说：“你说话能不能不阴阳怪气。”
方应看平淡道：“我没有。”
风秋：“你明明就有！”
方应看伸手直接从风秋的手中取回了血河剑的一端。他抱剑于胸，垂眸瞧了风秋一会儿，笑道：“我看江少楼主恢复的不错，不需要我的帮忙。我尚有些事情，便不陪少楼主与故人叙旧了。”
风秋：“……”
风秋惊愕地瞧着这人转头就走，满头都是问号。
这是李琦的船，李琦的地盘，咱们俩都是借住的。你在一个借住的地方哪里来的事，生气找借口也请认真一点好不好，你神通侯的气度呢？为什么一生气就像个小学生啦！
方应看心情不快的走了，风秋只觉得这人难以理解。
李琦如约将清理后的刀给她带了回来，风秋见着刀松了口气。李琦见风秋神情，开玩笑道：“既然这么在乎，怎么当初又让它落进了女真人手里？”
风秋道：“毕竟人命更重要。”
她将刀配回了腰上，对李琦说：“这刀只能我用，旁人拿去也是无用。就算是一时丢了，早晚也能找回来。但若是人命一时未能救住，便再也救不住了。”
李琦听了一会儿，笑着说：“枫娘还是和从前一样。”
风秋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坦然而无畏地瞧向李琦：“若是从前的我，根本不会对你举刀胁迫你换个名字，我会直接离开。”
李琦好奇：“为什么？”
风秋道：“因为我害怕。”
李琦一时讶然。
风秋说：“石观音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令人畏惧。哪怕有着观音这样慈美的表象，也是恐惧。人遇见恐惧的第一反应，总是要逃跑。”
李琦看着她，温柔道：“那现在的枫娘为什么不走呢？”
风秋眨了眨眼，她握着自己的刀说：“因为‘恐惧’再奈何不了我。”
“仔细想一想，‘恐惧’本身并不可怕，只是这种情绪吓人罢了。”她垂着眼角，“你要叫石观音，我不让你叫不就成了。”
“就如你若要作恶。”风秋微微笑了起来，“大宋与西夏结盟后，神侯府便有义务除害。”
风秋温声细语：“李琦弟弟，你不想真的和我刀兵相见吧？”
李琦安静了好一会儿，半晌他才赞道：“枫娘的确变了，昔日在移花宫里，你可还没学会威胁。”
“谁教你的，邀月还是怜星？”
风秋觉得古怪：“为什么是他们？”
她说：“都和你说了是生活磨砺，求存所迫。”
李琦瞧着风秋，眼中隐有迷恋。他轻声道：“既是生活磨砺、求存所迫，枫娘不若留在我这云湖天。这里是人间佛土，红尘净世。”他蛊惑道：“绝对是一处你再不用辛苦的地方。”
“没关系，”她笑了起来，“我热爱生活嘛。”
“同样的，只要李琦弟弟你痛改前非，也热爱生活。”风秋顿了顿，许诺道：“我可以当从没在西夏见过你，绝不会和大李多提一句。”
李琦瞧着她，含笑不语。
末了方才他方才慢慢道：“我还是那句话。枫娘，你可千万别落下来了。你在天上，我不去抓你，若你失足坠下——你总不能指望我放手。”
“看在李无忌的份上，”他笑容妖冶，“可千万别被我抓住了。”
风秋说：“这话你之前就说过，只是你先前跑的太快，我都来不及回答你。”
风秋皮笑肉不笑道：“——你抓不住我的。”
李琦双眸发亮，他就像位瞧见自己看中的东西越发价值连城的投资客，唇边笑意越发的深。
他对风秋拖长了尾音道：“总要试试，对吧？”
风秋：……你这小孩在不听人话这一点上，真是一点没变。
不过好在李琦的心情不错，他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乐于助人为乐的。
他将西门吹雪所有的信息当着方应看的面全给了风秋，甚至贴心的给了她前往西方魔教的地图。
风秋得到了西门吹雪的线索，自然便要去找。只是西夏的事情未了，她得先和方应看一起去西夏的都城。李琦好人做到底，非常干脆地将两人一并送了过去。
方应看撕破了他所有的面纱，他自然也没有任何遮掩的，也去见一见有二心的夏主。
到了西夏，陆小凤果然如约一早等候在此。他见了风秋，这段时日一直提在喉咙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陆小凤絮絮叨叨：“你下次能不能做事稳一点，我真的不想被白道黑道一起追杀。”
风秋玩笑道：“哪有这么可怕，你看我不是还把西门吹雪的消息带回来了？”
西门吹雪的消息可算是打消了陆小凤的责备。两人研究了一番地图，便要出发。
出使的事情，风秋并不能帮上太多，加上方应看已经见到了李乾顺，李琦也说西夏会与宋签订盟约，风秋便也觉得自己可以走了。临走前，她还是试图缓和她与方应看之间的关系，表示她去的路上会经过回鹘，可以帮他将鸿雁送回去。
方应看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看着风秋，看得风秋莫名忐忑。
临了，神通侯方才笑着慢声说：“好呀，麻烦枫娘了。”
风秋：“不麻烦？”
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下。
方应看留在西夏全力处理出使的事情，风秋则带着鸿雁回家，顺便去西方魔教捞西门吹雪。
在风秋离开西夏的那日，方应看也与李乾顺大致谈妥了缔盟的事情。
李乾顺受李琦压迫，虽解决了外戚，却依然受制于人。他是个极有也行抱负的人，自是不愿长久的受控于李琦。方应看正是瞧出了这一点，所以暗示了李乾顺，他与李琦也是仇人，与他联手比李乾顺与完颜氏联手更为可靠。
夏主痛快与宋盟约，与其说是受李琦所迫，倒不如说是被方应看所诱。他的结盟对象说到底并不是李无忌所代表的宋廷，他认定的盟友是方应看。
在方应看的运作下，李乾顺得以从李琦的监视中脱逃，于密室与方应看相会。
年轻的夏主入内时，方应看正在密室中瞧一副画。李乾顺见状，便顺口说道：“这画是朕在石观音处的手下临摹送回的，说是这魔头所藏。”
“朕正要同方侯提这事。”李乾顺道，“画中人似乎是随方侯一并来的副使。按探子的说法，石观音对着画中人十分看重。既然如此，不若让她进——”
方应看将那画燃上了烛焰。
李乾顺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他皱起了眉，颇为不快：“方侯这是什么意思。”
方应看道：“忘了同陛下提。”他笑了起来，在这温暖的烛焰中却没有分毫温度，“她是我的‘义妹’。”
方应看人长得俊美，声音也一样清扬动听。当他刻意低声拉长语音，那话里的缠绵便连石头也能动容。
李乾顺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方应看的意思。
他瞧着火光中的那张脸，背脊被冷汗湿透。
为除豺狼，他似乎引回了一条恶虎。
李乾顺虽觉可惜，却也明白前狼后虎之间，他必须步步小心方能达成目标。在这目标之前，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他只当自己从未提过，复又与方应看说起其他。
方应看瞧着那烛火燃尽纸业，眼眸深处也似有光轻跳。
他极慢地笑了。

第72章
自西夏一路西，便入了如今由沙洲回鹘统治着的敦煌。
回鹘在最辉煌的时候，也曾立国。只是自灭国后，便一路西迁，依附他人。在风秋如今待的这个世界里，回鹘更是因各方势力的复杂角力，而整体混乱不堪。在分裂各方的回鹘部落中，以沙洲回鹘最为强悍。沙洲回鹘汗王亲宋，与西夏发生过不少次的冲突，更是与吐蕃为争夺绿洲而战争不断。
按照方应看的调查，鸿雁出自沙洲回鹘的概率最大，沙洲回鹘笃信佛教，她说话的习惯也更贴合敦煌权庭的风格，便是沙洲回鹘并不是鸿雁的家，沙洲汗王亲宋，请托他替鸿雁再寻族人也要容易的多。再加上风秋他们此行要深入西方魔教的腹地，敦煌便是李琦指引的入口。
敦煌是沙漠之都。在鸣沙山与大沙漠之间，围绕着罗布泊，是神佛冠上的一颗明珠。风秋等人尚未入城，便先在来往的驼铃队伍中，感受到了敦煌浓厚的佛家氛围与曾作为丝绸之路核心的盛大辉煌。
如今的敦煌自是比不得盛唐时的繁盛，但它仍是河西走廊上最耀眼的城邦。
驼铃在烈日与风沙中叮铃同佛诵，风秋骑在驼背上，前方是辉煌城邦，后方是慢慢黄沙，竟也生出一种走在朝圣之路的感觉。
风秋向后看去，骑在骆驼上的鸿雁双手合十，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竟在垂头无声祝祷。她的眼睫在这干涸的空气里竟也凝出了泪珠，那泪珠折射着太阳的光，竟令陆小凤也恍惚了一阵。
人生漂泊，总是念家。哪怕这家已要沉进了记忆中的最深处，却也仍易被轻易勾起。
陆小凤被沙漠里的寒风刺痛皮肤，裹进了羊毡，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西门在这地方待着腻不腻，万梅山庄的酒怕是都要成了陈酿，他再不回家，明年的酒都要没了。”
风秋闻言，“啊”了一声，她说：“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和你说。”
陆小凤：“？”
风秋道：“关于西方魔教‘玉罗刹’，你知道他可能和西门吹雪关系匪浅吗？”
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风秋的眼神十分平静，没有半分风秋以为的惊恐讶异。这让风秋很没有成就感，不由问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陆小凤道：“有什么好惊讶的。玉罗刹是传说中的前辈，他抓了西门吹雪却没杀他，想来也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了。若不是我在西夏时，也通过郑越的朋友确定的这一点，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镇定。”
风秋道：“不是因为西门吹雪足够强吗？”
陆小凤：“……也有一部分这个因素。”
风秋道：“既然你知道，那我说话也不遮掩了，我其实怀疑玉罗刹是西门吹雪的亲爹。”
陆小凤：“噗！”
他呛了好大一口风进去，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引来的鸿雁担心的视线。他向那姑娘抬了抬手，示意她安心，同时夸张地对风秋说：“这猜测可一点不有趣，你别吓我。玉罗刹可是有儿子的！”
说起玉罗刹现在的这个儿子，风秋底气可足了，她一挥手道：“假的，不是亲生的。”
陆小凤：“……”
陆小凤匪夷所思道：“这天下还有人能给玉罗刹带绿帽子？”
这回轮到风秋差点呛风。她也是不明白陆小凤怎么就从玉罗刹的假儿子扯到绿不绿上去的。她三言两语简单和陆小凤解释了玉罗刹的情况。
玉罗刹也是个武功练到了极致的高手，在原书里出场的时候，他甚至能化内力为雾，将自己身形全然遮掩，是陆小凤所遇见过的最深不可测的高手。但就是这么个创下了西方魔教这般庞大势力的高手，有个非常令人不解的操作。他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无用二世祖，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悄咪咪地送走，然后带回了个别人的儿子当自己的养。
原书里他是这样解释的，他太成功了，地位太高了，所以他的儿子一出生就注定会活在一个人人奉承的捧杀环境里。他不好改变这样的大环境，只好让自己的儿子远离这样的环境，同时为了保护他，所以要找个他的替身来受这一切。
这话乍一听挺有道理的，毕竟故事里的假儿子最后也是死于西方魔教的内斗。但这内斗本来就是玉罗刹自己搞出来的，他故意假死，以自己无用的假儿子做诱饵，让自己的手下失控内斗，从而筛选出真正忠于他的人和怀有二心的人，将西方魔教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从这一点来看，就能看出玉罗刹这人的心思诡谲。他怕是二十多年前就在策划这个计划，因为舍不得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才悄无声息的换了一个。美名其曰是要让亲生的儿子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成才，实则谁能说不是为了他自己的权欲呢？
风秋掠去了玉罗刹的计划，只将真假少教主的事情和陆小凤说了。
陆小凤听完也显然是一副三观受到洗礼的模样，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说：“……我倒是的确没听西门提起过他的父母。”
风秋叹息道：“所以我怀疑魔教内部出了问题，毕竟按照玉罗刹的计划，‘少教主’这颗棋子合该是玉天宝，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和西门吹雪毫无干系。如今他将西门吹雪拉了过去——”
陆小凤虽觉得“西门吹雪和玉罗刹是父子”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但也顺着风秋话里的意思推了下去。
他道：“你是说——”
风秋颔首：“玉罗刹真的出了问题，他要继承人。”
陆小凤迟疑：“可是，按照你的说法，玉罗刹的武功已臻化境，他能出什么事情呢？”
风秋道：“这要问西门吹雪，他为什么去回鹘，就是玉罗刹为什么要他来了。”
陆小凤：……所以还是怪我在最早的时候没问清楚对吗？
风秋是手持宋的文书来访的敦煌，自是得到了敦煌方最热忱的招待。
在风秋表明了想要替鸿雁寻找家人的意识后，敦煌城也一口应下。唯一遗憾的，是敦煌并沙洲都无鸿雁的记录，按照他们的记载，近十年来，沙洲回鹘虽有征战但大多都是些小打小闹，并无城破人亡的情况。鸿雁看着便不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而沙洲回鹘的贵族中，却也无一家有丢失的情况。
鸿雁自然听懂了沙洲方的解释。她的眼中难以抑制的浮出了失望，风秋见状，复又问：“那除了沙洲，还有哪方部落与敦煌环境相似，且近十年来出过大祸呢？”
那回鹘贵族仔细回想了会儿，方对风秋道：“那得是龟兹了。龟兹约在十几年前濒临国灭，当时的龟兹王子携旧部一路逃亡沙漠，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受到背叛了佛的黑汗王朝迫害，逃亡后又因回鹘与吐蕃旧怨发生过不少战役。”
“若说大祸，回鹘诸部中，便是龟兹最受磨难。吾王也曾派兵援助过，如今龟兹残部归于沙漠绿洲，正在四处寻找沙漠之秘，以期复国。”
风秋闻言好奇：“沙漠之秘？”
“也就是‘引路飞天’。”那贵族解释，“我们回鹘诸部中一直有个传说。我们的先祖，昔日回鹘汗国最后的一任可汗，怀建可汗曾在佛陀的帮助下，将汗国所有的财富都藏进了一颗宝石里。只要得到那颗宝石，就能得到昔年汗国的全部财富。只是凡人是无法从那颗宝石上瞧出端倪的，只有‘引路飞天’才能通过那颗宝石寻到埋藏于沙漠之下，昔年回鹘汗国留下的财宝。”
“龟兹宣布他们已经得到了这颗宝石，如今正满世界的寻找‘引路飞天’，说是若有人能寻到‘引路飞天’，愿将宝石中的财富与之共享。”
陆小凤闻言颇为好奇：“昔年回鹘汗国可是曾帮助唐平定安史之乱的盛世，它留下的财富必然不是一笔小数目。龟兹既然宣布得到了宝石，贵可汗不曾想过与龟兹一同寻找‘引路飞天’吗？”
那人笑了，他道：“我王认为将复国的希望借托在传说之上实在可笑，所以并不在意。而‘引路飞天’一事也太过缥缈，毕竟按照龟兹那边的说法，引路飞天会与宝石共鸣，她能引出宝石的真正光辉——若要与宝石接触才能寻到真正的飞天，那得试多久？不说别的，单就龟兹城内，符合‘引路飞天’降生特征的女性就有成千，更何况整个回鹘部？”
他摇了摇头：“龟兹王也是走投无路了。”
风秋听了，若有所思。
她道：“‘引路飞天’一事不论，按照您的说法，鸿雁极有可能是龟兹人了？”
那人颔首：“如果从战祸来看，的确是更像龟兹。”
风秋颔首，她看向有些不安的鸿雁，缓声道：“没事，沙洲汗王与龟兹王有联系，请他们送你去一趟龟兹便是。”
鸿雁闻言，先是微微睁大了眼，又随后激烈摇头。
风秋不明，她道：“你不想回家吗？”
鸿雁点头，片刻又摇头，她啊啊了两声，比划着，陆小凤看了一会儿，猜测道：“她大约是害怕。”
“也是，她并不熟悉沙洲这边的回鹘部，你要是让这边的人送她去龟兹，她孤身一人，自然会怕。”
风秋有些难办，她到了敦煌显然是要去拉了西门吹雪再走的，没有到了门口还先转弯的道理。
她犹豫了一会儿，对鸿雁说：“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若是你不愿意和他们走，那是否愿意等等我？我办完了事，再带你去一趟龟兹。”
鸿雁即刻点头。她抓住了风秋的手，甚至往她周边坐了些。
她瞧着仍是十分害怕的模样。
那回鹘贵族也不绝生气，相反对风秋解释：“或许是因为我们与龟兹环境相似，让她想起旧往记忆，方才尤为不安。若是如此，由我们相送倒的确不是合适的选择，现如今相较我们，或许还是大人您这方更受她的信赖。”
这话里里外外算是恭维了。风秋也知道这是沙洲这方给她们台阶。她低声道了谢，便请沙洲暂先照顾鸿雁。
鸿雁离去歇息后，风秋与陆小凤方才又问起西方魔教的事情。
提起西方魔教，回鹘人的神情微变。
他有些不明白：“大人也要去寻那地狱的修罗？”
风秋：“也？”
那人点头。对风秋道：“前些日子，也有支队伍入了大漠，去寻找这恶鬼城里的首领。当时的守城人相劝，反被击伤，最后也只得随他们去了。”
风秋敏锐问：“那一队人马形貌可像辽人？”
那人颇为惊讶，颔首道：“虽穿着宋人的服制，但的确瞧着像是辽人。他们配着的武器，并不是宋的。”
风秋心中隐有计较，她向首领道谢，并托了对方帮着准备进入沙漠的物资。在离了正殿后，风秋看向陆小凤道：“来的是谁，你能猜到了吧。”
陆小凤叹道：“本以为西夏的事情已算是了解，却不想成了跗骨之蛆。”
风秋道：“西夏与宋已结盟约，若不能瓦解，便只剩下除掉西夏的石观音这一条路子了。”
“西域魔佛，既然佛要与女真作对，他们自然会去与魔合作。”陆小凤接口道，“若是西方魔教能顺手接替沙洲王权，叛宋亲向女真，在女真击破辽时同时胁迫西夏——这其中的利处，或许还能大于西夏本身与辽结盟。”
风秋叹道：“完颜阿骨打真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本以为西夏与宋结盟，李琦又在追杀他，他想要回到女真怎么也是九死一生，破辽攻宋的计划也要搁浅。却不想他干脆不回去，直去寻找新盟友了。”
陆小凤看向风秋，他说：“他见过你吧，若你就这么坦荡的踏入大漠，怕是会多很多麻烦。”
风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回想起完颜阿骨打在与她交手时的那几句话，她道：“他认脸的能力也没那么厉害。”
“——至少他没认出另一个我。”
陆小凤不明所以，风秋却道：“幸亏带着鸿雁一起来了，这样就算他遣人刺探，身份上也是圆得住的。”
陆小凤明白了风秋的意思：“你是说——”
风秋道：“我得当回回鹘人了，陆小凤，你懂回鹘语吗，咱们得现起个新名字。”
风秋的新名字最后还是鸿雁给取了。
她将自己记忆里的一个名字给了风秋。
“乌罗珠。”风秋道，“挺好听的，是你的名字吗？”
鸿雁迟疑着、摇了摇头，她记不清了。
风秋见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重新换上了回鹘的服饰，跨上骏马，在城门前同鸿雁倒别。
她的前方，便是瞧不见尽头的慢慢黄沙。
大沙漠是罗刹的领地，当地有这样的说法，哪怕是一只沙鼠跳了进去，沙漠中的罗刹也会知道。
风秋他们在进入沙漠的第二天，玉罗刹便在沙漠的城中得了消息。
若非有人亲自引路，便是神仙大约也寻不到这处沙漠下的暗河旧城。
行踪莫测的玉罗刹得了消息，像是察觉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取了信件便悠然去寻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端坐于石屋之中，闭目运气。
他的耳边能听见暗河流经最细微的嘀嗒声，却无法听见玉罗刹入内的脚步声。
西门吹雪睁开了眼。
玉罗刹依然带着修罗面具，他的声音也模糊不清。但这模糊不清的声音里，头一次透了些笑意来。
玉罗刹道：“你的朋友来了，你不去接他们吗？”
“若是无人去接应，他们可是会死在这无情的沙漠里。”
玉罗刹十分有耐心：“你只是与我作赌，即使我赢了，也没必要搭上他们的命不是吗？”
西门吹雪抬眸，他冷声道：“陆小凤会得到消息，难道不是你刻意泄露吗？这也算不上你赢。”
玉罗刹不置可否，他道：“你隐瞒消息，我传递消息。这和我们赌你的朋友会不会来帮你并不相干。他们来了，你应该欣喜。至少你对他们的恩德不算白费。”
西门吹雪忽道：“他们？”
玉罗刹不甚在意：“还有个回鹘女人，大约是来帮陆小凤找你的。”
西门吹雪不发一言。
末了，他竟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让玉罗刹惊奇，他颇感兴趣地瞧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终于站起了身，他扫了玉罗刹一言，与他擦身而过，冷淡道：“给我路标，我去接人。”

第73章
大漠荒芜，这使得人行走在其中，感官会被无限放大，连时间都会变得漫长。
在真正进入沙漠前，你永远都无法想象它的可怕。风秋也是进入之后，方才明白沙洲人的那句“魔鬼城”是什么意思。
这沙漠好似没有边际。
风秋已不知道与陆小凤走了多久，他们只能通过太阳升起的次数来判断流逝的时间，通过剩余的水囊确定行过的里程。
在风秋需要回忆沙漠取水的准则前，她和陆小凤在看不见尽头的沙海里瞧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几乎与他们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极为真实，就像前些天他们瞧见的绿洲一样。
风秋看着远方骆驼上的白衣剑客，转头对陆小凤说：“我真是太思念西门吹雪了，我居然在沙漠里瞧见了他。”
陆小凤向风秋的方向看了看，也说：“我好像也很思念西门吹雪，我也看见他了。”
两人面面相觑，复又哈哈大笑起来。沙漠空气干涸，加上他们因不知目的地要多久才能寻到，一直十分慎重的使用水源，这些天来也生出不少次的错觉，全赖两人的生存技能过高，方才每次都分辨了出来，没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
陆小凤道：“按照沙洲人说的，再走上两天，就该能寻到楼兰旧址。楼兰旧址下有暗河，到了那里，我们可以暂时休整。”
风秋道：“我倒是不担心休整的问题，我愁的是怎么才能让西方魔教主动来找我们。我本以为以你的名声，在你踏进大沙漠的那刻起，他们就该派人来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瞧着风秋说：“我毕竟只是个江湖人，如果你穿着官袍来，我觉得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魔教的正厅里了。”
风秋叹道：“珍惜些吧，如果完颜阿骨打真的在，我到了西方魔教怕还要装哑巴——你是个纯粹的江湖人，死活对他都无益处，他不会在意你。但要是被他发现我这个宋使在，咱们别说救西门了，若是他和玉罗刹已经达成了协约，你怕是要先救我。”
陆小凤道：“没那么糟的。我猜完颜阿骨打认不出来。”
风秋不太自信：“真的？”
陆小凤肯定：“你穿这身的时候，比较像江少楼主的异国妹妹，而不是江少楼主。”
风秋：“……你这种夸法我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两人交谈着，那骆驼上一点声音都未传来，像极了一幅虚幻的画。风秋抬眸瞧了瞧太阳的方向，正欲与陆小凤说起方向，那幻相停下，与他们近在了咫尺。
风秋瞧了一眼，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她的骆驼与那“幻相”距离越来越近，那人与骆驼越来越清楚，她才猛地意识到了不对。
海市蜃楼这东西是虚假的投影，真实的景象远在千里之外，所以也被戏称为永远也接触不到的真实。一处永远接触不到的幻景应该是拟造不出远近的差异的，尤其是她和陆小凤还没有走多远——
