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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成嫡妻
作者：沉云香
内容简介
 上辈子林清嘉生于乡野，意外救了侯府世子，世子以身相许半载后，才告知他家已有高门嫡妻。 所谓报恩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一场贪心以仇报恩的预谋。他贪恋她的绝色容貌，设计她由妻为妾，甚至为了将她占为己有，害她母亲丧命。 重生后，避开那位想要纳她为妾的侯门公子，意外地被一只大灰狼小心翼翼叼在怀里，护她一生。最让她意外的是，几年前母亲阴差阳错过的那人，竟是高坐龙椅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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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姨娘
“林姨娘，又要劳烦你了。”穿着桃红色襦裙，梳着双髻的丫鬟笑盈盈看着林清嘉，“你也知道，昨个儿降了一场雪，天儿一下就冷了下来，夫人的胃口不大好，小厨房里的那些人，怎么都做不出林姨娘的绝味来。偏生庄子好不容易送来了新鲜的带菜，夫人就打发我过来同姨娘说一声，今个儿晚上想要喝带菜排骨枸杞汤。”
绿衣听到丫鬟的话，面上了露出薄怒，但见着自家小姐一声不吭，就强压着火气。
丫鬟见着林清嘉不说话，继续说道：“夫人特地吩咐了，这带菜可不能让绿衣动手，得林姨娘自己来。”
绿衣听到了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我家小姐又不是厨娘。”
粉衣丫鬟笑道：“绿衣，你同我争论有什么用？”对着林清嘉说道：“这是夫人吩咐的，若是林姨娘有什么想法，可以找夫人理论一番。”
林清嘉见着绿衣还要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对绿衣摇摇头，对丫鬟说道，“我知道了。”
粉衣丫鬟见着林清嘉答应了，就接着说道：“夫人说了，带菜得用凉水浸润着，在煮带菜之前，万万不能够用热水浸润了，用热水来洗呢。”
她的目光从林清嘉的一双手上划过，她还记得曾经见过林清嘉的这双手，手指修长而纤细，根根像葱根似的，如今林清嘉的手早没有了昔日的光华，手指发红发胀，有留下的冻疮痕迹。
林清嘉见着粉衣丫鬟看着她的手，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淡淡应了一声：“恩”
粉衣丫鬟见着林清嘉应下，便转身离开，想着这位林姨娘虽说生得貌美，性情却软弱的很，若不然也不会明明要记做侧妃了，仍然会答应去做厨娘当作的活计。
林清嘉如今已有三十，就算是自己夫人想法子蹉跎她，她依然是身子窈窕，纤浓得体，走路款款摇曳如莲。
身姿动人，容貌便更是如此了。长眉似柳，杏眼温润，小巧琼鼻，菱唇似含珠，最为动人的就是额心的一点红痣，红得让人心尖都是痒意。
粉衣丫鬟转念一想，林姨娘的孩子记在自家夫人的名下，就算是林姨娘生得貌美，得到王爷的疼爱又如何？还不是得为了三小姐低头服小。
绿衣的双眼里有隐隐的怒火，“夫人也太过了！这样的天气用冷水洗带菜！”
“好了。”林清嘉低头说道：“我不过是个妾，还有含珠也养在夫人那里。”
声音淡淡，带着认命的味道。
想到了三小姐，绿衣的心里一梗，小姐这般委曲求全还不是为了小姐，偏生三小姐那一日对自己说出那般的话……
绿衣唇瓣动了动，不忍把三小姐那些伤人的话告诉林清嘉，只得说道：“上次王爷说，要把小姐正式记做侧妃。”
林清嘉扯了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长睫颤着遮住了眼底的冷光，侧妃也是妾室。鎏银镂空玲珑手炉在她的手中转着，林清嘉听着绿衣说道：“小姐何不求一求王爷？”明眼人都看得出，王爷的一颗心都在自家小姐身上。
求魏邵和？
林清嘉听到这里，抬起眼，对着绿衣温声说道：“他最常对我说的，是忍一忍就好了。”
自从她入了王府，张氏还是世子妃的时候，就对她百般看不顺眼，魏邵和把她养到了别院里，对她常说的就是，忍一忍就好，以后就好了。
魏邵和从世子到王爷，张氏从世子妃到王妃，她从别院搬回到了王府，日子好似一天天过得好了，她心中却总觉得，还是在别院的那些日子自在。
林清嘉的声音温柔，但是眼底没有一丁点的暖意，这让绿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林清嘉见着绿衣打了寒噤，便问道：“是不是冷了？”
绿衣摇摇头。
林清嘉放下了手炉，活动了手指，开口说道：“我去小厨房里看看。”
绿衣咬着下嘴唇，心中心疼林清嘉，也知道林清嘉这般的作为除了是为了三小姐。
绿衣沉默地陪着林清嘉到了小厨房，见着她蹲在身子，手指放在冰凉的水盆里。
旁边的厨娘见着这一幕，见怪不怪半靠着灶台，只对着林清嘉说道：“劳烦林姨娘了，除了这一小盆，还泡了一大盆呢。”
绿衣怒道：“我家小姐只给王妃做吃食。”
胖厨娘笑道：“王妃今个儿晚上想吃带菜，明个儿也想吃，我这也是为了林姨娘好，今个儿一次性就把菜洗好。所以就劳烦林姨娘，万万不要忘了还有一盆呢。”
“我竟是不知，有什么事情要劳烦林侧妃。”一个冷冷的声音想起。
那胖厨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王……王爷。”
林清嘉坐在小几上，听到了动静就往来者的方向看了过去，因为是逆着光，她眯起了眼，只见着那人背后的淡淡的金光，面容被笼在阴影里。
等到他往前走了几步，才见到那人的全貌，头戴玉冠，身上还穿着的是四爪蟒袍，若不是铁青着脸，会让人赞叹一句丰神俊朗，宛若天人。
魏邵和踏入小厨房的时候，就见着林清嘉坐在小几上，手放在凉水里，被冻得通红。他面上显出了薄怒，伸手拉住了林清嘉的手腕，把她从小几上拉了起来。
林清嘉被魏邵和拽住了手腕，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双秀眉凝起，被他生生拖得站了起来。
魏邵和见着林清嘉的模样，面容缓了缓，“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清嘉对着魏邵和摇摇头。
魏邵和的目光落在她的那双通红的手上，他的唇死死抿着，对着胖厨娘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奴、奴婢只是……王妃吩咐的。”胖厨娘瘫坐成一团，想要给魏邵和磕头求饶都没有力气。
听到是王妃吩咐的，魏邵和的面色铁青，伸出脚踹在胖厨娘的胸口，“滚。”
拉着林清嘉的手，就往小厨房外走，然后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打二十棍，发卖了出去。”
“是。”
林清嘉面色微白，王府之中的下人若是犯了错，就会被打板子发卖出去，这妾室与下人也没什么分别，每次魏邵和吩咐责打下人，她都觉得这也是她今后的命运。
魏邵和见着林清嘉的面色发白，知道自己发作下人吓着了她。
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就索性搓手替她暖手，“你这手不该做这些。”
林清嘉笑了笑，“也不是第一次给王妃做饭了。”
魏邵和一梗，想到张氏怀孕的时候，因为张家正得圣眷，加上张氏的要求，还是他开口让林清嘉给张氏做饭。
“都是过去的事，以后不需了。”魏邵和快速带过先前的事，声音轻快起来“我已经禀了圣上，寻个黄道吉日就把你正式上了牒，以后若是再有下人打着王妃的名号折辱你，你直接打发回去。”
想到了自己终于替可心人求得了侧妃的份位，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林清嘉沉默着并不说话，金色的阳光透过她的长睫，细碎的光华落入她的眼中，让她的眸子比琉璃还要通透，额心的一点红痣在光下越发动人。
她沉默着不说话，就是他心头的一道光。
魏邵和永远记得，自己失去了记忆，从重伤之中醒来，见着的就是这般的林清嘉。他当时以为自己见着了观音娘娘。
“你醒了？”林清嘉的红唇微扬，那笑意从她的唇边一直到她的通透的眼底。那笑容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永远记得她的笑，记得她额心的那枚红痣。
他那时候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娶林清嘉。
想到了过去的事，魏邵和面上越发柔和，“清儿，我今个儿替你讨了侧妃的份位，你当怎么谢我？”
林清嘉看着魏邵和，沉默半晌才开口，“我想住到别院里。”
魏邵和的眼皮子一跳，他在林清嘉救了他半年之后恢复了记忆，但是瞒下了这桩事，仍是娶了林清嘉。
他是长青王世子，当时京都里已经有了正妻张氏，张氏善妒，虽说他林清嘉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已是他的人，张氏依然不许林清嘉入王府，于是林清嘉就住在京都的别院里，这一住就是十年，他几乎两三个月才有办法去一次别院，如今听到林清嘉要回别院，就皱眉，“我不许。”
他原本的好心情也消散的一干二净，面色铁青的吓人。
林清嘉便不说话。
魏邵和带着林清嘉回到了院子里，让仆人下去之后，魏邵和才说道：“清儿，你究竟同我在闹什么？”
他本是兴致勃勃回来，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给林清嘉一个名分，心中欢喜异常，但是林清嘉这般冷冷淡淡的态度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没有闹。”林清嘉说道。
“是不是因为张氏待你不好？”魏邵和伸手抚着林清嘉的面容，岁月偏爱她，她肌肤细腻不见皱纹，“我以前告诉你，日子总会好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今个儿就给你了侧妃的位置，你不欢喜，岂不是在同我闹？”
魏邵和心中郁郁，却不舍得同林清嘉生气，憋着火气同林清嘉说话。
“侧妃也是妾，没什么不同。”林清嘉仍是油盐不进的模样。
魏邵和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你还是在怨我！因为我当初娶了你。”
“王爷。”林清嘉抬头，看着魏邵和，“你莫说笑了。”她弯了弯眉眼，竟是笑了，“你同我成亲的时候分明就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了世子妃。所以与我没有夫妻对拜，没有喝交杯酒。”她分明笑着，眼底却有了隐隐的泪意。
“所以……你怎么能说是娶我呢？”林清嘉的声音越发轻了，“你从来都是纳！我！为！妾！”

第2章 当年事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林清嘉从牙缝里一字字说出的。
她说出了之后，魏邵和的心中一沉，她果然知道了。
林清嘉见着魏邵和的神情，直到她说的就是真相。
心中说不出的苦涩，往后退了一步，“王爷，蒲柳之姿不堪王爷厚爱。”对着魏邵和郑重行礼，“在别院之中度过余生，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别说傻话。”魏邵和想也不想地就抓住林清嘉的臂膀，“清儿，你知道，我从头到尾心悦之人只有你。旁人是三妻四妾，你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旁人！”
林清嘉的心尖儿是密密泛着疼，如果可以，一开始的时候她便不想成为魏邵和的人。那时候魏邵和失去了记忆，谁知道是不是曾经在家中娶妻？是魏邵和口口声声说，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没有娶妻，若不然也不会孤身到姑苏之地。加上娘的劝说，她才点头应下，答应嫁给魏邵和。
快活的日子不足百日，他就带着她回到了京都，她从正妻，成了长青世子的娇妾。
谁知道……现在发现，他那时候就恢复了记忆，明明知道自己不愿为妾，还是让她成了妾室。
想到了这里，视线越发模糊，她倔强着不肯眨眼，不肯让泪珠儿滑落。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她苍白的面上，那双黑水晶一般的眼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她的长睫好似扇动就会惹得泪水落下。
他最不想的就是惹她哭，不顾着林清嘉僵硬的身子，他环住了林清嘉，抚着她的长发，亲吻她的面颊，“别说傻话。我好不容易才让你进府。我知道前些年是委屈了你，今后做了侧妃一切就好了。”
林清嘉被他搂着，仍是抿着唇，把唇儿抿得毫无血色，听着魏邵和的话。
“张氏以后再也不能如此折辱你，我知道以前让你做饭是我不好，那不是没办法吗？而且我让你做的也不麻烦，不过是一些药膳，炖一炖就好，以后你是侧妃，这些事都无需再做。”
“你怎么舍得抛下我，去别院住着？我已经是长青王，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去看你。”
“就算是你舍得我，难道也舍得含珠？你不替含珠想一想？含珠以前不是跟着张氏吗？等你上了文牒，我比把她记回在你的名下。”
“不要。”林清嘉的声音沙哑，“不要把含珠记在我名下。”
想到了魏含珠，林清嘉的那泪水悄然滑落，含珠记在她的名下，她便能与女儿回到过去吗？
魏含珠，她唯一的女儿，在生产的时候被张氏做了手脚，她此生只有含珠一个女儿。五岁之前含珠养在她的膝下，五岁之后，为了含珠好，便放在了老王妃的膝下，老王妃去了之后，含珠自然而然去了长房。她那时候在别院之中，总不能耽搁了女儿。
她回到了王府，与含珠已经是形同陌路。
如今把女儿记回到她的名下，反而是害了含珠。
魏邵和感觉到了林清嘉的身子的僵硬，嘴角苦笑，想着前些日子林清嘉就有些异样，偏生他没有察觉到。
是那次酒后的时候吐露了真言？
不愿多想，魏邵和细密的吻落在林清嘉的面上，声音如往昔温润，“清儿，我等会就同王妃说侧妃之事。你既然要做侧妃，院子也给你扩一扩。含珠不记名也可以，但也能让含珠与你住一起，你本是她生母，也要与她亲近亲近。”
拇指抹去了她面颊上的泪水，他原本是想用侧妃的消息同林清嘉索欢，此时见着林清嘉的模样，便只能够暂且放下。
初遇林清嘉的时候，就知道她绝不为妾的誓愿，偏生他要定了她，恢复了记忆知道了家有悍妻，仍是故作失忆娶了她。
想到这旧事，心中有些心虚，又想着林清嘉嫁他，如今也是苦尽甘来，得侧妃之位，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前尘旧事勿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他抚了抚林清嘉的背，温柔说道。
从他温柔的声音里，林清嘉听出了一丝绝情。
他骗了她在先，到现在想的是，木已成舟，让她勿念前尘？
魏邵和的话让林清嘉打了一个寒噤，从魏邵和的怀中挣脱，“我想静一静。”
魏邵和被林清嘉推开，面色不好看，但见着林清嘉的面色更难看，想到刚刚摸的她手，小手冰凉，叹息一声，便道，“那你就好好静一静罢。”
转过身子，魏邵和推门而出。
绿衣等到魏邵和离开，匆忙进入到房间里，“小姐。”她的声音里有些忧虑，刚刚王爷的神情很是不好看。
“我没事。”林清嘉对着绿衣说道，“我想喝杯茶。”
“我去交点热水。”绿衣连忙说道，转身出了房间。
林清嘉没有等到绿衣的一杯热茶，等到的是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的魏含珠。
十一岁的魏含珠立在她的面前，魏含珠应当才从外回来，披着的火红色的披风，好似一团红云灼灼地烧着。
“你是要害死是不是？”她的眼眶通红，“我好不容易得了母妃的青眼，你就挑唆着父王把我送回来。我已经是十一岁了，不再是三四岁了。你也应当知道，我跟着王妃，才能有好前程。”
林清嘉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只看着她的含珠，却被女儿仇恨的模样灼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眼眶再次酸疼得有些发涨，心尖儿的疼如同汩汩涌水沸腾无法止息。
她怎会不知？若不然也不会这些年女儿一直跟着张氏。
“我……”
魏含珠只是发泄自己的怒气，根本不想听林清嘉的话。
魏含珠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怎么有脸去求侧妃之位？”
她什么身份？！求侧妃之位？！
林清嘉本就身子不舒服，听到魏含珠的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用手臂撑着身子。
魏含珠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她就算是苍白着脸，也是带着病态的柔软之美，让人恨不得把她搂入到怀中。
魏含珠想到了张氏的话，想到了张氏身边王嬷嬷的话，脱口而出道：“你就是用这幅模样，得了侧妃之位？你对我做出这幅模样做什么？我可没什么侧妃之位给你！那些手段在父王面前使使也就罢了。”
林清嘉闭上眼，那种晕眩感越盛，手臂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手臂被拄得发疼，手臂那疼却及不上后脑的疼，她重重摔在桌上。
哐当一声，撞在了桌上，桌上的壶干净利落坠在地面上，还可见滚烫水留下的白色淡雾，装满了茶水的杯滴溜溜打着转，茶汤溢出。
“小姐。”在门口听到了魏含珠的话，就觉得大事不好，谁知道站在门槛，就见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一幕。
魏含珠见着林清嘉头上流出的血，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面上发白。
随着绿衣的呼声，平素门庭冷落的院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那些个今生十分熟稔的人也接连到了院子里。
林清嘉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悬在半空之中，看着底下热闹成一团，有人暗自得意欢喜着，有人哭泣茫然着，魏邵和对着大夫怒气勃勃说着什么，大夫回复一句，他的神色就越发颓败，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林清嘉从他的口型中判断，他大约说得是不许死。
林清嘉意识到，原来自己要死了。
她既然要死了，魏邵和的行为在她的眼中就十分可笑了。
心中觉得好笑，她也就当真笑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还想要和阎王爷抢人不成？他总觉得，自己是他的人，就算是不甘愿做妾，也没什么法子，还不如早早认清楚现实，愉悦的做他的侧妃。
如今来看，还是有法子的，那就是一死了之。
林清嘉觉得自己的心更宁静平和了些，昔日里的那些情感好似也清淡清浅了，如同品味一杯泡了几泡的茶水，淡而无味。与此相对的是，床榻上的她呼吸更加清浅，胸膛的起伏几不可查。
魏邵和的神色灰白，让张氏面上的得色消缺了些。魏含珠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是哭着，哭得眼都有些肿起。绿衣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处，双手捏成拳，内心十分不平静。
想到就这般死了，好似也就死了，她自闭眼，管它洪水滔天。
林清嘉闭上了眼，她的身子猛地一沉，神秘的力量带着她急速下降，那速度又快又急，让她心跳急而重。
她想睁开眼，双眼却像是黏住了一般无法睁开。
那种下坠的晕眩感忽的停止，林清嘉只觉得浑身黏腻的难受，忍不住动了动手。
“醒了。”一个声音柔软而欢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出现。
林清嘉猛地睁开眼，不同于刚刚双眼黏住，此时虽说眼皮沉重，她却睁开了眼。
见到了眼前的人，她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唇瓣张张合合。
“嘉嘉。”女子欢喜的唤她的乳名，“是不是想喝水？”
“娘。”她干涸的嗓子里艰难吐出这个字。
那美妇人扶着林清嘉起身，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水送到她的唇边，“不急着说话，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清嘉就着杯子喝水，她的眼一直落在母亲的身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她的眼前？
她的手捏成了拳，指甲掐在手心里那疼痛从她的手传到她的脑中。
她低头看着熟悉的锦鲤戏菡萏图样的锦被，熟悉的青烟纱幔帐，熟悉的房间的装潢……
她的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莫不是……

第3章 错过的寿宴
她确实是回到了十多年前，还未曾婚配，水晶镜子里的容色清艳，那双眼未曾经历风雪的侵袭，如同养在清水之中的两丸黑水晶，黑黝黝带着舒适的润意。
莫烟的手指灵巧翻飞，已经灵巧的给林清嘉梳上了飞仙髻。
林清嘉见着莫烟伸手在她的发髻上缠绕发带，便说道：“拆了吧，双丫髻就好。”
大病初愈，嗓音有些沙哑，说完之后嗓子有些发痒，就以手掩口低低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绿衣本是在收拾床铺，听到了林清嘉的咳嗽声，连忙端了一杯蒸梨糖水过来。
林清嘉捧着杯盏，小口呷着，感受那略烫的糖水顺着口腔到了咽喉，再流入到胃囊之中，这热度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
绿衣见着林清嘉的反应，便放心的笑了。
莫烟手里拿着发带，并没有动手给林清嘉拆开发髻，开口说道：“小姐今个儿怎么想换双丫髻？飞仙髻最衬你了。”
她年少的时候确实喜欢飞仙髻，让她少了稚嫩之感，等到年岁稍长一些，面颊褪去了圆润的婴儿肥，飞仙髻也是衬得她带着一股悠闲自得之气。
魏邵和最喜欢她梳飞仙髻，说她梳此髻颜色艳绝。
她厌了魏邵和，前世是身不由己，今生有的选，她便再也不想梳这个发髻了。
“拆了。”想到了魏邵和，她的眼底泛着淡淡的冷意，“以前是以前，今后再也不要梳这个发式。”
莫烟听出了林清嘉话语里的冷意，“是。”
她的心中有些酸涩，她如今只是个丫鬟，小姐发话自然是要听话的。
曾经她是大家闺秀，只是父亲犯了错，女眷被发卖，她便从昔日里的人上人，成了姑苏城外小镇里不起眼的一个小丫鬟。
莫烟此时还小，虽说已经为奴两年，依然偶尔泄露出丝丝缕缕的情绪，等到她随着自己入了长青王府，她便已经能够让自己的情绪丝毫不外漏了。
林清嘉看着莫烟，想到了当初娘亲的欲言又止，或许选择留下莫烟就是一个错误。
莫烟给林清嘉拆了飞仙髻，很快重新梳了双丫髻，想要用碧绿色的发带时候，林清嘉说道：“用桃红色的那一对。”
今日里林清嘉的吩咐有些古怪，她平日里嫌弃那粉色不正，有些土气，今个儿不知道怎的要用那一对发带。
林清嘉选择这发带自然是有用意的，给母亲请安的时候，周芸见着女儿穿着嫩杏色的衣裙，双丫髻上缠绕着那桃红色的发带，嘴角就扬起了浅笑，上前拉着林清嘉的小手，“好些了吗？”
林清嘉抬头看着母亲，她今日里穿着的是软银轻罗百合裙，外罩一件薄罗长袍，杏眼瓜子脸，周氏三十岁年龄如同双十女子，前些日子眉眼里萦着的忧愁，终于在今日里见到女儿来请安的时候，如薄日升起蒸腾走了雾气，那轻愁散了开来。
“不头疼了，身上也不冷。”林清嘉握住了母亲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就是嗓子有点哑。”
周芸捏着林清嘉的脉搏，含笑道，“不消吃药，让丫鬟炖点冰糖雪梨银耳就好，这是最润嗓子的。”
“好。”
周芸同林清嘉说了会儿闲话，便说道：“还是梳双丫髻好看。”女儿十四尚未到及笄之年，豆蔻之年穿些鲜活的颜色，恰似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周芸伸手拨弄那发带，发带最末端坠着的银铃相碰，发出欢快的声响。
“我也觉得梳双丫髻好。”林清嘉扬唇笑道。
周芸一愣，只觉得女儿这一笑与之前不大一样。
以前的林清嘉梳着的是飞仙髻，笑起来的时候仍是有些稚气，如今她虽说梳着的双丫髻，笑容却清越，配着额心的一枚红痣，稚气与脱俗糅为一体，妩媚与清纯并存，自是风流之意。
周芸伸手摸了摸她的红痣，女儿如今当真是长大了。
“你祖母来信了。”周芸开口说道。
林家的祖母来信……
母亲的这一句好像打开了老旧的书，翻开了尘封的一页，林清嘉恍惚想起，前世的时候林家的祖母也曾来信给母亲，让她去城内小住。
周芸念着信，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
林清嘉不明白，为何生父不喜她，母亲貌美而性柔，父亲却总是要找风尘女子，就连最后死也是死在青楼女子的肚皮上的。
“嘉嘉？”周芸见着女儿不说话，伸手搂住了她，“在想什么？不想去祖母家吗？”
“倒也不是。”林清嘉摇摇头。
她依稀记得，前世母亲也对自己提议过去祖母家中的事，回去以后莫烟说了许多林家可怖的话，让她打消了去林家的念头，想到前世后来莫烟做得事，她忽然对这一次错过的林家之行有些好奇。
她幼时也曾回过林家，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记事的时候就与母亲别居在这姑苏城外小镇的别院里了。
周氏温柔抚了抚女儿的鬓发，“是你祖母的寿辰，你去一趟也好。”
“娘不去吗？”
周氏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窘迫，别开了头，“我……就不去了。”
林清嘉一愣，从她的角度瞧得见母亲如玉面颊上淡淡的粉色，母亲为何害羞？为何窘迫？
周氏缓了过来之后，便搂着女儿说道：“娘与你爹爹本就不合适，我去了让老夫人也不自在，你去就好。”
林清嘉看着母亲，知道她在林府尴尬之处。
林清嘉出生的林家是赫赫有名清河林家的嫡出的一支，有娶妻当娶林氏女，嫁人当嫁林家人之说。按道理凭着母亲的门楣是没法子嫁入到林家的。周氏能够嫁给林鹤，便是因为周氏的医术了。
林清嘉的父亲林鹤出身时候身子不好，在他十五岁那年林家求医求到了林清嘉的外祖父这里，周家祖上曾是京都里的御医，世代行医，就连林清嘉的母亲周芸也有医术在身。给林鹤最好的治疗法子就是食补加上针灸，因周家的外祖身子不好，没法子给林鹤针灸，周芸会针灸但是身为女子不好替外男针灸。林家人商议过后，便替林鹤定下了周芸，如此一来周芸为林鹤之妻，自然可以为其针灸续命。
林鹤取周氏为妻，心中多有不甘，最后便是死在了青楼女子的肚皮上。而林鹤死后，周氏在林家地位尴尬，就带着林清嘉住在姑苏城外小镇上的别院之中。
林清嘉歪了歪头，轻声问道：“娘，你为什么想让我去祖母的寿宴？”
前世，她被莫烟说动，便不想回林家老宅，但母亲素来温和这一件事上却格外执拗，一定让她去祖母的家中小住，她没办法，就按照莫烟的法子，自己用凉水沐浴，生了一场病便把寿辰错过了。
周氏清了清嗓子，想要搪塞，林清嘉看出了母亲的用意，仰头说道：“娘，为什么要去祖母的寿宴，而且一定让我去，有什么……”
话说到了一半，忽的明白了母亲的用意，怔忪过后忽的一笑，“娘，是不是祖母要替我相看人家？”
前世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经历的多了，此时忽然明了。
林清嘉抿唇一笑，笑意流转在眸间，停驻在唇边。
周氏一瞬间眼睛睁大了，林清嘉便知道自己说对了，含笑道：“果然如此，我快要及笄，祖母还记挂着我，便想要让我去老宅小住，想看看适合什么人家。”
周氏哭笑不得，手指点了点女儿的眉心，“说到自己的婚事也不羞。”
林清嘉笑着搂着母亲的腰身，母亲的身上有淡淡的苦涩的药香味道，嗅起来让她格外心安，“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长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
今生无论嫁与谁都好，她就是不要做那人的妾室。
想到了魏邵和，她心尖儿是密密的疼，年少时候她确实钟情于他，只是那情一点点被他的正妃蹉跎消失殆尽。
周氏苦笑不得，“你呀。”她的手指点在女儿的头上，顿了顿说道，“你祖母确实是这个意思，只是让我先不要同你说，免得你面上露了出来，让人见了不好。”
让谁瞧见了不好？
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事被吹去了停留在其上的薄灰，露出其本色来。
林清嘉想到了王长泽，他的样貌林清嘉已经淡忘，只记得他温和笑着的面容。
王长泽是寡母养大的，与她们是邻里，前世及笄的时候与王家相互试探过口风，只是还没有定亲，后来因为魏邵和，便与王长泽自然而然没了缘分。
母亲口中让人瞧见了不好，只怕说得就是王长泽了。
“娘，我知道了。”林清嘉的双手放在拢着膝头上， “我就是去参加祖母的寿宴的。”
林清嘉梳着双丫髻，粉色的发带柔顺地垂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她这副模样说不出的乖巧，让周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次就不要带莫烟去了。”周氏温声说道。
林清嘉抬头，看着周氏，周氏继续说道：“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听说姑苏的不少闺阁少女都在林家起过诗社，你也知道莫烟的身份，若是遇上了一两个旧人，只怕面上尴尬。”
林清嘉点点头，“我带绿衣就好。”
“恩。绿衣比不上莫烟伶俐，但最难得的她的诚心。”周氏温柔说道，“这次你在祖母家多住几日，也与绿衣多亲近亲近。”
“好。”
周氏听到女儿话的，忽的笑了，摇摇头，“你呀，今个儿怎么事事顺着我，莫不是要求我什么？”
“我求得是母亲健康顺遂。”林清嘉笑嘻嘻地说道。
周氏心中一暖，虽说心中觉得林清嘉有事要求她，仍因为女儿的甜言蜜语而感到舒心。

第4章 初相遇
指尾挑了些红色的胭脂膏，柔软的指腹晕染开了那红，手指轻巧的在面颊上打转，水晶镜里的那容颜就少了苍白，多了俏丽的浅红，拿起红纸轻抿了抿，唇瓣沾染了淡淡的红色，恰似眉心的一点红痣，红得让人心痒。
“还是小姐手巧。”绿衣站在林清嘉的身后，见着小姐梳妆，可惜她的手不巧，所做的只能用篦子把头发梳的柔顺。
“慢慢学就会了。”林清嘉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一边说，一边往耳上带着金镶红宝石莲花样式耳钉，与发髻间缀着的红宝相映生辉。
“刚刚又检查了一遍，已经好了。”绿衣说道。
“去看看莫烟。”林清嘉站起身子，“等会就出发了。”
“是。”绿衣对着林清嘉行礼。
林清嘉尚未踏入到莫烟的房间，就嗅到了浓浓的药香味道，等到进入到了房间里，那味道就更大了。
房间只开了一条小缝，让药味消散些，并没有让冷风灌入，莫烟本就生了风寒，见不得风。
林清嘉走到床边，莫烟挣扎着半靠在床榻上，“小姐。”
面上晕着不自然的红，唇瓣上干涸的去了皮，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长发蓬乱，看上去狼狈而又可怜。
她本想要轻咳两声，谁知道扯到了嗓子，发出了嘶声裂肺的咳嗽之声。
林清嘉看着莫烟，她知道莫烟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衰弱，嘴角翘了翘。
莫烟知道了要去林家的这桩事，果然总是说着试图让林清嘉不要去林家，劝说不成，莫烟以为林清嘉要带她，咬咬牙给自己淋了一盆凉水，所以才会生了高热，躺在床榻上。
林清嘉居高临下，见着这般的莫烟，想到前世自己受的苦如今应在了莫烟身上。
“你好好养身子。”林清嘉含笑说道，“我和绿衣就要出门了，今后就不好过来看你了。”
莫烟沙着嗓子说道：“多谢小姐的关心，小姐还是离开房间，免得过了病气。”
她整个人在林清嘉的阴影之中，觉得有些事情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林清嘉又说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莫烟见着林清嘉离开，松了一口气，对小丫头吩咐一声让那些水来喝，她知道是林清嘉最后一天在府里，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些，早起就没有喝水。
绿衣扶着林清嘉上了马车，等到坐定之后问道，“莫烟好些了吗？”
“快好了。”林清嘉说道。
“要是莫烟姐姐一起去就好了。”绿衣有些不安，“我……什么都不懂。”她绞着手帕，她本身就不如莫烟姐姐聪敏，先前听莫烟说高门大宅的规矩多，现在要陪着小姐去林家，心中便有些害怕。
“不懂怕什么？”林清嘉半靠在软枕上，卷起的帘幕把风儿送入到车厢里，微风抚着她的面，吹着她卷翘的睫毛微痒，让她脸上也带着笑意。阖上了眼，在金光灿灿下，透过薄薄的眼皮可见着视野里是鲜红的一片，“祖母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娘的状况，怎会苛责于我？”
绿衣点点头，想着小姐看不到，连忙说道：“血浓于水，老夫人肯定疼小姐呢。”
林清嘉听着绿衣的话，睁开眼，笑了笑，“她疼不疼我不知道。”前生的时候她只见过老夫人一面，那时候她与魏邵和的事成了定局，老夫人这是长叹一口气。
林清嘉还记得她慈善而和蔼的面容，无奈而悠长的叹息。
许是那时候，老夫人就知道长青世子在京都里已经成了亲，只是不忍把事实告诉她。
摈弃了这年头，林清嘉说道，“总不会待我太差的。”若是待她差，也不会请了岑师傅做她的女师傅，也不会在及笄前，特地让她到林家小住，替她相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马车始离了小镇，马蹄踏着的黄土纷飞，林清嘉就放下了卷帘，在阳光下闭眼了太久，此时睁开眼，眼前的绿衣都带着模模糊糊的暗色光芒。
绿衣连忙说道：“小姐再闭闭眼就好了。”
“恩。”林清嘉眨眨眼，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绿衣。
绿衣是个闲不住的，就算是在马车里也想着做点活计，手中打着络子，手指灵巧翻飞，结成漂亮的络子。
林清嘉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水。
“小姐是不是困了？”绿衣连忙说道，“靠一靠软枕，睡一觉罢，睡好了就到了。”
“好。”林清嘉这些夜晚常常会梦到前生的事，前世的事太过于逼真和栩栩如生，让她醒来的一瞬间总是分不清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只有摸一摸她的面颊，感受到柔软水嫩不曾被风霜侵蚀的肌肤，才会恍然，那不如意之事已然是往事如烟，只是烟绕着她，不肯放过她，清楚的记得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
林清嘉靠在车壁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不同于在家里的多梦，竟是只有纯然的黑暗。
绿衣放下络子，见着林清嘉的长眉舒展，小声的舒了一口气，莫烟生了热，这些日子都是她守夜的，她自然知道小姐晚上没有睡好，眼底下是淡淡的青色，正是因为这青色，小姐才会难得用了胭脂，遮住那颜色。
绿衣有时候结络子，有时候打量着小姐，见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皱眉，心中欢喜。
林清嘉的头一点一点，几乎快要倒落，绿衣敛了裙摆坐在了林清嘉的旁侧，用她的肩接住小姐的头。
绿衣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肩膀太硬，生怕磕到了小姐，就用左手的手心压在小姐的头下。
林清嘉的脑袋一晃一晃，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醒来。
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枕在绿衣的手上，“傻丫头。”伸手抓过来绿衣的手。
枕的太久，绿衣的手被拉住的时候，涨涨麻麻得发疼，口出低低呼痛。
“忍一忍。”林清嘉活动绿衣的手指，一边说道：“我这一觉睡了许久，你就一直这样做着？傻不傻。”
绿衣憨厚一笑。
林清嘉见着绿衣的模样，伸手点在她的额头上，“傻丫头。”
她的一对丫鬟，出嫁前偏爱莫烟，因为莫烟聪明伶俐，还可以替她出主意，不喜绿衣的笨拙。等到入京之后，最早背叛她的，也是莫烟。而从王府到别院，再从别院回到王府，绿衣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两厢对比，她如今自然偏爱绿衣些。
见着绿衣的神情舒缓，林清嘉知道绿衣已经好了，伸手放下她的手。
“下次不用的。”林清嘉说道。
“小姐前些日子没有睡好，难得睡个好觉。”绿衣露齿一笑，“小姐没做梦吧。”
林清嘉想着刚刚睡得黑甜，便莞尔一笑，“没做梦，确实睡得沉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才放下绿衣的手，绿衣便给林清嘉斟了一杯茶，说道：“小姐喝杯茶。”
喝了一口茶，口中满是茶香，林清嘉掀开了帘幕，才惊觉睡了一下午，此时已经是傍晚。
西边的那一轮金乌西坠，在天边迤逦留下一丝金线，金灿灿的云往外扩去便是浓烈的金红色，金红色笼在大地上，染得绿麦成了红色，田里的牛成了红色，水田成了红色，偶尔飞驰而过的骏马也带着耀眼的红。
嘚嘚的马蹄声紧，林清嘉抬眼望去，见着一青衫劲装少年，驰骋而来，右手带着皮手套，拉着缰绳，显然因为见着了马车，他双腿夹着马腹，让马嘶鸣一声，降低了速度。
那少年唇红齿白，本就生得好，如此骑在骏马上更是意气风发，那通身的气派也只有世家方能够养的出。
那少年也见着了林清嘉，乌发玉面红唇，最为特别的便是她眉心的一点红痣，让她清雅的面容更为雅致脱俗。
这少女梳着双丫髻，发髻上松松系着一根碧翠色的发带。
林清嘉对着少年点头，正要放下帘幕的时候，忽的那松松系着的发带便飞了出去。
而少年一愣，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便捉住了那一根扬起的发带。
鬼使神差似的下意识地一嗅，好似发带上还残留着少女的馨香。
林清嘉自然没有错过少年的动作，面上微红，咬了下红唇放下了帘幕，娇声喊道：“停车。”
“小姐？”绿衣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了马车前传来马的嘶鸣声，马车停了下来，林清嘉撩开了帷幕，不等着绿衣就跳下了马车。
她正好停在少年的面前，摊开素白的手掌，林清嘉对着少年说道：“我的东西。”

第5章 前世夫婿
秦霆轩翻身下马，他扬唇一笑，伸手就把发带递到林清嘉的面前。
林清嘉松了一口气，见着秦霆轩刚刚的举动，她心中还担心遇上了纨绔子弟，不肯把她的发带还她，此时放下心来，也抿唇一笑。
秦霆轩见着眼前人笑起来的时候就连眉心的红痣也像是泛着光似的，灿的让人心热。
“秦世子。”忽的有人开口喊，秦霆轩下意识地收拢手回头，谁知道入手的绵软柔软。
顾不上回头看是谁喊他，他扭过头才发现把那眉心一点红痣的少女的手抓个正着。
林清嘉的眼不不由得瞪大，显然没有料到有这样的意外。
“小姐！”绿衣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那骑马少年赫然抓着自家小姐的手！
绿衣的惊呼让秦霆轩回过神来。
“抱歉。”连忙松开了林清嘉的手，他的面上淡淡的红，他也没想过正好把女子的手抓个正着，对着林清嘉拱手道，“在下秦霆轩，正听着有人喊我，一时失神，唐突了姑娘。”
从未牵过女子的手，如同石子投入到了心湖之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大手的温度退却，林清嘉狂跳的心也平静下来，透亮的眸子落在秦霆轩的面上，她知道秦霆轩不是有心，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不碍事的。”
她已经听到了那人称呼眼前人为秦世子，猜到了他的身份，便行了礼，“民女见过秦世子，多谢。”
秦霆轩想到刚刚自己的举动，心中有些不大好意思，轻咳一声道：“姑娘谅我失礼才是。”
林清嘉再一看秦霆轩，不过是个未及冠少年，此时面上微红，显然是为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大好意思。
“世子爷客气了。”林清嘉礼罢，抬眸见着喊秦霆轩的那人，她便是一怔，整个人宛若在冰窟之中，饱满的菱唇被她抿得没了血色，身子更是微微一晃。
秦霆轩身为忠恒侯世子，在京都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自然是有比眼前的林清嘉容颜更胜的，只是若是旁人与林清嘉走在一处，第一眼看到的只会是林清嘉，不是会旁人。
不光是因为林清嘉眉心那点红痣，林清嘉身上最为难得便是她的气度了，稚气的面容偏生有一双通透的眼，像是轻雾笼着青山，让人瞧不出山有多深。
这般的女子应当是淡然自如的，这是瞧见了谁忽的变了神色？
秦霆轩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子，便见着翻身下马的那人。
面上露出笑，上前招呼道：“魏世子。”来人正是长青王之子，魏邵和。
魏邵和骑在马上，就见到了忠恒侯之子秦霆轩，让他好奇的是秦世子居然和一个女子站在一起，手中似乎还握着女子之物，莫不是两人的定情之物？
他心中有些好奇，开口喊了秦霆轩，却见着了萦着轻雾的一双眼，那少女的眉眼俊秀，眉心一点红痣，他心弦一颤，想要仔细看那女子，谁知道女子便低下了头，他想也不想就下了马大步走来，想要知道这少女的来历。
林清嘉总以为几个月之后才会见到魏邵和，没曾想现在就遇上了他，但想到不会与他再有纠葛，狂跳的心勉强平静下来，不肯抬头去看魏邵和，只是对着他盈盈一拜，“魏世子。”
他此时并未遭受大难，按照时间，虽说还不曾与张氏成亲，大抵也应当订了亲了。
她原本就应当与他没甚纠葛，苍天垂怜让她有了今生，她是万万不准备与他再续前缘的。
林清嘉因为低着头，魏邵和只见得到少女乌压压的发旋，有心想要她抬头，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声音柔软的不可思议，似乎生怕惊吓到了美人。
秦霆轩的眸子里漾着笑，素来听闻魏世子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有礼之至，没曾想在这位姑娘的面前，露出了这般急切的神情，显然是为眼前的少女动了心。
想到刚刚握住的那柔软细腻的手感，秦霆轩连忙收回思绪，他出门在外不是为了惦记这小家碧玉的，若是他娘知道他在外招惹女子，一定打断他的腿！
秦霆轩看着魏邵和，想到他好似已经订了世子妃，莫不是世子妃还没有入门，就想要寻一门侧室带回到京都？
林清嘉不理会魏邵和，对着秦霆轩行礼道，“秦世子方才多谢，民女有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秦霆轩笑而不语，只觉得林清嘉若是想要离开，没那么容易。
果然，魏邵和拦在林清嘉的面前。
此时林清嘉终于抬头，让他心中激动，笑道：“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这方向应当是往姑苏城里去的，我也没曾想过在这荒郊野外遇到秦世子，不如我做东，请秦世子和姑娘一叙。”
魏邵和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失礼，但只觉得若是让少女离开，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他还不知道她的姓名，知道她的家世，知道她是否婚配。
林清嘉听着魏邵和的说辞，想着此人依然是好颜色。
上辈子明明是她的娘亲救了魏邵和，只因为睁眼的时候恰巧她在屋里，魏邵和便认定了她是他的救命之恩，最后硬生生要以身相许。只可惜魏邵和的以身相许是打了折扣的，他做得是救命之恩，纳妾相报。
她最恨的就是做妾，他明明知道，却假装没有恢复记忆，说是要娶她为妻。
他是故作不知，他是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胸腔里满是愤懑，声音越发冰冷，“魏世子说笑了。民女出门在外，与两位男子同行，实为不妥。两位既然难得相遇，在城内把酒言欢才是。”
说完对着魏邵和行礼后登车离开。
绿衣一口气见到两位世子，心中紧张，在后面杵着跟木头人似的，见着小姐要上马车，连忙扶着小姐登车，马车始动之后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魏邵和无法，只得见着佳人离开，之后目光落在秦霆轩的身上，或许能够从秦世子身上打听一二。
魏邵和对秦霆轩说道，“魏世子，万万没曾想到在姑苏遇到你。”
秦霆轩笑道：“在下见着魏世子倒不意外。”
魏邵和是替圣上分忧，故而在江南行走，而眼前的秦霆轩是一介白身，他心中微微有些自得，便笑道：“那魏世子此行是为何？”
寒暄过后，魏邵和知道了秦霆轩的来意，也知道了他也要入姑苏城，两人上马并行往姑苏城不紧不慢行去。
“刚刚那位姑娘。”魏邵和说道，“不知道秦世子缘何与姑娘相识？我可见着秦世子的手中拿着姑娘之物。”
秦霆轩知道魏邵和指的是那根发带，笑道：“我与那姑娘并不相识，只是因为恰巧拾到了姑娘的那根发带，刚刚魏世子唤我的时候，我正要把发带还于那位姑娘。”
魏邵和原本以为秦霆轩是与那姑娘定情，此时听到只是捡到了林清嘉之物，心中一松，面上愉悦，“那秦世子也不知道姑娘是姑苏哪户人家？”
魏邵和语气热络，而林清嘉的语气冷然，秦霆轩知道襄王有意而神女无心，轻笑摇头，“我是不知道姑娘的来历，只是若说是姑苏人家，只怕也不尽然。”
林清嘉看似装扮的简单，但鬓发里的红宝与身上的衣料表明她家中是有些银钱的，看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只是偏生坐着的是青帷马车，可以说是简陋了，只带着一个不大机灵的丫鬟，如此推算，她应当是去姑苏的亲戚家中小住，若是长住去投奔，应当带着嬷嬷不至于是轻装简骑。
秦霆轩在心中把林清嘉的来历推算的七七八八，却没有告诉眼前的魏邵和，少女显然对魏邵和没什么好印象，他便没有把自己推断的那些告诉魏邵和。
魏邵和苦笑着，“也是，又是深闺女子，只怕今后……”自知失言，便不再说。
秦霆轩打岔说道，“魏世子，是否要回京都？怎么没见到侍从？”
“确实准备回京都。”魏邵和想到了刚刚清雅少女，而他此行回京是要娶妻，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腻味，恨不得不要回去才是。
甩开了纷杂思绪，对着秦霆轩说道，“我坐腻味了马车，便想着骑马透透气，秦世子爷不也是？”
秦霆轩笑道，“我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母亲让跟着的人也拗不过我，再说了，他们的马也赶不上我身下的这匹马。”秦霆轩的笑容洒脱而自得。
魏邵和看着秦霆轩身下的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骏驰飞扬，赞叹道：“好马。”顿了顿说道，“秦世子洒脱，在下的侍从只怕远远跟着呢。”他不消回头就知道，他的人虽说应下了留下郫县，只怕不远不近在他身后远远跟着。
秦霆轩笑道：“魏世子与我不同。”对着魏邵和拱手道：“这次回京叙职完了，就要成亲了吧。恭喜恭喜，在下只怕短时间不回京都，相逢即是缘，不如小弟做东，与魏世子喝一杯才好。”

第6章 初入林府
“刚刚是两位世子，都是皇亲国戚呢。”绿衣上了马车小小感慨道。
林清嘉勉强一笑，上了马车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濡湿的汗水。
如果是莫烟在场，定然会发现林清嘉苍白的面，而绿衣少了那点眼力见，依然是说着刚刚见到的两位世子爷，说他们一个洒脱不羁，一个公子如玉。
“好了。”林清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把手中的发带递给绿衣，“刚刚的事就当做没有发什么，我们什么人都没有见着。你发带系的牢固一些。”
绿衣见着那条惹祸的发带，有些不好意思从林清嘉的手中拿起，“我笨手笨脚的，若是莫烟姐姐在，定然不会如此。”
“没关系。”林清嘉敛下长睫，绿衣确实不如莫烟聪慧，她却从头到尾一直跟着自己，自己死了，哭得最为伤心的便是绿衣了。
“有谁天生就会？”林清嘉说道，“你平日里不做这些，所以不大会，你既然做得好绣活，那般精细的活都做得好，梳头发有什么难得？再说了，刚刚只怕是因为我睡着了在你的肩上乱动，才会蹭掉了发带。”
绿衣听着林清嘉的声音温柔，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便也笑了，用小梳子抿了抿小姐的发，重新系好一对发带。
绿衣最大的有点就是听话，此时不再开口说两位世子的事，林清嘉不想去想魏邵和，思绪飘在了秦霆轩身上。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位秦世子，忠恒侯府的事她却是常常听到的。
老忠恒侯是西北征战将军，平定回乱之时才堪堪二十岁年龄，尚未娶妻的他在回京之后尚了公主，那位公主便是如今的德惠大长公主，听说年轻时候干练聪慧。
老忠恒侯与公主生下两子，长子逝去，幼子便是如今的忠恒侯，娶妻生下一子一女，其长子是她刚刚所见的秦霆轩秦世子。
“小姐，城门到了。”车夫的话打断了林清嘉的思绪。
绿衣卷起了帷幕，拿好了通关文牒，等到验过了之后，一行人便入了城。
马车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城外是绿意盎然，城内是井井有条。
绿衣是第一次入城，她的一双眼几乎都不够看了，见着那鳞次栉比的屋舍，见着那挑起的招展的旗帜，听着那讨价还价的大嗓门，听着那婉转动人的叫卖声。
是有走街串巷叫卖打着朵含着露的栀子花与茉莉花，女子鬓发间别着一朵盛开的花，手腕上缀着的是茉莉小花。
见着那花，就觉得鼻尖萦绕着香气。
林清嘉见着绿衣目光炙热的模样，就笑着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她在京都里的时候，也常常喜欢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往来络绎不绝的人群，好似这鲜活的场景，能够给她注入生命力，不至于像是即将凋谢的花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绿衣一愣，有些犹豫说道：“是不是先去林府拜见长辈会比较好。”
林清嘉说道：“不碍事的，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坐马车坐了那么久，也累了。最多耽搁两刻钟的功夫，也就到地方了。”
说完之后，林清嘉吩咐停了马车，自个儿先跳下了马车。
绿衣见着林清嘉跳下马车，自己也欢欢喜喜跟着林清嘉下了马车。
绿衣是周芸在一年前救下的，她面上生了囊肿，周氏治好了她，绿衣家中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绿衣生了病就不想要她，顺势就把绿衣卖给了周氏。
绿衣家境贫寒，在家里也不得宠，周芸救了她，加上家里也把她卖给了周芸，她的心中就只有周芸，等到调养好了身子，周芸让她服侍林清嘉，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林清嘉。
绿衣不如莫烟聪慧，前世的林清嘉在两个丫鬟之中偏向莫烟，谁知道莫烟攀了高枝，唯有绿衣对她忠心耿耿，因为绿衣的天生神力，在关键时刻还救下了她，如此一来林清嘉就把信任给了绿衣。
“这桃花糕真好吃。”绿衣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她的眼都弯了起来。
林清嘉知晓绿衣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便笑道：“那你多吃点。”
“小姐多吃点才是，我沾小姐的光，尝一尝就好。”绿衣的头摇的飞快。
“我就是用桃花糕垫一垫。若是等会吃的多了，晚上吃不下饭那就失礼了。”林清嘉说道，“等会让祖母知道马上就是吃饭的时候了，我还在外贪食也是不好的，剩下的糕子你都吃完。”
绿衣力气大吃的也多，这点糕点对绿衣来说算不得多。
桃花糕本就买了半斤，林清嘉吃了一两的桃花糕，剩下的都入了绿衣的口中。
“姑苏城里最好吃的不是这家。”林清嘉说道，“宣飞楼的糕点是这里最美味的。”
宣飞楼做得很大，不仅仅是姑苏城里有，在京都里也有，她在别院住下的时候，绿衣给她买过宣飞楼的桃花糕，那时候说是远不及姑苏的桃花糕好。
“小姐什么都知道。”绿衣的目光闪闪，对林清嘉很是崇拜。
“我也是听人说的。”林清嘉说道。
两人走过热闹的长街，很快就到了林府，旁侧的角门附近早有人候着，见着林清嘉与绿衣走来，那丫鬟连忙上前行了个礼，“是三姑娘罢。”丫鬟笑盈盈的，露出了面上的两点梨涡，仿佛里头也盛着醉人的笑意。
林清嘉点点头。如今的林府老太爷和老夫人共有两子一女，长子林全，次女林蒹，幼子林鹤，林蒹自然是早早嫁人，如今住在府邸的就是长子林全一支，林全有两女两子，故而林清嘉按照如今林家的排位，便是三姑娘。
丫鬟走在林清嘉的身侧，落后她半步，“老夫人算着时间约莫姑娘就到了，我是伺候老夫人身边的飞云。”飞云显然是个活波的性子，手指着面上的笑靥说道，“老夫人特地点了我来便是因为我好认了，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寻我就是。”
飞云带着林清嘉入了正门，走过曲折的长廊，绕过小花园，最后到了老夫人住的院子，福寿阁。
有丫鬟打了帘子，飞云扬着嗓子道：“三姑娘到了。”
林清嘉进入到房中，便见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祖母。”她尚未拜下，就被妇人搂入到怀中，“三丫头。”
林清嘉自幼和母亲相依为命，甚少得祖辈的怜爱，祖母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道，萦在鼻尖不散，显然她是常常礼佛的。
林清嘉站直了身子，见着老夫人眉心带着深绛色如意纹抹额，无论是抹额还是身上的衣裙，都是新制的。
老夫人指与林清嘉：“这是你伯母。”林清嘉便见着万氏含笑看着她，万氏性情伶俐，生得貌美，笑起来的时候眼儿弯弯，“难怪今个儿老夫人一直念着，把我的两个丫头都比下去了。”
林清嘉前世并未见过万氏，见着万氏夸她，低头做羞涩的模样。
老夫人含笑道：“这是你两个姐姐，今日里不必进学，都在正厅里。”
林清嘉便见着了两个穿着同样衣裙的姑娘，年岁大些的梳着单螺，生得只能说是寻常，性情温和对着林清嘉浅笑，这是大姐姐林清珏。年岁小些的与林清嘉是同岁，与长姐相比，与万氏更为相似，神采飞扬，梳着飞仙髻，鬓角斜斜拢着莲花样式鎏金嵌红宝石的金鬓花，笑起来的时候与万氏一般弯着眉眼，这是二姐姐林清璇。
林清珏看过林清嘉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林清璇则是打量着林清嘉，忽的笑了，“三妹妹生得好，眉心的这点小痣尤其生的漂亮，衬得妹妹不像是凡人，倒像是天上下来的仙人一样。”
她原本想说的像是观音一样，只是因为老夫人信佛这话不敢说，便夸林清嘉像是仙人一样了。
林清嘉笑道，“二姐姐羞煞我也，只是这红痣生得巧，阿弥陀佛，我得庆幸生得正中，若是偏一点，如何是好？”
林清嘉的话让满堂都笑了，就连不大说话的林清珏也是抿唇而笑，老夫人搂着林清嘉，“这是老天赏的。”笑过之后便说道，“在庄子上学了什么？”
“岑师傅是有大学问的。”林清嘉笑道，“我跟着她学不过是学了皮毛，认得些字，琴棋书画之中，说得上好的也唯有作画罢了。”
“那也很好了。”老夫人笑道，“你的哥哥与弟弟，知道你今个儿要来，我让他们同书院告了假。”
林清嘉连忙说道：“不好耽搁堂哥堂弟的学问。”
“他们在书院里进学，平日里都是宿在书院的，无非是早上半个时辰结束课业，不碍事的。”
林清璇说道：“我听弟弟说过，临近下午的时候，他们也都结束了授课，不过是在学堂里念念书。”
正说着话，堂哥与堂弟也来了，两人据是好容貌，一个叫做林正远，一个叫做林正斐。两人性子一个内敛一个外向，与林清珏和林清璇一般。

第7章 林府小记
林清嘉坐着许久的马车，陪着笑了许久，等到出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面上的笑就散淡了些。
因为万氏跟着林清嘉一路，林清嘉还没有完全卸下面上的笑。
万氏吩咐了林清嘉几句，让她有事就来寻她，旁的事只管问飞云就是。
林清嘉对万氏的嘱咐一一点头。
飞云是跟着老夫人的二等丫鬟，因林清嘉只带了一个绿衣过来，便把飞云给了林清嘉用，等到万氏走后，飞云就说道：“小姐回房休息，水我已经让人热好了，我去小厨房嘱咐一声，把水送入到房里。”
“恩。”林清嘉点点头，捏了捏眉心，看着绿意毫无倦意，有些忐忑的模样，便对飞云说道：“飞云姐姐。”
飞云连忙说道，“小姐客气了，唤我飞云就是。”
“飞云。”林清嘉从善如流，“我有两个丫鬟，另一个叫做莫烟的生了病这次不好跟我过来，平日里绿衣做得多是粗活，别院里又没有那么多规矩，她这会儿心中难安着呢。”
飞云听着林清嘉说，便看向了绿衣，果见着她如同三姑娘说的那般忐忑难安，笑道：“府里也简单，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若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会提前同绿衣说。”
“劳烦飞云姐姐了。”绿衣连忙说道。
林清嘉说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绿衣重重点头。
飞云叫了水，因绿衣同林清嘉一路行来也辛苦了，便让绿衣早早休息，她并其他的几个丫鬟服侍林清嘉。
两个三等丫鬟替林清嘉解开了外衫，除去了中衣，只着肚&#183;兜，露出了她修长的脖颈，柔美的双臂肤色赛雪，笔直修长的双腿，就连脚趾也是说不出的粉嫩可爱。
飞云只觉得自己面上有些微红，就连鼻尖都有些痒，手指揉了揉鼻尖，听三姑娘吩咐说道：“留下飞云一个就好，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两个丫鬟看着飞云，见飞云点头后，齐声说“是。”出了房门。
“我来吧。”飞云想要上前一步，解开林清嘉的肚兜。
“不必。”林清嘉自己解开了红色双鱼戏莲肚兜，露出了两捧玉团来。
飞云只觉得眼前的景香艳的让人不能直视，微红着脸上前，她低着头扶着林清嘉入了浴桶之中，这样的动作又难免瞧见了三姑娘腰肢的纤细。
飞云曾在府里头两位姑娘沐浴的时候去过，无论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都没有眼前人身子的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玲珑有致让人艳羡。
见着林清嘉惬意地叹了一口气，双臂趴在浴桶的边缘，飞云用手肘探了水中的温度，此时的温度恰恰好。
飞云抛开了脑中的庞杂思绪，拿起了丝瓜络替林清嘉擦身子。
“轻一些。”林清嘉说道，“我常常洗漱，身子不脏的。”
飞云见着自己擦了两下，玉色的肌肤就留下了红痕，就知道自己用力重了，连忙道歉，再下手的时候力道就轻了不少。
“小姐当真是生得好。”飞云轻轻说道。
林清嘉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闭上了眼双臂支在浴桶边缘，由着飞云服侍，她本就有些倦了，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沉沉。
卷翘的睫阖上了星眸，飞云见着因为沐在水中，她的面颊因为水的热度染上了花蕾一般的颜色，就连两瓣唇瓣也更娇艳欲滴。
飞云见着这般的林清嘉，只觉得她当真是个美人，瞧着性情也是温和，原本还想着老夫人匆匆忙忙之下能够为她找到什么人家？现在瞧见林清嘉，便觉得她应当可以嫁个好人家，指不定比大小姐和二小姐还要有造化。
林清嘉原本只是想打个盹，谁知道飞云的动作不轻不重，等到了后来竟是睡着了。
见着三小姐睡着，身子慢慢滑落，飞云的动作就加快了，等到她快要掉落到水里的时候，伸手捞起了林清嘉，“小姐。”
林清嘉被飞云接住，整个人意识就稍稍清醒了些，睁开眼打了一个哈欠，眨眨眼，声音也是雾蒙蒙的倦意，“我有些倦了。”
“小姐早些休息。”飞云见着这般的林清嘉，声音不由得放得轻柔，“在外奔波也累了。”
“恩。”这一声里的倦意越发浓厚。
飞云瞧着有些好笑，三姑娘这般的模样让她想起老夫人养的那只猫儿了，将睡不睡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用宽大的软巾裹住了娇躯，擦去了水，给昏昏欲睡的林清嘉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林清嘉躺在了床上，几乎是霎时间就是均匀平静的呼吸。
飞云见着林清嘉睡去后，蹑手蹑脚熄了灯，到旁侧的角房里睡下了。
在别院里的时候，林清嘉总是辗转反侧而又多梦的，在林家的柔软床榻上，她很快就堕入到黑甜的梦里。
“小姐。”等到飞云唤她的时候，她迷茫的睁开眼，一时竟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飞云笑道，“快要正卯了。昨个儿姑娘吩咐说是正卯起床洗漱。”顿了顿说道，“二姑娘来了。”
林清嘉没有料到林清璇会过来，连忙站起身子，“二姐姐既然来了，那是应当早起。”
随着林清嘉的站起身子，这客院里顿时也就鲜活了起来，有丫鬟打水进来，有的捧着衣衫和鞋的。
用雪花膏润了面上的肌肤，点了口脂就除了房门。
“二姐姐。”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行礼。
林清璇看着林清嘉，这个先前不曾见过的妹妹宛若是画中人走出来的一般，最喜她眉心的一点红痣，笑着上前说道，“怎么这么快？”仔细瞧着林清嘉，“妹妹的肌肤当真是生得好，白嫩的很。”
林清璇当真赞叹，昨个儿林清嘉用了脂粉，今儿什么都不用，那肌肤细腻白皙，可以想象入手的细腻绵滑。
林清嘉笑了笑，“在别院里用了山泉水，许是山泉水养人。”
除了山泉水养人，她所用的雪花膏并不是市面上卖的，而是母亲亲自研制的，积年累月用着，她与母亲都是肌肤赛雪欺霜。
“用的是山泉水，难怪了。”林清璇笑道，“山泉水是不是很甜？”
“清凉甘冽的很。”林清嘉说道。
两人说着话，往老夫人的院子里行去。林清璇来找林清嘉纯然是因为她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姐姐林清珏的性子沉闷，她瞧着林清嘉说话有分寸，面上常带着笑很是讨喜，加上第一次做姐姐，便来寻林清嘉一块儿了。
林清璇说道：“妹妹睡得可好？”
林清嘉点点头，“飞云连喊了我好几声，若不然今个儿早晨就睡过去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林清璇笑道，“我还以为妹妹定然是睡不好的，所以就过来了。”
林清嘉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好眠，谁知道昨晚上睡得香甜。转念一想，自从马车驶离了别院，她与前世的路渐行渐远，于是在陌生的环境之中反而睡得安稳。
“我原本也是让飞云在正卯时候唤我起床。”林清嘉笑道，“二姐姐到的时间是将将好。”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此时万氏与大小姐林清珏已经到了正厅里，老夫人见着两人手挽手而来，笑道：“璇丫头是不是闹你去了。”
“祖母。”林清璇不依，同老夫人撒娇，“妹妹来了，都不疼我了。”
见着林清璇如同搅股糖一般黏着祖母，林清嘉的面上也带着浅笑，目光碰触到了林清珏的面上微微凝滞。
林清珏注意到了林清嘉的模样，连忙收敛了面上晦暗的神情，对着林清嘉想要一笑，只是还没有扬起唇，这位三妹妹就移开了目光。
“昨个儿睡得好不好？”老夫人问道。
“休息的很好。足足四个时辰，昨个儿在马车上还囫囵打了个盹，比平日里睡得还要多了。”
“这是说明你在这里习惯。”林清璇笑道，“当作自个儿家一样，才这般自在。”
“正是这个理。”老夫人微微颔首。
本就等着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到了就可以吃饭，此时略说了几句话，就是一齐热闹的吃早饭。
金丝小卷、木香粥、鼎酥饼、酥黄独、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诸多菜式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幸而是用袖珍小碟装得，不然只怕是吃不完。
魏邵和是好口腹之欲的，这些菜式林清嘉都是吃过的，执筷不紧不慢吃着，姿势自在。
林清珏捏了捏手中的筷子，原本以为林清嘉会出糗，谁知道她是好仪姿。她与妹妹相比，比不得她聪慧，容貌比不得她，也比不得她会说话，如今又来一个林清嘉，听母亲的说辞，这位三妹妹指不订嫁人之前是要在家里长住下来。
香甜的米粒在口腔里也好似带了苦涩的味道，林清珏有些食不下咽。
漫不经心吃着，忽的发现其他人都放下了筷子，连忙吃了几口，也放下筷子。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晚些时候，你们姑母要带着婳儿过来。”
林清嘉见着林清珏目光里有些惊喜，而林清璇不以为然撇了撇唇。
要来的……是卫婳？

第8章 卫婳
在听到姑母和卫婳要来的消息，林清嘉面上一白，觉得胸膛像是压了一块儿巨石，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妹妹，你怎么脸色不大好看。”
“许是觉得有些闷了。”林清嘉借口要出来透透气，就先离开了正厅。
卫婳……
林清嘉是知道卫婳的，因为这位卫家小姐同样入了长青王府。
如果说自己为妾是阴差阳错迫于无奈，那卫婳做妾则是她跪着求来的结果。
林清嘉还记得卫婳跪在自己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着魏邵和与她的情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里却没有一滴泪水，单手抚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耀虎扬威一般说着她已经有了魏邵和的孩子。
想到了卫婳，就难免想到她跪在自己面前时候的那一幕，那种痛彻心扉是她凄苦前世的开始。
长廊拐角出砌了几方台阶，林清嘉顺着台阶往下，收敛裙摆坐在了山茶花旁的石凳上。
深吸一口气，吸入肺腑的是山茶花香气，前些日子下过一场细细密密又绵柔的雨，把花园浇得透彻，山茶花抽出枝条新绿，嫩绿色的叶生的迅速，被风吹过摇曳出绿浪。
枝条的顶端是大大小小的花苞，有的奋力突破花鳞，恣意舒展着花瓣，吐露金色的花蕊。
山茶花花香悠悠，这香气提醒着她，前世所有的一切尚未开始。
她有远离他的决心，前世那如同梦魇一般的过去不会再次发生。
这样一想，长吐一口浊气，心境陡然开阔了不少。
鼻尖嗅到了衣裙摆的淡白兰的香气，林清嘉抬头一看，便见着了林清璇。
“我瞧你脸色好多了。”林清璇说道。
“就是有些闷到了。”林清嘉说道，“透透气就好了，是不是让祖母担心了，我进屋的。”
一边说着，就准备起身。
“先别走。”林清璇抓住了林清嘉的手腕，“我们坐着。”
说完之后，就拉着林清嘉坐下。
仰着头看着林清嘉，“你难道不好奇姑母与卫婳吗？”说完之后又笑了，“卫婳就是祖母口中的婳儿。”
林清嘉看着林清璇说道，“二姐姐不喜欢卫婳？
“对的呀。”林清璇干净利落点头。
见着林清璇的动作，林清嘉的眼底含着笑意，她这个二姐姐心思单纯，爱憎恶都摆在脸上，“为什么呢？”林清嘉问道。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含笑的眼，不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所以我与你亲近。不是听到我说不喜欢卫婳，就告诉我一通大道理。”挽住林清嘉的手臂，欢欢喜喜，“妹妹。”她这一声叫得格外甜腻。
“姐姐。”唇齿相碰唤出的姐姐也好似蜜糖一般甜美。
林清璇笑了笑，“我就是我卫婳处不来，她天天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有人欺负了她一样。”
林清嘉不由得点点头。
林清璇狐疑说道：“你点头作甚？”
林清嘉有些窘迫，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姐姐说得模样，我可以想象得到。”
“是了。”林清璇笑道，“可惜，卫婳对我大姐姐对我大姐姐的胃口。毕竟卫婳是有些才华的。”
“大姐姐是内秀之人。”林清嘉说道，“昨个儿老夫人也说了，大姐姐的学问很好。”
林清璇有些心虚的转了转眼，“所以他们玩在一处。”
林清嘉瞧着林清璇的模样有些好笑，她也就笑了出来。
“你取笑我？”林清璇笑着去挠林清嘉腰间的软软肉。
林清嘉不耐痒，笑得眼底的泪水都沁了出来，弯了腰，“好姐姐，饶了我罢。”
因为被挠了腰，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无力，她求饶的话也是软绵绵的，林清璇只觉得耳根有些烧得慌，把林清嘉从凳上拉起来的时候，忽的想到一句不恰当的诗词，“侍儿扶起娇无力。”
这诗太过于不妥当，林清璇心中想着就害羞，面上满是红霞，软软说道，“我饶了你。”
“好姐姐。”林清嘉站起身子，“姐姐怎么忽然这么脸红？”
拉住林清璇的手，“我们去梳洗一番。”
林清璇觉得用凉水理一理，才好，便也点点头。
老夫人见着两人许久未归，让丫鬟出来看看，听说两人挤在一起说话，老夫人笑了，“两人倒是投缘，像是亲姐妹似的。”
林清珏心中一疼，妹妹与林清嘉是亲姐妹，那她是什么？
老夫人不知道两人要咬多久的耳朵，也不想让人打搅了两个小姑娘的兴致，就挥挥手，也让林清珏离开，只等着傍晚的时候再聚在一起，等着姑母和卫婳的到来。
林清珏离开了院门，站在长廊不远处，见着两人携手一齐走，眼底明灭不定。
林清璇与林清嘉闹了一会儿，感情便觉更深厚些，左右也不用进学，林清璇就拉着林清嘉说起了姑母的事。
林家的这位已经嫁人的小姐闺名换做林蒹，嫁入了卫府之后，与丈夫可以说是伉俪情深，与其只有一女，便是卫婳。因为生卫婳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是调养好了之后可再有孕，可惜七年来她的肚子一直是平平毫无反应。
卫家这位是嫡长子，作为母亲的自然是希望孩子多子多福，求得上进的。自从娶了林家女之后，本以为林蒹可以带着儿子上进，谁知道林蒹带着丈夫作诗作画，让长子年纪轻轻竟是有了辞官之意。如此一来，卫家的老夫人自然心中不愉，想让长子纳妾。林蒹知道了卫家老夫人的盘算就恨上了老夫人，两人之间势同水火，丈夫在其中左右为难。
在林家老太爷去世的时候，卫家老夫人趁着林蒹带着卫婳离开，替长子做主纳了一门贵妾，这妾室曾是卫家长子的青梅，丈夫已经去世三年有余，膝下无子，纳妾倒也不拘泥是不是黄花闺女，卫家长子本就心头难忘着青梅，听到母亲的提议，便默许了。林蒹回到卫家之后，发现了这桩事，怎能不闹？便与丈夫赌气住在了别院之中，谁知道很快那贵妾有了身孕。
林蒹与丈夫便渐行渐远，大半的时候都是住在别院的。林蒹因为是带着女儿参加父亲的葬礼所以惹出了这一桩的祸事，林蒹一开始是不愿意回林家的。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林蒹才又带着女儿到林家走动。
林清嘉听完了这些，心中感慨，“可真够绕的。”
心中猜想，只怕是卫婳也有些了自己的主意，在卫家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讨喜，想到林家的名声，就劝着母亲带她到林家，想要替自己谋划一门好亲事。
“可不是？”林清璇说道，凑到林清嘉的耳边，她呼出的温热的气息都喷在林清嘉的耳畔。
林清嘉缩了缩脖颈，“别闹。”
林清璇反而更是吐了一口气，见着林清嘉躲得仰着身子，咯咯笑着。
“好啦。”林清嘉握住林清璇的手腕，“二姐姐，你同我说说婶婶的事，婶婶行医当真那般厉害？”
说到了母亲，林清嘉的母亲目光柔软，“是。我娘现在都在外给人行医。”
“那你同我说说看，婶婶治好的病罢。”
林清嘉想了想，便娓娓道来说起了她记得几桩被人称道的医例。
把那些过去的经历说的如同高&#183;潮迭起的故事，听到病人如何危急时候，林清璇总是提起气儿，一直到听到周氏妙手回春，手指那银光一闪，人就好了，心里头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周氏艳羡起来，恨不得想要亲见见周氏，又恨婶婶没有在府里头常住，莫不然也能够成为一代神医。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感慨，心里头笑得打跌。
林清嘉缓缓道，“家母曾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惜身为女子，若是为男子，便可不拘泥于给妇人治病。”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清璇说道，“也就只有京都里医术院出来的御医，才能医术比婶婶好罢。”
医术院？
林清璇的话让林清嘉一愣，想到了一桩旧事来。
京都里有医术院，去年开放了女院，林清嘉还记得母亲提到京都医术院时候艳羡的神情。
想到这里，林清嘉抿了抿唇，那时候她跟着魏邵和进京都，母亲也说去医术院进修，谁知道就生了意外。
今生……要去医术院吗？
她又不去京都，母亲那般的性子，愿意一个人独去医术院吗？
就算是母亲愿意去医术院，她又能够放心让母亲去嘛？
“你在想什么？”林清璇见着林清嘉怔忪，就摇了摇她的手臂。
“没什么。”林清嘉说道，见着林清璇一定要追问，笑了笑就说道，“想到了京都里的医术院里的女院。”
林清璇一愣，“女院？”
“去年的时候，医术院新开了女院。”林清嘉含笑道。
“那是不是婶婶也可以去？！”林清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满脑子都是神医二字。
林清珏从外进来，就听到了两人的只言片语，林清珏不喜林清嘉与妹妹亲近，清了清嗓子说道，“京都里医术院的女院，也不过是去年才开。众人拗不过圣上，但女院的考校很是严格，除了世代行医的医女，旁人都没法子进入。”
林清嘉看着林清珏，看的林清珏的心里都有些发了毛，才说道，“大姐姐说的是，医术院的女院考校是严得很。”

第9章 妙手丹青
妙手丹青
林清璇仰头说道，“姐姐，你刚刚没有听妹妹说，婶婶的医术很好的。”
林清珏笑了笑，本想要说若不然，也不会做了林家的少夫人，但转念一想，这话说出口就有些过了，话到了口边，咽了下去，只是淡淡说道，“是吗？”
她的表情是不信的。
林清嘉瞧出了大姐姐的心思，也不想在她的面前多嚼舌头，便说道：“不说我娘了，不如说说卫婳姐姐，我还未见过她呢，听二姐姐说，她与大姐姐私交甚密。”
提到了卫婳，林清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林清嘉与卫婳相比，只怕林清嘉更让人讨喜一些，卫婳身上有股拘泥的小家之气，加上眉宇之间的轻愁让长辈不喜。
林清珏却更喜欢卫婳些，卫婳有这般的性情全然是因为家中所致，姑母与卫家闹得厉害，平日里又发作在卫婳的身上。就算是这般的环境之中，她仍是向上，学问做得很好，像是一尾坚韧的蒲苇。卫婳还是个心软的性子，知道妹妹与她相比更受宠些，与她同命相连，与她关系更好一些。
林清珏的语气放得柔和，“婳妹妹的诗词是做得极好的，才情高洁。你不曾听过她的诗作。”想了想，念了卫婳的《咏菊》一诗词，“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句，‘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林清嘉知道卫婳的性子，听着卫婳的诗作，感受不到卫婳的高洁，只觉得她矫揉造作，身上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诗确实做得好，生巧的很，又不露堆砌生硬。好虽好，就是太悲了，又有些过于纤细敏感了。”尤其是林清珏喜欢的这一句，更是悲切，想到卫婳的悲切，就想到她跪在自己面前垂泪的模样，忍不住一抖。
林清珏一听到林清嘉的评价，就沉下了脸。
林清璇听到了林清嘉的评价，再看看姐姐黑着的脸，强忍着想要颤动的肩。
林清珏不喜林清嘉的评价，林清璇却很是喜欢，此时笑道：“妹妹评的是。”
“若是有机会，还当读一读嘉妹妹的大作。”林清珏的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林清嘉笑道，“大作实在是当不得，我做的诗都是堆砌之语罢了，大姐姐这话折煞我了。”
“我也不善诗作。”林清璇笑嘻嘻地说道。
“就你会偷懒。”林清嘉是客人，林清珏不好对着客人发火，此时对着林清璇说话就格外冲。
林清璇是个好脾气的，笑嘻嘻的闹得林清珏反而没脸先走了。
等到林清珏走了之后，林清璇对着林清嘉说道，“干得好，我也觉得卫婳的诗作念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旁人都说好，我心中总是觉得怪别扭的，你这次算是说出我的心底话啦。”
“你为何不喜她？”
林清璇笑着只是含糊说道，“就是与我性子不符，相处怪难受的。不过，妹妹也不喜欢她的诗？”
“少年不识愁滋味。”林清嘉轻轻道，“闺阁之中尚未嫁人的小姐，吃穿不愁的，言愁总是浅薄了些。”
林清璇一愣，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若有所思道，“也只有经历的多了，那种悲切从心而来，才不会让人觉得轻飘飘浮着，让人有切肤之痛。”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感悟，点了点头。
“姐姐画做得好吗？”林清璇忽的转了话头。
林清嘉一愣，不知道为何林清璇为何转到画上面去了，点点头，“画是我最擅长的。”
“不如去作画罢。”
林清璇是个想做就做的，当真就拉着林清嘉去作画。
林清嘉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跟着林清璇去了。
她总觉得自己年轻的驱壳里藏着苍老的灵魂，跟着林清璇在一起，听着她说话，就觉得真真切切回到了少女时候。
林清嘉既然敢说擅长作画，林清璇知道她的画作一定是好的，只是等到真见到林清嘉的画作，竟是没有想到能够好到这般的模样。
因为才听了一首《咏菊》，林清嘉做得是秋日赏菊图，墨色的笔触却宛若让人见着了大朵大朵舒展着卷丝瓣的菊花，细看每一朵的花都不一样，最为精妙的是远处款款而来的侍女，写意笔触瞧不清脸，只觉得仪姿婀娜，是鲜活跳脱的少女。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少女见着菊花，会绽开怎样的笑颜。
这菊花只是静物，因为这人，画里的时间好似流淌起来，带着生动的气息。
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真好。这画的真好，最妙的就是这人了，我算是明白画眼是什么意思了。”
林清嘉所做踏青少女，便是把林清璇融入到了画布之中的，此时笑道：“我已经许久不做画了，画技都有些生疏了。”见着林清璇对着画是爱不释手，接着道，“你若是喜欢，就送你了。”
前世，她未出嫁的时候，作画也是极好，只是远不如现在，随着魏邵和入了京，在京郊的别院里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作画，画技也就提高了不少，署名为齐斋先生，在外售了几幅，还颇有盛名。
等到从庄子里回到王府，她便画得少了，到最后大约是因为魏邵和要把她立为侧妃，触怒了王妃，每日里想法子蹉跎她，她便更是搁笔了许久。
“真的吗？”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是自然。”林清嘉点点头。
林清璇笑道：“妹妹的画技生疏了都能画成这幅模样，若是多做几幅，岂不是更好？”
林清嘉失笑，“那也要有内容可做。我刚刚恰巧听到那诗，心有所感。”
林清璇学问不好，女红不通，不爱厨艺，唯爱抚琴与作画，还想要拉着林清嘉奏琴，听着林清璇勉强奏了一曲，瞠目结舌，而后下午就定下只与林清嘉论画的章程。
作画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快，等到放下笔，就听到了丫鬟长舒一口气，“三姑娘，晚饭的时候到了。”
林清璇也点点头，“我看你就要画完了，让丫鬟不要开口，姑母还有婳妹妹到了。”
林清嘉歉意说道：“是我耽搁了功夫。”
“怎么会。”林清璇挽住了林清嘉的臂膀，凑到她耳畔说，“指不定是姑母听到了你要过来的消息，所以带着婳妹妹一齐过来。”
林清嘉略一深想便知道，卫婳也到了年岁了，祖母要带着她相看人家，只怕卫夫人也盯上了这个时机。
因为本就误了时间，林清嘉就想要走的快一些，林清璇拉住了林清嘉，“不急的，总共耽搁了一刻钟，祖母性格性子宽和的。”
“那姑母呢？”林清嘉看着林清璇。
“姑母性子不大好。”林清璇小声说道，“但是，管她呢。”
林清嘉听着二姐姐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不曾深交，竟是不知她是这般的活泼性子。
既然能够与卫府闹得天翻地覆，林蒹定然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不过祖母不怪罪就是了，至于说林蒹和卫婳，管她呢。
林清嘉挽住林清璇的臂膀，走得也更慢了一些。
“等了这般久，可算是见着了侄女了。”林蒹见着林清嘉对她行礼之后，扯了扯嘴角，眼底毫无一丝笑意，伸出手，捏着林清嘉的下巴，不像是打量一个人，反而像是在打量牲口似的，“我记得二嫂当初就是个绝色的，这侄女得了二嫂的容貌。”
林蒹果真如同她心中想的那般，语气刻薄，眉心里有着深深的川字纹，可以想到，她今后就算是老了，也是刻薄的老太太。
松开了林清嘉的下巴，纤细食指点在林清嘉的眉心，懒洋洋说道：“这一点痣生得好，有佛缘似的。”
林清嘉余光之中见着祖母皱起的眉头，“蒹丫头。”
林蒹笑了笑，对着林清嘉说道，“第一次见你，姑母这里也没什么好玩意，拿着玩儿罢。”
林蒹的话说完，就有丫鬟呈上了一个宝盒，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羊脂玉镯，这镯子的碗口见着有些小，恰巧林清嘉的手腕也是纤细，便带上了这镯，“谢谢姑母。”
“这是你妹妹。”林蒹说道，说起卫婳的时候，面上就有了暖色，“同在府里，可要好好相处。”
“嘉姐姐。”卫婳对着林清嘉行礼，她的声音带着怯生生不胜凉风的娇羞。
林清嘉浅笑道，“我和二姐姐耽搁的久了，让妹妹久等了。”
上午乍听到卫婳，她心神恍惚，此时已经是神色如常。林清嘉觉得作画与习字果然是最能平心静气的，现在就算是再见魏邵和，她也不会失态。
眼前的卫婳穿着的是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松松罩一件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对襟半臂，卫婳是一个生的寡淡的人，这般华丽的衣裙，衬得她气质越发唯诺。
卫婳抿唇笑道， “听说嘉姐姐与璇姐姐一起作画，我就知道要等一等。璇姐姐是个画痴呢。”
林清璇不喜卫婳，只是说道，“这次你猜错了，不是我耽搁的，是恰巧三妹妹还要收笔。”
“是谁作画都不打紧。”卫婳说道，“就是怎的没有带过来？我也想开开眼。”
“画都没干。”林清璇说道。
就算是画干了，也不想给卫婳看。
林清嘉看了林清璇一眼，也不知道卫婳做出了什么事，让林清璇厌恶她到如此的地步。
卫婳听到林清璇的话，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先前是她没做好，没料到那桩事被林清璇瞧个正着。
既然林清璇不理会她，她就同林清嘉说话，要探探这位表姐的底细。
卫婳是第一次见林清嘉，初见她时候，便为她气度所惊，细细揣摩，又觉得林清嘉给人惊艳之感大半是因为眉心的那点红痣。
卫婳察觉到，林清嘉是不喜自己的，就算是她带着浅浅的笑，对方的眼底是说不出的疏离。
她的母亲明明是小门小户出身，如果不是因为会点医术，凭什么入林府？林清嘉凭什么瞧不上自己？
卫婳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阴霾，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个不着调的母亲，也不至于卫府不提她谋划一二，她才想法子让母亲把她送到林府。
老夫人一定会让她们两人一起出席各家的宴席，那就看看她与林清嘉谁能够嫁个好人家。
想到这里，眸光在琉璃灯下流转，心思翩跹起伏。

第10章 一尾锦鲤
林清嘉很快就知道了，为何林清璇讨厌卫婳，因为她们夜晚的时候躺在了一张床榻上，说起了悄悄话。
晚饭之后，林清珏提出与卫婳好久不见要抵足而眠，那林清璇就拉着林清嘉说是要彻夜长谈。
万氏轻笑着说道：“去吧去吧。”
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对姐妹的亲近也是乐见其成。
林蒹则是看了一眼卫婳，对着她微微颔首。
林清嘉又到了下午来过的林清璇的小院。
夜晚的时候瞧不清小院的景，只有通透的琉璃水晶灯里的灯火跳跃，燃亮了一小方的空地，前方的长廊灯光还未暗下，就悬着另一盏灯，一盏灯接着另一盏灯，曲折的长廊被照的亮堂堂的，像是白昼，又有着白昼所没有的昏与明相割的美感。烛光的起伏不定，好似那浪涛一般，风起时候上涨与下落交替，带着风的韵律。
林清璇对于姐妹同在一床这事是新鲜的。
洗漱之后，林清嘉的身上都带着淡白兰的香气，这是林清璇爱的味道，两人身上沾染的味道一样，好像真的是一母同胞似的。
林清璇的目光也好似明珠一般闪烁着光芒。
躺在床上，自然要聊些什么。
一开始说得就是性子看上去不大好的林蒹。
“姑母的性子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清璇有些感慨说道，“当时与姑父两人可好了，蜜里调油似的。两人吟诗作对，赏月弄花，说不出的自在。”林清璇面上一红，轻轻说道，“说句不怕羞的，她曾经与姑父过得日子，正是我今后想要过得呢。”她也就敢同林清嘉说一说，若是同别人说了，怕别人觉得她不知羞。
林清嘉静静听着林清璇的话，“如果要是姑母生的出儿子就好了。”
林清璇轻叹一声，总觉得如果要是生下儿子，两人还是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
“那也是不成的。”林清嘉的声音清冷，像是夜色之中击罄石之声，带着流泻在罄石上月的冷意。
“为什么？”林清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这般说。
林清嘉说道：“因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姑母嫁得是卫家长子。既然是嫡长子，卫家人还指望他出仕，怎会愿意他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叹息一声，轻轻说道，“当初选中姑母，也是看重了林家的教养不是？”
“可是，两人论诗作画，纵情山水之中，也是美谈不是吗？”
林清嘉笑了笑，“要是两人做出了传世之作，在后世许是美谈，在宗妇的眼中恐怕也不是，更何况……都是闺阁之诗，哪里有什么让人惊艳之作呢？姑父既然是卫家的嫡长子，卫家是簪缨之家，姑父的书读得好，人情达练，自然是希望他出仕的，躲在小楼成一统，怎会让卫家人不心急？你想一想，若是大堂哥娶了这样一个嫂嫂，伯母会怎样想？”
林清璇从未想过这一层，只是羡慕曾经的姑母与姑父的生活，细细品味林清嘉的话，只觉得她的话切中要害。低低说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嫂嫂，我娘……恐怕是不依的。”说到了最后，声音里带着怔忪，今日里与林清嘉的话让她过去所想之事一下坍塌。
林清嘉搂住了林清璇，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所以我才说姑母一开始就做得不对，姑父一开始许是也觉得这样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如今肯定不会这样觉得。”
林清璇不由得看着林清嘉，见着她弯起唇角，继续说道，“闲散度日看上去好，可是手中无钱财处处受人制约，如今为官，家人心中欢喜，为了他的仕途，自然愿意出钱财打点一二。另外就是，既然是一方父母官，旁人总有求着他的时候，手有权利的感觉与一介白身，到底是不同的。许是少数人不喜欢，更爱悠然隐居，姑父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林清璇抱着被子在床榻上打了一个滚，软软说道：“你说的有理。”
说过了林蒹，又说起了卫婳。
大约是因为白日里的画作，晚上又躺在一张床上，林清璇白日里不愿说得话，此时就愿意开口，说道，“卫婳刚来的时候，我与大姐姐相比是更亲近她的，我那时候学画，旁人送了我几尾锦鲤，让我画锦鲤在水中穿梭的情景。我就分了一尾我最喜欢的鱼赠与她。”她还记得，那尾小鱼是几条鱼里最活泼跳脱的，金色的背脊线在光下闪闪发亮。
长睫垂下，掩住了眼底一瞬间的黯淡，轻轻说道，“我欢欢喜喜的去探望她，谁知道，在窗边窥见了她把手伸入到水里，把小鱼捞出来…”林清璇的声音很低，低到若不是呼吸的重一些就会压过她的声音，“…那时候鱼还活着，我见着它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身上发抖，想要冲进去，我娘正好过来，喊了我……”
“后来就是她哭了，姐姐安慰她，说是不要为鱼死了难过，再赔我一条。我怎会依？明明是她弄死的。”
林清嘉一瞬间手脚冰凉，卫婳曾经死过一个女儿，当时卫婳在她的面前用手捂死了她的孩子，却跪在魏邵和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着不怨林姐姐。
转着手腕上的一串碧玺，指腹捻动五六粒后，狂跳的心才平复下来。
她已然重活一世，那些是前尘往事了。
说到了这里，林清璇深吸一口气，“我就与卫婳势同水火，这时候姐姐反而与卫婳日渐亲密，我反复同姐姐说，她都不信我，刚开始还让我不要带着偏见去看卫婳，等到了最后，也懒得同我多说什么，只是敷衍我，卫婳来的时候，仍是与她说说笑笑。”
林清嘉想到卫婳，生的娇弱，行走袅娜，说话温声细语，看上去性子温和而稳重，林清璇去同旁人说这事，只怕没人相信卫婳会做出这样的事。
卫婳是一个机敏的，只怕早早就同人哭诉自己不小心养死了鱼儿，林清璇不依不挠。有卫婳的话先入为主，任谁都会觉得林清璇不喜卫婳，无理取闹。
“你信我吗？”林清璇轻轻问道。
林清嘉点点头，想到黑暗之中林清璇看不到，就说道：“信得呀。”
林清璇笑道，听得出林清嘉话语里的真心。
一扫眼底的阴霾，语气也是轻快，“都是过去的事了。”经过这一次说话，自觉与林清嘉更为亲密了些，“我也劝不过姐姐，她年岁本就比我长一些，该知道的都知道，也不消我说。”
林清璇与林清珏两人性情不同，因为卫婳而越发渐行渐远。
“两位姑娘，夜已经深了。”林清璇身边的丫鬟听着两人悉悉索索说着话，担心两人晚上两人挤在一起本就睡不好，若是说的再晚一些，恐怕更是休息不好。
“这就睡得。”林清璇扬着声说道。
林清璇本是打着主意，等着丫鬟睡下之后再与林清嘉说一小会儿话，谁知道，黑暗之中安安静静等着一会儿，她的眼皮子沉重耷拉下，堕入到了黑甜的梦中。
林清嘉听到了旁侧均匀的呼吸声，也阖上了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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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昨个儿晚饭之后，林蒹与老夫人说了什么，今个儿一早就听着说，卫夫人已经走了，卫婳暂且留在府里头。
林清嘉抬头，看着祖母的面色有些难看，卫婳也瞧出了老夫人面色的不愉，低着头不说话。
手里头攥着衣裙，若不是娘亲的一颗心都在父亲身上，她也不用总是想法子替自己谋划。
卫婳又觉得老夫人为人不公允，明明自己娘亲是林府出去的姑娘，林清嘉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女医，凭什么老夫人想着替林清嘉谋划，把自己留下都不甘愿？！
老夫人说道：“晚上的时候把缤华院里头的碧纱橱收拾出来，你就与嘉丫头挤一挤，也好亲近一番。”
缤华院就是林清嘉所住的院子，这是让林清嘉与卫婳同住一起了。
林清嘉注意到，卫婳的手指一下收紧，紧紧握住了杯盏，仰头抿唇笑着，“听老夫人的安排。”
卫婳笑着应允，心中更是郁郁。
林清珏的眉心轻皱，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咽下了话。
“在府里头功课也不能耽搁下来，再过两日，王师傅就来了，婳丫头和嘉丫头就一起进学。”
“是。”林清嘉与卫婳一齐应下。
既然是同住一处，卫婳就想着和林清嘉多说几句，谁知道，人前的时候林清嘉是浅笑，等到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就淡了神色，明显不愿多谈。
就算是母亲在卫府被人不喜，卫婳也从未被人断过吃穿，何时住过客院的外间？还被人这般冷淡态度对待？尤其是林清嘉的出身更是让她鄙夷。
卫婳心中生着闷气，她本就身子不好，忧思过重，夜晚的时候就生了高热，让缤华院闹了个人仰马翻。

第11章 天降竹马
坐上了马车，林清嘉撩起马车的窗帷，见着那鎏金林府两字在日光下耀眼。
她自重活一世以来，在林府总是能睡到一夜到天明，和在别院之中的惊醒不一般。
原本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总是用脂粉遮住，如今是不用了。睡得好了，肤色剔透，气质也越发出尘。
睡得好了，心情愉悦，随着马车始动，听着人声鼎沸，看着车水马龙，心境开阔。
林清璇坐在马车之中，本是想要和林清嘉说话，但见着她就什么都说不出了，脸呼吸也放得轻柔，生怕打碎了霎时间的美好。
林清嘉微微靠在马车车壁，右手的指尖纤细捻着细罗纹布，那曦光斜斜拢入，将她的面容都镀上了金色，她的杏眼在光下通透的好似宝石一般，金色曦光被长而卷的睫毛切的细细碎碎，就连眼底也绽着这光似的。
林清嘉回过头的时候，眨眨眼，终于适应了马车里的光线，“看着我作甚？”
“我在想如何把刚刚看到的作成画。”林清璇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知道林清璇是个画痴，若不然也不会在卫婳生了高热的时候，林清珏想要在府中陪着卫婳的时机，带着她去参加画社。
想到了林清珏面色的不赞同，林清嘉唇边的弧度越发上扬，她不喜卫婳，为何要因为卫婳生病，就改变了自己的行程？
林清嘉本想要和林清璇多说几句，因林清璇在心中默默着色，她便半靠在车壁，看着姑苏城鳞次梓比的商铺。
前世在姑苏城逗留不久，所见的宽阔城池便是京都，京都的道路要比姑苏城宽敞的多，四四方方切割的如同豆腐块儿，而这里的街道大约走上半刻钟，回首便见不着来路，巷弄更是狭窄而悠长，若不是长住这里的，不知这弯弯曲曲的道会通向何方。
越往前走，街道就更加热闹起来，林清璇是个爱凑热闹的，开口说道：“今个儿是开市日。等到傍晚时候，我们可以过来凑凑热闹，看能买些什么。”
然后同林清嘉解释起来，什么叫做开市日。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就是盛大的集市，以前的时候，是周边的乡镇到城里带着自己的物件，做些小生意同时也买些需要的东西带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人把从东洋渡来的物件放在这里买卖。
“朝廷也知道，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管海禁这一项。”林清璇说道，“东洋的各种宝石是最好看的，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好看一看。”忽的想到林清嘉是在别院之中生活，她够不够银子去买？“我这里……”
林清嘉读懂了林清璇的未尽之语，笑道：“我出门之前，我娘给了我银票。”
在吃穿用度上，林家从不曾亏待了周氏与林清嘉，周氏在乡间给人看病可以说是收支平衡，有一次救了一个富贵人家，得了不少的银钱，这一次足足给了林清嘉千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生怕她在姑苏里拿不出钱丢了丑。
“那就好。”林清璇笑道。
等过了集市，人群又少了起来，出了城门，便停下了马车。
“过了浩然湖就是。”林清璇拉着林清嘉说道，“这里风景最好，画社时常过来采风。”
林清璇的面上一直带着笑，“不仅仅是画社，还有其他的结社，也常常来这里。”歪了歪头说道，“诗社是最多的，画社姑苏城里统共就这一个。”
“这里确实修筑的雅致。”林清嘉说道，顺着青砖道，两边栽的都是杨柳，树下有说不出名的灌木，绿意盎然。再往前走，修筑了堤，两岸的夹堤到了中间立了几根圆柱，林清璇走在最前，左右走着，就到了对面的夹堤。
“今个儿真是好天气。”林清璇笑道，“卫婳生了病也是极好的，没有她一起，真是让人阿弥陀佛。”
林清嘉见着她一边轻巧走着，一边回头说话，就提醒她走得小心些，免得落入到了水中。
有了林清嘉的提醒，林清璇就不再回头屡屡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跟在她的后面，见着湖中跳出了一尾鲤鱼，再看看对岸的柳树下，有人拿着鱼竿钓鱼。
“这里的鱼不少。”林清璇说道，“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拿着鱼篓在这里捕鱼，在浩然湖捕鱼不够雅致，知府大人下了令，不让人在这里捕鱼了，钓鱼是可以的。”
林清嘉看着钓鱼的那人，是一青衫的年轻男子，身侧还站着一粉衫少女，与他说着什么，男子持竿轻笑，手中的鱼竿微微晃动，想来也知道钓不着鱼。
王长泽正与何若竹说话，见着那两女子行走在水墩上，莲步轻移，好似在水中行走，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一眼。
何若竹顺着王长泽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见着两位衣着在自己之上的女子，心中微醋，想要唤回王长泽的注意力，娇嗔说道：“长泽哥哥，你有没有仔细听我说话。”
王长泽此时低低呼道：“林姑娘，她怎么来了。”想也不想就对着何若竹说道，“何姑娘，替我拿鱼竿。”说完就往两人方向走去。
林姑娘？何若竹耳尖听到了王长泽的低语，猜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就想要看一看那位林姑娘究竟是什么品貌。
可惜隔得太远，瞧不清两人，不知道哪一位是她长泽哥哥的芳邻，扬声叫了躲在一边的丫鬟，让她把鱼竿渔具收好，自己跟在王长泽的身后想要去看看林清嘉是哪位。
王长泽和落后他一步的何若竹很快就走到了林清嘉的面前，林清璇好奇地看着他，林清嘉则是微怔。
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两人，久远的记忆如同泛黄摊开的书扉，缓缓翻过一页，才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人。
“王公子。”她对着王长泽行了万福礼。
“林姑娘。”王长泽对林清嘉同样回礼。
林清嘉引见了林清璇，王长泽同样介绍了何若竹。
林清嘉的目光放在何若竹的身上，她还有印象，这位何姑娘正是王长泽的妻子，她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有着紧张与警惕的神情，显然王长泽已经是她的心上人了。
林清嘉原本是考虑过王长泽，见着何若竹的表现，对王长泽也就淡了兴致，含笑寒暄道：“两位今日颇有兴致。”
“正是休沐日。”王长泽拱手道，“若是回家，时间有些赶，就索性留在书院，左右无事便来垂钓。”
王长泽一心读书，是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上次母亲点了点他，让他心中起了波澜，林清嘉貌美气华，若是成为他的妻……想着这里，王长泽的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
何若竹瞧出了王长泽的羞态，抿唇说道：“我先前就听长泽哥哥提到过林三姑娘，林三姑娘可是要在城里长住？”
何若竹开口之后，林清嘉就打量着她，上衣是织金官绿丝袄，罩着浅红色的比甲，下身是玄锦百花裙，裙上坠着玎珰禁步，走路时候只是微摇，并不作响。何若竹有一双机灵杏眼，笑起时右边面颊有梨涡一点，很是特别。
“祖母过寿。”林清嘉说道，“也与姐妹好久不曾亲近，就在城里多留几日。”画社的聚集地只怕已经离得不远，林清璇对一直站着寒暄有了离意，林清嘉就说道：“我今个儿是和二姐姐过来去画社长长见识的。”
何若竹抿唇一笑，右边面颊上的梨涡越发明显，刚想要说不耽搁两位的功夫，就听到王长泽说道：“那就一起罢，我记得上次张社长还邀我一起参加画社。”
何若竹的面色流露出惊讶来，王长泽习字作画做得好，但心中觉得要以读书为重，不肯参加画社结社，这会儿……竟是因为林清嘉要去画社了。
林清璇不知道内情，听到张社长相邀，就说道：“张社长相邀？那王公子作画一定极佳。”
林清璇笑起来的时候神采飞扬，她与林清嘉两人一动一静，两人容貌并不相似，偏生笑起来时候弯起的眼肖似极了，王长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多看之后又觉自己失礼，耳根忍不住更红一些。
“那我也凑凑热闹好了。”何若竹笑道。
林清嘉有些头疼，但是也推脱不掉，一个得了社长的青眼，一个是山长之女，只得几人一齐同行。
一路行着，林清璇与王长泽两人说得多一些，林清璇知道了王长泽擅长工笔画，字是小楷写的最好。
王长泽也知道了林清嘉有一副画的很好的赏菊图，这次一并带着，等到了画社处，再让她开开眼。
林清璇的眼儿弯弯，“等会你见了就知道了，我从未见过画的这般好的赏菊图呢。”
林清璇的卖力鼓吹让林清嘉有些不好意思，浅浅笑着，就连眉心的红痣也更耀眼。
就算是何若竹不喜欢林清嘉也得承认，她当真生得好，那点红痣红的让人心痒，瞧着王长泽耳根发红，心中那滔天的嫉妒让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笑。
“那……等会我可要开开眼了。”最后何若竹轻轻地说。

第12章 再见世子
再往前走，又是一道城墙，浩然湖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湖，引的是楚胜河的水，这浩然湖也可以说是护城河，因曾有诗赞叹这水蒸腾时候的烟波浩渺，如同胸膛之中的浩然正气，那诗句动人心魄，后来这就得了一个浩然湖的名了。
不用过外城墙的门，只消绕着城墙根继续往前，就见着一处杉木建的临水平台，旁侧有六角长亭，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最惹眼的是斜斜靠在长亭栏杆上的锦服少年，宝蓝色云纹团花湖绸直裰，腰间挂着一块儿玉佩，长发用白玉冠束起，脚下着黑靴，与上次相见起码的干练相比，此时更似富贵人家的公子，可谓是公子如玉。
林清嘉看过去的时候，恰巧秦霆轩也看了过来，一双眼澄澈而通透，一双眼闲适自在，相碰时候恰似云与月相逢光风霁月。
秦霆轩一眼就见着了来着的四人里那眉心红痣的林清嘉，并不起身，远远对着她微微颔首，林清嘉也还之以礼。
林清嘉的动作引了林清璇的注意，顺着堂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着了秦霆轩。
眼底滑过一丝惊艳，“那是谁？你认识？”林清璇反问之后想了想，若有所思说道，“好似不是书院里的学子。旁边站着的是知府大人之子，想来这一位的身份也不低。”
王长泽在一旁微微点头，他确实从未见过眼前人，林清嘉与他招呼，他是谁？
“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是忠恒世子。”林清嘉轻轻说道。
世子？
何若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要好生看看京都里贵人的风采。
此时秦霆轩坐下，背对着众人，何若竹只见得到他挺直的背脊。
“那……你怎么会认识？”王长泽问道。
何若竹连忙说道，“想来林三姐姐也是偶然见过罢。”
林清嘉点点头，“正是这样。”
林清璇有些好奇，想要多问一句，就听到有人扬声喊道，“社长来了。”
这一声是冲着他们的身后喊着的，林清嘉回头就见着来的男男女女。最正中那人身材微丰，面圆而和善，观之可亲。
林清璇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小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社长了。”
林清嘉可不敢小觑了这位社长，祖父是赫赫有名的画师张成林，在世的时候画作价值千金，等到张成林去世之后，画作更是万金难求。
听林清璇说，如今的张社长，名字唤作张德风，与其妹妹张德音两人被祖父教导过一段，张德风的画做得极佳。
张社长来了，秦霆轩也与那知府大人之子并肩行来。
社长寒暄了几句，见过了新来的人，尤其是与秦霆轩多说了几句，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富贵公子是京都里来的贵人。
秦霆轩的风姿卓然，林家姐妹在女儿家之中，就见着姑娘们或是用长袖遮住了口，或是用扇子掩住了微红的面，低低地说起这位忠恒侯府的事来了。
林清嘉只粗略的知道一些忠恒侯府的事，如今在姑苏闺秀的软语之中，拼凑出了忠恒侯府全部的事来。
老忠恒侯是征西大将军，当初征战四方面上伤了一道，右腿腿骨处更是受了重创，阴天下雨的时候都会腿疼，不大舒服。原本定下了亲事，也因为他腿上的伤和面上的伤耽搁了下来，谁知道，这般的老忠恒侯，竟然是尚了公主，当年的德惠公主是赫赫有名的美人，突厥曾来朝的王子对德惠公主一见倾心，主动提出要以三座城池换迎娶美人，皇帝都没有允诺，最后竟是让娇滴滴的公主嫁给了老忠恒侯。
“我去过京都里，曾见过老忠恒侯。”团扇遮不住她闪闪发亮的眼，“那一道疤真的可怖，从这里过，几乎坏了眼睛。”胖乎乎少女声音软糯，“德惠大长公主则是生的好，时光眷恋这位昔日里的美人，也瞧得出日子过得圆满，仍是如云乌发，青丝如瀑。”
她说完之后，就有人叹息着感慨。
有人觉得瘸了腿毁了容的忠恒侯还能够尚公主，当真是皇恩浩荡；有的感慨德惠大长公主过得舒心，要知道旁人尚公主，虽说家中无妾，却有通房丫头，老忠恒侯却从头到尾没有外人。
闺阁少女簇在一团，说着话都带着江南的软，不像是背后说人的闲话，倒像是倚在情人的怀里撒娇，带着快活的娇媚。
林清嘉少有这样的经历，觉得新奇有趣，听着她们的话，或是嘴角上扬，或是若有所思，或是忽的弯起眉眼。
一直留意她的何若竹见状撇了撇嘴，心里记下了这一笔，准备晚些时候同王长泽说，林家的三姑娘是个爱听旁人嚼舌头的。
不知道是谁感慨了一句，如今的忠恒世子，只怕也要尚公主，所以这一次才躲了出来。
秦霆轩要尚公主？林清嘉还没有细想，就被林清璇捉了衣角，“我们去看看。社长带了画，我也要把你的画带过去给社长看看。”
林清璇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显然她不爱听这些嚼舌头的话，在这里已经待得有些不耐了。
林清嘉就跟着林清璇从女眷之中钻了出来，林清璇呼了一口气，“平日里没有这么多人的，只怕是因为秦世子来了，所以也都不作画，说些小话。”回头的时候发现何若竹来了，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对着身后努努嘴，轻声说道，“她怎么也来了？”
林清嘉不消回头也知道何若竹在后面跟着，轻笑了笑，“你看，社长不是在同王长泽说话吗？”
林清璇想到王长泽与何若竹一起钓鱼，猜出两人之间的情意，低头笑了，“这倒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入了何若竹的耳，让她暗咬银牙，羞得面上发红。
只是，她仍是跟在两人的身后，目光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向了众人围簇着的王长泽。
“没想到长泽兄也来了。”社长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对着众人说道：“长泽兄的写意山水，做得是最好的。”
张德风的话音刚落，就有四周学子附和，显然王长泽的学问很好，在书院里颇有些人气。
“我知道王兄的书念得好，在书院之中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还做的一幅好画。”
“长泽兄的诗，念起来口齿生香，我至今记得一句‘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如同让人看起来见着这景致一般，想来是因为长泽兄的画做得好，这诗也带了画的意味。”
“所谓是诗中有画，今日里要开开眼，要见见画中有诗了。”最后一人摇头晃脑的说辞，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林清嘉的目光从王长泽移到了秦霆轩的身上，她总是不自觉的看着秦霆轩，秦霆轩听到了众人对王长泽的赞叹，眼里也流露出一丝的期盼来。
王长泽有些不自在，他先前确实作画，只是许久不曾动笔，上次张社长见他作画已经足足有两年的时间。
做事有天分是其一，其二是勤勉，两者兼顾才能够做到顶尖，王长泽自己于作画有其一而不得其二，盛名之下定然是其实难副的。
此时有京都的秦世子在场，他更是不欲当场作画，此时心中后悔跟着林家姐妹过来了。
王长泽再三推脱，只被人当做谦逊，心中正苦恼，见着了林家姐妹，忽的想到了林清璇的话，眸光一亮。
“我来时遇到了林家的二姑娘与三姑娘，林二姑娘同我说，今日里带了林三姑娘的一副秋日赏菊图，画作是她平生罕见，不如品鉴林三姑娘的画作才是。”
林家二姑娘和三姑娘？
有快言快语的直接说道，“我从来只知道林家有两位姑娘，林家大姑娘和二姑娘，莫不是弄错了？”
“林家？如今在姑苏定居，簪缨之家的林家？”
“可不正是林家，这位林三姑娘，我好似有些印象，曾经的二房有一位独女，想来就是这位林三姑娘了，我记得林鹤去后，其夫人携女儿是独居郊外。”
不仅仅是女子好口舌，这些书生对姑苏的世家也是数如家珍，因为众人都看着林家姐妹两人，原先谈论着秦霆轩的那些女子也停下了议论，簇了过来，口中说着的是林清嘉。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想着原来她是林家人，若是让魏世子知道了，心中定然是止不住的欢喜。
秦霆轩想到魏邵和的失态，心中想着这少女不过是生的白净些，眉心的红痣难得，又不曾与魏邵和多说几句，怎的就让他失魂落魄？
林清璇听到众人论起林清嘉的身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三妹妹。
林清嘉的目光从秦霆轩的身上移到了林清璇的身上，莞尔一笑，“那就让社长看看画吧。”
“好。”林清璇手一抖，便把手中的卷轴展开，“社长，这就是我妹妹的画作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这一幅画上，秦霆轩的眼睛瞳孔微缩。

第13章 艳惊四座
秦霆轩忍不住上前一步，明明只是写意的菊花，黑色的水墨画却让人觉得大朵大朵的花绽放开来。光是这姿态不一的菊花，足以让人赞叹，最为妙绝就是那两位赏菊的仕女，因这两位由远到近的女子，这图霎时间就灵动活泼起来，让人仿佛瞧见这景致，心情都开阔了。
来这里参加集会的是爱画之人，自然瞧得出林清嘉画作的精妙，如痴如醉看着眼前的画，还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再看林清嘉，那目光就带着不一般的火热了。
眼前的人年岁不大，画触给人的感觉极佳，只怕天资卓越，勤勉不缀，方能作此画。
“林二姑娘大力推崇的画作？”傲慢的女声响起，“我记得上次林二姑娘兴致冲冲带过来让人赏鉴的是赝品。林清嘉回头去看，说话的那人是张德音，她下巴微微抬起，神色与她的音调一般，都带着傲慢的意味。
从女眷之中挤出，到了画作的面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原本是想要针对画的内容奚落林清璇一番，谁知道目光触及到了画作，狭长眯起的眼不由得瞪大了。
这样老练的笔触，怎会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所做？这样灵动的画风，除了少女也做不出，她靠得更近一些，想要仔细看这一幅图。
“德音！”张德风回过神来，见着妹妹冒冒失失几乎整个人要贴到画作上，扯住了她的衣袖。
秦霆轩见着张德风的动作，心中松了一口气，如果张德风没有出手，他也要出手拦住张德音，不能让她冒冒失失伤了这幅画。
“呀，这画画的真好。”原先说见过德惠大长公主的圆脸姑娘低低说道，抬眼看着林清嘉，对着林清璇笑道：“清璇，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三妹妹，生的美画也做得好，这一回可替你找回了场子了。”
林清璇对她点点头，见着张德音的模样，菱唇微翘，语气轻快，“张姑娘，我三妹妹的画作如何？”
“谁知道是不是你妹妹所画。”张德音显然与林清璇不睦，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
“德音。”此时张德风的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苍蝇，“同林二姑娘道歉。”
“我……”张德音的眼圈有些发红，林清璇有什么好的，只因为有一个好出身，都奉承她，半吊子的水准也好意思入画社？！
手指颤抖着指着画卷，之间几乎触到画上，“我难道说的没理？不说别的，单看这姿态不一的菊花，没有十多年的苦练，没有名师指导，能够做得出？”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秦霆轩就是属于外行人，他看着画，瞧得出这菊花朵朵灵动，当得起花中君子之赞叹，却瞧不出竟是有这么多年的笔力在其中，又看看林清嘉，听到了张德音的质疑，神色不变，那双通透的眸子里流露出了饶有兴致的意味。
她的长睫如同鸦羽一般浓密，太过于纤长，让眼下被长睫遮蔽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她的菱唇饱满，扬起极小的弧度，好似觉得眼前的事新鲜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是少女，双螺髻下绑着碧翠色的发带被风温柔扬起，她的神情却好似经历了沧桑之人，对鲜活而灵动的少年带着善意的笑。
“秦世子。”站在秦霆轩身侧的柳平之低低说道，“张姑娘说得有理，这画确实需要一定的笔力。”
柳平之的话驱散了秦霆轩脑中旁的想法，秦霆轩开口问道，“你也觉得这画不是林三姑娘所做？”
柳平之看了一眼林清嘉，她生的好模样，又是气定神闲，咽下了原本准备说得话，“也是有可能的。”心中原本是怀疑不是林清嘉作的画。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轻轻说道：“我觉得是她作得。”
“什么？”因为秦霆轩的话太轻，柳平之没有听清楚，见秦霆轩不愿开口，只好不再多问。
“你什么意思？”林清璇被张德音的话气得倒仰，“我亲眼见到我三妹妹做得画，怎么到了你的口中，成了别人做的。”
“对，这画确实是精妙，精妙到让人觉得她做不出这样的画。”张德音索性直接说道，“你先前不长眼，连着两次带了赝品，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争口气，就寻了人作画，按在你三妹妹的头上。”
林清嘉听到这里，笑容淡了，开口说道，“按道理作画不是让认争强斗气的。既然是画社，应当是有笔与纸，我当场作画就是。”
“嘉妹妹。”林清璇见着所有人都围簇了过来，有些担心林清嘉会紧张，反而做不好这画。
“人多没关系的。”林清嘉对着林清璇温声说道。
少男少女是最爱热闹的，见着起了争端林清嘉要当场作画，都有了兴致。腾开了台面，有人研磨，有人洗笔。
最后是那圆脸的姑娘，右手捻着一支笔，递到了林清嘉的面前。
“多谢。”林清嘉接过了笔。
走到了正中，幸而今日里穿的是窄袖，若不然就不好作画。
笔尖饱蘸墨汁，深吸一口气，大毫落下，重重抹上一笔就是远山如黛。
张德音只见着这一笔，就知道自己错了，刚刚的赏菊图定然是林清嘉所画。张德风的眼底流露出惊艳之情，也不忘对妹妹低声吩咐，“等会要同林三姑娘道歉。”
张德音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落笔是浓墨，迤逦晕开后，就是淡色，手中的笔并不离开宣纸，凌厉向上，这一笔就破坏了先前成就的远山。
有人轻轻咦了一声，不知道为何林清嘉会做出这样的一笔。
秦霆轩听到了身边的柳平之，他轻轻叹息，“可惜了。”
可惜了？
秦霆轩的眼睛微微眯起，是以为林清嘉的这一笔走坏了？
他可不觉得林清嘉提出当场作画，会做坏这一笔。
林清嘉并没有理会小小的骚动，她终于做完这一笔，面上露出浅笑，接下来并没有用墨汁，而是蘸了清水，在先前那一笔上细细描绘，原本不成形的曲线就晕染成了山间的雾气。
此时所有人才惊觉，原本林清嘉的一笔并没有坏了远山如黛，而是在心中已经成就了山间的雾气，清水晕开断断续续的墨痕，成就了山间或浓或淡的雾气。
张德风的一双眼闪闪发亮，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生怕惊动了林清嘉作画，闭嘴不语。
秦霆轩的手指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眼睛微微眯起，他就知道林清嘉的那一笔没有做坏。
意随笔动，一副山水画就在众人的面前展开，没有画水之前，山是巍峨雄伟，带着缥缈的仙气，有了水色之后，仙气仍在，多了秀美的味道，清水荡漾，最绝就是那水中的一叶扁舟，有蓑衣老者于舟中垂钓，能够掉的上鱼或者不能，想来老者也是不在意的。
林清嘉搁下了笔，对着已经看呆了的林清璇微微一笑。
林清嘉的动作像是一滴水滴入到了热油之中，顿时炸裂开来。
“统共没有用上一个时辰，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山水画。”
“落笔之前，应当已经构思了全画，所以每一笔都是恰到好处，我记得在画山中的云雾时候，我还吃了一惊，觉得这一笔是画的废了，谁知道后来竟是用清水晕成了山间的云雾。”
“正是正是，我也记得那云雾，当真是妙绝。”
“云雾确实让人惊艳，最为称道的还是一叶扁舟，刚刚的赏菊图与如今的山水垂钓图显然是一脉相承，精致秀美，都是用人物作为画眼，灵动了整幅画。”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林清嘉的目光带着炎热。
“对不住。”张德音走到了林清嘉的面前，对着她深深鞠躬，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林清嘉往后退了一步，侧头看着林清璇。
张德音便对着林清璇躬身。
张德音性子倨傲，几时见过她这般的模样？像是夏日里喝了凉沁沁的冰泉，心中说不出的舒坦，林清璇的梨涡都现了出来，“先前赝品的事，一次是我没见识，一次是被人做了局，我又不是诚心拿着赝品过来的，我妹妹主要是因为你总是拿这件事说道。”
张德音看着林清嘉，她点点头，轻声说道：“是。”
如同张德音说得，菊花非有十多年的笔力所不能及，需得兼有名师指导，她如今尚未及笄，住在姑苏别院，被张德音怀疑是也是常理，她并不为此生气。
张德音对着林家姐妹两人说道，“先前对不住了，是我的不妥当。”
因为有些才气，所以恃才傲物，所以看不惯林清璇。
“是家妹冲动了。”张德风见着妹妹诚信道歉，林家姐妹面上也有松动之意，再次携妹妹，与两人珍重道歉。
“现在说开了就好。”林清璇笑着说道，“我想，我三妹妹还是有资格来参加画社的是不是？”
众人哄笑道，“若是林三姑娘都入不得画社，我等再也不敢来了。”
柳平之对着秦霆轩说道，“世子，若是要求画，不如询问一番林三姑娘师从何处，让林三姑娘的师傅作一幅画。”
秦霆轩看着众人围簇之中的林清嘉，“我正有此意，等人少些，我私下里请林姑娘。”
柳平之看着张德音拉着林清嘉请教，林清璇那里也围簇了一群人，同她打听林家妹妹的事，含笑道：“世子爷只怕也等一等了。”
“等一等不碍事的。”秦霆轩说道。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集会散了。
林家姐妹说得是口干舌燥，只想要上马车的时候，多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林家两位姑娘。”青衣侍从到了两人的面前，对着两人打了一个千儿，面向林清嘉的时候，态度格外恭敬有礼，“我家世子爷请两位一叙。”

第14章 一眼万年
林清嘉才与绿衣说过宣飞楼的糕点是最好吃的，没想到入城短短几日，就尝到了宣飞楼的桃花糕。
入口的细腻绵滑，因为是刚做好的糕点，还带着腾腾的热气，喝了茶也压不住满口的清香，可谓是唇齿生香。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的眼睛愉悦的弯起，把糕点往林清嘉的面前推了推。
林清嘉注意到了秦霆轩的动作，对着他微微一笑。
再吃了一块儿，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再多吃，等会就要吃饭，吃多了糕点也就吃不了宣飞楼其他的美食了。
擦过嘴角，林清嘉侧头看着秦霆轩，想着他何时开口言明正事。
在半个时辰前，秦霆轩的侍从拦下了林家姐妹两人，言明秦世子午间一叙，定下了宣飞楼宴请两位。说是请两位姑娘，侍从的目光多是落在林清嘉的身上。忠恒世子参加画社的集会，只怕是与画有关，点头之后，林清璇与林清嘉两人就到了宣飞楼。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侧头，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轻笑道，“刚刚我见林三姑娘妙手丹青，心中很是佩服。”
他的面前放着苏白瓷的杯盏，手指轻轻掀开了杯盖，他的肤色极白，如同白玉细心雕琢出的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油油的翡翠扳指。
“世子爷客气了。”
秦霆轩继续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林清嘉抬眼看着秦霆轩，知道只怕是要寻她的师傅了。岑师傅领着她入了门，让她画技精益的是一位游方的老者，今生还不曾相遇，答道：“我有两位师傅，一位岑师傅住在庄子里，还有一位是世外之人。”
世外之人？秦霆轩皱起了眉头，“两位若是论起画技，哪一位更高一些？”
果然是要寻她的师傅，林清嘉心想，答道：“四处游方的师傅。”目光带着怀念，也不知道今生能不能与赵师傅再相逢，“他的画作是我平生罕见。”
秦霆轩在听到林清嘉有两位师傅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想，听到了林清嘉的答案，仍是忍不住眼底露出失望，“你的画技也是很好。”
“远不及他。”林清嘉说道。
柳平之一直留意这里的动静，听到了林清嘉的回答知道这一次只怕秦世子又要失望了，此时正有宣飞楼的跑堂叩门，柳平之笑道：“想来是饭菜到了，林三姑娘既然是第一次来宣飞楼，这里有几道名菜错过了很是可惜。”
秦霆轩也打起精神，“平之说的是。”
宣飞楼既然能够开到京都里去，自然是有些本事的，桃花流水鳜鱼肥，春日里是吃鳜鱼的时候，一整条鳜鱼一分为二一半是豆豉蒸鱼一半是用桃花露蒸的，各有风味。
除了鳜鱼之外，就是砂锅煨鹿筋最为难得，足足炖了十个时辰，鹿筋里满是汤汁的香气，吃起来软糯略略有些粘牙，不像是吃肉反而像是在吃年糕似的。
林清璇同林清嘉说道，想要在宣飞楼吃饭要吃这两道菜，须得提前十日预定，方能一饱口福。
林清嘉吃过了这两道菜，心中就有了成形的菜谱，心中想着回到了别院里，要让母亲也尝一尝这味道。
前世的她成亲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下厨，在别院之中，粗实的丫鬟做菜做得一团糟，绿衣也不善厨艺，她偶然下厨之后，发觉她在做饭之事上颇有些天分，于是，林清嘉就时不时下厨，摸索出那些扬名已久的名菜，有的比去酒楼里吃到的更有风味。到了后来，只要吃一吃那家的成名才，就能够把那一家的菜做出八九分的相似，多琢磨两次，甚至能过做得更好。
今生母亲犹在，她应当让母亲尝一尝才是，林清嘉想到了母亲，想着寿宴结束之后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她有些想念周氏了。
林清嘉坐在窗边，金色的光芒笼在她的身上，丝丝缕缕的乌发每一根都镀上了金色，加上眉心的朱砂痣，宛若仙人。
雅间叩门之后，有小厮推门而入，原本是漫不经心路过的魏邵和瞧见了这景致，灵魂深处像是受到了一击，这景致深深入了他的心底。
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能挪开。
“世子爷？”长苇是魏邵和的侍从，见着自家主子忽的站立不动像是中了邪一样，心中就是一揪。
世子爷？
林清嘉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抬眼就撞入了深邃的眼。
那熟悉的专注与热度几乎可以灼烫人。前世先有多悸动，而后心就有多炎凉。
面上的笑容收敛，手指捻动悬在腕子上的碧玺珠串。
秦霆轩几乎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林清嘉的变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了魏邵和，“魏世子。”他站起身子，心中想到林清嘉，她见到了魏邵和，像是带上了层层的盔甲护住周身。
“秦世子。”魏邵和笑道，上前步入到屋内。
“没想到你我缘分颇深，在这里又遇上。”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还有这位姑娘。”姑娘两字带着如蜜的甜与腻。
林清嘉拉了拉林清璇的衣袖，“见过魏世子。”
旁侧的柳平之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一凛，先是遇上了忠恒侯府的世子，这会儿又是见到了长青王府的世子。
不知姑苏城内有什么吸引了两位贵人，莅临此地。
“不必客气。”魏邵和含笑道。
柳平之见着魏邵和的眼从头到尾都不曾离开林清嘉的身上，开口问道：“魏世子也认识林二姑娘与林三姑娘？”
她的姓氏是双木林？
魏邵和的眼前一亮，知道了林清嘉的姓氏，对着柳平之说话更加温和些，开口说道，“你是……”
柳平之心中一喜，连忙介绍了自己。
秦霆轩见着柳平之的目光，心中有些腻味。
秦霆轩觉得腻味，林清嘉就更觉得腻味了，手指在林清璇的手心里刮了刮。
林清璇侧头看着妹妹，便见着她做出了回去的口型。
林清璇点点头。
林清璇还没有开口，魏邵和先说了话，对着秦霆轩说道，“秦世子上次同我说与林姑娘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今日里约着在宣飞楼里一块儿吃饭。”
“确实是萍水相逢，今日里也是阴差阳错。”秦霆轩说道。
柳平之开口说道：“秦世子是要拜访画师，有一幅画毁了，想要想法子让人仿制这画。林三姑娘的画做得好，秦世子想要询问师长在何处，好前去拜访。”
秦霆轩的眉心皱起，柳平之若是与林清嘉更熟稔些，只怕要把林清嘉卖的干干净净。
“林三姑娘的画做得好？”魏邵和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福分能够开开眼，见过林三姑娘的墨宝。”
“魏世子客气了。”林清嘉笑了笑，“差我师傅远矣。”
“我记得林二姑娘不是一直拿着林姑娘的两幅画吗？”柳平之开口对着林清璇说道。
林清璇鼻头皱了皱，只觉得在场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林清嘉客套的如同面上罩了面具，让人窥不见她的喜怒与哀乐，魏邵和虎视眈眈，又有柳平之助纣为虐。
魏邵和生得风姿卓然，与秦世子一般公子如玉，因为衣着华贵，看上去比秦霆轩还要气派，只是林清璇被他热忱地看着，她心中却有一种被逼迫拿出画之感，对魏邵和没了好感，心中也有些不愿拿出画来。
林清嘉瞧出了林清璇的心思，握住了林清璇的手，对她温柔笑了笑，含着鼓励，“既然魏世子想要看画，我也不怕丢丑，就让魏世子看罢。”
“把台面清了。”秦霆轩对着宣飞楼的跑堂说道。
“哎。”跑堂弓腰应了下来，他们原本过来就是来清台面，此时领头的那个对着其他两人一挥手，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台面。
“魏世子是来吃饭的罢。我瞧着走入的方向，是往雅间走得。”秦霆轩开口说道，“可惜我吃过了，若是知道会遇上魏世子，刚刚就应当等一等的。”
魏邵和本想要说自己吃过了，被秦世子点破未吃，只能够应下，“确实有些可惜了。”
柳平之连忙说道，“现在也不迟，现在正是吃春茶的时候，不如下午一起到茶楼小坐，姑苏城里的霜梅楼泡茶可谓是一绝，还有些姑娘们喜欢吃的糕点，与宣飞楼不相上下。”
魏邵和微微颔首，“这个主意不错。”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家的两位姑娘，“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林清嘉扯了扯林清璇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卫婳。”
林清璇点点头，说道：“今个儿与妹妹一起出来，午饭本就当回去的，因秦世子的相邀，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是魏世子。”柳平之笑道，“两位姑娘再让人回去传一声就好。”
魏为国姓，魏邵和是长青王府的世子，按身份要高于秦霆轩，两位能够为秦世子耽搁，自然更能为魏世子耽搁。这是柳平之没有说出口的话。
“让人跑腿的丫鬟饭前就同我说，让我们吃完了早些回去。”林清璇客气说道，“客居在府邸里的表妹生了热。”
“表妹今个儿早晨就身子不大舒服，因为二姐姐与人约好了，所以我们才出来的。”林清嘉也开口说道，“这会儿生了热，我们再耽搁就不大好了。”笑了笑道，“我们姐妹与诸位也是萍水相逢，再多滞留也是不妥。”
宣飞楼的跑堂收拾干净台面，躬身出了雅间。雅间里说不出的怪异而又沉默的气氛。
柳平之连忙说道：“魏世子，不如先看看林三姑娘的画作。”
魏邵和对画作不感兴趣，只因为是林清嘉的画作，打起精神去看画，“确实是做得好。”魏邵和说道，“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同林三姑娘讨教一二。”
“魏世子客气了。”林清嘉笑了笑。