风秋停下了自己的骆驼，陆小凤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为了寻找西门吹雪，他们俩可谓是一波三折，甚至惹上了原本根本不需要去管的麻烦。如今走进这沙漠了，却见到了分毫未损的朋友，在最初的高兴过后，剩下的便是“你没事为什么不给我传个信”“你知道京城离敦煌有多远吗”“我还被迫和方应看组队碰见李琦”等等一系列的“埋怨”。
陆小凤看向风秋，风秋也看向陆小凤。在这段行程里，两人在一些小事上培养出了惊人的默契。
就好比此时。
陆小凤和风秋毫不犹豫地与西门吹雪擦肩而过，直至骆驼发出了一声叫响惊动了这孤寂的黄金海，两人方才似意识到什么一样，一同惊疑不定地向后看去。
白衣的剑客仍无太多的情绪。甚至在风秋与陆小凤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他也没有给出分毫的情绪。
直到如今这两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皆面露惊恐的往回看来。他方才微微牵动了唇角。
西门吹雪道：“陆——”
陆小凤抢先道：“西门，你是人是鬼！？”
风秋双手合十，口中直道：“阿弥陀佛。”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慢慢回答了这两人，他道：“死了。”
这回轮到陆小凤梗住。
他连声道：“不是吧西门，没人这么咒自己的。”
西门吹雪冷冷一眼看向风秋，风秋略不好意思的放下了手，对西门吹雪道：“抱歉，我和陆小凤也是被吓着了。”
她理直气壮：“你明明先瞧见了我们，为什么不开口，我和陆小凤还以为你是幻觉？”
西门吹雪：“哦？”
风秋：“……”对不起。
眼见剑客的唇角眉梢都像由剑锋劈过，陆小凤也明白玩笑这个东西要适度，过了头可就难收场了。
他驱使骆驼走去了西门吹雪的身边，又仔细打量了西门吹雪一番，确认他好的不能再好，方才道：“开个玩笑嘛，我们找你可找的不容易——你能在沙漠里独自行动，看起来并没有被限制自由。”
“既然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又待在这么个鬼地方一待这么久？”
西门吹雪：“你确定要我在这里回答你？”
他抬眸看了眼天色：“沙暴很快就要来了。”
已经历过一次沙暴的风秋和陆小凤即刻闭嘴不言，跟着西门吹雪先继续前进。不过遇上了西门吹雪，基本也就意味着安全，两人没了顾忌，第一反应竟然都是喝水。风秋放松得更厉害些，她竟然直接将自己的骆驼连上的西门吹雪的，寻了块面纱将自己劈头盖脸地遮起，就这么睡了。
西门吹雪向后看了一眼，陆小凤帮风秋解释：“我对沙漠没有了解，这些天一直是她绷紧神经在寻方向。确实比较累，你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西门吹雪什么也没有再说。
风秋在骆驼上也没有睡很久，当沙漠中的风渐聚拢的时候，西门吹雪带着他们寻到了楼兰的旧址暂避。
这是一处被历史沉寂地古都，虽曾经辉煌，如今却也只剩下勉强遮挡风暴的残垣断壁。
城墙外风沙嘶吼，他们三人坐在城中破败的旧堡，安顿好了骆驼，生起火来暂息。
旧堡的墙壁挡住了大漠的风沙，风秋抖落身上沾染的风沙，瞧了端坐一方的西门吹雪，想了想还是直接坐在了这人的对面，张口问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西门吹雪道：“有，但你们已经来了，所以那句话也不必了。”
风秋：“……”
风秋道：“我不是指我们来不来这事，我是指你为什么来了西方魔教。”她皱着眉道：“西方魔教里又没有用剑的高手，没道理你不去京城找我大哥，反而到这沙漠里来寻魔教妖人吧？”
听见风秋的话，西门吹雪的眼里浮出笑意。
他瞧了风秋一眼，慢声道：“你倒是了解我。”
陆小凤说：“我也了解你。”
他也坐了下来，坐在风秋的旁边，和她一起盯着西门吹雪似在审判。
“我以为你只会为了杀恶才跑这么远，如果不是为了剑，也不是为了杀你名单上的恶人。那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了。”
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正要开口，风秋鬼使神差地说：“你爹逼婚了？”
陆小凤：幸亏我没喝水！
西门吹雪眸色渐深，他正要开口，风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道：“抱歉，我之前被我娘这么摆过一道，我就以为你也是。你们接着说，接着说哈。”
陆小凤原本酝酿起的气氛全部毁在了风秋的这句话里，他颇为无奈的瞧了一眼风秋，懒懒道：“不猜了，西门直接自己说吧。”他无赖道：“如果他不说，咱们就当他爹逼他结亲。”
西门吹雪：“……”
他忍不住蹙眉，显然不明白陆小凤和风秋两个人什么时候在对付他上这么有默契了。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风秋甚至都不能和陆小凤算作朋友。
可怜的西门吹雪，他永远不知道在调侃一个共同的朋友，对增进另两人的友谊有多大的帮助。
西门吹雪道：“谁是我父亲。”他扫向两人，瞧着不生气，语气却冷冷清清：“你们知道的好像比我这个当事人都多？”
风秋：“……”完了，忘了玉罗刹是西门吹雪的爹是个没被证实过的谣言。
陆小凤：“……”西门这意思，要不认玉罗刹做爹的意思？
见两人如同被掐了喉咙，西门吹雪轻笑了一声。
他终于说到：“我来和玉罗刹做个交易。”
风秋：“！”
风秋双眼放光，满心以为要见证原著未解之秘了，只听西门吹雪不紧不慢说：“我欠他一件事，他提出了，所以我要来替他办成。”
陆小凤闻言惊道：“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瞒下了自己的行踪？”
西门吹雪冰冰凉凉地看着陆小凤，那眼神里含着的意味让陆小凤即刻后悔自己为什么问出了那句话。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又和他打了赌。我赌你足够聪明，不会来这里。而玉罗刹赌你好奇心重，一定会来。”
陆小凤讪讪，风秋直接问：“这个赌你们赌了什么？”
西门吹雪道：“赌是否拖着你们介入这件事。我和他约定，只要你们不踏进大沙漠，他便不会寻你们，如果你们踏入了大沙漠，那我便要说服你们一同替他做这件事。”
西门吹雪扫视风秋与陆小凤，不轻不重道：“恭喜你们，因为你们‘了解’我，我输了。”
这回轮到风秋：“……”
西门吹雪说道这地步，傻子也明白他的意思了。西门吹雪答应替玉罗刹做一件事，但却不想玉罗刹再盯上其他人，于是与他作赌。他明白若是陆小凤知道他有麻烦一定会来，所以干脆直接消失。陆小凤再聪明也找不到沙洲回鹘来，他找不到人，进不来大沙漠，玉罗刹借着西门吹雪再利用陆小凤的计划自然会落空。
但谁也没想到他去找了风秋——这也是西门吹雪在听到玉罗刹说，陆小凤带着个女人一起进沙漠后，便立刻意识到所谓的“回鹘女人”是风秋的原因。
陆小凤是没能力摸进回鹘，兄长为当朝三品大员的风秋确能做到。
风秋默默竖起手指指向陆小凤，辩解道：“是他来找我帮忙的。”
陆小凤：“那我也只是拖你进西夏啊，找出西门在大沙漠线索的人还是你啊江捕头！”
风秋啧了一声，仰面对陆小凤说：“陆少侠，我一个姑娘家，你怎么忍心将错都推给我？”
陆小凤：“……”
陆小凤是想要说“没有能横刀走过西夏回鹘的姑娘！”，但他对着风秋的那张脸，真的说不出口！
西门吹雪道：“陆小凤。”
陆小凤：“我错了，我道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比起我们有没有入局这事，我更好奇有什么事是玉罗刹非得让你做的。”陆小凤疑惑道，“他已经是西方魔教的教主，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他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和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到？”
西门吹雪道：“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无法瞒着西方魔教的旁人去做。”
“一笔巨大的财富，即便是修罗恶鬼也难以抗拒。”西门吹雪道，“他了解人心，所以不信任自己的任何一个手下。”
陆小凤道：“但他却信任你。”
“的确，财富对你并无吸引，如果是我，也会想要托你去寻宝。”
陆小凤玩笑道：“所以玉罗刹托你寻宝？这事瞧着也没那么难吗，就算叫我们来也没什么干系啊？”
西门吹雪未语。
风秋却神色古怪，她看向西门吹雪，缓声道：“沙漠之秘，‘引路飞天’？”
陆小凤闻言骇然，这个传说他们可刚从敦煌听过。
——可这不该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
西门吹雪眸如点漆，他没有去问风秋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说：“不错。我答应替他寻到‘引路飞天’。”

第74章
在第一次听见“沙漠之秘”的时候，风秋其实就已经想起了楚留香大沙漠的故事。故事里的细节其实她已经忘掉了不少，但有关这故事里龟兹“极乐之星”的部分，却记得极为清楚。
不为其他，只因这段线索的真相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不仅是原书里的楚留香没有发现，就在她将故事讲给风夜北听的时候，风夜北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起初也猜错了真相，让她从他手里赢到了不少酒钱。
极乐之星的故事，其实也算是石观音的故事，它说的是龟兹国的国王有一颗祖传的宝石，名为“极乐之星”，这颗宝石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围绕这颗宝石的秘密更是吸引人——传闻得“极乐之星”者，便能得到龟兹国。
石观音那时候已是一方豪强，她不缺钱不缺势，却也因野心想要得到极乐之星，想得到它秘密里按指的巨大“未明宝藏”。整个大沙漠的故事便是围绕着石观音想要谋夺极乐之星展开的——这本并没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故事最后，龟兹王终于揭开了“极乐之星”的秘密。
原来所谓的“极乐之星”身负重秘只是他传出的谣言，为得就是让他所有的敌人将目光都锁定在这颗石头，误以为这颗石头是他复国的关键，从而忽视他其他的动作，让他得以私下利用龟兹真正的宝藏买动军队，助他复国。
也就说，兜兜转转一大圈。石观音为之送了命的“极乐之星的秘密”其实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个深谙政治的权谋家抛出的诱饵烟雾，好用来引诱一群鬣狗恶斗争食、自相残杀的水中月雾中花罢了。
如今大沙漠里没有石观音，却有了西方魔教。龟兹国也没有什么极乐之星，但他们却搞出了一个“沙漠之秘”。沙洲回鹘人提起的时候，对这个传说并不在意，风秋虽觉得违和，倒也没有去细思，如今听见玉罗刹竟然是要西门吹雪做这样一件事，她少不得又想起了极乐之星的故事。
陆小凤见风秋神色有异，便问：“怎么，这个传说有问题？”
风秋道：“也不能算是有问题，传说应该是真的，毕竟我们在敦煌也听说了，这是从回鹘汗国灭亡后就有的传闻。只是——”
她想了想，还是将极乐之星的故事化用后简单和他们说了，她以这个故事作例，末了总结：“几百年前的故事了，回鹘汗国直系遗民也不是龟兹回鹘，凭什么沙洲回鹘都没有能证实的传闻反而被偏支的龟兹证实了？”
“就算传说是真的，那石头也该是在沙洲回鹘或者黑汗国的手里说服力才比较大吧，在已经灭国的流亡王子手里——这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
陆小凤道：“所以你想说，传说是真的，但是龟兹的石头是假的、‘引路飞天’的降生也是杜拟的？这一切很可能是龟兹王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故意放出的谣言？”
风秋点了点头。
陆小凤咋舌：“若是这样，这龟兹王子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也太惊人了。”
风秋道：“所以也只是个猜测啊，给西门提供一条新思路。毕竟我们又不能掰开龟兹王子的嘴巴问他真假，万一是我想多了，‘引路飞天’是真的呢？”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看向西门吹雪：“西门，你怎么看？”
西门吹雪看向了塔外。
沙漠的风暴来的快，走的也快。这时屋外的沙暴已经有了弱化的趋势，他瞧了一会儿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沙漠，告诉了两人一个新的秘密。
西门吹雪道：“藏有沙漠之秘的宝石在玉罗刹的手里。”
两人讶然，这个消息可从未传到敦煌。按照敦煌的说法，龟兹王手握宝石，就差个‘引路飞天’了。
西门吹雪接着道：“宝石是一个自称完颜旻的女真人所赠，这人如今也在西方魔教做客。”他扫了一眼风秋的装扮：“我想你对这个人或许比我更了解。”
西门吹雪了解风秋，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遮掩身份的人。她会装作回鹘人，自然是认为西方魔教里有她需要避开的人。西门吹雪并不认为风秋需要隐瞒的人是她，而她显然与西方魔教之间也从无过节，那么剩下来她要躲避的人，就只有如今在西方魔教做客的完颜旻了。
如今西门吹雪提起了这个人，陆小凤便向他也说了他们这一路来的经历。两方各将信息整合，也就推出了整件事情发生的顺序。
完颜阿骨打早在李无忌有意与西夏结盟之前，便先从龟兹手里得到了这颗石头转赠玉罗刹，权作示好之用。在与玉罗刹建立起链接之后，他方才从西夏处接到了求援紧接着又捕获了方应看放出的动向，几方思虑之后，亲自前往西夏。在西夏与石观音相遇败退后，也并非是像风秋猜测的那样，为了除掉石观音而去接触玉罗刹那么简单——玉罗刹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盟友，他只是放弃了被宋人控制的夏主，打算转而扶持玉罗刹谋夺敦煌，再借由敦煌挟制西夏，让李无忌的全部算盘落空而已。
他野心勃勃。完颜阿骨打眼中看见的从来不仅有空留一张皮的辽，他还在瞧着宋、瞧着霸占着河西走廊的西夏，乃至回鹘与吐蕃。要除宋，必联西夏，要除西夏，则必连回鹘。在李无忌尚未对外推进自己的计划前，完颜阿骨打已经在棋盘落下数子。
他的野心或许比昔日的耶律阿保机还要大，若是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也许真的能统领女真一统天下。
意识到这一点的风秋背脊不由生出冷汗，现如今她倒是能体会大李上香的心情了。
有这样一个对手，他还早生你几十年，不知已提前安排好多少步——别说大李，风秋现在也很想求神拜佛，求求完颜阿骨打早登极乐。
得出结论后，风秋的神情实在是称不上好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既然玉罗刹和完颜阿骨打的同盟建立在“沙漠之秘”上，只要能证实沙漠之秘及引路飞天的传说像风秋猜的那样是假的，这两人间合作即刻会崩解。甚至以玉罗刹的个性，他会亲手杀了完颜阿骨打以作震慑！
同样的，如果这传言是真的，赠予了玉罗刹回鹘汗国遗产的完颜阿骨打必能成为西方魔教最可靠的同盟，获得这笔财富的玉罗刹也定会吞并沙洲回鹘，成为新的回鹘王——这无疑是最糟的结果。
风秋心想：若是这样，无论宝藏是不是龟兹放出来的烟雾，她都必须要让这事成为烟雾。
——“引路飞天”不能存在！
陆小凤却在思忖另一件事，他瞧着风秋，颇为担忧：“……如果完颜的目的是要帮玉罗刹得到沙洲部落，他自然会是玉罗刹的座上宾，他若想调查你，你避不开他。”
“如果不小心被他发现你不是回鹘人，而是他那日遇见的宋使——”
风秋叹气：“那我大概是要死在西方魔教的。”
可如今转头离开也不现实。根据西门吹雪与玉罗刹的赌约，她和陆小凤踏进大沙漠便只有帮着西门吹雪找到“引路飞天”一条路，如果此时转头就走，难保玉罗刹会为保守宝石在他这里的秘密而追杀风秋。
乍一看来，风秋似乎陷入了僵局，进退都是死，她本人也长吁短叹着，但这三人间的气氛，却依旧是没什么负担的轻松，陆小凤的神情甚至还没有屋外的天空昏暗。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一见这熟悉的场景，心中警惕，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做好防备，陆小凤已经先开了口。
陆小凤问西门吹雪：“既然你需得用赌约的方式才能阻止玉罗刹，想来若是玉罗刹决议要帮完颜对付江枫，你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西门垂眸，他道：“不错。”
陆小凤又道：“但玉罗刹既然会答应你的赌约，至少说明你对他不一样，他绝不会杀你。”
西门看向陆小凤，似是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接着颔首承认：“是，他杀不了我。”
陆小凤总结：“所以如果要保江枫的命，就必须让玉罗刹意识到你的命和她牵在一起。”
西门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然而他这预感来的实在太晚了些。
陆小凤已经道：“西门，你现在结个亲吧，皇天后土在上，我做证婚人。”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冷漠道：“陆小凤，你脑子如果不清醒，我建议你出去让风吹清楚一点。”
陆小凤没理会西门吹雪，他看向了风秋。
风秋竟然真的在托着下巴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她琢磨道：“也不是不行。西门吹雪的性格世人皆知，动他的人和动他没什么分别，玉罗刹只要还想西门吹雪帮他寻人，总不能杀他的家人。”
西门吹雪冷声道：“朋友我一样会帮。”
陆小凤哈哈一笑，笑完了说：“说实话。我信我死了你会为我复仇，但我不太信你会搏命为我复仇。”
他调侃道：“你要是不搏命，对玉罗刹而言有什么威胁可言？”
西门吹雪眉头蹙起，他尚未开口，风秋已经拍板决定。
她看着西门吹雪，直接道：“妻子和养女你选一个。介于我们俩的关系，我建议你选后者。”
风秋一脸无畏坦然：“你放心，阿爹我叫得出口。”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瞧了瞧风秋和陆小凤，气极反笑。瞧见他笑了，风秋和陆小凤心里都咯噔一声，心虚是心虚了，但后退是不可能后退的。
西门吹雪道：“你们是真的认为，我不清楚你们俩在想什么吗？”
“玉罗刹和我是什么关系——”他漫不经心道。
风秋和陆小凤同时竖起了耳朵，西门吹雪瞥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他话锋一转，直接对风秋道：“我没兴趣收养你，更没兴趣和你结义。”
“既然你如此拼命，”西门吹雪看向陆小凤，从他那儿取了新的水囊，向风秋一敬。
西门吹雪道：“结亲需饮合卺酒。我以茶代酒，江枫，喝吧。”
风秋：“……”糟了，撸猫撸过了头，好像生气了。

第75章
沙暴停了。
静，整座塔楼里就是极致的安静。西门吹雪甚至连眼睛都没错开一分，陆小凤手里原本捏着的木塞也还没来得及坠地。
风秋伸出手，先捞住了从陆小凤指尖坠落的木塞，随后又直起身从西门吹雪手里接过水囊。
她举着水囊抵至唇边，说道：“我本人是不太在乎小节的，但我不确定万梅山庄是不是。”她十分正经：“西门，这水我喝容易，但喝下去之后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你都要认啊？”
西门吹雪分毫不为所动，他就瞧着风秋将水囊抵在唇边，在他的无声压迫下，极慢的张开了因跋涉而些许泛白的唇，露出洁白齿间后猩红的舌尖——
眼见那壶中的剔透水珠真要落进风秋的唇齿间，陆小凤幽幽叹了口气。
陆小凤叹道：“算了，这水我喝吧。”
风秋：“……”
风秋：“？？”
风秋动作一滞，颇为茫然地看向开口说话陆小凤。
陆小凤仍道：“江枫这酒不喝，你们能算是名不正言顺，等出了沙漠一时不合要闹个分手什么的，西门也不必写劳什子放妻书。但如果江枫喝了这酒，我虽不是什么大侠，好歹也在的榜上挂了名，说证婚可是真证婚——江枫，你要是到时候想跑，还得在西门的放妻书上签字。”
陆小凤不知何时这么了解了婚籍制度，他一本正经：“我喝就不一样了，证婚人本就要被请一杯酒。我喝了，算这婚有实无名。”
风秋：“……”
西门吹雪：“……”
风秋斟酌道：“陆小凤……”
陆小凤洗耳恭听，风秋神色复杂道：“刚才西门已经喝完他那份了，你要是现在喝，是替嫁不是请酒。你话说太迟了。”
陆小凤：“……”
陆小凤冷静地看向西门吹雪：“西门，你看情况是这样的——”
西门吹雪微垂下了眼，他瞥了这两人一眼，起身重新握上了自己的剑，大步向屋外走去。
他道：“沙暴停了，该走了。”
陆小凤和风秋面面相觑。
风秋见着西门吹雪的背影，忍不住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我们玩笑开过火了吧。”
陆小凤低声道：“西门这个人你也清楚，不用点办法，你根本没法从他嘴里撬出你想要的消息。不过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从态度来看……你听来的那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陆小凤说：“西门自己都认为玉罗刹不会动他的家人，那基本可以肯定，他和玉罗刹之间绝对不仅仅是玉罗刹信任西门吹雪——他们肯定有超脱常人的联系。”
风秋闻言颇为无语，她咬耳道：“你这不是废话，这不是明摆的！”
陆小凤颇振振有词：“怎么明白了，也可能是西门的父辈于玉罗刹有恩啊？”
前方的西门吹雪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碎碎念，侧首看了过来。他就站在出口处，沙暴已停，白日的光晕将他整个人边界线都晕染了开来——似乎将风秋也笼进了他的边界里。
风秋眨了眨眼，拽了陆小凤一下，对西门吹雪道：“我们在讨论给你准备的礼物什么时候给你呢。”
陆小凤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他和风秋什么时候准备了礼物，但在风秋一个眼神的示意下，他即刻反应了过来。
陆小凤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和风秋准备了幅古画送你！”
西门吹雪闻言饶有兴致：“画，你和江枫送了我画？”
风秋斩钉截铁：“你一定会喜欢的，我和陆小凤弄的还挺不容易。”
陆小凤心想：是挺不容易的，江枫坐着喝酒喝了好半天呢。
西门吹雪垂眸似是在考虑他们俩话中的可信度。最终他向两人颔首，开口说：“好，我等着你们俩变出一幅古画赠我。”
陆小凤：“……是真的有。”
风秋：“我作证。”
虽说风秋和陆小凤在和郑越换画时的确动机不纯，但礼物是切实存在的。眼见西门吹雪这么抱剑于胸，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风秋不由有些恼怒。
她对西门吹雪道：“你给我等一下！”
西门吹雪略挑眉。
风秋已经一把抓过了陆小凤，袖刀出鞘直接从他穿着的衣摆上割下了一块绸布。眼见她动作极快，一小块绸布在眨眼间被风秋割成了细碎的布条。她又从自己衣服上拽下了几颗珍珠，手指飞快拨动，眨眼间，就编出了条绑着珍珠的刀绳。
这刀绳做的有些粗糙，但绑着的珍珠倒是实打实的。
风秋上前两步，扯过西门吹雪的手，将刀绳搁在了他的手心，又强制让他握住了，睁眼说瞎话说：“的确给你带了礼物，你看这里还有一份现成的。”
西门吹雪低眸瞧了眼手里连边线都没处理完美的刀绳。
风秋飞快的又将这绳子塞进了他的怀里，即刻退后两步对陆小凤说：“好，他收下了。”
陆小凤立刻道：“西门，俗话拿人手软，收了礼，可不好说我们骗人。”