第15章 前尘如梦
“你怎么认识的魏世子？”坐在了马车之上，林清璇忍不住低声问道。
林清嘉简单说了城外的偶遇，笑了笑说道，“幸而卫婳生病了，不然还不好离开，真是阿弥陀佛。”
林清璇想到卫婳生了高热，早晨去见她的时候，唇瓣干的起了皮，这会儿用卫婳的生病的名头拒了魏世子，还庆幸她生了病，就算是不喜卫婳，也觉得卫婳有些可怜，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林清嘉见着林清璇的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年人总是无缘无故的喜，相视一笑，弯着眉眼，笑意似山泉，潺潺而又欢快流淌。
等到见到了卫婳的时候，林清璇想到了马车上的交谈，难免又是弯起了嘴角。
“今天画社一定很热闹，可惜我身子不好。”卫婳靠在软枕上，长发披散在身后，素净的小脸因为发热还带着点红晕，恰似涂了胭脂似的。
“婳妹妹养好身子才是正经。”林清珏说道，看了一眼林清嘉，“哪里急在这一时呢。”
“确实不急在这一时。”林清嘉笑了笑。
“两位姐姐应当早就回来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卫婳说道。
林清璇是个藏不住事的，很快卫婳与林清珏就知道，今日里在画社集会上有忠恒侯府的世子出现，中午是和他一起吃饭，再就是有长青王府的魏世子。
“没想到京都里的贵人也过来了。”卫婳低低说道，“可惜我身子不好，错过了。”
卫婳是真心有些可惜，先前曾听人说过，这两位世子爷皆为大婚，秦世子是无需肖想，这位只怕是要尚公主的，而魏世子不过是定了婚，学识卓越，性子端方，君子如玉。
林清珏不过是神色一惊之后就恢复如常，她没有像卫婳那般仰慕两位贵人。
林清嘉看着卫婳，忍不住轻笑，她这幅模样当真让人说不出的腻味，心中这会儿懊恼没有攀到高枝。
卫婳看着林清嘉的轻勾嘴角，面上的笑容一僵，心中越发不喜欢这个表姐。好似所有的心思都在她的面前摊开。
姑苏城里来了两位京都的贵人，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会留多久？卫婳想要多问几句，只是林清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林清嘉懒得多说魏邵和。卫婳心中暗咬银牙，心中越发为自己生了病而郁郁不已，若不是她生了病……
林清嘉心中想，卫婳与莫烟都一样，此时还太过于年轻，掩不住喜怒哀乐。
许是见到了魏邵和，回来后见到了卫婳的作态，在别院曾做过的那些梦也黑夜里再次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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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挽着妇人的发髻，坐在魏邵和的身旁。因为紧张，手心里都有些微凉。
忽的手掌被人握住，林清嘉抬头看着魏邵和，他温和一笑，“清儿，你怎么手心这么凉？”
“我……”就连开口也带着紧张的味道。
魏邵和微微一笑，他的大手完全裹住了林清嘉的小手，“别怕，那些都是我的亲人，我虽说大半已经忘却了，依稀记得，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是好相处的。长苇也说我是嫡子，袭了世子之位，都是尊我敬我的。”魏邵和的下颌微微抬起，神色矜持而自得。
林清嘉抓着魏邵和的手，微微点头。
“世子爷，府里头来人了。”长苇的声音响起。
林清嘉的手心再次发凉，隐隐有了汗水。胸膛的那颗心怦怦跳个不停，心中难安。
“我先下去看看。”魏邵和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林清嘉的手。
林清嘉在空中捉了一捉，只有清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她握不住魏邵和的温暖的手。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主动去寻魏邵和的手。
有人打了帘子，魏邵和就跳下马车。
林清嘉坐在马车里，手指小小的掀开帘幕的一角，听着人喊世子爷，呼啦啦跪了一地，魏邵和站在正中，他的广袖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气度非凡宛若仙人。
手指揪住了胸前的衣襟，心中越发恍惚，她知道魏邵和是长青王府的世子，此时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与她是不同的。她从未如此深刻的知道，云泥之别或许说得就是她与魏邵和。
“小姐。”莫烟摇着林清嘉的臂膀。
“怎么了？”
“世子爷好威风。”莫烟的眼亮的灼人。
林清嘉勉强一笑，她宁愿魏邵和没那么威风。
有人同魏邵和说了什么，城门虽已为马车大开，魏邵和重上马车之后，马车却没有驶入到城内，反而往郊外行去。
魏邵和的声音温柔，“在王府里，估计你也不自在，我在京郊还有一个温泉庄子，先前已经打扫好了，你正好先住在那里。”
想着不用去王府，林清嘉心中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等到了别院，魏邵和屏退了旁人，语气郑重其事，“有些事，我要同你说。”看着莫烟，说道，“你也下去罢。”
莫烟端庄行了一个礼，轻轻说道：“我一直跟着小姐，我也留下照顾小姐罢，这一路上小姐心神焦虑。”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烟，见着林清嘉默许，就留下了莫烟。
就算是在梦里，林清嘉还记得魏邵和开口说他已经娶妻时候的感觉，那是近乎空白的空虚之感。
听不到、看不清、记不住，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觉得为何自己会在此处，她应当是还在母亲的怀中，应当是在姑苏城外的。
“张氏是我的正妃。”魏邵和的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温柔而又怜惜地摩挲她的肌肤。“你是我最美的意外，但是这般直接带你回去，很是不妥当……”
“我就是不喜张氏……”魏邵和清了清嗓子，声音越发温和，“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张氏的父亲是张阁老，为众臣之首，朝堂之中颇有些威望，不给张氏，也要给张阁老一些面子。”
“清儿，你性子温柔，我敢肯定张氏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又与我有救命之恩，等到妥当的时候，我入宫请旨，封你为侧妃。”
魏邵和的话就算是林清嘉抗拒着不想听，也支离破碎入了她的耳。
正妃、侧妃。
长睫一扇，泪珠儿就顺着面颊滚落。
魏邵和拿出了手帕擦掉林清嘉面上的泪水，伸手搂住她，细密的轻柔的吻落在林清嘉的额头上，魏邵和低声哄着林清嘉，只是怀中人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仍是掉落。
哄得他都有些无奈了，最后声音里也含着无奈，“清儿，你说说话，你这样吓到我了。”
“世子爷。”莫烟忽然开口。
魏邵和抬眼看着莫烟，神色不悦。
莫烟小声说道：“小姐只怕从未想过世子爷有世子妃的事，这会儿心里头难过着。”她抿唇一笑，露出贝齿，“世子爷刚回京，府中定然是有说不清的事，不如我陪着小姐说说话，许是她就能够想开了。”
魏邵和看了一眼莫烟，“这丫鬟说得是，既然自幼陪着你，让她好好陪你说说话。”魏邵和的手擦了擦林清嘉的眼泪，“莫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
吩咐了莫烟几句，魏邵和步履匆匆离开。
她听着莫烟的话，说着世子爷这般的品貌，就算是有世子妃也是常事，侧妃怎么能说是妾？
莫烟哄着林清嘉，终于哄得她开了口不再沉默。
“他同我说，他记得是没有成亲的。”林清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做妾的。”
莫烟轻笑道，“世子本就受了伤，记得不清楚也是常事。”
林清嘉不再说话，只听着莫烟说道，“小姐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了，这是世子侧妃，无论如何也比平头百姓还要好。”莫烟温声说道，周氏是魏世子的救命恩人，那就等同于小姐也是魏邵和的救命恩人，就算是世子妃是个不好相与的，也不能怠慢了自家小姐。
“小姐。”莫烟摇了摇林清嘉的臂膀，“你说说话。”
“话你都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林清嘉的声音沙哑。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小姐还是早早想开，替自己谋划才好。”莫烟最后说道。
没过几天，卫婳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怕坚硬的水磨石的坏了她的膝盖，双目含泪，声音里也带着哭腔，“三姐姐，求你可怜可怜我，救我一命。”
“我没名没分的。”林清嘉看着地面上跪着的卫婳，说道，“ 你应当去求世子妃。”
“世子妃说了，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入王府，我已经被世子爷破了身子，就当三姐姐可怜可怜我。”卫婳不住地对着林清嘉磕头。
莫烟对着林清嘉小声说道：“小姐，我有话要说。”
林清嘉到了后堂里，莫烟说得是林清嘉万万不能心软，无论如何都不能点头让卫婳入王府。
“呼……”
猛地从梦中醒来，林清嘉抚着胸口，想到了莫烟最后说的话，她轻轻笑了，原来那时候莫烟就已经露出了端倪，想着拦住卫婳入府。
“小姐。”绿衣点着烛火，披着外裳，“喝点水罢。”
小口小口喝着水，润着嗓子，林清嘉的心跳渐缓，“你早些睡罢，我没事。”
“小姐是不是又魇着了？”绿衣小声问道。
“没有。”林清嘉心平气和，前世与今生她分得清楚，“你早些休息，我这就继续睡得。”见着绿衣还想要说话，林清嘉就说道，“表妹也住在这里，别惊动了表妹。”
绿衣想到卫婳，点了点头，最后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有事吩咐我就是。”

第16章 求画
“在府里头还住的习惯吗？”微微晃荡的马车之中，林老夫人同林清嘉说道。
林清嘉笑道，“府里头上上下下都很好，来姑苏前，常有起夜，如今睡得是一夜到天明。”就算是那一日难得梦到了魏邵和与卫婳等人，她也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林老夫人看着林清嘉，刚来的时候用了些脂粉，此时不施脂粉，只用眉笔勾勒柳叶眉，面色如玉，气质温婉。看着确实比刚开的时候好上一些。
林清嘉得了周氏与林鹤两人的长处，生的最巧妙就是眉心红痣，若是偏一点，或者是生到旁的地方，都少了如今的秀美与灵气。
“难为你不去柳府赏花，反而陪着我这个老太太去礼佛。”林老夫人拍了拍林清嘉的手背。
“我也想凝听慧然大师的佛音。今个儿是佛诞日，因这一点红痣，我与佛有缘，缘该来礼佛的。”林清嘉轻笑了笑，“比起在府里头看花，我还是更喜欢在外踏青，下次二姐姐带我出去踏青就是。”
距离那一日画社集会已经有七八日，卫婳也终于不再低低咳嗽，身子已经全好了。此时林府收到了柳大人府邸的帖子，邀请四位小娘子并两位公子参加柳府的春日宴。林清嘉脑中浮现了魏邵和的身影，正好这一日撞上了佛诞日，不去柳府，反而与林老夫人一起入山礼佛。
“你和璇儿两人关系倒好，也不嫌她闹腾。”
林清嘉笑了笑，“二姐姐这样是恰到好处，我娘若是知道我和二姐姐交好，只怕要念一声阿弥陀佛了，她总觉得我太静了，庄子周遭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子与我交好。”林清嘉说完了之后，就发觉自己话里的不妥。
果然，林老夫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歉意，握住了林清嘉的手，斩钉截铁说道，“这次之后就留在府里头，我修书一封，同你母亲说。”
林清嘉笑了笑，“那我娘只怕要悄悄哭一场了，她可舍不得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老夫人的意思是母亲还在别院，自己留在姑苏城里？
林老夫人摸了摸林清嘉的脸，“你也大了。”林老夫人的声音温和，“早晚也是要嫁人了的，你母亲总是要习惯的。”
“我若是离得太久，母亲都不疼我了。”林清嘉笑道，“前些日子母亲给我寄信，意思是我及笄礼，她也不要来了。”
林老夫人显然没有想到周氏会不来林清嘉的及笄礼，一怔后摇摇头，“你母亲会来的，只是心里头有些别扭。”
“当年也不是她的错。”林清嘉仰头看着林老夫人，“祖母好生劝说才是。”
林老夫人深深看了林清嘉一眼，“不是当年的事。”
“那是……”林清嘉想要深问，就听到马车外扬声说道：“老夫人、三小姐，已经到了。”
“我们下车。”林老夫人拉着林清嘉的手。
林老夫人一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加上错过了最好的询问时机，林清嘉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
下了马车，就到了西郊外的云隐寺，这寺庙是姑苏最大的寺庙，台阶是寺里的武僧从山下扛着石板铺就而成，每日里的功课就是挑水清理石板，看得出这石阶历经了时光的侵袭，却丝毫不生杂草。
夹道栽种的是郁郁苍苍的松柏，不知道生了多久，枝干粗壮，一人抱不住。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偶尔新生的嫩绿枝条流泻细碎的光华，光斑被风吹得晃动出不一般的静谧。
一行人慢慢走上了山顶，跨过了巍峨山门，入眼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萦绕在鼻尖不散的是佛香，袅袅烟气盘旋上升含着的是世间诸人的景愿。
选择在佛诞日来礼佛的人不少，林清嘉跟着老夫人先是到了大雄宝殿叩首。跪坐莲花垫上，双手合十深深跪拜，有幸重生实为苍天垂怜。
林清嘉的模样让老夫人不敢带她去听禅，她本就有些佛缘，若是礼佛移心转性了如何是好。
“去后院看看罢。”林老夫人对着林清嘉说道，“后山有一大片竹林，景致堪称一绝。”
林清嘉来礼佛纯然是因为不想去柳府，这会儿不能跟着老夫人去听禅也不失望，应下带着丫鬟去后山转一转。
林清嘉点头应下之后就带着绿衣与飞云绕过了重重的殿，到了后山来。
还未跨过角门就听到了竹枝被风吹动哗啦啦的声响，等到跨过了角门，入眼的翠绿，绿的让人心痒。
“也不知道有没有笋子。”绿衣说道。
林清嘉失笑，“见着了竹，就想到了吃？”
绿衣憨憨笑着，飞云也扬了扬唇，绿衣并不是个聪慧的丫鬟，若是在林府，只怕二等丫鬟都坐不上，不过难得的是她的力气很大，还有忠心耿耿，弥补了不大聪明这一缺憾。
“前面有小径，是通向哪儿？”绿衣问道。
“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清嘉说道。
飞云曾跟着老夫人来礼佛，云隐寺的后山虽说大，四处修筑的很是规整，没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有去不得的禁地，“后面的景致也很好。”
竹林里，用青石板铺就出了一条小道，曲曲折折通向远方。
走在小径里，竹叶的清香气息压过了前厅里厚重的佛香味道，风吹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偶尔有竹叶被风吹的纷飞，打着璇儿就落下了。
“一年之中，画社总是会有一次集会定在这里。”飞云说道。
“这里的景致很好。”林清嘉说道，“来的多了，又怕扰了云隐寺的清净。”
再往前走，回首处只见得到地面上曲折的小路，看不到竹林的入口。往前细看，好似萦绕着淡淡的雾气，越往前走，越觉得那似有还无的雾气更厚重了些，仔细听，还听得到哗啦啦的水声。
再往前走上数十步，就从竹林之中走了出来，所有的景致豁然开朗。见着两山之间的飞流而下的山泉，跃入到一处清池之中，多余的水用从清池的缺口往下流去了。
难怪竹林间会有白雾，是因为这里有山泉了。
清池旁有一处青石红漆建成的小小六角亭，亭角斑驳了颜色，在清池与山泉之中，好似饱经沧桑的老者，带着通透与睿智立足此地。
六角亭里有两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人穿着禅衣，其中一人束着玉冠，仪姿让林清嘉觉得有些眼熟。
林清嘉看过去的时候，正巧那人也看了过来。果然是熟悉的人，是忠恒侯府的世子，秦霆轩。
林清嘉想了想，就没有走过去，带着两个丫鬟往相反的方向，去看清池了。
接着山泉水的清池旁侧立了一个石碑，小纂的笔画勾勒蜷曲，写的是洗晴池。
水中有细若小指大小的游鱼，在澄澈的水中好似悬起，忽咻又飞快地游走。
蹲下身子，手指伸入到洗晴池之中，入手的冰凉。
“林姑娘。”
林清嘉听到了秦霆轩的声音，站起身子，飞云连忙拿出一方手帕让林清嘉擦手，“又见面了。”
“秦世子。”林清嘉对着他行礼，望向了他的身后，“对弈结束了？”
“是。”秦霆轩点点头，“没想到今个儿在云隐寺见到你。我记得柳府宴请宾客赏花。”
“也不缺我一个。”林清嘉笑了笑，“我是陪着祖母过来礼佛的。”
秦霆轩知道这场春日宴，这场柳府准备的春日宴只怕就是为林清嘉准备的，缺的只怕就是林清嘉了。柳平之又对魏邵和殷勤备至，魏邵和总是试图与林清嘉多说几句话，偏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魏邵和最想要见到的人此时出现在云隐寺，想到了这里，秦霆轩不由得轻笑了笑，也不知道春日宴上是个什么情形。
“今日里是佛诞日。”秦霆轩说道，“你陪着老夫人礼佛，孝心可嘉。”
林清嘉笑道，“我也算是与佛有缘，就算是祖母不来，我也是要来的。”
秦霆轩笑了，“是了。”
林清嘉也笑了，两人皆是明白，就算不是佛诞日，林清嘉也会寻个由头，不去柳府。
收敛了笑意，秦霆轩说道，“我来寻姑娘，是有事相求。”
林清嘉一愣，“何事？”
“云隐寺的如法大师，做得一手好画。”秦霆轩反而说起了旁的话，“你可知道？”
“不知。”林清嘉摇摇头，等着秦霆轩的下文。
“我也是打听出来的，平日里如法大师不轻易见客，今日里是佛诞日，才出了禅室，我说明了来意，他反而邀我对弈。”秦霆轩笑了笑，“忽的姑娘就来了，如法大师就收了棋子，说明我所求之事应在姑娘身上。”
林清嘉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姑娘应当也猜到了。”秦霆轩对着林清嘉郑重行礼，“在下所求便是姑娘墨宝。”

第17章 补画
“小姐，昨个儿的画我按照你的吩咐拿去了奇芳阁，我还没有开口，就直接提了价啊，开价是一百两，我按照小姐的吩咐，又提了五十两，掌柜的一口就应了下来。”
“我在外听人说，齐斋先生的画作最是难得。都推崇的紧。”
“小姐，掌柜的同我说，想要与你见一面，说是有贵人要求画。”
秦霆轩的话让林清嘉想到了前世，她在别院之后，有大把的时间，原本在绘画上有些天分，那些日子她把自己的压抑难过都融入到了画中，一开始是发泄，等到了后来心境渐渐开阔，画风也一扫先前的郁色，画意更上一重。
断断续续在奇芳阁寄卖了几幅画作，一开始的时候卖不出什么价格，不知道哪一日入了贵人的眼，她寄卖的画作忽的炙手可热了起来。卖出去的高价到了后来让她自己都有些生怯，加上听闻有人要找出齐斋先生是谁，她就放弃了把画寄卖之事。
她住在别院，世子妃不喜她，府里头上上下下却知道世子爷恋着她，任谁也不敢在吃喝诸多用度上亏待了她。林清嘉不缺银子，只因为作为长青世子的妾室身份尴尬，怕惹出了祸事，就停止了寄卖。
“林姑娘。”秦霆轩见着林清嘉默默不语，轻声唤着她。
“抱歉，我走神了。”林清嘉说道。
“不碍事。”秦霆轩轻咳一声，说道：“实不相瞒，上一次邀姑娘宣飞楼小坐，就是动了想见一见林姑娘绘画师傅的心思，想要求画。”想了想又说道，“说是求画，也不尽然，应当说是在原图上重做。”
如果要仿制一幅画，非大师不可做，若是要在原图上改动，可以说更是难上加难，林清嘉此时明了为何一开始的时候，秦霆轩要问她的师傅了。
“我从未做过。”林清嘉开口说道。
秦霆轩笑了笑，“如法大师若是说你帮得了我，这应当就应在你身上了。”
林清嘉奇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
秦霆轩诧异道：“你不知如法大师是谁？”
林清嘉摇了摇头，绿衣同样是迷茫的神情，反而是飞云流露出惊骇的神色出来。难道……
秦霆轩笑了笑，开口说道：“曾为钦天监的国师。”
竟然是钦天监的国师。
林清嘉恍然，想到这位国师曾有的显赫名头，心中又是一怔，不知道这位如法大师可瞧得出她独特的经历？
秦霆轩对着恍然的林清嘉说道，“我画作就放在亭中，姑娘不妨瞧上一瞧，若是当真补不好，我也不会强求。”沉吟片刻说道，“若是姑娘能够补得好，就当是姑娘与我结了善缘，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姑娘开口就是。”
秦霆轩说得是郑重其事，林清嘉笑了笑，“我先看看画罢。”今生不会与魏邵和有纠葛，她也不会入京，若是真有什么事，求秦霆轩倒不如求林家来的快。不过，就像是秦霆轩说得，就当是结了善缘，今后的事是不好说的。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点头，笑道：“姑娘请。”
他请林清嘉入角亭。
画作被卷起，纸张已经泛了黄，瞧得出画作应当是放得有些久了，颜色有些发黄。随着秦霆轩徐徐展开画作，林清嘉就见到了画作的全部。
这是一副垂钓图，一位老翁带着女童在溪边垂钓，女童趴在坐着的老翁肩上，好似在眺望有没有钓着鱼，老翁笑眯眯地一只手抚在女童的头上，另一只手握住了钓鱼竿，这图画的最精妙的地方就是感觉得到鱼下一瞬就要破水而出，被老翁钓起。
可惜这幅画被一串水珠飞速溅过，晕染了大大小小的水珠痕迹，坏了了一潭清水，坏了老者的长须，坏了女童的笑靥。
“这画难得是处是因为……这画中的两人是我娘与外祖父。”秦霆轩说道，“我外祖父前些时候去世，这画在我娘的心中分量就更重了。”他声音里有些沉闷，“小妹顽劣，雨天拿着雨伞，转动之后就留下了这一串痕迹。”
发现毁了画作之后，小妹吓了一跳，就想要用手帕擦干水，谁知道花了一小块儿的画，然后就不敢动作。之后他拿着画作去京都里求问，都没有法子补救。
娘亲虽没有开口训斥妹妹，眼底的失落与伤感是显而易见的，接下来娘就生了病，父亲回府之后知道了这桩事，勃然大怒，小妹也吓得生了病，府里头可以说是一团乱。
听闻圣上有意让他尚公主，加上原本就是这一幅画惹出来的祸事，他就干脆带着画作四处游方，想要看看能不能有人能够补救这一幅画作。
林清嘉仔细看着这一幅画，只觉得这画有些眼熟，再看落款处的印鉴，手指抚着印鉴，眼底滑过怀念之情，果然是师傅的画作。
秦霆轩注意到了林清嘉的神色，心中一凛，“你认识这幅画的画者？”
“恩。”林清嘉收回了手，“这应当是我师傅画的。”
秦霆轩扬唇笑了，他本就生的俊朗，这一笑神采飞扬，“如法大师说得是，这画果然是要应在林姑娘的身上。我那一日见着姑娘的画，除了赞叹姑娘画的好，另外就是因为姑娘的画风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原来竟是和这幅画的画风相似。”
岑师傅教的她是基础的画技，她能做出山、做出水、做得出人，却少了那股子灵气，师傅教的时间不长，也好似信手为之，却教得是点睛之笔，山水与人一下就灵动起来。
师傅居所不定，如果这幅画需要人来补救，这个人也只有她能做到了，林清嘉说道，“我想到光下仔细看看这画。”
“好。”秦霆轩点头应下。
这一看足足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秦霆轩在旁侧耐心的候着。
见着林清嘉对着阳光看过每一个水点滴落的痕迹，又在阴影处再看一次，最后还让人拿了笔墨纸砚，写了诸多的颜色，写了颜色也就罢了，最为稀奇的是还在旁侧写了矿石与草木的名称，娟秀的小字细细又密密。
书画同源，林清嘉做得一手好画，她的字也是极好的，秦霆轩对于作画不通，写字还是辨得出好坏，细细看着林清嘉习字。
飞云悄悄看着林清嘉，小姐自幼在城郊的庄子里长大，也没什么人教导礼仪，她却不拘泥，站在秦霆轩身旁也是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一人写着字，一人在旁侧沉默地看着，伸手给自家姑娘研磨。
红袖添香，飞云的脑中竟是浮现了这四个字。
想到了这字，又觉得有些好笑，莫不是把秦世子当做了佳人不成？
林清嘉停一停，想一想，又拿起画看一看，最后落笔之后舒了一口气。
“应当是能够补的。”林清嘉说道。
秦霆轩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着林清嘉继续说道，“只是这画，有几种颜料姑苏之地买不到。”
“那我回京都去买。”秦霆轩说道，“姑娘需要什么颜料，只管吩咐我就是。”
林清嘉说道，“有些颜料是需要亲做的。”把手中的一张纸递给了秦霆轩，“还请世子采买这些，这些姑苏应当是买的到的。另外，这画暂且我还没法子补。”
“怎么了？”秦霆轩说道。
“还需要几位草木调色。”林清嘉说道，“采了草木之后须得立即入色，在姑苏城里做不了。”含着笑意说道，“世子要再等几日，十日后祖母生辰后，我带着画作回家就好了。”
“那缺了的颜料……”
“要补得只是这一小块儿。”林清嘉指了指水面，“这几处水点不大，若不是细看也看不出来，暂且隔一阵也不碍事的。”
“那就听姑娘的吩咐。”秦霆轩笑道，林清嘉万事有章法，让他心中大安，放下了心中的石头之后，在光下弯着眉眼，唇边呷着的浅笑动人。
林清嘉见着这般的秦霆轩，心中微动，眼前的人竟是比魏邵和生的还要好。
秦霆轩清了清嗓子，“姑娘懂得调色不说，还会自己制？”
林清嘉笑了笑，“都是师傅教的，若是墨水作画，墨色深浅不一，画的意味便不一样。而彩色的画卷，每一种颜色都有讲究，他所用的都是我说的这些颜料，幸好教过我怎么调制，不然还补不了画。”
这画作只留了写意两字，秦霆轩拿着这幅画去四处询问的时候，众人都赞叹这画作的高明，画作的主人却闻所未闻，可见是以为隐士。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没想到她与作画之人有师徒之谊。
“你师傅可还有其他的徒弟？”秦霆轩问道。
林清嘉想了想，摇摇头，“应当是只有我这一个。”
秦霆轩的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笑声，“那便是我的幸事了，幸而遇上了你。”
这含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金石相碰之声，莫名的林清嘉的耳根红彤彤的，只是藏于乌压压的发下，没有人窥见那艳丽彤色。
此时正有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寻她，林清嘉对着秦霆轩说道，“画卷世子拿着，祖母生辰之后，我准备回去了，在遣人去寻世子？”
“好。”秦霆轩应了下来。
林清嘉走在后山的深处，等到到了祖母的身边，老夫人已经等了一阵。
飞云原本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林清嘉见过秦霆轩的事也瞒不住，在马车上就同老夫人说了事情的始末。
林老夫人一怔，像是从未见过林清嘉一般，目光流露出惊异，又有一丝的怀念，低低道：“作画啊。”
林清嘉猜到老夫人想到了什么事，她有过这样的经历，年岁越长，因为事情的触动就越容易陷入到回忆的泥潭之中，而老夫人的年岁比她前世要大的多，也就更容易陷入到回忆之中。
林清嘉的手指撩开了马车的帷幕，并没有去看陷入到回忆之中的林老夫人，反而是看起了马车外的景致来。
刚开始的时候马车行驶的很慢，驶出了山下，入眼就是大片的农田，偶尔可以见着枝干笔直的白杨树，它们尽力向上生长，不去生旁的枝叶，一心一意只做向上生长这件事。
马车等到后面速度就快了些，可以听到嘚嘚的马蹄声，可以见着外面的景致往后退去，可以见着黄土被马蹄踏过之后轻快的扬起。
行得快了就容易生灰，林清嘉放下帘幕，正对着老夫人的眼，“你父亲也作的一手好画。”
父亲？
林清嘉一愣，没想到祖母竟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转念一想也没什么稀奇，她是父亲与母亲生得，总有些地方与他们相似。
林老夫人看得出林清嘉眼底的冷意，轻叹一口气，“你父亲确实是对不住你的母亲。到了最后，他也曾回心转意，想要好好同你们母女两人过日子，只是有些迟了，他已经染了病。”
林清嘉不说话，她还记得父亲是怎么死的，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林鹤的病也是因为寻花问柳而生，得的是花柳病。
“你父亲读书读得多了，向往的是红袖添香，希望有一个知他懂他的红颜知己，你母亲虽好，却不是他心中所爱。”老夫人缓缓说道。
“要么要命，要么要红颜。”林清嘉侧了侧头，忽的笑了，只是笑容里有着讽刺的意味，“总要选一个。”
“是你父亲太贪心。”老夫人说道。
林清嘉沉默着不说话。
就在林老夫人以为林清嘉会一路沉默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确实贪心了，既然娶了我娘，那就认为的是他的命更重要，要什么红袖添香呢。”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过，要是命没了，红袖添香也无从说起。所以当初无论如何他也会选择娶娘亲。”
林老夫人的眉心轻皱。
林清嘉知道自己的话不中听只怕让老夫人心中不愉，但她自从七岁那年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曾说过那些往事，让林清嘉很难对记忆里几近淡忘的父亲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她还记得，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除了不喜欢母亲周氏，也不喜欢她。

第18章 再嫁
林老夫人看着林清嘉，目光复杂。
林清嘉如果与周氏站在一处，自然会发觉林清嘉得了周氏的长处，与她生的肖似。一双柳叶眉，小巧琼鼻，肤白若雪。
林鹤已经不在人世，若是还在人世，林清嘉与林鹤站在一处，更会让人觉得相似。林鹤因为娘胎里积弱，身子有些瘦弱，肤色极白，眉眼带着读书人的执拗，林清嘉目光也是有着如出一辙的执拗。
林清嘉不喜林鹤的眼神，恰似林鹤当年不喜周氏的眼神。
想到了殇亡的林鹤，林老夫人只觉得胸口发紧，旁边的流月连忙伸手抚着老夫人的胸口。
“我没事。”老夫人对着流月摇了摇头。
林清嘉伸手斟了一杯茶递给林老夫人，“祖母，对不住，我不应当说这些的，喝点茶罢。”
就着林清嘉的手，老夫人喝了一口茶，等到林清嘉放下杯盏之后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林老夫人轻声说道，“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与你母亲。”
林清嘉笑了笑，“我吃喝上都不愁，在别院里安安生生住着，还有岑师傅教我学问。”
林老夫人读得出林清嘉的言下之意，林家没有对不住林清嘉，对不住的是周氏。
“是啊。确实对不住你的母亲。”林老夫人感慨道，“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当年你母亲会……”说到了这里自觉失言便不再继续说。
林清嘉一愣，“我娘会如何？”
林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人，身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如同养在清水的黑水银的眼通透的很，珏丫头看似沉稳实则还是个孩子，璇丫头更是没长大，而眼前的人比她们两人年岁要小，却很难把她当做孩子看待。
“我以为你娘当年就会再嫁。”林老夫人的话说出口，心中就觉得一松，好似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头一般。
林鹤是从她的肚皮里出来的，她自然偏向林鹤，但也得承认，是林鹤误了周氏。她能做的是尽力弥补周氏。
飞云敛目，双手并拢在膝盖上，抬眼看着绿衣张大了嘴，用胳膊肘撞了撞绿衣，对着她比划了一下口，让她听而不言。
绿衣忙不迭点点头。
“这不可能的。”林清嘉的眉心隆起，像是无法抚平的水面波澜，“父亲死后已经许多年，娘从未有过再嫁的意思。”
她与母亲相依为命，难免早熟，母亲貌美有又好医术，确实有人曾遣了婆子来相看过，母亲从来都是温柔却坚定的拒绝了，并没有再嫁的心思。母亲常常搂着自己，温柔说道，她有自己就够了。
林老夫人沉吟半晌，道：“当年在你父亲死后，你们母女两人曾经还在林府里住过一段时日，你还记得吗？”
林清嘉点点头，父亲是她七岁那年逝去的，她们在府中还住了一年，一年之后才搬到后来的别院里头。
“这之后有一段日子，你母亲的精神并不大好，之后就执拗要搬到别院里去。”林老夫人说道，“当时距离你父亲的葬礼已有一年的时候，我曾问过周氏，是不是有了再嫁的心思？”
身子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感受着马车的的颠簸，林老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得到马车外的春光正好，绿油油的田地在春风之中柔柔被吹出一层层的麦浪。
好似回到当年的那一个下午，她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之中走出来，周氏的神魂不定她看在眼底，心中有着不平之意，周氏白净的面上微红，目光柔得几乎要滴出水，那般的神态，是周氏嫁给林鹤都不曾有过的娇羞，周氏只怕想要再嫁……
林老夫人长长的叹息，手指捏了捏眉心，当年她说了，若是周氏再嫁，林清嘉定然是要留在林府的。也许就是因为她当年的话，周氏就歇了心思，带着女儿到别院里长住。
心里头有些沉甸甸的，林老夫人开口道，“嘉嘉，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你的母亲想要再嫁，那就再嫁罢，这话我想同她说已经许久了，只是……没什么立场去说。”
再嫁……
林清嘉一瞬间有些失神。前世的时候，周氏去的太早，早到所有关于周氏的回忆都凝固在最后那一刻，只记得她抱着自己一瞬间的怔忪，只记得那满手的鲜血。
忽的想起孩童时候忽略的记忆，母亲彻夜不曾眠，曾有一段时间神色恍惚，对着她长久的叹息。
母亲曾有心上人？曾有再嫁的机会？这个念头如同蔓生的野草，在遇到了一场春雨疯也似的生长。
想到了这里，林清嘉的目光灼灼看着老夫人，“当年你说了什么？”
飞云的眉心蹙了蹙，小姐这话有些不大客气。
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对着飞云摇摇头，伸手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笑了笑接着说道，“鹤儿去世不到一年，周氏的模样我瞧得出她应当是心里有了人，我就同她说，要再嫁可以，你要留在林家。”
林清嘉看着祖母，林老夫人说道：“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也会这般说，万万没有林家的血脉跟着周氏的道理。”
母亲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林清嘉的唇被抿得没了血色，心尖儿是密密的疼，她有前世的经历，做过母亲，知道女儿是心尖儿的宝。
林清嘉的失神老夫人看在眼里，一时也有些后悔，这些过去的事当真要告诉林清嘉吗？但是想到周氏，又觉得应当告诉林清嘉。
她很难把林清嘉当做一个真正的孩子，告诉她也好，由她开解周氏，周氏或许能够从往事总走出来。周氏若能再嫁，便再嫁了罢。当年是顾及林清嘉，如今林清嘉已经大了，她当是要有自己的生活。
上了年龄的老者她的眼不若孩童澄澈，她的眼却也没有其他老者的浑浊，带着别样的慈爱与智慧，目光温柔如同一只大手拂过她一般，莫名的林清嘉心里头的焦躁也被抚平，林老夫人说道，“我的寿宴也就没几日了，你想回去，就先回去罢。现在可不许走。”
林老夫人一开始的时候是想过留下林清嘉，想要替她找一个好人家。但林清嘉对自己的婚事浑然不在意，甚至柳府的宴席也不想去，跟着她来云隐寺。想到这里，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不想为卫婳操心，偏生女儿巴巴地把人送来，想要替林清嘉多操心，她一心只有离意。
林清嘉也知道母亲是为何送她到姑苏城里，歉意地对祖母说道，“对不住。”还在马车上，心已经飞回到了别院里头去了。
林老夫人搂住林清嘉，“好了，不说这个，你娘的事情等你回去了，你自己问她。”
留不住林清嘉也没法子，她与周氏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寻常的母女关系来的更亲密些。
她大约也知道林清嘉的性子，想要给她找什么样的人家，心中也有数。之后就算林清嘉不住在城里，也可以替她踅摸着，这些日子多带着林清嘉出去转转。今日里错过了柳府的春日宴也是好事，听飞云说起了魏世子那一日的目光灼灼，她心中知道只怕林清嘉入了魏邵和的眼。
如果男未婚女未嫁，许是一桩好事，但是长青世子在离京之前已经与张家女有过相看，相互合了八字，已经下了小定。如此再看中林清嘉便不是好事了。
林清嘉点点头。
两人说着话，感觉到马车行得又慢了下来，原来是要进城了。
林老夫人礼佛的时间太久，误了开斋的时间，马车上早先准备好了一些糕点吃了一些，两人皆用过一些糕点，不至于腹中空虚难耐，“我们不回去吃，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好。”林清嘉应下。
等到了酒楼，林老夫人特地让掌柜去巷子里买羊骨汤，吩咐过后对林清嘉说道，“我小的时候是这对夫妻的父母在做，他们年龄大了就传给了孩子，就算是换了人，这滋味仍是不变的。”
“祖母既然念念难忘，定然是绝味。”林清嘉说道。
羊骨汤熬得泛白，上面撒着切得碎碎的葱花，尝了一口后最为难忘的就是羊骨汤的鲜味，入口之后，鲜与羊肉特有的气息在口腔之中炸开，林清嘉的眼睛一亮。
这白汤熬了至少有五个时辰，除了羊骨之外，还放了羊肉与羊筋，羊肉煮的时间太久已经捞出，羊筋还在里头，炖的软糯糯的，用牙齿轻易咬开，仿佛里面也饱含汤汁。
见着林清嘉的眼睛微微眯起，林老夫人就知道林清嘉喜欢这汤，“多喝些。”
“好的呀。”林清嘉吃完了一口之后，软软应道，这就连这声音了也好似鲜美。
林清嘉这厢吃的是心满意足，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熟悉的声音忽的传来，“夫人，都已经到了姑苏，当真不去林府？”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林清嘉的耳畔。
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瞪大了，猛地从位置上占了起来。
母亲的声音温柔的响起，“不了，我这次是过来给人看诊的。去了林府，我以何种身份自处？不合适，嘉嘉安安生生在林府里待着就很好。”
莫说是林清嘉，此时的林老夫人也认出了周氏的声音，周氏的声音温婉的像是潺潺溪流，润人心脾。
“祖母。”林清嘉说道，“我娘来了。”
林老夫人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道：“你母亲来了，就不如陪你母亲说说话。飞云我先带回去了。”目光落在绿衣的身上，“若是有什么事，打发绿衣回来说一声就好。”
飞云是林老夫人身边的人，绿衣是林清嘉带来的，她刚刚同林清嘉说了这般旧事，等会也不知道林清嘉要与周氏说什么，飞云在场就不太合适了。
“多谢祖母。”林清嘉对着林老夫人行礼。
“去吧。”林老夫人失笑道，“莫说与我在这里吃，只说与璇丫头，珏丫头一路。”
林清嘉更是感激，再次对老夫人行礼，带着绿衣匆匆离开了房间。
询问了酒楼的掌柜刚刚的妇人入了哪间雅座，林清嘉站在了雅间的门口，深深吸一口气。
手指轻扣房门。
“进来就是。”是桂枝的声音。
林清嘉推门而入。
周氏正取头上戴着的帷帽，手中的帷帽一下子就掉在了脚边，愣生生道：“嘉嘉？！”

第19章 薛府看病
“母亲见着我很诧异？”林清嘉走上前，蹲下身子捡起了帷帽，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桂枝，以手作梳抿了抿周氏的发丝，温声细语说道，“难道母亲见着我不欢喜？我刚刚还听到母亲说，不要来林府见我。”
原本心里头有些乱糟糟的，林清嘉在见到母亲的时候，心一瞬间就安定了。
桂枝见着林清嘉用手抿发，连忙递给了林清嘉一把小梳子。
她就用梳子替母亲抿着散开的发丝，母亲擅长药理，她养护的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肤白只有眼角有淡淡的纹路，杏眼明亮，恰似刚满双十的初婚妇人。
林清嘉的心中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母亲许是再嫁了罢。林老夫人把话说清楚了之后，她也不怨祖母，自己身上流着林鹤的血，林家重视子女，怎会同意让母亲改嫁仍带着她？
周芸被女儿认真的眼打量得怪不自在的。
“好了。”她清了清嗓子，拿开了林清嘉的手，“不用给我梳头了。”
林清嘉正好给周芸梳头好了，就把梳子顺手递给了桂枝。
“你怎么到这儿了？”周氏问道，“和谁一块儿过来吃饭？”
“上次璇姐姐带我去了画社，璇姐姐并两个好友一起吃饭，她们要走了，我听到了娘的声音，就让她们先走了。 ”林清嘉说道，“我刚刚喝得隔壁巷子里的羊骨汤可谓是一绝。”对着绿衣说道，“你去买一些来了，让母亲尝尝鲜。”
“是。”绿衣脆生生答应了下来。
“哪里就这么麻烦了。”周氏说道。
林清嘉只是笑笑，对着绿衣点头，示意她外出去买羊骨汤。
周氏并不是贪口腹之欲之人，因为这羊骨汤，也难得多喝了半碗饭，吃的樱唇发红，面上晕染上的红好似涂抹了胭脂似的。
“娘若是喜欢吃，回去以后我做给你吃。”林清嘉说道。
周氏抿唇一笑，“你也就会吃，哪里会做饭。”
“母亲尝过就知道我会不会做饭了。”林清嘉笑道。
吃过了之后，周氏本想让林清嘉回去，谁知道林清嘉不肯，周氏拗不过女儿，只得带着她到了客栈。
周氏瞧着林清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同桂枝说，不去林府，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林清嘉摇了摇头，“不住林府也挺好的。”
“怎么会挺好？”周氏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不说实话。”
“娘若是要改嫁，去林府就不妥当。”
改嫁？
周氏眼皮子一跳，继而说道，“娘什么时候要改嫁了？浑说些什么。嘉嘉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忽然说到了这些。”
“刚刚其实我是同祖母吃的饭。”
周氏的眼不由得瞪大了，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一瞬间就有些慌乱，“你是同你祖母吃饭？刚刚怎么不说？太失礼了……”原本是坐在罗汉床上，此时就起身，想到自己同桂枝说得话，又颓然坐下，双手抓着宝蓝的八宝裙，“我实在是不该。”隔壁坐着老夫人，她却说着不去林府。
“没关系。”林清嘉笑了笑，“祖母不在意这些。若是祖母在意，当年也不会让我们搬出去。祖母刚刚还同我说，莫要说刚刚我是同她一起吃饭的。”
“老夫人的性子确实是好。”周氏温柔说道，眼里飞快地掠过了些情绪，若不然当年也不会铁青着脸，仍是开口说她再嫁可以，只是嘉嘉不能带走。
想到了这里，周氏忍不住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她怎舍得抛下女儿与那人去京都？
“娘。”林清嘉唤回了周氏的注意力，“父亲去世之后，你想过……再嫁，是不是？”
周氏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说这些，神情惶惶张望房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丫鬟已经出了房间，只留着她们母女两人在房里坐着。
她们母女两人坐在窗边，金色的光斜斜笼在女儿的发上，就连她长而卷的睫毛都镀上了金边。她不再是当年小小的一团，如今婷婷而立，已然是个大姑娘了。
“我……”周芸开口，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发紧，心跳的加快。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清嘉声音轻柔，“当年是个什么状况？”
当年的状况啊……
周芸仿佛想到了那人灼人的眼，烫的让她心悸，他的手握着她的手，那温度从她的手心漫到心底，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芸儿，跟我回京都。”
她心里泛着一股甜，又有些惶惶，小小的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等到离开他的时候，悄悄拿着手镜一看，面上的红霞迤逦醉人。
自从决定了不再嫁之后，她就把这份记忆埋藏了起来。忽的这样的一个下午，女儿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周芸有些失神。
从林清嘉的角度，可见着母亲的面颊微红，眼底是淡淡的怀念，那怀念转瞬就逝去，只剩下平和，面上的红也消缺，周氏说道，“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嘉嘉，你不懂。”那最后的话语饱含着长长的叹息。
“是因为我吗？”林清嘉握住了周氏的手，“因为我母亲不再嫁？我已经大了，有什么不懂，娘告诉我就是。”
“再嫁哪里有那么容易。”周芸笑道，“好了，小丫头，也不知道你脑袋里想些什么，操心着操心那。”
“你是我娘，我不为你操心我为谁操心呢？”林清嘉抬头看着母亲。
周氏的一颗心几乎被女儿的目光融化了，那段时日午夜时分她也曾扪心自问，错过了那人当真不悔？只是见着女儿，她就知道当年的选择她没有做错。
因为林鹤的关系，嘉嘉一开始的性子有些沉默，等到了别院里，才一日日好了起来。
“嘉嘉长大了。”周氏的声音有些感慨。
“娘。当年的事……”
周芸对林清嘉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再拿出来说又有何用？不嫁人也挺好。林家上下性子宽郁，允我外出行医，若是换做别人家，当家主母可是不许抛头露面的。”见着林清嘉的目光里还有些惊疑不定，周芸揽住女儿，温声说道，“现在的日子也挺好，我也不操心别的，就只操心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了。”
林清嘉哭笑不得，“娘，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当年动过心思，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如今我是不想的。”周芸说道。
林清嘉忽的明白，周芸许是当真心悦过那人，只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再嫁的机会，如今自己虽已大了，周氏也没有了再嫁的心思。
眼眶有些发热，林清嘉揪住了母亲的衣袖，“若是遇上了合适的，娘还是可以再嫁的。”
周氏原本想要说，不再嫁了，只是抬眼看着窗外，合欢树的枝叶在春风之中恣意舒展，春光正好。
周氏忽的就改了主意，，轻轻应了一声，“好的呀。”柔软的语调比春风更缱绻动人。
林清嘉菱唇微翘，眼底也溢出了笑。
周氏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她若是说不嫁了，女儿心里总是记挂着，倒不如虚应下的好。
听到了周氏的话，林清嘉也静下心来，心想着就算是祖母替她定下了一门好亲事，也要想法子拖一拖，晚些时候再成亲。她以前什么都不懂，如今见识的也算多了，若是有合适的，当真可以替母亲瞧一瞧。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氏就再次催着林清嘉回去。
林清嘉目光狡黠，“娘，刚刚祖母都让我同你多说说话，我今个儿要赖着你。”
“我要去薛府给人看病。”周氏说道。
“我也要跟着。”
“你跟着作甚？”
林清嘉笑嘻嘻说道，“桂枝性子沉稳，却有些怕血，半夏才嫁人，这次没有跟着娘你过来，带着药芹……她才过来多少日子，我跟着娘去给人看病才稳妥。”
女儿说得有道理，药芹是第一次随她出诊，这次的病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女儿虽说不会药理，也能够帮上忙。
周氏点头应了下来。
周氏定下的客栈距离薛府并不远，林清嘉在路上就知道了这一次周氏是要给薛府即将出嫁的大小姐看病。
薛家特地让人去请周氏也是有原因的。
姑苏城里最大的德仁堂是有女医的，只是前些日子出了事，说是德仁堂的一个女大夫竟是接了私活，给青楼女子看诊。如此一来，世家就炸了锅。那些妇人与少女如何还愿意再找德仁堂？
薛家的祖父曾在翰林院做了接近四十年的翰林。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对准备求医的薛夫人下了令，薛家大小姐生了病不许到德仁堂求医，如此一来就只能请旁的药堂的女医，只是那人学艺不精，反而把薛家大小姐治的更重了。薛家人急得不行，老太爷就是不需去德仁堂求医，薛家夫人听人说了周氏的名声，立即就差遣了心腹嬷嬷求到了周氏的面前。周氏先让嬷嬷回姑苏知会薛家一声，把处理到一半的药材炮制好，第二日就入了姑苏城。
两人行了大约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薛府门口。
听到是周氏来了，连忙开了侧门，腿脚伶俐的丫鬟引着三人往荷香院的方向行去。
薛府并不大，看得出是用了些心思的，一步一景，就连长廊的花窗也是姿态不一，透过花窗或是见着一支斜生的梅枝或是见着梨花白。
堪堪到了荷香院的门口，就有青衣的嬷嬷迎了过来，“林夫人。”
林清嘉听着这位嬷嬷与母亲寒暄，薛家大小姐生了高热，用杯子捂着之后，不仅温度没有下去，这会儿说起了胡话，屋里头一团糟。
果然，刚推开了门，就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夫人，林夫人来了。”嬷嬷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第20章 倾城之姿
从房间里出来，林清嘉才觉得那股让人窒息的药味散了不少，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薛大小姐的病其实并不严重，大腿的根部生了还未发出的脓疖，先前的大夫只想要让脓疖发出来，就用了重药，谁知道薛大小姐的脓疖更肿大了些却没有破裂，身上也因为用的药起了红色的丘疹。
薛姑娘本就临近嫁人，生了这样的病，心中着急上火，病也就越发重了，到后来竟是生起了热。今日里薛大小姐的高烧说到底是因为先前的药所致，红色的丘疹都成了带着脓点的包，腿上的脓疖也冒出了脓点。
周氏炮制到一半的药材，恰巧可以用在薛姑娘的身上，于是药丸喂薛姑娘服下，又是用了药浴。
继而处理薛大小姐身上的丘疹，最后处理腿上的脓疖。周氏用刀切开了腿部的脓疖，再用了火罐放出了脓血。脓血放出之后，薛大小姐皱起的眉立即就舒展开来。
周氏指点药芹给薛姑娘上药，同时还有些药方要开，把林清嘉打发到院子里去，免得满屋子的药气熏得林清嘉晚上吃不了饭。
林清嘉想到刚刚流出的血，心中想着桂枝幸而没有来，若不然见到刚刚的一幕，只怕当即就受不住了。
“清嘉姑娘，我刚刚去屋里拿了软垫，要不要坐一下？”小丫头怀里头抱着软垫，脆生生的同林清嘉说道。
“好。”林清嘉点点头。
西南角有一株生的郁郁苍苍的榆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正好可以坐着小憩。
习武之人最是耳聪目明，这一声就送入了秦霆轩的耳中。他记得柳平之把林家摸得清清楚楚，他求画之人正是林家三姑娘林清嘉。
秦霆轩原本离荷香院的门口只有三五步，听到了这一声就往前走了几步，从拱门处相望，见着了站在树下的林清嘉。
白日里他见着她的时候，她梳着的是双螺髻，发髻里缀着的是细碎的珍珠，耳上用的更是难得的粉珠。此时换了青色的长褙与褶裙，去掉了珠宝只留两根碧青色的发带，发带柔顺的垂在她的耳畔，整个人是静美。少了气定神闲的贵气，像是娇娇俏俏的丫鬟。
小丫头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霆轩，连忙扯了扯林清嘉的衣袖，“是秦世子。”她慌慌张张，拉着林清嘉，准备与她过去行礼。
林清嘉转过头，便见着了站在门口的秦霆轩。
到姑苏里，见得最多的人就是他了，想到了这里，唇瓣微微翘起。
两人往外走了两步，对着秦霆轩行礼，秦霆轩含笑道：“清嘉姑娘，又见面了。”
“是啊。”林清嘉弯眼而笑。
旁边的小丫鬟被两人的话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秦世子又看了一眼林清嘉。
“清嘉姑娘怎么在这里？”秦霆轩有些好奇，林家的三姑娘为何此时做丫鬟打扮出现在薛府，要知道上午的时候，他与她还在云隐寺相见，傍晚的时候，她换了一身装扮，又是与他在薛府重逢。
“我是陪着林夫人来的。”林清嘉说道，“秦世子到薛府做客？”
“我是来拜访薛老太爷的。”秦霆轩道，“得薛老太爷指点，我才知道云隐寺的如法大师，经得如法大师指点，才知道林三姑娘的妙手丹青足以补画。”
林清嘉听到秦霆轩的话，那弯起的眼内里笑意越发动人，连带眉心的红痣也好似一根羽毛在他的心头轻轻的挠过，秦霆轩的五脏六腑都有酥麻之感。
他们两人的距离这般近，如蜜的笑靥触不及防就撞到了他的心底，他好似一低头就可以含住那花蕾般的唇瓣。
这个念头一起，秦霆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忽的明白了为何魏邵和见她失态，甚至似乎忘却了自己在京都还有未婚妻。
她着实是个动人的女子。
周芸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一幕，葫芦形的拱门外，女儿仰着头浅笑着，那束着玉冠的公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谁？
“林夫人出来了。”站在一旁的小丫头说道。
旁侧已经有丫鬟附耳到周氏的耳畔，说明了秦霆轩的身份。
周芸上前见礼了之后，秦霆轩也微微颔首，“林夫人。”
秦霆轩已经耽搁了一会儿，与林夫人颔首过后就离开了荷香院。
“夫人，方子已经开好了？”林清嘉说道。
“是。”周芸点点头，“药芹留在这里，我与你回客栈。”
周芸自从七年前那一次，从不在病人家宿下，都在附近的客栈里宿下。
薛家热络留下周氏用餐，只是林清嘉扮作的是丫鬟，她怎会在这般的状况下留在薛家？
于是，把送到门口的李嬷嬷留下，周氏与林清嘉在红霞满天之中，出了薛府。
“你也知道，这次送你过来是想着让你祖母替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毕竟和王家的事最终没有敲定，就想着多看看也是好的。女子嫁错了人这个中的滋味……娘是清清楚楚。”周氏忽的开口。
林清嘉没想到母亲忽的说起了这个，一瞬间眼神有些迷茫。
“在说你的亲事。”周氏笑道。
林清嘉再回想一下周氏刚刚提到的王家，就说道：“王家就算了吧。”
周氏的心中一突，想到了刚刚的那位秦霆轩，难道女儿是因为刚刚的秦世子改了主意？
想到刚刚见到秦霆轩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莫不是他见着了有人来了，才心虚往后退一步？
周氏心性敏感，因为女儿心中紧张，手指搅着帕子。
“前些日子是书院的休沐日，王家哥哥没有回去，他在浩然湖垂钓，旁侧一直陪着他的是山长之女，何家姑娘。”林清嘉说着，脑中也浮现了那一日见到的场景。
周氏脑中还想着秦霆轩，谁知道女儿就说出了王长泽的不妥，眼皮子一跳，开口说道，“长泽品行端方，王家嫂子应当也隐隐透露出一些，他怎会？”
“那是山长的女儿。”林清嘉笑道，“王家哥哥的书读的好，被山长看中也是正常。”更何况王长泽的模样俊朗，可谓是品貌兼优。
周氏轻叹一口气，“其实……我让你来姑苏也是因为有人同我说过，说是一位何夫人来拜访王家嫂子，在你生病的那段时日，我就见过何家姑娘。”周氏有些怅然，“只是王家嫂子还热络的很，还老问你去哪儿了。”
林清嘉不知道这一节，奇道，“娘怎么不同我说？”前世若不是魏邵和，她险些就嫁给了王长泽。
“你生着病。”周氏说道，“王家嫂子也说没什么打紧的。”
林清嘉笑了笑，知道王家嫂子只怕在估算，究竟是山长之女还是林家二房之女，哪个分量来的重。
周氏提起林清嘉的亲事是因为见到了刚刚的秦霆轩，谁知道拐弯抹角说了一通，反而知道了与王家彻底没有了缘分。
“既然和王家不可能，那你的婚事就应在你祖母身上了。”
“不急的。”林清嘉浅笑着，“祖母也说替我细细琢磨着。”
周氏仔细看着女儿，想要从她的神色之中看出端倪，她是觉得婚姻大事当慎重，还是心里头有人在搪塞推脱。
周氏自幼跟着父亲行医，少女时候心性单纯，而后嫁入了林府，虽说林府是高门大院，但因为林鹤的身子不好，周氏不仅仅是林家二房的少夫人更是给林鹤治病的对女大夫，任谁也不敢亏待了周氏。
周氏不会那些勾心斗角，所有的神情都摆在脸上。
林清嘉跟着魏邵和入京都之后，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心中略略一想，便笑道：“母亲是想问，我与我秦世子的事？”
周氏的心中一跳，看着女儿的笑靥，轻咳两声，“那你与秦世子是如何认识的？”
林清嘉见着母亲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我统共见过他三次，一次是赶路的途中偶遇，一次是画社上遇到，还有就是今天上午，在云隐寺的相遇了。等到祖母的寿辰后，我与秦世子还会有打交道的时候。他这次周游是为了寻画师补救一幅画作，恰巧我能补救这幅画。”为了避免母亲担心，林清嘉就把事情的始末一口气同周氏说了。
周氏奇道，“你给秦世子补画？”
“是。”林清嘉笑道，“我跟着岑师傅学画，岑师傅也说过，我在习字和画作上有些天分。”
周氏见着女儿的目光清朗，便知道女儿并没有对忠恒侯府的世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放下心来。想到岑师傅对林清嘉的批语，笑道：“既然四处云游，定然寻了不少画师，怎就求上了你？”
林清嘉故意同母亲逗趣，“自然是因为女儿画技高超，常人难及。”
“羞也不羞？”周氏失笑道，“自己夸耀自己。”
“才不羞。”林清嘉笑道，“我说的是事实。“
夕阳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自此下午见到时候说的那些话，母女两人自觉更亲密了些。
吃过了晚饭，周氏送林清嘉将近到了林府的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周氏笑了笑，“老夫人知道也就算了，其他人你知道怎么说的罢？”
林清嘉点点头。
周氏放下心来，远远看着绿衣上前叩了角门，女儿的身形一闪入了林府。
周氏放心的太早，晚上林清璇找到林清嘉问起了今个儿的去向，林清嘉就小声同林清璇说道：“我同你说，你莫要告诉别人。”
林清璇点了点头，心中想到的是看过的各式的戏剧与话本。
“我娘来到姑苏了，我今个儿就是陪我娘去了。”

第21章 对峙
林清璇想着的是风花雪月，没曾想林清嘉是与周氏在一起，兴致一下子就不再高昂，干笑一声，干巴巴地说道：“那也挺好。”
等到说完了之后，林清璇的身子一下子直立起，“不对啊，那为什么婶婶住在外面？”
“所以我才说你莫要同旁人说。”林清嘉说道，“我娘当年在府里头并不快活，所以不想入府。幸而老夫人的性子宽厚，不计较这些。”
林鹤与周氏的事，林清璇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她不听话的时候，还有嬷嬷吓唬她，若是再不听话，就把她送到小叔叔那里，让她和林清嘉作伴。她吓得哇哇直哭，她记得病恹恹的小叔叔，对府里其他人说得上是温和，但看着亲生女儿总是带着漠然的味道。
因为这漠然，她与姐姐对那时候的林清嘉客气有余而未有什么亲密。一来是林清嘉那时候总是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二来也总是担心，若是和林清嘉走得近了，小叔叔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会退却那份温情，对自己冰凉冷漠。
想到了这里，林清璇侧头看着林清嘉，此时林清嘉注意到了她的打量，对她回之以浅笑。
林清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起，像是盛了一泓秋水，让人见之忘俗。
林清璇往三妹妹的身子更靠近了些，幸而婶婶带着林清嘉一块儿到别院里头，这几日娘亲也同她感慨过，若是三妹妹一直养在府里头，只怕也就废了。
“祖母的性子好。”林清璇笑道，话锋一转，语气压低，面上的神情很是兴奋，“表妹虽说在柳府犯了错，傍晚回来的时候生了病，祖母也不好多说她些什么了。”
卫婳的身子不好，今个儿出门的时候林清嘉注意到她穿着花鸟图的披风，生怕在柳府的外面吹风吹得久了着了凉，怎么还会生病？
林清嘉问道，“怎么回事？卫婳为何会生病？又在柳府犯了什么错？”
今日里她没有去柳府，而是随着祖母去了云隐寺，莫名的林清嘉觉得卫婳犯的错与她没去柳府有关。
“谁知道呢。”林清璇笑着说道，“今个儿柳笙去了之后眼珠子就黏在卫婳的身上，一个劲儿的夸卫婳生的好，这一身的装扮也是合适。说是第一次见卫婳，只觉得与她一见如故。”
林清嘉想到卫婳出门的时候打扮，裹着披风的时候有不胜凉风之美，去掉了披风之后，穿着的是滚银边半臂襦裙，她本就生的纤细袅娜，勾勒出腰肢纤细。行走的时候，若隐若现可见她绣鞋前端绣着的明珠。
卫婳的打扮看似寻常，但这平常是费劲了心思，打造出不经意的刹那芳华。
“卫婳便与柳笙亲密起来，卫婳的宽袖被丫鬟弄湿，柳笙就带着卫婳去更衣。”林清璇对着林清嘉眨眨眼，“你猜如何？”
林清嘉的手摸着腕子上的碧玺珠串，“两人回来了，柳笙就对卫婳冷淡了下来。”
林清嘉的眼底泛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因为垂着头林清璇没有注意到。
柳家人还当真是下作，柳公子像是做了掮客，这位柳姑娘同样是如此。
她与卫婳同是客居在林府，只怕柳姑娘没有弄清楚，把卫婳当做了她。
“正是。”林清璇奇道，“你怎么猜得到？”
林清嘉含笑道，“若是两人还是手挽着手一道出来，你会这般眉飞色舞？”
“这倒也是。”点了点头之后，林清璇继续说道，“赏花的时候卫婳想要披着披风，谁知道丫鬟抖开披风，才发现背后的绣线冒了头，卫婳吩咐丫鬟，只怕是想让补一补，柳笙就说道，卫婳的身子真是金贵，这样的天气，有什么必要披着披风？披风本就冒了线头，卫婳就只能够不穿。”
林清璇说得是口干舌燥，林清嘉给她斟了杯水，林清璇喝过之后，继续说道：“今个儿云层有些厚，见着太阳的时候，太阳藏在云层的时候，就有些冷，一冷一热加上吹着风，她前些日子又生了风寒还没有好透彻，只怕就受不住了，开口要回屋坐一坐，我可听到柳笙低低说了一句，说卫婳丑人多作怪。”
丑人多做怪？
林清嘉心中想着，只怕卫婳心中当即就绷不住了。
卫婳曾有一段时日，面上生了许多的痤疮，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出手，只怕面上都要留疤。
卫婳因为丑过，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生得丑了。
“卫婳立即就红了眼圈，就开口说道，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柳姑娘，这般说她。”
“柳笙就不客气的说卫婳没见识，在房里弄坏了她哥哥送她的自鸣钟，这是从番邦送来的，卫婳没什么见识，伸手乱碰，就把东西弄坏了。”
“卫婳还想要说什么，此时柳家公子就过来了，出来打了圆场，加上还有其他人劝说，这事也就算了。”
“是柳平之过来了？”
“恩。”林清璇点点头。
卫婳在卫府确实不得重视，但她素来伶俐，怎会随意碰柳笙房里的贵重物品？柳平之忽然过来，只怕是为了堵住卫婳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
毕竟今日里去柳府赏花，女眷簇在一起，忽的来了刚刚及冠的柳平之，怎好在柳家公子面前继续争执？
林清嘉的目光越发冷。
林清璇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表妹是这般眼皮子浅的人，没见过的贵重东西也敢上手摸。”侧头想了一想，“当年大约也没有见过我送她的五花狮，所以才会动手捞鱼，把鱼弄死了。”
“许是这样的。”林清嘉点点头。
“我同你说，大姐姐的神情也不大好看，好像是同表妹生了闷气。”
“大姐姐好面子，只怕是觉得丢人了。”
“我就不好面子。”林清璇同林清嘉腻歪，“我若是同你好，我就站在你这边。”
“那我先谢谢二姐姐了。”林清嘉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林清璇忽的想到了一开始的话，“婶婶到姑苏是做什么？”
“是给人看病。前些日子德仁堂出了事。”林清嘉说道。
林清璇正好说腻味了卫婳的事，听到林清嘉的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德仁堂的是你也知道？原本我们府上的平安脉都停了，过往的时候都是用德仁堂的大夫。”
林清嘉点点头，“德仁堂约定俗成是不给青楼女子看诊的，那位女大夫着实缺钱才出此下策。”
“你也跟着去看诊？还扮作了丫鬟？”林清璇的眼亮闪闪的，“婶婶也拗不过你？”
“我娘先前出诊，总是带一个叫做半夏的丫鬟，她前些日子嫁了人就不好再带着了，今个儿带出来的两个丫鬟，一个是才买的，一个见不得血。所以，我去了正好替她打下手。”林清嘉说道，“我虽说学医上没什么天分，那主要是不会断脉，其他的我还是会一些的。”
“见不得血？”林清璇歪了歪脑袋，“怎么见不得？”
“面色惨白，双腿发软，严重的时候会晕过去。”林清嘉说道，“以前小时候，我娘不放心我一个人，也会带着我去出诊，那时候是把我装扮成学徒。”笑了笑，接着道，“只可惜我在医术上没什么天分，现在再说是学徒……也太愚笨了些，不如打扮成丫鬟的好。”
“原来是这样。”林清璇说道，目光里有些失望，“我还当可以带我一起，让我开开眼。”
“给人治病有什么好看的呢？”林清嘉笑了笑，更何况薛家大小姐的病只怕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也是觉得新鲜。”林清璇说道。
“久病的人房间里也带着浓重的药味，人的气色也不好。”林清嘉说道，“就算原本心情朗明，见着了久病之人，心里头也觉得有些沉重。”
林清璇想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是。”转念一想，能够治好久病之人的婶婶心性坚定。像是蒲苇，看似柔软内里有着的是十足的韧劲儿。
两人说话的跳跃性很大，说过了行医，就换到了肌肤保养之术，很快又转到了那天错过的集市。问来问去，林清璇一直没有问云隐寺里林清嘉的见闻，林清嘉也就没有主动提起。
等到之后忠恒世子登门造访拜会林清嘉，才让林清璇跌足捶胸，自己应当那天多问一句，居然错过了这个消息。
此时的林清璇只当林清嘉在云隐寺就是跪拜听梵音与添香火钱，和林清嘉说够了之后，就放她回自己的院子里。
林清嘉出了院子，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今个儿实在是有些累了。
有丫鬟挑着灯行在最前面，林清嘉跟在丫鬟的身后回自己的院子，她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卫婳生了病又躺在床上，她与卫婳同住在客院，不过去看看说不过去。
林清嘉刚踏入到屋子里的时候，就遇上了林清珏，她对林清珏行礼，“大姐姐。”
林清珏看着林清嘉，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林清嘉走到卫婳的床榻边，坐了下来，打量着卫婳的面色，温声说道：“表妹的面色看上去还不错。”卫婳应当是有些发烧，但是烧得并不高，面颊呈现的是淡淡的粉色。
林清嘉没有抬头，若是她抬头就会发现林清珏面色一瞬间的铁青。
卫婳抬眼看了一眼大表姐，对着林清嘉温声说道：“现在已经好多了，下午的时候烧的有些厉害，还吐了一场，那时候难过的厉害。。”
林清嘉不喜卫婳，说不出贴心的安慰话，只是干巴巴说道：“好多了就好。慢慢养身子，早晚会好的。”
“可不是？”卫婳嘴唇微微扬起僵硬的弧度，叹息一声说道，“是我身子不好，总是生病。”
说完低低咳嗽了起来。
林清珏见着卫婳咳嗽，连忙伸手抚她的背。
“我没事。”卫婳摇摇头，对着林清珏说道，“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卫婳的话一下子就触动了林清珏，她抬起眼看着林清嘉，“本来婳妹妹可以不遭这罪，还不是因为你？”林清珏的声音里是十足的冷意，“要不是三妹妹今个儿忘了一桩事，还会有婳妹妹生病这一遭？”
林清嘉说道，“大姐姐从何说起？”
“你忘了与人有约，害的婳妹妹现在还在床榻上躺着。”林清珏的面色极冷。
林清嘉看着房里，房间里没有二等丫鬟，各有一个林清珏与卫婳的心腹丫鬟，她身边的则是绿衣。

第22章 告状
卫婳用胳膊肘撑起身子，锦被从她的身上滑落，“丫鬟都下去罢。”
卫婳与林清珏两人的丫鬟温声应下是，就准备退出房间。唯有绿衣是不动的，她从来都只听林清嘉的嘱咐，卫婳和林清珏两人结成一派，她最担心的是自己出去了以后，小姐一个人在房里会吃亏。
绿衣不仅没有退出，反而站在了林清嘉的身后，林清珏冷笑一声，“这外面的丫鬟就是没规矩，主子吩咐了还伫立着不动。什么人教养出什么丫头，真真是没规矩。”
林清嘉抬头看着林清珏说道：“不知道大姐姐在气什么，剑拔弩张的。”林清嘉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绿衣不肯出去，只怕是担心她一出去，我在里头被两位按着打了。”
“你浑说些什么？”林清珏被林清嘉的话气的发抖。
“三姐姐说笑了。”卫婳轻柔说道，“只是要知道原本是三姐姐要同人私会……”咬着下嘴唇，做出为难状况，“这事到底不光彩，才想着丫鬟先出去才好。”
林清嘉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私会？表妹切莫乱说，要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若是卫婳说出什么，她就可以辩驳什么。
林清嘉的目光如箭，犹如实质化了一般，射在卫婳的身上。
卫婳的心弦一颤，忽的心中有了一种预感，她在柳府的时候因为顾虑颇多，所以只能任由柳家兄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法子辩白，最后在众家闺秀那里落得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名头。因为这个眼皮子浅的名头，林清珏与她生分，她想要拉拢林清珏，就半真半假，把自己心甘情愿前去私会魏邵和这事换了一个说辞，魏世子和林清嘉有约，她到了柳笙的房里，才发现魏邵和！
而此时她联合林清珏，想要把私会外男的名头落在林清嘉的身上，只怕她不会认账。
卫婳闭上了眼，放弃这个机会心中有些不甘，但是心里头的那股子预感知道她不能继续下去，“大姐姐。”对着林清珏摇摇头，“这桩事已经过去了，柳府也不欲伸张，要不然也不会刻意弄坏了一个自鸣钟。算了吧。”
“婳儿，你就是好心。”林清珏的表情有些不赞同。
但是卫婳一再摇头，林清珏也只能够放弃。
卫婳认怂，想要抽身而去，也要看她答应不答应？！
林清嘉冷笑一声，厉声说道，“话得说个清楚，什么叫做私会外男？难道表妹不是弄坏了柳姑娘的自鸣钟，是私会外男去了？”
私会外男之事，让卫婳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白日里柳笙把自己误当做林清嘉，巴巴地笼络她，然后借着衣服脏了要换衣服的借口，把她带回到房里，她还记得等到换好了衣服，柳笙就凑到她的耳旁，“婳妹妹果然是好颜色，让魏世子倾慕已久。”
卫婳还记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就算是魏邵和心悦林清嘉又如何，她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认识魏邵和，等到魏邵和发现她不是林清嘉，她在温柔地说是柳笙弄错了人，就可以同魏邵和多说几句话，让魏邵和发现她的长处。卫婳谋划的好，谁知道魏邵和在见着她不是林清嘉的时候，根本不听她说话，就叫了柳平之，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卫婳心想，她该哭了……
心中漠然，想到当时收到的折辱，泪水簌簌落下，卫婳的手捏着锦被，只是流着泪。
林清珏瞧着卫婳的模样，有些心疼，看着林清嘉的目光越发冷然。
见着卫婳的目光，林清嘉觉得腻歪的很，前世也是这样，明明是卫婳做错了事，跪在她的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哭着，是谁弱谁有理？
现在来看，这幅凄苦的模样不仅能哄了魏邵和，也哄得住林清珏。
林清珏冷笑着，“如果不是你与魏世子有约，而柳姑娘把婳儿当做了你，婳儿怎会被半拉半拽去见了魏世子？”
林清嘉忽的笑了，“我猜到了婳妹妹就这样说。至于说私会魏邵和，这名头别按在我身上，那样的人，我还看不上。”
林清嘉的话让卫婳一愣，都顾不得继续哭，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清嘉。
莫说是卫婳，林清珏也没想到林清嘉会毫不客气地直呼魏世子其名。
“魏邵和已经同人订了亲。”林清嘉的眼睛满是冷意，“我又不做妾，为什么要私会他？婳妹妹想要攀高枝，可别把名头按在我身上。”
原本林清嘉坐在床榻边，此时站起了身子，也不看两人，就往外走去，绿衣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卫婳在床榻上，没法子去拦住林清嘉。
而林清珏因为林清嘉话语之中的决绝，心中撼动，一时也忘了动作。
卫婳见着林清珏愣愣地，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胳膊。
“哎哟。”林清珏被揪住了胳膊的软肉，一脸迷茫地看着卫婳。
此时林清嘉已经打开了房门。忽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屋内的两人，似笑非笑说道：“我很好奇，婳妹妹一口一个不知情，我是不信的。腿长在她的身上，难道遇到了事不会跑？我又忘了，婳妹妹的身子不好。不过没关系，就算是不会跑，也能够喊。”单手抚在唇上，勾起浅笑，话锋一转，“不过婳妹妹不好意思喊也是常理，毕竟是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四个字语调婉转，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但婳妹妹跟着的丫鬟呢？难道也不会跑不会喊？就任由着自家大小姐被诓骗着私会外男？”像是叹息一般地说道，“幸而我的绿衣懂事，什么时候都会护着我。表妹的丫鬟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林清嘉的话不大也不小，因为开着门，足够屋里的人听得分明，也足够屋外候着的丫鬟听得分明。
卫婳的丫鬟死死低着头，林清嘉猜中了当时的场景，而林清珏的丫鬟惊讶地睁大了眼长了口，显然为林清嘉的话而感到震惊！
卫婳心中升腾起了浓烈的危机感，想要开口辩驳，谁知道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林清嘉推开了门，此时夜风起，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起，整个人飘然欲仙。林清嘉看了一眼卫婳的丫鬟，开口说道：“我与娘在别院尚且知道调&#183;教丫鬟，我想卫家大户人家定然不会忽略了对丫鬟的调&#183;教。既然这错处不在丫鬟身上，那定然就是在表妹身上了。”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婳妹妹莫要说自己是强迫的了，只怕是听了柳姑娘的话，知道要见的是魏世子，把丫鬟安置在房里，跟着柳姑娘私会魏世子去了。”
说完不等着房里两人的反应，就出了房门。
经过卫婳的丫鬟的时候，林清嘉对着她勾唇一笑，见着那丫鬟惨白着一张脸，双腿都有些发抖。
林清嘉刚走没两步，就听到卫婳撕心裂肺的哭声，“三姐姐怎能这样看我？怎能这样污蔑我？”
林清珏许是在安慰卫婳？林清嘉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了。
夜风徐徐，拂去了心头的疲惫，卫婳的哭声让林清嘉的脚步轻快。
足尖点地，到了最后竟像是飞奔了起来。
卫婳的年龄还小，阅历也不够，她不知道拿不住别人的把柄，就不要撒这样的谎，或许骗得过林清珏，但是决计骗不过经历了世事的伯母与祖母。
这样大的事怎能不告诉他们？
林清嘉正是向着正院行去。
听说是林清嘉过来了，走过来的竟是万氏。
含笑道：“嘉嘉怎么来了？”万氏拉着林清嘉的手，“是有什么事？”又扬声同老夫人说道，“嘉嘉过来了。”
林老夫人也是诧异，笑道：“璇丫头放你回来了？”
万氏抿唇一笑，“璇丫头就是话多。”
人皆有心，心皆有偏。林清嘉这些日子也看得分明，林清珏与林清璇两人，万氏更为喜欢林清璇一些。林清璇是最小的女儿，容貌与万氏相似，性子也是活泼，自然就偏向她点。
林清珏许是因为这点差异，对亲妹妹还不如对卫婳来的掏心掏肺。
“璇姐姐本想拉着我晚上一块儿。”林清嘉笑道，“只是听说表妹生了病，晚上我再不回院子，总觉得冷落了表妹。”
万氏在场也好，事情只用说一边就好。
“璇儿真是。”万氏摇了摇头，口中抱怨却并没有真正同林清璇生气，“还是师傅的课业布置的不够多，明儿得同师傅说一声。”
“足够啦。”林清嘉哭笑不得，“今个儿同璇妹妹说话，她有一半的时候在抱怨课业太重。”
万氏听到林清嘉的话，几乎可以想象小女儿喋喋不休拉着林清嘉抱怨的模样，神情哭笑不得。
“这孩子。”万氏摇摇头。
林清嘉不说话，乖巧由着万氏拉着她的手，认真听着万氏说话。
万氏看着林清嘉柔美的侧脸，难免想到了从前的事。
林鹤对不住周氏，对从周氏肚子里出来的林清嘉也是冷淡。小时候的林清嘉因少了父亲的关心，性子有些阴郁。周氏提出了要去庄子里住，老夫人一口就答应了，原本她当时还想着是一步错棋，如今来看，姜是老的辣，林清嘉在那样的别院里，才能够一点点褪去昔日的阴郁。
是比璇儿还要小的孩子呢。万氏为人母，她最小的姑娘林清璇也比嘉丫头还要大，想一想璇儿若是被丈夫这般对待，只是一想就心中觉得窒息，于是待林清嘉越发怜惜，只觉得她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璇丫头当年与林清嘉不亲，如今亲密她心中见着也是欢喜。
想到这里，万氏捏了捏林清嘉的手，这孩子的手只有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是因为弹琴而生，旁的地方嫩生生的不经风霜侵袭。
周氏把孩子养的很好。
万氏与林清嘉说话的时候，林老夫人一直含笑听着，上了年岁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热闹，热闹的气息感染着人，好似苍老的心也重新欢快而有力跳动着。
寒暄过后，林清嘉说道：“我这么晚过来，是为了告状的。”
林清嘉的话让万氏一愣，林老夫人的面上也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是受了什么委屈？”万氏在琢磨着，是不是院子里头的人不尽心。
“是表妹的事。”林清嘉脆生生地说道，“这些话……”妙目一转，落在了屋里的丫鬟身上。
“都退下。”老夫人开口说道。
呼啦啦的所有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留着三人，水晶宫灯里的火烛烧的时间有些长了，本应当有丫鬟剪去烛蕊，此时无人去剪，火烛跳动着，把林清嘉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清嘉开口说道：“我同璇妹妹说完话，就去看表妹，等到了表妹的房里，大姐姐也在屋里。”
听到事情涉及到了林清珏，万氏的面色一下子就有些难看。
林老夫人知道林清嘉不会无的放矢，微微点头，示意林清嘉继续说。
林清嘉丝毫不隐瞒，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林老夫人与万氏。
林老夫人的神色不变，只是手指捻动佛珠的力气更大了一些，而万氏早已是汗涔涔。
万氏有两次中途都想要开口说话，林老夫人都对着万氏摇摇头，同时示意林清嘉继续说下去。
等到林清嘉说完了之后，房间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是其他人只怕因为这样的氛围就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林清嘉继续说道：“上一次我与魏世子相见是在画社的集会上，当时是与璇妹妹一起去的。”林清嘉说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集会，与魏世子并未有私情。璇妹妹与飞云都是亲见的。所以表妹说我与魏世子有私会是不对的。”
林老夫人心想，若是有私会，又怎会与她一起去了云隐寺？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万氏想到了卫婳，铁青着脸，她说卫婳怎会弄坏柳家小姑娘的自鸣钟，原来竟是有这件事在里头。
想着卫婳和林清珏交好，心里头一阵烦躁。
林清珏看起来贞静，实则性子执拗，要好生想一想如何隔了她与卫婳两人。
“我今个儿没去柳府，只是听璇妹妹说起了柳府的事，大概推测出表妹是自个儿去见魏世子的。”林清嘉说道，“旁的事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没做的事万万没有由着人污蔑我的事。”
“你说的是。”林老夫人轻轻说道，“也做得好，就应当清清爽爽把事情掰扯的干净才好。”
万氏叹息道：“柳府上下也真是……”
“今后若是有柳府的帖子都退了吧。”
“是。”万氏应下。
林清嘉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此时拉着万氏的手，面色真诚，“伯母万不要嫌弃我才好，我知道这般大了告状是不好的。”笑了笑，“只是这般大的事，我只是在府里头小住，表妹还不知道要住多久，总是要把话说清楚才好。”
万氏一开始对林清嘉有些恼怒的，此时听到这里才一个激灵，如果没有林清嘉的告状，她哪里会知道卫婳竟是这般下作的人呢？
林清珏与她交好，若是被卫婳哄骗着做了不妥当的事就迟了。
万氏的笑容越发带着真心，“没嫁人都还是孩子，遇上了事当然要同长辈说，就算是嫁了人，在我和老夫人这里也都是孩子呢。”
林清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23章 周氏进府
林清嘉并没有过多的说自己的揣测，无论是林老夫人还是万氏都不是蠢人。她只消把自己对魏邵和无意之事一说，卫婳私会外男与自己毫无干系，这事也就够了。卫婳如何见到的魏邵和，两人心里头也都有数。
推开了房门，绿衣就巴巴地跑来。
绿衣仰着头，目光里是说不出的关切之意，这让林清嘉心里一暖，无论什么时候，绿衣总是忠心待她。
“走吧。”林清嘉对着她微微颔首，对着在外的丫鬟说道：“老夫人和伯母还有话要说，等会再进去。”
“是。”众人朗声说是。
林清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瞥了一眼卫婳屋子的方向，那里悄然开了一个小门，夜色之中一个丫鬟飞快地钻入到了房里。
林清嘉笑了笑，心情越发愉悦，就算是知道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又如何？
卫婳又气又急，也只怕拿自己没什么法子。
飞云自从跟着老夫人回来之后，一直在屋里待着，听到了动静，就连忙打开了门，恰巧就见到了林清嘉翘起的嘴角。
手指灵巧地拆了林清嘉的发髻，等到动手的时候发现林清嘉的发髻已经拆过一次，这是重梳的，想到林清嘉见到了周氏，手上的动作很快就继续，“小姐的心情很好。”
“确实是不错。”林清嘉含笑道。
下午的时候与周氏在一起，飞云的心中对林清嘉有些怜惜，她与二夫人两人相依为命，关系比寻常母亲更加密切，只怕林清嘉从未离开周氏这么长时间，是想娘了呢。
梳洗过后，林清嘉舒服的躺在床榻上，许久不曾走动这般久，安生下来，觉得胳膊和腿都有些乏了。
今个儿晚上是绿衣守夜，她伸手捏着林清嘉的胳膊与腿，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直接到老夫人那里去告状，这样……好不好？”
“不碍事的。”林清嘉有些困了，打了一个哈欠，因为困倦，声音也模糊起来，“我还是个孩子，遇上了事总是要同长辈说得。我被卫婳欺负了，难道还不许我告状？”
绿衣听到林清嘉自己说自己是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手下也用力的更大一些。
林清嘉因为感受到了绿衣的动作，意识清醒了些，笑道：“绿衣，这个力度好。刚刚软绵绵的，这个力度得劲儿。”
“那我就这个力道。”绿衣乖巧地应了下来。
泡过澡，加上绿衣这般揉捏着，林清嘉觉得惬意极了，闭上了眼同绿衣说道：“你今个儿很好。”老夫人与伯母好声好气同她说话的时候，绿衣就知道乖巧退了下去，而卫婳与林清珏剑拔弩张对她的时候，绿衣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吩咐。
因为闭上眼，林清嘉没有看到绿衣听到林清嘉夸奖时候眼睛一瞬间的发亮，越发卖力给林清嘉揉捏了。
等到林清嘉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绿衣知道小姐就快要睡着了，停下了动作，蹑手蹑脚给林清嘉盖好了锦被，继而灭了宫灯里的火烛。
房间陡然黑了下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很快就坠入黑甜的梦里。
林清嘉不知道隔壁屋子的卫婳又惊又怒，辗转难眠，第二日一早丫鬟们发现卫婳烧的更厉害了。
林清嘉看过了卫婳之后，发现她已经烧得昏了过去，嘴皮也是干裂，看上去好不可怜。
嘴上道婳妹妹可怜，心中却乐了开来。
万氏此时赶了过来，对着林清嘉说道：“嘉丫头，快去进学罢，你表妹这里我请了大夫，一会儿就过来了。”
“是。”林清嘉应了下来。
林清嘉就到了厅堂里，林清珏闷闷地坐在原处，林清嘉知道这是万氏与林清珏说了些什么，不许她去看卫婳。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看自家姐姐，就说道：“娘早晨的时候说了一阵，不许和卫婳走得太近。她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伯母没有同你吩咐？”
林清璇笑道：“她知道我与卫婳不睦，哪里还要吩咐什么？”有些幸灾乐祸说道，“还是我火眼金睛，一开始就不喜她。”
最开始林清璇是喜欢卫婳的，林清嘉没有戳破林清璇的话。恰巧此时师傅踏入到屋里，开口说道：“师傅到了。”
林清珏与林清璇学过的林清嘉早已学过，就让她一个人在后排练字。
铺开的宣纸上林清嘉本想着写写字，想到了卫婳的模样，就忍不住做了一副猛禽戏鸡图。
鹰隼从天而降，扇动着翅膀，卷起了地面上的尘土，细微的尘土翻飞，那母鸡仓皇失措，扇动着翅膀想要躲开鹰隼的袭击，却避无可避，因为已经被鹰隼用利喙啄过一次，可见着母鸡肥胖身子的伤口。
林清嘉得了师傅的真传，所有的画都是还要用人物点睛的，这画里照旧是用了人物来点睛。
裹着头巾的少女张皇失措地伸手握住了鸡舍的竹篱笆，半弯着腰，整个人都快栽入到笼舍里。
等到画完了最后一笔，林清璇见着林清嘉左找右找，像是要盖印泥的模样，奇道：“你还给自己刻了章？”
林清璇的话让林清嘉从那灵空的心境之中走出，林清嘉放下了画笔，“回头就让绿衣替我刻章。”
“你要起什么字？”
“齐斋。”
这时候的男子不是在入学的时候起字就是在及冠的时候起字，而世家的女子若是起字多是在及笄的时候。
林清珏听到了林清嘉的话，撇了撇嘴，没有告知长辈，自己给自己起了字。
王师傅也站在林清嘉的身边，看着这一幅画面，忍不住叹道：“当真是难得，书画之上，我教不得你。你这般的书画，确实可以刻字，供人赏鉴。”王师傅越看这画，越觉得精妙，林清嘉索性让开了身子，由着王师傅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画，“好画。”王师傅口中赞叹着。
林清璇戳了戳林清嘉腰间的软肉，对着她挤眉弄眼，口中做出了：“好画、好画。”的嘴型。
林清嘉的手指戳了回去，林清璇是怕痒的，咯咯笑着，去抓林清嘉的手。
这画……当真这么好吗？
林清珏一直坐在位置上不曾离开，见着王师傅的模样，心中好似被猫儿挠了一抓，酥麻的有些心痒。
王师傅讲完了已经有一阵时间，因见着林清嘉的手不停，信步走来就来看林清嘉作画，谁知道一看就挪不开眼，见着林清嘉沉浸在作画之中，也不打搅，就站在旁侧一直看着林清嘉做完，此时做完了画，口中一直赞叹这是好画。
心中想着这画能有多好，林清珏不知不觉就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王师傅的身边。
她记得妹妹夸过林清嘉的画作好，还兴致勃勃带着她去画社，但是她从未想过林清嘉的画竟是好到这般的模样。
目光落在搁置在一旁的狼毫上，她就是用这根笔做出了鹰隼与母鸡身上根根毕现的羽毛？做出了这养鸡女面上的惊慌上来？
林清珏越看越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明明容貌不大相似，她竟是觉得这画中的少女画的是自己？！
这样一想，林清珏忍不住仔细去看，这画中的少女是村里的女子，容貌与她也是大相径庭。
是她多心了罢……
林清嘉瞧着林清珏的神色，浅浅笑了。
这画中的人用的就是她，卫婳则是那母鸡。
今个儿这画做得好，借画讽人，林清嘉觉得自己的画意又精益了，或许用不着有生之年，再过几年，就可以超过师傅了。
林清璇的性子有些贪玩，旁的琴棋书画都只能说是寻常，只有作画做得好，而林清珏则是与她相反，凡是林清璇不擅长的，她都力争做到最好，唯有作画学得不深。
只是虽说学得不深，也瞧得出林清嘉的笔力。
因为这画，林清珏对林清嘉有了些好感，“三妹妹只怕学画学了很久了，看得出下了苦功夫。”
“到了别院的时候就开始学起。”林清嘉说道，“别的我也不擅长，大把的时间就用来作画了。”
林清珏忍不住对林清璇说道，“你既然喜欢作画，也应当学习三妹妹，更加勤勉些。”
“大姐姐，我已经尽力了，只是天分有限。”林清璇笑嘻嘻说道，她素来是看得开的，天分不够就天分不够，也是没法子的事。
看到一副好画，就像是喝了冬日里喝了温过的梅子酒一样畅快。虽说也羡慕如同林清嘉这般人的天分，但是决计不会嫉妒。
“璇姐姐这般也挺好。”林清嘉笑道，“我娘最开始的时候想要教我医术，我实在是摸不准各式的脉搏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跳一跳？怎么就分为了浮脉、沉脉、滑脉……”
林清璇忍不住噗嗤一笑，眼儿弯起，口中道：“可惜可惜，错过成为一代女名医的机会。”
“是啊。”林清嘉笑道，“我没什么天分就放弃了，幸而东方不亮西方亮，画画上还有些天分，我就只好做一代画师了。”
林清璇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捏林清嘉的脸，“让我捏一捏，脸皮儿是不是比城墙还要厚。”
“大约……也就比城墙薄一点。”林清嘉与林清璇逗趣。
林清珏看了两人一眼，心想着难怪两人对胃口，都散漫的很。她与卫婳才是一路人，就算是不擅长的，也会下了心思去做到最好。
想到了卫婳，眉心轻轻蹙起，“我娘同我说，让人赶去卫府了，婳妹妹来到这里总是生病，指不定是水土不服。”
是让林蒹把女儿接回去？林清嘉心中想着，只怕是卫婳私会外男的事碰触到了老夫人与伯母的底线，所以才容忍不得。
只是卫婳当真是会跟着林蒹回去？
林清嘉觉得卫婳是不肯的。
姑母收到了信，明日就应当过来了吧，林清嘉猜到了林蒹会亲自来，只是没有想到林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便是自己的母亲周芸。
林蒹气势十足，而身旁的周芸低垂着头，说不出的不安，见到林清嘉到了，一双眼便一直放在女儿身上。
林清嘉匆匆行礼之后，就上前拉住了母亲的手，“娘，你怎么来了？”
周氏的手心有些凉沁沁的，林清嘉打量着周氏的面容，她的面上发白，显然是重回林府对她而言心里头难受的厉害，虽说心里难受，周氏仍是露出了一个浅笑。
“若不是在碰巧遇到了，我竟是不知道嫂嫂也在城里头。”林蒹的声音有些刻薄。
周氏的面色更加苍白了，到了城里却不到林家，这事说出来确实是她的错处。
林老夫人清了清嗓子，“只怕芸娘是给人治病。”
万氏轻声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周氏也是个可怜人，旁人说小门小户绝户之女嫁给了林家嫡子，说不出的艳羡，有谁知道周氏的苦呢？
万氏是个心软的性子，见着周氏的模样，就开口说道，“弟妹在别院里头住惯了，只怕是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周氏流露出感激的面色，大嫂的心性好，从来都是帮着她说话。
“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林蒹嗤之以鼻，说道，“这哪里是林府的二房太太的做派？明明婳儿生了高热，她这个做舅母的也不知道过来给人看看，最近德仁堂的大夫请不得，也不知道请了哪儿的大夫，那么不中用。要不然也不会婳儿的病好了又坏，坏了又好。”
旁边的林清璇见着林蒹的作态，瞠目结舌，再看看自己的姐姐，林清珏显然也没有想到卫婳的母亲……现在竟是这副模样？忽的觉得卫婳同自己说得那些当真是为了泼脏水给林清嘉，卫婳就是一个眼皮子很浅的人。
林清嘉捏住了周氏的手，看着姑母说道：“父亲生前我娘不得父亲的疼爱，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的。父亲如今已经去了，我娘又在庄子上住了七年，她想要避开林府有什么错处？这就是二房太太的作态！也是老祖宗允了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我娘没有进府，怎会知道林府里头的姑娘生了病？只怕我娘最多知道，婳妹妹眼皮子浅，弄坏了柳家姑娘的自鸣钟。毕竟这事发生在柳府，又有诸多闺秀，传出去也是常理。”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这般说话，心里头为她捏了一把汗。眼睛又有些闪闪发亮，平时看着林清嘉不显山不露水，此时面对姑母都不退后。
万氏被林清嘉的话气的发抖，虽说还不知道婳儿眼皮子浅是怎么回事，咬牙道：“嫂嫂，你就是这般教导女儿的？好得很，果然是在外头养野了。”
林清嘉牙尖嘴利，她就向着周氏开火。
周氏的面上一白，身子摇摇欲坠，她性子软弱，如果林蒹冲着她撒火，她也就忍了，但是女儿是她的命脉，此时声音僵硬说道：“还请慎言！”
林蒹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周氏竟然敢顶嘴！一双眉都要竖了起来。
“够了！”老夫人呵斥道，面色沉沉，“林！蒹！”林蒹两字几乎从牙缝里蹦出，“这是你的嫂子！”
林蒹从未见过这般勃然大怒的母亲，当即就愣住了。
林清嘉握住母亲的手，抬眼看着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她用手重重捏了捏眉心，“那你去看看婳儿，在这里闹什么？”
曾经最为疼爱的嫡女成了现在模样，心里头最难过的只怕就是老夫人了。
“嫂嫂还不随我来？”林蒹的脸色在面对周氏的时候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给自己的侄女儿治病，莫不是还要学旁人家的作态，还要三催四请？”
听到了林蒹的话，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爆发出来说道，“林蒹，你要是在这样阴阳怪气说话，就带着卫婳给我滚！”

第24章 卫婳的心思
林蒹一瞬间眼眶就发红了，从未想过疼爱她的母亲会这般厉声呵斥她，还让她滚出去。
林蒹愣愣站在原处，先是婆家背弃她，而后是丈夫，现在连母亲也要如此吗？
心似荒原，有凉风吹过，吹得她头重脚轻。
“老夫人。”“老祖宗。”
其他人发出惊呼，林老夫人到底是年龄大了，怒气伤肝，一时承受不住，说完了之后，身子就摇摇欲坠。
绿衣不仅力气大，反应也快，在老夫人往后倒去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前，就揽住了老夫人。
众人松了一口气，此时林蒹才反应过来，母亲怒急攻心晕倒过去了。
周氏是大夫，见众人都围了过来，连忙说道，“都让开一些。”
说话的时候，林蒹正走了过来，周氏看了一眼林蒹，低头去摸老夫人的脉搏。
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年岁大了，气急攻心才会晕倒，绿衣及时接住了老夫人，周氏松了松老夫人的衣领口，还没有来得及按捏她的包心穴，老夫人就悠悠转醒。
老夫人的眼神一时有些怔忪，好似不明白为什么周氏会在自己的眼前，想要开口喊一句芸娘，喉咙像是被塞住，张张合合都发不出声音。
周芸的单手捏着老夫人的包心穴，右手按压在她的胸口檀中穴处，“老夫人，不急着说话。”她声音温和，两只手一齐按捏着，力道恰到好处，老夫人面上就露出了舒缓的神情。
林清璇好奇地看着婶婶，年幼的时候见过周芸，但因周芸总是低着头，对她的记忆已经淡忘。现在因和林清嘉的关系好，先入为主对周芸就有了好印象。只是……眼前的周芸与她想象的差别有些大。
在她的想象中，周芸应当是一个有些严肃的妇人，如同曾经德仁堂的那群女大夫一样。此时见到了周芸才惊觉，婶婶实在是柔美不过，柔美到让人觉得她应当是生活在后院的安静妇人，而不是在外行医的女大夫。只有在她出手给老夫人按捏的时候，才让人难以忽视她的手法的高明，恍然她是医书高明的大夫。
林清璇在打量周芸，万氏也在打量周芸，周芸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应当是不错的。在看看林蒹，实在太不像样了，想到刚刚林蒹的口出恶言咄咄逼人的模样，万氏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样的林蒹难怪把女儿卫婳性子养的有些偏了。
“扶我起来罢。”等到周氏停了动作，林老夫人就说。
绿衣手脚利落地扶起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对着绿衣说道：“这丫鬟反应甚是灵敏。”
林清嘉说道：“她确实手脚麻利，干练的紧。”
“祖母，你好些了吗？”林清璇上前握住了林老夫人的手，“刚刚吓到我了。”她长长地舒一口气，为老夫人的苏醒松了一口气。
林清珏也上前一步，面上流露出关切之色。
“我没事。”见着众人关心，林老夫人那颗凉了的心回暖了些。目光落在林蒹的身上，又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还死不了。”
“什么死不死的。”万氏是会说话的，笑道，“老夫人还要长长久久的，看着家里的几个丫头出嫁呢！”
林蒹只觉得老夫人故意不理会她，见着老夫人无事，心中又开始记挂起女儿来了。说是昨个儿一早起来高烧不退，刚刚林清嘉又说女儿眼皮子浅坏了别人家的东西，她心急如焚，想要见一见卫婳，想要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一想着卫婳，心中就越发着急，林蒹思量半晌，开口说道：“娘，我……”
林老夫人的眼底有着无奈，她当真是把女儿宠坏了。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她对长子最为苛刻，次子因为生了病，阖府上下都把他当做水晶人一般，碰不得，小女儿自幼伶俐，因为有两个儿子，对长子严厉，次子骂不得训不得，小心翼翼对待，唯有小女儿她是自幼宠着的。
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把好端端的生活过成这幅模样，刚刚更是对周氏与林清嘉更是口出恶言，林老夫人是长长地叹息。
林蒹的心中一紧，面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是一时着急了。”毕竟她气的林老夫人晕倒，此时难免心中有些紧张，陪着小心说道：“我一听说婳儿病了两次不说，昨个儿又是高热一场。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卫……又不肯再近我的身。”原本是虚情假意想要让母亲不要同自己计较，说起了丈夫，当真是悲从心来，低着头，等到心里头那股子难过劲儿换了换，才继续说道：“婳儿就是我的命根子。她出了事，我才这般急……”
林老夫人到底疼爱了她一辈子，见着她的模样，心中就软了，捏了捏眉心，“既然担心婳儿，你就去看看罢。”目光落在周氏的身上，“芸娘，你的医术好，还请你也走一趟，和蒹儿一起去看卫婳罢。”
卫婳是她的侄女，听到卫婳生了高热，周芸就想要给她看病，此时老夫人吩咐了下来，她点点头。
“飞云。”林清嘉留下了飞云，“我和娘一起过去表妹那里，祖母这里你多照看着。”
飞云原本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应承下。
林蒹到了卫婳所住的院子，就发现了女儿所住的是客院的西厢房，另一个更大些的厢房是林清嘉住的，面上一瞬间有些难看，想到刚刚在老夫人那里闹的一场，此时不敢多生事，跟着小丫头步入到了卫婳的房里。
步入到卫婳的房里，房间里是浓郁的药味。
“娘。”卫婳见着林蒹的到来，手臂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我的婳儿。”林蒹见着女儿的模样，一瞬间就有些心疼，一把搂住了女儿，“不用起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发现温度还是比平时高一些，心尖儿泛着密密的疼。转过头看着周氏，“嫂嫂。”顿了顿，语气比刚刚在正厅里客气了许多，“还请给婳儿看看。”
卫婳这才注意到了周氏，“舅母。”卫婳乖巧地喊人。
周氏知道卫婳的年岁与自家女儿差不多，见着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有些心疼，将心比心若是林清嘉总是生病，她心里头也是难受的，对着卫婳笑一笑，“我给你看看罢。”
林蒹让开位置，让周氏坐下，卫婳伸手由着舅母给她把脉。
周芸的长睫垂下，眼睛半阖，认真在给卫婳辨脉。
卫婳也打量着周氏，周氏的年岁与母亲一般，单看容貌却觉得林蒹比周氏大许多，林蒹的眉心时常皱着，有着深深的皱纹，而周氏只有眼角有些细纹，好似老天偏爱，时光不曾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周氏还有如玉的好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周氏柔美，而自己的母亲……卫婳再看看林蒹，低头掩住了心里头的酸楚。
周氏放开了卫婳的手，“婳儿还需放平心些。忧思重了。”
小小年龄怎的这么办重的忧思？郁结于心才生了这场病。
卫婳抿唇笑了笑，只觉得周氏说得是废话，卫府上下指望不上，母亲总是爱走偏，她要是不替自己谋划，会落到什么境地？
林清嘉是好命有周氏这般的母亲，林蒹与周氏是极大不同的。
“怎么样？”林蒹连忙问道。
“烧已经快退下了。”周芸说道，“不消用退热的药，于身子有碍，我开一副宁神的方子。”想了想又说道：“我这次过来带的就有药丸，人参养荣丸吃上一旬养身就好。”
“劳烦舅母了。”卫婳乖巧应道。
周氏对她浅笑道，心中越发怜惜，若不是林蒹虎视眈眈看着她，她想着摸摸卫婳的脑袋，“好好养病。”
林清嘉心中起了危机感，心中想着娘亲只怕要在府里头待上一段时日，还得同她说一声卫婳的事才好。
给卫婳看过了病，房里就留着林蒹与卫婳母女两人，林蒹见着吃过了药，卫婳的神色好了不少，放下心来，“我的儿受苦了。”
“娘。”卫婳说道，“是我自己身子不好。”
“你的身子我还不清楚？看起来娇弱，但是在无锡是不怎么病的，刚来姑苏就病了一场，现在更是严重了。”林蒹捋了捋女儿的发，“在姑苏只怕与你水土不服，等到寿宴过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回去。”
卫婳一惊，显然没有料到母亲会这样说，勉强笑道：“娘，你在说什么呀。”语气故作轻松，“姑苏和无锡距离这么近，哪儿来的水土不服之说？”
“你看看你才来几天？”林蒹说道，“就病成这幅模样。”
卫婳怎肯离开？软语同母亲撒娇，林蒹拗不过女儿，就索性转了话头，“你在柳府的事是怎么回事？”林蒹说道，“莫不是有人害你？”
在林蒹心中自家女儿是千好万好，如果做了错事，定然是别人骗的。
卫婳的手一缩，想到林清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面色一白，捉住了娘亲的一脚，“娘……”
“刚刚林清嘉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在说，说你眼皮子浅，弄坏了柳家姑娘的自鸣钟。”林蒹说完之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怎么回事？”
卫婳听到是这个说辞，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昨个儿听鹤影说林清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的心就是揪着，辗转难眠才会生了高热。
“就是这般。”卫婳小声说道。
林蒹本不是个耐心的性子，听到女儿认下眼皮子浅的名头，心中恼火，“若是林清嘉那个鬼丫头眼皮子浅我还信，你怎么会？！”
卫婳伸手捉住母亲的衣袖，低声道：“若不是认下眼皮子浅，难道认下……我私会外男？”
林蒹被卫婳的话吓了一跳，看了看周遭的丫鬟，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等到丫鬟出去了之后，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私会外男？你做了什么？”林蒹的话语里有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前日是柳府的春日宴，我还有大表姐、二表姐一起去了柳府的宴席。”
“林清嘉那个丫头没去？”
“那一日是佛诞日，她陪着祖母去礼佛。”卫婳低声说道，“如果林清嘉去了，也不会生出这般的祸事。”
“那个臭丫头，我就知道！”林蒹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铁青着脸，“你继续说。”
“柳家的小姐那日对我很是热络，她是知府之女，我也想……与她走得近些。”卫婳说道，“只是柳家姑娘对我热忱是因为我客居在林府，她把我当做林清嘉了。”
林蒹的眉头皱起，只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卫婳深吸一口气，“最近姑苏城里来了两位世子，一位是长青王府的魏世子，一位是忠恒侯府的秦世子。林清嘉作画做得好，我刚到姑苏的时候生了病，在房里休息，大姐姐也在府里头陪着我。而二表姐是耐不住的寂寞的，带着林清嘉去了画社的机会，就见到了这两位贵人。”
林蒹听到自己女儿生了病，而林清璇带着林清嘉出去参加画社集会，心中给两人记了一笔。
“魏世子觉得林清嘉的画做得好，想要私下里同她求一幅画，谁知道，那一日去的是我，柳姑娘误把我当做林清嘉，拉到了魏世子的面前。”卫婳低低说道，想到了那一日见到了魏邵和，手指不自觉搅动锦被，心中有些失神，那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最后还用着歉意又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林蒹见着卫婳的模样，又羞又怒，“为了遮掩私会魏世子的事，就污蔑你打破了自鸣钟，你这丫头，居然还是这副模样。”
“我……”卫婳的面色一白，摇了摇头，“这都是柳家兄妹的主意，与他何干？”
林蒹的面上严肃了起来，“卫婳，你究竟在想什么？”

第25章 黏人精
卫婳并不答，反而问道：“娘，你想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家世般配，品性端方，为人中正。”林蒹想了想，才慎重答道。
眼底闪过一次痛苦，卫家之修便是这般的良配，而后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想到卫之修，心中就发紧。
“就像是我爹那样的？”卫婳抬眼看着林蒹说道。
林蒹的眉头深深皱起，不愿女儿提到丈夫，只是当前最要紧的是转变女儿的心思，开口道：“是。”
卫婳笑了笑，“家世般配，说来是好笑了。卫家的状况，无锡城里有谁不知？”
因为纳妾的事情，母亲闹得是天翻地覆，直接绝了父亲的青云路，卫家人对卫之修是抱着希望的，因为林蒹的那一闹，卫之修成了一场笑话。
卫婳轻轻说道，“我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林蒹只觉得女儿的话说不出的刺耳，薄唇抿成一线，声音低沉，“姑苏城里总不是人人都知道无锡的事，你闹着要留在林府，不就是想要让老夫人替你相看吗？”
“姑苏和无锡太近了。”卫婳轻叹一口气，“我去柳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取笑卫家。如果不见人还好说，但凡外出行走，卫家的那些事，都是饭后谈资。”
林蒹听着女儿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当年的事，心中有些恼了，“卫婳，你是在怪我？”尾音扬起，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子不言母过，她怎敢？
卫婳垂下眼，“没有，我只是想说，我连像是父亲那般条件的人都找不到，祖母最有可能就是在书院里的学子里替我相看。”
“清贫的学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林蒹说道，“只要看对了眼，也可以举案齐眉一辈子。”
“娘，”卫婳忽的笑了，“你说笑了，当年嫁妆都用的七七八八了，若是嫁入这样的人家，我拿什么生活？”
林家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铁青着脸说道：“你小小年龄，怎么把金银这样的身外之物看得这么重！林清嘉那个丫头说你眼皮子浅，我刚开始还不信，现在来看，你当真是眼皮子浅。”
“我眼皮子浅？”卫婳嘴角一直保持微扬的弧度，“娘，你自幼在林府长大，吃喝都不曾短缺了你。但是我呢？当年父亲的事，你填了不少的嫁妆去，手里头也不过就是我们娘俩过活的钱，我的衣服首饰全部都是外祖母给的。你不知道……我受过多少人的奚落。你总是一句，不要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但你可知我过得多苦？”
林蒹的眉心死死皱着，能有多苦？
卫婳不指望母亲能够明白自己，便说道：“再说了，负心人总是多的，我宁愿找个有钱有势的负心人，也不想过清贫的日子。”
林蒹猛地站起，“我瞧你是不是疯了？”
“娘。”卫婳见着母亲铁青着脸，反而甜蜜一笑，“我哪里疯了？”
“你这是自己作践自己！”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过绞了头发做姑子。”卫婳说道。
林蒹一愣，做姑子几个字大大刺激到了她。
再看看卫婳的神情，林蒹忽然意识到，女儿不是同她说笑，她是认真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蒹的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女儿的认真，林蒹的声音软了下来。
卫婳说道：“我也只是想想罢了……”常常叹息，“我没有兄弟，卫家不喜我，林府上下也是虚应着，我若是做了姑子只怕更是被人要欺负死了。”
林蒹性子固执，卫婳只得用以退为进这法子，做姑子这三字给了林蒹太大的震撼，心神失守，此时卫婳再徐徐图之，便可以让母亲听她说话。
林清嘉不知道卫婳的策略，不知道卫婳口干舌燥想法子把自己的想法，所要做的事半真半假告诉林蒹。
她此时与林清璇走在一处，停在巷子口，等着周氏入薛府。
周芸还没有到薛府就遇到了林蒹，只能够先打发人同薛府的夫人说一些晚些再到，跟着林蒹回到林府。
既然已经为卫婳看过了病，周芸便要再去薛府。
林清嘉提出要送母亲去薛府，林清璇也一定要凑这个热闹，林老夫人就允了两人外出。
“你们去玩罢。”周芸温对着林清璇说道，“嘉嘉那里我给了她银子，若是有什么看中的，让嘉嘉给你买。”
林清璇噗嗤一笑，笑眯眯说道：“婶婶，我才是嘉嘉的姐姐呢。”把林清嘉的手臂一挽，“祖母让我记账，都算在她名下。”
林清璇的性子跳脱，林清嘉则是沉稳，就算是知道林清璇的年岁略大一点，也会觉得林清嘉为长。周氏对着两人说道，“我现在就进去的，你们也别太贪玩。”
“是。”
等到周氏入了薛府，林清璇就捏住了林清嘉的腕子。
林清嘉见着她闪闪发亮的眼，噗嗤一笑，猜到了林清璇定然是有想去的地方，声音轻快，“说吧，要贪玩些什么？”
“怎么能说是贪玩？”林清璇手捏拳放在唇边，轻咳了咳，眉飞色舞说道，“我这是带你去长见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好似漫天的星子都在她的眸子里。
“小姐……”林清璇身边的丫鬟锦书猜出了小姐的想法，面色露出为难之色。
林清璇不理会锦书，“这样的热闹，怎能不去？”林清璇语气兴奋，“要知道有嘉嘉在，今个儿的群英会我定然能够入内长长见识。”
“群英会是什么？”林清嘉说道。
“走走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林清璇挽着林清嘉。
林清嘉很快就知道了什么是群英会，这可以说是书院最热闹的盛事了，书院在全姑苏最大的酒楼宣飞楼包了场，不仅仅是有书院最好的师傅，还有从外请的师傅，去年听说请的是曾去西洋的一位画师来传道，讲得是西洋画！
“说是画的惟妙惟肖，画的人如同亲见一般。”林清璇最喜欢作画，说到去年的盛况，眸子满是光彩。
宣飞楼虽说是姑苏最大的酒楼，但也不能容纳全程百姓，这入内便有门槛。
入宣飞楼的门槛就是从乐、书、画、射、数这五门之中任选一门，在宣飞楼前的一块儿空地展示。通过了就可以入内，时间截止到午时，之后宣飞楼就会封了楼。一人过了五艺可携带一人入内，每年都有人一掷千金，只求那些单个入宣飞楼的学子带他们进去长长见识。
林清嘉听到这里，就觉得宣飞楼的群英会有些意思了。
有门槛，不至于让会场乱糟糟的，同时又允诺可以多带一人进去，若是家里头有稚童的心里头不由得发热，让孩子入内沾沾添喜郎也是好的，提前领略书院的风采。
“女子也能入内？”林清嘉问道。
林清璇笑道：“可以的，只是不许做女儿家的打扮，只能够着男装。”对着林清嘉挤挤眼，“宣飞楼的六艺，女子能够通过的寥寥无几，许多人都不愿意去试，毕竟要是过不了太丢脸了，大半女子都是兄长通过带入内的。”
说到了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去年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去，谁知道还是不成。要知道能够见到那番邦的画作，我腆着脸也要让大哥带我去了。”
林清嘉忽然明白为何林老夫人与万氏丝毫不提起这次盛会，两位堂兄的学问是不错的，可至多只能带两个人，如今府里却有四个姑娘。
所谓不管寡而患不均，今年宣飞楼的集英会也就自然而然不去。
林清嘉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同锦书说道：“我和璇姐姐一道入内，我们两人相互有照应，你无须担心。”
锦书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有人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就能够这般肯定能入宣飞楼？”
“是柳家姑娘。”林清璇连忙提醒林清嘉。
柳笙看着林清璇，对着林清璇笑了笑，“我还记得林二姑娘去年就试图入内，谁知道技不如人。怎的今年找了个帮手？看上去眼生的很。”
“这是我……”
“林三姑娘。”忽的男子的声音欢喜的响起。
林清嘉眸色一暗，看了过去，那人果然是柳平之。
柳平之的话让柳笙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林清璇身边的人竟是林清嘉。仔细看她，杏眼温柔，菱唇微翘，最为惊艳的就是眉心的红痣还有她的那双眼，好似含情的春水。
这般的好容貌难怪让长青世子一下就上了心。
柳笙因为上次卫婳的事，不仅仅恨上了卫婳，也厌了林家大房的两位姐妹，听到了林清嘉的话，想也不想就讽刺出声，谁知道站在林家二姑娘身旁的眼生女子正是兄长交代要交好的林家三姑娘。
柳笙的嘴角僵硬，“原来是林三姑娘。”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林清嘉心中一叹，心想着果然与魏邵和有几分孽缘，街上居然又偶遇了。
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她坚定与魏邵和划定距离，无论是几分孽缘，她都会斩断！
“林三姑娘，又见面了。”魏邵和的声音平和，在场之人只有林清嘉才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欢喜之意。

第26章 改头换面
林清璇抬起头，对着魏邵和笑笑，拉着林清璇的手，对着魏邵和行礼，“魏世子。”
上次在柳府的时候，魏邵和期盼过再见到林清嘉，谁知道见到的竟是卫婳。心中失望，这会儿见着浅笑的林清嘉，满脑子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魏邵和的眼里流露出热切，声音却压住了那一分热切，尽力让声音平和，“两位姑娘也要去宣飞楼是不是？我们正是顺路，不如结伴同行。”只是到末尾才泄露了自己的欢喜之情，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也是亮的惊人。
林清嘉轻轻一叹，她有时候当真不懂魏邵和在想什么。
前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着要借张家的势，张氏的性子强硬，所以只能够委屈自己。如今他还是与张氏订了亲，难道在定亲的档口闹出了绯色就合适？难道今生就不用借张家的势？
他大约还是想着花前月下哄骗了自己？
清澈的目光落在了魏邵和的身上。
那一声叹息的声音并不大，魏邵和却觉得砸在心底，林清嘉的目光太过于澄澈，让他不自觉侧过头不敢与她直视。
柳平之此时笑道：“笙儿你是不知道，林三姑娘在画社集会上一鸣惊人，带过去的画作好不说，挥墨而就当场作出的画更是难得。想来凭着林三姑娘的本事，想要入宣飞楼是手到擒来的事。”
柳笙也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扬唇浅笑，“那我等会也要看看林三姑娘的画作。哥哥既然这般说，定然是极好的。”说完上前一步，对着林清嘉俏皮眨眨眼，“刚刚对不住了，是我什么都不懂，说的话太不妥当。”
林清璇就算是迟钝也发觉了魏邵和柳家兄妹的过于热络，尤其是柳笙……
上次柳笙笑盈盈的，就把卫婳哄的与她交好，谁知道转眼间又是柳笙口口声声说着卫婳弄坏了她的自鸣钟，与卫婳各种不对付。
想到了这里，林清璇对柳笙的提防到了极点，只觉得柳笙这般又是要坑害林清嘉，伸手拉着林清嘉往后退了一步。
柳笙原本是想要伸手挽住林清嘉的臂膀，谁知道林清璇的动作让她的身子一僵，再看看林清璇提防的眼神，柳笙几乎保持不住面上的笑，“林二姑娘莫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林清璇的头摇的飞快，“没什么误会，只是我嘉嘉妹妹性子害羞。”
林清嘉听着林清璇的话，心中觉得好笑。
柳笙说道：“那就是嘉嘉姑娘还怨着我刚刚说得话？”说完之后看着林清嘉。
想要和林清嘉套近乎，此时就直接称呼林清嘉为嘉嘉姑娘。
林清嘉笑了笑，“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柳姑娘切莫怪罪。只是柳姑娘一会儿冷言冷语，这会儿热络的很，让我想到了前个儿发生的事，怪怕的。”顿了顿说道，“要知道，前个儿柳姑娘前恭后倨，婳妹妹就弄坏了柳姑娘的自鸣钟，得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名头。今个儿是我和二姐姐两人，万万别弄坏了更贵重的东西。”
声音是温温柔柔，话却丝毫不客气。
林清璇没有想到林清嘉说话这般直白，忍不住微张开口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林清嘉。
柳笙涨红了脸，不是羞得而是气的。
柳平之开口说道：“上一次卫家姑娘的事只是一个误会。事情发生的恰巧，让笙儿误会了，以为是卫姑娘坏了她的钟，回去之后一查，先前就有个一个丫鬟把自鸣钟弄坏了 ，卫姑娘恰巧站在钟前面，才让笙儿误会了。”歉意地笑了笑，“家妹与我关系好，那自鸣钟是我在她十岁时候赠的生辰礼物，她视若珍宝，所以前日才失态了。”
“是。”柳笙连忙点头，眼睛一转，就说道：“我还想着登门拜访，改日我还要下帖子拜访，同卫姑娘好生道歉。”
柳笙语气真诚，但林清璇却一个字儿都不信。
柳笙看得出林清璇的不信，心中后悔前日的任性。想来就算是林家二姑娘不喜卫婳，毕竟是表亲，打骨连着筋呢。
又看向林清嘉，林清璇信不信不大重要，最重要的是林清嘉。
柳平之微微颔首，“自然是需要登门道歉的。”
林清嘉笑道：“原谅不原谅，我说了也不算，是表妹的事呢。”
柳平之的眉头微微隆起，只觉得眼前的人太难说话了些，自小在别院里头长大，规矩也就差了一些。
这般的品性做不得正房太太，也就适合做个美妾吧。
柳平之想了想又说道，“前日的事就这般说定了，笙儿过两日就去贵府拜会卫姑娘。我妹妹和林三姑娘一样是个心直口快的，刚刚的误会也是如此造成的。我同她说过林三姑娘的画技高超，她心里头就记挂着，只觉得这画艺上女子能够进入，定然只有林三姑娘可以做到。笙儿不认得林三姑娘，大约是以为有人在口出狂言，所以才会那般说。”
“是了。”柳笙忙不迭点头应下，“我和嘉嘉姑娘一般，也是心直口快的人。”
扬唇笑着，“说起来和嘉嘉姑娘当真是有些像呢。”
林清璇听着柳家兄妹的话，心中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们一定要赔礼道歉，想要与她和林清嘉两人一齐去宣飞楼。
心中衡量了一番，与其和他们一起去宣飞楼，宁愿不去宣飞楼。刚想要忍痛回绝了魏邵和，就听到林清嘉说道，“我和二姐姐改了主意，我们就不去宣飞楼了。”
“是。”林清璇没有想到林清嘉与自己这般又默契，开口说道：“我们就不去宣飞楼，忘了我娘定了午饭让我们回去吃，就不耽搁了。”
林清璇说出口了之后，心中松快了不少。
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一唱一和，只一口咬定不去宣飞楼。
最后林清璇拉着林清嘉对魏世子行礼，口中告辞之后就疾步离开。
两人走路的速度极快，一直拐到小巷子里，才放慢了脚步。
林清嘉扑哧一笑。
“你还笑。”林清璇闷闷地说道，“去不成宣飞楼了。我还听人说……”她听人说，今年那个西洋画师有可能还会去，先前被娘约束着不许兄长带她去也就罢了。如今明明有机会去，却亲手放过了这个机会。
林清嘉用手指戳了戳二姐姐腰间的软肉，“你就那般想去？”
“恩。”林清璇闷闷应了一声，随即又打起精神，“刚刚说了不去，就不去了，柳家兄妹这么热络，尤其是柳笙，那般的态度让我想到前日，可不能被柳家的两人坑害了。”
“若是想去，还是可以去的。”林清嘉含笑道。
林清璇的头摇得飞快，“还是不要去了，都已经说了。宣飞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撞上了就没法子了。”
“我自然是有法子的。”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说道，“你今个儿想要去宣飞楼，我定然让你如愿。”
林清璇的眼不由得瞪大了。
很快，林清璇就知道林清嘉是什么法子了。
林清嘉拉着她去了周氏定下的客栈里。
让绿衣去采买男装，林清嘉则是打开了一个药箱。
“这是婶婶的东西罢。”林清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动婶婶的东西……”
“放心，没事的。我娘不会同我计较这些。”林清嘉说道，“你先去洗脸。
洗过了脸，林清嘉让林清璇坐在椅子上，“别动。”
林清璇看着林清嘉先是拿出了一方小盒，又拿了放在旁侧的苏白瓷，取了一只笔，在手背上调色。等到调好之后，林清嘉指腹沾了膏子，一点点晕染在自己的面上。这膏子因为放在药箱里，沾染了淡淡的药香味道。
林清嘉的手很柔，等到晕开了第一个膏子之后，林清璇见着她拿住了从绿衣那里留下的数十个素白瓷瓶，把瓷瓶一次排开，取了一只细笔在她的面上涂抹勾勒。
“你在给我装扮？”
“嘘，等会你就知道了。”林清嘉含笑道。
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手生，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柔软的笔在她的面上游走，酥酥麻麻的，也让林清璇觉得怪怪的。难道这般在脸上画一画就有用？她记得母亲上了脂粉之后，面色更白一些，唇儿更红一些，容貌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林清嘉做得认真，林清璇也就没有说话。
心中又觉得林清嘉的动作不像是做妆容，倒像是在她的面上作画似的。
绿衣回到厢房的时候，林清嘉正好放下笔。
林清璇下意识地就想要看镜子，不知道三妹妹把自己的脸折腾成什么模样。
林清嘉拉着她的手，“先不急的。”
此时变化已经是很大，但是若是换好了衣服，才更能够吓林清璇一跳。想到这里，林清嘉的眼睛弯弯。
笑盈盈让林清璇换了青衫，让绿衣给林清璇重新束了发。
林清嘉笑道，“好了。”
锦书站在一边，见着了自己小姐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嘴巴张大了。头戴浩然巾，脚踩黑靴，一席青衫，俨然是翩翩少年。
林清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惊讶地也瞪圆了眼。
白皙的肤色暗淡了些，柳眉画成了斜飞入鬓的长眉，林清嘉用毛笔在她的面上够了，看上去竟是褪去了女子的柔美，多了男子的阳刚气，让她圆圆的眸子也好似狭长了些。
再仔细看，取下了耳铛，她用那淡黄色的膏子把她的耳洞也堵了起来。
“你再往前倾，就把镜子都撞翻了。”林清嘉笑盈盈的说道。
此时林清璇距离水晶镜太近了，近到额头碰触到冰凉的镜面。
听到了林清嘉的话，猛地回头，眼神发亮，“好妹妹，你是如何做到的？”