西门吹雪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看了看这两人，终于意识到这两家伙在一块的时候，是真的没脸没皮。一个浪子再加个骗子，他们真没有不敢做的。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风秋瞧着他笼在日光里，忍不住猜他垂着眼睫在想什么。
是在想“误交碰友”还是在后悔和玉罗刹做交易？或者更惨一些，西门吹雪终于意识到他不该出来接他们的。
风秋忍不住要叫他。
西门吹雪抬起了眼。
他看向了风秋，在干涸昏沉的沙漠里，仿佛只有这双眼睛仍是澄透清寒的。
风秋听见他道：“江枫，没有下一次。”
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风秋就在心里道：嗐，这都多少个“下一次”了。
还好她的本能还在，及时阻止了她把要命的话说出口。她紧紧闭着嘴，睁着眼的微微眨了眨，瞧着无辜又可爱。
西门吹雪垂眸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寻路。
陆小凤则走来道：“你割我衣服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要割袍断义呢。”
风秋道：“这怎么会，要和你割袍断义，我至少把你衣服割去一半。”
陆小凤闻言莞尔，他看着西门道：“不过你为什么编刀绳？”
风秋道：“我练袖刀的，又时容易脱手，所以常给自己编，这个我做起来快。”
陆小凤“哦”了一声，又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送西门吹雪刀绳？”
他困惑：“你编个坠子都好啊，他用长剑的，哪里用得上刀绳？”
风秋：“……”对哦。
风秋镇定地拍了拍陆小凤的肩：“没事，收了就行，小细节不用在意。”
陆小凤：“？”这是小细节吗？这会让我觉得我先去开口圆场没让你喝那口“酒”做错了！
沙暴停歇时，沙漠也近黄昏了。
风秋瞧着时辰，本想和西门吹雪说今日不如不走，就地扎营休息，明天再行。可西门吹雪却已经重新登上了骆驼，没有半点等候的意思。两人只得跟上，就当他们以为今夜都要赶路的时候，西门吹雪甚至都没有带着他们走出这边旧址，便又下了骆驼。
风秋：“……？”
西门吹雪带着骆驼走进了一座只剩下半边的塔楼，两人不明所以牵着骆驼跟上，走进了，方才发现这只剩一半的塔里竟别有洞天！
塔下是镂空密道。
顺着密道一路往下，冰凉的水汽与暗河的流动声也就越发清晰。等他们到了暗河底，点亮的手中火折，一处因时光变迁，从地上淹埋进地下的幽暗旧城便显露于三人眼前！
陆小凤：“这就是——西方魔教？”
西门吹雪默认，他燃着火折在前方引路。
风秋与陆小凤一样震惊，西方魔教的传闻天下尽知，这样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风秋本以为他们的大本营怎么说也得是连家堡那种——就算建在大漠，也得是建在大漠绿洲之上的巍峨建筑，却从没想过这个组织竟然将大本营放在了地下！
但若是仔细回想有关西方魔教的传闻，却又觉得并不意外。西方魔教本就以神秘著称，有什么比在地下更神秘的。他的存在已有数十年，一早便是沙洲回鹘的心头刺，以沙洲回鹘的能力，竟也只能对他听之任之，将其所在之处称为“魔鬼城”——玉罗刹的强悍顾然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可能，应该还是因它藏在地下，沙洲回鹘久寻不得。
西方魔教虽在暗城之中，但这城中的魔教中人却少的很。
三人一路走来，瞧见的大多是沉默的仆人，似是弟子装扮的仅仅看见了四五人，更是从未见到类似长老堂主之类的人——这让风秋不由感到困惑。
西门吹雪淡声道：“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是玉罗刹个人的孤堡，除了他信任的人，无人可入。西方魔教并不需要议事，一切尽以教主的意志为上。他若是有命令，会直接发出。”
风秋忍不住问：“那长老呢，魔教长老们在哪儿？”
西门吹雪闻言眼中微讶，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回答道：“昆仑山。”
昆仑山！中原的昆仑山！
全江湖甚至杨无邪都以为西方魔教以全数退出了大宋，却不想他们仅是教主离开，教主之外的几大高手竟仍在江湖内！玉罗刹是怎么做到的，西方魔教又是怎么瞒住所有人的？
风秋心中微骇，西门吹雪已经带着他们到了玉罗刹所等着的正厅。
正厅内，正如陆小凤推测的那样，除了玉罗刹之外，完颜阿骨打作为他目前的同盟也在上首。
玉罗刹的面上带着恶鬼面具，声音也做了处理，让人听不出他的年纪。
他瞧见了西门吹雪，心情似是不错，开口道：“你回来了。”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玉罗刹也不恼怒，他看向了风秋与陆小凤。玉罗刹的眼睛先落在了陆小凤的脸上，他道：“你不替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西门吹雪抬眸看了玉罗刹一眼，玉罗刹十分耐心，他等着西门吹雪开口。
气氛一时紧绷。
完颜阿骨打在上首瞧着，缓和气氛道：“教主怕是不知，因缘巧合下，前些时日我与这位少侠刚有过一面之缘。”
玉罗刹见西门仍旧一眼不发，也不逼迫。他向后依靠，漫不经心回了完颜阿骨打一句：“哦？”
完颜阿骨打道：“这位少侠的功夫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我后来特意托人去查了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完颜阿骨打对玉罗刹道，“他正是中原武林中如今颇有名望的陆小凤。”
玉罗刹：“原来如此。”
完颜阿骨打又道：“不过陆少侠身边这位回鹘姑娘——”完颜阿骨打紧盯着半蒙着面的风秋，他道：“我也是见过一面的，在平夏城里。”这么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让风秋背后寒毛直竖的话。完颜阿骨打盯着她说：“大概。”
玉罗刹来点兴趣。他看向了风秋：“完颜王爷的记忆一项很好，怎么也有‘大概’的时候？”
完颜阿骨打还没有继续开口，西门吹雪忽然打断了他。
西门吹雪道：“乌罗珠。”
西门吹雪看向玉罗刹，别说眉毛，连呼吸都没有变过一瞬。
他极为平静，冷淡地瞥了完颜阿骨打一眼，口中道：“她将为我家妇。”

第76章
风秋闻言陷入沉默。
她想：西门吹雪，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高山晶莹雪的一个人，骗起人来居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风秋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是该惊讶于西门的山崩不惊还是该感慨于自己在“睁眼说瞎话”这点上输了。然而不管她内心怎么想，大半年神侯府的缉捕生活早就教会了她配合计划的本能。她几乎是在西门吹雪说句那句话后就微微垂下了眼，姿态柔和而惊慌地靠去他的身后，甚至探出一截指尖，捏住了他的衣角。
西门吹雪微微瞧了她捏住他袖袍的指尖一眼。
如果要效果更好，他应该再说句“别怕”，但他什么也没说。
虽然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但他看了风秋一眼的动作也足以取信了玉罗刹。他坐在上方，声音听起来聊有兴致。
西方魔教的教主一手支着下颚，一手轻敲着玉石的扶手——明明是他的手指上没有戴着任何东西，可当他的指尖敲击扶手时，竟还是发出金玉击鸣的敲击声！
这样可怕的指力让陆小凤和风秋都十分惊骇。风秋将头垂的更低以作掩饰，陆小凤在一瞬间的骇然后便又恢复了常态。
西门吹雪似乎对于玉罗刹的能耐早有预计，他毫无所动。
玉罗刹慢声道：“我从来没见过主动对我说话。”
西门吹雪道：“不算主动，是你先问了我。”
玉罗刹笑道：“但你本来不打算回答。”他瞥了眼完颜阿骨打，“如果不是完颜王爷开口，你大概连口都不会开。”说着，他又笑着看向自己的合作伙伴：“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王爷了。”
完颜阿骨打爽然道：“教主这便见外了。西门公子与您之间，本就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这句话显然很能取悦玉罗刹，他颔首道：“的确，我与他之间无需那些俗世礼节。”不过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直问西门：“不过我从没听说过你有心仪的女子，这甚至是个回鹘女人——你总不会要和我说，你在接陆小凤时，对这女人一见钟情吧？”
玉罗刹面具下的黑眸冰寒，他含笑道：“毕竟你从来都爱独来独往。。”
玉罗刹这句话暗示的意味很足，即便是风秋也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他一直都在注意西门吹雪，西门遇上了什么人什么事，他虽然未必件件都清楚，但大方向总不会错。就好比“未婚妻”，如果西门吹雪有了心仪的女人，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欺骗玉罗刹可不是件能善了的事，风秋正想着做什么能快速的取信对方，陆小凤已经笑着道：“看来玉教主与西门的确关系匪浅，您远在西域，却连他独来独往的个性都十分清楚。”
陆小凤站了出来，他玩笑道：“不过您还是了解的不够多。毕竟他有我这样一个朋友，就不能算是独来独往。您知道我连他的床都躺过吗？若是不知道，那他在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心仪的对象，也没什么奇怪的。”
玉罗刹面具的后眼眸微微眯起，他笑了一声。
而风秋：“……”
风秋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想这些，但她就是忍不住：陆小凤连西门吹雪的床都睡过？哇哦！
玉罗刹笑了会儿，他问西门吹雪：“真的吗？”
西门瞥了一眼风秋和陆小凤，不紧不慢回答：“没有。”
玉罗刹忍不住噗噗笑了起来。
陆小凤尴尬道：“西门，都这时候了，你遮掩有什么必要呢？”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只是对玉罗刹道：“我想娶她没什么好奇怪的，只要你见了她，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心动。”
明明说着十分缠绵的情话，偏西门吹雪半点情绪的波动都无，他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一般说着，让玉罗刹心中的好气逾盛。他问西门吹雪：“你想说这——”他皱眉想了一会儿风秋的名字，笑道：“乌罗珠，她容貌甚至可以凭借一眼就打动你吗？”
西门吹雪语气不变：“是。”
玉罗刹道：“那我倒是有些兴趣了，小姑娘，解开你的面纱，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风秋抓着西门吹雪的指尖瑟缩了一下。
西门语带警告：“玉罗刹。”
玉罗刹笑道：“你知道我最恨旁人骗我。”
西门分毫不动，陆小凤见气氛紧张，连声道：“西门的性格我想玉教主清楚，他并不是热衷于分享的人。”他看了一眼完颜阿骨打，笑着对他道：“接下来该是人家家里的事，我们外人总不方便插手。完颜王爷，不如咱们先出去聊聊？”
完颜阿骨打道：“我是想与陆少侠聊聊，但我与玉教主尚有要事要谈。更何况，如果这姑娘真是西门公子的未来妻子，我便更要在这里，好送上一份祝福之礼了。”
陆小凤笑容渐淡。
他还没有开口，西门已经道：“我和她如何，与你无关。”
他直看向完颜阿骨打，眼中是毫不掩饰地冰冷：“你可以走了。”
完颜阿骨打何曾受过如此轻慢，他神色同样渐冷，玉罗刹见状打了个圆场，但他没有半点要责怪西门吹雪的意思，只是对完颜阿骨打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也管不了他。但你也明白，小孩子嘛，总会对自己看中的东西有独占欲，不愿意和人分享。完颜王爷在这儿，他估计是不愿意同我多说两句的。”
玉罗刹竟主动要求完颜阿骨打避开。
他轻描淡写：“稍后我亲向王爷赔罪，只是现在还允我与这孩子独处。至于他说的是真是假，我活了这么些年，不至于看不出。”他瞥了一眼完颜阿骨打，语气里竟似也附着一层薄雾：“完颜王爷大可不必为我忧虑。”
那股薄雾随着玉罗刹说出的词句飘向了完颜阿骨打，竟令他的脖子发紧生出恐惧之感。完颜阿骨打沉默一瞬，哈哈笑着便接了玉罗刹的台阶，几步走了下去。在经过风秋时，他想要多看一眼，风秋却机警的很，躲在西门的身后严严实实，让他半点空隙都寻不着。
玉罗刹对于西门吹雪的在乎完颜阿骨打是瞧在眼中的，他不能在玉罗刹眼下对西门吹雪出手，只能笑着去拍陆小凤的肩膀，与他一同出了厅室。
当两人都离开了，玉罗刹在上首轻嘲道：“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个答案了？总不能说我也不行。”他意有所指：“阿雪，我对你耐心很好，但也是有限的。”
风秋有些担心地看向西门吹雪，手指却已经略微弯起，做出了随时能出刀的姿势。玉罗刹虽然深不可测，但若是她和西门吹雪同时相搏，也未必不能从他手中挣出生路。
风秋正思索着敌我实力，西门吹雪却看向了她。
风秋被看得：“……？”
西门吹雪伸手摘下了她的面纱，风秋因为他指尖的靠近而下意识眨了眼。当她重新镇定，西门吹雪的指尖也离开了她的耳畔。
她覆着的面纱落在右侧，眼中还留着对西门吹雪忽然举动的茫然不解。
屋里一时未有人开口。风秋有些紧张，她看向西门吹雪，捏紧了他的袖袍，暗示他：你要是准备拔剑开打就给我个眼神！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看懂了，他忍不住觉得好笑。但这话也不方便和风秋直说，他犹豫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见过燕南天这么安抚她。
风秋：“……？”摸我脑袋的意思是暂时待命吗？
风秋沉思着，眼眸微垂，那边的玉罗刹终于开了口。
“原来如此。”他含笑道，“这倒的确是没必要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玉罗刹由衷道：“即便只是在沙漠中相遇，黄沙绝境路遇飞天，总也惹人心折不是吗？”
“有这样的一张脸，你便是心动也合情合理。”他感慨着，“难怪你敢和我这样一句话——她的存在，就足以做你的证据。”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扫视着风秋，甚至让风秋生出了骨寒的错觉。
玉罗刹道：“我无法证明你骗了我，因为即便是我，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玉罗刹周身凝起的气势在一瞬间又散开了，他又便回了原本那副懒散不恭的模样，甚至笑着对西门吹雪道：“这样的容貌，可不比沙漠之秘轻去哪里，你若是将她公之于众，怕也要引得江湖动荡。不如我好心为你——”
西门吹雪冷声道：“不必。”
玉罗刹语气不变，他甚至仍和蔼道：“你还没问我打算为你做什么。”
西门吹雪道：“她不必隐藏，也不必躲避。她蒙面只不过是不愿意见你的客人，并非她需得蒙面示人。你的考量和想法大可全部收起。便是立于公众之下，她也能保全自己。”
玉罗刹来了兴趣，他“哦”了一声，问道：“你见过？她瞧着可不像能从刀尖上活着滚过的样子。若是被人夺了，我可不愿瞧你心伤。”
说是不愿心伤，但玉罗刹说的轻慢挑衅极了，语句中带着的轻慢连风秋都觉得不适，更不要说是西门吹雪。
风秋以为西门吹雪会忍不住动手，甚至已经在想如果西门吹雪动手毁了计划，她要如何才能帮着西门吹雪安全逃出这地宫——
可西门吹雪还是拍了她的头。
西门吹雪道：“你也未见过，又如何知道她不能。更何况——”
西门吹雪的手搭上自己的剑柄，他抬眸直视玉罗刹，轻描淡写：“我活着。”
风秋：你是在和boss说你活着就绝不会让我死吗？西门吹雪，你是什么绝世好人！
风秋正在感动，玉罗刹却玩味道：“要杀她先杀你？”
“不。”西门吹雪没什么停顿道：“我活着，替她索命。”
风秋：“……”把我的感动的还给我。
玉罗刹闻言却哈哈大笑，他道：“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你的确喜欢这个乌罗珠，就算不是喜欢，至少她也是特别的。”
他含笑道：“你很少有特别的东西，既然有了，我的确不该去动。”
玉罗刹起身，他对西门吹雪十分温和：“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完成诺言，不管你想要保护的是乌罗珠还是月罗珠，我都会帮着你。”
“所以——”玉罗刹笑道，“让你的小姑娘放松下来，她若是真对我动手，你总不能不允许我反击？”
风秋悚然一惊，指尖下意识松劲。玉罗刹见状更是哈哈哈笑出了声，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错，甚至也没再去为难西门吹雪，就这样走出了厅堂。走出之前，他甚至对西门吹雪道：“不用担心完颜氏，他动不了你的小姑娘。不过在你找回引路飞天前，你不能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喜欢别人斩我的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拒绝。
直到玉罗刹走远了，风秋才看向西门吹雪，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过西门吹雪的手，在其上写道：我来杀完颜氏，他察觉了。
西门吹雪冷声道：“我知道。”
风秋看着西门吹雪又写：我们打不过玉罗刹。
西门吹雪沉默，他忍不住蹙起眉。
风秋又写到：要找到引路飞天再杀完颜，所以——
风秋停了一下，她真诚而热切的看向西门吹雪。
过了一会儿，西门吹雪道：“不行。”
风秋点头，意为：行的！
她在西门吹雪手下写下三个大字：陆小凤！
她朝西门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移花接木这种小事，对陆小凤而言再容易不过了。
他都能从完颜阿骨打身上偷去东西，更何况如今塞些证据进去呢？
完颜阿骨打都已经在玉罗刹面前表现出了对她的异常在意，不利用一下，简直是对不起他的起疑。
风秋心想：没有比让完颜阿骨打向玉罗刹提出“乌罗珠”很可能就是“引路飞天”更合适的了。只要他开了这个口，他们就赢了。

第77章
好不容易回来的陆小凤在瞧见了风秋洋洋洒洒写下的计划后，陆小凤一时陷入沉默：“交给我，很容易？”
风秋向他做出恳求的手势。
陆小凤叹道：“你真的……要一直这样？”
风秋立刻拿笔在纸上写道：玉罗刹是中立的，他虽不会帮完颜阿骨打，也不会帮我们，若是我露了馅——
陆小凤看着她一顿比划，有些受不了，他说：“好了好了，你当我没有问过。”
风秋：“……”
风秋放下了手，她指了指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她觉得危险，所以闭嘴。”
陆小凤：“……”
陆小凤叹气道：“西门本来就不爱多话，你也……无聊死我算了。”
风秋摇了摇头，她又拍拍纸上写着的计划，示意：完颜氏没死呢，你不会无聊的！
陆小凤：“……”
陆小凤也知道完颜阿骨打并不是件小事。他想了想隐喻道：“你想要达成的结果，确实也不是很难办。”
风秋：“……？”
陆小凤知道风秋担心眼线，他接过了比，直接写道：你和我现在私奔就行。
风秋：“……？”是我突然不识字了吗？
风秋沉默着看向陆小凤，一头的问号。她多拿了几张纸塞给他，意为纸墨管够，请你说话说的清楚一点。
西门吹雪则要更干脆一点，他直接将那张纸捻起，和先前风秋写下的纸页一起燃上烛火烧灭，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清醒了再说话。
陆小凤见风秋和西门吹雪都不理解自己，颇为遗恨。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才又详细写道：“我们是要对付完颜阿骨打的，那么按照玉罗刹和完颜阿骨打的思维推测，如果我们得到了引路飞天，接下来该做什么？”
风秋一惊反应了过来。
陆小凤笑道：“我们该去寻那宝贝了。”
“但我们外出的行为可以是夺宝，也可以单纯只是私奔——”陆小凤耸了耸肩，“反正你的脸很有说服力。”
风秋沉默了一会儿，她都不敢去看西门吹雪的脸色，只是伸手比了比，示意陆小凤：那西门吹雪呢？咱们可是刚逼着他为咱们撒过谎还毁了名节。
陆小凤道：“西门当然要追杀我们。”
风秋：“……”风秋扯过笔写道：那也只是我们跑了，完颜阿骨打怎么开口？
陆小凤道：“给他留点证据，他不是本来就怀疑你吗，当然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轻易逃脱。西门吹雪与他不是一路的，他得确保你能被抓回来，只要有一点能够打动玉罗刹帮他的证据，他都会用的。”
陆小凤说：“所谓的塞点东西给他——也得挑对了场合，塞进去的东西才不会被当做垃圾丢掉。”
陆小凤说的不错。
要用虚假的证据去诱导完颜阿骨打很难，但是制造出一个特定的场景，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他去猜又不一样。人都会去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去看，只有乌罗珠作为引路飞天对他有利，他才会主动去做这件事。
玉罗刹对他自己十分自信，孤堡的守卫并算不上严密。陆小凤的计划有很大的执行余地。
风秋想了一会儿，觉得可行，唯一的问题是西门吹雪还会继续配合吗？
在这一刻，风秋果断了忘记了西门吹雪先前刚说过不久的“没有下一次”，再一次向他举起了恳求的双手。
西门吹雪：“……”
陆小凤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他调侃道：“元日结亲，十五仳离，三十再相逢。西门，你这也算是在短短几日内，将所谓的姻亲都经历了，挺好的。”
西门吹雪看了陆小凤一眼，他慢声道：“你知道我出剑的规矩。”
陆小凤的表情不由变了，他结结巴巴：“不、不是吧？改一下不行吗？你不都对着玉罗刹说瞎话了吗？”
西门吹雪的手指搭上了剑柄，他抬眸看向陆小凤，慢声道：“你若真要我追杀而来，佐证此事，那我必全力而出。你若是不幸被我追上，也只得认命。”
陆小凤：“……”
陆小凤指了指风秋，问西门吹雪：“你追上她也杀她？”
风秋：“……”有坏事你怎么就一定记得扯上我！
风秋十分努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西门吹雪还是一眼扫了过来。他的手依然握在剑柄上，却十分冷静地问了陆小凤一句：“她算是被你抢走的，你难道追杀敌人，还会顺带杀自己的妻子吗。”
陆小凤：“……”
陆小凤道：“可以的西门，我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你。”
风秋在一旁拼尽全力忍笑，陆小凤见状，忍不住恐吓她：“被人抢夺走的妇人算失贞，你小心西门把你关起来抄女则！”
风秋十分同情怜悯地看着陆小凤，意为：西门吹雪明白失贞吗，他像是家里会有女则的人吗？
西门吹雪这个人，对女人都没什么正确的概念！
你想想他遇见过的、屈指可数的女人！
陆小凤：……为什么这一段我偏偏看懂了。
西门吹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陆小凤道：“需要个诱因，三天吧。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就行动。”
“另外，有件事我从到了敦煌就开始怀疑了——算算时间，三天后我从这里逃回敦煌，大约也能正巧等回答案。”