第27章 比试
“再耽搁就迟了。”林清嘉说道，“等我弄好了，在路上的时候与你细说。”
林清璇便坐在林清嘉的旁侧，手中拿着绿衣买的折扇，手指灵巧地转动扇子。
坐了一小会儿，又觉得自己应当学男子走路，便在房间里踱步。
林清嘉利落地换了衣衫，又让绿衣给她梳头，与林清璇一般头上戴着的是浩然巾。
等到林清璇坐在了水晶镜前，林清璇也就不再来回走动，搬了一个圆凳，坐在了林清嘉的身侧。
此时看着林清嘉的动作，越发觉得林清嘉的动作像是作画一般，笔尖落下，一点点的涂抹，看似漫不经心没有什么关联，等到许多细微的改变累积起来，就成了另一幅模样。
林清嘉的动作很快，她自己的脸是最熟悉的，知道在什么地方颜色当深一些时候当浅一点。
她这本事同样是和云师傅学的，按照师傅的说话，见到了西洋舶来的画作，自个儿琢磨着把那一分写实融入到写意的山水里。
教了林清嘉治各式颜料的法子，林清嘉此时正是把人脸当做一幅画，用各式的颜色涂抹改成另一幅画。
“如何？”林清嘉落下最后一笔，对着林清璇含笑挑眉。
“好极了。”林清璇笑道。
“那我们就走吧。”林清嘉说道。
留下了锦书与绿衣，两人出了客栈门。
“最开始用的膏是鹳子膏，我娘自己做的，不用担心对脸上不好，至于说那一排的小瓷瓶，是我自己调制的，对身体也是无害。”林清嘉对着林清璇说着。
“好厉害。”林清璇赞叹道。
此时林清璇的嗓音也略略低沉些，口中含过了林清嘉让她吃的一味药材，声音少了少女的清亮，多了低沉。
林清嘉哭笑不得，手中的折扇敲打在林清璇的额头上，“莫要如此。你现在是个男儿。”
林清璇的胸口较平，此时扮作的是男儿，林清嘉不欲缠胸，用鹳子膏遮了红痣，换做了容貌平平的女子，唯有一双明眸璀璨依旧。
“是了。”林清璇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清了清嗓子，“表妹。”
“表哥。”林清嘉对着林清璇也是一笑。
换了容貌，笑起来温婉依旧 。
林清嘉去过宣飞楼，径自往宣飞楼的方向走去，林清璇就捉住了林清嘉的手，“往这边。”
“表哥。”林清嘉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清璇的手上。
“咳咳。”林清璇轻咳两声，忍着笑，“表妹，是表哥孟浪了。”
林清嘉见着林清璇的模样，也忍不住抿唇而笑。
这便是她喜欢与林清璇在一起的缘由，靠近她就如同靠近了暖阳，热烈烈的又不会灼烧了人。
林清嘉跟着林清璇往西南方向走，才发现这里有一处极大的露台，分为四个角落，每一处都热热闹闹的。
最热闹的就是射处了，因为囿于场地，箭靶距离台并不远。林清嘉有些好奇，这样近的距离，岂不是任谁都可以射中？
“每年题目都不一样，别看距离不远，题目难着呢。”林清璇对三妹妹说道，“有一个签筒，抽到哪个算是哪个。去年的时候，抽中的是射龙眼，一共五根箭，须得射中两个。”
接下来又说了五艺比试的来历，“原先是有人提出要做君子六艺作为试题的。”林清璇说道，“只是礼与御不好考。便把两个剔除，加了画。以这五艺来取。这里人太多，乐是在西南的阁楼里。”林清璇的手指向了西南角。
林清璇说话的时候，正有人在比试，盯着靶子许久，就蒙上了眼，取箭射之，架势十足，但是利箭却距离那靶心极远。
人群之中发出了小小的嘘声。
这嘘声让那男子更为紧张了，此时取了黑布，认真瞧了一瞧，再射第二箭，距离靶心越发远了。
两箭失利，那人胡乱的射了之后几箭，就扯下了黑布匆匆下场。
于是两人也就知道了，今年的题目是蒙眼射箭。
“这题目还真难。”林清嘉叹息一声，感慨说道。
“可不是？”林清璇说完了之后，说道，“又有人下场了。”忽的笑了，“这还是个熟人。”
老忠恒侯是上过沙场的，秦霆轩作为武将之后此时挑战的就是射。
林清嘉见着秦霆轩身姿挺拔，手持长弓，背上背着箭筒，其内放了五枝利箭。
“京都来的两个世子，一个是秦世子，一个是魏世子，我都见过两次了。”林清璇叹息道，“还真是有缘。”
“都是热闹的场合，姑苏难得的盛事，他们出现也不奇怪。”林清嘉说道。
“也是。”歪了歪头说道，“我记得秦世子一开始与柳家公子交好，如今换做魏世子和柳公子交好了。”
“柳家人……”林清嘉摇了摇头。
看着秦霆轩已经站定，与书生习气重的魏邵和相比，他多了几分习武之人的沉稳与挺拔。气质如松如柏，风雨之中也岿然不动。
“开始了。”林清璇说道。
说话的功夫，秦霆轩站在了靶的正前方，任由人绑了眼。
单手取背后的利箭，弓弦拉满，弓弦一松，利箭飞驰而去，正中靶心，箭尾之羽因为余力微微颤颤。
“好！”
众人的叫好声还没有停下，秦霆轩已经取了第二根箭。
一根连着一根，五根箭齐齐而又紧密的正中小小的红心。
“好！”众人叫好，身边的林清璇也是同样叫好。
秦霆轩伸手取下了蒙眼的黑布，见着五根利箭射在了靶心，微微一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见过了秦霆轩的射箭，再看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到了画艺的时候，林清璇皱了皱眉，“他们怎么也在。”
是柳家的下人，林清嘉想到刚刚在书艺的台前，也有柳家的人。
书画同源，柳家人就在这两个台这里候着，只怕是还不死心，觉得她与林清璇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你在这里等我。”林清嘉说道。
“哎。”林清璇有些忐忑，压低了声音说道，“被认出了怎么办？”
“你看我。”林清嘉指着自己，“若是有人说我是林三姑娘，你信吗？”
林清璇眼睛一亮，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是极是极。”
林清嘉笑了笑准备上前，不仅仅是容貌看不出，她等会作画也不会让人看得出她的身份。

第28章 左手作画
除了射的比拼，旁的台子都较为安静。
画艺的比试场地有数十个书案供人作画，比完了之后有三人点评，若是三人都觉得可，那便算是过了，过了的人所做的画悬在一旁，最下方标注了作画总共花的时间。
若是有一人点的是不可，不服气的可以把画作悬在待定区，由前来观赏的人点评。红色的绢花放在花篮中，花一文钱可以取一朵，一人最多取一朵，把绢花放在喜欢的画作下，取头三名的画作可以入宣飞楼。
林清嘉上台的时候，正巧见到待定区的一幅百蝶与富贵荣华牡丹，这一幅画得了最多的绢花，大约是不懂画的，觉得这么短的时辰画出这么热闹好看的画，有本事的紧。
画画是最废功夫的，尤其是此处人多，许多要比试作画的会选择一大清早就过来比试画作，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空了三张书案。
林清嘉在台上站定，有侍者低声同她说着，要作画的题目是蝶恋花。
蝶恋花。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幅用左手作的画就是蝶恋花。
林清嘉左手右手皆会画画，不想让柳府之人认出，稳妥起见，用的就是作收。
林清璇在外候着，见着林清嘉左手持笔，忍不住笑了，不由得放下心来，难怪三妹妹这般有底气，换了一副容貌，又用左手作画，谁人认得出？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狼毫笔饱蘸墨汁，由着笔尖积蓄的一小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滴落了之后，手中的笔动了，墨点成了花蕊，细细画出了一朵花。
站在旁边的侍者看着林清嘉这画，画的不错，不过若是想要用这幅画入宣飞楼，只怕是不够的。
画完了花之后，接着画了一只手，那是一双美人的手，纤细白皙，腕子上悬着银手镯，是一支花镯。
林清嘉的动作很快，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采花的少女，背着身子，手中执花，耳畔也别了一支娇艳欲滴的花，远处烟雨朦胧之中有人撑伞，那人的伞微微偏向了少女。
一只彩蝶翩跹飞来，不知道是要落在少女鬓发上的花，还是落在她手中执起的画，又或者是蝶儿只是路过，那一朵画都不会让它驻足。
虽说已经刻了章子，林清嘉却并没有用红印，只是用簪花小楷写了时候，就对着已经看愣住了的侍者说道，“已经好了。”
“哎。”那青衣小厮才反应了过来，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低着头凑着看了又看，确定画作干了之后，才呈给三位画师。
得了三个可之后，林清嘉的画作就悬在了入选区里。
已经半个时辰没有新画入选，见着有新画入选，当即就有人凑了过去。
“这画与今个儿在场的画都不一样，反而有些像是番邦的画似的。”
“若是不知道，可别乱说，这明明是山水画，番邦的画我去年见过，哪儿有用毛笔作画的。”
“人的由远及近，还有翩跹的蝴蝶也瞧得出是远方而来，这画……有些不大含蓄，但画的层次感难得一见，如同让人亲见着这画面似的。”
“什么含蓄不含蓄的，就只画了一个小姑娘拿着花，给她撑伞的又不知道是谁。还有啊，就算是男子又如何？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千金，送朵花怎么了。我觉得这画画的真真是好。”
“是了，果然是能入楼里的，比刚的那个一大团牡丹的要好看的多。”
林清璇就在热闹的议论声之中，巴巴地看着走向她的林清嘉。
她猜到了林清嘉的画作定然能够通过，此时当真见到了林清嘉通过，心中也是欢喜的很。
“给你。”林清嘉得了三个可之后，就有侍者送了她两块黑铁木制成的木牌，正面周边祥云纹包边，用小纂写着二十二的字样，最下方写了庚子年。
林清璇手里捏着黑铁木牌，看向悬起来的那副画，显然还没有看够。
“我在这里等你，去吧。”林清嘉对着二姐姐说道。
林清璇又去看那画去了，林清嘉的目光从柳家的下人那里掠过，眼底是浅淡的笑意，那两人在她上台的时候看了一眼，等到发现她是用左手作画，便不再理会她了。
林清璇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神色满足，“我们走吧。”
“走。”林清嘉点点头。
“我没想到你左手也能够画出这么好的画。”林清璇同林清嘉说道。
“表哥，我一直擅长用的是左手。”林清嘉说道。
林清璇想到了柳家人，便笑道，“是我忘了。”
林清璇同林清嘉抱怨说道：“你为什么不让女子转身，我好奇的紧。”
“若是当真转身了，少了那分绝色，你只怕又要抱怨了。”林清嘉失笑说道。
“竟不是绝色？”林清璇诧异道。
林清嘉笑了笑，轻声道：“不是，就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不过，她的样子在我心里也是很美的。”面上说不上多白净，还有些小雀斑，因为害羞脸上微微发红，一双眼澄澈不曾见过这世间的尘。她采了花又不好意思送给心上人，心上人替她撑伞，她心儿是砰砰直跳。“还是背着好，只消让人看到她最美的一双手就够了。”
“这样也好，三妹妹的手也是极美的。”林清璇说道。
“不知羞耻。”旁边有些听到林清璇的话，只觉得她太过于轻浮，拂袖低低呵斥。
因林清璇本就是女子，这般的呵斥反而让两人觉得好笑，宣飞楼就在前面，三五步就拾级而上，准备入内。
宣飞楼门口有人核对牌子，核对之后就让两人入内。梳着双丫髻的侍女上前引路，引着两人坐下。
林清嘉行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魏邵和来的时候早，距离她与林清璇的位置很远。
不等着魏邵和看过来，林清嘉已经坐下同林清璇说话。
陌生的男男女女凑在一桌，年岁不一家境也是不一的，年龄最大的有美须髯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年龄最小的是个八&#183;九岁的小姑娘，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刚刚入座的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
林清嘉见着女孩儿多看一眼，对她微微一笑。
都是陌生人，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拘谨的，等到这一桌人齐了，有人开始问通过了哪一门的比试进来的，就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原本以为女童是旁侧的人带进来的，谁知道竟是相反的，女童心算算得好，数的考卷做得飞快，得了上优入的内。
“小妹妹真厉害。”林清璇惊讶地说道，伸手摸了摸女童的脑袋。
那女童身子一僵，“男女授受不亲。”声音里竟是有些委屈。
林清璇轻轻咳嗽两声，“对不住了。”
林清嘉笑了笑，低声对她说道：“表哥，要记得你的身份。”她对着林清璇挤挤眼。
“是了。”林清璇抿着嘴忍着笑点点头，都是三妹妹的手艺太好，旁人都只把她当做男儿，没有人认得出她是女儿身。
做了没有多久，就是午饭的时候，吃饱喝足之后，下午才是重头戏。
吃过了饭之后，又有人送来了茶水。
林清嘉刚刚端起面前的苏瓷杯还没有来得及呷一口，就有琵琶与扬琴声起，交织而成优美的旋律，随即是二胡声响起。拉二胡的正是他们这一桌的那位老者，闭上眼，右手执琴弓，左手在琴弦上飞快而有流畅的动着，琴弓拉出动人之乐。
“等会就有会书院的山长来了。”林清璇压低了嗓子说道。
乐声停歇之后就如同林清璇说得那般，是山长上场。说了些场面话，便请第一位授课的琴师上场。
让人惊讶的是，上场的竟是一位古稀之年的妇人。
林清璇的身子不自觉就停止了，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小姑娘说道：“这是如章先生。”
老妇人不急着说课，取出了琴匣之中的二胡，视若珍宝的擦拭，调音。等到拉起手中的弓，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就是一变。
林清嘉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前一人的二胡拉得好，听到如章先生的琴音，就知道远不及。
奏的是一曲听松。
曲引犹如呼啸的松涛震荡山谷，引后则是微弱的颤音和断奏引出强有力的号角音调，曲调刚劲有力、跌宕起伏，让人很难相信，这竟是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的妇人奏出的曲。
林清嘉只是略懂乐理，也难免心情随着她的曲音忽高忽低，仿佛听到了飒飒松涛之声，声声号角之声。
一曲毕，掌声雷鸣。
林清嘉知道为何林清璇对着宣飞楼的群英会念念不忘。
这确实是一场盛会。
这场盛会不止步于演绎精彩的曲调，如章老先生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开始传授自己操琴时候的技巧。
刚开始讲得浅显一点，换弓时要主动，推、拉过渡要自然流畅，哪些地方用拉弓，哪些地方用推弓，在拉奏之前应全盘考虑，后来说的就是快弓了。
如章老先生毕竟年龄大了，她虽说尽力提高了声音，也难免大小有限。
偌大的场地尽力无声，听不到蹑手蹑脚往前走，不愿错过她的教诲。

第29章 画技
如章老先生讲完之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像是一个引子，掌声霎时间如雷动，甚至宣飞楼外的过客也可听到这叫好声。
林清嘉跟着抚掌，侧头看到一开始上台操琴的同桌老者涨红了脸，一双眼里迸发出巨大的热情，卖力的鼓掌，让人觉得他的手掌都会打得发疼。
如章老先生年岁大了，授业时候一直手持二胡坐着的，此时怀中捧着二胡，对着台下行礼，有侍女上台扶着如章老先生下来。
她下台之后，直接向着林清嘉这一桌走过来，站在了一开始拉二胡的老者面前，老者诚惶诚恐站起身来。如章先生开口说道，“你的基础有些弱了，乐感是很好的。我住在书院里，若是你有什么疑问，来寻我就是。”
同桌老者先是一愣，意识到如章老先生说了什么之后，连声道谢，站起身子对着如章老先生鞠躬。
“你坐下罢，接下来还有几位师傅。”如章老先生对他颔首，见着这一桌也不拥挤，干脆地坐在了这一桌上。
通过先前的交谈林清嘉知道这位卓老的经历，他小时候没有上过学，连字也认得不全，有好嗓子唱歌唱得好，红白喜事听多了，偷偷捡了人的唢呐就会吹。
入了唢呐班子，跟着到处跑赚了些钱，年龄大了唢呐有些吹不动，忽的迷上了二胡，他全靠着自己摸索拉成这般的模样。
如果早先有一位师傅领入门，卓老只怕能走到很远。古人云活到老学到老，听了卓老的精力，就觉得圣贤之语果然是一语中的。
开篇的如章老先生的二胡让人惊艳，之后便是从扬州请来的琴师，君子端方如玉，拨动琴弦，乐声流淌，如见高山，如见流水。
第三位琴师手持琵琶，轻歌曼舞，反弹琵琶，曼妙身姿如流云追月，年轻的男子热切地看着她，少女也是巴巴地看着。
乐这一门此时毕，三人风格迥异，授业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如章老先生的语言平实，娓娓道来。第二位琴师话不多，用的是提问的方式，给出的回答往往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第三位琴师笑盈盈的，说话运着气，授业的方式看似散漫，听到末尾让人豁然开朗。
莫怪书院每年总是在宣飞楼里举办这样的盛宴，让人受益颇多。
三位琴师的乐声让林清嘉的眼前徐徐展开了一副生动的画，只想要等到集会结束后尽情的画上一场。
乐毕，接下来讲得是数。
林清嘉心算尚可，也被人夸过一句机敏，但见着台上的人的速度，自叹弗如。同桌的那个女童听得是最为认真，对于旁的人来说，数的授业有些难了。
数这一门过了，终于轮着了画。
林清璇的身子挺直了，此时终于记得了自己男子的身份，只对着林清嘉笑道，“到了画。”
有人捧着一卷画卷上台，站定之后徐徐展开。
因座位有近有远，侍女莲步轻移，两人展开画卷，在每一桌逗留，足以让人看清楚展示的画。
这一幅画用的是工笔，画的是富贵荣华的牡丹，林清嘉瞧得出这幅画少了待定区牡丹的那分热闹，每一朵画的却比那一幅画精致多了。牡丹的每一笔都用心勾勒，层层的花瓣里裹着嫩黄色的花蕊，绿叶烘托着花，彩蝶纷至沓来，其中一只恰巧停在花儿正中，还有三两只的蝶，姿态不一。
画作请的是书院的师傅点评，说着用色的鲜明，笔触的细腻，为上佳之作，唯一可惜就是少了一份层次感，待到最后一幅画作的时候，自会明白缺了些什么。
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相视一眼，忽的明白，最后一幅画便是林清嘉的画作了。
林清嘉作画从来只得师傅的点评，上一次在画社上都是年轻人，
第二幅花与蝶是写意的山水画，墨色的浓淡相宜，绿叶之中只有一朵打着朵将放未放的花，有蝶立在台阶之上，直立起翅膀，触须对着花的方向，像是下一瞬展翅飞去，又像是静候花开。
第一幅的色彩鲜明，第二幅的画意灵动。各有千秋，在点评前两幅画作的时候都提到了欠缺层次感的问题，言语之中极为推崇第三幅画作。
有侍女捧着第三幅画上台，林清嘉的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目光不自觉跟着画卷。余光瞥到了林清璇，她的整个身子前倾，眼镜死死凝在画卷上。
见着林清璇如此紧张，林清嘉不由得莞尔一笑，心里的那份紧张消却了不少。
画卷徐徐展开，最后一幅画果是自己左手做出的蝶恋花。
此时的魏邵和手中捏着一把折扇，不自觉把折扇开开合合，在乐与数的时候，心中不耐，等到品鉴画这一门的时候，见着第一二幅画皆不是林清嘉的画作，他心中的浮躁已经到了顶峰。此时见到了这一幅画，手中的折扇扇啪的一声合拢，点在了桌面上。
仿佛听到了雨滴落在了伞上和地上，那少女乌黑的发尾也有些湿了，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背后有花绽放，有蝶轻舞。
秦霆轩的眉头轻挑，为了给家里的那一幅毁了的画作修复，他见过不少画师也见过不少的画作，从未见过这般的画，女子的根根发丝分明，女子银镯上的花也是纤毫毕现，而远处的山水又在雾蒙蒙之间，包括那蝶翩跹而来，蝶尾也是淡淡。
整幅画由近及远，就如同那品鉴的何师傅说的，妙就妙在这层次感上。
“若是魏世子喜欢这画，可以把它买下来。”柳平之说道。
“知道是谁画的吗？”
柳平之心知魏邵和是想要找到林家三姑娘，低声对着魏邵和说道：“魏世子，这一幅虽说画的好，但是不是林三姑娘的画作。”
“你怎么知道？”魏邵和说着，一边听着台上那人口中的溢美之词。
“我让下人一直在书与画的两个摊位上等着，也见过了这画的女子，她生的寻常，是和表哥一起来参加集会的。她的那位表哥，府里头的下人也看过了，生得瘦瘦小小，容貌平常。”
听着表哥两字，魏邵和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当真不是她。林三姑娘在府邸之中只有两位堂哥，那两位恰巧他见过，生得皆是个子高挑。
想到在外相遇的时候，她明明声音轻快，与她堂姐说着要来凑热闹，怎地就不来了。是因为自己订了亲？
魏邵和心中只能够想到这个原因，一想到张氏的存在，心里头有些沉甸甸的。
魏邵和目光远眺，落在了秦霆轩的身上，他远不及忠恒世子潇洒。
秦霆轩似是注意到魏邵和的目光，对着他微笑示意。
魏邵和对着秦霆轩颔首之后就收回了视线。
他与秦霆轩是不同的，秦霆轩可以任性，可以选择为了不尚公主而在外行走，他需要张家的助力。
魏邵和捏了捏眉心，想到母妃的说辞，张家姑娘似乎心眼子很小，母妃在他这次差事之前私下叮嘱他，让他在外务必不得出了差错。
魏邵和早早就有了通房丫鬟，因为要和张家定亲，两个貌美的丫鬟都放了出去。他已知女子滋味，先前在京都里还偶去秦楼楚馆之地，如今没了通房丫鬟，又许久不去秦楼楚馆，这约束让他疯狂地想要挣脱，才会见到林清嘉的时候，心中的野兽被放出，失了控。
林清嘉就是他瓮中之人，他为长青王府的世子，他不再去秦楼楚馆之地，只是纳个妾罢了，有何不可？他会给张家千金一个体面，张氏入府之后才会正式把林清嘉纳入。
柳平之看着魏邵和的模样，知道他势在必得，低声说道“世子爷，林三姑娘毕竟是姑娘家，她性子也内敛不爱凑热闹。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近些日子听人说，林三姑娘的母亲正在城里头给人看病。”
魏邵和的眉头皱起，此时台上的人话到了尾音，“听闻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做得画。真是代有人才出。”台上的笑道，“可否请姑娘上台一叙，刚刚对这幅画先睹为快，就有人问老夫人，给这位姑娘撑伞之人的，到底是谁。”
众人笑了起来，魏邵和抬头看着，此时林清嘉正站起身来。
着青衫，踩黑靴，与其他在场的女子装扮没什么区别，只因她的画做得好，魏邵和就想要多看一样，等到林清嘉上了台露出了正脸，魏邵和的心中失望，此女果然如同柳平之说得那般，生得稀松平常。
魏邵和想要继续和柳平之说话，没有注意到秦霆轩微微眯起了眼，仔细打量过后，唇角扬起惊讶的弧度。
原来……是她啊。

第30章 刹那心动
秦霆轩在看到林清嘉身影的时候便觉得眼熟，等到她上台的时候转过正面，与魏邵和一般他先是一愣。
习武之人的洞悉力自然是要强于魏邵和的，秦霆轩听着林清嘉开口说话的一瞬，便真正确定下来，她是林家二房的三姑娘。
侧头看看魏邵和的方向，不知道他与柳平之在说些什么，眉头舒展不开，是在说林家二房的三姑娘？
秦霆轩想着刚刚在外面遇着柳平之的时候，他正低声吩咐府邸之中的下人，让他们在书与画两个展台守着，若是遇见了林三姑娘速速回禀。
说找之人亭亭而立，他却在对面不相识。
秦霆轩唇边的笑意越发扬起。
余光看着魏邵和与柳平之那边的动静，不知道柳平之与他说了什么，魏邵和的眉头舒展开，少了一直以来的焦躁，柳平之的那个妹妹也附和着说了什么，那女子说过之后，魏邵和的面色越发舒缓。
秦霆轩的手指指尖轻扣桌面，见着林清嘉是个机敏的，本不想多言，见着这般的场景，心中想着还是与她说一声得好。
林家的家风秉正，林清嘉也并未想过攀龙附凤，长青世子念念不忘，有柳家兄妹帮腔，还让林清嘉多小心些为好，毕竟……长居于别院，父亲又早早去世。
林清嘉等到下台之后，面上透出了红色，因为用足了气力，一双眼也是湿漉漉的。
同桌之人这才惊觉，这位小娘子容貌寻常却有一双鹿儿眼，黑又亮眼神澄澈。
如章老先生对着林清嘉含笑点头，显然她也很喜欢林清嘉的画作。
林清璇的眼也是亮闪闪的，压抑住心情的激动，对着林清嘉一笑，这是她的三妹妹呢。
接下来便是射，压轴则为书。
等到结束的时候，众人才惊觉已经到了傍晚，敞开的窗流泻了一地的红光，水磨石的地面成了酒红色的砖瓦，那红光漫射到了楼里，半个宣飞楼都是迤逦的红光。
这一场盛会到了尾音，有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着话，准备晚上也在宣飞楼吃饭，还有的见着时候已经不早了，匆匆就准备离开宣飞楼。
林清嘉这一桌也走了大半的人，林清嘉正等着林清璇梳洗，就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她的身侧，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姑娘，你这画法是从谁那里学到的。”
来者是一位那道人衣上都是补丁，长发束做一个独髻，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着，身形消瘦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黑亮的出奇，像是清潭洗过似的。
见着林清嘉看他，道人笑道：“小姑娘，我是瞧你这画法眼熟，我前些时候听人说姑苏这里有东洋来的新画法，活灵活现的，便到了姑苏这里，瞧过了东洋画，确实是有他的独到之处，这画技却没有你的这画高明。”笑了笑，“我也想着这用这个法子胜过东洋画，谁知道还没有琢磨清楚，就见到了姑娘你的画作了。老道省了一番功夫，这些日子可以好眠了。”
原本这一桌还剩两人，见着那道人坐下，也站起了身子离开了席，林清嘉抿唇一笑，语气轻快，“这画是跟道长学的，如今道长重拾，也是缘法了。”
那道人一愣，目光惊异，“姑娘说笑了。”
林清嘉认出了这位道人，正是与她有师徒之实的第二位教她作画的师傅。含笑说道：“我是在梦中学的，道长指不定也是在梦中教得。”林清嘉看着那道人，“若是今日没有我，道长再琢磨几日，也就出来了。”
林清嘉知道师傅信奉的是缘法，听到了林清嘉的话，笑道：“小姑娘说得有理。”老道笑道，“只是决计不止几日，还是要些功夫的。”
林清嘉笑而不语，老道人皱起了眉，手中掐指，掐指一算，他与眼前人似有缘而无缘。
若说有缘，那点缘法似山峦叠嶂绵延千里，若说无缘，则是缘分如同缥缈之峰云雾缭绕，让人瞧不清。
“你还当真认老道做师傅？”道长心中一动，含笑抚长须。
“你本就是我师傅。”林清嘉对着道长抿唇一笑，目光亮的出奇。
老道仔细打量着林清嘉，忽的发现了她面上的玄机，笑道：“小姑娘，难道你脸上的也是老道教你不成？”
“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林清嘉笑道，“不过其他的打底的功夫，都是师傅教的。”
老道人慢慢与林清嘉这里打着机锋，越发觉得自己与次女缘法这次是要定下的。
等到林清璇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一句，“小姑娘姓甚名谁，老道也算是多了一个弟子。”
“三妹妹！”林清璇面色惊异，林清嘉的画作做得好，此时怎么会忽然要认以为老道做师傅？
林清嘉看到了林清璇，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勿要插话。
师傅云游不定，前世相遇也是有缘，原本以为今生许是不能再见，谁知道在姑苏这里遇到了，自报了家门之后，林清嘉对着老道行礼，“见过师傅。”
老道儿是玄门中人，见着林清嘉的手势，不再多想林清嘉的来历，笑道：“徒儿。”
林清璇见着林清嘉当真认了这位老道做师傅，面色惊疑不定。
“两位小姑娘，老道就先告辞了。”道人笑道，“老道既有了你这样的徒弟，为了避免被徒弟比下了，今后要更勤勉谢。”
“我送你。”林清嘉站起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便要出宣飞楼，林清璇跟在林清嘉的身后。
等到出了宣飞楼，立于台阶之上，道长的衣袖被风吹的鼓起，翩然欲仙。
“今日承你指点。”老道笑道，“他日老道若有所得，再去寻你。”
说完之后信步迈下台阶，此时人群纷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见着道长入了人流之中，再不见影子。
“你怎么认了这位道长为师傅？他的画比你还要好吗？那么短的时候，我瞧着他没有带画。”林清璇忍不住问道。
林清嘉笑道，“他的画很好，他自然是可以做我的师傅的。”
林清璇还想要追问，就听到了有人在喊三妹妹。
“林三姑娘。”忽的听到了有人唤她，林清嘉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是秦霆轩，还未回过身子，秦霆轩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身侧。
林清嘉的目光惊异，此时的林清璇更是忍不住开口，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你怎么认出的？”
秦霆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着林清嘉说道，“林三姑娘，借一步说话。”
林清嘉对着二姐姐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秦霆轩，“世子爷有什么话要说。”
夕阳的光芒着实红的让人欣喜，染得她束起的发也是金黄色的光华，卷而翘的长睫轻眨，扇动出潋滟的柔情来。
秦霆轩原本声音就不大，见着这般的她，声音忍不住越发柔和，“刚刚柳家的人还有魏世子在一起，好似试图找出你。”
林清嘉一愣，没想到秦霆轩与她说这话，心里头有些羞又有些恼，低低说道，“我与他统共没见过几面。”
她急速的反驳让秦霆轩的心中有些不一般的情绪在滋生，那情绪淡若青烟，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因何而起。
从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我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喜魏邵和，连自己的姓氏都吝啬不肯告诉他，第二次若不是柳平之，只怕他也不知道林清嘉的来历。
男子低沉的笑声莫名让她的耳根有些发红，“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秦霆轩侧了侧身子，似是想要挡住她一般。
“是魏世子。”秦霆轩低声说道。
林清嘉应了一声，想到了魏邵和，心里头是浓浓的厌恶之感，怎么总是他……
因为林清嘉低着头，让秦霆轩见着她的浩然巾，猛地一下红了耳根，耳廓的那点热度传到了面颊上，秦霆轩只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发红了。心里头有些难为情，她的样子魏邵和与柳家人根本就认不出，他何必这般动作？
但是已经做出了挡住林清嘉的架势，又不好站回到原处，僵直着身子像是一根木头桩子。
魏邵和确实看到了林清嘉与秦霆轩两人，见到一高一矮，他把那人挡的严严实实，只瞧得出青衫的一角。
魏邵和见状失笑，心想江南果然最是缠绵乡，这位从不曾涉足风月场合的秦世子也开了窍，与江南女子幽会。
柳平之就好奇问道：“世子爷瞧见什么了？”
“秦世子也有了心上人。”魏邵和失笑道，微微侧头示意秦霆轩的位置。
见着柳平之要往他的方向看去，魏邵和又说道：“只怕是秦世子也瞧着我了，刻意挡住了那女子，莫要看了。”魏邵和自诩是个体贴人，秦霆轩既然不想让他窥见他心悦之人，便也识情知趣不看过去，以免让人尴尬。
等到魏邵和走入到了人群之中，秦霆轩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他们已经走了。”面上的红退却，只有耳根还残留着他害羞过后的证据。
林清嘉并没有注意到他通红的耳根，笑了笑，“多谢。”
秦霆轩轻咳两声，“我只是想同你说，长青王府替世子定下的是张阁老的孙女儿，如今她的父亲也是户部侍郎，外祖那边也是朝堂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员。京都里都说，张家女与魏世子是天作之合。”
她怎会不知道张氏？
林清嘉笑了笑，见着秦霆轩说话小心翼翼，想一句说一句，生怕说出了什么不当说的，颔首道，“我知道秦世子的意思。”
秦霆轩松了一口气，不想在背后说人长短，只是想要提醒她，张家与长青王府已是交好之家，林家家风清正，莫要搅入这浑水之中。
“还有，柳家的人。”秦霆轩对着林清嘉说道，“远着些吧。看养出的一子一女就知道，皆是攀龙附凤之人。”顿了顿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原本魏世子一直有些烦躁，不知道柳平之说了什么，眉头舒展开，而后魏世子颔首应下。”
林清嘉听到了这里，心中一紧，秀气的眉拧成一团，林清嘉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说道，“多谢世子爷，我知道了。”
秦霆轩笑了笑，温声道：“你自己小心行事就是，他也在姑苏待不了多久了。”
秦霆轩可以继续待下去，而魏邵和身负皇命。
“是。”林清嘉心想着，下次若是外出，绿衣定然是要带上的。
仰头对着秦霆轩一笑，“多谢世子爷。”软软的尾音上翘，声音里也好似含了蜜糖。
她的眼大而圆，内里湿漉漉的，秦霆轩只觉得瞧着她的眼，心中就有些紧张，不由得别过了眼，看向了林清璇的方向，清清嗓子说道：“你妹妹也等了你许久了。”
林清嘉又笑道，“那是我二姐姐。”
忍不住低声笑出声来。
林清嘉就这样呷着浅笑到了林清璇的身边，“走吧。”
林清璇的一双眼有些好奇，“世子爷是有什么话同你说？”
“他同我说，魏世子已经定了亲，对方家世斐然。”
林清璇跺了跺脚，“什么意思。”声音里带着怒意。
那个魏世子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个秦世子也是个混蛋，把三妹妹当做什么人了，想到了这里，越发生气，气的面上都涨红。
林清嘉见状，连忙安抚二姐姐，“秦世子是好意，只怕瞧出了魏世子的那点心思，想要提醒我，长青世子不是什么好归属。”
“那也说得不客气了些。”林清璇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世子也怕是第一遭在人背后拆台，当时说得为难委婉极了。”林清嘉想到刚刚秦霆轩的说话艰难，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长睫颤了颤，在西洋之中若翻飞的蝶。
林清璇咕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听道林清嘉的解释，才去掉了对秦霆轩的恶感。
林清嘉收敛了面上的笑意，“魏……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毕竟不在京都，就起了心思。柳平之没有明说，但是瞧出了他的那点心思，搭上了一个妹妹，一起帮着魏……”
林清璇有些惊讶，“和柳笙有什么干系。”
“干系大着呢。”林清嘉看着林清璇，轻声说道，“卫婳得了眼皮子浅的名头，还不是因为他们柳家人。”
林清嘉既然不知道柳平之替魏邵和支了什么招，干脆就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一切在阳光之下，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也就没办法使出来。
现在把所有的事和林清璇说个分明，等到回府之后再与老夫人说个清楚。
林清璇的心头一震。
她不喜卫婳，下意识的就着卫婳当真是个眼皮子浅的，没有细细分辨当时的情形，此时经过林清嘉点拨，就想猜到了当时的情形，气的浑身发抖，勃然大怒，“他们把她当做了你！”
“嘘，”林清嘉的指头比在了唇上。
林清璇颤着唇，一时间对柳家人的作态恶心到了极致。
林清嘉低低说道，“据我猜测，柳笙把卫婳当做了是我，巴巴的想法子把她带到了魏世子的面前，弄错了之后，柳笙恼羞成怒，就指责卫婳眼皮子浅，因为卫婳没有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又去见了他，心中有些心虚，后来柳平之来了，也没办法辩驳。”
“简直是欺人太甚。”林清璇的眼底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不会什么脏话，翻来覆去就说着，“欺人太甚。”这四个字。
林清嘉哄着她，一直到口都有些干了，才让林清璇暂且把卫婳的事放开。
“这事告诉祖母？”林清璇万万没想到，林清嘉会有这个想法。
“按照他们的说法，搞不好明个儿就过来借口看婳表妹了。”林清嘉说道，“让长辈心里头有个数的好。”
“可是……”林清璇一想到告诉长辈，就觉得臊得慌，这种事怎么能告诉长辈呢？
林清嘉笑了笑，“老夫人还有伯母见过的难道还不少？若是不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套还不知道。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告诉长辈总没错，她们总是真心疼你的。”
林清璇瞅了一眼林清嘉，“三妹妹觉得好就成，我是不会同其他人说的。”
若是林清璇穿着女装，林清嘉就要挽着她的臂膀了，此时只是甜甜蜜蜜笑道：“我知道二姐姐是个妥帖的，若不然也不会这样的话就敢同二姐姐说。”
林清嘉刚想要继续同林清璇说话，就见着迎面走来的就是母亲周氏，她步履匆匆，身后跟着几个丫鬟。
绿衣和锦书认出了她们两个，面上一喜，周氏还没有认出，闷着头就想要继续往前走。
“娘。”林清嘉伸手拉住了周芸的衣袖。
周芸听到了这一声就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林清嘉的脸上，一双眼瞪得极大，失声道：“嘉嘉？！”

第31章 柳笙的拜访
周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着男装的清秀女子对着自己浅笑，她忍不住回头，还记得绿衣同她说，嘉丫头与璇丫头两人穿着的是男装，只是眼前的这个是她的女儿？
绿衣见着太太回头，连忙说道：“这就是小姐。”
绿衣的眼里有着崇拜，她也是今个儿才知道自家小姐有这般的本事。
林清璇见着婶婶的神色，心里头像是夏日里吃了冰沙一样畅快，噗嗤一笑，“婶婶，我是璇儿，这当真是嘉嘉。”在林清嘉的背后略略一推，林清嘉就往前几步，几乎要把周氏抱个满怀。
“娘。”林清嘉仰着头看着周氏，眉眼都弯了起来。
目光对上了熟悉的眼，周氏终于知道怀中的人就是林清嘉。
拇指在她的额头上擦过，肉色的鹳子膏的颜色褪去，就露出了那枚红色的小痣来。
周氏闻了闻指腹上的味道，哭笑不得，“你用的是鹳子膏？”
“是了。”林清嘉理直气壮，“这个最容易固色，在外买的芙蓉膏效果都没有鹳子膏好。”
周氏对着女儿说道：“若是用的上，我下次让张猎户多熬制一些。”
“那就先谢谢娘亲了。”林清嘉说道。
林清璇见着周氏好说话的模样，有些艳羡，若是她偷拿万氏的东西，只怕要骂一顿都是少的。
周氏原本是想要摸摸林清璇的脑袋，但扮男儿着实扮的太像，就不好意思摸她的脑袋。
“走吧。”周氏说道，对着两人说道，“你们这般的模样我都没有认出来。”
“是嘉嘉的本事好。”林清璇笑道。
“我也不知道嘉嘉有这般的本事呢。”周氏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
林清嘉抿唇一笑，“娘有本事，我也不能太差。”
“娘有什么本事？”周芸轻笑。
“治病救人就是最大的本事。”林清嘉说道。
“就是就是。”林清璇忙不迭点头。
马车早在巷子口那里候着，一行人登上了马车，等到回到林府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缕红霞终于落下。
白日的喧嚣结束，已是晚上了，林府悬着两盏灯盏，听到了马车的动静，确定了是二夫人和两位小姐回来了，连忙拆了门槛让他们进去。
梳洗过后，林清璇换上了女儿家的衣裳，对着镜子忍不住回忆起自己白日的装扮，恍然若梦。
林清珏和林清璇两人在一个院子，自然见到了穿着男装的林清璇，当时还吓了一跳，此时见着林清璇换好衣裳，半靠在门扉处，“她住在别院里，没什么规矩，你莫要和她走动多了，你看看你今个儿是什么模样。”话语里是对林清嘉的嫌弃。
“入宣飞楼的规矩，难道姐姐忘了？”林清璇伸手替自己带上了耳铛，如玉的耳珠上坠着金色梅花样式的耳铛，这一对耳铛她已许久不带，今个儿见到林清嘉的画作，忽的起了兴致，就只想带这一对耳铛。
“那只是规矩，不是让你当真扮作男儿。”林清珏和卫婳在一起多了，自然对林清嘉没什么好感。
林清璇不想理会姐姐，取了一枚花开富贵的金镯戴在手腕上，手指转了转镯子，想到林清嘉的蝶恋花的画作。
“怎么带这个镯子？”林清珏说道。
“我乐意。”
林清璇的话让林清珏皱起了眉头，面色不愉。
林清璇站起身子，准备往外走，“该吃饭了。”
“你真是。”林清珏跺了跺脚，“油盐不进。”
“彼此彼此。”
“怎么彼此彼此了？”林清珏一瞬间就知道林清璇口中指的是卫婳，“两人怎么能一样？”
“是了，嘉嘉妹妹起码眼皮子没那么浅。”林清璇不想和姐姐多说，待到晚上林清嘉与祖母说清楚了，祖母自然会约束好大姐姐。
吃过了饭，就说起了白日的事。
知道了两个丫头去了宣飞楼，凭借的还是林清嘉的画作，林蒹多看了一眼林清嘉，没有想到在别院里长大的小丫头竟然在作画上有些天分。
周氏在路上已经知道了两人是如何进入的，此时再一次听依然弯了眉眼，嘴角翘起温柔的弧度。
林蒹看着周芸，忽的想到了卫婳的话来，周氏看似日子过得不好，实则别院也没什么不好，心绪宁和又得林家的庇佑，时光不曾在她的面上留下痕迹。
藏在衣袖之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林蒹的面色不大好看。
“婳婳身子不好，要不然这样的热闹一定是要去的。”林蒹说道。
林蒹说完之后，旁人都不说话，唯有周氏不想冷了场面，道：“婳婳是个好孩子。”
一口一个婳婳，林清璇听得不舒服，她知道卫婳不过是有些小才，哪里够本事入宣飞楼呢？
姓林的三个丫头热热闹闹吃着饭，而自己的姑娘只能够用白粥，还要费尽心机替自己谋划，一开始的吵闹完全是因为周氏而起，林蒹眼皮子不抬，就开口说道：“若是婳婳去了，定然是可以过书这一门的。”
在谈话气氛很好的时候，林蒹横插易一句，总是会让气氛重新冷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说完了，让周氏先回去等着，她与祖母有话要说。
周氏有些疑惑，不过仍是温柔点头，“那我在你房里等你。”
“好。”林清嘉点头。
万氏看着这两人，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周氏的性格柔软，林清嘉的性子刚强，若不是两人的衣衫颜色，周氏老成一些，林清嘉的鲜活一些，还当林清嘉是周氏的姐姐呢。
散了下人，林清嘉就开始说起当时的事来。
等到了林清嘉说完之后，万氏的神色有些狐疑，“当真有人在书画两门比试场地候着？”
“千真万确。”林清嘉点点头。
“是的。”林清璇也跟着说出，“因为才见过，所以认得很清楚，就是柳家下人。”
林老夫人与万氏相视一眼，上次去柳府闹出的事还记在心里头，那时候就猜测柳府只怕做了下作的牵线之事，今日里发生的事应证了当时的猜测。
想到这里，两人面上都是薄怒之意，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不少。
林清嘉给两人斟茶。
万氏看着林清嘉，既然知道他们在，还要换一身的装扮去入宣飞楼？
想到了这里，万氏的神情就显露出不赞同。
林清璇见状，小声说道：“当真是难得盛世，嘉嘉妹妹既会作收作画，又会调色装扮面容。错过去了多可惜……”
林老夫人说道，“总不能因为柳家和魏世子就因噎废食。他们算什么？”林老夫人的神情带着些许倨傲。
“柳家实在是。”万氏摇摇头，“原本就听说他们家家风……”说到了这里，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我今日里来就是想说，凡是柳家的帖子，我都避开些。”林清嘉的双手放在合拢的双腿上，“我本就不在姑苏里待太久的时候，能避让些就避让些。”
林老夫人的眉头皱起，想到昔日里的繁华，如今二房的嫡女却要主动避让，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手肘微垂下，挽在腕子上的佛珠顺势落在了手心里，手指捻动佛珠，才觉得心里头的不平之意削减了不少。
万氏见着老夫人的神情，开口说道：“嘉嘉丫头说得是。”轻巧掠过这个话题，暂且不表，对着林清璇说道，“以后有事也学学你妹妹，什么事情万不要自己做主，同长辈说一声，我们心里头也有数，好替你盘算。”
林清璇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不是于名声有碍吗？”
若是轮着她自个儿了，怕是会觉得丢人不愿意对外说，被有妇之夫的人看中了？真是羞死人了。
“傻丫头。”万氏一眼就看穿了林清璇的心思，招招手让林清璇坐在她身侧，搂住了她，“跟娘这里，瞒什么呢。”
“嘉嘉还不是瞒着婶婶？”林清璇说道。
林清璇的话让所有人都看着林清嘉，她笑了笑，温声说道：“娘亲经历的事情少，她性情也有些软盒。让她知道了，只是平白多一个人替我提心吊胆，也没什么法子。”
万氏想到当年周氏的性子，周氏小门小户，出阁之前也是备受宠爱，若不然也不会被林鹤冷着了，只是蜷缩成一团，替自己讨公道都不会。
幸而老夫人的心里头是有杆秤，拿捏得住，知道对不住周氏，一一替她找回场子，让府里上上下下不可轻怠了周氏，等到林鹤去后，依照周氏的意思让她们住在庄子外头。
周氏命不大好，万氏一直是这样觉得的，此时听到了林清嘉为周氏考虑的话，
忽的觉得周氏的命说差也是没那么差的，她只有一个女儿，林清嘉却妥帖贴的很。
而自己的一对女儿，怀里头的这个没心没肺，年龄大一些林清珏也是轻重不分，至今还和卫婳搅合在一起。
想到了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林清璇的柔软发丝。
“娘。”林清璇有些不满，觉得娘亲弄乱了她的发。
“周氏不知道也好。”林老夫人替这事下了结论，她也知道周氏的性子，“先远这些柳家人，长青世子总不会一直在姑苏公干的。”
林清嘉含笑道，“是。”
第二日，柳笙果然来到了林府。
用的是探望卫婳的名头，柳笙到了卫婳的房里，发现了一位中年美妇怒视着自己，心中还想着是谁，引路的丫鬟就对着林蒹行礼，点名了她的身份。
柳笙暗中叫苦，没想到这位妇人竟是林蒹。
姑苏与无锡并不远，林蒹因为丈夫纳妾，闹得天翻地覆，性子偏颇的很，柳笙上次在柳府就让卫婳下了面子，这会儿还在病中，想到这里，心中就发虚。
“卫夫人。”柳笙对着林蒹行礼。
“柳姑娘。”林蒹冷笑着说道，“真真是奇了怪了，今个儿能够在这里见到柳姑娘。”
卫婳要比林蒹有眼色的多，上一次柳笙明明拉长着脸，这会儿却卖着笑，卫婳疑窦丛生，对母亲说道：“娘，我想喝蜜子水。”
上次卫婳和林蒹私谈了许久，林蒹做出了让步，此时女儿暂且让她离开，她也就离开了。
柳笙见着林蒹离开，心中松快了不少，“婳妹妹莫要起身，真是折煞我了。”她同卫婳说道。
卫婳笑了笑，“柳姑娘今个儿来是……”
“是为了同婳妹妹道歉的。”柳笙温声说道，眼底有着歉意，“上次是对不住了，因为自鸣钟坏了，我心里头着急误会是婳妹妹弄坏的，等到宴席结束以后，我房里头的丫鬟才跪了下来，同我说是我误会了。”咬着下嘴唇，像是十分难为情一样，“我真是对不住婳妹妹。”
卫婳与柳笙皆是知道当日是个什么情形，卫婳见着柳笙温言细语，便也说道：“那自鸣钟可还能修好？”
“自然是可以的。”柳笙说道 ：“那一日的误会，我与我闺中交好的人都一一说了，不敢让婳妹妹担了坏名声。”
两人你来我往，还握着手，当真像是一对好姐妹似的。

第32章 初至柳府
卫婳知道那一日柳笙只是气急了，她自己也有错，明明猜到了要请的是林清嘉仍是闷不吭声，所以让才柳笙发了狠，污蔑自己的眼皮子浅，弄坏了自鸣钟。
如今柳笙下了台阶，卫婳也温柔说道：“自鸣钟能修好就好，那一日我也吓了一跳，金贵不说，最难得的是柳公子的心意。”
柳笙听着卫婳的话，通体舒张。
“好妹妹。”柳笙含笑道，和卫婳这种人相处起来甚是轻松，早已是虚情假意你来我往，反而是对林清璇那般的，有些招架不住，“你来你外祖家住的时候，定要给我来信，我好请你出去玩。姑苏这里文风盛，各种诗会还有画社之类的，多着呢。”
听到了这里，卫婳的话语里就带了些真心，“我身子不好，平日里少出去玩，那姐姐定要带我长长见识。”
与柳笙在一起出入，加上柳笙解释几句，前几日的事自然而然也就会被别人释怀。
柳笙口中应下，还记得此时过来的目的，口中说着还要和其他几人赔不是，要说明当时的状况。
卫婳知道柳笙是冲着林清嘉来的，含笑道：“那我就让人请几位姐姐过来。”
丫鬟确实很快就请人过来，只是见到了林清珏与林清璇却没有见到林清嘉。
柳笙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就听着说着，林清嘉陪着母亲外出了，不在府里头。
柳笙只得作罢，心想着母亲应当也去了薛府，除了能把林家二夫人请回去，还能把林清嘉也带回去更好。
想到了这里，面上的笑容多了真心实意，她知道林清嘉不喜她，干脆也就不回府里。
此时虚应着林家姐妹两人，就继续同卫婳说着话。
林清珏倒是罢了，林清璇见着柳笙的模样，心里头腻味得不行。
林清嘉今个儿仍是扮作侍女陪着母亲到薛府。
周芸见着女儿的模样，心中还是纳闷的很，老夫人与嫂子怎么就允了林清嘉这般假扮她的侍女一起出门。
“娘。”林清嘉仰着头，“老祖宗知道我是个有分寸的。”
“你就知道在你脸上贴金。”周芸戳了戳林清嘉的脸。
林清嘉笑着，敞开这的帘幕，她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
很快就到了薛府，第一次林清嘉来的时候，满屋的药味，薛家姑娘面上烧的通红躺在床榻上，此时雕花的窗支起，让清爽的凉风送入了进来，薛家姑娘正在书案前写字，见到了周芸，手中笔一收，就迎了过来，“周大夫。”抬眼看着周氏，抿唇一笑。
周氏与她并排而行，问道，“身上还痒吗？”
“有点痒，不过都忍住了。”薛姑娘说道，见着林清嘉眼生多看了一眼。
周芸面上带着笑，温柔得紧，“我昨个儿加了点薄荷，你试试看，应该没那么痒了。”
“多谢周大夫。”薛家姑娘说道，“周大夫费心了。”
展开了屏风，果见着薛家姑娘身上的伤没有挠过的痕迹，给薛家姑娘用了药，周氏就说道，“你继续用着这药，等到红痕都褪去了之后，就可以停了。”
薛家姑娘一一应下。
周芸本就性子软和，见着如同林清嘉一般大小的，待她更是温和，薛家姑娘听到这是周氏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心里头有些恋恋不舍。
“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薛姑娘开口说道，“我绣活还过得去，先前听我娘说我就在准备谢礼。”
说完就拿出了早已经备下的小绣屏。
周氏一愣，没想到得了这般精致的小绣屏，最难得用的是双面绣的绣法，“这太难得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薛姑娘说道，“这小绣屏也不费事，放在书案上很是合适。就当是送给林三姑娘，林三姑娘总用的上的。”
难得的是薛姑娘的心意，周氏也就收下了。
等到收拾好了，就见着有嬷嬷在外候着，对着周氏屈膝，请周氏到闫和堂一叙，薛府的老夫人和夫人都在那里，今个儿有柳府的过来求医，说是听说了周氏的医术，求到了这里。
林清嘉的面色一暗，没想到柳府竟然追到薛府来了。
周氏往前走了几步，见着林清嘉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见着了林清嘉的脸，唬了一跳，想要出口问，又顾及林清嘉此时的扮装，什么都没有开口，只是嘴唇动了动。
林清嘉看着周芸，笑了笑，快步上前。
到了闫和堂，在堂上候着的是柳家的夫人。
林清嘉有心想让周氏不搅合到这事之中，奈何正好出了德仁堂的事，柳夫人一副慈母之心，说是庶女生了高热，周氏是个心软的，当即揽下了这活计。
林清嘉心中一叹，沉默地跟在母亲的身边，准备入柳府。
周氏太过于熟悉女儿，瞧出了她低落的心思，因为马车上还有柳家夫人，不好同林清嘉说些什么，只能用那双温柔的眼一次又一次地打量林清嘉。
次数多了定然会让柳夫人奇怪的，林清嘉打起精神，对着母亲笑了笑，终于让周氏不再多看林清嘉。
此时已经快到了柳府，鎏金的两字柳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似正大光明，实则是藏污纳垢。林清嘉面无表情地这般想。
上一次用佛诞日的名头推了到柳府的宴，这一次阴差阳错以母亲侍女的身份仍是入了柳府。
林清嘉摸了摸腕子里头的碧玺珠串，见着拆了门槛，马车驶入到了柳府里。
柳家的庭院修的比薛府还要好，因为才办完春日宴，树枝上缠绕的彩色绸带还没有尽数去掉，翠绿的枝叶伴着五色的彩帛，确实繁华热闹的紧。
绕过曲折的长廊，就到了柳茜的房里。
柳府的这位庶女生的瘦小，生了高热不说，此时竟是说起了胡话，抓着锦被，泪水从眼角沁出，流入到了软枕上。
凑得近了，听得到她口中喊得是不要和姨娘，姨娘两字尤其是压得低，听着就让人心酸。
周氏的手摸了柳茜的额头，就觉得她烧的有些热，摸了她的腕子更觉是状况不妙，眉心蹙着。
柳茜先天不足，身子有些虚，这一场的高热来的突然，她有些经受不住。如果一开始就请了大夫，想法子褪去了高热，这会儿不难治，只是烧了只怕有一阵了，当真是棘手的很。
柳夫人见着周氏的面色为难，开口说道：“可是要用什么药，有些在外面买不了的，我库里有不少上了年份的好药，用的上的，只管让丫鬟去取就是。可怜见得。这丫头的命不好，先天就有些不足。周大夫若是能救就救一救，若是不成，也是她的命数了。”
话语里的意思在清楚不过，若是治不好柳茜，是柳茜的命不好，与周芸没有一点干系。
周芸说道：“现在先让他降温，贵府的酒窖里头有没有烈酒？”
柳夫人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有的……”只是需要烈酒作甚？
林清嘉开口说道：“柳姑娘的状况有些不好，要是有烈酒就搬过来些。”周氏还没有开口，林清嘉已经说了一串，除了烈酒之外，还要了些珍贵的药材。
周芸只觉得林清嘉要药材要得有些太过于贵重，却也没有开口驳了林清嘉的话，大不了等会不用就是了。
柳夫人的眼皮子跳了跳，没曾想到周芸不曾开口，林清嘉倒是吩咐让她取了这些珍贵的药材，尤其是百年的人参。
那可是百年的人参，就用在庶女上？
柳夫人心中当真有些舍不得，但想着儿子的叮嘱，开口说道：“库房的钥匙我在外身上，我亲自去取。”
“还有一件事。”周芸温声说道，“柳姑娘的姨娘还在吗？”
柳夫人心中一紧，“还在的，怎么了？”
“小姑娘的状况不好。”周芸的眼底难掩忧色，“让她亲娘陪着，许是好受一些。”
柳夫人心中一转，想到孔氏闹成那般的模样，开口说道：“姨娘的身子不好，也是生了病了。”
林清嘉说道：“这般巧？”
柳夫人心中对林清嘉没什么好感，只觉得周大夫身边这丫鬟讨厌的很，只是当着周氏的面，没有发作林清嘉，开口说道：“可不是？茜儿生了病，这做娘亲的心里头也难受，如何受得住？当即也病倒了。”
周氏理解这种心情，轻叹一声，“也是……”想说慈母之心，但柳夫人才是柳茜正紧的母亲，便不再往下说。
林清嘉说道：“那等会我家夫人也给姨娘看病吧。”
柳夫人的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这，这如何使得？”干笑着说道，“不过是一个姨娘，不敢劳烦周大夫出手，辱没了周大夫。”不等着周氏开口就说道，“孔氏生的是小病，就是心力交瘁，须得静养，已经请大夫看过病了。”
说完生怕周氏提出要给姨娘看病，就说道：“茜儿的病是最要紧的，我去开库房。”说完就匆匆离开。
柳府如今有魏世子住在府邸，怎会没有烈酒？
伸手剥了柳茜的衣衫，周氏一点点擦拭柳茜的身子，林清嘉则是在柳夫人拿了老参过来的时候，不取参须，而是在参体上切了厚厚的一片说是要含在柳茜的口中。
柳夫人见着林清嘉切了厚厚的一片，倒抽一口凉气。
林清嘉瞧了柳夫人一眼，“贵府小姐的身子有些亏空，高热又烧了一阵，只能用这个。”
“只管用就是。”柳夫人的心都在滴血，仍是应了下来。
林清嘉脆生生应了一声，就绕到了屏风后。
周氏见着林清嘉手帕里捧着的厚参片，哭笑不得，因知道柳夫人在外面不好说林清嘉什么，就说道：“让她含着罢。”
此时柳茜的牙关紧闭，林清嘉不会断脉但跟着周芸时间久了也知道一些手法，左手在柳茜的两颊一捏，强迫她张了口，手中的厚参片压在她的舌根下。
周氏一遍又一遍地给柳茜擦拭身子，柳茜的高热终于退下来了，因有参片护着，面色只怕比平日里还要好看一些。
“等到人醒了，我再断脉。”周氏说道。
“满屋都是丫鬟，哪里需要周大夫你在这里候着？”柳夫人笑道，“让这丫头在这里候着，一起吃饭罢。我让厨房等会单独送食盒来，不会饿着她的。”
柳夫人点了林清嘉留下照顾柳茜，单独要带周氏去吃饭。
林清嘉是她的姑娘，周氏怎会同意？摇了摇头说道，“不必，我和月见一起在这里候着就好。等会柳姑娘醒了，还要给她断脉。”
林清嘉露齿一笑，柳夫人从林清嘉的这一笑里读出了讽刺之意。
心里头一堵，觉得这个叫做月见的丫鬟是自己的府上的，只怕不是打死就是发卖到脏地方去。
这样一想，柳夫人看着林清嘉的时候，就带了几分戾气。
周氏也觉得林清嘉今个儿有些不像话，但她素来是护短的，自己的女儿自己难道不疼惜？而且觉得林清嘉这样做定然是有理由的。
柳夫人不知道，因为她对林清嘉的一个眼神，让周芸对她的提防也到了极点。

第33章 魏邵和的震惊
柳夫人缓和了面上的神情，看着周氏的时候，眼神真挚诚恳，“实不相瞒，最近我们府中有贵客临门，所以想请周大夫一起。”
周氏听到贵客两个字就头疼，她不善交际，林鹤还在的时候就是少有出去参加各式的宴席，她受不住那种怜悯的眼神还有打着机锋的话语。
干笑着说道：“这就不必了。我和月见这丫头一起在房里吃一顿就好，等到柳姑娘醒了，我们也就该走了，不好惊扰了贵客。”
“这位是京都来的贵客，”柳夫人说道，“听闻了周大夫的本事，说是想要替母妃讨方子。”
林清嘉知道这定然是魏邵和，便开口说道：“我家夫人只会些寻常的方子。”
“是了。”周氏忙不迭点头，听到母妃两字，更觉对方是皇子皇孙，更不敢去了。
柳夫人看了林清嘉一眼，语气有些冷，“周大夫客气了，满姑苏城里，谁不知道周大夫的本事？”
被林清嘉说得多了，她本就是倨傲之人，心里头也有了些火气，见着周氏也推脱，语气就有些阴阳怪气，“毕竟谁人不知道林家嫡次子的身子，还是托周大夫的本事治好的。”
周芸听到了柳夫人的话，面色刷的一下雪白。
林清嘉沉着脸，毫不客气地说道：“柳夫人客气了，我家夫人就是有满身的本事也没法子给远在京都的贵人看病的。更何况，我家夫人的医术也是有限，若不然二老爷也不会因病去了。”
周芸深吸一口气，“月见说得是。”
只说这一句，周芸便不肯多说。
柳夫人见着两人这般的作态，几乎要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只得说道：“那我先让小厨房送些吃食过来，周大夫费心了，月见姑娘也辛苦了。”
她自己请不动周氏，等会再打着长青世子的名头，看周氏还敢不过来？
见到柳夫人走后，周氏看着林清嘉想要说什么，林清嘉只是对她摇摇头，柳夫人走了，满屋子还是柳家的人，怎好这时候说话。
“夫人想好要开什么方子了吗？”林清嘉温声说道，“柳姑娘的身子不好，我瞧得出身子亏空，多开些滋补的方子吧。虽说是庶出，柳府也很重视，药材都在外放着呢。”
周氏的目光里有些担忧，外面的药材都是刚刚林清嘉要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物，用在柳茜的身上是不是有些过了。
“她这般的身子。”林清嘉温声说道，“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若是继续这般，以后嫁了人更是艰难。”
周氏心里头一软，想着床榻上的柳茜确实身子弱，她也十二岁的年纪，转眼只怕就要及笄，用寻常的药材也可以调养，但是时候花的太多，会误了少女的花期。用好药材，她身子恢复得快些。
柳夫人确实拿了这些药材，可见对这个庶女是重视的，她也就用这些药材，开些滋补的方子给她补补罢。
林清嘉见着周芸点头，弯着眼就笑了起来，如同狡黠偷了腥的狐狸。
虽说换了一副面孔，这笑起来还是嘉嘉的模样，周芸见着女儿这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饭菜很快就送来了，林清嘉的那一份比周芸的差一些，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让周芸放心了些。
吃过了之后又给柳茜把脉，参片的药力因为含了许久已经有些消了。
周氏不想在柳府久待。想了想，就干脆再切一片，切的时候想到了林清嘉的举动，略一犹豫也学着林清嘉一般，切了厚厚的一片。
在旁边候着的侍女忍不住眼皮子一跳，柳茜在府里头哪儿有什么地位？连大小姐房里的丫鬟都不如，单这两片参片，只怕夫人就要心痛了。
要是只用些参须，这参还能够再放一放，切得是参体，只怕这救命的好药，这几日就要用个干净了。
林清嘉见着周氏也切了厚厚的一片，笑得越发开怀。
“你呀。”周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如同清风一般的轻柔。
“我来。”林清嘉从周氏的手中接过参片。
林清嘉伸手替柳茜取下参片的时候，柳茜的长睫一扇，呻&#183;吟出声，醒了过来。
一双眼水润润的带着几分的迷茫，好像分不清当前的状况。
周氏温声说道，“我是给你看病的女大夫，身子好些了吗？”她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生怕吓到了刚刚醒来的小姑娘。
听到了女大夫三个字，柳茜的身子缩了缩，眼底流露出惧怕之意。
周芸见着了柳茜的神色，心中稍稍放松了些，起码没有烧坏了脑子，小姑娘还小，怕看大夫呢。
周芸含笑道：“别怕，你烧的有些久了，身子哪儿不舒服告诉我，我可以做蜜丸，不是汤剂，药不苦的。”
听到了烧的有些久，柳茜身子轻轻抖了起来，伸手抓着被子，整个人就缩入到了被子里。
听到柳茜醒了，在外间候着的一个连忙跑出去去找夫人，一个绕过了屏风，声音欢喜，“三小姐，你醒了，阿弥陀佛，你早晨的病让夫人吓了一跳。”
见着被子鼓了一个大包，知道柳茜躲在被子里，心中想着果然上不的台面，口中哄着，“夫人已经给你请了大夫，是不是现在身子好多了？”
听到了丫鬟的话，柳茜怯生生地从被子里钻出，苍白着一张小脸，“我好多了，多谢大夫。”她的声音里有些沙哑。
柳茜的神情乖巧，周芸对她说道，“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柳茜就把手伸出。
林清嘉看着柳茜的唇瓣都起了白皮，便给柳茜斟茶，兑好了水，捧在手中，听着周芸哄着，“你莫要紧张，放松些，不然我脉都看不准了。”
柳茜点点头，只是周芸的神色依然无奈，这般的状况根本就摸不准柳茜的脉搏。
林清嘉把柳茜扶起，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时候，发觉被子已经湿透了，“再拿一床被子，烘热了给柳姑娘换上。”
用手擦了擦柳茜额头上发热出的汗水，“喝点水。”
柳茜乖巧地捧着水杯，一双眼滴溜溜地看着林清嘉。
“还难受吗？”林清嘉哄着她说话，说过了两三句，安抚好了柳茜，让母亲替她把脉。
被子很快就抱了过来，林清嘉注意到了锦被上用的是苏合香，若是放在柜子里只会有一股子驱虫的味道，而不是这样的苏合香，像是被人睡过的一般。
想到柳府里嫡出的小姐就柳笙一个，只怕这被子就是柳笙的。
粗壮的婆子把汤婆子放在了新铺好的被子里，用滚烫的水烫了巾子，给柳茜一擦身子，再把柳茜塞入到被子里。
柳茜到了新的被子里，神情惴惴不安，显然也认出了这被子是大小姐的。
周氏绕过了屏风准备去写方子，林清嘉拍了拍柳茜的手背，“是柳夫人请我家夫人给你看病的，毕竟受了苦，有什么事都不消怕。”
柳茜的眼不由得瞪大了，总觉得这个女大夫带过来的丫鬟意有所指。
不用怕吗？柳茜垂下眼，手捏着被子，嗅着被子上淡淡的苏合香的味道。
“好好养病，莫要你姨娘跟着担心，”林清嘉说道，“刚刚听柳夫人说，孔姨娘病了呢。”
柳茜的眉头轻轻隆起，知道林清嘉有意告诉她她亲娘的状况，露出感激之色，“多谢月见姐姐。”
“柳姑娘客气了。”林清嘉说道。
“孔姨娘的病如何了？”
“我家夫人不曾看过。”林清嘉说道，“尊府夫人说，只是心中焦虑，不是什么大病。”
“恩。”柳茜抿着唇。
林清嘉不和柳茜多说，让她安心休息，就绕过了屏风，看着周氏在书案边，正在斟酌滋补的方子。
柳夫人推门而入的时候，周氏已经写好了方子。
“听说茜儿醒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柳夫人含笑说道。
看了一眼周芸开的方子，面上一惊，“这……是不是有些滋补过了。”
这里头用的药材竟是把刚刚月见那个丫头说得药材都囊括了进去，人参、鹿茸、灵芝……这贱婢的丫头哪儿消受得起？
“柳姑娘先天不足，按道理是不好太过于进补的，只是刚刚一场大病亏空了身子，这般亏空的状况下，用这些就不会过。她毕竟年岁小，这一场的高热也不是坏事，因祸得福，更好进补了。”周氏抬头说道。
柳夫人接过了方子，顺手递给了跟在身后的嬷嬷，“让人把药拿去制去。”对着周氏说道，“茜儿的身子不好，这两日还请夫人过来给她看看。我问了薛家，周大夫同一个时间过来就好。”
“这是自然。”周氏既然要治就会给柳茜治好，此时点头应下。
听到周氏应下，柳夫人面上的笑带了几分真心，“阿弥陀佛，有周大夫出手，我也就放心了。茜儿的身子一直有些不好，如今能够去了根，真是好事一桩。”
周氏笑而不语。
柳夫人又对着周氏说道，“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我刚刚说得那位贵人想请您一叙。”
周氏想要推辞，就听到柳夫人说道：“不瞒您说，这位是龙子凤孙，长青王府的世子爷，魏世子有令，还请夫人走一趟罢。”
“我陪着夫人。”林清嘉知道这一遭是避开不过的，就和周氏说道。
周氏抿了抿唇，应了下来。
她一来是怕见贵人，二来也怕见京都里来的人。毕竟那人也是京都来的……
避无可避，只得去，周氏由着林清嘉抿了抿她的发，就跟着柳夫人前往。
魏邵和一直在等着周氏，心想着若是见到了周氏如何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心想着这几日在府中可以多和周氏套套近乎。
“林夫人来了。”侍女的唱喏声响起。
魏邵和转身，目光触及到周氏的面容，猛地一惊，啪的一声，手中的扇子坠落在了地面上。

第34章 画像
怎么会？
魏邵和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周氏竟是这幅模样，穿着天青色的褙子，下身是祥云如意纹宝蓝色褶裙，双目温柔若含一汪春水，见之便觉其性子的温柔。饱满的唇好似含着宝珠，自有别样的动人之色。
他此时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想到了在兴庆帝那里见到的那副小像，画中女子便是这般含情而立，他只是匆匆一瞥，就见着兴庆帝卷起了那副小像，不让他多看。
但只是匆匆一瞥，就记住了那双鹿儿似的眼睛，记在心中不敢忘怀。
他当时疑惑，为什么兴庆帝会有一副妇人的画像，强把那副画中的女子记在心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见过小像之中的人。
没曾想竟是在小小的姑苏之地，见到这画中人。
此时见着了周氏，就觉得那画中的人走出来了一般。
魏邵和的心中有一个感觉，兴庆帝的画像画的一定是她！
为什么兴庆帝会画这样一个妇人？兴庆帝不曾来过姑苏，他们是在哪里见到的？有什么纠葛？林清嘉当真是林家二房的孩子吗？那幅画的容貌与眼前的周氏相差无几，是什么时候画下的？
诸多的思绪猛地在头脑之中炸裂开，魏邵和身形一晃，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世子爷？！”柳夫人发出了惊呼声，还没有来得及搀扶住魏邵和，他就伸手撑住了身子。
“我没事。”魏邵和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周氏与兴庆帝是什么关系，一瞬间心里头就有了计量，周氏当时如何与兴庆帝认识的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林清嘉的眉心微微蹙起，见着魏邵和的模样，心中有些狐疑，魏邵和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他与娘亲有什么关系？
上辈子的时候，魏邵和失去了记忆，见着娘亲自然无异状。后来娘亲死了，她更是无从知晓魏邵和是从哪里见过娘亲的，为什么魏邵和为露出这样的神色？
魏邵和很快就掩藏好了自己的那份情绪，重新彬彬有礼，“夫人不必客气，请上座。”
周氏落了座，林清嘉安静地站在周氏的身后。
这样一个相貌平凡的侍女，魏邵和连多看一眼都不曾，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氏的身上。
“请用茶。”魏邵和恢复了冷静，又是翩翩浊世少年。
如果周氏要不是林清嘉的母亲，他是瞧不上这般的女人的，作为寡居的妇人应当行事更谨慎些，而不是卖弄自己的医术在外行医。
魏邵和的心中不喜周氏，面上不露一丝一毫的痕迹，笑容和煦。
魏邵和有心讨好一个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他见闻广博，察言观色，说话的总是恰到好处，好像是痒痒挠总是能够精准的挠到瘙痒的地方。
原本周氏心中见到京都来的贵人有些紧张，而后就放松了不少，到了后来被魏邵和所说的经历逗得轻声笑了起来，眉眼弯起轻轻笑了。
魏邵和见着周氏的笑，此时才惊觉周氏与林清嘉是肖似的，乍一看许是觉得不像，笑起来的时候是如出一辙的美好。
魏邵和知道分寸，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此时把话引到林清嘉的身上，“我曾见过林家的三姑娘，才情斐然，作画时候，笔触如行云如流水，可见功力，最难得是画意，我虽不懂画，也被带的入了进去。。”
“她不怎么爱读书，也就单喜作画罢了。”明明林清嘉就在她的身后，周氏不好回头看林清嘉，口中含笑说着。
做母亲的自然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周氏的眼底都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几乎要满溢了出来。
魏邵和说道，“那次画社的集会上，我见到林三姑娘的画作，真真是让人惊艳，那一手一看就知道定然是日日勤勉不缀，十多年的功力才能够做得出的。柳家公子擅长丹青之术，他同我说，林三姑娘的这一手本事除了要有极高的天分，还须得日日勤勉。在下当真是佩服的紧。”
周氏的表情有些狐疑，林清嘉作画分明是从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学起，到现在都不足十年，嘉嘉的性子又贪玩，哪儿来的十多年的功力？
想着许是魏邵和夸大了，就说道：“世子爷谬赞了，小女顽劣，哪儿定的下心。”
“夫人谦逊。”魏邵和笑道，“林姑娘当得起这赞叹。”原本想要夸林清嘉今后定然能成大师，想一想做他的侧妃，哪里需要抛头露面，就咽下这话不说话。
如果要不是有外人在场，周芸想要好好问一问林清嘉，才几日不见，就长了这样的本事，惹得贵人另眼相看。
此时有魏邵和在场，也就只是笑笑。
魏邵和本就是冲着林清嘉来的，口中溢美之词不断，浑然不知周氏身后那个不打眼的小丫鬟就是他的心上人。
周氏听这魏邵和的夸奖，都对林清嘉有些害臊，谁知道林清嘉给她斟水时候抿唇一笑，当真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
魏邵和侃侃而谈，好似就说得有些多了。
刚开始的时候魏邵和说得多，周氏说得少，到了后来，魏邵和引得周氏说起了行医的经历，总是用赞叹的眼神到尾的夸奖，说得让周氏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知不觉，水杯空了一回又一回。
林清嘉站在两人身后，给他们斟水。
日头西斜，魏邵和才是恍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看着彩霞撒的金红色的水磨石地面，歉然对周氏笑了笑，“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我先送夫人出府，我的那些事，明日里再与夫人详谈。”
周氏奇道，“是什么事？”
“想要替母妃讨两幅调养的方子。”魏邵和说道，“不急，明日再谈就是了。”
总要细水长流，与周氏多有几次谈话才好。
周芸见状也就应了下了，只是不肯让魏邵和相送，魏邵和笑道：“难得与夫人投缘，夫人为长，我是晚辈送一送没什么大不了的。”
拗不过魏邵和，就由着魏邵和送了。
魏邵和等到周芸和那个叫做月见的小丫头上了马车，眼睛微微眯起，总觉得这个叫做月见的小丫头有些眼熟。
想着她生的普通，或许只是错觉。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周氏的来历，此时转身对着候在一旁的柳夫人说道，“夫人，有些事情劳驾您打听一下。”
柳夫人连忙说道：“魏世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不过是一些旧事，夫人若是知道，麻烦详尽告诉我，若是不知道，还请差遣人打听的清楚和分明才好。”
“这是自然。”柳夫人应承了下来。
魏邵和眯着眼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缓缓和柳夫人说了自己要打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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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林清嘉与周氏一齐坐在马车上，周氏的手指戳了戳林清嘉的面颊，“长本事了，被人夸成那样，在后面站着有没有脸红？”
“他夸我，我要是脸红才奇了怪了。”林清嘉没好气地说道。
林清嘉原本是笑着的，此时马车里只有自己和母亲的时候，也就沉下了脸。
“怎么了？”周芸见着林清嘉的模样，想到她今个儿在薛府沉着脸，在柳府的时候也有些奇怪，伸手搂住了她，摸着她的发，“怎么忽然就不痛快了？”
“我没事，心里头没有什么不痛快，就是不喜柳家人，不喜那个魏世子，”林清嘉摇摇头，“并且……有事情瞒着你。”
周芸听到了这话，一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清嘉一叹，扑在了周芸的怀里，闷闷说道：“我本不想让你担心的。”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为你担心为谁担心？”周芸说道，“说吧。”掰正了林清嘉的身子，示意让她从头说起。
林清嘉说道，“我从头说起。”
从路上的偶遇说起，林清嘉一直说到昨个儿的事，对着已经愣住的母亲说道，“我觉得，柳家的小姐这一场的高热也来的蹊跷。”
“有什么蹊跷？”周氏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搅着衣角，原本明亮的眼神也暗淡了些。
“柳府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小姑娘，所以才把她养成了这般的模样。我要那么多珍贵的药材，他们柳府都愿意用在这个庶出的小姑娘是身上，更可见这目的的不纯。只怕这一场的病就是想要到薛府请娘亲过来，好给她看病的。”林清嘉说道。
周氏在林清嘉开口的时候就隐隐猜到。
长睫一扇，忽的就落了泪。
“娘？”林清嘉没有想到惹得母亲落了泪，试探性开口。
周氏只是摇着头，捂脸哭着。
林清嘉伸手搂住了母亲，她不想告诉母亲，其中一个缘由就是不想让母亲难过。
周氏哭着，觉得女儿同自己的状况何其相似，与自己不同的是，她嫁给林鹤，好歹是做正房太太的，她的女儿却被这样狼子野心的魏世子惦记着，只怕是想要把她纳做妾。
一想到这里，心如同刀绞一般的疼，周氏的面上一白。
林清嘉最开始不想告诉周氏的第二个缘由，就是因为周氏有心疾，伸手抚着周氏的胸口，掐着她手心的穴位，“娘，你别担心，这事我本想瞒着你，就是因为你身子不好，老夫人与姑母都是知道这事的，他们都护着我，知道今个儿柳府的柳笙要去见卫婳，就同意让我跟着你去出诊，谁知道柳府的人在这里等着。”
女儿的安慰是有用的，胸口的那点难受劲儿过了，周氏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数出数枚药丸尽数倒入了口中。
她天生有心疾，因为祖父的医术好，开了对症的方子，每日里吃着养心的药丸已经许久不曾难受，今个儿猛地听到女儿的话，才有些受不住。
原本对魏邵和有的一点好感，此时消退的干干净净，周氏面上露出了决然之色，“你放心，娘一定护住你。就算是林家没法子护住你，娘也会护着你，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林清嘉没曾想到母亲会说这般的话来，心中有有些疑惑，娘怎么护着自己？
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困惑，周氏温声说道：“你的外曾祖父在外行医，曾救过京都里的一位贵人。”深吸一口气，“若是不成了，我们就上京。”那人明明是她救得，她却假托是祖父救得。
林清嘉没有注意到周氏语气的不稳，外曾祖父曾是御医她是知道的，只是……“那可是长青王府。”
“不怕的。”周氏的神情坚定，“不用怕的，一定会有办法。”

第35章 杞人忧天
林清嘉当真是不怕的，自己不愿做妾，长青世子为了笼络张家，怎会对林家行纳妾礼？只怕是想着走不堪的门路罢了，哄着她和娘亲，让她自愿做妾。
上辈子魏邵和走得就是这样的路数。
林清嘉想到这里有些好笑，也轻轻笑了起来，“娘，是啊，有办法的，我不怕的。上京也没太大必要，就在这里，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她誓不为妾，有林家做后盾，怕他作甚？！
周氏见着女儿轻笑，只觉得她太过于无忧无虑，低声说道：“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此时可以说是又有强龙又有地头蛇，两相夹攻。”眉心蹙着不展，心里头的焦虑让她原本那苍白的脸此时隐隐泛了红。
“娘，”林清嘉眉心蹙起，确实觉得柳家是个麻烦，不想让母亲多忧虑，温声说道，“莫怕，林家怎会让我做妾？定然会护着的。祖母与姑母都知道这件事，姑父这会儿在京都里叙职，等到回来了，一切就好了。”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周氏越想越觉得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抛下一切，逃到京都里去，“嘉嘉，你不懂。”
“娘。”林清嘉只觉得周芸太过于焦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周芸的手心里是冰凉一片，伸手抚着她的手背，用自己的温度暖了母亲，想让她不要这般的忧思焦虑，“娘，你再想想，我刚刚同你说了，长青世子已经定了的张家女，张家是什么人家？祖父是阁老，父亲是户部侍郎，外祖是当朝二品大员，两个舅舅也是掌实权的。魏世子要求这样的张家女，怎肯在这样的关头闹大了？他还要走的他的青云路。”青云路三个字说得是轻快而又讽刺意味十足。
“最要紧的是柳家。”周氏的心里头有些发急，“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法子。想要让我去柳府看病，就让小姑娘……”
手指搅着手帕，心中越发定下要去京都的章程。
“别急，总没那么快，还可以细细想想，等到过几日祖母的寿宴过了，若是想要去京都，我们就去京都。”林清嘉见着周氏仍然是焦虑的很，就顺着周氏说道。
“京都是一定要去的。”周氏说道，“你外曾祖父多年行医，在京都里的人脉是有不少，甚至……我们周家还在京都有地契和铺子。等到了京都，也不必担心什么都没有。”
林清嘉没想到周氏一定要去京都，转念一想，经历了前世之事，也不想囿于后院之中，去京都也是极好的。
另一个好处就是，在天子脚下，她可知道张家人的门往哪里开，也就不怕被人暗算了。想到这里，抿唇一笑，干脆利落说道，“都听娘的。”
周氏见着林清嘉乖巧，心中欣慰又觉得酸楚，若不是林鹤没了，魏邵和怎会这般侮辱她的女儿？
林家确实曾是簪樱之家，但因长久地住在姑苏小城，如今柳府的人都敢欺到头上，又林蒹惹出了祸事，林府的名声早已经不如先前。
深吸一口气，“以前的时候我很少与你说你外曾祖父的事，如今我同你细细说起。”
既然决定要去京都，京都里事要同林清嘉说个分明。
从母亲的口中，林清嘉知道了，外曾祖父是京都之中赫赫有名的大夫，一手银针使用的出神入化，少有汤剂，被人尊称一声“三针大夫。”意思是三针下去，所有的积弱之症立即消退。
“这说的有些过了，”周芸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不过你的外曾祖父确实是很厉害的大夫。”
若不是他厉害，也不至于能够找出最合适林鹤的方子，林家显赫之时为了林鹤四处求医都不得其法，也至于遇上了林清嘉的外曾祖父才有了治。
周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外曾祖父得了针灸之法，你的叔外曾祖父则是擅长开方，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生了矛盾，外曾祖父就带着我爹爹离开了京都，四处游医，一直最后在姑苏定了下来。”
周芸还记得，祖父一直很怀念在京都的日子，怀念他的弟弟。当年两人一个行针，一个开方，可以说是亲密无间。
周芸抿唇浅笑，摸了摸林清嘉的脸，“听祖父的意思，你看起来生的肖似我，肖似你父亲，实则最为肖似的是他。”
林清嘉吓了一跳，她见着外曾祖父的时候，已经是垂垂老矣，很难想想他的容貌如何与自己肖似，只记得外曾祖父总是笑眯眯的，是一个极其和善的老者。
“在京都里遇上了周家人，可别对面不相识。”周芸摸了摸她的脑袋，略一沉吟，“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投奔周家。”
“不急，到了京都再说。”林清嘉笑道。
“是了。”周芸点点头。
等到要下马车的时候，林清嘉忽然想到一桩事。
若是去了京都，要给秦霆轩补画就更方便了，想到了秦霆轩，宁静的心好似投入了一枚石子，忽的就不再宁静，水面波澜起。
林清嘉眼神好似含着春水，装扮的平凡的样貌都一瞬间艳丽了些。
只是沉浸在心事之中的周芸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羞态。
很快就回到了府邸。
吃过了晚饭，周芸对着林老夫人说道，“儿媳有话想同娘说。”
林老夫人一愣，上一次周芸说有话要说，还是七年前，当时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心绪不宁，那一场话后，周芸带着林清嘉去了别院，如今她又要说什么？
“好。”林老夫人一口应下。
心中总觉得平静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林蒹狐疑地多看了周氏一眼，就连林清璇也是吃惊地看着周芸，心中好奇，婶婶要同祖母说什么？
万氏作为母亲隐隐猜到了周氏要说的话，只怕是知道了魏世子的事，此时要同老夫人拿定一个章程。
“去玩罢。”万氏对林清嘉笑笑，“你二姐姐只怕有一箩筐的话要同你说。珏儿，我也有话同你说。”
卫婳的事，她每日都要抽出些时间，缓缓同长女说着。
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在长廊里走着，权当做消食。
林清璇挽住了林清嘉的手，“婶婶要同祖母说什么？”
林清嘉笑着摇摇头，岔开了这个话题，笑着说道，“今个儿那位柳大小姐是不是来林府了？”
“你怎么知道？”林清璇笑道，“所以让你跟着出去是对的。”
林清璇埋怨起来，上一次柳笙那般待卫婳，今个儿卫婳和柳笙又好的跟什么似的，她当真是不懂她们两人。
林清嘉笑了笑，听着二姐姐的埋怨，心想着要离开也是对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是一心的，府里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卫婳呢。
长廊里悬着的灯被风吹的晃动，一圈圈的烛影也在木制的长廊里摇曳着。
林清嘉紧了紧披风，此时起风，再看看半圆的月像是笼了一层薄纱，明日只怕不是什么好天气，要下雨了。
不知道母亲同老夫人说得如何了。
想了想周氏的坚定，林清嘉心中知道，这一次周氏定了决心要带她去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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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周氏一鼓作气说了柳府的事，说到了柳茜的身子的不足，偏生生了这一场的高热，情急之下，眼角都有了泪水，“自从做了娘，我最见不得的就是孩子受苦。”
林老夫人捻动手中的佛珠，低低念了一句佛号。她只听着周氏的话，就可以想到当时的情景，柳茜虽说是庶女，但怎能这般的折腾。
“这次寿宴以后，我想带着嘉嘉去京都。”周氏最终说到了此行的目的。
林老夫人看着周氏，她的眼神没有一丝的躲闪，为了女儿一改平日里的温顺。
林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佛珠，轻叹一口气，“你就不信林家能够护住嘉嘉这丫头？”
“那柳大人是大哥的上峰。”周氏低声说道。
林老夫人的眉头皱起，“我林家难道是需要卖女求荣的？”
“大哥叙职回来了，总是不好办的。”周氏说道，“我当然知道林家的风骨，只是……柳府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的下作。”咬着下嘴唇，“不管不顾，不顾嫡女的名声，庶女的命都不要了，只为了攀附上长青世子。”
林老夫人的心中是说不出的疲惫，因为林蒹的事，到底伤了林家的气数，他们林家在姑苏太久，这般根基不稳的柳知府的后院人都敢动他们林家的人。
“嘉嘉是个女子，女子在这世间本就艰难一些，一个不察，可能就陷入到了泥淖之中。”周氏说道，“我不想说侄女的坏话，只是……婳婳这孩子被教得心性有些偏了。”
想到了万氏今个儿担忧的眼，说着卫婳和柳笙言笑晏晏，林老夫人下定了决心，“不管闹成什么样，我不会让卫婳继续留在林府。”
周氏摇了摇头，“嘉嘉在姑苏里，本是请老夫人替她相看的，但是这般的状况，如何替她相看人家？她又没有犯什么错处，难道为了防备柳家，日日将她禁足？现在还没有相看，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如果真的让嘉嘉相看了，柳家又会做什么？哪儿日日防贼的道理？”
周氏的目光清澈如同流水，“所以我大着胆子求老夫人，让我带着嘉嘉去京都。”

第36章 凤纹玉佩
屏退了丫鬟，屋里的烛蕊没有人去剪，剧烈的跳跃着。
林老夫人站起了身子，走到了那跳跃的让人心烦的烛火面前，躬身自己剪去了那一段多生的烛蕊。
见着烛光不再猛烈跳跃，她的心头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一般，面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来。
“为什么是京都，你要投奔谁？”林老夫人转过身子，对着周氏心平气和说道。
就着烛火，周氏清楚地看到了她抿得整整齐齐的鬓发已经白了大半。
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这么老。
定了定神，周芸开口说道：“祖父多年在京都行医，在京都也置办了房产还买了商铺，宅院与铺子每年都送租金过来，宅院前些日子正好空了下来，我可以带着女儿去那里。”
“然后呢？”林老夫人的下颌微微抬起，示意周芸继续说。
“有铺子、有宅子。”周芸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我父亲那边的……周家。”
“周家啊。”为了林鹤的事，林老夫人当然对周家打听得清清楚楚，陷入到了当年的回忆里，声音淡淡而又低沉，好似打开了尘封的书卷，“当年的老太爷还在的时候，他的人品还算是中正，府中清明算得上是个好去处。只是如今什么情况，我是不知道了。你去了周家，就能保证周家不出什么岔子？周家儿孙多，齐聚一堂，人多了，人心也就杂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拿出这玉佩的时候，手心都是颤颤，“我还有这个。”她别开了眼，根本不敢看这块儿玉佩，只要看到玉佩就会想到当年你的景。
拿着玉佩的丝绦，上好的羊脂玉佩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林老夫人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虽然是晃动着，但是她清楚的见着那玉佩上的凤纹！
“这是！？”林老夫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周氏把玉佩递给了林老夫人，抿了抿唇，低声说道，“他……说是大长公主赠与他的，我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找大长公主。”
只是若是去找了大长公主，也就等于他也知道了……
想到了这里，周氏的心狂跳着，面上也浮现了红晕，幸而来与老夫人说话前就吃了些药，要不然身子还受不住。又想到刚刚见到林老夫人的模样，她已经是垂垂老矣，冰凉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面，她只怕也老了……
想到这里心中又有些发凉，一热一凉，面上的红晕晕染开来，好看得紧。
这是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雕工精细。
最为关键的是这是御用之物，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能够用的上这块儿凤纹玉佩的，如今也只有大长公主了。毕竟现在宫里头的后位空悬，后宫无人可用这块儿玉佩。
大长公主为人是再中正不过，若是有她的庇护，魏邵和想要纳林清嘉为妾，只是枉然。
林老夫人长长舒一口气，把玉佩还给周氏。
“也不一定用的上。”周氏涨红着脸，当年是她对不住他，如果不是为了女儿，这辈子她都不愿意用这一块玉佩，强调说道，“就是个备用。”
周氏的心里头是有他的。
林老夫人的心里头是说不出的复杂，想到儿子对不住周芸，如今林家又很难把林清嘉护得周全，心里头更是百感交集。
还是应当让周氏离开，让林清嘉也跟着她罢。
一瞬间，林老夫人心中就有了章程。
“当年就是他要娶你为妻？”林老夫人忍不住追问道，“他是什么身份？”
周氏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我也不知道。”林老夫人已经把玉佩交给了她，她手心里握着这一块儿羊脂玉佩，凉沁沁的玉佩都染上了她的温度。
应当是和大长公主有纠葛的人，许是大长公主受过他的恩惠。
林老夫人心中猜想。
林老夫人见着周氏模样，轻轻叹一口气，当年她要留下林清嘉，不肯让周氏带着女儿改嫁，所以周氏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的寡居。
或许这一次是林清嘉的劫数，也是周氏的缘分到了。
想到了这里，林老夫人的目光里温柔带着鼓励，“若是再遇上了，合适就再嫁了罢。”
周氏收好了玉佩，头摇得飞快，“不必了，我现在心里头只有嘉嘉的事。”
手下了玉佩，那害羞之意也如同潮水般褪去，“老夫人同意我带嘉嘉去京都了？”
“去吧。”老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这事就依你。”
周氏见着老夫人松口，心弦一松，对着老夫人郑重行礼。
“不必。”林老夫人摆了摆手，“这次寿宴之后，你就带着嘉嘉上京。”她准备给林全写一封信，京都里该走动的关系也当走动一些，他们林家消失在京都太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儿媳想着，柳府的那孩子还病着，我这些日子照常先去柳府。”周氏说道，“若是我不去了，反而他们生了其他心思就不好了，等到寿宴一结束，我就带着嘉嘉走。”
“别院里还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林老夫人说道。
“别院里头还有一个嘉嘉的丫头，我写信吩咐一声，让她把东西收拾好，这次过来就是了。”
林老夫人奇道，“既然是嘉嘉的丫头，这次怎么没有跟着一块儿过来？”
“嘉嘉过来的头一日，这丫头生了热。”周氏说到了这里心中一突，忽的想到了柳茜的事。柳茜只怕是被强在冷水中浸泡了，所以才会生了高热。那么莫烟呢？莫烟的高热来的骤急又匆匆，是不是也有什么不是？
“怎么了？”林老夫人有些奇怪。
“我。”周氏摇摇头，若有所思，“我就是想到了一桩事，关于这个小丫鬟的，我晚些时候同嘉嘉说。”
莫烟的事只是小事，不必在此时惊动老夫人。
“恩。”林老夫人应道，心中想着，府里头有哪些粗壮的下人，府里头又有约束的，只有绿衣一个力气大可不信，这次上京必须准备的齐全才是。
周氏此行的目的达成，就先行退下。
林老夫人见着周氏纤细的背影，心中一动，周氏在京都，应当会遇到那人罢……
低声念了佛号，捻动佛珠，求着林清嘉渡过此劫，而周氏也有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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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回到了客院的时候，林清嘉早已经与林清璇分开，在房里拆了头发，浸在浴桶之中。
母女两人没什么好避讳的，周氏就进入到了房间里。
“下去吧。”周氏对着绿衣说道，“我来就是。”
“是。”
林清嘉足尖点着浴桶的底部，转了个身子到母亲面前，趴在浴桶边缘，仰头问道，“已经和祖母说好了？她同意了？”
林清嘉应当在水里已经泡了一会儿了，白净的面上因为水温晕染了红色，如同涂了胭脂一般，乌压压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衬托的她撑在浴桶边的一双臂膀如同玉雕琢出的一般，没有丝毫的瑕疵。
“恩，已经同你祖母说好了。”周氏说道。
“那就好。”林清嘉说道。
周氏撩起了衣袖，用手肘探了探水里的温度，“再加些水？”
“劳烦娘了。”林清嘉说道。
周氏把已经兑好的水加入到了浴桶之中，“你转过身，我给你梳头发。”
“刚刚绿衣已经梳开了，也已经洗干净了。”林清嘉说道，“我再泡一小会儿，怪舒坦的呢。”
“好。 ”周氏说道。
林清嘉再泡了一小会儿，就站起身来，周氏见着女儿曼妙的身姿，胸前丰盈，腰身不盈一握。林清嘉站起来的时候只比自己矮上一点，等到及笄的时候，只怕要比自己还要高了。
周氏心中感慨果然是大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惦记着。
给林清嘉擦干了身子，穿上了肚&#183;兜中衣，林清嘉就坐在了床榻上，由着母亲替她擦拭长发。
“娘，我自己来就好了。”林清嘉说道。
“我来吧。”周氏笑了笑，“许久没有给你擦头发了，你年岁小的时候，不肯让丫鬟擦，只是黏着我。”
因为林鹤的关系，林清嘉极其没有安全感，不爱说话总是沉默着，唯有在周氏身边才活泼些。等到到了别院里，林清嘉就好了许多，后来有了莫烟，莫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带的林清嘉渐渐活泼了起来，她与莫烟的关系也很亲厚。
想到了莫烟，周氏的手不由得停下。
“怎么了？”林清嘉问道。
“那个莫烟……”周氏笑了笑，神色尴尬，“许是因为柳茜的事，我总觉得莫烟的病也来的蹊跷。”
林清嘉低低笑了起来，“可不是蹊跷吗？”回过头看着周芸，唇含浅笑，“她一直同我说，来姑苏里作甚？我在别院之中也没什么规矩，来到姑苏一定会被两位姐姐取笑，林府上下的人也会看不起我，这么多年都住在别院之中，何必去林府找不自在呢？林林总总诸如此类的话。”
周芸的听着林清嘉的话，眉心就蹙了起来。
林清嘉伸手抚平了娘亲的眉，继续说道：“我说，林府肯定是要来的，也让绿衣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她就病了。”
周氏抓住了女儿的手，“莫烟的话，给她些傍身的银子，卖身契就还给她罢。”
既然这样说，莫烟就留不得，直接放了就是。
“她是个有志向的。”林清嘉笑着点头，“娘安排的妥当。”
母亲不提这事，她也要提一提莫烟的事。
“还有岑师傅，你不跟着她了，要仔细同她写封信说一声。”
林清嘉的目光温柔，如果说前世是莫烟让她不再只依赖娘亲，岑师傅只是替她打开了一扇门，她学会了画画，可以寄情于书画之中。
想到了这里，林清嘉说道，“我想，我还是亲自同岑师傅说一声罢。”
周氏想的是直接打发掉莫烟，林清嘉知道莫烟是个不省事的，若是现在写信回去，莫烟只怕会直接寻到姑苏城里，反而会坏了她们的事，让魏邵和知道了她与母亲要离开姑苏就不好了。
倒不如她亲自去别院打发掉莫烟。
周氏目光里有些不赞同。
“娘，你还要去柳府是不是？”林清嘉说道，“我想，我装成下人的模样，和绿衣结伴，去趟别院罢。”
既然离开姑苏的事成了定局，就让她把所有的事解决的干干净净。
第二日一早，林清嘉就已经装扮好了。
黑靴加厚了底，林清嘉装扮成了青衣小厮，绿衣摇身一变也做了男儿的打扮，站在林清嘉的身后。
周氏的目光有些无奈，伸手替林清嘉抚平了衣领，“统共还有五日是你祖母的寿辰，这几日的天气不好，若是下的大了，就不要急着回来。”
昨个儿晚上女儿一口咬定既然自己要去柳府，她就要回别院。也不肯把时间延后到寿宴后，只说那时候不好走了。
今个儿一大清早同林老夫人说了这事，林老夫人兴致勃勃让林清嘉换了一身装扮，见过她扮的惟妙惟肖，也就同意了。反而劝着忧心忡忡的周芸说道，“芸娘，嘉嘉这丫头说得是，别院里毕竟是有东西要带走的，等到寿宴后只怕魏世子与柳家就盯得狠了，倒不如现在先把别院的事捋得清清爽爽的好。”含笑看着林清嘉，“岑师傅把嘉嘉教得很好，只是一封信就让人走，确实太不顾情面了。”
老夫人的话敲定了事情的定局，林清嘉再回到屋里装扮了绿衣，就准备去别院。
“我知道的。”林清嘉最担心的反而是母亲，“娘，你要小心些。”
“你安心。”周氏含笑道，“魏世子因为你的缘故也会敬重我。”
周氏不知道，今个儿的魏邵和会待她更加敬重。
魏邵和昨个儿晚上仔细捋过，兴庆帝确实不曾来过姑苏，但七年前曾到过余杭之后，之后足足六下江南，每年的清明前后都要到余杭之地。一直到去年，兴庆帝摇摇头，再不来江南之地。
余杭与姑苏的距离并不远，他既然能够肯定兴庆帝的那张小像画的是周氏，那么两人在余杭相遇便有极大的可能。
七年前周氏有没有去过余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成了至关重要的关键所在。
皇后在八年前逝去之后，后位空悬，因为宫闱之乱后，后宫也是凋敝。有臣子进言，让圣上充实后宫，圣上皆是拒绝，曾言明，自宫闱之乱后无心女色，最后竟是从郑郡王爷的膝下领了嫡次子，封为了太子。
郑郡王爷是圣上的嫡亲弟弟，身子不好，京都的气候对他而言太过于干燥，住在江南之地的。
每年兴庆帝都会携太子到江南之地，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圣上慈爱，携太子见见生父生母，此时的魏邵和略窥当年的旧事，只怕兴庆帝一半是为了见郑郡王爷，一半是为了周氏。
去年之后，圣上不再下江南，是因为年仅十岁的太子生了水痘，那痘症来势汹汹，不过是两天功夫，太子就去了。
后宫空虚，从郑郡王爷这里抱得太子又去的匆匆，所有人都盯着圣上的下一步动作，先太子去后，圣上仍是没有充实后宫的打算，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朝堂里的几位王爷身上。圣上再从几位王爷那里抱来年幼的孩子养在膝下，便是最可能的。
各位王爷所生下的儿子年岁也不如当年那般岁数小，皆以纷纷长大，那么这一次抱入到宫里头的，便有可能的是世孙！
如今的圣上统共有五位弟兄，从年长至幼分别是：兰献王爷、长青王爷、襄华王爷、郑郡王爷和顺乐王爷。
兰献王爷好骑射，征战四方，铁骑威武，年岁大了之后为兵部尚书，夫妻伉俪情深可惜膝下无子，无世子更遑论世孙；长青王爷掌权户部，朝堂之中颇有贤名，膝下世子就是如今的魏邵和；襄华王爷好礼乐，掌权礼部，膝下世子为魏广陵；郑郡王爷久居江南，膝下世子为魏彦生；顺乐王爷年少最小，性情玩世不恭，是最晚生下嫡子的，名唤做魏阮谦。
郑郡王爷与圣上最为亲密，但先太子的逝去对王爷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据打探出来的消息，王妃不准备再把孩子或者孙子再送到皇宫里。顺乐王爷只有一个宝贝疙瘩魏阮谦，他此时不足十岁，如何生下世孙？
于是最后可能的，就是从长青王爷、襄华王爷两人的世孙之中抱一个到京都里。
所以长青王府心悦的世子妃便是张阁老的孙女，也叮嘱魏邵和行事要小心谨慎。
周氏、林清嘉……
心中那个隐蔽的想法一出，心里头十分火热。
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情况还没有查明，要是应了他心中所想，他大可不必娶张家女，而是娶林清嘉为正妃。
这样想着，心头越发火热，干脆站起了身子，在房中左右走动，还有半个时辰，周氏就要来柳府了罢！
周氏见到的就是这般格外热络的魏邵和、
不同于昨个儿说得多，今日里的周氏更加沉默寡言。
魏邵和冷静下来后，就温声问道：“林夫人今个儿不爱说话？是不是晚辈言语之中冲撞了妇人。”
周氏笑着摇头，敛着长睫，声音温柔，“嗓子有些不大舒服。”
“吃过了药没有？”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周氏说道，“这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少说些话就好。”
魏邵和本想问周氏看过大夫没有，想到自己要从周氏这里求方子，也就不好开口，“那夫人多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多谢世子爷。”周芸抿唇一笑。
她不喜魏邵和，也不敢在魏邵和面前露出嫌恶的神情，且先虚应他，等到老夫人的寿辰之后，她与女儿自会离开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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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此时行驶在风雨之中，刚出城门的时候，还是阴着天，等到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疏疏下了细雨，那雨水织就而成网密若网，笼着万物，不留一丁点的空隙，好似那湿气透过马车帷布的接缝处漏了进来，浸润着内里也是湿漉漉的冷意。
幸而老天还是偏爱她的，等到马车入了别院里，她站在了长廊处，雨哗啦啦一瞬间才下的大了。
雨滴滴落在青瓦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林清嘉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经和绿衣换了一副妆容，此时只是穿着男装。
“小姐。”莫烟急急迎过来，心中奇怪怎么这时候小姐回到了别院里。
林清嘉对着她微微颔首，走过了莫烟的身侧，扬起的披风一角卷着莫烟的手臂。
莫烟转过身子，看着林清嘉的背影，见着她梳着男子的发髻，她这般的模样让莫烟陌生极了。
莫烟的心中忐忑，暗咬银牙就往前一步追上了林清嘉，跟在他的身后。
林清嘉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莫烟打发小丫头去端热水，自个儿到了林清嘉的身后，就替她拆开发髻，“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自然是有些事的。”林清嘉说道，“准备带些东西走，这一次要长住姑苏城。”
莫烟手里拿着梳子，听到了林清嘉的话，一下手中用力。
林清嘉的眉头皱起。
莫烟其实猜到有这样一个可能性，周氏与林清嘉会留在林府，只是没有想到她堪堪想到这个可能性，这个最坏的消息就出现了。
“怎么就忽然定下要留在林府了？”莫烟轻轻问道，看着水晶镜里林清嘉的眼，“夫人不是住不惯林府吗？”
“我娘是林府的二夫人，我又到了年岁了，总不能一直在别院里住着。”林清嘉看着镜子里莫烟的眼，林清嘉只把莫烟看得不自觉移开了眼，“再说了，老夫人说要细细替我选上合适的夫君，我留在姑苏更方便些。”
“这样啊。”莫烟看着窗外，此时雨潺潺，舌尖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小姐什么时候走呢？”
她的眼神里有些愤恨，这些日子求神拜佛，求得就是自家小姐不要留在姑苏，谁知道神佛没有任何的作用。
“明日雨没有停就后日，寿宴前过去就好。”林清嘉说道，“我既然要回林府，岑师傅恐怕不会跟着我回去，总要同岑师傅好好说一声。”
莫烟干笑着，“也是。”
一想到要回姑苏，心中就像是被一只巨手扼住，此时丝毫不在林清嘉的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面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情绪。
“怎么了？”林清嘉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
“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莫烟避而不谈。
她需要林清嘉多问几次。
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转身离开了房门，像是落荒而逃。
林清嘉转过身子，见到了莫烟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能说自己要去京都，莫烟要是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一定会跟上。
只要对莫烟一口咬定自己要留在姑苏，莫烟自然会心生退意，等到她多问几次莫烟在烦恼些什么，莫烟也就会顺水推舟，表示自己不去姑苏的决心。

第37章 话别
林清嘉在别院里一共待了三天的时间，第二天的雨下的比第一天还要大，自然而然就走不了，第三日需要等路上的泥泞干了才好赶路，等到第四日一早，带了别院里最后需要带走的物件儿，林清嘉就出了院门。
一场大雨洗净了一切，天空一洗如碧，被撕得碎而散的云横在天上，让天蓝的不那么单调。
岑师傅在林清嘉昨日里多给了三个月的月银后已经离开，此时莫烟正站在马车边。
“小姐。”莫烟虽已有了自由身，仍是梳的双丫髻，做丫鬟打扮。
林清嘉知道，莫烟是因为身上有不少钱，扮作不起眼的小丫鬟，才好护住这银钱。
“不必叫我小姐。”林清嘉对着莫烟摇摇头。
莫烟对着林清嘉行礼，执拗说道，“小姐永远是我的小姐。”
林清嘉笑了笑，避开了莫烟的礼，“等会你姨妈就来接你？”
她与莫烟昨个儿后，再也没有了主仆之谊，何必受莫烟的礼？
“恩。”莫烟点了点头。
林清嘉不过略问了几句，莫烟的卖身契已经给她，暗里莫烟还昧了她不少银子，懒得继续同她虚情假意你来我往。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林清嘉对着莫烟说道。
莫烟对着林清嘉流露出感激的面色，“如果不是我姨娘找来了，我想跟着小姐一辈子。若是今后……”莫烟好似不好意思笑了笑，轻声说道，故作轻快，“指不定还要求……”
林清嘉握住了莫烟的手，止住了她的话，“莫要说傻话了。以后有长辈为你做主，好日子长着呢。”
卖身契已经给了莫烟，怎会今后再给莫烟求她的机会？
莫烟的话被林清嘉截住不好再说，此时只是说道，“小姐永远是我的小姐。”
“已经不是了，你已不再是我林家家奴。”林清嘉笑了笑，松开莫烟的手，往马车行去。
莫烟对着林清嘉郑重行礼，半蹲着身子，等到马车始动的时候都不曾起身。
在绿衣的搀扶下，林清嘉登上了马车，手指撩开马车帷幕，看到了莫烟的动作。
心中轻笑，莫烟总是个聪明，临末的时候也不会露出分毫。
林清嘉低头看着绿衣收拾好的一个木匣，里头装着的是她的首饰。
昨个儿晚上，林清嘉检查过之后发现，两只金钗两对金鬓花被莫烟新制换成了鎏金实则是铜心的首饰，三对金耳钉丢了三只，只剩三根金耳钉，长辈每年赏赐的金银锞子，林清嘉的手里一共有三十多个，但她知道，莫烟的手里一定留下了不少。
不算上自己的赏赐，光这次就私下里吞下了近乎五十两的金子。加上先前的私下里攒下的，和今日里赏她的二十两的傍身银子，林清嘉猜测，莫烟的私库里攒了至少有百两的白银，百两的金子。
林清嘉常常想，莫烟或许就像是话本里头写的美人蛇。
口口声声说着一心只有一个主子，转眼却上了魏邵和的床，甚至还有了魏邵和的孩子。
林清嘉的头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闭上了眼。
莫烟曾笑过她，就算是早早做了魏世子的人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在别院里待着，莫烟带着得意的笑，恰似春风就入了长青王府。
自从见过卫婳那次大悲大喜后，她对前世的事已经释怀了，许是因为莫烟的事，今个儿又难免想起这些前尘旧事。
才刚刚下过雨，路上的风少了尘土，多了淡淡的泥土腥气。
鼻腔里嗅着这味道，想到莫烟心中淡淡的郁气也被她呼出。
林清嘉睁开眼，对着窗看着自己的这一双手，如同母亲的手那半白嫩细滑，不曾沾染上血。
上辈子她曾被人害的推了莫烟一把，让莫烟失去了腹中的孩儿。
与魏邵和有了纠葛是她生平第一憾事，第二桩憾事便是阴差阳错让她的手沾了血。她的母亲周芸生性高洁，素手行医，救治了不少人，她为周氏之女，居然让自己的手沾上了鲜血。
这辈子莫烟想要银子，就给她那些银子。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至此莫烟就与她毫无瓜葛了。
琉璃色的眸在光下流转，浅淡的带着疏离与无情。
绿衣见着林清嘉靠在马车边，见着这样的眼神，心里头一酸，低下了头、
林清嘉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般的绿衣，抿唇一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总觉得小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绿衣小声说道。
“怎么了？”林清嘉笑道，“是因为在姑苏城里的事？”
她前世的时候作画没有那般的精益，绿衣因此觉得奇怪？
“不是。”绿衣犹豫了一下，最终说了心底话，“是莫烟。”
林清嘉没有想到绿衣会这样说，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觉得？我待莫烟不好？”
“小姐明明以前很看中莫烟的。现在好像是……想要让莫烟走。”
明明是莫烟的姨妈找来，莫烟心不在焉的，小姐再三追问，莫烟才吞吞吐吐说了实情，小姐给了莫烟卖身契还有银子，放了莫烟。
小姐好似一切都为了莫烟盘算，但她仍觉得，小姐对莫烟疏离了。
以前在别院的时候，莫烟与自己，小姐都是更喜欢莫烟的，小姐这般打发走莫烟，是不是将来也会轻易地打发走自己？
绿衣的手指搅着衣角，一想到离开林家，离开林清嘉，心里头就有说不出的迷茫。她没了亲人，若是让她走，她能去哪儿？
林清嘉叹了一口气，绿衣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对情绪最为敏感，“对，我想让莫烟走。”
如果是旁人，林清嘉或许会哄一哄，对绿衣她不想说谎。
绿衣有些震惊，“为什么呢？”
震惊的几乎连搅衣角都忘了。
“你看看你旁边的木匣。”林清嘉见着拿起了木匣，“打开。”绿衣打开了之后，林清嘉也不看绿衣，“你拿出最底下一层的金簪。”
“金簪怎么了？”绿衣仍是有些迷茫的。
“你咬一口。”林清嘉低低说道。
绿衣听林清嘉的话咬了一口，就发现了这簪子的不对。
这是一根纯金发簪，所以很软，平时林清嘉都不带的，此时金簪咬下去却不留牙印，再舔一舔，分明是铜的味道。
绿衣意识到了什么，最底一层都是柔软的纯金饰品，此时那金鬓花与剩下一只金簪都成了鎏金制品。
“怎么会？！”绿衣几乎要拿不出这首饰匣，手指都是微微颤抖，昨个儿这首饰匣子是她与莫烟一起收拾的，是莫烟？！
林清嘉从绿衣的手里拿过一朵金鬓花，笑了笑，“她请的师傅，手艺还不错。”
金鬓花在光下熠熠生辉，漫射的光芒亮堂堂地映在了马车壁上。
“小姐！”绿衣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调笑，手指颤抖，“我们回去。”
莫烟欺小姐没有长辈跟着一起回来，她要替小姐行道！
“然后呢，把莫烟送官？”林清嘉说道。
林清嘉把手中的鎏金鬓花抛向了绿衣，绿衣手忙脚乱地把金鬓花接住。
“我猜得到，莫烟会跪在地上，她也不知道是谁弄的，或许，是你呢？”林清嘉笑了笑，对绿衣说道。
绿衣的眼不由得瞪大了，“怎么会？”
“这种背主的事做了出来，留一手也很正常。”林清嘉笑了笑，“不过是些金银，其他的东西她不敢动，也不会动。主仆一场，就当是给她的傍身银子吧。”
绿衣原本觉得林清嘉过于绝情了，此时却觉得小姐一点也不绝情，对莫烟这样背主的人太过于宽和了。
“收着吧。”林清嘉笑了笑，单手撑腮，“若是没有回头找我也就算了，如果有朝一日落魄了来找我，我是不肯相帮的。”
她虽说放了莫烟走，这些鎏金制品都留下了，莫烟想着万一有朝一日没落了，还能够找上她找上林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林清嘉见着绿衣仍然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开口说道：“绿衣难道想要把莫烟送去做官？”
“也不是。”绿衣心头一跳，莫烟那般娇滴滴的，若是送官了，还有什么命？“就是不该偷拿小姐的东西。”
林清嘉开口说道：“莫烟到底陪了我许久，就当是赏给她的。”如果没有莫烟，她的性子可能一直就是内向，今生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莫烟想要的只是银钱就给了她罢。
马车行得轻快，林清嘉在进城前又换了一身装扮，等到入城之后，让马车车夫载着东西先回了林府，自个儿让绿衣敲了客栈的房门。
客栈的房门一开，绿衣说道：“奴才是林府的下人，我家三姑娘有事请秦世子到宣飞楼一叙。”
秦霆轩回过身，见到了站在门口的青衣小厮，想到了那一日在宣飞楼时候的情形，知道这位小厮是林清嘉的侍女，“请。”
“我家三姑娘说了，让秦世子带上那副画卷。”
带着画卷？
“三姑娘先前同我说，有些颜色需要在别院里才能够制得出来。”
“我家姑娘已经制好了。”绿衣说道。
秦霆轩挑挑眉，“观言，把画带上。”
“是。”
一开始开门的侍从寻到了那画卷，画卷捧在怀里跟着秦霆轩的身后。

第38章 她的红唇
秦霆轩推开雅间的门的时候，就见着林清嘉正让人搬了一张书案到窗边，她让人放下之后，宣飞楼里的小厮对着秦霆轩行礼躬身退下。
林清嘉转过身也看到了秦霆轩。
“秦世子。”林清嘉对他打了一个千儿。
秦霆轩总觉得这千儿打得带着女子的柔美。
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秦霆轩也当真笑了，嘴角微翘起，只是笑意还没有到达眼底就淡了下来。他心里莫名又有些酸楚。
明明有倾城之姿，出门多半是要把自己往丑里装扮。
女子有谁不爱美？京都里有什么新出的布料，新出的花样，新出的首饰，她的妹妹都要买上一买，林清嘉不仅不能这样，想要出门都须得灰头土面的把自己装扮成男子。
“林三姑娘。”秦霆轩不知道，他的话语之中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怜惜。
林清嘉被秦霆轩这样称呼一惊，幸而发现来搬书案的小厮已经出了门。
见着只有观言与绿衣听到，林清嘉笑了笑，“莫要这般叫我。”想了想说道，“唤我齐斋吧。”她的这个字说是男子也用得。
“好。”秦霆轩点头，“齐斋。”
他的声音低沉，林清嘉只觉得他这一声像是在她的耳畔吹了一口气，酥酥麻麻好似连身子骨都软了。
林清嘉低下头，耳廓都有些红彤彤的。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拿出了放在一旁的包裹，打开了包裹，里面放的是一个红木小匣子，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放的是小刷、浆糊、一小卷的宣纸、小刀之物，推开第二层则是一个一个的瓷瓶，瓷瓶外贴着红色的字条，写着各式的颜色。
秦霆轩看着小瓶上的字，这字应当是林清嘉写的，写的是簪花小楷，同平常的闺秀写的相较而言，林清嘉的落笔更有力度些，字也多了洒脱之意。
“你的字很好。”
林清嘉一愣，顺着秦霆轩的目光落在了瓶上，笑道：“还是画更好些。”她的字好，她的画更好。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把小瓶一个个排开，想着她曾说过有些颜色是需要到别院里才能够制得出的。
“你回了一趟别院？”前日是瓢泼大雨，路上只怕不好走，林清嘉是什么时候回的别院？
“恩。”林清嘉笑了笑。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说是寿宴结束的时候才回别院。
她这次回去是为了收拾东西，不再回别院？
转念一想，这样做也好。在姑苏里好歹林家还能够护得住，等到到了别院里，谁知道柳家和长青世子又会有什么动作？
秦霆轩想到这几日得到的消息，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对长青世子和柳府的做派十分瞧不上，就算是林家如今没落了些，到底底蕴还在，怎敢这么折辱林家？
看着林清嘉手中忙碌个不停，他的目光越发温柔，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怜惜之意。
心中想着若是她在京都就好，她在姑苏实在是鞭长莫及，若是在京都怎的都可以帮她一帮。
林清嘉此时又从旁侧取了一包笔出来，说是一包笔好不夸张，这些笔足足有十几二十根，还有洗笔皿同样也有一小摞。
林清嘉把小瓶摆好，每一个小瓶旁都都放了一支笔，同样的细笔小皿也放在笔下。
林清嘉回头的时候见着秦霆轩看她，便解释说道，“若是要作画，颜色可以混，补画是万万不能的。”
“齐斋行事周全。”秦霆轩对着林清嘉拱手，“我能做些什么，齐斋尽管吩咐就是。”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的动作，心中也有些心虚，明明是他要求林清嘉，结果所有的东西都反而让林清嘉准备好了。
秦霆轩少有欠人情的时候，此时承了林清嘉的情，神情就有些不自在。
林清嘉瞧出了秦霆轩的不自在，笑道：“秦世子你可以替我洗笔。”
观言的眼不由得瞪大了，想要说些什么，就见着自家世子对着他摆摆手。
秦霆轩开口道：“唤我澜生便是。”
澜生应当是秦霆轩的表字。
“就有劳澜生了。”林清嘉对着秦霆轩说道。
“荣幸之至。”秦霆轩让人取了水，一一斟入到了小皿之中，把一根根的笔头浸润到水中，化去裹在笔尖的浆，让笔头柔软下来。
林清嘉不急着修补画卷，先取了一卷宣纸，依次用笔蘸了小瓶里调好的颜色，笔若在画卷上游走，辗转蜿蜒开来。
秦霆轩站在林清嘉的身侧，注意不让自己的身子挡住窗前的光。
他看到林清嘉自己调出的色在纸张上没有晕染开，颜色清而浅却分明留在纸张上。
这所有调出来的颜色都是极浅淡的，秦霆轩想着只怕是林清嘉一层有一层的涂画，才会兑出她所期望的颜色。
林清嘉先是站着，此时坐了下来，放下了笔，“替我展开画卷罢。”
她的神情也肃穆起来。
拿下了试笔的宣纸，秦霆轩把那一张画绽开在林清嘉的面前。
林清嘉垂着眼，拿了一只笔，饱蘸了调好的色，毫不犹豫落在了水潭上，手中的笔稳稳落下，手腕轻巧而有灵动转着，原本尚且算得上清澈的而又灵动的潭水，顿时浑浊了起来，不成了颜色。
林清嘉却很满意自己调出的色，第一层的色落下了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秦霆轩，他神色不变，见着林清嘉看他，反而回之浅笑。
“你倒是信任我，不怕我毁了这幅画？”林清嘉说道。
“我既求了你，自然是信你的。”秦霆轩毫不犹豫说道。
绿衣与观言两人守着门口，见着林清嘉两人一站一坐，一问一答，自是有安静宁和之意在两人之中流淌。
秦霆轩猜的不错，林清嘉正是用了晕染法，不同的颜色叠加，一层又一层的耐心画着，到了最后秦霆轩也分不清究竟哪种颜色更清一些，哪种颜色更重一些，好似都没什么分别。
林清嘉落笔的速度却没有放缓，此时手臂徐徐行，钓鱼线垂入的那一小方潭水就开始清澈灵动起来。
秦霆轩忍不住小小惊叹一声。
林清嘉抬眼，眼底有几分得色，声音轻快，“澜生看好了。”
秦霆轩听着林清嘉难得活泼的声音，眼底含着笑，“我看好了。”
林清嘉微微一笑，原本要改鱼线垂入那一小方的潭水不大容易，旁边的水潭就容易的多。
妙笔生活一般，她的笔移过的地方，原本浑浊不成颜色的水潭重新灵动了起来。
“好了。”林清嘉放下了手中的笔，“是不是好多了？”
清潭水是被雨水无损的最厉害的地方，这大一方的清潭水修补好了之后，接下来只有老者的长须，女童的笑靥需要修补。
林清嘉活动着手指，握笔的时间长了，手指都有些僵硬了。
“先休息一会儿吧。”
“绿衣。”林清嘉唤了绿衣给自己捏右手的手臂。
绿衣的力气适中，让林清嘉舒服的一叹。
“这水潭补好了之后，再就是女童这一块儿等会我就可以补好。”林清嘉说道，“我上次写的那些东西准备好了之后，再把长须补好就好。”
秦霆轩微微颔首，“等到找齐了之后，我让人把东西送到林府。”
林清嘉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在，她是要离开姑苏的，秦霆轩送了画过来，如何收的到？
只是……她的那些打算，究竟要不要告诉眼前人。
只是一个犹豫之色，秦霆轩就捕捉到了，“怎么了？”
话说出口了之后，秦霆轩垂下眼说道，“林姑娘准备离开姑苏罢。”
林清嘉下意识就想要否定，秦霆轩什么也不说，只是含笑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一叹气，便说道：“被你猜到了。”
绿衣在旁侧瞪大了眼睛，要离开姑苏？！她怎么不知道？！
绿衣的神色惶惶。
观言站在绿衣的旁侧，见到绿衣猛地变了神色，觉得很是蹊跷地多看了两眼。
“大约是因为柳府请了令慈去看病。”秦霆轩低声说道，“所以我想，这事触及到了你的底线。”
“是啊。”何止是碰触到她的底线，也碰触到了娘亲的底线。
林清嘉仰头看着秦霆轩，唇边呷着笑，眼里也是亮闪闪的笑意，“秦世子既然知道了我的盘算，可莫要告诉魏世子。”她的手指立起，竖在了红唇前，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她修长而又白皙的手，目光落在了她饱满的红唇上。
想伸手用手指抚着那唇瓣，是不是如同自己想象之中的那般柔软。
这个念头吓了秦霆轩一跳，目光从她的唇上挪开。
胸膛里的那颗心砰砰直跳，秦霆轩只觉得血液在他的体内奔腾得让他心慌意乱，耳旁只有那扑通的声响。
“秦世子？”林清嘉的话最终唤回了秦霆轩的注意力。
“抱歉，我刚刚想到一些事。”秦霆轩不敢再看林清嘉，开口说道。
想到自己走神之前林清嘉说的事，便开口说道：“姑娘放心，在下不是恩将仇报之人。更何况忠恒侯府与长青王府本就没什么交际，我与魏世子也无私交。”所以林清嘉不必担心自己会把消息告诉魏邵和，“若是姑娘去了京都，有事可以找我。”
想了想，秦霆轩从身上取了一枚玉佩，放在手心之中，“姑娘遇上了什么难处，可以让人拿这玉佩询问。”
林清嘉看着秦霆轩，伸手拿起了这枚玉佩。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手心，秦霆轩的手一颤，险些手掌合拢抓住她的手。
“那就多谢秦世子了。”林清嘉收下了玉佩。
“姑娘客气了。”秦霆轩笑着看向了那画卷，“姑娘替我补好了母亲的心爱之物，我十分感激。”
“还差胡须那一块儿，需要新制颜色才能够补好。”林清嘉说道。
“等到女童那一块儿补好，这一处应当不大明显。”
“时候也不早了。”林清嘉说道，“那我现在继续，补好了之后也该回去了。”
“好。”