他这么说，风秋难免好奇。可陆小凤偏就神神秘秘地，甚至还竖起了食指提醒风秋千万噤声。
他神秘道：“总之咱们俩只要到了敦煌就万事大吉，若是事情顺利，等在敦煌的还是你我故人——西门总没法在他面前杀了我。”
风秋闻言立刻：那不就是我大哥——你居然写信给我大哥找他帮忙！
风秋瞅着陆小凤，意思为：你堕落了，你居然对外求助。你身为江湖神探的尊严呢？
陆小凤毫不羞愧，他说：“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不能向朋友求助了？你不是一样因为我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西门吹雪忽然冷声问：“你们俩不是来寻我的？”
陆小凤&风秋：“……”
西门吹雪笑了一声。
他对陆小凤和风秋道：“最好是第三天的夜间，夜间沙漠有时会起沙暴，沙暴可以最大程度阻止追击。”
“陆小凤，你得跑的快些。”
为求能骗过玉罗刹，自然是越逼真越好。陆小凤正经起来，他颔首道：“我知道，交给我吧。”
说罢他又对风秋道：“这三天你跟着西门吹雪，偶尔替我端一两杯水。”
风秋知道这是为之后的出逃作阶，但她不明白的是——只要这样就够了吗？
不需要她想办法接近那颗宝石吗？
陆小凤十分自信，他摇了摇头，对风秋道：“扮好乌罗珠，不过不用太像。越是半真半假的像，方才越令人想要探究。”
风秋照做了。
她在这三日里几乎都未出户。每次离开房间，也必然是由西门吹雪领着，碰见完颜阿骨打时，也故意装作不识，但却会用鸿雁曾教过她一些的手势与完颜阿骨打做简单的交流。
三天过去，风秋极尽心力的扮演，若非西门吹雪一直在，她怕是早就被完颜阿骨打抓住扯下面纱严刑逼供。
到了第三天的夜里，陆小凤终于出现了。
他向风秋眨了右眼，便伸手点上了她周身诸穴，在风秋的惊讶中直接扛起她就跑！
就在他扛着风秋跑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风秋听见了长剑清鸣出鞘的声音。
陆小凤低声道：“西门怎么比我演得还逼真！”
风秋：……这剑来的好快，你之前是不是又最贱撩他了。算了在这一点上我没资格说你。
好在一切都是在三天前准备好的，并且西门吹雪刻意去避开了陆小凤的准备。
在陆小凤真的要被削掉肩膀之前，他们成功逃出了玉罗刹的地堡。并且正如西门吹雪所说，他们逃出来不久沙漠便起了沙暴。夜间的沙暴就像是黑色的飓风，如同深谷一般吞噬一切。
陆小凤刚要缓口气，带着风秋先往安全的地方迁移时，那剑鸣声如影随形，又响了起来！
沙漠对于绝大部分人是死神不错，但这世上总有许多人擅长于从死神手中逃生，陆小凤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西门吹雪呢？他虽不擅长逃生，他却是敢于向死神挑战的剑客！
正如同他建议陆小凤利用沙暴摆脱玉罗刹可能派出的追兵，西门吹雪要追杀一个人，也绝不会因为沙暴而停！
陆小凤忍不住大骂：“艹！”
风秋：“……西门怎么这么认真，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陆小凤：“演戏演全套，我偷了那颗说是藏着沙漠之谜的宝石。不过你放心，石头我藏在了西门的身上，咱俩私奔的解释一样用。”
风秋：“……”你们男人都这么认真的吗？
陆小凤顾不得太多，连解开了风秋的穴道对她道：“江枫，你快想点办法！你也了解西门吹雪，若是真被他追上了，咱们就不用再想完颜阿骨打的事了！”
风秋道：“我正努力呢！”
风秋握上了自己的袖刀。
陆小凤带着她骑在马匹上，向前而奔。就在他们身后，西门携一柄雪刃，如暗夜闪电般刺来！
风秋将全身的功力的都灌入手中那片薄薄的刀刃之中，刀锋震鸣，连前方的陆小凤都察觉到了异状。他下意识回头，恰见到了沙漠黑夜中的两道闪电。
青色的袖刀斩断了沙海，白色的电芒劈开了风沙。
极致的刀气与剑气相撞，发出轰隆雷鸣！刹那间，只见沙海倾覆，暴风骤息，漫天的黄沙噗噗落下正如大雨倾盆！
黄沙在这一刻几乎要淹没西门吹雪，陆小凤看呆了，而风秋却喝道：“快走！”
陆小凤恍然回神，借此机会一举逃出。
当沙落风定。
西门吹雪的身上便没有落上半点黄沙，他的目光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竟缓缓地露出一抹笑。
而就在他的身后，被他故意拦住了一步，如今方才得以出了地堡的完颜阿骨打未瞧见风秋出刀，却瞧见了刹那间的沙漠异变。在陆小凤花了三天功夫的暗示下，他果然说出了他们想要他说出的话——
完颜阿骨打瞧着重新露出的沙海星空，按压这激动低喃：“果然是引路飞天。乌罗珠，那宝石下的纹路，果然是指这个名字——纵使出了些差错，上天仍眷顾我完颜旻！”
西门吹雪回头看他一眼，完颜阿骨打已恢复了平静。
他眸光闪烁，对西门吹雪道：“妻子被夺，西门公子当怒不可歇。”
西门吹雪没有回话。
完颜阿骨打接着道：“沙漠中的脚印留不住，要追击他们两人，必得即刻出动。他们骑的是马，骆驼追不上，若是西门公子愿意，我愿提供女真战马助公子一臂之力。”
西门吹雪冷声问：“你要什么？”
完颜阿骨打道：“我不为什么，只想要个机会。”他笑道，眼中是志在必得：“我愿助贵教一取沙漠之秘！”

第78章
在大多时候，西门吹雪都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风秋虽然总喜欢在老虎面上拔须，倒也分得清哪一处是无关紧要，哪一处则是绝对撩不得的猫尾巴。
就好比这次追杀。
西门吹雪或许可以为了朋友让步，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但绝不会背弃自己的剑。陆小凤想要一把可以夺了他命的剑，西门吹雪便必会出这样的剑。
沙漠狂奔，一路奔逃。
跑死了马已经是小事的，可怕的是他们即便跑死了马都不敢稍许停下，直往东方拔路狂奔。
太阳酷烈，两人轻车简行，除了水囊之外几乎都没有多带旁的东西。虽近冬日，但沙漠的白日里的太阳依然轻易地刺穿人的皮肤，陆小凤一早便脱下了深色的外褂替风秋遮挡太阳。
他的唇色发白，干涸的死皮褪了又生。
他们匆匆出逃不过两天，已经狼狈不堪，甚至生出了此命将休的荒谬感。
西门吹雪的那把剑就像是沙漠里的风。云不常有，但风总如影随形。无论他们已经逃了多远，只要稍有懈怠，那剑鸣声便由远及近，竟似将于耳畔重鸣。
风秋与陆小凤寻到了刚入沙漠时碰见的绿洲残垣，稍作休整。
陆小凤给两人的水囊补充了水，又洗了把脸玩笑道：“我如今算是明白那些被西门追着的人是个什么心情了，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风秋心有戚戚：“说实话，这种不眠不休也要咬住猎物的精神，我也只在四师兄的身上瞧见过。但西门吹雪又不是捕快！”
陆小凤道：“他这个人，执着过了头。”
他将水囊递给风秋，对风秋道：“这家伙做什么其实都一样。他于剑道上的确天赋高超，但他能走到如今的境地，靠得却不仅仅只是天赋，更多的还是他这性格。”
陆小凤蹲在了风秋身边，第一次向风秋表达出了他的忧虑：“我不是说他这样不好，只是做人吧……有时候执着过甚，就不太像人了。”
“就好比这次，我其实有别的办法激怒完颜阿骨打，但我却挑了和你私奔这种玩笑。”陆小凤叹道，“我也只是想用我的方法多逗逗他，让他多点情绪——不过就他追杀我们的劲头来看，有点适得其反。”
风秋喝水的动作顿住。
若是旁人听了陆小凤的这段话，大概只会觉得不知所谓，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风秋却是知道西门吹雪最终会走上的那条路，她能明白陆小凤玩笑下藏着的隐忧。
熊老师笔下的剑客有很多，西门吹雪未必是最特别的一个，却是最为孤冷，且最不似人的一位。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是个有喜有怒的剑客，会有心动与憎恶，但随着他对剑意的领悟，随着他往剑道的更深处走去——他抛下了所有人，成了一柄由人铸成的剑。
牵涉到西方魔教的、银钩赌坊的故事风秋已经记不大清，但在故事的最后，西门吹雪再次出现在陆小凤面前，以剑气伤人，语带冷漠的场景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甚至连西门吹雪当时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的震惊心情倒还能回忆起一两分——西门吹雪虽在，但陆小凤的好朋友没了。
如今风秋与西门吹雪相交，认识了尚且年轻，年轻得甚至还会生气的、比最早的故事里还要不成熟的西门吹雪。他虽有七情六欲，甚至还能轻易以只言片语封住陆小凤和自己的嘴，但风秋依然能在与他刀兵相接时意识到——
西门吹雪是个殉道者。
他是能将所有都奉献给剑的剑客。
只不过陆小凤并不想要那样的朋友，所以他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将西门吹雪拉扯进各种各样的事情里。
风秋理解陆小凤的心情，松江府的事出前，她自然不觉得西门吹雪往剑神的路上奔跑有什么不好，如今她也做了西门吹雪的朋友，却觉得那样有些遗憾了。
她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你不用那么担心。”
陆小凤：“……？”
陆小凤严肃道：“江枫，你也见了那日西门的剑了，你觉得我真的不用担心吗？我看用不了十年，他就要走上一条谁也追不上的路去了！”
风秋道：“那也得是没有燕南天的世界。”
风秋认真道：“在他翻过我大哥这座山以前，他怎么也撇不下旁人，他的对手可太多了。”
“就好比我。”风秋指了指自己，“他还没打赢我呢。”
这大概是这乱七八糟的世界优势之一，什么孤寂呀、什么独一无二啊，统统都不是不存在的。江湖到现在都还没争出一个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兵器谱也是一年一换排名都快要失去了权威性。在这个江湖里，对手永远都不会少，即便是在陆小凤的故事里近乎无敌的玉罗刹——他不也有畏惧的人，所以从中原撤出，在这漫漫黄沙中安了家吗？
风秋宽慰道：“没事的，我大哥你也见过的。西门吹雪要想赢了他，少说也得二十年后，二十年呢，谁知道这天下会不会再出个比西门天赋还高的剑客？”
陆小凤原本是真有些愁西门的状态，会和风秋说这话，也是想要将风秋一起拉入伙的意思。然而风秋没有进他兜的网，不仅没有进，还和他说他的网其实没什么必要。
时代不同了，西门吹雪压根就不会走。
陆小凤想了想，竟然觉得风秋的话还很有道理。
他瞧着风秋幽幽道：“我居然还真没有你了解他了……”
风秋爽然一笑：“嗐，我也只是多读了几本书，承让承让。”
陆小凤被噎住。
他正要与风秋辩掰扯下她是看了哪些书这么能帮她了解西门吹雪，他的耳朵却先听见了令人汗毛直竖的剑鸣声。
陆小凤：“！”
风秋已经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袖刀，想也不想一掌推开陆小凤道：“跑——！”
陆小凤：“可你——”
风秋道：“不是西门，跑你的，去敦煌，记着你的计划——”
剑鸣尖锐，似针如芒。陆小凤听着那与西门截然不同的剑声，终于也反应了过来，这次的追兵不是西门吹雪！极大可能——是玉罗刹！
陆小凤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西门，那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不是西门——那只能说明计划出现了意外！
在这个计划里，风秋只是个借口，她是无关紧要的，真正重要的是陆小凤要从敦煌取回的结果，这个结果必须要取来，只有这个结果能帮他们解决所有的困境，包括玉罗刹本身！
陆小凤不在犹豫，转身即去。
风秋留了下来，她面对着眼前渐浓的舞，一咬牙，直接将袖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眼见青色刀锋即将割下，那雾气中的剑鸣声停了。
一把短剑拦在了风秋的刀锋前，阻了她的刀势。
风秋抬头，玉罗刹正落在她的身前。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张可怖的面具，面具后瞧着风秋的眼神却沉沉不定。
风秋咬着唇，她手腕发颤，一言不发。
玉罗刹笑道：“狠得下心，判断准确。我现在是越发相信他真是喜欢你了，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在我想做一件事的时候，还能阻的下我。”
“乌罗珠，放下你的刀，我需要你活着。”西方魔头淡声道，“抛开引路飞天，我也不想因为你让他再有远离我的借口。”
这个他指谁不言而喻。
风秋瞧着玉罗刹，忍不住心想，西门吹雪要想远离谁，根本连借口都不用选。他之所以如今在这里，只会是因为当初答应了玉罗刹要替他做一件事。这件事一旦做完，不管玉罗刹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好久都没能回家安稳习剑的家伙，绝对归心似箭，谁都拦不住。
风秋：玉罗刹甚至还没我了解西门吹雪，这人是西门吹雪亲爹是谣言石锤了。
风秋不言不语。但她没有放下自己的刀。
过了会儿，西门吹雪同样追到了。
西门瞥了风秋一眼，虽没有开口，但风秋都能读出他的言下之意：怎么这么废物，还能被玉罗刹抓住。
风秋：……都怪陆小凤！
西门下马，走至风秋身边。
玉罗刹开口道：“我可是为了你的心上人放跑了陆小凤，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来着，你不能将她就这么放着，更不该给她这把刀。”
西门吹雪看向风秋，风秋将袖刀握得死紧，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西门吹雪淡声道：“不劳费心。”
玉罗刹道：“我也不想费心。”
他冷声说：“但我需要解释。完颜旻说乌罗珠是引路飞天，而陆小凤在带她走之前也盗走了我的宝石，西门吹雪，你来是为我解密的，不是替你朋友寻宝。”
西门吹雪看向玉罗刹：“引路飞天？她不是。”
玉罗刹道：“所以你拒绝完颜旻提出的帮助？”
带着面具的男人声音喜怒难辨：“我记得我和你说了，我不喜欢别人斩我的路。”
西门吹雪直接道：“她不是。”他甚至皱起了眉：“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单凭女真人的一句话？”
玉罗刹缓声道：“当然不是。完颜旻的话只是一个可能，我会相信，但不至于亲来验证。”
他对西门吹雪道：“把石头取出来，我知道陆小凤逃走前藏在了你这里。”
风秋闻言悚然一惊，连西门吹雪的眼中也浮出了惊讶。
但惊讶过后，他便如玉罗刹所说的那般寻到了那枚宝石。
风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枚宝石。这是颗鸡蛋大小的钻石，净度极高，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竟完成了打磨切割，握在手里凹凸不平，在日光下却十足流光溢彩。
玉罗刹道：“沙漠日光太晃，在日光下不容易看出来，不过若是经人提醒，你应该还是能瞧出来的。”
他吩咐西门吹雪去看阳光穿透这颗石头后的折隐。那光线晃的人眼疼，在石头上勉强勾出一点连山般的形状。
风秋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西门吹雪却沉默了一瞬。
似是知道风秋瞧不出，他低声道：“是吐蕃文。”
玉罗刹道：“我本以为那不过是战火留下的凹痕，因为它实在是对不上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图形。直到前些时日，我闲来无事翻阅佛经，方才想起那凹痕有些像吐蕃和尚念经里的东西。回鹘历代信佛，传说里他们的汗王是在佛陀的帮助下将宝物藏进了宝石。”
“我曾经想了很久，佛陀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宝石上藏起的刻痕又是什么意思。直到你们来了，提起了回鹘与吐蕃之争，我方才想起了这点可能。”
“佛陀便是吐蕃僧，刻痕则是吐蕃的文字。而正如猜测一般，吐蕃的经书里正有与这刻痕相对的词。”
玉罗刹瞧着风秋，慢条斯理地对西门吹雪道：“你既然已经看见了，不和她说说吗，还是你想我来说。”
西门吹雪闻言，没什么转折直接对风秋说道：“意为‘智慧’，直译罗珠。”
他瞧了眼风秋，微扬了嘴角，冷清道：“乌罗珠，你真取了个好名字。”
风秋：“……”不是我取的！

第79章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风秋或许会相信当年的回鹘汗王留下了宝藏，但她绝不会信这世上存在着能解宝藏的“引路飞天”。
虽说以她个人的经历而言，一口咬定天下无神无鬼有些站不住脚，可“引路飞天”的传说本就漏洞百出。回鹘人笃信佛教，所以才会相有轮回转世，飞天降临的说法。然而只需仔细想想，便会觉得这说法中存着不少的漏洞。
比如若“引路飞天”真是神明降临，那不至于到了龟兹这几年放出消息了还找不到，神明降世总归有点异像，若是半分异像都无，引路飞天又要如何从一块宝石里引出滔天宝藏？
又比如“引路飞天”的说法，与宝石接触方才能验明真假，这么苛刻的条件，到底是在寻宝还是在寻人？
更何况，乌罗珠这个名字是鸿雁随口给的。
她的记忆因被俘后的虐待而有些错乱，但在这样错乱的记忆里还能够记住的名字，不是她自己的也该是她至亲的。若是那颗宝石上刻着的“罗珠”真的是指名为“罗珠”的女孩，那引路飞天岂不是指的就是鸿雁或是她的至亲？
风秋本身是个不敬天地的混不吝，比起天地旨意她有时更愿意遵循自己的直觉，而她的直觉告诉她，鸿雁并不是引路飞天，她只是龟兹被俘的贵女罢了。
只可惜玉罗刹不这么想。
他虽这么说了，但却也并非十足认可风秋就是引路飞天。他对西门吹雪道：“我说过你要你替我寻到引路飞天，你我再不相欠。”
玉罗刹向西门吹雪伸出手：“把她交给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你带着她和我一起回去也行。我只需要引路飞天引出宝石中藏着的秘密，如果她真的是，秘密一解，你就可以带她离开，我甚至不会去追究陆小凤的事。”
西门吹雪睫毛微垂，他在思考，但他没有半点要将风秋交出去的意思。
风秋见他的手指再一次搭上了剑柄，不由十分感动。
风秋开口道：“既然玉教主都这么说了，咱回去就回去吧，回去也没什么。”回去这一来一回，还能给陆小凤再多争取点时间呢。
西门吹雪闻言瞧了她一眼，开口道：“你真是体谅。”
风秋：“。”我感觉这句话不能接。
玉罗刹见状饶有兴致，他瞧着风秋道：“你果然不是哑巴。”
风秋云淡风轻：“教主都追到这儿了，装也装不了多久。”
玉罗刹点了点头，哑巴和常人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比如说在危机时刻，一个哑巴的下意识绝不是张口——
能装就装，装不了即刻放弃，争取主动权。
这样的行为比起回鹘的贵女，倒是更像玉罗刹曾见过的另一群人。
他这么想了，倒也笑了，他眸色渐深，说道：“你的行事作风不像回鹘人，汉话说的也太好了些，我有些怀疑‘乌罗珠’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你的了。”
风秋看着玉罗刹，忽然说出一句回鹘语。
这话听得玉罗刹一怔，风秋淡声道：“我是龟兹人，灭国之后，便与我妹妹一路颠簸流离，别说是汉语，便是西夏话我也会说。玉教主想听听吗？”
“而我为什么要装哑巴——”风秋微微一笑，“您不如去问问完颜王爷？”
玉罗刹看了她好一会儿，哈哈笑道：“不必了！”
他十分信任西门吹雪的允诺，挥袖之后，便先离开。西门吹雪见玉罗刹已走，开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会说的回鹘语。”
风秋道：“我不会。”
西门吹雪：“……？”
眼见西门吹雪脸上浮出了茫然，风秋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说：“你是不是觉得玉罗刹说了他翻遍回鹘图纹我就不敢诓他了？你想想，他既然需要翻书来对图，就说明他也不是很懂回鹘语啊！赌一下我也不吃亏，就算他质疑我还可以说这是龟兹的方言问题。”
西门吹雪；“……”我竟然忘了你是个什么样的骗子。
西门吹雪反思，风秋则已经爬上了他的马。
风秋道：“咱们回去呗，说实话逃这两天我命也快去一半了。回去我能不能先更衣用膳？”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缓声道：“江枫。”
风秋道：“听着呢，下不为例，我保证遵守！”说完她又飞快说：“我想吃米饭，西门，你能在魔教里弄到米饭吗？”
“求求你啦，陆小凤两天就给我一块馕，我真是不想吃面了。”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年轻的时候总是因为陆小凤和风秋两人被迫卷进许多事件里。究其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够心冷，而正是因为他太心冷了，所以没法像那两人那样不要脸面。
从地堡逃出去用了两天，回去却仅用了一天半。
倒也不是他们回去有多紧急，而是回去走的路，是一条并无指引的盲道。若不是玉罗刹在前方走着，风秋怕是会以为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不过这条盲道似乎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玉罗刹来的会比西门吹雪还要快，他对这片沙漠太了解了，以至于风秋还在和西门吹雪在沙漠中兜圈的时候，他就已经直线冲了过来。
——这样来看，想从玉罗刹手中逃脱的概率又更低了些。若是要逃，计划得更完备。
风秋细想着，却不妨玉罗刹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开口道：“放心，只要事情了解，你想去哪儿都不会有人拦你。”
他半是警告半是玩笑道：“与其想些不着边的，倒不如好好替阿雪做成了这件事。你来这儿，不该就是为了帮他吗？”
风秋不卑不亢道：“不错，我是来帮他的。”不是来帮你。
风秋话刚说完，他们已经到了地堡的入口。
这处入口和上次的入口不同，要更宽阔显目些，正因显目，所以入口处还有弟子把手。
出乎风秋意料之外的是，完颜阿骨打竟然也在其中。
他贵为女真的首领，竟然会在地堡前等着玉罗刹归来，这实在是太低姿态，甚至屈尊了。完颜阿骨打候着玉罗刹，在玉罗刹回来后，甚至向他颔首致意，上前道：“辛苦教主，看来教主已经得到了沙漠之谜，完颜旻在此先为恭贺。”
对于完颜阿骨打这番行为，玉罗刹显然也十分触动。他下马后同样笑道：“也得多谢完颜王爷的相帮，若非你提醒了我，我大约还不会将陆小凤出逃与沙漠之谜联系起来。”
完颜阿骨打笑道：“陆小凤是什么人，他也许荒唐，但绝不会荒唐到不要命。能让一个人豁出去命去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在这片沙漠之中，也只有回鹘汗王的宝物了。更何况他本就是从敦煌而来，又带这个回鹘女人，此事本就可疑。”
玉罗刹颔首，亲近道：“不错，王爷深谋远虑。”
完颜阿骨打拱手道：“哪里，玉教主早一日能将沙洲纳入麾下，我完颜氏也能早一日谋成大计。教主应该明白，这天下不会有人比我更希望您得到这份财富。”
玉罗刹微微颔首，他似笑非笑道：“这是当然。”
他这么说着，看向了西门吹雪身后的风秋，慢声道：“不过这也赶巧了，不知教主可有让她触碰过宝石，证明一二？”
玉罗刹道：“尚且还没有，这事总归要回来再做。”他说着也看了过去，西门吹雪慢声道：“让她先休息。”
玉罗刹笑了一声：“唉，王爷，你也瞧见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我也不好多迫他做什么，先让这两孩子休息。验证的事情，晚些再说吧。”
完颜阿骨打闻言表情微变，但他掩饰的很好，除了玉罗刹，大概谁也没有发现。
风秋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虽明面上觉得没什么，但半年的缉捕生涯总让她对于话中透出的情绪极为敏感。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有什么事情是她和陆小凤未能注意到的。
风秋回到地堡后沐浴更衣，甚至在吃面的时候，还在思考有哪里是她漏下的。
西门吹雪见状，难得主动提醒了一句：“玉罗刹的态度不对。”
风秋：“？”
西门吹雪道：“他从来不是个会为旁人的需求而退让的人。”
风秋：“！”
风秋终于找到了不对的地方，她道：“不错，如果他认为我是引路飞天，怎么会允许我拖拉着不去查探宝石？在外面可以说是他担心危险，可如今都回到了地堡，没道理再等。”
“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是假的？”
西门吹雪摇头：“如果他认为你是假的，就不会出去。他不喜欢白费功夫。”
风秋皱眉沉思，嘀咕道：“那他是什么意思，他还帮我回避了完颜阿骨打，总不会真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吧？”
“不知道。”西门非常简单道：“在他愿意之前，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风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走了？”她有些苦恼：“我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个时候我就算主动说我不是，我感觉他也不太会迁怒完颜阿骨打的样子。”
“他好像对这件事，没那么上心？”风秋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看起来挺上心的，毕竟都叫了你，可是落到具体的事上，他又不那么上心……哎乱七八糟的，陆小凤在就好了，他最擅长这个。”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眼中神色闪烁。
风秋看向了他，直觉道：“你是不是明白了？”
西门吹雪慢条斯理地喝完茶，他没回答风秋，只是说：“明白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他瞧着风秋，眼中隐有一点星。
西门道：“我不是你，我不会骗人。”
风秋：“……”
瞎说吧你，你都配合我们骗玉罗刹多少次了。
风秋不置可否，想着接下来还有事做，倒将一碗面吃的干净。在她吃完面约又过了一炷香，玉罗刹终于叫他们来了。
还是风秋他们刚来时进的大殿，连玉罗刹与完颜阿骨打坐的位置都没有变。
殿中昏暗，风秋几瞧不见玉罗刹与完颜阿骨打的表情。
玉罗刹道：“乌罗珠，你上前来。”
风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了一眼完颜阿骨打，突然开口道：“我不必来。”
她突然开口显然惊了完颜阿骨打，完颜阿骨打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低声道：“你不是哑巴？”
风秋干脆地摘下了面纱，对完颜阿骨打笑道：“我是不是哑巴，完颜王爷不是很清楚么。您若是不是怀疑我，又怎么会将引路飞天的名头冠在我头上？”
“明知道我不是，却还是劳动玉教主千里奔波，完颜王爷，您尚未同西方魔教结成同盟，却已很懂得趋利取用了。”
完颜阿骨打脸色微变，他怒道：“荒唐！”
他极为严肃：“我据实已告玉教主，哪里容得你这小儿胡言乱语。是真是假，岂是你说便是！”
风秋讥诮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玉罗刹一直未说话，忽然，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宝石，不过瞧了一眼，便抛给了风秋。风秋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把石头抛出来，接的是手忙脚乱！
她好不容易接着了，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那宝石竟在她的手心盈盈发着光。
那光虽然黯淡，却的确盈盈闪烁，似是天上繁星。
完颜旻见状，竟是直接大笑起来，对玉罗刹道：“上天佑我！恭喜教主，引路飞天已至，您的大业在望！”
玉罗刹含笑道：“是么？”
风秋：“……”什么情况！？
她惊呆了，为什么石头到她的手里会发光！
西门吹雪倒是没什么表情，他走了过来拿过了风秋手中的宝石，那宝石荧光闪烁，甚至动人。西门吹雪把玩了一会儿，那宝石依然在发光，他直视玉罗刹道：“引路飞天？”
玉罗刹看向完颜旻：“嗯？这是怎么回事。”
完颜阿骨打显然没想到这石头在西门吹雪手里会依然发光，他蹙眉道：“许是飞天接触之后，宝石便会长明。”
玉罗刹道：“原来如此，可宝石虽长明，倒也没瞧出有什么别的。”
完颜阿骨打道：“许是飞天不愿展现沙漠之秘。毕竟传说不假。”
玉罗刹顺着问：“乌罗珠，你不愿让我得到沙漠之秘吗？”
风秋心里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她看着前方两个笼在昏暗灯光中的男人，忽然开口：“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本就不是引路飞天。”
完颜阿骨打怒极：“宝石明光，证据确凿。姑娘这么说，是不想帮玉教主取宝吗？”
风秋道：“这倒不至于，只是我想引路飞天都已经是假的了，宝石为什么不能是假的？”
风秋直指完颜旻：“玉教主，这个人怕是给了你假石头。”
玉罗刹道：“石头是真的。”他看向风秋：“我不止于连这点都分不清。乌罗珠，你想要说服我，怕还得拿出别的证据。正如完颜王爷所说，宝石在你手上发光了。”
风秋道：“不是在我手上发光了，而是完颜王爷让它在我手上发光了。”
完颜阿骨打眸光微动。
风秋已继续道：“回来瞧见完颜王爷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完颜王爷对我表现的太放心了，放心的简直不像是曾经怀疑我身份的样子。他对您说的话，就好像笃定了我是引路飞天一样——啊，若是完颜王爷是个愚蠢的、极易容易上勾的人，这自然不奇怪。只是完颜王爷既然能说动您亲去抓我为防万一，便说明他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是个聪明人，就该明白没有证据时，话只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引，而不是一口咬定。”
“不瞒您说，我与陆小凤本来的想法，也就是请他开这个口，暗示您我是引路飞天。这样一来，您受他影响先入为主，当发现我不是的时候，才会对他这个下暗示的狡诈者发怒。”
完颜阿骨打闻言愤怒：“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玉罗刹抬手，他十分感兴趣，甚至好心地帮风秋补充道：“但他没有暗示我，而是十分肯定的告诉我你是，甚至说动了我去亲自抓你。”
风秋颔首：“对，所以我才总觉得有哪里奇怪，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完颜旻。可聪明人或许会一时犯蠢，但绝不会一直犯蠢，如果完颜旻依然是我所知道的、一人足以威胁大宋安宁的那位女真首领，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他一定有什么后手，可以让我变成引路飞天。让我与陆小凤的计划反成为他获得您全部信任的踏板，让我们来完结这个由他开始撒下的弥天大谎！”
完颜阿骨打怒不可遏：“放肆！”
玉罗刹却慢条斯理地说：“弥天大谎？”
风秋道：“根本没有沙漠之秘！这块石头或许是真的，但那传说绝对是被修改了的！传说这东西，本就是口耳相传，若是有一人将这故事进行了扩充，听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传说，只需由第一个人开口，紧接着，一传十、十传百，要变成如今这样，或许都用不上一个月。”
“完颜氏野心遮天，若有这样大的一笔财富，他们怎么可能一无所动。”风秋故意道，“以完颜王爷的性格，更不会将一个不在自己掌握的东西交付出去，他自己自然要查。查清真假是假后，他才能放心大胆地将这龟兹人杜撰的沙漠之谜呈献给您。”
“一派胡言！”完颜阿骨打气急，他站起道，“你——”
风秋道：“我如此污蔑，有没有证据？”
她看了一眼西门吹雪，道：“有啊，宝石不是还在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用了手段，接下来只需细细检查宝石——”
完颜阿骨打面色逾深，他瞧着风秋很久，而风秋已经要去取西门吹雪掌中的宝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罗刹忽动了。
他如一阵雾气，眨眼间便立在了大殿外！
殿外有弟子狂奔而来，见玉罗刹跪地道：“启禀教主，有人闯入！”
玉罗刹辨不出喜怒道：“我知道有人来了，是谁？陆小凤和燕南天？”
风秋听到“燕南天”的名字微讶，然而还不等她考虑的更深，那弟子已经道：“其中一个是陆小凤不错，另一个、另一个倒不是用剑的！”
燕南天用剑举世皆知，如今说另一人竟不用剑，玉罗刹罕见的沉默了。
他问：“不用剑，难道用刀？”
弟子慌乱道：“也不用刀，他什么也不用！”
“太可怕了，我们，我们完全无法接近他，那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弟子还未说完，那通入地堡的厚重地门已经被打开。
沙漠的风夹杂着砂砾穿过甬道，星点落在暗河边。
陆小凤领着邀月从另一处踏进了西方魔教。
他亲眼见到厚重石门在自己面前崩碎，不由啧啧称奇：“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燕大侠会说你来也一样了，移花宫的明月功，果真是天下奇功之一！”
邀月冷声：“之一？”
陆小凤道：“燕大侠的嫁衣神功也总该能算一个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罗刹可是个怪物，你与他对上，可得千万小心。”
邀月冷淡的瞥了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这么凶……不是说江枫的发小吗，这也差太多了。”

第80章
来敌强悍，弟子无一可阻，不过转瞬的功夫，那倒下的弟子已在眼边。
地堡内气氛忽变。
玉罗刹将自己的身影隐在了不知从何而起的雾里，眨眼间消失了踪影。
风秋见状，心中大骇，也不顾得许多仍在屋内便大叫道：“大哥小心！”
若说嫁衣神功和明玉功都是故事里举世罕见的神功，那玉罗刹不知来路似鬼如魅的功夫更是因神秘而使人恐骇。眼见玉罗刹动了，哪怕心里知道以燕南天的功夫未必会有事，风秋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嗓子。
她当下便也想跟着跑出去，却在行动之前先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
西门吹雪已经握上了剑，宝石还在他的手上，他人也还在，但是原本应该同样在的完颜阿骨打却不在了。
风秋神色一凛，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道：“你去追，玉罗刹这里有我。”
风秋颔首，便要去先寻完颜阿骨打。作为女真的首领，他落单的时候真是太少了，不抓紧这个机会除了他，再等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风秋再顾不及其他，袖刀落入掌心，她便往另一条出路追去！
比起地堡中的正途，这条路可要昏暗的多，若非完颜阿骨打走的匆忙，来不及遮掩自己的行迹，风秋也没那么容易追上他。风秋追着痕迹，一路向外，直要追出地堡。
地堡内，一场大战正欲起。她的身后已隐有风雷之势，而她的正前方，路途昏暗，临近出口处，却忽闻马蹄剑鸣！
风秋停下了脚步。
这是地堡的另一处出口。
出口之外，沙漠印月高悬。月下骑兵成伍，各个披坚执锐，直将武器对准着风秋。
完颜阿骨打逃入了骑兵队里，他上了马，回头看向风秋道：“乌罗珠姑娘，你很聪明，竟能猜到我在宝石上动了手脚，甚至猜到了宝石是龟兹王用来寻女的障眼法，更胆大到敢于挑拨我与玉罗刹之间的关系——”
“你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完颜阿骨打微笑，“只可惜天命在我，你的帮手来的不是时候，不仅撞上了隐怒中的西方魔鬼，还给我争取了逃跑的机会。要知道玉罗刹喜欢掌控一切，即便我是他的合作伙伴，他也从未允许过我的士兵入城。”
风秋盯着他，眼睛渐渐亮起：“果然，你只是想骗玉罗刹帮你除掉沙洲回鹘而已。如果我不出现，你的士兵们是不是会带来一个引路飞天，指引他去掠夺敦煌的财富。我出现后，你猜到计划未必能像你想的那样顺利，所以在我出逃的时候，你一方面未抓我向玉罗刹说我是引路飞天，另一方面借着引走玉罗刹的空隙，又与你的士兵联络。”
“你从不是个莽撞的人，我是个巨大的未知，你怎么会放任我在控制之外呢？所以，你联络了自己的士兵，打定了主意要坐实我引路飞天的身份，因为我极可能是假的，所以也给不出玉罗刹想要的秘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若想要保命，只能再逃，逃脱失败，自然是命陨魔教，逃脱成功——地堡外也有你的兵士。”
风秋慢条斯理道：“你是打定主意要我死的。”
完颜阿骨打爽快承认，他同时道：“但你的表现仍旧超乎了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你能猜到那么深，甚至扭转了玉罗刹的看法，让他转而怀疑我——就像我说的，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只是天命佑我，他要我活着一统天下！”完颜阿骨打道，“你的朋友不惜与西方魔教为敌，也要来救援你，却不想反给我创造了离开的机会。甚至你也辜负了他，追到这里来送命。”
风秋一言不发。
完颜阿骨打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我还是那句话。乌罗珠，若是你愿意将真正的名字告诉我，抛弃掉你的宋人身份，我即不必要你的命。”他真心实意的感慨：“你很出色，不该这么年轻就失在这样的地方，更不该为了个腐朽的宋廷搭上性命。”
风秋瞧着他，忽然笑了。
她掌中握着青色宝刀，刀剑与她食指连成一线，直指着完颜阿骨打的咽喉。
风秋道：“你说天命佑你？”
“——我怎么倒觉得，天命在佑李无忌呢。”
完颜阿骨打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他的脸色倏忽一变。
此刻惊变！
地堡内传来轰隆声，而地面上似也有闷雷滚滚而至！
马匹因闷雷而惊，前蹄四奔，马背上的骑兵不得不先放下手中长剑安抚马匹。而当他们终于稳住了马匹回头，那引起滔天巨变的元首也终于露面。
那是一艘画舫。
一艘由数十秃鹫拉扯着的、行在沙漠中的巨大木船！
木船上立着位姿容俊秀气质温和的青年。他着月白衣裳，黑发如墨，在船停的一刹正如飞天般自船上飘落，随他一并而落的，是从天而降的精钢箭羽！
风秋后退一步，正又回到地堡入口的遮蔽处。
完颜阿骨打的骑兵暴露于广阔沙漠之中，忽遇敌袭正是进退不得，只能挥剑迎箭！
可那是精钢的箭羽！刀剑虽里，却斩不断箭身分毫，箭羽下落，便如钢羽刺破，加之马匹因秃鹫受惊，不消片刻，数十人的精兵，便已去了一半！
完颜阿骨打骇然，他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那从天空踏下的青年已伸出了一双手。
那双手如同修罗的利爪，在他落地的刹那便扭断了两人的脖子，将他们埋入沙地！
而当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映出的是悍勇无畏、足以一敌百的骑兵队。
完颜阿骨打回神，他大喝：“围攻，他的右手右脚不便，从右侧远攻！”
剩下的士兵回神，长枪手攻向青年！
青年顿时被困阵中，数柄长枪向他此来，几乎要将他能够躲避所有空间占满——
青色的刀光亮过了明月。
完颜阿骨打反手回攻，只见风秋不知何时压了过来，她指着袖刀，踏上了完颜阿骨打的马背，此时正一脚踩在马鞍上，双手握着那柄薄如蝉翼的青色短刀，自上而下地压迫着他！
风秋故意道：“可惜呀，来的不是我大哥，来的是修罗。修罗和恶鬼一样，他们是从不会放跑分毫的猎物的。”
“完颜王爷，你说天命在你。若是天命在你，天命就不该派他们来，我大哥有好生之德，他们可没有。”
“这么一看，天命似乎不仅选了李无忌，在我和你，在今夜的生死之中，它都选了我。”
自成年以来，完颜阿骨打何曾被人如此羞辱。他眸色一沉，枪尖横扫，便将风秋逼退了去！
风秋重新落在沙地上，完颜阿骨打端立于马背上。他执长枪，自上而下俯视着风秋，开口道：“是吗？”
风秋闻言心神微凛。
只见完颜阿骨打直接放弃了自己的骑兵队，转而攻向风秋！他道：“他们是为你来的，那只要抓住了你，就等于抓住了他们，我杀了你，也等同于杀了他们。”
完颜阿骨打一脚踢上马匹，马匹惊慌，直冲风秋撞来！
他道：“再强的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弱点，就很好除去。”
风秋跃起避过惊马，然而她在空尚未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动作，乌色枪尖已然赶到！风秋仰面，即避这一枪，因势头太猛，竟一头载进了沙地里！
而那把乌金枪却不会给风秋半点反悔的机会。枪尖入沙漠无孔不入的毒蛇，眨眼间又刺向落到的风秋。风秋连避三枪，甚至都寻不到空隙拔刀抵挡。直至第四枪刺来，电光火石尖，风秋横刀击枪！直以刀锋横面，将出枪悍力尽数弹回！
完颜阿骨打是真打算杀了风秋，那一枪用了十足的力，当力道返回，他的虎口遭受重击，手指也被力道震得险些握不住长枪。
他不得不后退一步，而这一步终于给了风秋机会！
风秋有些狼狈的站起了身，她弹了弹身上的砂砾，向完颜阿骨打勾出一抹笑。
她道：“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被击倒了，就不能再反击？那真是可惜了，我曾经学会的那套东西，连马匹的踩踏都能反回去，更何况只是一柄枪？”
完颜阿骨打瞧着风秋的眼神变了，他道：“看来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我该在第一时就杀了你。”
风秋道：“可惜时不我待。”
完颜阿骨打笑道：“你是想说，我的天命变了？”
风秋道：“我不信命。你曾经见到的宋廷的确腐朽，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那腐朽之下冒出了新芽，而那新芽坚韧，时至今日已成青葱玉树。”
“你不能指望用旧日的刀斩今日的魂。”风秋玩笑道，“星移月转，时代变了，王爷。”
仿佛正应了她那句话，那青年似乎终于厌倦了，骑兵阵内哄然一声，眨眼间连马带人无一例外，尽都翻覆！
而青年依然立在月色下。
他的指尖有一点血，染在了衣袍上，像再说今夜的终局。
怜星道：“枫娘，你让开些，别溅上血。”
完颜阿骨打闻言笑道：“你觉得你可以杀了我？”
怜星慢声：“有什么不可。”
完颜阿骨打含笑，手中长枪如龙一般，忽然间便向身后刺去，那枪尖更似有双眼睛，他明明没有回头，枪尖却仍准确无误的刺向了怜星的双眼！
怜星急退躲避，却依旧被割去一缕额发！
就在这时，那些先前已被击倒的士兵竟以着惊人的毅力爬了出来，他们面容沁血，却如感受不到疼痛版，再次攻向了怜星。正因他们这次已经尽豁出性命，招招只求取敌人性命而不顾自身分毫，这样狠辣的攻击，竟真将怜星一度迫入危境！
风秋惊愕。她想要动，却被完颜阿骨打拦着。
完颜阿骨打没有回头，他看着风秋道：“我看不起宋人，他们大多软弱无用，令人生厌。”
风秋闻言皱眉，完颜阿骨打接着道：“但我佩服你的毅力。从平夏城起，你就想要杀我了吧。”
风秋回答：“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是个人都会心动。”
完颜阿骨打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似是觉得有理。他对风秋说：“你应该知道，若我一声令下，我所有的士兵都会扑向你的朋友，他们即使杀不了他，也能给他留下些永久的纪念。”
完颜阿骨打轻描淡写：“他应该不想再伤一只手。”
风秋咬牙，她冷声道：“或许在你的士兵能伤他之前，你已经死了。”
完颜阿骨打哈哈大笑。
笑完后，他对风秋道：“或许我们可以选另一个方式。让你的朋友停手，允我的士兵离开。我可以与你一对一。”
这位女真的首领说：“你不是说时代变了吗啊？那让我们来看看，这天是否真的星移月转，我命不在。若是天命仍眷我，我必能存活，若是天命不再，我的头颅随君取用。”
风秋瞧着他，猜出了他的用意。
完颜阿骨打已近六十，他剩下的年岁本就不多。如果有士兵能将今日的事情传回去，未必不能成为激励女真更为团结强大的一种方式。只要女真内尚有后继者，他即便死了，女真也不会溃败。
但也正如完颜阿骨打所说，他若一心突围，抛下所有，他们必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风秋沉默许久，她退了两步，颔首道：“阁下请。”
完颜阿骨打笑道：“你做宋人，真的可惜了！”
沙漠漫漫。
风将沙丘从这一头吹响了另一头，将沙谷填满，又堆起沙背。
青色的刀锋割断了敌人的咽喉。
月下的青年也停了手。
孤寂的夜里，有位兵士发出哀嚎，而那哀嚎不过一声，便被掐断。
风秋没有放走一位女真骑兵。
这有违武道，有违做人原则，但她依然选择了让所有敌人埋骨荒漠。
沙漠是能吞噬一切的地方，在这里，你甚至都无法替你的敌人立上一座墓碑。
风秋蹲下身，将刀锋擦干净。
她问怜星：“我真是个骗子。”
怜星道：“有什么关系，谎言无人揭穿，便不算谎言。你给了他慨然无愧的理由还不够吗？”
风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说：“我大哥是个诚实的人，我师父也很讲诚之一道，我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失望。”
怜星也蹲了下来，他对风秋说：“我不失望。”
风秋：“？”
怜星笑着说：“你或许会生气，可我还是很喜欢。知道你也有冷漠无情的时候，我反倒觉得你没有那么远。”
风秋：“……你到底平日是怎么看我的。”
怜星自顾自道：“你没那么远，我也在走。或许现在还不行，但一日两日，乃至一年两年，我总能走的更近些。”
风秋没空去想完颜阿骨打的事了，他结结巴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怜星弯了弯嘴角，他却换了话题，转而说：“枫娘不好奇我和哥哥怎么来了吗？”
“邀月师兄也来了？对，你都来了，他怎么会不来。”
提到这个，风秋倒的确有问题，她问：“你们怎么这么赶巧，沙漠这地可不好找——是遇见了我大哥？”
怜星摇头，他含笑：“燕南天没有来，是他请我们来的。”

第81章
陆小凤在敦煌时用最快的鹰给燕南天寄了一封信。
他信中写明了想要请托燕南天证实的事情，如果顺利，以燕南天的能力，本该是能在十日内给他回音的。所以在玉罗刹逼来时，他才听从了风秋的先行离开，去接燕南天的回函验证猜想。毕竟只需他解开了这所谓的“沙漠之秘”，不管是西门吹雪还是风秋，都能从西方魔教计划里脱出去。
回函的内容大抵都在陆小凤的猜测内，唯一出乎了陆小凤意料的，是来的帮手。
陆小凤本想着，便是燕南天赶不来沙漠，以他的威名，寻个把在附近的高手前来相帮问题也不大。比如陆小凤知道的，刚出了关游历的叶孤城。
陆小凤本以为来的会是叶孤城，方才笑着对风秋揶揄一句故人，调侃她当日寻他为和西门吹雪决斗的开始。
然而出乎陆小凤意料的，在敦煌等候的人，竟然是移花宫久不闻外事的两位宫主。