第39章 夜归
林清嘉补水潭，用的是晕染之法，一点点将水潭用不同的颜色叠加，渐渐的就有了修改前的影子，潭水碧青了起来。
此时修补女童的笑靥，则是用了另一种方法。
一根细笔，笔尖极细，落下之后的痕迹和蛛丝一般的粗细。
林清嘉作画的时候显然是屏住了呼吸的，似乎生怕自己的呼吸坏了事，等到画下三五笔之后，仰着头深深喘一口气才接着作画。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这般作画就觉得累得慌，心中越发觉得自己欠林清嘉的人情有些大了。
等到修补完了之后，林清嘉身形微微一晃，秦霆轩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清嘉面上更是憋得通红，一双眼也是水汪汪的。
此时任谁也看得出她是女扮男装，一双杏眼似含情春水，让人心中一动。
秦霆轩握住林清嘉的胳膊，只觉得少女的手臂柔软的不可思议，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毅力，手臂持笔就坚持了那般久。
绿衣瞧着秦霆轩的动作，面上露出了纠结之色，她究竟应该不应该提醒。
观言是眼观鼻鼻观心，他就知道自家少爷对林三姑娘是上了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前几日一直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我没事，缓缓就好。”林清嘉喘着气说道。
秦霆轩也松开了手。
林清嘉等到缓过来了之后，面有得色，手中捧着画卷，对着秦霆轩展开，“若是不仔细瞧，是不是看不出了。”
原本那一串水珠飞溅，损毁画卷之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水潭，其次就是模糊了女童的脸，林清嘉修补好了这两处之后，老者胡须的色彩毁坏反而不大严重。
因为担忧林清嘉，刚刚都没有仔细看这幅画，此时秦霆轩的目光落在画上，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姑娘大才。”
当真被秦霆轩这般夸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林清嘉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觉得过得去就行。”
“何止是过得去？”秦霆轩的目光落在这画上，声音里有些欣慰，“小妹坏了这幅画，心中日夜难安，等到回去了给她看这幅画，心中也终于能够放下一桩心事了。”
“能够帮上忙就好。”林清嘉看着窗外，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秦霆轩说道。
“哪有世子爷送林府下人的道理？”林清嘉失笑，对着秦霆轩说道，“你瞧我这一身打扮，又不是正经的林府姑娘，世子就不必送了。”
“那我就不送了。”秦霆轩从善如流。
等到林清嘉走前又忍不住问道，“林姑娘，今后我们还会见吗？”
林清嘉转过身子，挑眉，“当然。”手中的玉佩摇了摇，手中合拢，把那玉佩纳入到了怀中，“我画还没有修补好，就得了你的谢礼，今后在京都自然是有机会的。”
秦霆轩在心中猜测到林清嘉只怕定下了要去京都，想到了林家的在京都的一脉，还有京都毕竟是皇城，对长青世子的约束要比姑苏更盛，就算是魏邵和昏了头，长青王爷和王妃都不会允他昏了头。
知道林清嘉会去京都，秦霆轩的笑意就入了眼，“那京都再回。”
“再会。”林清嘉出了房门，绿衣跟在林清嘉的身后，带上了房门。
林清嘉的手碰了碰自己的面颊，不知道为何见着秦霆轩的笑容面上就有些发烧。
大步从二楼的台阶走下，出了宣飞楼天边不仅仅是金乌没了影子，更是有一抹清幽的月在空中悬着。
此时要去车马行雇车就有些晚了，林清嘉就抄近路想要赶紧回府。
从蒲柳街往回走，商铺一半关了门，有那做皮肉生意的秦楼楚馆悬了彩灯，弦乐之声和男男女女的调笑声伴着传出，鼻尖萦绕的是女子的脂粉香气，甜腻的让人闻着就觉得腹中有些饱了。
绿衣跟在林清嘉的身后，原本想要问一问离开姑苏的事，路过这红尘里的风流之地难免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在门口迎着的人见着了绿衣与林清嘉，见着绿衣往里看，就有人含笑想要上前挽着绿衣。窑姐儿的目光最为毒辣，绿衣与林清嘉两人显然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年纪看着轻能这个点儿在外行走，指不定怀里有些钱。
这动作把绿衣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多看，紧紧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几乎快要小跑起来，避开了窑姐的动作。
林清嘉轻笑了一声， “莫要多看。”
刚刚路过的那家上不得什么台面，所以穿着青衣的小厮也要拉一拉试图揽客。
绿衣以为林清嘉在训斥，涨红着脸说是，之后埋着头走，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走的腿都有些僵了，绿衣上前扣了林府的角门，很快就有人开门，桂枝捡了一方小凳在门口坐着等着两人，见到林清嘉与绿衣从角门进入，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让长辈担忧了。”林清嘉歉意开口说道，“我换身衣裳。”
“我去同老夫人、夫人说一声。”桂枝说道。
林清嘉这几日离开林府只有长房、大夫人还有一些下人知道，此时有机灵的丫鬟跑在最前面清了路，好让避让着不让人看到，男装的林清嘉与绿衣顺利回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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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婳的丫鬟原本是到了厨房里替卫婳取一盅燕窝，刚走出小厨房，就有人过来，急急忙忙撞了她个满怀。
鹤影的眉心蹙起，只见对方一个劲儿的说对不住对不住。
“这是给表小姐熬的燕窝。”鹤影暗咬了一口银牙。
“我听人说，这几日厨房里都替三姑娘备下了银耳。”那丫鬟说道，“不如去求一求，表小姐今个儿就用些银耳。”
银耳能与燕窝一样？
鹤影没好气地说道，“算了，我家小姐不爱吃着些黏腻腻的。”准备自认倒霉，早些赶回去。自家小姐常说的是，也不知道要在林府住多久，寄人篱下的，能不增添麻烦就不要增添麻烦。
那丫鬟眼疾手快拉住了鹤影，“总不能让你空着手，我陪你去厨房里走一趟，去看看能有什么东西准备着好给表小姐用。”
鹤影推辞谁知道却拗不过那丫鬟，生生被重新拽到了厨房里。
原本她家小姐有些气虚只是熬些燕窝补补身子，晚上也是不宵夜的。
谁知道厨房里今日格外热情，给了八宝蒸饺，小碗的桂花酿还有南瓜饼，她明明说了不需要银耳，硬是给她装了一小盅的银耳。
那丫鬟送鹤影到了院子门口，就行了礼不再多送。
鹤影看着那丫鬟，此时从厨房的厨娘口中知道了这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心中想着等会要把这事告诉卫婳。
鹤影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卫婳已经有些不喜了，燕窝是滋补之物，吃的太晚容易生肉，现在又不是盛唐以肥为美，这个点了吃燕窝就容易生肉，鹤影这次怎的回来这么晚？
鹤影见着卫婳蹙起的眉，就知道自家小姐不喜，连忙说道：“小姐看了食盒就知道了。”
“你打开罢。”卫婳说道。
鹤影打开了食盒，卫婳走了过来，看到了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却没有自己要的燕窝，抬眼问道，“怎么回事？”
鹤影就说了自己的经历的事，她跟着卫婳时间久了，遇事也会多想一想，“是那个大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刻意打翻了燕窝吗？”
卫婳也是这样觉得，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勾得她也有些饿了，鼻尖萦着那香气，伸手盖住了食盒，掩住了那味道，“你和容月就把这里头的吃了吧，别放在屋里，熏得慌。”
“是。”鹤影听到了卫婳的吩咐，就开始收拾食盒。
卫婳走向了窗边，心里头想着的是那丫鬟不想让鹤影碰到什么？
到底是寄人篱下，明明知道有事情要发生，甚至已经发生了，她却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让卫婳觉得糟心得很，心里头发堵，伸手捏了捏眉心。
鹤影因为被人拦住，又到了厨房里加了一堆的吃食，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林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是和林清珏有关还是林清璇？
这几日她见着两人皆不多，好似有意避开她似的，究竟是什么事？
大约是夜风太凉，又或者是她想的太多，卫婳觉得脑子被风吹的有些发涨。伸手就想要关窗。
此时忽的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她抬眼看去，是林清嘉的房门打开。
卫婳看了过去，就见着走在最前的是林清嘉，她步履匆匆，脚下轻快。
卫婳原本是漫不经心地半靠着的，此时身子一下子就立了起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刚刚的事一定和林清嘉有关！
她这几日见到林清珏与林清璇可以说是极少的，但是多少还能够见到，只有林清嘉，她已经足足五日没有见到了！
说是林清嘉因为上次到了云隐寺，得了大师的指点，要在庵堂之中小住给林鹤祈福，一直要小住到寿宴前，但怎的林清嘉忽然回来了。
这般夜色里匆匆又要去哪儿？
卫婳的心跳得厉害，手指在书案上写下了一个林字。
这几日柳笙来的殷勤，说到底也是冲着林清嘉来的，言语之中似乎是想要打听出林清嘉在哪家庵堂里小住。
卫婳缓缓坐了下来，既然林清嘉回来了，等会去见见也就知道了。
卫婳伸手碰触了自己的面颊，为什么魏世子一见倾心的偏生是林清嘉，她又生的不比林清嘉差，为什么那一日明明站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有的却是嫌恶。
食指又在书案上写了一个魏字，像是生怕被人看到，手掌按在了虚写得那字上。

第40章 绝情？
林清嘉步履匆匆很快就到了正院里。
周氏从桂枝的口中也知道了林清嘉回来，知道女儿一定会来上房，就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陪着老夫人说话。
取下了披风，林清嘉对着老夫人请安，对着周氏行礼。
“吃过了没有？”周芸等到女儿同老夫人请安之后，就拉着女儿的手问道。
这几日女儿不在府里，她在柳府虚应着魏邵和，心神上的焦虑让她消瘦了许多，黑白分明的眼底也有淡淡的血丝。
“吃过一些。”林清嘉说道，她在宣飞楼里吃了点糕点，算是吃过了。
林老夫人示意林清嘉坐下。周芸坐在女儿的身旁。
“今个儿怎么耽搁到这么晚？”林老夫人问道。
“先前应下了替秦世子修补画，因为下雨在别院也离开不得，正好把颜色制了出来，给秦世子补画。”
听到世子两字，周芸就觉心惊肉跳，意识到说得不是魏邵和之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埋怨一般说道，“怎么姑苏城里头还有一个秦世子？”
林清嘉一笑，就说了应下忠恒世子之事，在离开姑苏之前替他做完画才好。
林老夫人听得眉头微微皱起。
林清嘉像是读懂了老夫人的忧虑，开口说道：“只说要留在姑苏，过些日子可能顾不上，趁着今日里有时间就先补一部分。”
林老夫人微微颔首，“这几日柳家的大姑娘足足来了三次，每次都问到了你，只说你去礼佛，上一次在云隐寺里得了如法大师的点拨，要住在庵堂里一阵。”
林清嘉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接着林清嘉说了在别院里自己做的事，岑师傅结了三个月的银钱，莫烟的姨娘来了，自己就给了她卖身契还有二十两银子的傍身费用。
周芸听到只有二十两，眉心蹙起，“莫烟也要嫁人了，怎么不多给一些？”二十两银子确实够一家人一年的用度，但莫烟是女儿身边的一等丫鬟，马上也到了要嫁人的年龄，就显得有些少了。
林老夫人说道：“既然还有亲人拂照，二十两银子也够了。”
林清嘉低声笑道：“莫烟藏了我的金饰，给她这些就够了。”
房间里是一阵沉默，林老夫人与周芸相看一眼，林老夫人说道：“那你还……”这样背主的丫鬟，没有打她一顿送去官府就是好的，怎的还给了她卖身契还有银子？
“七八岁的时候，都是莫烟陪着我。她本是官家的小姐，心子细腻，逢了大难之后能够留在林家的别院也是她的幸事，待我亲近而温柔。”岑师傅教得是学问，莫烟教了她处事之道。
周芸想到了曾经林清嘉的性子，轻轻一叹，“也是。”摸了摸林清嘉的脑袋，“你是不是心里头也不好受。”
“有些罢。”前世曾难过的夜不能寐，再浓烈的感情也成了过眼云烟。林清嘉笑了笑，“只是她口中试探着说，若是今后不成了来求我，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曾应下。”
“合该这般。”林老夫人点头说道，“你心善也不能这般欺你。”
林老夫人看着周芸与林清嘉，一个曾是性子软和，此时为了女儿也立了起来；一个曾是一团孩子气，如今内外秀中，行事有章法。
想着转眼两人就要离开姑苏，心里纵然是不舍与担忧，也只能把这些情绪藏在心底。
林清嘉回来的时候很晚，见着老夫人面上的疲惫之色，只说了一会儿话就与娘亲一起从正院里出来。
林清嘉和周芸一起回到房中的时候，就有卫婳靠着窗等着，先是对周芸行礼，继而对林清嘉笑道：“我就说我眼儿没花，好似见到嘉嘉姐姐回来了。”上前拉着林清嘉的手，“嘉嘉姐姐这次去了庵堂可有所得？”
卫婳的手凉沁沁的，林清嘉被这样一双手握住，整个人就是一激灵，脊梁骨上都窜出了一股子凉气。
周芸原本想要和女儿说说话，卫婳摆出了要和林清嘉长谈的模样，就说道：“我就先回房了，你们莫要说得太晚。”
“是。”林清嘉应下。
卫婳也是笑盈盈的应下。
周芸多看了卫婳一眼，小姑娘看上去也温柔讨喜得很，性子却太过于偏颇，明知道等着她的是坑也要往里跳。
卫婳不喜周芸的眼神，面上仍是笑盈盈的。
等到周芸走了之后，林清嘉抽出了手，示意绿衣给自己斟水，问道：“夜已经深了，表妹不早些休息？”
晚上林清嘉是不喝茶的，以免睡不着，放凉了的水与热水兑在一起，林清嘉一饮而尽，又把手中的杯盏递给了绿衣。
“细看嘉嘉姐姐，吃斋念佛多了，感觉越发沾着佛性了。”卫婳抿唇一笑，“姐姐莫要移了心性。”若是林清嘉当真移了心性就好了。
林清嘉叹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卫婳见着林清嘉的神情，心想着越是这般不耐烦越好套话，笑道：“嘉嘉姐姐一定不是去了庵堂，是去了什么好地方，不如告诉妹妹我罢。”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林清嘉的神情，伸手去摇她的手臂。
林清嘉只不过是眼皮子一抬，仍是不耐的神情：“不是去了庵堂，还能够去哪儿？表妹说得话一点也不好笑，时候不早了，表妹不如早些歇息吧。”
“嘉嘉姐姐何必这般绝情就要赶我走？”卫婳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如果她当真只是尚未及笄的少女，只怕卫婳软磨硬泡确实猜得出她的去处，只可惜无论是卫婳的娇嗔，还是她的试探，林清嘉听着她的话都觉得烦闷的很。
“我先前对表妹可一点也不绝情，如今才是真的要绝情。”也懒得同卫婳说什么，抓着她的臂膀，就把卫婳推了出去。
林清嘉的力量拿捏的准，轻巧地退出了卫婳，又不让她倒在地上。
卫婳想要同林清嘉套话，刻意没有带上鹤影，万万没有想到林清嘉竟然推她出去。
等到看到房门在她的面前合拢，还险些夹住了她的手臂，卫婳神情还是怔住的。
“小姐！”绿衣的声音有些担忧。
“不用去管她。”林清嘉的声音想起，“我和她没什么交际，怪烦人的。”
隔着薄薄的门，卫婳听到了林清嘉的话，胸腔里一口浊气没有吐出，险些就被林清嘉这话气个倒仰。
怪烦人的。
卫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得个这样的评价！贝齿咬着下嘴唇，一直到咬的发疼才松开了她的唇瓣。
林清嘉的话是往她的心眼子里头戳，就算是她把林清璇的鱼弄死了，林清璇亲眼见着了都不敢这样同她说话。
不过是不得宠的，凭什么这般待她？
就仗着长青世子的喜欢？
卫婳的胸膛之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卫婳一脚深一脚浅回到房里。
卫婳的模样吓了鹤影一跳，“小姐你没事罢。”
伸手探了探卫婳的额头，此时林蒹就在府里头，若是知道了卫婳生了病，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没事。”卫婳伸手拉下了鹤影的手。
鹤影见着卫婳的模样就知道小姐是生气了，“林三姑娘惹到你了？”
“不是她还有谁？”卫婳的声音有些尖锐。
“一直在别院之中，规矩自然上不好，今后自然有人教她做人。”鹤影说道，“老夫人不是说，林三姑娘以后一直要住在姑苏里头吗？”
卫婳此时不说话，林老夫人的意思十分清楚，林府是不要自己留下了，等到寿宴结束后就让母亲带自己回无锡。
“你说够了没有？”卫婳的声音凄厉。
“小姐。”鹤影双腿一弯就跪在了卫婳的面前，深深地给卫婳磕头。
“起来，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卫婳可以在无锡对着鹤影发作，林府上下用这二等三等丫鬟都是林府里头的，如何发作鹤影。
“烧些水，我要睡了。”卫婳说道。
“是。”鹤影匆匆出了房门，险些被门槛绊倒。

第41章 插肩而过
管道上，有骏马飞驰行得极快，马蹄踏得尘土翻飞，马上那人手持缰绳身子前倾，任谁都看得出马上那人在赶路。
有干农活的农人好奇地看着是不是传说中五百里、八百里加急，只见得到那烈烈扬起的披风，还有马蹄踏起的尘土。
抬头看着什么都瞧不清，撇撇嘴，伸了一个懒腰后，又弯下腰做活。
的卢马行得飞快，魏邵和只想要行得更快一些，双腿夹在马腹处，手持缰绳身子前倾，口中唤着身下的马儿跑的快些再快一些。
风吹的他的发丝凌乱，速度太快吹的他身上有些发冷，却吹不灭他火热的心，一想到在余杭打听出来的消息，他脚下越发用力，夹着的卢马行得飞快，恨不得立即就到姑苏。
到了姑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林府，提出他属意林家三姑娘为他正妃之事。
柳茜的病早在四日前就已经好了，加上周芸客客气气说着，林老夫人就要过寿，她的先天不足吃着她做好的药丸慢慢养着就行，就不过来了。
林清嘉也不知道去了哪家庵堂小住，要知道姑苏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庵堂足有二三十个，庵堂住的是女子更不方便打听，就只能够暂且算了。
魏邵和没法子与周芸套近乎，也找不到林清嘉，林家的寿宴这次听说原本是准备大摆，得了高僧的指点，只私下里摆上几桌请戏台子到府里头热闹就算了。如此一来，魏邵和根本没办法去林府。
魏邵和无事，索性就去了余杭，亲自打听当年的消息。
涉及到周芸的事好打听，但是涉及到兴庆帝的事，只有他才能打听得出一二。
此去余杭，魏邵和打听出来的消息颇多。
先是关于周芸的。
周芸的祖父自京都出来后，就定居在余杭之地，他只有一子，生来身子积弱，有严重的心疾，全靠父亲的金针续命，娶的妻在生下周芸之后撒手人寰，因心情悲痛，周芸的父亲也跟着身亡。于是年幼的周芸自幼与祖父在一起生活。
祖父教周芸行医，渐渐的周芸也有了名声，后来出了林府求娶之事，周芸嫁给了林府二房的林鹤，生下了嫡女林清嘉。
七年前，林府二房的林鹤突发恶疾去了，周芸祖父的身子不好，周芸就回余杭侍疾。一年之后周芸回了姑苏，之后就带着林清嘉搬到了别院里去住。
而同样的时间，兴庆帝也是第一次到江南之地。他在郊外骑马马匹受惊，为人所救，当时养了三日，身子好了之后才回到郑郡王府。
之后兴庆帝时常外出，一次酒后十分开怀，自言是宫闱之乱后从未有过的快活，甚至说了此行要带一女子回宫。
谁知道第二日，兴庆帝并没有带回任何一个女子，反而是怒气勃勃回了王府，听说手里捏了一封信。兴庆帝又在余杭待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黑着脸回了京都。
结合那副小像，魏邵和大胆猜想，兴庆帝与周芸的交际就是七年前，七年前兴庆帝甚至起了心思带周芸回宫！
周芸并不是黄花闺女，兴庆帝应当也是知道的，若不然那副小像画的周氏也不会妇人的装扮。
有谁能够想得到，拒绝充实后宫的兴庆帝竟是会心悦一个寡妇！
魏邵和想到这几日和周芸的相处，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因为她在外行医而看不起她，等到了后来也不得不承认周芸是个有本事的。
周芸不仅仅有本事，生的貌美，性子温柔。
如今的周芸不见老态，肌肤白皙细腻，一头黑压压的秀发如云，双眸明亮红唇不点而绛，可以想象当年的周芸勾得兴庆帝的动心也是有可能的。更何况当年的兴庆帝因宫闱之乱，恨极了心狠手辣的女子，周芸素手行医，说话处事无一不温柔，让兴庆帝动心更是常理之中了。
魏邵和的腰更往前弯了些，披风被风卷的烈烈，如同招展的旗帜。
圣上对周芸仍是有情的。
魏邵和一想到这个就抑制不住自己心头的火热。
据他打听出来的消息，御书房里，每当圣上遇上了烦心事都会长长久久凝视那张小像。
当年的圣上心悦周芸，如今也难以忘怀这个不跟他回宫的女子。
周芸与兴庆帝……
他与林清嘉……
如今张家如日中天，但也有一点不好，太过于声名在外了，张家小女的性子又霸道，他心中不喜。
若是换成了林清嘉做正妃，那就无处不和他的心意了。林家的家世也很好，还没有张家那般惹眼。
想法子给周氏下了药，让她生不出孩子，做了后宫里的美人，全了圣上这么多年的念想。
而周芸与林清嘉情深，有她做了圣上的枕边人，圣上更会考虑抱养他和林清嘉的孩子，若是这孩子抱入到了宫里头，那就是太子，将来的天子！
他们的孩子。
魏邵和咧着嘴，风沙入了他的口，他才略收敛了面上的得色。
林清嘉的态度他大约也清楚，是不肯做妾的，所以处处躲着他。
若是娶她做正妻，她是不是就不会躲着自己了？
想到了林清嘉眉心的那点红痣，魏邵和心中痒痒，想要伸手抚着那一点红痣，想要亲吻那一点红痣。
就算是父亲在，也得承认他要娶林清嘉为正妃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周芸对圣上有情或者无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如今心中还有她！
想到了这里，魏邵和恨不得仰天大笑，娶了林清嘉谁也不知道他捏着的是周氏这张牌。
的卢马行得飞快，魏邵和一会儿想到了大红嫁衣的林清嘉，一会儿想到了自己生下了麟儿被抱入到了宫里头，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儿子被封为了太子。
他的眼亮的惊人，口中喊着，“驾。”
身下的的卢马嘶鸣一声，扬蹄向前奋力奔去。
幸而尚未成亲的时候就遇到了林清嘉，若是成亲之后……
心中想到这个念头，魏邵和的速度就放的慢了下来。
若是成亲之后遇上了林清嘉，那她约莫仍是只能当做侧妃了，不对，侧妃也不可以。若是进宫言谢的时候被圣上看到了，就大大不妙。林清嘉他早晚会抬做侧妃，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得压一压。至于说周芸……
那就只能说是美人命薄。
这个念头升起，让魏邵和心里头怪不舒服的。
甚至好像周芸当真在他的心里头死过一回似的。
想这些作甚，写信回去告诉父亲与母亲这桩事，早早定下林清嘉才是正经。
很快姑苏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魏邵和骑马的速度放缓了下来，并没有下马，只是把手中的令牌取下给人看，魏邵和就入了城，与一辆青帷马车擦肩而过。
林清嘉在马车里已经见到了魏邵和，她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只知道他这次进城定然是找不到自己的。
天高任鸟飞，海空凭鱼跃。
抿唇一笑，拉下了窗帷。
“怎么忽然拉下了窗帷？”周芸见着光线一下子暗淡下来，就说道。
“我刚刚见着了魏世子进城。”林清嘉说道。
周芸被吓了一跳，身子挺直，声音里也有些紧张，“没有见到你？”
“我装扮成这样，他认得出？”林清嘉一挑长眉，淡定自如。
想到魏邵和的神情眯了眯眼，他好似遇到了什么好事，眉飞色舞的。
林请见的单手撑腮，可惜见不到他愁眉苦脸，她不喜魏邵和，若是他不如意不顺心，她才畅快呢。
转念一想，无论魏邵和多好的心情等到知道她与母亲离开，只怕都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里，唇边呷着浅笑，弯了眉眼。
“也是，”周芸笑了，放松下紧绷的身子，“连我都险些认不出我的嘉嘉。”
林清嘉也笑了，忽的脑中出现了一人，若是认得出她的装扮的，只怕目前还有一人，那就是秦霆轩。
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胸口，她把秦霆轩送她的那一块儿玉结了坠，挂在了胸口。这般贵重的玉珏，关键时刻又能够派上用场，她放在别的地方都担心丢了，唯有坠在胸口不会担心。
羊脂玉被她的体温也染上了温度，林清嘉浅笑了笑，笑容转瞬即逝。
马车又往前行了半刻钟，林清嘉再次把窗帷卷起。
金乌高悬，清风徐徐，麦浪滚滚，当真是出行的好时候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家姐妹会知道自己离开，卫婳与林蒹会知道自己离开？
也许快一点就是今日晚上，慢一些那就是明日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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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婳几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一眼自己的娘亲林蒹，她也是一脸震惊。
她不过是顺口问了一句，吃饭怎么不见周芸与林清嘉，竟然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婶婶和嘉嘉去了京都？”林清璇也是震惊，再看看自己的娘亲，她对着自己笑了笑，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林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周家与我们林家一样，在京都里还有一支，她带着嘉丫头上京有什么稀奇的。”
万氏笑道：“老祖宗说得是。”
看了一眼林清璇，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多开口说话。
林老夫人看了一眼万氏，与其说是喜欢，更不如说同情周氏，两个儿媳之中，论起喜欢，更偏爱的还是万氏。
万氏素来伶俐，通透的很。
卫婳搅着手帕，只觉得心中砰砰直跳。
这时候林清嘉与周氏一块儿离开，怎的不稀奇？
魏世子与柳府分明是冲着林清嘉来的，这时候林家反而要把林清嘉送走。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天旋地转，这可是皇子皇孙，坐了长青王府的侧世子妃有什么不好？不说魏邵和，柳家老爷也是姑苏知府。
卫婳原本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林府的，此时就动摇，林家这样做无疑是得罪了柳家，她还留在姑苏合适吗？
“去了京都也好。”林蒹眉眼舒展开，她不喜欢林清嘉这个丫头，也不喜周氏，两人远远去了京都是最好的，今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两人。
“恩。”林老夫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她们走了，这寿宴也结束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无锡？”
林老夫人的话像是在林蒹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娘……”
林蒹想到卫婳的话，自然是不肯此时走的。
卫婳眼皮子一跳，连忙开口说道：“老夫人说得是，既然嘉嘉妹妹他们走了，明儿我们也上路的。”
林蒹没有料到卫婳会这般说，“婳婳？”
眼神疑惑，当初闹着要留在姑苏的是婳婳，此时要离开的也是她？！
“明儿上路会不会太赶？”万氏温柔说道。
“好像是有些赶了。”卫婳抿唇一笑，说出了明儿就有些后悔，便再往后推一推，“后日或者大后日吧，我还想在城里买些东西，之前一直在府里头待着，怪闷的。”
林府既然注定要得罪柳府，倒不如由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柳笙，最好是能够亲告诉魏邵和，好从魏世子这里讨个好。
万氏便道，“若是要逛，带着丫鬟自行出府就是。”
林老夫人点头，“我前些日子给全儿写了信，过些日子我们也要去京都，只怕府里头忙得很。顾不上你们。”
林老夫人的话落下，堂中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一惊。
林家要搬去京都？！
万氏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此时再次听到，心中仍是难免激动，伸手拿起杯盏，手指都有些颤抖，连带澄澈的茶汤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林清珏与林清璇两人交视一眼，想要多问几句，但见着林蒹的神情，便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汇，表示内心的诧异。
两人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也知道现在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机。
林蒹几乎要打碎放在桌子上的瓷杯，他们在姑苏住了许久，林家阖府都要搬到京都去？
“娘，那我呢？”
如果林家上下都去了京都，是不是只留她一个外嫁女在无锡？
手指收紧，心里头有一股被抛下的浓浓绝望之感。
卫婳见着林蒹失态，伸手拽了拽母亲衣袖，“娘。”
但林蒹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之中，丝毫没有理会女儿的动作，只是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林老夫人。
林老夫人看着那双熟悉的眼，她一次次的迁就林蒹，但是林蒹已经嫁了人，她早就应当放手了。当年若不是因为这个妹妹，全儿也不会选择姑苏，想着离卫家也不大远，有事情好照应着。谁知道林蒹行事没分寸，让卫府元气大伤，也连累了林府。想到了这里，林老夫人捻动了佛珠，淡淡道：“蒹儿，你是正经的卫府的儿媳妇，你自然是到无锡的。”
林蒹一下子就红了眼，声音激动，“娘，你们都去京都，你不要我了？”
卫婳在凳子上挪动了一下，只觉得林蒹的失态让她尴尬极了，低低垂着头，只觉得母亲每一次的开口，都会让人在心里头鄙夷她们母女两人。
“蒹儿。”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在卫府，那是你自己的日子，我们林家在姑苏太久了，你大哥原本就该动一动位置。京都里还有些旧人脉，要过去也不难。京都是皇城，小辈们在那里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原本心凉的只是林蒹，此时卫婳的心也凉了。
咬着唇看着林家姐妹，要是去了京都，她们两人自然是会有不一样的前程，而她连外祖的庇佑都没有了，只有无锡。
见着林蒹还要说话，林老夫人当断则断，“蒹儿，你已经嫁了人，莫要任性，这事已经定了。”
说完也不看众人，自顾自地站起身子，“我累了。你们都退下罢，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林蒹的身形一晃，卫婳伸手要去扶。
“好。”林蒹的胸口起伏不定，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婳婳，我们走！”如果不是晚上，甚至万氏怀疑林蒹会直接带着卫婳回无锡。
林蒹说完抓着卫婳，险些把卫婳拽倒，就带着她出了屋门。
卫婳被林蒹拽着，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主屋，母亲有被抛弃之感，她又何尝没有？
“娘，我会走。”卫婳的声音也带着深夜的寂冷，“放开我。”
此时屋内林清璇见着林蒹的失态，又是一震，好奇地看去。
万氏见着林清璇的模样，没好气地拍在她的脑袋上。见着林清璇鼓着嘴要说话，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们莫要多问，等到回房同她们两人细说。
“我带两个丫头先回去了。”万氏对着林老夫人说道。
林老夫人微微颔首，让万氏与孙女儿先回房。
等到回到房里，万氏就同两个姑娘开口说道，“你们坐，刚刚老夫人的话说得很清楚，京都是一定要去的。”
“当真要去京都？”两人一齐追问道。
“当年你父亲就可以想法子留在京都，只是为了你们的姑母，就留在了姑苏。”万氏的家在京都，是渴望回到京都的，“说起来京都才是正儿八经的林家老宅，你们很小的时候去过，只怕现在都忘了罢。”万氏的话说得轻松。
万氏听到老夫人已经写了信，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见着两个女儿还有犹豫之色，就说起了京都里的好处。
她的长子虽说到了婚配的年龄，因为学问好，一直没有定下，等着明年的春闱过后才会订婚，原本相中了一户人家，既然要去京都，这门还没有过明面的婚事就作罢。其他的一子与眼前的两女也都尚未定亲，等到了京都再慢慢挑就是了。
万氏慢慢说着，两个儿子可以去书院，而两个女儿也可以去女院进修，那里是京都里闺秀们进学的地方。
“不是说七岁入学吗？”
“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班。”万氏说道，“若是误了年龄的，可以直接到对应的班，只要过得了考试。”
听到了要考试，林清璇当即就有些愁眉苦脸的。
林清珏的眼里是闪闪发亮，一瞬间就对京都有了兴致，恨不得立即就可以去京都。
万氏看着长女，如果要在姑苏，免不得要多替长女盘算婚事。但到了京都，女学盛，对女子的婚嫁年龄也就更松泛些，十七八岁定亲也是常事。
林清珏见着妹妹的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妹妹的身子，轻声说道：“去了京都，你又可以见到三妹妹了。”
林清璇呀了一声，身子也挺直了起来，声音欢喜，“对哦，到了京都，又可以见到嘉嘉妹妹了。”
见到林清嘉？万氏想着，按照林清嘉的意思，她和周氏两人不会急着入京都，一路慢慢行着，若是遇上了当地的好药材和难得的医本就去求一求，再入京。
“会的。”万氏温声道。
两姐妹对京都的恐惧一瞬间就化为了憧憬，等到从万氏这里离开了，还口中说个不停。
自从林清嘉与卫婳入了府，两姐妹还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时候。
今个儿晚饭之后话都刻意避开下人，林家要去京都的这个消息，在这样的寂静的夜里在林府上下口口相传着。
所有人心中皆有一个念头，这林府的天要变了。

第42章 人去楼空
魏邵和回到了姑苏之后并没有急着去林府，他要去林清嘉这个念头尚未过夜，按照父亲的教导，凡是重要的决定都至少要过一夜，如果第二日还没有改主意方可去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风光更是迤逦，甚至到了该起的时候，魏邵和仍是为梦里的那风情勾住了心魂。
换了亵裤，魏邵和汲着屐，由着丫鬟用温帕子给他擦脸。
闭着眼，心情激荡：张家那边可推掉，林清嘉便是他的世子妃！
梳洗过后，亲自写了一封信加急让人送回京都里头。
穿上了新制的衣衫，长发用玉冠束着，让人写了拜帖，拿着柳府准备好的礼物就准备去林府。
魏邵和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就见着林府鎏金的大字在光下熠熠生辉。因为林清嘉，只觉得林府两字都比柳府要更气派些。
让人叩门之后，很快林府就开了大门，林老夫人与万氏亲迎在最前面。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长青王府的世子，粗略一看觉得生的俊朗。
魏邵和含笑道：“老夫人与大夫人不必多礼。”
因林全上京述职，接待他的便是林老夫人，万氏作为林老夫人的儿媳，丈夫不在总不能让老夫人一个人迎客，就站在老夫人的身侧。
魏邵和见着了林老夫人，见着了万氏，没有见到周氏，心中略略有些纳闷。想着也许周氏是刻意避开了他。
“请。”林老夫人说道，示意魏邵和走在最前方。
“老夫人夫人请。”魏邵和风度翩翩
客套后，最终魏邵和走在前方，林家老夫人落后他一步。
林家的院子比不过柳府气派，柳府的长廊都是新制得红木，而林府用的是杉木，多年走过许多地方也磨损了。
林家的花木要比柳府更为雅致些，长廊的窗斜斜靠着枝叶，就算是长廊的红漆磨损，也显得古朴而有野趣，丝毫不会觉得林府落魄。
这样的季节里生的最好的就是茶花，一株十八学士婷婷而立，所绽开的花朵姿态不已，旁侧盛开着团团的花，更承得那十八学士是花王一般，鼻尖萦的也是那花香浅淡。
“这十八学士，是用了些心思的。”魏邵和的步子不由得走得慢了些，心中难免又想到了林清嘉，若是有佳人袅娜站在花间那景致定然是极美的。
“花匠用心。”林老夫人说道，“这花在京都里恐怕也常见，只是多养了许多年，生的壮实。”
“老夫人客气了。”魏邵和笑道，“这般的十八学士在京都里也是罕见的。”
他有心思慢慢打量着这里，林清嘉与周氏曾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之后又搬到了别院里去，晚些时候，他也要去别院看看才好，好知道她前些年生活的地方。
魏邵和想到这里的时候，唇边一直呷着浅笑，双目明亮。
万氏是头一遭见到魏邵和，此时见他目光清朗，当真看不出是迫人为妾之人。
心想着幸而昨日里嘉丫头就走了，若不然岂不是正遇上了魏邵和？
等到了正厅里，先是寒暄，无非是魏邵和这次是迟来给林老夫人祝寿，知道林老夫人不愿把寿辰过得太大，但到底是整生日，他特来送礼。
寒暄与送礼过后，魏邵和就含笑道：“怎么没有见到二夫人，我寄住在柳府的府上，前些日子曾与二夫人讨教过方子，想要替我的母妃求上养护的方子。二夫人帮我颇多，我想来想去，柳大人说是多了一套汝窑的套碗，想要赠与二夫人。”
魏邵和说完，跟着的侍从就拿出那套汝窑的瓷器放在了魏邵和的面前。
林老夫人原本一直是含着笑的，此时笑容收敛，看着魏邵和，目光真诚：“真是不巧，芸娘不在府中。”
魏邵和一愣，见着林老夫人的眼神，心中竟是有股不妙的感觉，拱手道：“敢问二夫人去了哪儿？”
林老夫人低头呷了一口茶，而后慢悠悠说道：“带着嘉丫头走亲戚去了。”
万氏手指不自觉收紧，握着瓷杯，滚烫茶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杯壁，让她的手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
周芸自幼和她的祖父一起长大，祖父去后，亲人也就只有林清嘉与林府之人。
“老夫人说笑了。”魏邵和此时维持不住自己面上的浅笑，声音低沉了起来，“我记得二夫人是周家的独女，父母早已逝去，祖父逝去，血脉之亲就是林清……林三姑娘。”
“世子把我们二房的事打探的倒是清楚。”林老夫人意味深长笑了笑，“虽说周家到了芸娘这一房成了绝脉，京都里头还是有周家的另一脉，正是周家长房。”
万氏只觉得心跳跳得骤然发急，因手指被瓷杯烫的厉害，手松开了杯盏，藏在广袖之中捏成了拳。
同时也忍不住屏气凝神，想要知道魏邵和的反应。
她们去了京都？！
魏邵和一瞬间险些要站了起来，面色难看，手掌捏成了拳，锤在了桌上，砰的一声，杯盏与碟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怎么忽然就决定上京了？”平静的声音下蕴藏着得是蓄而不发的情绪，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
“姑苏原本是个好地方，只是最近多生风波，去了京都也好。”林老夫人面上平静，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何尝不是发紧，褪下了手中的佛珠，捻动着，“去了京都也好。”最后几句低沉，也像是安慰自己。
柳府的人一直盯着林府，如果林清嘉与周氏光明正大离开，柳府的人一定会知道！
加上老夫人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林清嘉与周氏分明是为了避开他与柳府之人，才离开的京都。
魏邵和只觉得牙都恨得有些痒痒，怒极反笑，“那是不是什么时候到京都，时候也是不定的？”
“许是罢。”林老夫人说道，“芸娘是个痴的，醉心医道，若是路上遇上有人有了急症，或者是遇上了好药材或者是名医，只怕是要犯了痴病的。”
林老夫人浅笑着，她那双饱经世事的眼好似平静的井水波澜不惊，就这般看着魏邵和。
魏邵和一想到林清嘉离开姑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京都，看着这样的眼神，暴戾之气在胸膛之中激荡，“二夫人到底还带着林三姑娘，林家还当真放心的下。”
眸色暗沉，林家不过是欺辱他只是长青王府的世子，如果……如果他的孩子被抱养做太子，有谁敢这般辱他？！
“嘉嘉丫头自幼和芸娘亲昵，她还未及笄也不必担心误了花期。”林老夫人说道，“她也不是个有青云志的，嫁个平平常常的人家就好。”
这都是为了不肯让林清嘉做妾。
魏邵和想到自己已经绝了让林清嘉做妾的念头，如今他要娶林清嘉是作为正妃的！冷笑道，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家，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这倒是可惜了。”魏邵和脱口而出，“我对林三姑娘慕思已久，还想着晚些时候求娶林三姑娘为我的正妃。”
魏邵和的话刚落下，堂中一阵沉默，最为惊讶的要属万氏了，心中有些莫名之绪，难道是因为魏邵和觉得让林清嘉做妾不可能，就提出了要娶她为正妻？他这话是不是随口说说的？还有和张家的事传的是风风雨雨，虽说还没有正式下聘礼，但也换了庚帖。
林老夫人的心跳一瞬间加速之后就沉了下来，含笑道：“世子爷说笑。”
“我没有说笑。”魏邵和的下颌微微抬起，“我与张家小姐合八字，有了差错。这次在姑苏意外见着了林家三姑娘，甚是倾心，婚姻之事虽说是父母做主，但也要考虑我的意向，我正准备要给父亲写信告知在姑苏的事。”
他是认真的！万氏的心中一瞬间有了这个主意，想来也是，魏邵和不会用自己的婚姻之事说笑。
周氏与林清嘉是为了避免做妾才急急离开姑苏，原本万氏庆幸她们走得急，此时却叹息走得太急了，生生错过了一桩好婚事。
“那便遗憾了。”林老夫人口中说着遗憾，面上一丁点的遗憾都不曾有，“芸娘要带着嘉嘉这丫头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三丫头很早就跟着芸娘在别院里头住，性情也是懒散惯了，我替嘉丫头多谢世子爷的抬爱。”
万氏心中叹息，可不是这个道理，为了避免让人察觉到，先前约定只有要离开一个城的时候才寄信回来，就算是魏邵和有求娶的心，这会儿也没任何办法告诉给已经远去的周氏与嘉嘉。
魏邵和说出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林老夫人与万氏的神情，林老夫人的态度让他生恼，而万氏的神情证实了为了躲避他，现在连林府也都无法寻到林清嘉与周氏的芳踪。
魏邵和的目光阴沉。

第43章 侧妃
魏邵和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慢条斯理说道，“阴差阳错，当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林老夫人轻笑着。
魏邵和看着林老夫人，那双苍老的眼底丝毫没有写着可惜两字。
心里头有些无名火起，脑中浮现了林清嘉清丽的容貌，想到了昨夜里绮丽的梦，又不想同眼前人发火，他还是得试着寻一寻林三姑娘与周氏的消息。若是真寻到了，与林家还是要做连襟的。
“二夫人与林三姑娘是昨个儿一清早就出了城？”魏邵和说道，“坐的是马车？”
“是。”林老夫人点点头。
这些消息瞒也瞒不住，索性痛快地说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用的是林府的车？可有什么标识，林二夫人可说了要去什么地方？”魏邵和追问道。
林老夫人慢慢说道，“用的是才买的马车，没什么标识，说是要直接去哪儿？我记得有些不大清了。”目光落在了万氏身上。
万氏读懂了林老夫人的眼神，按照先前的说辞，笑着说道，“说是要去余杭。”
去余杭吗？
余杭葬着周氏的祖父还有爹娘，要去余杭祭祖也是常事。
既然林清嘉与周氏离开了姑苏，再与林家多客套也没什么意思，魏邵和很快就提出了告辞。
等到魏邵和离开之后，万氏心里头琢磨着，“老夫人，让魏世子跑空是不是不大合适。”毕竟魏邵和此时不是纳妾，而是求娶三丫头为正妻。
看着万氏的模样就知道万氏被魏邵和说动，开口道：“萍娘，你是不是替嘉嘉丫头觉得可惜？”
万氏笑了笑，“难道老祖宗就不觉得可惜？也就晚了一天，而且是正经要上牒的世子妃。”
“他先前使出的那些手段，用的法子我还记得呢。”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前倨后恭的，只怕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蹊跷在里头。”
“不说别的，单说和张家的婚事，他张张口说不合适就不合适？”林老夫人摇摇头，“只怕应在芸娘身上，她祖父是赫赫有名的御医，指不定救了哪位贵人，让这位彻底上了心，就算是推了张阁老家的婚事，也要定下嘉嘉。”
万氏只是怜惜林清嘉，本可以安安稳稳待着姑苏，还有一门如意的婚事，听到了老夫人的话，这所有的念头霎时间就烟消云散，推了张阁老的婚事，这魏世子还真敢说，若是真的，就如同老夫人说得，这天大的好处后定然藏着她们不清楚的蹊跷。
“如今这样也好。”万氏说道，“到了余杭寻不到人，随意推脱一番也就罢了。”
“可算是打发了。”林老夫人说道。
万氏听着林老夫人的话，觉得有些好笑，柳府奉若上宾的魏邵和在林府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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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邵和离开了林府，刚走出巷子，就听到了有人唤自己。
“世子爷。”那丫鬟显然有些怕，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儿。
魏邵和的眼睛微微眯起，只觉得这丫鬟有些眼熟。
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对着丫鬟说道，“有什么事？”他已想起这丫鬟是在柳府时候见到的，是那个同样客居在林府的表小姐的丫鬟。
那一日在柳府上见到的卫婳，模样已经记得不大清楚的，只记得身形消瘦，挽着的是蹁跹的飞仙髻。
想到了卫婳，魏邵和勾了勾嘴角，知道这是个攀龙附凤的，上回没有攀附上，这回又要作甚？
鹤影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我家小姐有事同世子爷说。是关于林三姑娘的，说是在茶楼的雅间等着你。”
鹤影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心惊肉跳，小姐又是要私会外男，又是扯上了林家三姑娘。
只是……鹤影的眼底有着绝望，若是不按照小姐的吩咐，她就没什么出路。
魏邵和看了鹤影一眼，这谭山大街的拐角就有一处茶楼，眼睛闪了闪，“走吧。”对着鹤影说道。
鹤影听到魏邵和应下，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连忙带路。
很快就到了雅间，等到推开了门，魏邵和就见着有人上前，“世子爷。”
魏邵和站在原处不动，见着那女子莲步轻移上前对他盈盈而拜。
原本低头的时候倒也罢了，抬头的时候魏邵和面露惊艳之色，生得竟是有五分肖似林清嘉。
“卫姑娘。”因为这肖似，对卫婳说话都比上一次来的温柔些，“不必多礼。”
卫婳今个儿是用心装扮过的，她与林清嘉是表亲，又是同样的年岁，刻意装扮后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听着魏邵和比上次温和的多，心中略略有些酸楚。
魏邵和很快就知道了卫婳请他一叙的缘由，卫婳是来夸他顺带给林清嘉上眼药的，装模作样叹一口气，像是欲言又止，“按道理这事是不应当同世子爷说的，只是我实在不忍三妹妹辜负世子爷的心意。”
一个与林清嘉生的五分肖似的人一口一个称赞，魏邵和的心中熨帖的很，“卫姑娘请放心，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定然不会让旁人知道的。”
“我信得过世子爷。”卫婳抿唇一笑，她对着镜子仔细练过了，这般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像林清嘉。
低头瞧瞧看了一眼魏邵和，他果然神情一震。
卫婳说了林清嘉这些日子的怪状，“……都说是云隐寺的如法大师点拨，让她住在庵堂里，可怎么会这般偷偷摸摸的回来，还扮作男儿。”
魏邵和听到了这里，忽的怔住，眉头拧起，连忙追问，“你说她扮作男儿？”
卫婳把林清嘉卖的痛快，说是她病了，但是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装扮成了男子，去了宣飞楼参加那一日的盛宴。
卫婳不知道的是，那一日宣飞楼魏邵和也在场！
魏邵和自从听到了林老夫人的话，心中一直隐隐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林二夫人和林清嘉是怎么离开林府的。
自从不知道林清嘉什么时候去的庵堂，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事之后，柳府的人就一直盯梢林府。
原本以为周氏与林清嘉是起的清早，许是柳府盯梢的人打了瞌睡，如今卫婳的话解了他的惑。
魏邵和一瞬间就明白，她们是扮作男子换了一副容貌出的府。
魏邵和的手指收紧，忽然想到了那一日博得满堂彩的蝶恋花，想到了在门口时候秦霆轩护着的那人。
林！清！嘉！
真正意思到他思慕之人竟是对他避之不及，心里头是万分恼怒。
魏邵和的目光极冷，“多谢卫姑娘告知，我都知道了。”
一想到卫婳知道他对林清嘉的思慕，而林清嘉的躲避卫婳都看在眼底，心中说不出的恼怒。
卫婳一愣，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周氏看上了别院邻里的那位王姓邻居，想要与他家结亲，还没有说清楚林清嘉许是与那人私会，魏邵和怎么忽然就说自己都知道了？！
魏邵和既然知道了林清嘉是如何出的府，也就懒得同卫婳虚应，卫婳与林清嘉有五分相似，也只是相似罢了。
见着魏邵和要离开，卫婳想也不想就追上前，“世子爷，等一等。”
魏邵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谁知道卫婳生怕魏邵和走了，走得匆匆，正撞了一个满怀，魏邵和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卫婳。
两人双目相对，刷得一下卫婳红了脸，双手放在魏邵和的胸口，“世子爷。”好似要推开他，那双手却没用上什么力气。
魏邵和自然感觉到了卫婳没用什么力气，娇娇柔柔的一声世子爷，好似去秦楼楚馆时候被人伺候的感觉。
魏邵和已经许久不近女色，嗅着卫婳身上的清香，忽的想到了昨个晚上绮丽的梦来，心中一荡，搂着卫婳纤细的腰肢，含住了女子娇嫩的唇瓣。
卫婳的眼不由得瞪大了，呼吸急促又不舍得推开魏邵和，谁知道魏邵和恁的大胆，竟是用他的舌搅着她的。
魏邵和生的俊朗，一双手固在她的腰肢上，又这般亲着她，亲的她心砰砰直跳，一双腿都发软。
魏邵和原本就憋着一股子火，亲着卫婳，当真品出了些味道来。
再亲下去只怕就完全失去了理智，魏邵和的动作放得轻柔，最后离开了卫婳的唇瓣，准备松开卫婳。
卫婳的腿一软就要跌倒，魏邵和只得把卫婳扶着。
“世子爷。”卫婳的声音小小的，她的唇被亲的发红，一双眼是潋滟带着水意的。
魏邵和心里头忽然就有了个想法， “我许你侧妃之位。”

第44章 姑苏二三事
卫婳还以为会费些口舌，谁知道就得了魏邵和的许诺，长青世子的侧妃之位忽的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你和清儿本就是姐妹，到时候再做姐妹。”魏邵和说道。
卫婳先是一愣，读出了话语之中的意味，连忙说道：“此话当真？”见着魏邵和没有解释的意愿，就自顾自欢喜说道：“真好。”心念急转，便道：“要是早些知道就好了，走亲戚的话什么时候不能呢？”
“无事。”魏邵和说道，他在余杭总是能够找到两人的。
“也是。”卫婳抿唇一笑，“要是知道这样的好事，路上也不会耽搁，定然是早早到了京都。”
魏邵和听着卫婳的话，只觉得心中熨帖，一扫在林府所受的郁气。
伸手抚着她细腻的面颊，“你这张嘴倒是甜的很。”
卫婳被魏邵和这样碰触面颊，脸上涨得通红，长睫无助地颤着。
既然定下了她，魏邵和再次低头，揽住了卫婳的腰身，给了她一个吻。
等到魏邵和离开之后，卫婳仍是晕晕乎乎靠窗坐着，就连从窗外送来的凉风都无法凉却她面上的温度。
“小姐。”鹤影进入到雅间里的时候，就见着自家小姐单手撑腮，另一只手抚在唇上，面若桃李眼含春水，唇色艳丽。
鹤影只觉得眼皮一跳，目光艰难从小姐的唇瓣移开，再次轻声喊道：“小姐。”
“喊什么。”卫婳回过神来，“我听得到，我再坐坐，等会也走的。”
鹤影瞧着卫婳艳丽的唇色，心想着再屋里再坐坐也好，伸手替卫婳斟茶，卫婳手持杯低头呷了一口。
“姑苏比无锡好，我觉得最好的还是京都，你说是不是？”卫婳忽然开口。
鹤影想到刚刚出去的魏世子，眼皮子一跳，“京都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林府上下都要去京都，我看着舅母欢喜的很，说到要去京都眉开眼笑的。”卫婳说道，若是林府满府留在姑苏，受着柳大人的拿捏，她心里头许是会舒坦些，如今里林家阖府上下都要去京都，只留下她与母亲，她心中就有些不平了。
母亲在卫家本就艰难，若是林家离开，今后的日子恐怕更是难了。
鹤影瞧着卫婳眉眼之中挥散不去的轻愁，小姐的担心她何尝不知？
卫婳看着鹤影，长长久久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太大胆了？”
鹤影心中想，若是自己，但凡不想被蹉跎，恐怕也要替自己谋一个前程。
卫婳见着鹤影渐渐想通，抿唇一笑，对着鹤影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旁。握住了鹤影的手，“我又怎愿自己折辱自己？我娘做出的那些事，祖母恨着呢，心里头只瞧着我的笑话。外祖母的心尖儿只有林三姑娘，我娘好歹当年是她最疼爱的，如今一丁点也不记着我。”
鹤影想到昨个晚上的事，知道林府上京之后，小姐肯定越发艰难，小声说道：“小姐如今也有了前程了。”
想到了侧妃之位，卫婳抿唇一笑，“还是托了三姐姐的福。”
冷静下来之后，她猜到了魏邵和要纳自己是让自己同林清嘉打擂台，她这可不是托了林清嘉的福？
林清嘉不愿做小，她避之不及的是她心心念念以求的。
卫婳的手指轻扣在桌面上，应当很快就能找到林清嘉与周氏了罢，她们躲着只是不为了做小，如今的魏邵和可是应下要娶林清嘉为正妃。
鹤影不明白个中的关联，卫婳也没有解释的意愿，就说道：“好日子就要来了。”
如今的林清嘉是领先一步，占了正妃的名头，但是今后日子过得如何，还不好说。
从窗斜斜看下去，正好看到魏邵和的背影。
身姿挺拔。
这就是她未来的郎君了呢，卫婳的嘴角浅浅勾起了笑。
魏邵和从茶楼里出来，心中还回味刚刚那个吻，对着卫婳许诺下侧妃之位，仍是为了林清嘉。
宣飞楼那一次林清嘉对他避之不及，如今又与周氏悄然离开了姑苏，他的心中是恼怒的。
他对林清嘉是势在必得的，但总要给她些教训，卫婳就是他选中的那个教训。
如果是娶了张家女，纳侧妃的事自然要缓一缓。若是娶了林清嘉，她原本身份就差上张家一层，他行事便可更随心所欲些。
魏邵和心中想着周氏，想着林清嘉，往柳府的方向行去。
忽的听到了马蹄声，抬头就见到了骑着高头大马的秦霆轩。
秦霆轩也没有料到会见到魏邵和，微怔过后翻身下马，对魏邵和拱手，“魏世子。”
“秦世子。”魏邵和看着秦霆轩，注意到他身后的侍从背着包裹，开口说道，“这是要离开了？”
“是。”秦霆轩含笑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七七八八，在外已游历许久，也是时候回京了。”
明明三日前林清嘉就给他修补好了画，他就可以离开姑苏城，只是想要见着林清嘉与周氏安安生生离开姑苏城，他就多等了两日。听说昨个儿魏邵和入了姑苏城，魏邵和回到了柳府之后一直不曾外出。
秦霆轩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定下了今日离开姑苏，他信林清嘉，耽搁了一天的功夫，魏邵和定然是寻不到她的。
秦霆轩此时面露微笑，不知道自己笑得眉眼都温柔了起来，好似含春风。
第一次相携入姑苏城的时候，魏邵和就知道秦霆轩出游的目的，“恭喜得偿所愿。”见着秦霆轩的笑，魏邵和的眉心微拢，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我心中有些好奇，是哪位大师补了那副污损的画作？”
“幸得云隐寺的如法大师指点。”秦霆轩说道，他也不算是说谎，得了如法大师的指点才知道要寻林清嘉，“这画只是修补了七八分，有些颜色难以调制，须得些特殊的矿石，回京之后寻找。”
听到是一位和尚作画，魏邵和没了兴致，“那就祝秦世子早日寻到所需之物，补好这幅画。”
“多谢。”秦霆轩说道，“不知魏世子何时离开姑苏？”
“也就是这一两日了。”事实上魏邵和决定今个就走，“不过，我要先去一趟余杭。”
听到余杭两字，秦霆轩就知道魏邵和要去寻林清嘉。
她的外祖父母与曾外祖父都葬在余杭。
秦霆轩含笑道，“也祝魏世子一路顺风。”
“就不耽搁秦世子了。”魏邵和知道要上路，自然是定下了行程的，对着秦霆轩拱手，“京都再会。”
“再会。”秦霆轩翻身上马。
双腿夹着马腹，身下马轻快地跃着上前。
去余杭吗？秦霆轩知道周芸曾居在余杭，亲人也葬在余杭，只是她们两人去哪儿都不会去余杭。
春风拂面，心中畅快，秦霆轩只觉得自己选了一个极好的日子出行，实在是难得得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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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二夫人带着独生的嫡女上了京，这个消息像是一片树叶落入到湖心，只有少少人在意，旁人皆不知这桩事。
另外得到这个消息的就是王长泽了。
到了休沐日回家的时候，王长泽想到了画社结社那一日见到的林清嘉，温习过书之后，在院中休息总是频频看着紧闭大门的林家别院。
算日子林老夫人的寿宴也结束了，听说这次摆的不大，林清嘉应当也回来了罢。
董氏见着了儿子的模样，正剥豆子，嗤笑一声，“别看了，他们搬走了。”
王长泽收回了视线，说道，“是搬回到了林家主院？”
“哪儿啊。”董氏手下的动作不停，说道，“去京都里投奔亲戚去了。”
王长泽一愣，皱着眉，“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的傻儿子，他们哪儿还会回来。”董氏笑着说道。
“怎么就不回了？”想到了曾经娘亲说的话，王长泽讷讷说道，“这……怎么能不回？”想到了林家住宅，“莫不是以后回了也长住在姑苏？”
“怎么不能？”董氏继续剥豆子，一边说道：“和我们家的事又没说定，小姑娘家家没什么定性，没回林府也就算了，回去了之后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只怕觉得姑苏里找个人家也不够，就要去京都寻个人家去了。”
王长泽听到了这里，心跳漏了一拍。他与林清嘉的婚事就不成了？！
王长泽想到了那一日林清嘉的风采，挥毫而就，画作灵动。他当日里还心生欢喜，谁知道转眼那就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成了，傻儿子别惦记了。”董氏瞧着王长泽的模样就晓得他的失落，说道，“说不定就是周嫂子提一提，我原本想着能够借一借林家的东风，现在来看，别人家的东风哪儿有那么好借的呢。”
她心里头还犹豫着，结这一门亲事有利有弊。周氏正经的二房太太，就是二房的名声不大好，毕竟二房的老爷当年得了那样的脏病去了的；但那可是林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如今这样也好，她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何姓小姑娘，家世不错，心性还单纯，这门亲事可比林家要好。
王长泽心中还想，怎么就不成了呢？他还想着红袖添香，转眼就成了泡影。
董氏见着王长泽的模样，面色严肃了起来，洗了洗手，把儿子拽到了房里头，“你先前对隔壁那丫头可有可无的，什么时候动了心思？”
王长泽不过是见了林清嘉一面，听着娘的话，面上涨得通红，“娘，你在说什么？”
“你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你怎么想我能不知道？”董氏说道。
王长泽本不想说，董氏软磨硬泡从王长泽的口中套了话，知道他不过是在画社结社上见到了林清嘉一面，当时还陪着山长家的小丫头一起。
听着只见了一面，董氏放松了下来，轻舒了一口气，董氏下了结论，“行了，何家的小丫头我瞧着挺好的。”
王长泽一愣，“娘，你怎么知道何姑娘？”哭笑不得说道，“何家姑娘我是当做妹妹的。”
“何姑娘前些日子和娘亲过来采风什么的，我见过一面。”董氏说道，对着王长泽说道，“何家姑娘是个好姑娘，什么哥哥妹妹的，人家可不缺嫡亲的哥哥。”
何若竹的年岁小，整天喊他长泽哥哥，加上他听母亲透过口风，许是要与隔壁的林家二房三姑娘定下，怎会把何若竹放在心上？
“我没想过。”王长泽讷讷说道，强调说道，“我当真当她是妹妹的。”
心中想着回去了之后要远了何家妹妹才是。
董氏瞧出了王长泽的心思，“那你就想一想。”董氏说过了之后就急急说道，“最要紧的是你的学问，其他的时候不必想得太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何家有意，这亲事也就定了。”
王长泽一愣，“娘……”
“娘还会害你不成？”董氏说道，“你好生念书，可以想何家姑娘，不许想林家的三丫头。”
王长泽一想到林清嘉，就想到她眉心的小痣，想到了她作画时候的风采。
若是没有见过林清嘉，何若竹自然是好的，只是与她一对比，就觉得何若竹身上少了些什么。
“说不许你想，你还想。”董氏说道，“要去京都，只怕是要攀高枝去了，你想她做甚？”
王长泽闷闷说道，莫要他想林清嘉，他也就懒得想何若竹，他从来都只把何若竹当做妹妹，怎么忽然就要成了他的妻？
长叹一口气，有些心灰意冷，“我现在只想好生读书。”
“你成亲的事也不急。”董氏知道儿子是个死脑筋，今个儿只是略提一提何家小姑娘罢了，“你拿何家小丫头当妹妹就当妹妹，还是继续那样的。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这事一样没有个定数。”
王长泽轻叹一口气，回来一趟怎的忽就换了人。
“我去剥豆子，你好好看书，等会饭好了叫你。”董氏对着儿子说道。
王长泽应了下来，看着书脑中总是想着自个儿的婚事，眼前的字成了一团团的小蜘蛛，纠结在一处，瞧不清写的是什么。越看越觉得眼都是花的，迷迷糊糊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悬在半空，见着还有一个自己，王长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伸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轻而易举地穿过物体。
梦里的他与母亲在说话。
同样是母亲在剥豆子，口中说道：“隔壁周家嫂子把血淋漓的大男人拎回去，吓了人一跳，谁知道这男人治好了之后，生的那叫一个俊朗，就是脑子有点糊涂，什么都不记得了，每日里跟着林家的丫头身后。”
梦里的他眉头皱起，“这怎么合适？”
董氏嗤笑一声，“林清嘉那丫头生的好，这位本就失了心魂，只怕是心魂都落在了林家三姑娘身上了。”
“明明是周氏救得人，他称呼林家丫头为救命恩人，大约是想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真像是话本里头说得那样。”
“……只怕是要成就一门好事了。”
“幸而和林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梦里的他说道。
“阿弥陀佛，那男人整日里跟着林家丫头，我瞧着就头疼眼疼。”董氏说道，“还有小姑娘偷偷去瞧，这有什么好瞧的，生的再好，眼珠子只瞧得见林家姑娘。你不知道，周氏还想着要结亲。”董氏摇摇头，“这种情况下，任是天仙也不能要。”
“婚事就作罢。”梦里他丝毫不可惜这门亲事。
王长泽看着梦中的自己，若是他不曾见过那般作画的林清嘉，许是也能够轻易放下。
只是那个昏迷的人是谁？
他悬在空中，见着梦里的他日日读书，后来家里定下了他与何若竹的亲事。
何若竹小时性子贪玩，因母亲宠溺，她不过是略略识的字，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梦里的他受用的很。
夫妻看似伉俪情深，王长泽悬在空中，心里头只有一句话：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何若竹虽好，只是小时候不肯好好读书，见识有限。
曾见过那般的女子，何若竹这样的就不够看了。
梦里的他对林清嘉的消息也是在意的，因险些和林清嘉结成了夫妻，他时常打听林清嘉的事。
飘在空中的王长泽就知道了，那个脑子出了问题的男子后来赫然发现是长青王府的世子。
之后还有人行刺他，那一场的事故之中，魏邵和无事，反而是林家的二夫人去了，林清嘉就跟着魏邵和上路，入了京都。
梦里娘亲董氏絮絮叨叨，显然魏邵和的身份吓了她一跳，“谁能想到那人有这般的能耐，当真是攀了高枝了。我瞧着那人原先就气派的很，原来是皇家人，难怪有这样的气派。”
王长泽在空中飘着，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当年董氏可是一口一个瞧不上魏邵和。
梦里的他知道了林清嘉去了京都，也就暂且放下。三年之后，中了举赴京，此时再次听闻到了京都里的事。
长青世子死里逃生被林家姑娘救了，因有了肌肤之亲安置在了别院里头，长青世子尊着王妃，对救命恩人也是敬重。
当真是敬重吗？
若是敬重，怎会连个名分也不给她？
王长泽觉得梦中的自己也是惆怅的，险些做妻的女子如今沦落到这般的地步。
梦里梳着妇人发饰的何若竹也是晓得这一段旧事的，眉眼之中有得色，“那林三姑娘的命真不好。”何若竹挽着梦里的他，“没什么眼光，稀里糊涂做了人的妾室，还是我好，正房的官太太呢。”
王长泽看着梦里自己眉眼之间的不耐，知道他与何若竹的恩爱只怕要一点点消退了。
斗转星移，梦里的时间过得飞快。
金銮殿上走一遭，他不再是白身，而是做了官。
官场上觥筹交错，与人谈事时候总是习惯美人作伴。
不知不觉，他有了肚囊，下颌蓄了美须，说话的时候习惯抚须。
与何氏越发是貌合神离，只是何氏尚且不晓得，絮絮叨叨与他说着京都后院里的琐碎小事，他总是不耐烦的很。
这一日，就听着何若竹兴冲冲说道，“最近京都里发生了一桩大事，你可知道？”
梦里的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是关于长青王府的。”何若竹说道，“险些成了你的妻的林家姑娘，你还记得吗？”
动作慢了些，“还记得。”慢吞吞说道，“怎么了？”
“当真是个没有福气的。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被不孝的女儿生生气死，要知道这次本来是魏邵和要把林清嘉记做侧妃的。”何若竹说道。
“那当真是没有福气。”梦里他慢吞吞说着，眼睛眯起，好似想起了那眉心一点红痣的女子，时间太久淡忘了模样，也只记得那点红痣了。
“哪儿像是我，四品大员的妻子。”何若竹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睡着了。”忽的被人推了推身子，王长泽只觉得身子一重，眼皮子艰难睁开，便见着了母亲董氏。
“若是困了，应当在床上睡的。”董氏絮絮叨叨说着，“也不怕在这里着了凉。
王长泽囫囵应着。
“梦到了什么？失魂落魄的。”董氏的手在王长泽的面前摇了摇。
“我……”王长泽开口的一瞬，梦已经忘了大半，只模模糊糊记得与林清嘉何若竹有关。
“没什么。”
“吃饭了，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烧白。”董氏欢喜说道，“你得补补身子，读书太费心神了……”