燕南天在信中写道：如君所言，前路危险重重，为保万全，我有一识者，唯他可解君忧。
一句“唯他可解君忧”足以证实在燕南天心里，来者的能力到底有多强。而当陆小凤问他们是从和而来，能来的这么快，是否也“正巧”在附近游历时，移花宫的二宫主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二宫主气质温和，一派君子作风，对他慢声道：“我与兄长的确有外出打算，只是尚未出行，便先收到了燕南天的信。”他含笑道：“怎的，陆公子看起来不太相信。”
陆小凤当然不相信！
移花宫绣玉谷与敦煌沙海相距何止千里，除了神仙，谁能在短短十日内便能越过这千山万水！
陆小凤是这么想，直到他看见了移花宫的那艘“画舫”。
那是艘由数不清的巨鹰拉着的、甚至可在沙漠中行进、几乎已突破了人类想象的船！
唯他可解君忧。
陆小凤在那时方才算是真正明白了燕南天的意思。一则是他认为移花宫的这对兄弟对上玉罗刹最有把握，二则怕就是因为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能在十日内从千里之外赶来！
于是陆小凤学会了在闭嘴。
对于这对兄弟近乎粗暴地闯入行动持中立态度，对怜星莫名提出的守外也保持了沉默。当他跟着邀月，亲眼看见玉罗刹收敛了气息有意议和，又瞧见了怜星带着杀了逃跑的完颜阿骨打、身上沾了血的风秋从外面重新回来——陆小凤无比庆幸他的幸运，他当时的沉默。
毕竟哥哥瞧着可以一打二，弟弟看着多打算个人也不麻烦的样子，不在他们那儿留下姓名，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风秋回来的时候，怜星还在给她递干净的手帕，低声提醒她脸上还有哪处没擦干净，瞧着关系的确很好。陆小凤见状，便更将燕南天信中的话信了八成——愿意奔波千里驰援风秋不惜一切的，或许也只有这两兄弟。
陆小凤这厢正感慨着，风秋回了屋内，虽已做好了准备，但乍然瞧见了端坐于上首未发一眼的邀月还是愣了一下。
倒也不是惊吓，只是觉得有那儿不太一样，又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屋内静默无声，连玉罗刹都没有说话，只有她打了个招呼：“邀月师兄，你来啦。”
这样的开场白让在场的人都看向了她。毕竟上首坐着的是连玉罗刹都要畏惧三分的怪物，风秋这招呼的打的，甚至还不如她初见玉罗刹恭敬的那句“教主”呢。
可邀月回答她，说：“是。”
风秋见邀月接了话，也只能接着说：“怎么燕大哥让你来了呀……移花宫那么远呢。”
她倒是没有像陆小凤一样，认为邀月他们跟着了她的行程，甚至因为刚刚的经历声音有些闷涩，听起来像撒娇。
邀月因此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回答说：“赶得及。”
怜星解释：“李无忌出使辽国，燕南天随同护卫。他来不了，所以请托我们。”怜星本身对曾差点儿就杀了邀月的燕南天没有好感，但他在紧要关头最信任他们的行为，却又让怜星觉得这人中正不私，再提起他时便也给了尊重。
“辽国事大，除了他，李无忌大约也无法全然信任别人。”
风秋闻言这回是真吓到了，要不是在场的还有玉罗刹，她怕是已经叫了起来。李无忌出使了辽国！他怎么在这个关头出使了辽国！
……对了，完颜阿骨打不再辽呢。现在辽国的天祚帝又是个傻的，不趁完颜阿骨打不在家搞事，也不是李无忌的作风。
就好像风秋先前帮李无忌拴住了蔡相的注意，让他有机会在后方点火一样。风秋在平夏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李无忌自然也不会放过机会。不管风秋有没有能杀掉完颜阿骨打，他总之都不会给完颜阿骨打灭辽的机会就是了。
风秋：我扬汤止沸，他釜底抽薪，我追寇灭敌，他杀人诛心。是了，是我认识的李无忌。
风秋一时沉默，陆小凤忍不住问：“李无忌就是我当时见过的那个李无忌吗，小李飞刀的哥哥，你的尚书朋友？”
风秋点头。
陆小凤不敢置信：“他趁咱们托着完颜阿骨打，去把他老巢掀了？”
风秋艰难点头，心道：估摸着用的还不是宋的兵，是辽的军队。毕竟大李上次说过辽国的天祚帝很好骗来着。
陆小凤听着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敬佩道：“我算是知道你的那些招是从哪儿学的了。”
风秋本要辩驳，西门吹雪却道：“你骗人的招数都是和他学的？”
风秋：“……对，都是大李教坏的！”
怜星淡笑不语，邀月已经从座上起身。他对玉罗刹道：“玉教主，多谢你对她的照顾，告辞了。”说罢，他便起身欲走，而怜星也再自然不过的拉起了风秋的手，就这样要带她离开。
风秋：“等——”
一直安静坐于上首的玉罗刹终于开口，他道：“等等。”
他支着下巴，声音辨不出喜怒：“我的沙漠之秘未解，宫主就这么带走我的引路飞天，怕是不妥吧。”
邀月闻言冷冷瞧来，“哦”了一声，再平淡不过问：“你待如何？”
玉罗刹冷笑了一声，他漫不经心道：“我敬移花宫故宫主三分，不代表我会真怕你们这两个黄毛小儿。明玉功的确是天下奇功，但若我执意要留下你们，你们也讨不到好。”
邀月讥诮：“的确，我师父同样敬重西方魔教，所以才一生不曾踏足关外，就像教主在他生前再未踏入中原一样。”
玉罗刹笑道：“看来你是不想遵守你师父的故愿了。”
邀月道：“教主这话说的有意思。”他露出了自踏入地堡来的第一个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竟比案上隔着的宝石还要令室生辉。绝对的容貌让他哪怕在说些极为过分的话，也往往让人生不出气，风秋可算是体会最深的那个。如今玉罗刹也体会了一回。
这俊美的年轻人慢声说道：“故愿？若我师父真有故愿，也该在京中。这万丈沙漠，怕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玉罗刹周身温度极降，他的声音参透了冰：“移花宫的明玉功，时隔二十三年，我倒是又想领教一番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拥有它的人，还能不能将我拦在玉门关外！”
眼见这两人要打起来，风秋和陆小凤皆瞠目结舌。
陆小凤对西门吹雪道：“你不管管！？他们这么一打，地堡还能保得住！？”
西门吹雪道：“你可以现在就走。”
陆小凤：“……”陆小凤看向风秋。
风秋：“等、等一等！”
她道：“扯那么多干嘛，不就是引路飞天和沙漠之秘吗？陆小凤，你来解谜！该你干活了！”
陆小凤：“……？”
陆小凤：我给你眼色是这个意思吗？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风秋盯着陆小凤，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两个大佬吵架，谁进去谁炮灰，要他一个人扛两个，他觉得有点亏。所以他刚要对风秋说什么，怜星微微叹了口气。
怜星道：“这事我也知道一点。玉教主，家兄个性便是如此，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你见谅。”
他不轻不慢道：“至于枫娘，兄长说的没错，她与贵教执着的一切都毫无干系。她并不是乌罗珠——这一点，我想教主早就意识到了。”
怜星率先服软，玉罗刹敛回了些脾气，懒洋洋道：“沙漠之秘本就玄奥，一句‘罗珠’指的也未必是拥有这个名字的人，而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的人也不一定。”
怜星闻言略微颔首：“不错，但如果‘引路飞天’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人为杜拟的呢？”
玉罗刹眼波微动。
怜星对陆小凤道：“陆公子托燕南天查的事我也知道，引路飞天的传言源头在哪儿，龟兹有没有走丢过公主——我与哥哥赶路在即，所以一早便命最近的移花宫弟子去查了龟兹王。”
怜星道：“沙漠之秘却有其事，引路飞天却不见然。昔年龟兹灭国之后，又有吐蕃趁火打劫。原来的龟兹王子现今的龟兹王在与吐蕃的战役里丢失了自己的女儿。与此同时更糟的是，龟兹国内因这一战生出了许多叛徒，许多臣子并不希望龟兹王复国，而希望就此向吐蕃低头，以臣服换取复国。”
“一为寻女，二为复国。”怜星缓缓说出了这个故事，“龟兹王为了转移旁人的视线，也为了让天下都帮她寻找她丢失的女儿。他抛出了在龟兹最为强盛时，因缘巧合下得到的，来自昔年回鹘汗王所藏宝藏的那颗‘沙漠之秘’。将这颗石头抛了出去，作为障目之叶，好来掩饰他除叛寻女的真正目的。”
玉罗刹一言未语。
陆小凤适时道：“的确如此，我在敦煌时问引路飞天，这事就是有些人知道，有些不知道，那时候我便觉得奇怪，所以便请人查了流言的来源——那是个龟兹人带来的。教主若是不信，大可前往敦煌验证。”
玉罗刹道：“——即便如此，你与这位二宫主也说了，‘沙漠之秘’是真的，要证实引路飞天是假的，你总该先向我证明寻到沙漠之秘无需引路飞天。”
这样的要求可就太引人所难了。要是沙漠之秘这么容易寻到，龟兹王哪里还会把它丢出来，这千百年间为何仍旧是个传说。风秋觉得玉罗刹这话说着就是欺负人，连带着欺负答应了要替他找的西门吹雪！
可怜星闻言却笑了。
连陆小凤都笑了。
陆小凤指了指西门吹雪，笑着说：“沙漠之秘，西门不是已经替您寻回来了吗？”
玉罗刹：“哦？”
陆小凤笑道：“您不也明白了这其中的秘密？不然对于这颗石头，怎么会如此不在意，甚至再有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在的情况下，仍无声所谓地让它全无保护的搁在桌上？”
玉罗刹勾起了嘴角，他道：“那又如何，我并不觉得你们能抢走他。”
陆小凤无奈，只得道：“回鹘汗王是一代英主，他留给后人的宝藏，自然也不是俗物。那颗金刚石——金刚石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想要在它上头刻字可谓十分困难，所以留在它上头的字弥足珍贵。”
他走了过去，拿起了那颗石头，摸了摸上头的刻文，将那文字转给玉罗刹，狡黠道：“‘罗珠’，智慧。回鹘汗王留给后人的宝藏，就是这两个字。智慧是无价的，谁能说沙漠之秘，足以复国的宝藏，不是回鹘汗王的‘智慧’呢？”
玉罗刹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哈哈大笑。
他道：“陆小凤，你为了帮西门离开，也可谓不择手段了。”
陆小凤道：“这个秘密连龟兹王都堪破了，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将这宝贝丢了出来。一个灭国的王都能看出的东西，更何况于是沙漠的修罗，西方魔教的主人？”
“在西门将石头上的字文念出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您的任务了。”
玉罗刹看向西门吹雪，他问道：“是吗？”
西门吹雪道：“你比谁都清楚。”
玉罗刹笑道：“但你还是来了。”
西门吹雪冷淡说：“我答应过你。”
玉罗刹闻言不免好奇，他问：“你答应过我，即是说只要我一天不承认这个真相，你就会追下去一天？”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
玉罗刹笑道：“你还是心软！”
陆小凤听着这话就忍不住皱眉，风秋是个不喜欢践踏旁人善意的人，她听见玉罗刹这般可惜评价西门吹雪的“心软”，忍不住就说了句：“若不是他心软，你根本无法见到他。玉教主不入中原，又能拿中原的西门吹雪如何？”
西门吹雪瞧了风秋一眼。
玉罗刹沉吟片刻，说道：“移花宫的人来后，你胆子更大了一点。”
他瞧向邀月和怜星：“我更喜欢你们俩的这师妹了，正巧之前她说她与西门吹雪有婚约——”
玉罗刹的声音听着再温柔平和不过：“我也的确不想和移花宫再起干戈，不如以这两孩子的婚事为由，你我共饮一杯亲家酒，冰释前嫌——如何？”

第82章
地摧山崩之际、江翻海倒之刹、共工撞柱前一秒都不能形容的气氛就在此时。
急智如陆小凤也失了言语，理智如西门吹雪也握住了剑柄。
邀月眼眶里那对漆黑的珠子一点一点移向玉罗刹的方向，他仅侧过了一分的头，眼中瞳孔比夜更黑比墨更浓，在他忽而弯起地唇角上，比活在沙漠下的罗刹还要更像从地狱里的逃出的恶鬼。
“你说什么？”
风秋听见邀月低声问，烛火都不能在他皮肤上刻上暖意，只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冷更狠。
邀月道：“你说谁的婚事，又要和谁冰释前嫌？”
如果真有恶魔耳语，怕就是此刻邀月轻言慢语说出的话。
陆小凤后背都惊出了冷汗，他已然在想若是邀月真对玉罗刹出手，这两人死斗，他要如何带着风秋和西门吹雪逃出去——
可风秋这个人，她明明是和他一样忌惮着玉罗刹的，但在邀月表现出比玉罗刹还要恐怖十倍的情态时，竟是无动于衷。
在陆小凤的注视下，风秋对邀月耳语道：“哦，玉教主说的婚约是乌罗珠和西门吹雪的。你知道嘛，我打不过他，所以得想办法保命。在我们这群人里，他最忌惮的就是西门吹雪了，为了保命，我们牺牲了西门吹雪的清誉。”
邀月：“……”
邀月：“就这样？”
风秋：“就这样。不然师兄还想要什么缘由？”她有些莫名，“哦，中途陆小凤还带我喝了合卺酒，他也是迫害人之一！”
邀月：“……我不是问这个，算了。”
邀月崩起的手指又放下。
风秋虽在同他耳语，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内力深厚，他们之间的谈话根本瞒不了任何人。邀月沉默，先前似要屠尽魔教的气势仿佛从未出现，西门吹雪的手指也慢慢从刀柄上移开，只有陆小凤——
他忍不住走过去，问了风秋一句：“你怎么就解释了？”
风秋觉得陆小凤这话问的可真莫名其妙：“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为什么不解释，玉教主不明白前因后果，你和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解释才奇怪吧。”
陆小凤：“……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种气氛下，你怎么还能解释出来？”
风秋更不明白：“就是气氛不对才更要解释啊。”
她皱了皱眉：“你们不知道十个悲剧里至少七个都是因为沟通不善造成的吗？西门吹雪就算了，他性格做不到，你怎么还来问我这种问题。”
陆小凤：“我不是——”他看了邀月一眼，真情实感道：“江枫，你真的厉害，我现在觉得你才是这江湖里真正的天下第一。”
风秋一听这话，浑身雷达都在响。她警惕道：“你别瞎说，我可打不过玉教主。”她瞥了一眼玉罗刹，斩钉截铁道：“不算我大哥，我觉得天下第一是西夏的石观音！”
陆小凤庆幸自己绷住了。
玉罗刹哪里不明白风秋的那点小心思，他直接点破道：“看来你和石观音有点私仇。”
“不过乌罗珠，如果你的解释是真的，你和陆小凤骗了我？”
风秋：“……”
风秋如同一个来了家长的小孩，延续着之前给完颜阿骨打扣锅的精神，直接指了西门吹雪道：“他同意的，再说——我怎么就骗人了，西门吹雪说他与乌罗珠有婚约，乌罗珠不过只是个名字——”
“就像您说的，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了，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罗珠’。”风秋实在是太狡猾了，“不信您问问西门吹雪，他当时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可从不骗人。”
西门吹雪：“……”
他瞥了风秋一眼，风秋一脸正气。
玉罗刹顺口问了句：“是这样的吗？”
西门吹雪收回了视线，他淡淡道：“我不骗人。”
风秋抿着嘴角控制自己不要笑。
玉罗刹的眼睛从西门吹雪的身上到了风秋的身上，又从风秋的身上看回了西门吹雪。他的嘴角弯起，心中是二十多年来少见的兴味。玉罗刹正要开口，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怜星忽然开了口。
怜星垂着眼，慢声道：“玉教主，移花宫愿以西方魔教修好，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帮您处理了昆仑山附近的事，如您希望的那样——冰释前嫌，只需您慎重思虑，慎重出言。”
玉罗刹的手指点在了扶手上，他问怜星：“你在威胁我？”
怜星道：“小辈不敢。我只是希望教主能明白，有时候您心里的敌人未必是敌人，友人也未必真是友。”
玉罗刹犹豫了。
这是他今日来第二次犹豫。第一次犹豫，他放弃了与邀月开战，而是让他踏进了地堡。第二次犹豫，他开始考虑与移花宫的合作，同意了怜星的话。
玉罗刹笑道：“我算是明白你们师父为什么挑了两个了。你们这对兄弟可真有意思，只是我想知道人性本私，你们就从未冲突过吗？二宫主的话大宫主不反驳，大宫主想要的东西，二宫主也不会染指吗？”
邀月闻言蹙眉，他极为不善：“不劳教主烦心！”
怜星眸色冷冷：“教主多虑了。”
“您毕竟是个依靠旧诺才能见‘他’一面的孤家寡人——”怜星看着玉罗刹略弯起了嘴角，“想到这一点，我也能原谅您说的一切。”
杀人当然要诛心，唇枪舌剑也要朝着敌人心脏中最脆弱的地方捅去才被称作做交锋。
”玉罗刹笑了一声：“既然移花宫已经放话，我说什么都不会妨碍交易。那——”
他掠过了这对兄弟，开口对风秋道：“趁着还在地堡，小姑娘，你要是想换西门吹雪，我还能帮帮你呢。”
“你也听见他们俩的话了，西门吹雪可没有兄弟，他好好的独一个。”
风秋：“……咱们五个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和陆小凤先走了。”
风秋真情实感地问邀月怜星：“和玉教主好好道别说句再见，有那么难吗？”

第83章
敦煌壁画飞天，幡动经诵。
风秋回来之后，与鸿雁说了许多。提取重点，说的也就是她极大可能便是龟兹王寻的那位公主。
陆小凤在一旁听着，他比风秋见识更多，在风秋提起龟兹的时候，间或还会说些予鸿雁听，试着勾起她微薄的回忆。
鸿雁的确有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她甚至已经记不得龟兹王的姓名与模样。但当陆小凤想想，拿出了那块所有麻烦所在的宝石时，鸿雁竟然对这块石头还有些些许记忆。
她摸着石头上的刻文，甚至都不需要别人提醒，便再准确无误的，用手画出了最完成的藏语。
鸿雁泪光涟涟，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她似乎还知道乌罗珠的名字源自于这里，似乎还明白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能以其上的字符为名，是龟兹王给予的最大宠爱与祝福。
风秋握上鸿雁的手轻声道：“龟兹王将这块石头抛出来也要寻你，可见他从未放弃你。就像你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你家中的人，也一直在等着你。”
鸿雁落泪。她的泪珠滴在那颗金刚石上，竟如金珠坠地，将透过金刚石的光线碎成七色，真如应了那句虚假的传说一样——真正的引路飞天，能让沙漠之秘耀眼夺光。
风秋微微笑了，她说：“乌罗珠，你是龟兹的引路飞天，龟兹在等你回家。”
鸿雁抬起头，她的眼中盈满了泪光，她哭泣着，却像风秋露出了笑。一抹比这耀眼宝石还要夺目美丽的笑。
风秋心想，鸿雁的存在是方应看的一时好心。他的一时好心救了这姑娘，又因这姑娘帮他们破解了沙漠之秘。兜兜转转，说是方应看帮了他们也不为过。
方应看的确一早便帮了他们。
看着鸿雁，风秋想着，邀月和怜星变了，她或许也该变一变，有些尚未发生的事不会发生了，人也未必是她曾以为的人。
陆小凤与风秋步出鸿雁所在的宫宇，瞧着屋外冬日繁星，陆小凤感慨道：“谁能想到，龟兹所谓的沙漠之秘指的就是咱们一早遇见的这个姑娘，真是天意难测啊。”
风秋微微一笑，她说：“鸿雁的美丽，当不起沙漠之秘吗？”
陆小凤本想说，以鸿雁的容貌与身份，自然也是当得起这么一句话。可这沙漠里站着风秋，总是关内关外的审美有些不同，可哪怕是最挑剔的回鹘人，都无法说风秋不美。
她这样站在敦煌里，说这样的话，若非陆小凤了解她，怕还是要以为她在调侃那小姑娘呢。
似是因为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风秋显得尤为松快。她甚至还在月下抻了抻胳膊，问陆小凤想不想喝酒。
陆小凤瞧着她，又想着现在也跟着来了敦煌的那对兄弟，一句“你心到底有多大”差点就直接就问出了口。
在玉罗刹的地堡内，风秋向邀月和怜星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陆小凤本以为风秋哪怕不血溅当场，也该被邀月教训了。
但让陆小凤惊讶的是，这位移花宫沉默寡言说一不二的大宫主，竟然在沉默后又开口说：“我一早就说了告辞，是你让我等一等。”
那一句回答，把地堡里所有的人，连同玉罗刹都给弄怔了。
可风秋偏还觉得不够似的，争辩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是为西门吹雪的事呢，现在是咱们走的事了，能混为一谈吗？不能！”
邀月仍是沉默，过了会儿终于像是不耐烦了，竟直接对玉罗刹丢下去：“告辞。”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再次抬步欲走。而先前和玉罗刹争锋的最激烈的怜星呢？他竟也笑了笑，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别，也跟着要走了。
这场景变化的太快，连他都是被风秋扯着快到了地堡出口才反应过来，更别提玉罗刹了。
西门吹雪走了出去，他对风秋道：“你倒是很擅长哄人。”
风秋正恼着她一托二累得慌呢，竟也就这么直接怼了上去：“哦，那西门庄主被哄着了吗？”
西门吹雪略扬了嘴角。
陆小凤终于反应过来。他极速救自己同类的小伙伴，抓着风秋就问：“唉我们出来后得赶紧走吧，没马咱们是坐移花宫那船吗，那船有点厉害，你见过没有？”
风秋果然撇过了西门吹雪和他道：“我也没见过，移花宫的宝物果然多，我师父慧眼如炬，这份同盟关系果然不能断！”
两人絮絮叨叨，西门吹雪在一旁瞧着，渐似也忘了先前的种种不快。三人登上移花宫的船回了敦煌，回到了敦煌，风秋便拉着陆小凤去见了鸿雁，这一来一回，差点让陆小凤都忘了眼前这个瞧着无害的姑娘是从什么“险地”里都能安全脱身的厉害。
陆小凤不是傻子。
似是邀月怜星这般的人会因为什么而对一个女人妥协，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也正是看得清楚，对于风秋这种不想着赶紧跑，甚至还敢待在饿虎身边的行径，不由生出七分敬佩三分不解。
他多看了风秋一眼，说道：“你是对自己的容貌真没有自觉，还是太有自觉了？”
风秋闻言哈哈一笑，她说：“你觉得呢？”
陆小凤：“我看是一半一半吧。你若真有自觉，这天下哪里还有能制住你的人。可若是要说你没有自觉——”
陆小凤道：“那你可真是运气极佳，又胆大包天——面对邀月玉罗刹这等可怕的对手，竟然还能全做无畏。”
风秋说道：“我不是全做无畏，是怕也没用。我小时候就和他们俩一起长大了，你要是像我一样自小就知道他俩最后会怎么样，长年累月的处下来，也会有这样的机警的。”
陆小凤闻言：“……”
他复杂道：“那我还真是不太想要。”
和陆小凤一路相处这么久了，陆小凤倒是难得风秋这么正经。她和他一起立在殿外，瞧着这干涸之地与关内既然不同的入冬夜色，她笑了一声，又接着慢悠悠道：“至于我是不是有自觉——我当然有自觉，我又不是没有眼睛。”
“但你还是高看了我，我虽然清楚自己长成了什么样，我更清楚我没有能将这张脸用到极致的智慧。”
“容貌这东西，一般好是礼物，特别好就是灾难了。你说我要没有燕南天做大哥，苏梦枕做师父，又有大李在朝廷上帮忙。当年先皇选秀，你觉得我能避的开吗？我家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比起利用容颜殚精竭虑的立事，我倒更喜欢靠手中的刀寻路，长得好看嘛，自己不要太当回事，有时效果比你当一回事都好。”
“就比如现在，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还不跑——但我就不直接回答你。”她笑意盈盈得：“你不觉得我说着这种话，都显得很率真可爱吗？”
陆小凤道：“……我现在觉得漂亮女人都可怕。”
风秋道：“嗐，这话说的。好像不漂亮的女人就不可怕了一样。”
风秋忽无奈道：“跑也没用。跑了才糟。如果他们还是我最早认识的那样，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这样了，跑反而成了最大的事。”
她对陆小凤说：“你怎么看我那两位师兄？”
陆小凤斟酌了一下，不偏不倚道：“龙姿凤仪，天下无双。”
风秋补充了一句：“看着还挺可怕是不是？”
陆小凤说：“还好，高手多变态，你看玉罗刹骗西门吹雪那样。我才不信他不知道石头的秘密呢，我看他就是为了把西门吹雪骗过来困死。”
风秋忍不住说：“小心我把这话告诉西门吹雪啊？”
陆小凤说：“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怕你这两位师兄如今对你的谦让退步就和玉罗刹拿出的沙漠之秘一样，是诓你跳进坑的诱饵呢。”
风秋道：“这还真不怕，因为跳不跳的，主动权不是在我么？就像西门吹雪来了这趟，他还是好端端回去了，不仅回去了，连旧事都消的一干二净，玉罗刹再也没什么能牵动他的了。”
陆小凤忍不住说：“这两事能一样吗？”
风秋问：“怎么不一样了，是我打不赢西门吹雪，还是我那对师兄比玉罗刹更不讲道义？”
陆小凤语塞。
风秋叹气道：“我还以为你好歹会质问我一句，明明知道他们俩的心思为什么还不处理好。”
陆小凤冷酷道：“你能处理吗？”
风秋语塞，她恼怒道：“是谁把你们从地堡带出来的！”
陆小凤重重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风秋的头，语带怜悯：“就像你说的，你漂亮，就算遇上这种事我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怪不得你呀。”
风秋：“……”
陆小凤收敛了调笑，他也难得严肃说了句：“玉罗刹为人虽心思深沉，但他在地堡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你要真的想摆脱他们俩——”
风秋忍不住翻了白眼：“嫁给你吗？”
陆小凤：“……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他也被风秋逗笑了，笑了会儿才说：“让一个人消失有很多办法，尤其是在南海这样的地方。”
风秋听懂了陆小凤的暗示，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以前或许我还真需要，现在我倒是想要期待一下更好的结果。”
陆小凤：“……？”
风秋道：“心理有病也可以医治的嘛，其实我觉得邀月现在就比以前好很多，怜星也是，等时间再过久一点，我觉得他们完全康复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的愿望？”
陆小凤：“不是继承金风细雨楼吗？”
风秋玩笑道：“我本来就是金风细雨楼的继承人。”
她说：“看那北边，大李去的北边。”风秋道：“等时机成熟，我会上战场去。”
陆小凤闻言诧异，风秋却接着说：“我领兵的能力不行，突袭的功夫还在。到时候肯定会入伍，去打第一战。大李很看重江湖的力量，江湖人在战场上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若是集中用以突袭刺杀，则威力无穷是为奇兵。大李没有别的更信任的人，到时候我是要去他那边的。”
“打仗这事，快三五年，慢起来十几年，再慢一辈子也是有的。”风秋眯着眼，“风餐露宿，时光流水。再看好的人也要不好看啦。不过到时候，军功章是真的，打回来的地也是真的。”
她笑眯眯地瞧不出半点遗憾：“我愁的事情在几千里外，在十几年后，所以啊——”
她在夜风里说着话，浅笑清音如同夜里轻轻落下的冰凉雪片。
“——你抓紧时间多看两眼，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我想着这江湖在十几年内，怕也很难再出生一张我这样的脸吧。”
陆小凤：“……”
“江枫。”陆小凤真诚道，“我现在理解一点儿西门吹雪了。”
风秋：“？”
陆小凤道：“你若不是长这样，他一定早就拔剑了。”
敦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这样的地方竟也会下雪让风秋尤为惊讶。
她呼朋唤友的招呼着众人一起出来赏雪。亭宇外飞雪如絮，在这般异乡别景之下，唯有雪花是旧曾相识。
鸿雁睁大了眼，瞧着那些雪出了神，连多喝了几口酒，面上染上了酡红也未知。
风秋对雪是吟不出诗的，但她总能复述几句“千树万树梨花开”。
西门吹雪对于她的爱好不置可否，怜星倒是给面子，甚至借了胡琴，随手弹了弹。风秋惊讶，问他是什么时候会的，怜星也耐心的回答，说是闲来无事，和宫宇里的乐师学了两首。风秋瞧着也有些心动，便问学会要多久。怜星答，一个时辰。
于是风秋便兴致勃勃也想要学一学，好不容易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能弹出曲不曲调勉强成调的东西。
不过她学的有趣，也无人会笑话她。
大李出使了辽国。
但凡了解风秋与李无忌关系的聪明人，或多或少都猜到她接下来要走的路。
可没有拦她，或许是明白拦也无用，或许是觉得她自去总会归。就像这异乡的雪一样，纵在异乡，心依如故。
敦煌已雪披大地。
京中却仍是繁星好日。
花满楼瞧不见，却笑着对父母兄长道：“枫娘还未回来，你们现在惦记着除夕要为她准备什么礼是不是早了点。”
花母却说：“不早啦，这不还有两月就到除夕了？今年除夕，一定得把苏楼主也请来，哦，还有她们楼里新入的那个小伙子，你姨母上次回来和我说过的，京中也无亲朋的那个？”
花满楼道：“王小石。”
花母道：“对，王小石，也叫上他。咱们对他们越亲切，他们也就跟愿意帮你妹妹做事。哎呀，人都是这样的，你妹妹忙不到，咱么总得帮着些。”
花满楼哭笑不得，最终只好应下，顺口问了句，神侯府要不要送帖子。
花大正巧回府，听到花满楼的问话，开口就说：“这倒是不必，初一去拜个年就是了，还劳烦母亲备礼。”
于是京中又是一阵忙乱。
六分半堂已无余力，金风细雨楼也无斩尽杀绝的意思。杨无邪的这个冬天过得很是快意，直到李无忌出使归朝，回来后就与苏梦枕说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后——
苏梦枕竟认同了李无忌的计划，将以金风细雨楼为首的江湖势力，助他破城、夺回燕云十六州了！
杨无邪的冬天，一下又过得繁忙无比。
瑞冬银雪。
风秋送完了鸿雁，帮龟兹王与沙洲回鹘牵上了线，再次铸牢河西回廊的防线抵御吐蕃，回到京中时，已无两日除夕。
她与家人过了除夕，从苏梦枕手中得了压岁，又在隔日去探神侯府的后，装满自己的钱袋。
直让追命嘀咕着：“富的越富穷的越穷。”风秋见状低低在追命耳边道：“我给你在景阳楼留了一窖酒。”
追命哈哈一笑，直道风秋客气，年节这礼送得也太重了。
无情见状说：“不算重，毕竟年后你是要跟着她一起去雁门关的。”
追命温声哑然：“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无情翻过风秋送来的孤本一页，神色不变道：“前日李无忌刚同世叔谈妥的，算是近卫。你和四师弟轮班。”
追命：“……”
追命拔腿就走。风秋笑着问：“师兄去哪儿啊？”追命连道：“军中不许饮酒，我得先喝个够本！”
年节过了，冬去春来。
大军待发，今上赐名“苍云”，是忆盛唐巍峨雁门军。
风秋听着这个名字，都不用猜就知道是李无忌搞出来的。
她带着自己的割鹿刀，瞧着上方念出征圣旨的李无忌哭笑不得。不知为何也偏要来混这差事的方应看在她身边幽幽道：“盛唐苍云军，李无忌的野心倒是够大。”
风秋想了想，李无忌的野心可不就是她的野心。所以她笑眯眯地点头，甚至鼓励道：“对，所以小侯爷很有眼光，知道来这场战役里挣军功。”
说着说着，她想起方应看那些各个身后非凡的仆人，问道：“小侯爷的手下带了吗，带的多吗？小侯爷金贵，我建议您多带一些。”
风秋双眼晶亮：多带些高手来，到了雁门关，就都是守门破阵的好手！
方应看：“……”
宣旨既毕，大军出征。
李无忌于城墙上方盈满杯酒：“待君凯旋日，便是太平秋！”
祈渡靖康难，唯求太平秋！
亲朋送行，大军出征。
风秋从无情手中收到了金丝软甲，从陆小凤手里收到了一张名单，又从陆小凤的手里收到了来自西门吹雪的新战书。
风秋：他倒是真自信我不会死在战场。
前方未知，玄甲冰冷，但人心炽热，愿景光明。
邀月并未送行，他与怜星在高处遥望，那人似有所感，手持一汪碧泓，回首一笑。
曾闻春风似刀。
一刀惊鸿。

第84章 惊鸿照影（上）
太兴元年，是当朝夺回瀛、莫、 宁，稳守益津关的头年。
辽国的军情正如李无忌猜测的那样，已是强撑疲狼，危险的是它体内虎视的京。有李无忌出使忽悠天祚帝在前，又有风秋搞没了完颜阿骨打在后。完颜阿骨打的弟弟虽然暂时稳住了女真的局面，却也无法消灭各族之间因完颜阿骨打失踪而生起的别心。此时宋朝出军，辽国天作自是认为可以女真击宋，女真则认为可按完颜阿骨打的计划与宋击辽。两方截然相反的心思落在这场战役上，竟是让宋军水陆并行，在短短一月内便重夺莫宁两关，之后更是因辽军守将的大意，让宋军又克瀛洲。
当辽国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李无忌的出使是诈、夺州是真为时已晚，天祚帝也无力抵御宋军。更有甚者，提出直接将燕云地区交予女真。女真虽恶，但宋来时汹汹，以恶制恶不失上策。辽国就像当初的宋朝一样，甚至天真的想着或许宋能与女真两败俱伤，由辽国从中获利。
辽国将燕云十六州拨给女真，意为女真御敌。女真并不想做善事，但燕云十六州不论是对辽还是宋，都是足以牵制命脉的喉口，辽国双手奉上，女真没有不要的道理。于是在宋军攻下益津关后，辽国的防卫由女真接手，方才有了些声色。
然而女真多为骑兵，不善水战。宋军自水路攻涿州一时让女真退败，夺下涿州，再攻幽州时，两方才才算是应对应的交战。而幽州这一战，就直接从年头打到了年尾。
总在快要过年的前一个月，打进了幽州关。
幽州大胜，算是宋军真正意义上的大胜，宋军的士气得到极大的鼓舞。皇帝龙颜大悦，认为这胜堪比天意祥瑞，不顾学究的电脑，更是在年尾的当头改了年号，改称“太兴”。意在希望当朝将以此胜，此号为转折点，自此复兴长宁，强盛康泰。
进了幽州，打下了最大的一场胜仗，边关自然也是一片欢欣。
刚打下益津关时岳将军就说过，如果你能在打下瀛洲就能有安稳的后方过年。如果能在重阳前打下涿州，打大概除夕能有酒喝，如果在年尾能把幽州干下来——哇，那这个年幸福了，朝廷里的李将军一定会派慰问的使臣来。
对于这些已经离家一两年士兵来说，没有什么比年节更值得期待了。
所以打下了幽州，确保有个快活的年节可过，军营里的每个人心情都很好，连轮值上岗时的心态都是愉快的。
风秋巡完夜，见与他轮班的人是方应看，不由惊讶。
她挑眉道：“小侯爷怎么来了，我记得在涿州一战，您就被封为少将了，巡夜这类小事，不需得您亲自来吧？”
几年的边关风沙磨砺了方应看的脾气，到没能摸掉他眉角眼梢的风流恣意。
他笑了一声，懒懒说道：“胡校尉是我的下属，我给他今夜放假，替他一晚，不可以吗？”
风秋眨眨眼道：“当然可以，您这么体恤下属，岳将军知道了一定很欣慰。立刻再给您写封请功信，让您早早加官进爵。”
方应看闻言，眉毛都没动，他淡淡道：“江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李无忌在打什么主意。阵前不能换将，若是再升，为保前线安全，李无忌就有足够的理由将我调回京中。”
他弯起嘴角：“这时候让我回京撤手，你们俩梦做的挺好。”
被点破心中所想，风秋眼神都没变，她一本正经：“小侯爷这可错怪我，我都是为了小侯爷的将来考虑。”
方应看微笑道，他凑在风秋耳边轻道：“你若真为我将来，打幽州时就不会这么卖力了。三千死士夜潜幽州府——姓岳的靠你在一年内打下了幽州，他这元帅位置算是稳了，你和李无忌也心安了。”
风秋含笑，她说：“小侯爷不也同样心安了吗？我能做到这一步，无疑也是向你证明大李没选错人，你也没选错边。比起对头，还是咱们这儿更好，更有乐趣，您说对吗？”
方应看瞧着她好一会，弯唇同样笑了。
他从风秋的手里接过了令牌对她道：“你倒是学会说话了，真难得。”
风秋笑道：“嗐，这不快过年了，嘴甜好过年嘛。”
方应看手续齐全，她也痛快与他交班。在风秋回头碰上了同样交班回来的追命后，追命还摸不着头的问她：“今天方应看替替我们多巡一个时辰，他这么好心的？”
风秋道：“我猜是他弄错了时间，提前来了。前两天咱俩去岳将军那儿的时候，不是不小心弄坏了他的滴漏，然后偷偷拿方应看的给换了吗？”
追命回忆了起来。他问：“你没提醒他？”
风秋：“说的师兄好像提醒了一样。”
追命叹道：“小侯爷高风亮节，体恤下属！”
两人嘿然一笑。追命掠过这个话题，问风秋：“幽州那事也太凶险了，你这么拼，别告诉真是为了李无忌说的那句过年给慰问啊？”
风秋道：“那哪能啊，李无忌慰问的东西可能还是我家出的呢！”
她对追命说：“打下幽州能安稳些，我师兄他们来瞧我，我也放心。”
追命困惑，他说：“我没听说大师兄他们要来啊？”话刚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便颇为无语。
“……你还管移花宫的安全，那对兄弟，你让他们直接去杀了天祚帝问题都不大吧。”
风秋叹道：“你不知道，我哪是愁这个。”
她面色忧愁，在边关荒凉的月色下却越显动人。
风秋轻叹：“他们俩那么挑剔，来了要是没有干净敞亮的落脚点，又没有充足的食物的话——我怀疑他们俩会先我们去打幽州。”
追命：“……”
追命道：“小侯爷知道今年年节是他们俩来看你吗？”
风秋道：“不知道吧，他还以为我打幽州是为了打压他呢。”
追命点点头，对风秋说：“小侯爷是个将才，接下来不少战役都缺不了他，至少在收回檀州前他都不能死。你懂我意思吧？”
风秋：“……师兄你这样可不好，岳将军还要我们同军同心呢”
追命问：“你和师兄同心吗？同心的话，我昨天偷酒的事你能瞒下来吗？”
风秋想了想：“那咱们是不同心，师兄我明儿就告假，告假之前，你把酒换个地方藏吧。咱把事推给小侯爷，总归小侯爷也喝过酒。”
追命笑眯眯：“好叻。”
年节将近，似风秋一般立了功的校尉，原本就可以从将军哪里领到假期。
岳将军同风秋交代了几句，便笑着让她尽管去过节。
这位年轻的将领难得开了个玩笑：“你待在军中，大家也都看你，顾不上过节。”
风秋也不介意，笑着说：“那将军可得抓紧速度进军，我还想趁着还好看，回家嫁人呢。”
岳将军笑着摇头，让风秋只管去休息。她回营帐卸了戎装，换上胡服，方才骑了匹马，慢慢悠悠地去城门口等人。
五州既已夺回。幽州以后的关隘自然是重新恢复的通商。商队来来往往，渐似又将这处饱经撕扯的大地恢复到百年前的模样。风秋从摊贩那儿买到了糖，拿着便坐在城门边的面摊上等。
她容貌妍丽，又是军中少见的女将。幽州不少人都认得她这个当日破城的刀客。
但她当日破城斩下的头颅不知凡几，这些个城中百姓尚不能忘却当日可怖，各个都既想瞧她又不敢瞧她。风秋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也不觉得恼怒，只是笑容轻快地做自己的事，仿佛与当日破城的女将是两个人。
邀月和怜星进城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风秋孤零零地坐在木凳上咬着一颗松子糖。
这幽州的百姓尤其是辽人，既想要看她，却又憎怕瞧她，矛盾又傲慢，让人旁观着都忍不住心生怒气。
邀月踏进幽州，眸色便冷了下去。
怜星看着风秋孤零零坐着，微叹了口气，便走了过去。
风秋听见声音，一回头，便瞧见了牵马入城的两人。
她露出了笑，对怜星道：“你们来了，这一路上所见如何，出来多走走，是不是比待在移花宫里有趣多啦。”
怜星还未说话，邀月先冷声道：“有趣没瞧着，倒见你可怜的很。”
“在这偏远闭塞之地，竟连杯茶都无人替你斟上一杯——你在这里有什么乐趣。”
风秋指了指邀月脚下踩着的地：“呶，就你们踩着的这个，我打下的，你说有没有乐趣？”
邀月忍不住蹙眉，怜星却慢条斯理地走去了桌边，替她倒了杯茶，顺口将话题接过：“枫娘来接我们的？”
风秋颔首，她说：“幽州初定，还有些地方不□□稳。我领着你们走比较稳妥些。”
怜星弯眸：“枫娘有心。”
风秋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主要是你们来我也有借口休假。”
说着她又四下张望，见邀月和怜星似乎这是两个人来的，身后再无任何一名移花宫的弟子，不由奇怪：“唉，弟子们是没跟上吗？”
怜星道：“这次未让弟子随行。枫娘是缺人手吗？”
风秋：“倒不是我缺人手……”
她有些干巴巴说：“只是幽州比较偏僻，这里虽然物资是充足，客栈也干净敞亮，但在具体的用度上就比较——”
怜星温和道：“我和哥哥并非在意这些的人。”
风秋：……真的吗？我不太相信，我怀疑你们看了客栈的样子，会选择去打蓟州。

第85章 惊鸿照影（下）
邀月和怜星此行真的没有携上弟子仆役。
这让风秋几乎没法想象这两人是怎么一路过来的。他们俩知道投宿的流程吗，吃饭的时候有遇到合口味的吗，行在路上需得露宿时，他们俩的白衣能经受住落叶光尘、乃至清晨梦醒时的露珠吗？
风秋看着眼前的这对兄弟，一肚子的话几乎都滚到了喉咙口，却不知道要怎么问出来。
问不出来，风秋干脆就不问了。
反正怜星自己都说了他们“不在意”，那到时候就算不满意，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风秋有些头痛地将两人带去了一早看好的客栈。
刚入客栈，客栈精明的老板便迎了出来，一口一个将军，直说“房间已空出来了”。
风秋闻言惊讶：“这就‘空’出来了，这么快！？”
老板道：“江校尉下令，我等岂敢怠慢。一早便按您说的那样，将家具地毯全部撤离，确保空屋重整洁净——我保证，您在这屋里，连片灰都寻不到！”
风秋：“……”老板你动作这么快，让我也很难做人的。
作为江南巨富之子，江湖豪门继承人，风秋在中原的时候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烦恼。别说是朋友未带行囊这样的小事，便是凭空变出一座庄园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可这是在幽州，边远之地，就算她怀里有一万两黄金，这一万两黄金也没法在幽州变出苏绣的被褥与波斯的长毯。
风秋的沉默让老板不由紧张。
老板期期艾艾道：“是、是还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风秋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就是您这儿，还有没有家具一应俱全，比较干净洁净的屋子了？”
老板道：“最，最好的两间屋子，今日已搬空了。”
风秋：“……”
风秋正琢磨着，要不帮着老板再把家具搬回来，怜星已经笑眯眯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有处透光的屋子就可以。”
“……可是连床都没有呀，这不行。”风秋瞧了瞧自己身边如日月交辉的两人，又回头瞧了瞧朴素的客栈。她最终轻微的叹了口气，对老板说：“多谢您了。”
老板：“江校尉是给足了银钱的，这、这还得我谢谢您。”他也瞧见了风秋身边立着的兄弟，心里也觉得自己的店里是住不下这样的人物的。风秋道了谢，他也就明白了风秋的意思，但风秋既然没有退钱的意思，他自仍是感激。于是老板建议：“咱们幽州虽然苦寒，倒也不是没有好地方。比如驿馆，那是辽国大臣也住过的地方，校尉不如去那儿呢？”
老板暗示：“我听闻接手驿馆的方小将军，和您还是故有的交情。”
不错。幽州虽比不得中原腹地的繁华，但作为辽与宋对抗的不可或缺的一处，辽对它仍有侧重。兵防之事自是不用多说，为了迎接使节与常往的军士，幽州府的驿站其实还能称的上一句舒适。
但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一早就拨给了有功的军士，风秋自己在驿站里也有一处歇脚的屋子，但介于方应看是那头的负责人，风秋就觉得不太合适再带着邀月和怜星去了。
倒不是她不信任邀月和怜星，而是方应看撩拨的能力着实出类拔萃。他想要一个人喜欢他，没人能不喜欢他；同样的，当他想要激怒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能继续保持平静。
如今的方应看对燕云局势颇为重要，连追命都半开玩笑般说了那句“他不能死”，方应看自己也很清楚一点。所以，以风秋对他的了解，若是她领着怜星和邀月出现在他面前了，以他惯常喜欢给她和李无忌找点麻烦的性格，一定会主动挑衅这两兄弟——风秋肯定得包他的命，这中间一个弄不好，便是她与移花宫离心离德，方应看坐收渔翁之利。
风秋原本算不上顶聪明的政客，可这两人待在方应看身边，替李无忌与他你来我往的试探了这么多回，虽说在某局布篇上仍要比这两人差上一大截——但论对方应看这个人的了解，风秋如今怕是都快超过李无忌了。
也正是因为这前前后后这么多缘故，风秋才想要打下幽州。因为幽州至少还算物资充足，以邀月怜星上次出远门的架势来看，只需给他们一处整洁的空处，他们就能安然自处——原本她想的是很好，千算万算，偏就没算到这两人竟是孑然出行。
怜星从来对风秋的情绪敏锐。
他察觉道了风秋的犹豫，笑着道：“没那么麻烦，住下就是。”
风秋：“……？”
说着，怜星已向老板走去，询问空着的客房在哪儿了。
风秋见状惊极了，她正要阻止，又发现邀月竟然就这么看着也有默认的意思，不由更为好奇。她忍不住问出口：“你们这一路……是怎么住店的？”
邀月瞥了风秋一眼：“有店住店。”
风秋：“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就直接住店的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多挑剔的人！
邀月似是明白了风秋的意思，他略垂下眼，勾起嘴角笑了一瞬，慢声道：“怜星会买两匹新缎。”
风秋茫然：“……买两匹新缎，铺地上踩？”
话说完，她意识到不对。买新缎铺地上踩也解决不了睡眠问题啊。那得是把新缎当吊床吧。
风秋顿时：“……”
她看向邀月，目光中染上不忍，她小声问：“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邀月以为她是问缎子的事，点头：“不错。”
风秋立刻更：“……”
她两步就追上了怜星拦下了他，在怜星有些困惑的眼神中极具责任道：“我那么拼命打幽州，就是为了让你们来过年节能过的舒坦点，没道理幽州打下了，你们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她拉住了怜星的走领着这对兄弟往外走：“我给你们找个更好的地方！”
怜星还没反应过来，邀月倒是问了句：“方应看领着的地方？”
风秋不知为何从那句话里听到的点危险的苗头。
她立刻大声的回答：“去更好的地方！幽州还就他一个是军侯了？”
怜星含笑不语，任凭风秋拉着。邀月听见了她那心虚气短的壮言，也不戳破，反倒也想知道她要带他们去哪里，就这么抬步跟上。
风秋的容貌在军中本就扎眼，常是人们关注的中心。如今她从城门外接了两名青年，这两名青年瞧着也不像普通人，这样的大的消息自然是一早就从守门的军士口里传遍了幽州府。
所以当风秋进了幽州府衙，又找上了岳将军的时候，这位将领毫不意外。
他道：“其实方小侯爷只所以和我讨了驿站，就是想你去请他帮忙。我觉得——”
风秋非常认真地说：“来的是李无忌，我真的会向他开口。将军你也了解我的，我从来不是争无用意气的人。”
岳将军闻言沉默了一瞬，他说——
风秋道：“同军同心，我不想明天就给方应看上香。岳将军，我知道您觉得幽州府府衙的私宅太过靡费，是要想着拆了变卖成军饷犒劳大家的。只是在您拆之前，能不能先借我过个年。”
她一本正经：“江湖势力复杂，我真的是在保护小侯爷。”
岳将军还真差点被她唬住。不过他也清楚有些事情问的越少反而越好，风秋有功，又是李无忌在军中的代表，他没有必要与风秋为难，便也批了她的所请，将他封起的那座私宅借给了风秋。
风秋要到了新房子，高高兴兴带着两人安家。安家之后，方才想到缺合适的厨子。
她本想着请客栈的老板帮忙招一个，却被拦下了。
邀月道：“我来。”
风秋：“……？”
她还站在门边，有些迷迷糊糊地转过了头：“师兄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大清。”
邀月又说了遍：“我来。”
这一次，他挽起了袖口。
风秋曾在心里夸过邀月姿容绝世，连那一双同样练剑的手都是如玉如脂、触之生温。而如今这样的一双手竟然真的握住了一把银刀，容颜依然是冰霜寒梅，可惯来握着碧血照丹青地手却浸在了水中。水波微漾，他的指尖比手中握着的丝丝玉露更似玉屑。黑发如倾，停在他的肩胛处，倒比他手中的乌豆更为深重。
一时间，风秋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该摆上餐盘的东西。
她虽然也懂得一些厨艺，但与邀月如今展示出来的显然有很大的差距。风秋不敢打扰，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静静地瞧，怜星也帮不上忙，便与风秋坐着一同瞧。
怜星笑问风秋：“你看着比我想的要镇定多了，不意外吗？”
风秋道：“意外是真的意外，毕竟那可是你哥哥。只是意外过了，好像又觉得没那么意外。那还是你哥哥啊，他也没突然笑着给我们做饭了，更没说我们可以点菜。”
怜星认同颔首：“这倒是。”
风秋说：“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我的感受——看你哥当厨，我觉得我得谢恩。”
怜星忍不住被风秋逗笑。
他说：“是在路上学的，你知道我们没有带上弟子侍从。”说着他还向风秋摇了摇自己有些缺陷的左手，“你知道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所以是哥哥去学了。”
怜星随着风秋一起瞧向邀月：“哥哥其实很温柔。”
风秋道：“我知道。”
怜星闻言微怔。
风秋说：“从你们给我寄信，说你们打算从移花宫一路往燕云来，我就知道了。”
她微微一笑：“如果真是我以为的那个邀月，可不会来燕云这样的地方。他只会命令我回去，我要是不回去，他就来抓我回去。”
怜星下意识道：“他不会——”
风秋道：“认识这么多年啦，快过年了，说实话哪有那么难。”她瞅着怜星问：“他真不会吗？”
怜星哑然，好半晌苦笑：“他会。”
风秋点头：“是了。不过人会变，会因为人事而变。所以对你哥哥而言，至少现在——比起抓我回去，他会选择他来。”风秋拍了拍怜星的肩膀：“我知道，这是你的功劳。”
怜星低笑，说着：“你不知道。”
风秋：“……？”
怜星温柔地看向风秋，他说：“从小，枫娘在我和哥哥里，就更怕哥哥一点，因为哥哥总是最能下狠心的那个对吗？”
提起小时候，风秋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也不能说我小时候的直觉有错……”
怜星点头：“但我其实比哥哥更心狠，只是我总在犹豫罢了。”
“我的犹豫是帮不了他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怜星十分温柔，“犹豫阻止不了任何事情，勇气才行。”
风秋：“……？”
怜星说：“枫娘明明很害怕哥哥，当初为什么却又那么肯定的要救哥哥呢？你就不担心他日后对你不利？”
风秋道：“救肯定要救，我们金风细雨楼没有见死不救的传统。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而且你看，你哥哥现在也不能对我不利啊？”
她露出了笑脸：“我红袖刀大成，分山劲也练回来啦。打不赢归打不赢，逃命没问题。”
怜星笑着问：“真的这么简单吗？”
风秋慢慢敛了笑意，她瞧着邀月说：“我不想他死。哪怕之后会很糟，至少那一刻我不想他死。”
怜星伸出手覆在了风秋的手指上，他的手比风秋大了些，刚好将她的左手包起。怜星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对她低声说：“我会犹豫，在那一刻，我在犹豫。”
风秋微讶。怜星一直等在客栈，她认为那是因为怜星对邀月的自信，也是邀月的命令。
怜星说：“你看，我犹豫着、我只能等。可你却去了，你去了，救了两个人。”
怜星说：“你问我和哥哥为什么不带人来，你曾经就是一人去的，我和哥哥也想就这样来。”
风秋怔了好久，她好半天才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怜星含笑呢喃：“对，我是在夸你。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江枫。”
风秋眨了眨眼，她笑出了声。
邀月在前方看了一眼，他挑眉到底没开口，临做完了手上的事情，洗净了手，方才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
风秋道：“聊你。师兄，今晚除夕，咱们守岁吧。”
邀月未置可否。
风秋说：“我师父在京城肯定也守岁呢，不遥寄点乡思吗？”
邀月微垂下眸，忽道：“我哪里来的乡思。”
风秋：“这不是在——”她说了一半，忍不住笑了，“好吧，我就当你也在夸我好了。”
边关苦寒。薄凉温烫。
风秋自出征起，第一次重新吃到了扬州的文思豆腐、京中的清炖狮子头，甚至还有清水白菜。
总之，大部分的菜色都很邀月。
风秋忍不住问怜星：“他是不是只来得及学会了这几种。”
怜星点头：“这比学武都麻烦。”
风秋熄声，不敢对满桌只摆了三道菜有任何的不满意，怀着谢恩的心情吃完了。
邀月明上虽然没说同意，但当风秋温了酒后，他倒也没拒绝一并守岁的提议。
星河灿烂，年岁悠长。
一眨眼见，从风秋意识到自己来到怎样的世界起，又已过了有十年了。这十年里，她遇上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江湖浩大，也明白人心难测。比起李无忌，她现在仍不算是个能认清人心的高手。
但这十年至少让她能清楚明白的看清楚另两个人。
或许是他们刻意为之，又或许是命运使然。兜兜转转，风秋发现，即使她分不清方应看到底有没有选好边，分不清玉罗刹与李琦之间到底是敌是友，分不清朝堂之上军营之中谁又是谁的势力棋子，但她好歹能明白这两个人的。
甚至连同他们的转变都能再清楚不过的看见，再当然不过的明了。
这是曾想却剖给了她的、也只有她能够瞧清的心。
夜幕星烁，心向往之。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第86章 一剑西来
大兴三年，燕云初定。
宋连夏、回鹘两国，三方围攻，三年战争使辽陷入内外交困之中。天祚帝听从宰辅建议，退而求和，于澶州盟约，将燕云十六州还归大宋，以期议和。
这大抵是宋辽刀柄相见多年，少有的由辽提出的议和，也是宋朝少有的胜仗。燕云十六州魂牵梦萦百年之久，眼见如今当真要回，朝廷内自然也不是一派平静。议和之声有，持战之声也有。毕竟女真狼子野心，如今已然建国。辽之所以会如此迫不及待向宋低头，因的便是“金国动乱”。
陆小凤将这些说给西门吹雪的时候，西门吹雪未置可否。
但他并不认同传言中的“天佑大宋”，他认定金国的建立一定有李无忌的手段。完颜阿骨打对外说的是失踪，但当年历经沙漠之事的人都清楚他是死了。李无忌之所以一直扣着这个消息，为得就是引得女真部族人心浮动，让他们予宋进攻的机会。他操弄了女真内部政治数年，没道理说女真建国他无所作为。加上辽国突然提出的议和，西门吹雪基本可以认定，女真的建国是李无忌所受益。
当朝富裕，商贸发达，加上朝中政治清明，户部尚书又是花家老大李无忌的亲信，前线的军饷并不会出什么乱子，李无忌想要议和，基本可以推断是军队本身的问题。
李无忌想要强军，但当初给他的时间根本不够。可以说与辽相击的这支军队，是靠着他算出的空档加上将领奇谋方才做到了如今这一部，换言之，如今在前线磨练出的军士，就已是宋最为精锐强悍的军队了。燕云十六州如今已收回大半，原本遣出的十万精兵，也略剩不过五万。
宋朝多年轻武，而辽国人人善战，如真打成了持久战，只会对宋不利。李无忌看的清楚，也从不恋战，所以这场战役不出意外，年内就将结束。
在话的末尾，陆小凤果然道：“我去问了李无忌，他说议和之事朝廷还没谈妥，但江枫他们年底应该就回了。雁门换防，嘿这词听着还有些热血沸腾的味道。”
提到江枫，西门吹雪可算给了点回应。
他道：“雁门换防，也就是说，最迟十一月她便该回京了。”
陆小凤顺着西门吹雪的话算了算，道：“差不多，雁门换防自古以来都在十月左右，十月之后那地方可就太冷了，不再适合跋涉。这么一算，她差不多十一月到。”
西门吹雪闻言擦拭过自己雪白的剑锋，微微颔首。
陆小凤见他这样，忍不住道：“你不是还记着战约呢吗？她可刚回来，若你这时候提着剑就要找她去决斗，我怕以她的个性，能气得从金风细雨楼塔顶跳下来。”
西门吹雪道：“金风细雨楼的塔，跳下来死不了。”
陆小凤闻言：“……”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西门吹雪，最终上前拍了拍自己这位朋友的肩：“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送你那副《洛神图》吗？”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你和江枫的赌约。”
陆小凤叹气：“……我看我是白送。”
陆小凤当初还和风秋两人猜过西门吹雪收到洛神图会是什么表情，但因为军情紧急，风秋没做逗留便回京了。陆小凤催着西门吹雪去郑越那儿取了画，颇为期待地观察着西门吹雪，而收到了这幅画的西门吹雪却连半点表情都未奉赠，只是点头评价：“是真迹，陆小凤，你这赌可有些亏了。”
陆小凤：“……”你觉得我赌的真的是画吗？
后来风秋写信来问，陆小凤极为沉痛的在信中回道：我怀疑咱们俩都想错了，西门吹雪不是取向上有偏差，我合理怀疑他取向是剑。
遗憾的是风秋远在燕云，陆小凤就是有再多的事想要分享，却也缺了个能帮腔的朋友。如今眼见风秋要回来了，陆小凤觉得凭借着两人之间这样好的关系，怎么着也得好好给她接个风，说一说这三年里西门吹雪这个人是有多的无趣。
然而命运弄人。
陆小凤还不仅没能去接风秋，他还给风秋惹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绣花大盗金九龄勾结青衣楼余孽，侵吞振远镖局八十万两黄金、刺瞎平南王府总管江重威，惊骇江湖。当时领了这案子的是神侯府，也是陆小凤龄运气不好，偏就碰上了神侯府最忙的时候。神侯府本就走了个追命，冷血去替追命也在路上，对比无情与铁手手上的诸多要案，绣花大盗的确算不上什么要紧的重案。
于是无情便找来了陆小凤帮忙。
无情是江枫的上司，陆小凤欠着江枫不少人情，于情于理都推拒不掉。
但要命的是，因陆小凤惦记着还得给风秋接风，他在处理这案子的时候，手段便不那么温柔。更要命的是，因着神侯府的咄咄逼人，金九龄在死之前竟说出了一桩更为骇人的计划。
他不满神侯府不错，但神侯府总归与六扇门走的是两条线，并未碍着他什么。他最为憎恨江枫，这个与他同样出生江湖的小丫头，因背景深厚，竟然一跃过她成为神侯府的第五名神捕，然后更是为了让她能够自此入军，李无忌将她的官职调去六扇门，直压了金九龄一头！
在宋辽交战，江枫入伍，金九龄总算是盼出希望后——李无忌未供前线，撤裁机构部门，划出众多职位重叠人员过多的沉冗部门，独立于刑部的六扇门就是其中之一。
六扇门撤裁，与刑部并立，下设衙司理各地方捕头衙役之事。至于以往六扇门所负责的、与江湖相关的那些奇案、要案，统一交付刑部，由刑部立案，分由大理寺抑或神侯府解决。
金九龄一下便从高高在上的六扇门总部，变成了刑部之下并无什么油水的衙司总理。
从来只有人往上走，没有自甘下流的。
既是李无忌要断金九龄的路，金九龄自不会给李无忌半点好意！
在金九龄作茧自缚，死于自己的毒镖疯癫时，陆小凤才终于从他的口中意识到他也只是颗棋子。暗中策划这一切的，针对神侯府的，是昔年青衣楼的余孽！
他与金九龄最初相交时本就无戒心，后来有所怀疑未得他信任，更是说了不少的东西。其中便有他从李无忌那句“江枫归期”提示，猜到的朝廷议和、军队回朝的情况。
风秋他们是第一支回朝的军士，有什么能比灭了这支军士更能打击李无忌的议和计划，更能刺杀神侯府那些人的计策了呢？
金九龄将他从陆小凤这里得到的消息一早传给了他的同伴，等陆小凤他们得到信，青衣楼的杀手都怕是已经就位了。
陆小凤正欲与西门吹雪商议，却被送上了一条全新的线索。
来者正是江湖近来声名鹊起的新“凌波仙子”林仙儿，她楚楚动人，仅披着一层薄裳，如同逃亡一般出现在了万梅山庄外的桃花树下。
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即便陆小凤心有所属，在这一刻仍是不免为林仙儿所动一分。
更着紧的是，这位美人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青衣楼安排的杀手是谁，这杀手又在哪儿。
当年神侯府清理金鹏王朝旧事时，因上官家的三个姑娘年纪尚轻，也未参与这事，所以并未追责，更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给他们寻了去处。上官丹凤万念俱灰，已不再想过问事实，于是便由无情书信，送她去往天山求艺。上官飞燕生性活泼，未受父辈的事情影响，加上她自己提出，便送她去了华山学剑。
而如今林仙儿口中青衣楼的刺客，就是这位已成了华山弟子的上官飞燕。
林仙儿虚弱道：“我与金九龄有些交情，见过他与上官飞燕密谋。上官飞燕擅长易容，直接击杀江将军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我想她会选择潜伏在江将军身边，伺机谋杀。”
陆小凤闻言，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对。他下意识问道：“金九龄是个谨慎的人，他若正与青衣楼密谋，你应该很难发现。加上你说上官飞燕会潜伏在江枫的身边——你可知她入的军营，她的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好手，不是那么容易顶替的。”
林仙儿目中带泪，但她仍坚强道：“男人什么时候最放松，我想陆公子会比我清楚。至于潜伏成谁——陆公子难道认为，上官飞燕身边没有供以驱使的群下之臣吗？”
陆小凤还在判断，西门吹雪却已经出发。
他道：“没那么麻烦，青衣楼针对的总归是这只队伍，不管是谁来，护住军士便是！”
河北距离燕云算不上很远。
至少在全力奔驰的时候，会显得很近。
西门吹雪到的时候，军队还没有离开涿州。
风秋听到传令的士兵说有人闯城，还以为是金国哪里来的刺客。
等她提好自己的刀，准备好迎敌的时候，却瞧见骑着匹马来的人是西门吹雪。
风秋不免沉默，好半晌才说：“你有文书的吧，闯城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围着西门吹雪转了一圈，玩笑道：“三年没见，你总不会是还担心着我会跑路，得了我回的消息，要在路上赌我比剑吧？”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嗐西门，你这算是太了解我还是太不了解我呀。”
风秋温笑浅语：“你送我的战帖我留着，我知道你的意思。”
“至少我的刀，”她的指尖从身后那柄长刀的刀身上划过，带起一阵轻鸣，“不曾锈过。”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风秋。
三年不见。的确足有三年多未见了。
当年江湖上以容色便能轻言解干戈的姑娘奔赴了战场，以风沙磨刀，以寒苦砾心，风霜雨雪倾盖其身，也阻不了她向金风细雨楼许下的誓言与梦。
她看着比蒲苇更柔软，心却比岩石还要坚硬。
所以当她选择出征时，西门吹雪并未去送行，因他不赞同风秋弃武从军的决定。风秋是个极富天赋的刀客，军队厮杀并不能助她在刀上走得更远，甚至会磨平她的刀锋，让她忘却巅峰的一剑。但西门吹雪又知道劝也无用，江枫若是能为旁人而改变决定的人，当初也不会能活着离开沙漠。
西门吹雪知道自己的对手将要远去，但他作为朋友，却阻拦不得。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就好像江枫这个人一直给他的情绪一样，所以西门吹雪最后决定，也就是赠她一份战帖。
但这份战帖到底是不是为战，却只有西门吹雪内心清楚。
陆小凤以为他在等风秋回来赴战，要他做人不要太过冰冷无情。风秋却说她练了刀，刀锋一如往昔。
但同样的，她也只说了刀。
西门吹雪嘴角动了动，他看着是笑了，可下一刻，却是伸手推开了风秋，同时长剑出鞘！
他一剑直接刺穿了风秋身侧的传令兵，对她淡声道：“江枫，你该谢我救了你的命。”
风秋：“……？”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陆小凤呢？
陆小凤是在第二天赶到的，与他一并到的，还有风云镖局的镖师。
镖师熟悉山野，不过两日便揪出了所有的敌人。风秋坐在营帐里听了好半晌，方才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临了她说：“那我该谢的是这位林仙儿姑娘了？”
陆小凤说：“算是，她也可怜，原来是被金九龄捏在手上，吃了不少苦呢。等回去了，为她找个新的落脚之所才好。”
风秋闻言不由：“……”
林仙儿这个名字她还有点影响。这个名字就和龙啸云一样，是被李无忌千万提防着的名字。林诗音自从怀孕后，李无忌就把她保护的严严实实，但凡她救助的可怜少年少女统一都由李无忌出钱设立的善堂抚养，总归不让林诗音接手，将一切可能的危机杜绝。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林仙儿最终落到了金九龄的手里，想想金九龄这个人，风秋心里竟还有些愧疚和怜悯。
西门吹雪不过瞥了一眼，就知道风秋在想什么。他开口道：“事情还未结束，你这句谢未必能说出口。”
陆小凤闻言：“你的意思是……”
西门吹雪道：“太巧了，你起初不也这么觉得吗？”
陆小凤：“巧是巧，但她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我也查了查没什么问题。”
西门吹雪没再说话，他似乎已经对这事失去了兴趣。倒是风秋听了，向陆小凤招了招手，低声问道：“林仙儿漂亮吗？西门吹雪见到没有？”
陆小凤也凑过去低声回答：“见到了，还是没反应，我觉得咱们俩的猜测基本可以定实了。”
风秋面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但又是好奇心作祟，说着：“或许是晚上没看清，回去我也瞧瞧去。”
陆小凤点头，他道：“正巧，她也想见你来着。”
西门吹雪闻言，开口道：“她想见江枫？”
陆小凤道：“对，江枫没从军的时候，就很讨女孩子喜欢了，如今从军更讨女孩喜欢。”他对风秋说，“你知道她们还鼓捣出一个‘木兰妆’了吗，纪念你的。”
风秋：“我这么厉害了吗？”
陆小凤道：“我朝开朝就没出过女将领，你很可以了江枫，恭喜你，也差不多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风秋“啧”了一声，她毫不在意：“没事，我也可以娶。我可是江家的独苗，家里等我继承香火的，本来也就不能嫁。”
陆小凤哑然，这熟悉的风格让他笑了起来，起身便去拿酒。
风秋依然记得西门吹雪不怎么喝酒，她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了他，笑道：“没茶，你凑合一下吧。”
西门吹雪瞧了瞧手中的水囊，到底顾忌了江枫的面子，没拒绝。
回到京中后，江枫见完亲朋好友，记得陆小凤说的林仙儿，和他约了傍晚的景阳楼。
西门吹雪没有回去，风秋便也将他拉上。
因为毕竟是去瞧救命恩人，风秋虽未着华妆，但也十分郑重。
都说夕阳下看美人尤甚三分。
风秋在见完林仙儿后，却忍不住对陆小凤道：“你错怪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
风秋道：“她长的还不如我，西门吹雪没反应不奇怪。”
陆小凤：“……”
陆小凤在沉默一会儿后，认真地问风秋：“你不觉得问出这句话的你，其实也快和西门吹雪没分别了吗？”
风秋不明所以，陆小凤将酒推了过去。酒中映着风秋自己的面容。世间似乎总是在有些地方尤为执着，比如它给了风秋江海玉珠的称号，便一定要她名副其实。边境的风沙或许带走了她曾经的少年意气，但沉淀下的却是玉深色润。
陆小凤道：“你瞧见林仙儿的脸色了吗？她来时还是敬重你的，去时已经不想再见你第二次了。”
风秋眨了眨眼，她笑道：“很正常，你见过败在西门吹雪剑下的人，会想见她第二次吗？”
“尤其是她武功还很差。”
陆小凤闻言，欲言又止。
好半晌，他才说：“江枫，我劝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刚刚说了什么话。”
风秋茫然：“我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吗？”
陆小凤叹了口气，瞧着她的表情很怜悯，他说：“林仙儿才十六岁。”
风秋正经道：“我不算老。我是当朝最年轻的将军了，方应看都没有我年轻。”
陆小凤被噎住，好不容易接着话尾继续：“——你和个十六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风秋心情沉重地出了酒楼。
西门吹雪正在楼外。
风秋见着了，便走过去，同他一起看了会儿夜幕，问他：“我年纪大了吗？”
西门吹雪：“……江枫，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风秋道：“也是，我老的话，你不是更老。咱们是一条线上的。”
西门吹雪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察觉了她兴致不高，猜了猜，说道：“林仙儿有所图。”
“陆小凤把她当孩子，会吃到苦头。”
风秋原本要说的话全没了，她好半晌才说：“林仙儿现在这么厉害的吗，连你都关注了？”
西门吹雪莫名，他皱眉道：“她和我有何关系。”
风秋道：“她寻上的是万梅山庄，最早应该不是去找陆小凤的。”
西门吹雪淡声回答：“但她惜命。”
风秋瞥了他一眼，西门吹雪回看过去，不紧不慢道：“你也在救她命，所以才应了陆小凤来见她。”
说着西门吹雪竟然微微笑起来：“江枫，我可不是陆小凤。”
风秋叹道：“我只是想瞧瞧帮了我的小姑娘。”
西门吹雪道：“然后伤了她的心。”
风秋嘀咕：“这话说着我好像负心人一样。”
西门吹雪道：“你不是吗？”
风秋不满：“这话说了可就伤感情了啊。”
西门吹雪却向她伸出手：“拿来吧。”
风秋警惕：“没有礼物，拿不出来。”
西门吹雪说：“战帖。”
风秋微怔，她咳了一声：“那什么，战帖上不是没约具体的时间……”
西门吹雪非常耐心的问了一句：“定下时间，你会赴约？”
风秋：“这么了解别人，会惹人误会。”
西门吹雪：“太了解一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手绳，风秋见那是在沙漠里她作为“礼物”哄骗西门吹雪时给的。
风秋瞧着西门吹雪还回来的络子，慢慢地抬眼看他。
西门吹雪心情倒是很好，甚至十分平和地对风秋说：“换一个，我用长剑。”
风秋：“……你有点儿得寸进尺了。”
西门吹雪：“不及你。”
陆小凤去追林仙儿了，风秋与西门吹雪闲聊。
“洛神图你收到了，真没有别的评价吗？陆小凤要误会很深。”
“是真迹，郑越没那么容易交出，他应该画了你。那副画你没送我，应该是丢了。哪天你找回来，我再回答你。”
“……西门，人太聪明有时候会很无聊。”
“江枫，人太爱骗人，难免也会被自己所骗。”
“你诈我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天色渐晚，风秋吹着春日夜风，忍不出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连天下最锋利的剑都会慢下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