第45章 惊马
让林府之人说她们去了余杭还是周氏的主意，几人从苏州出发，不去余杭，反而是绕着太湖行。
天街小雨润如酥，太湖笼着轻雾，让人瞧不清它的全貌。
来到太湖，自然是要吃太湖三白的。
林清嘉最喜欢的就是太湖银鱼，鸡蛋打碎了与小小银鱼一起，撒上切碎的葱花，薄薄摊成了鸡蛋饼，鸡蛋的香气与细腻的银鱼肉在舌尖绽开。
泛舟太湖，甚至周芸也用了些酒，喝得有些醉了也不说话，先是笑着撑腮，头一点一点，之后趴在小桌上闭着眼。
林清嘉让绿衣照顾母亲，自个儿出了舱，坐在舟尾。
船夫手中的摇着橹，小船轻快地在太湖之中滑行。
兴致来了唱了一首曲，在太湖上荡漾开来。
就连歌声也带着缥缈的味道。
这景致如画，可惜画只画得出这神韵，却记不住那歌声。
手里捧着莲叶，手指捻着莲叶就滴溜溜转动着，吹着太湖的风，一切美好的似幻境似的。
林清嘉有时候侧头会看看周芸是不是还趴在小桌上，生怕这一切都是梦。
幸而，这不是梦。
在太湖耽搁了一天，之后就到了常州。
常州与余杭可谓是南辕北辙，就算是赶过来也要两天的时候。
越往北上，便越是与魏邵和相差的远了，每每想到这里，林清嘉心中都十分愉悦。
从五月的天若是晴朗的时候便有些热了，林清嘉也换上了轻薄的衣裙。
自游历太湖开始，两人就换了装扮，不再做男儿的装扮。
若是扮作男儿，行医就不大方便了。
林清嘉的那点小痣太过于明显，用脂粉遮了小痣，每日里上些鹳子膏，让肤色暗淡些。
所谓是一白遮三丑，若是肤色暗沉起来，便少了动人之姿。
江南多雨水，她们不急着赶路，雨若是下的大了，就在客栈之中听那雨潺潺。
或是细细密密如牛毛的雨，或是瓢泼大雨，听得青瓦被雨滴得哗啦啦作响，周芸捧着医书或是皱眉或是眉开眼笑看着书，而林清嘉通常会作画。
恬然自得，更觉心境精益。
林清嘉搁笔的时候想到了师傅，盼望他勿要松懈，以免早早就被自己赶超。
在常州滞了三日，天终于放晴，一行人继续上路。
往前一百多里就是前朝古都金陵，金陵是热闹繁华之地，林清嘉与周芸就定下在金陵多玩上几日。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忽的就停了下来，是有人拦马车。
“怎么了？”周芸撩起了幕帷，就见着从马背上滑下来一个小丫头，她屈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顾地面上的湿滑，对着周芸叩首，“我家小姐从马上摔了，求夫人借马车一用，送我家小姐入城。”
林清嘉此时也透过窗看了出去，骑着马的是红色骑装之人，见着林清嘉的打量，对她略一拱手。
长眉斜飞，双眸有神，若不是胸前的微微隆起只怕会让人当做是男子。此人女生男相，这一身火红的骑装衬得她英姿飒爽，多了利落之美。
周芸当机立断说道，“告诉我们怎么走，去接人。”
“明红你上马车，我带路。”马上的女子不仅仅是女生男相，就连声音也是低沉，对着周氏拱手，“多谢夫人。”
周氏对着车夫嘱咐了几句，就让丫鬟上了车。
询问之后很快就知道了是什么状况。
前些日子金陵也是淅淅沥沥下着雨，让人心里头下的是烦闷，这群贵女就约着到郊外的马姑娘家的别院里头，这马家别院占地极广，因马家公子好马，这别院养了好几匹马，她们就赛马起来，平日里也是偷偷在这里赛马的，无一桩事故，没曾想今日里出了意外。
因为刚下过雨，泥地有些湿滑就有马失前蹄。谢家姑娘没抓住缰绳，在马扬蹄的时候从马背上滑落下来，众人一声惊呼，就见着她在地面上翻滚，最后额头碰到了一块儿石头，闷哼一声昏厥了过去，还隐隐可见石头上残留的血迹。
马车送了闺秀们过来，都已经回了城。有的胆小的当即就吓得哭了，骑马的那个是贺家姑娘，性子爽利，提出不能轻易地挪动谢家姑娘，骑马带着谢家姑娘的丫鬟到官道上，看看能不能借一辆马车，把谢家姑娘送到城里去瞧一瞧。若是没有遇上马车，就索性入城，去城里头请了大夫再赶到别院里头给谢家姑娘看诊。
这个叫做明红的小丫鬟吓得够呛，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眼眶发红就是不敢哭出声。
林清嘉知道，若是谢家姑娘真的出了大事，丫鬟自然会被连累，所以心里头揪着。
周芸细细思索，林清嘉见着明红要开口，扯了扯她的手，对她摇摇头，“我娘是个女大夫，她在想有没有能够用得上的药。”
女大夫？！
明红从未听过这般动听的声音，拼命捂着嘴，若不是怕打搅到了周芸，恨不得立即给她跪下。
颤着嘴唇，好不容易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此话当真？”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明红在心里头念着佛号，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声就滴在了捂着嘴的手背上。
马车跟着那贺家姑娘的马行着，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渐渐放慢，应当是要到了。
“马车来了，马车来了。”有在别院门口候着的，见着林清嘉一行的马车就欢呼出声。
周氏先下了马车，贺家姑娘看到被绿衣搀扶着明红下了马车，眉心轻皱着，再细看，见着明红哭得一塌糊涂，眉心死死拧着。
贺茹见着明红失态，自己不能失态，对着周氏与林清嘉说道，“夫人与小姐不如在院子里小坐，我让人铺上一层褥子，再把谢家姑娘抬上马车。”
“不必。”周氏开口说道，“谢家姑娘在哪儿？”看着贺家姑娘，镇定说道，“我就是女大夫。”
周芸的话激荡起千层浪，诸位闺秀反应不一。
有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的，“女大夫？！不会吧？！”
有心中一直悬着，不敢落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好了，萌欣有救了。”
有庆幸的，“借马车居然借到了女大夫的马车，阿弥陀佛，真的是老天保佑的。”
最沉稳的就是那位贺茹，听到周氏的话，此时眉峰也舒展开，显然为这个消息感到开怀，“那就劳烦大夫了，请。”
周氏与林清嘉一行就跟着贺茹行着，到了赛马之地，发现地上铺着厚重的褥子，一位姑娘躺在褥子上，面色苍白，正是谢家姑娘。
女子的鬓发散乱，手不自然地放着，林清嘉瞧得出应当是伤着骨头了。
面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用了药不会有什么大碍。
目光落在了头下一小块的血痕上，最要紧的只怕就是头了，另外不知道五脏六腑有没有受了暗伤。
“这样处理很好。”周氏在路上问了谢家姑娘是如何掉落马的，猜到她胳膊只怕是骨折了。
伸手翻了谢家姑娘的眼皮，探了她的呼吸，周氏一点点捏着谢家姑娘的头，还有身子骨，昏厥过去的谢家姑娘被这样动作也好似十分不舒服，从鼻腔里小小的溢出呻&#183;吟声。
林清嘉注意到那位马家姑娘每当周氏捏过一次，谢家姑娘发出了呻&#183;吟声，她的面色就白上一分。
“我娘的医术很好。”林清嘉到了马家姑娘的身旁，“她这般一点点看，才知道伤到了那里，要紧不要紧。”
马家姑娘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又有些忧心，低低对着林清嘉说道，“要不要紧？”
林清嘉看着周氏的动作，并没有说话。
贺茹说道，“天澜，你要不要回房休息，你脸色不好看。”
“总要知道萌欣的身子我才放得下心。”马天澜说道。
“就要好了。”林清嘉忽然说道。
此时周氏已经把谢姑娘的周身捏过了一遍，周氏再摸了谢姑娘的脉搏，“不碍事的，只是胳膊断了，头没什么大碍。醒了之后，只怕有些头晕，人不大舒服，不过没什么大碍。”
马天澜，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身形就是一晃。
周氏见状对着林清嘉说道，“嘉嘉，你先把人扶进去，若是有不舒服的，吃点红景天定神丸。”
“是。”林清嘉点点头说道。
周氏再对贺茹说道，“让力气大的先这样把人抬入到房里，我给谢家姑娘上药，正骨。”
“是。”贺茹说道。
见着马天澜不想回房休息，贺茹就说道：“别最后萌欣没事，你病倒了，屋里头的那一群也揪着心，你去堂中和她们说一声不必忧心。”
马天澜咬着唇，最终应了下来。

第46章 得讯
和马家小姐一起到了正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清嘉与马天澜的身上。
林清嘉一瞬间有些恍惚，画社集舍那一日绕着她身边看她作画的多是男子，在宣飞楼里女子着男装，也是男多女少混坐着的，唯有今日在场的都是女儿家。
林清嘉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女子齐聚一堂，只觉得空气之中都弥散着脂粉的淡淡香气，并不浓烈，交织成一股奇异的馨香。
可谓是衣香鬓影，软语呢喃。
在场的各位都记挂着谢家小姐，众人围簇了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家姐姐没事吧。”
“萌欣没事吧。”
“天澜，你的脸色不大好，今天是不是吓到了。不过，幸好老天保佑，正好拦住的马车主人是个女大夫。”
“听……女大夫说是没什么大碍的。”马天澜想到至今不知道周芸的姓氏，含糊说过之后就看着林清嘉。
“我娘姓周。”林清嘉说道。
马天澜笑了笑，“周大夫细细查过一遍，现在要给萌欣上药，上了药就会醒。”
林清嘉点点头，“你们别担心。”
林清嘉刚说完话，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环肥燕瘦的妙龄少女看着她，这让林清嘉一瞬间有些紧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林清嘉瞧得出她们的家世好，教养也是极好的，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她们给她的感觉是林清璇，像是生在暖房之中的花，兀自灿灿齐华怒放着，又太过于柔弱，经不得一丁点的风雨。
“那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一个圆脸的姑娘问道。
“我姓林，双木林。”林清嘉说道。
“林姐姐，谢萌欣，也就是那个受伤的姑娘，身子是个什么状况？什么时候能醒？”那人追问道。
林清嘉略一思索，缓缓说道：“我不会医术，不过跟着我娘，日子久了大约也知道一些，刚刚见着她给谢姑娘查过了，没受内伤，头也没什么大碍，唯一有些严重的恐怕是胳膊，应当是骨折了。”
“骨折了。”
“我记得坠地的时候她用胳膊撑了一下，许是伤了胳膊。”
“没受内伤，没伤了脑袋，应当是伤的不重罢。”
“也不知道是左胳膊还是右胳膊，休养不休养的好。”
她们低低说着，显然很为那个叫做谢萌欣的小姑娘担忧。
如果说她们担忧，马天澜就更担忧了。
“别担心。”林清嘉低声说道，“我娘正骨也是不错的。”
马天澜对着林清嘉抿唇一笑。
“坐下罢。”马天澜拉着林清嘉择了个座位坐下，低声说道，“等会人醒了，就知道了。”
谢萌欣骑马出了事，此时自然谁也不会提议骑马，此时时间尚早，也没到家里预定过来接人的时候。小姑娘三三两两说着话，
马天澜知道林清嘉与周氏一大清早就从常州出发，路上吃了些干粮，就让人上了各式的糕点。
林清嘉吃着糕点，听着小姑娘说起金陵的风土人情。
金陵与苏州相聚不远，说话都是如出一辙的江南语调，婉转似藏在小巷里的歌。京都的女子说话干脆利落，如同玉珠落在玉盘之中。
虽说她们口中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对林清嘉而言陌生的紧，但听这声音，便觉得熨帖。
汪家姑娘忽的就说起了一桩事，“我前些日子去了余杭，本是给外祖扫坟的，谁知道见到了一人，你们猜猜看是谁？”
杂七杂八就有人开始猜了起来，多说的是金陵人士与余杭的名士。
林清嘉眼皮子一跳，心中兀地想到了魏邵和。
汪家小姐见着众人猜不到，嘴角翘起，目光狡黠，目光碰触了林清嘉，对着她一笑，“林姑娘要不要也猜一猜？”
林清嘉摇摇头，笑了笑，温声说道，“我刚刚心里头想的余杭人士，都被人说了呢。”
汪家小姐含笑道：“都不是。”见着众人猜不到，就得意说道：“是长青世子。”
金陵的闺秀也是知道这位世子爷，当即就小声论起了他来。
果然是他。
林清嘉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天澜似乎以为林清嘉不知道长青世子是何许人也，同林清嘉小声说起他的丰功伟绩。年岁小的时候读书读得好，颇有才名，如今出仕也是一等一的能干，最重要的就是皇子皇孙兼并样貌俊朗。
不说是大越闺秀心中的如意郎君，也可以称得上是京都里炙手可热的东床快婿。
林清嘉用袖子掩住半张脸，好似低低害羞笑着，心中毫无一丝波澜。
众人猜测了一番，魏邵和到余杭是作甚，说了一圈之后，就有人笑着说道：“汪姑娘，若是瞧中了这位，还不如快快去京都，指不定世子妃就落在了你的头上。”
众人笑道，七嘴八舌说起了魏邵和已经定下的张阁老的孙女儿。
“说话的是朱妍儿，她的消息素来灵通。”马天澜附耳悄悄说道，“这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藏着事呢。”
果然就有汪姑娘笑着说道：“好妍儿，是不是魏世子同张阁老家的孙女出了差池？”
“是了，都险些忘了，妍儿的消息灵通的很。”
“张家的这位我是见过的，素来是眼高于顶，婚事有了差池？那她可不是要哭死。”那消瘦女子轻笑着，显然与张阁老的孙女不睦。
“是。”朱妍儿利爽说道，“我听到的消息是说，长青世子迟早要和张家解除婚约的。”
林清嘉没曾想听到这样的的消息，微微怔住。
前世的时候可不曾听过长青世子和张家的婚事有什么波折。
“说是瞧中了姑苏林家的姑娘。”朱妍儿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林清嘉一瞬间表情几近凝滞，姑苏……林家？！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相互熟悉的，唯有林清嘉与众人不熟，马天澜就难免多留意林清嘉，此时就留意到她震惊的神色。
不是说从常州过来，是余杭人士吗？怎的好似和姑苏林家十分熟稔似的。
马天澜在心中暗暗记下了林清嘉失态的这一刻。
“林家？姑苏林家？怎么没有听过？”
“我倒是知道，这林家如今不显，曾经可是颇有盛名的。”
“七年前把卫家闹成那样的，不就是林家女？这个林家如今也可以说是赫赫有名。朱妍儿，你会不会弄错了，这样的林家之女难道还会把张阁老的孙女儿比下去？”
林清嘉的心绪难平，伸手拿起杯盏，呷了一口茶水。
朱妍儿笑道：“可不是比下去了？听说生得是极好的，让魏世子的眼珠子都黏在这位林三姑娘身上。对了，瞧中的这人不是林家大房之女，而是二房之女。”
“林家二房？又是什么来历？”
“二房的那个死的不太光彩的那个。”
在场的小姑娘有些知道林鹤的事，红着脸不肯说，还有些觉得莫名，偷偷问着。
听着众人说着林家的事，林清嘉面上有些火辣辣的，原本是不想说话，此时也开口说道：“朱姑娘，莫不是弄错了？我听说，魏世子和张阁老的孙女都交换了庚帖。他们两人的婚事虽说还没有定下，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魏邵和会为了她退了张家的亲事？
林清嘉想到前世的事，不由得摇了摇头，满府上下都以张氏为先，张氏的家世魏邵和如何舍得？
林清嘉只觉得这事不可能为真。
林清嘉的话一语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看向了朱妍儿。
“江浙之地也不大。”朱妍儿笑盈盈说道，“拐弯抹角都是亲戚呢。魏世子在姑苏大半时间都是住在柳家的，我们朱家和柳家没什么交际，不过底下的人是有交际的，这事便是这般听到的。”
“只说这事是真真的，让人且看，再过些日子就会听到京都里头传出，两人八字不合的消息了。”
汪家姑娘笑道，“我还当我真有了机会，谁知道还有一个林家三姑娘呢。妍儿，你可是让我空欢喜一场。”
汪家姑娘的话说的有趣，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
林清嘉心中一丁点也不觉得好笑，掩袖遮住了面色，长睫下的目光冷得出奇。
朱妍儿噗嗤一笑，挥了挥手，“权当做听听罢了，只是那人说的真真的，让我将信将疑，今个儿若不是你提到了魏世子，我也不会说这件事。”
“若是过段时间当真应了这消息，我请你吃酒。”那个瘦脸的女子笑道，“也都知道我不喜张煜莹，若是真的，我可要笑许久了。”
朱妍儿笑道：“那这酒，我十有八&#183;九是吃得到了。”
汪家小姐笑道：“我不信，张阁老孙女儿的婚事说退就退？”
“那也赌一次酒。”朱妍儿说道。

第47章 治病
周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马天澜就连忙站起身子，同周芸说道，“怎么样了？”
其他人也巴巴地看着周芸，想要知道谢萌欣的状况。
“有些不大舒服，吐了一会儿。”周芸说道，“需要静养，要是想要去看她，只看看就好，不要同她多说话。”
马天澜拼命点头，“这是自然。”
“我们就是担心萌欣，陪她坐一坐。”朱妍儿说道。
于是她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去看谢萌欣去了。
等到乌压压的人都散了，只有林清嘉与周氏还有那位贺茹留在堂中。
“周大夫也累了罢。”贺茹笑道，“天澜准备的糕点，吃一些垫一垫罢。”
周芸坐在了林清嘉的身侧，见着林清嘉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清嘉说道，“许是有些累了。”
伸手给母亲斟了一杯茶水，“娘，你喝点茶。”
自从离开了姑苏，女儿身上像是解开了束缚，整个人泛着光一般，如今暗淡了下来也就格外明显，也让人担忧。
这样一想，周芸越发频频看着女儿。
“我真没事。”林清嘉强调说道。
贺茹含笑道：“周大夫莫要担心，晚上安安生生休息好就行了，我让人已经收拾好了客院。”
林清嘉也说道，“休息了之后就好。”
周芸只能够暂且放下。
周芸吃了几块儿糕点，喝了点茶，也就混了个半饱。
陆陆续续就有从金陵过来的，来接自家小姐回去，三三两两结伴而出，轮到了谢家人过来接谢萌欣。
马天澜不住的赔礼，也说了谢萌欣如今没什么大碍，只是一路晃着回去只怕头受不住，在庄子上休息三日，她也让人同家里说了，今个儿晚上就歇息在别院。
谢家只是马夫过来的，被这个消息唬了一跳，“这……这，要不，马姑娘做我的马车随我走一趟？这事总要告诉我家夫人的好。”苦笑着说道，“小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回去万一说得不清楚，把夫人吓到了就不好了。”
马天澜犹豫着，别院里头她是要留下的。
那么跟着入城的……目光不自觉放在了贺茹身上。
贺茹见着马天澜的目光，笑道：“天澜，毕竟是你家的别院，你是东道主，我坐谢家的马车回去，同谢夫人说一声，你在别院里陪着萌欣。”
“多谢茹姐姐。”马天澜对着贺茹郑重行礼。
“还请劳烦再等一等。”贺茹说道，“总要等着我家的马车过来了，同他们说一声的好。”
“这是自然，贺小姐客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贺家的马车也就过来了。
贺茹上了谢家的马车，自家的马车就跟着谢家的马车身后。
等到吃过了晚饭，林清嘉再次见到了谢萌欣，空气之中弥散的是淡淡的酸气，与下午相比，她的面色红润了许多。
马天澜显然觉得谢萌欣已经好转，而周芸皱了眉头，上前探了谢家姑娘的温度，此时她发了热。
周氏对着林清嘉点点头，林清嘉就把马天澜拉出了房里，“我想梳洗一番，晚上我住在哪个院子？”
马天澜只得先领着林清嘉回到院子。
等到到了之后，林清嘉缠着马天澜问东问西，烧好了洗漱的水，马天澜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清嘉又说道：“我娘晚上只怕要守着谢家小姐，马小姐也早些休息罢。”
马天澜笑了笑，“林姑娘早些休息才是。”
“明儿只怕谢家人要来。”林清嘉说道，“贵府也要来人罢。”对着马天澜笑了笑，“我知道马姑娘你心里头难安，总是要多休息，晚上好生洗漱解解乏，明儿只怕要见不少人呢。”
马天澜原本是想要送林清嘉回去了之后陪着谢萌欣，听到了林清嘉的话，觉得有些道理，明儿只怕要应付谢家夫人的眼泪，“那我就早些休息了。”
虽说入睡困难，马天澜到底睡着了。
等到第二日马天澜才知道，昨个儿晚上的谢萌欣生了热，周芸生生陪了她一夜，等到烧降下来了，才用那双熬红了的眼看着她浅笑说道：“谢姑娘已经好多了，我先休息，若是有事叫我。”
“这，怎么好意思？周大夫，早些休息罢。这里我守着就行。”马天澜只觉得这人情欠的大了，她昨个儿晚上一夜好眠，而周芸敖红了眼。
“我送送我娘。”林清嘉说道。
林清嘉和周氏走在一起，“娘，你早些休息，昨个儿是时候太晚了，一去一回会误了宵禁的时候，等会只怕没有多久，就会有谢家马家两家的人来。”
“好。”周芸同林清嘉嘱咐说道，“那你候在谢家姑娘那里。她的烧已经退了，手臂我给她正了骨，已经用夹板捆好。给她用了针灸，应当还能够再睡半个时辰，若是等会醒了，我吩咐了桂枝给她按捏，好让她身子好受一些。他们家的人过来了你就同他们说，现在在床上躺着都会晕眩的要吐，只怕不好上路，我给谢家姑娘用的方子，我都留在桂枝那里了。”
周芸吩咐着，林清嘉就记下，等到给周芸送回到房里，林清嘉重新回到了谢家姑娘所在的房里。
马天澜正同桂枝说道，“周大夫熬了一夜，你也熬了一夜，先去休息，谢家姑娘这里有我。”
林清嘉对着桂枝说道：“你就听马姑娘的，囫囵先眯一眯。左右还有半个多时辰谢姑娘才醒。”
有了林清嘉的劝说，桂枝才离开了房里。
靠着东边的窗被支开，水磨石的地面上笼了一地的金华。
马天澜不由得看着沉默地陷入思绪的林清嘉，她安安静静坐着，双手放在膝上，挺着脊背，眼里没什么神采。
马天澜忍不住就开口问道：“怎么了？”
林清嘉一愣，笑了笑，“无事，就是在想事情，发呆罢了。”
“你娘说你有心事，是因为昨个儿的话吗？”马天澜说完之后就注意到林清嘉唇边的笑意淡了淡。
“没有。”林清嘉说道，“长青世子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马天澜看着林清嘉，眼神明显有些不信。脑中想着姑苏的林家与余杭的这林家有什么干系？
听到了床榻上谢萌欣发出了小小的闷哼声，两人也顾不得闲聊，连忙去看谢萌欣的状况，她并没有醒过来，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罢了。
“我娘说应当还能够睡半个时辰。”林清嘉见着谢萌欣没有醒，就同马天澜说道，“桂枝素来是个伶俐的，睡不到半个时辰的。”
想到周夫人一夜未睡，那个叫做桂枝的丫鬟也是守夜，马天澜小声说道：“真不知道如何谢谢你们。”
“主要是我娘。”林清嘉说到周氏的时候目光柔软，“她是个大夫，所做之事是分内之事。”
“当真是了不起。”马天澜叹道，从未如此感激过女大夫的存在，“你们要去京都，是不是周大夫要去医术院进修？”
“我觉得是要的。”林清嘉笑道，“若是没有去京都也就罢了，到了京都，能够入院还是入院的好。”
“可有举荐人？”
“还要举荐人？”林清嘉一愣。
“恩。”马天澜点点头，“你昨个儿也见到了朱妍儿了，她可以说是包打听，这些事都是她同我们说的，如果是年岁小的，自然是不需要举荐人的，周大夫这般的，是需要举荐人才能够进修的。”
林清嘉的眉心蹙起，想到了周家，到底依托不依托周家？
如果真的如同朱妍儿说得，长青世子和张煜莹的亲事生了波折，那用了周家的名帖岂不是又回到了姑苏的状况里去了？
“若是有需要，我可以问问我娘。”马天澜热心地帮忙出主意。
“再看看吧。”林清嘉说道。
在谢萌欣的长睫颤抖，几近难受的醒来的时候，就有谢家人与马家人一前一后到了房里。
“我的欣儿。”刚开了门，那妇人就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进来。
绿衣的动作很快，拦住了那位妇人，“谢姑娘的胳膊有伤。”
“好。”那妇人红了眼圈，“我知道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想伤了孩子。
谢萌欣本就是将醒未醒，嗅到了女子身上的脂粉气，面色一白，扶着床榻就要吐了。
在外间小憩的桂枝赶入到了房里，扶住了谢萌欣，手指抚着她的背，按照周芸的吩咐给谢萌欣推拿。
“怎么弄成这样？”后进入的那位夫人应当是马夫人，“昨个儿晚上听到了茹儿传来的消息，吓了我一跳。”那马夫人一直看着谢萌欣水汪汪瞪着眼，没有吐出来之后，才和马天澜说话。
最后缓缓进入到房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贺茹，注意到了林清嘉的视线，对她点头示意。
贺茹因女生男相，穿的是淡青色右衽襦裙，衣衫清雅最多只有衣角绣了暗纹，用一根发簪固定长发，脂粉不施，这般的装扮不会让人错认她的性别，与寻常女子相比多了飘逸与洒脱的气质。
谢家夫人忧心自家姑娘，还请了一个女大夫给自家女儿把脉，等到桂枝退下之后，就让那位大夫给自家女儿诊脉。
等到诊断完之后，桂枝利落地把方子给了那位女大夫，也说了周芸的脉案。
那大夫目光里是赞叹之意，“周大夫的方子是极稳妥的，开的精妙，在下远不如。”就连桂枝给谢萌欣推拿的姿势她也是见到了，无一处不妥。
谢夫人心中念了一句佛号，上前拉住林清嘉的手，“你娘救了我的欣儿，真是太感激不尽了。”
谢夫人是个温柔人，握着林清嘉的手，软若柔荑。
林清嘉见着谢萌欣有些怏怏的，便说道：“不如到堂中候着，谢姑娘伤了头，只怕听着多了就头疼。”
“是了。”马夫人连忙说道。
马夫人与谢夫人原本就是旧友，在堂中说着话，还没有等着周氏醒来，马夫人就劝着这位谢夫人回金陵候着了。
谢萌欣看着惊险，但实则伤的不重，若是留着，只怕谢萌欣心里头还发怵，等到可以坐马车了，让马天澜送谢萌欣回府。

第48章 药膳
马天澜送林清嘉回房里的时候，就见着宿着周芸的窗敞开，可见着周芸低头在涂抹着什么。
马天澜好奇地多看了一眼，恰巧此时周芸抬头，露出了她的脸。
惊呼出声，水晶镜里分明映出了周芸的脸，半张脸是蜡黄，半张脸是洁白如玉。
猛地见到这样的画面，马天澜被吓了一跳，心儿砰砰直跳。
林清嘉走在前面，听到了马天澜的惊呼，见着她愣愣地看向屋里，心中一沉，开口说道：“怎么了？”
狂跳的心渐渐平静，马天澜冷静过后细想就知道周芸并不是阴阳脸，而是用了拉黄色的脂粉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肌肤。
马天澜的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脸上，见着周芸的模样，猜测林清嘉也是这般的装扮。
马天澜的心中将林清嘉的肌肤想的白皙细腻，此时才惊觉林清嘉的五官生的极好，最美的是那双如秋水般的剪瞳，清澈如洗。
林清嘉走到了窗边，对着有些无措的周芸笑了笑，“娘，你继续上妆就是。”
转过身子，挡住了马天澜的视线，对她温声说道：“出门在外，为人行事本就应当低调些是不是？”
马天澜看着林清嘉，她虽然笑着，眼神却很是冷淡，眼底毫无笑意，心里头有些紧张，口舌也发干，不由得点头，“是。”
“那马姐姐就当做没有看到。”林清嘉抿唇一笑，笑容甜美。
马天澜点头说道，“是。”
瞧瞧看了林清嘉一眼，心中又有些好奇她的容貌，想到在堂中林清嘉的异样，忽的开口说道：“你们不是从余杭过来，而是从姑苏过来是不是？”
马天澜的话让林清嘉心里头一沉，表情一瞬间有些凝滞。
林清嘉依然笑着，只是笑意没有到眼底，对着马天澜摇摇头，轻声说道：“当真是从余杭来的。”
马天澜看着林清嘉，本想要说她定然是姑苏林家之人，正是刚刚话里提及的那位林三姑娘。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逼着林清嘉与周氏承认了又如何？
她抿唇一笑，“恩。”
马天澜这般干脆应了下来，让林清嘉心中又有些疑惑，辩驳的话说不出口，心想着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马天澜瞧出了林清嘉所想，低声说道：“别担心，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会同人说得。我发誓这桩事不同任何人说起，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周芸此时正从房里出来，就听到了马天澜的话，被唬了一跳，“这、这是什么了？用不着发这样的毒誓。”周芸摇摇头。
马天澜头摇的飞快，“只要不违誓，发多毒的誓言都没什么关系。”看着林清嘉，浅笑说道：“林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清嘉应也不是，不应也是，只好对着周氏说道：“娘，这么快你就不睡了？”
“恩。”周氏笑了笑，“睡了一会儿也就够了。谢夫人来过了没有？”
“谢夫人与我娘都来过了。”马天澜说道，“谢夫人带过来的是金陵最好的女大夫，她都说你的方子开的好，听着萌欣没事，心中放松了不少，原本是想要待在别院里，我娘劝着她回去了，免得谢家老夫人担忧，等到萌欣的身子受得住了，再送萌欣回去。”
周芸听着最好的大夫说她的方子开得好，抿唇一笑，“那位大夫还在吗？”
心中想要与这位大夫论医才好，一个人在医道上禹禹独行久了，与旁人切磋才能够行得更远。
“已经走了。”马天澜说道。
周芸应了一声，眼底滑过一丝可惜。
马天澜忽然意识到了周芸是想与人切磋医术，心里头想着能够帮上周芸什么，默默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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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三日的功夫，谢萌欣瘦的眼儿显得更大了，她是个活泼的性子，等到不难受了，甚至开口打趣自己，“妍儿只怕要羡煞了，瘦了了这般多。”
马天澜哭笑不得，“你也受了诸多的罪怎的不说？”看着被固定的胳膊，轻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这不都过去了，周大夫也说了，我胳膊没什么大碍，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谢萌欣并不以为意。
若不是她贪玩，想要让马越过篱笆，也不至于摔成这幅模样。
“是是是，向前看。”马天澜说道，“你可莫要往旁边看，要知道今后想要来这个别院，只怕就难咯。”
“啊，不会吧。”谢萌欣低低呼出。
“自然是真的。”马天澜说道，“第一次你娘就过来看你，当时恨不得抱着你大哭一场。”
谢萌欣的神色尴尬，眼神飘忽不定，“那我真是对不住你了。”又有些担忧，“怕是她们要锤死我了。天啊，少了一个好去处。”
“安生养病，别想有的没的。”马天澜说道。
谢萌欣笑嘻嘻说道，“不想不行啊，你也知道我是个好热闹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房门推开，是绿衣端着药膳入房间里。
马天澜好奇地目光落在瓦罐上，还有一根竹筒放在瓦罐旁边。
丫鬟支好了床上的小桌，绿衣揭开了瓦罐，原本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香而不腻，那根竹筒也被绿衣拆开，手脚轻快把里面的粒粒分明的米饭拨到小碗里。米饭是用竹筒蒸的，猜也猜得到米饭定然是带着竹的清香。
马天澜瞧着米饭，就觉得有些饿了。
谢萌欣苦笑着说道：“天澜，我觉得我错了。”
“什么错了？”马天澜的目光没有从瓦罐上离开。
“没法子继续瘦下去了。”谢萌欣说道，“闻到这个味道，我觉得有些饿了。”
跟在绿衣身后的是周氏与林清嘉，周氏含笑道：“胃口开了就好，尝一尝，这一顿是嘉嘉做得。”
“太麻烦了。”谢萌欣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多谢林姑娘。”她坐在床榻上，乖巧地同林清嘉招呼。
前些日子谢萌欣的胃口不开，最多只能用一些没有滋味的白粥，权当做养胃，如今头已经不再晕不再疼，林清嘉就琢磨起了药膳来给谢萌欣补身子，谢萌欣早点好起来，她与娘亲也好离开别院。
“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林清嘉说道。
谢萌欣首先用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入到了口中，眼睛就是一亮。
这药膳用了山楂提味，这汤与平日的汤不一样，她不知道用了什么药在里头，只觉得带着那略略的酸味和药材的苦涩和肉汤的鲜美交织成奇妙的鲜味，让人忍不住多喝了一口。
汤配着竹筒饭，滋味极好，竹筒饭不知道蒸了多久，软糯粒粒都带着竹的清香。
谢萌欣吃过了之后，只觉得这般滋味的药膳，她能够再多吃一碗饭。
“你前三日都是用的白粥，这分量对你而言正好。”林清嘉说道，“再过一会儿，你就会觉得吃的已经足够了。”
谢萌欣红着脸，乖巧说道，“多谢林姑娘。”
“药膳的方子嘉嘉已经给了你的丫鬟。”周氏说道，“你若是喜欢，可以让人给你做。”
只是味道只怕做不出嘉嘉所做的味道。
周氏也觉得奇怪，她告诉女儿了方子，为何到了女儿的手中，做出的来的滋味就比厨娘要好的多。
“这……怎么好意思？”谢萌欣很是不好意思。
马天澜也是觉得如此。
周氏微微一笑，“药方子开出来就是让人抓药的，药膳的方子也是滋补温养，好让你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殊途同归，没什么不能给的。”
谢萌欣身边的小丫头把方子递给了马天澜，“周大夫给的方子也太详尽了。”
旁人的药膳只写了用什么药，多少分量，需要熬制多久，而周氏写的这方子有放食材的先后顺序，还有如何把药膳做得好喝而又不失药效。
马天澜拿着了方子，对着周氏行礼，“这方子谢家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谢萌欣也有些好奇，只是她这几日不能见书，若是见到蝇头小字，只怕又会头疼，“就这般详尽？”
“比食谱还要详尽，几时几刻多大的文火还是大火，放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氏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清嘉，因为这方子是林清嘉写的，她原本教给女儿的方子可没有这般详尽。
“我就是用这个法子做得药膳。”林清嘉说道，“用这个方子味道好。若是药膳味道不好，那还不如直接吃药。”
谢萌欣噗嗤一笑，“是了。”软软说道，“多谢林姑娘。就像是天澜说得，这方子我不会外泄的。”
林清嘉笑了笑，她有一双妙手，书画双绝，还有一根灵巧的舌，吃东西就能够尝得出味道的好坏，立即可以想办法摸索出方子，这药膳的方子她当真不看在眼里。
谢萌欣吃过了药膳，就有些困了，等到她要歇息，林清嘉出了房门，就被马天澜扯了扯衣袖，她开口说道：“林姑娘，借一步说话。”
林清嘉看着马天澜，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心中微沉，对着马天澜颔首，“好。”

第49章 假户牒
马天澜看到了林清嘉的眼神，便说道：“林姑娘，这是我赠与你的。”
伸手递给了林清嘉一个厚厚的信封。
在马天澜鼓励的眼神之中，林清嘉拆开了信封，里面赫然是一份新的通关牒引与身份文牒，里面写着的余杭的一对母女，母亲为周晓云，女儿为林嘉。
林清嘉拿着轻飘飘的几张纸，只觉得重若千金。
“后面还有一封信。”马天澜对着林清嘉说道，示意她打开。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一目十行看完，这封信是一封推荐信，举荐的正是余杭人士周晓云医术斐然，可入医术院。
马天澜见着林清嘉看完，就说道：“这是我托我大哥弄来的，他素来是有门路的，弄到了身份文牒和通关牒引后，我求了茹姐姐，让她想法子得了这封推介信。”
林清嘉握着信，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我……”
茫然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从何说起，胸膛之中有些异样的情绪在涌出，满满涨涨的。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前世的她在别院之中与母亲相依为命，而后被魏邵和禁锢在后院之中，在长青王府的后院里，她从来遭受的都是张氏的蹉跎，从未有同龄人这般真心待她，想法子赠与她物件，让她有个更好的前程。
面对她人的好意，林清嘉竟是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马天澜看着林清嘉的眼神，只觉得好似小动物似的，让她有些手痒想要摸摸她的头。
清了清嗓子，按捺住这欲望，对着林清嘉挤挤眼，“放心吧，周大夫和你的身份，我连我大哥都没有告诉，我是个靠得住的人。”
林清嘉的手指收紧，低声说道：“你知道我和娘亲的身份？”
马天澜笑了笑，“猜得到。毕竟金陵与姑苏并不远，你父亲的事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包括你娘。”周芸如何嫁给林鹤，林鹤怎样死的，她都一清二楚。
“多谢。”林清嘉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看着马天澜郑重说道，“你赠与我的东西，很有用。”
“用的上就好。”马天澜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马上就要走了，能做的事不多，想来想去，也就这些东西你们用的上。”挠了挠脑袋，“其实，用不用得上，我也不清楚。我觉得用的上，又用不上。”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长青世子。”马天澜说道。
提到了长青世子，林清嘉就皱起了眉。
马天澜笑道，“你果然很讨厌他啊。”
“恩。”林清嘉得了马天澜的善意，此时说话坦诚，“是。”
“为什么呢？”马天澜奇怪说道，“朱妍儿不是说，他要退亲，要娶你吗？”
林清嘉摇摇头，“莫要说笑了，这消息定然不是准的。”
“我可不是说笑。”马天澜认真说道，“不管朱妍儿透露的消息有多不可思议，最终都是真的。京都距离金陵有些距离，消息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扩散开来，你再等等，大约就可以知道这个消息了。”
“就没有说得不准的时候？”林清嘉说道。
“没有。”马天澜说道。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林清嘉摇摇头，“实话实话，若是他有心求娶，我也不至于和娘亲这般上路。”
马天澜看着林清嘉的恍神，小心翼翼说道：“是想要纳做侧妃？”
“许是罢。”林清嘉说道。
“林家是有风骨的。”马天澜摇摇头，不求荣华，怎会让二房嫡女去做世子侧妃。侧妃说到底也是妾，见到张煜莹都要低她一头。
“恩。”林清嘉笑容微暖，点点头。
马天澜笑了笑，“其实我大概猜到了。”想了想说道，“我犹豫赠与你身份文牒的原因是……如果现在长青世子当真要娶你，这身份文牒还用的上吗？”
“你指的是朱姑娘的消息？”林清嘉说道。
“你就假设，若这事是真的呢。”马天澜认真说道，“若是他真要与张家退亲，要求娶你呢？你还要隐姓埋名，改容换面去京都吗？”
林清嘉一怔，若是魏邵和对她一见倾心，立即表明要与张煜莹接触婚约，那她愿意嫁给他吗？
前世的种种如同飞快掠过，那些初遇时候时候的美好，心动时候的芳华，母亲死亡时候的无措，被带到别院的迷惘，她的种种心伤……最终定格在她倒地的一幕。忽的觉得就算是初遇时候魏邵和并无婚约在身，她也不要选他。前世的苦吃过一次也就够了。魏邵和口口声声说着心悦她，无非是占有欲发作，他的霸道与自私让她几近窒息喘不过气来。
林清嘉的唇瓣被她抿得发白，想到前世他的欺骗就心中难以自制的心疼，疼得让她觉得好似再死过一回似的。
马天澜没有注意到林清嘉的不对，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若是当真想要嫁入长青王府，也须得看一看，这背后有什么事没有。所以赠与你……”
“不会的。”林清嘉飞快说道。
“世子妃也不要吗？”马天澜问道。
“不要。”林清嘉坚定地摇头。
“那这户牒就用得上了。”马天澜说道。像是想到了什么，马天澜忽然笑了，“你刚刚问我，妍儿有没有说得不准的时候。”
林清嘉看着马天澜，马天澜笑了笑，“若是找不到林家三姑娘，长青世子与张家的婚事，还不好说。”
林清嘉也笑了起来，“这倒是。”
“一定是的。”马天澜说道，“谁不知道这亲事背后的门门道道？取消婚约就奇怪的很，若是真的找不到你……”像是觉得自己失语，笑了笑，“罢了，谁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如何想的。”
林清嘉失笑，“你莫多想，就像是你说的，这一门亲事有他背后的深意，加上张家的门楣，就算是长青世子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他与张家的亲事也是定局了。我仍是觉得朱姑娘的消息不准。”
马天澜看了一眼林清嘉，“那就当做不准罢。”若是林清嘉执意不嫁魏邵和，想法子躲了过去，朱妍儿的消息也准不起来。
林清嘉听到马天澜的话，便对着她扬唇一笑。
想通了自己今生万万是不会嫁给魏邵和的，这一笑恣意而洒脱。
马天澜不知道改怎么形容这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先是鼻头微微皱起，继而是扬起了唇角，笑意传到了眼底，眼眸弯起，里头盛着一泓秋水，那秋水都是让人心痒的笑意。
好像是一个羽毛挠在了心底，让人觉得骨子里头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卸了妆是什么模样，能让我看看吗？”马天澜脱口而出就是这话。
说出口了之后，就有些后悔，连连说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不碍事的。”林清嘉含笑道。
与马天澜说了这般多，她也不在意以真面目见她。
让人打了水，林清嘉就在马天澜好奇的目光下，一点点褪去鹳子膏的蜡黄色，露出如玉的肌肤。
马天澜那着那莹白，想到了周芸的肌肤，那也是如玉般光泽好看。
“好了。”林清嘉抬头，对着马天澜一笑。
马天澜在林清嘉还蜡黄着脸的时候，就觉得她笑容动人，此时她额间的发被水打湿，还留着水珠，就对着她绽开了笑。
像是含着水珠的清水菡萏，尤其是眉间的那一点红痣，清艳绝伦。
马天澜只觉得心跳骤急，林清嘉虽说生的美，也不至于美艳到不可方物，见到了蜡黄色肌肤的林清嘉，陡然见到少女肌肤如玉，还有点睛一般的小痣，就觉格外动人。
“若我是长青世子，我也要退亲了。”马天澜说道。
林清嘉失笑，“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
林清嘉给马天澜看过了模样，依然还是要遮住自己的容貌的。
见过了林清嘉模样，马天澜再看着她把肌肤涂得蜡黄，就觉得有些伤眼，不由得别过了眼。
“真真是可惜，明珠蒙尘我算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马天澜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
“好了。”林清嘉说道，“这户牒我就收下了，再次多谢你啦。”
“不必这般客气。”马天澜失笑着摆摆手，说道，“谢萌欣的事还不是劳烦周大夫与你？我一直怪不好意思，想着能够尽一份力。”

第50章 长青王府的风波
每逢佳节倍思亲，弦月随着日子的推移一天天圆满，在淅淅沥沥贵如油的春雨之中，化作了满圆。
打更郎唱着腔敲过棒子，天悬一轮圆月，今秋的月儿格外圆显得天幕众星黯然了不少。点点的灯火在京都的街道上燃起，像是一双双透亮的眼，凝视着无尽的夜。
长青王府的门打开，迎回了白日里外出应酬的长青王妃。
“王妃。”有丫鬟上前，对着王妃行了礼之后，伸手解开她身后丁香色的披风。
“王爷呢？”长青王妃丁柔声音温柔，柔得几乎要滴的出水，丁柔的声音应了这样的一个柔字，就连她的容貌也是应了柔。
宝蓝色如意纹路的对襟褙子，下身是深色长裙，腰间悬着的是粲然的珠络，这般端庄的打扮给她多了沉稳之气，丁柔是极其适合宝蓝色的，衬得肌肤白亮。
“世子爷来了信，王爷一直在书房看信。”丫鬟说道。
“邵和来信了？”长青王妃说到了嫡子，她柔美的面上绽开了笑，就连眼也是亮了起来。“怎么这个点来信？”丁柔问道，声音里有些欢喜又有些忧虑，欢喜的是儿子来信，又担忧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信。”丫鬟说道。
“王爷看了一下午？”丁柔一愣。
见着丫鬟点头，“我知道了。”丁柔说道。
长青王府的长廊都悬着水晶灯，橘色的亮灯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曳着，晃出了温柔的烛火。
丁柔想到了白日里见着的张煜莹，眉眼弯弯，许不是儿子遇上了烦恼，而是要回京了，王爷是不是在烦恼他与张家的亲事？
丁柔行得轻快，腰间的禁步晃动。
等到了书房门前，丁柔扣了门，听到了里面得以应声，丁柔推门而入。
坐在书案前的那人，头也不抬，见着王妃进入到书房里，“你回了。”
“还在看孩子的信？”丁柔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出去，只留王府的主人与女主人。
“他是有主意了，留了好大的难题。”魏雍感受到了妻子温柔的一双手，按捏他的太阳穴，惬意地闭上了眼。
此时丁柔有些好奇，“信里头写了什么，就很大的难题了？”
“你自己看。”魏雍说道。
那双染着丹寇的手并没有急着翻阅魏邵和的书信，认真给丈夫按捏了一番，舒展开了丈夫隆起的眉峰，才拿起了那封信，“我看看邵和写了什么。”
魏雍看着王妃拿着信坐下，嘴角勾起弧度。
原本长青王妃慢悠悠看着信，到了后面神色肃穆了起来，看到了最后，眼儿不由得瞪大了，“这……”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苦恼了？”魏雍含笑道。
“要退张家的亲事？”王妃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妥，急急摇头，说道：“这可不行。岂不是大大得罪了张阁老？”
“这江山是我魏家人的江山，又不是张阁老的江山？”魏雍嗤笑一声，“想要推婚事也简单，便说八字不合，先把婚事推了的好。”
一双美目瞪得极大，没有想到魏雍当真要退了这一门的亲事，“王爷，这婚事不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吗？怎么就……”
魏雍对着妻子招招手，示意妻子过来，把妻子搂在怀中，指着信里头提到的周氏说道，“林家却是比不过张家，不过有这一位也就够了。”
丁柔一阵沉默，而后才说道，“我就是担心得罪了张阁老。”
“邵和行事周全，云隐寺里如法大师，正好用了他的名头。”魏雍弹了弹纸。
丁柔知道丈夫主意已定，按压心里头想到的张煜莹，轻叹一口气说道，“那王爷还在烦恼些什么？”
“周氏与林三没有找到。”魏雍简明扼要说道，又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丁柔，“你再看看第二封信。”
原来魏邵和的信有两封，第一封信并没有写对林清嘉的诸多思慕，只写了要与张家退亲，要与林家结亲，写了当年在圣上书房里见到的画卷，最后一张里头写了周氏平生的事，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所有的推断所有的事都写在其中。
第二封信则是写，在余杭并没有找到周氏与林清嘉，只怕是被林家人隐瞒了下来。这一封信魏邵和写了对林三姑娘的思慕，先前在不知道周氏的存在前，是想着把她纳做妾，等到时机成熟，再扶持做侧室。所以才让周氏与林清嘉离开了姑苏。虽说一时半会找不到两人，魏邵和的信中言之凿凿，他要娶她为正室的消息一出，定然可以轻易找到她们两人。所以第二封信更是求着早些与张家退亲。
丁柔瞧着儿子的信，就觉得瞠目结舌，“这……”
瞧得她心中砰砰直跳，想法子纳做妾？她见着信里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能做出这样事的是她的儿子。
为了求娶张家女，和张煜莹有了私约的也是他，如今转眼遇上了心中所爱，就抛弃了张煜莹？
丁柔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信的手都微微颤抖，这就是她的儿子？
“有什么不对？”魏雍挑眉说道。
“这也太过了些。”丁柔的手指指在魏邵和的信，眼眶都有些发热。
“本就当如此。”魏雍不以为然笑道，“大丈夫当如是。”
“可是她不愿。”丁柔心中一沉，不甘心地弱弱说道。
“这有什么打紧的。”魏雍笑道，“我儿喜欢就好。又不是金枝玉叶。不过是一个家世落魄了的闺秀罢了。再说了，又不是白白毁了她的名节，不缺她的吃穿，早晚给她一个名分，还不够吗？”
魏雍的话说得薄情，这让丁柔的心中有些酸楚，心似荒原被凉风吹过，
她自然知道丈夫的想法，他的一个外室就是一个决意守节的寡妇，当年那刘氏执意不从，他就是想法子迫她从了他，因为是寡妇并没有纳入到府里，而是养在外头做了外室。
他心性凉薄，丁柔从来都是清清楚楚，她也认了命，入了长青王府，做了长青王妃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只是没有想到儿子魏邵和也长成了他的模样，想到儿子，丁柔的眼眶发热的眼眶终于有些发了红。
“怎么了？”魏雍对着丁柔皱起眉，他喜王妃的柔弱，却不喜她落泪。
丁柔连忙说道，“是火烛熏了眼。”
魏雍含笑道：“邵和在信里头写的，很快就要回京，你再见到他高兴不高兴？”
丁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高兴的。”
心里头一想到见到儿子，就心生排斥。她的孩子，不应当是这样的。
魏雍说道：“要退亲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丁柔说道，“那就不退亲？”
“关键在于找到周氏与林三，若是找不到了……”魏雍的眼微微眯起，“罢了，还是退亲。”
若是两人在路上，林清嘉失了名节，做不得正妃，也要落个侧妃。张氏这般的家世就不成了，娶了张家女，如何把魏邵和与林三的孩子送入到皇宫？把一个庶子送入到皇宫，他可没这个底气，定然到时候林三要做了正妃。那张氏就不大好办了，所以还是退了这门亲事的好。
丁柔轻轻一叹，想到张煜莹，心里头有些不忍，终于忍不住说道，“当真要退？张家丫头，很是贴心。”
魏雍似笑非笑，当然知道张煜莹的一颗心都在魏邵和的身上，若不然怎会轻易地成就这一门的亲事，“妇人之仁。为了那个念想，当断则断。”
丁柔心中知道为什么什么念想，什么话也不说。
此时魏雍收好了书信，魏雍站起了身子。
“我今天就不在府里宿着。”
看到了魏邵和的信，忽的想要宿在刘氏那里，想到刘氏在床底之上的风光，魏雍心里头有些火热，快速走入了出去。
见到了天边的月，忽的意识到今儿是十五。
“明儿王爷回来就是。”丁柔说道。
“那明日就到你的房里，你还没吃罢，吃了早些休息。”魏雍说道。
魏雍走了，敞开着书房的大门，任由王妃站在风中。
丁柔站在书房里，夜晚微凉的风拂过她的面颊。
“王妃？”
“王爷不在府里吃，我没什么胃口，让厨房捡些清淡的送到房里。”丁柔的神情有淡淡的疲惫之色。
“今儿是十五。”那丫鬟吃惊说道。
魏雍素来的规矩都是初一和十五定要宿在主院的。
“他去外头了。”丁柔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风，“回去吧，在书房里待着，我的头怪疼的。”
想着魏邵和的信就觉得头疼，想到魏邵和如今的性子就觉得心疼。
她的孩子……到底成了他的模样，成了她最不想要的存在。明明他那般彬彬有礼，外人称道，怎的内里就学了魏雍？
横在眼底的那滴泪此时终于绷不住，悄悄地流了下来，又消散在十五的夜风之中。

第51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林清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起了丁王妃，长青王爷的妻。
丁柔生的并不美，性子也懦弱得很，张氏刻意针对自己，丁柔总是尽力提她与张氏回寰，私下里叮嘱下人不许轻怠了自己。
林清嘉抬头看着天空之中的一轮满月，许是因为十五的夜，魏邵和学了魏雍的做派，在初一与十五的时候是宿在正院里头的。这轮满月让她想到了几乎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丁柔。
“小小年龄叹气什么？”周芸换好了衣服，就见着林清嘉倚着窗边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点了点林清嘉的额头。
“没什么。”林清嘉回首对着娘亲笑道，“我就是想着等会与娘一起逛灯会，真好。”
“还是个孩子。”周芸摇了摇头。
林清嘉笑道，“是啊，我在娘这里永远是孩子。”
周氏伸手替林清嘉扶正了鬓花，“走吧。”
那一日在金陵的城郊之外得了马天澜的身份文牒与通关牒引后，周氏与林清嘉就离开了别院。
用的是余杭人士的身份行着，经过七八天的路程，两人今日里到了淮北。
淮北人好热闹，不同于姑苏之地三月一次的灯会，淮北的府尹每逢十五就开了灯会，也没有宵禁。
他们住着的客栈往外多行几步，就是最为热闹的夜集了。
林清嘉挽着母亲的手臂，许久不曾见到这般热闹的场景，人群络绎不绝，面上洋溢着笑容。
鲜活的笑容，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带着勃发向上的气息。
林清嘉一边走一边看着各式的摊铺。
有捏面人的，手捏着面团，手指一捻就成了各式的模样，剪刀、牛骨签、小梳子多管齐下，很快手中的面人就有了雏形，极短的时间就捏成了面人，惹得孩童叫着，“大公鸡，大公鸡，这个我认得。”“大公鸡好看！”“娘，我想要，给我买一个吧，求你了。”“真好看啊，要是能买就好了。”
捏面人的已经是技艺高超，吹糖人的摊位可以说是更加拥挤了。匠人鼓着腮帮子，从芦苇杆里吹着气，就鼓起了圆溜溜的糖球，不需要捏面人的诸多工具，只用一双灵巧的手捏转，滴溜溜的芦苇杆直转，糖球就成了憨态可掬的小猪。
辫草编的匠人用竹篾垂着活灵活现的蝈蝈，还有蜻蜓；剪纸的，小巧剪刀剪出了各式的形状，花样多变。
有用布巾裹着发的新妇手中提着篓子，唱着曲儿一般问人要不要买些新炒的瓜子，花生，可以一边吃一边逛着。
在新妇大大的眼的注视下，周芸也买了一些瓜子，她没有习惯一边吃一边走路，只把一文钱一小包的瓜子给了绿衣与桂枝，让她们磕着玩。
既然是灯会，最多的还是灯了，或是精细或是粗犷的灯悬着，亮的像是地面上也悬着星子。
还有一个摊位的主人是好医的，灯谜的谜底全部都是各种药草名，周氏见着这灯谜就有了兴致，一一猜了起来。
刚开始浅显的谜底林清嘉还能够跟着猜一猜，等到后面越发晦涩，林清嘉就完全跟不上了，而周芸对那些药材的灯谜游刃有余。
听着周芸一个个的说出答案，摊主的眼中异彩连连，周芸也越发来了兴致，林清嘉就耐着性子站在原处，心已经飘向了远方。
林清嘉漫无目的地看着周遭，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简易搭起来的台子，台子上唱着梆子戏，梆子戏的唱腔高昂粗犷，唱到妙处便得了满堂彩，众人齐声叫好，声动如雷。
唱的是什么？林清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没有看到台上的人影，却见着了人群之中卓然而立的那人。
时光好似停驻，粗犷的唱腔与红尘之中的喧闹人群声都如潮水般褪去，林清嘉只听得到风声呼呼而过。
好似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那人也回了头，正是秦霆轩。
如果只有圆月，她许是看不清他的脸，灯会上的星星点点的灯里烛蕊跳动着，摇曳着，让她足以看清他浅笑着，那双眼也是明亮。
绚丽的灯景，这让林清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华美非凡的梦，这位秦世子入了她的梦来。
回头看看母亲周氏在她的身后猜着灯谜，林清嘉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秦霆轩的身上。
他是真实的存在。
自姑苏离别，他们又在淮北相遇。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脑中忽然想到了这一句话。
想到了这句话，心中一跳，淬了自己一口，哪儿有这般想着她与秦霆轩的，心跳如擂，颤着长睫就垂下了眼。
从秦霆轩的角度，只见得到少女微红着面，满街的灯火好似都在她的眼中。
见到林清嘉垂下眼，他毫不犹豫地就大步向着林清嘉走来。
“霆轩。”旁边的年轻男子很是错愕，喊了好友之后，见着他不曾停下脚步，也急急跟在秦霆轩的身后。
秦霆轩很快就站在了林清嘉的面前，站定之后看着林清嘉，开口说道：“又见面了。”
他叹息一般的开口，“林姑娘。”叹息的声音里又有些满足的味道。
低低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缠绕着，像是带着暖意的春风，即将吹开一大片的花田。
那风吹到了她的耳畔，吹得她耳根发红。
“秦世子。”林清嘉说道，“又见面啦。”她的声音小小的，细品之下也带着欢喜。
落后秦霆轩半步的男子见着这情景，心中觉得有些想笑，并没有往前，而是落后半步，看着周围的热闹场景。
淮北每月的灯会，让周遭县市的人也会来赶一个夜市，世人轻商，却不知道以钱为媒介的交换，让双方各取所需，囊中饱满。只是每月一个等会，看着不起眼，好似只是热闹一些的夜市，却让淮北的气象一天天的变化，可见欣欣向荣之景。
“你怎么到了淮北？”两人同时开口，因问的相同，具是一笑。
“昔日同窗之父在淮北做知府，他也住在淮北，我是找他叙旧的。”赵淮之微微一笑说道。
林清嘉顺着赵淮之的方向，就见到了这位淮北知府之子王明然，林清嘉对他遥遥行了一礼，而王明然对着林清嘉拱手。
“你呢？”秦霆轩又问道。
林清嘉笑道，“我和娘也不急着回京，不过是慢慢向着京都方向行着，也不拘用多少时候，早晚能够到京都就好。”
秦霆轩顺着林清嘉的方向，就看到了周氏，此时的周氏正看着一盏灯，显然是在猜灯谜。
“林夫人好兴致。”秦霆轩说道。
“都是药材的名称，这摊主的灯对了我娘的胃口。”
秦霆轩耳朵一动，想到了周氏的身份，就开口说道：“近来我的这位友人颇为苦恼，他的夫人身子有些不好，淮北之地没有合适的女大夫看诊……”
“等会我问问我娘。”林清嘉干脆地说道，“若是王家人愿意，想来她应当是会应下出诊的。”
“多谢。”秦霆轩说道，“好似我总是在欠你的人情。”
林清嘉摸了摸胸口配着的玉珏，“你不是给了我这个吗？”
忽的面上又升腾起了红，秦霆轩赠与她的玉佩她是贴身带着的。这温润的玉在她的怀中好似一下滚烫了起来，烫的她面上也是羞红。
秦霆轩低低笑了起来，“这哪里够？”
“已经很多了。我不过是补了画，我娘是大夫，治病也是寻常。”
林清嘉的话好似是这个道理，但他总是忘不了那一日，明明她就盘算着要离开姑苏，却想着扮作男儿，先替他把画修补好。
想到那个场景，他就觉得，欠她良多，心里头也有一种别样的柔情在涌动。
周芸回过神的时候，就见到了女儿与一位陌生男子站在了一处，女儿低着头，似是有羞态。
“嘉嘉？”周芸因为惊异，声音扬起。
“林夫人。”秦霆轩对着周芸拱手。
周芸见着秦霆轩，觉得这位后生星眸剑眉，样子让她觉得有些面熟的，依稀见过似的。是哪里见过？周芸轻蹙着眉。
“娘，这位是秦世子。”林清嘉说道。
听到世子两字，周芸一瞬间就有些紧张，见着女儿的神态放松，眼儿含笑，忽的想到了在薛家见到的那位秦世子。当时女儿扮作丫鬟，好似也是与这位秦世子在交谈。
周芸的眼底有化不开的疑惑，女儿与这位秦世子熟稔？这位世子与魏邵和有什么干系？为什么会出现在淮北？
林清嘉轻喊了一声娘，对她露出一个笑来。
这是让她勿要担忧，周芸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对着秦霆轩行礼，“秦世子。”
“林夫人多礼了。”秦霆轩说道，“在下有一事相求。”

第52章 断脉
灯火之中，女子巧目盼兮，等到走近了王明然失望地发现，与秦霆轩说话的那位女子，五官姣好，肌肤像是蒙了尘，暗沉沉的。她身边的那位妇人也同样是如此。一白遮三丑是有些道理的，肤色暗淡，人也好似宝珠蒙尘，灰扑扑得不起眼。
王明然见礼之后，就为自己评价两人的样貌而感到羞愧了，这位自余杭来的林夫人是个女大夫，秦霆轩替自己求医，而他评判两人的样貌。
“多谢。”王明然对着周芸深深鞠躬。
周芸连忙说道：“不必如此多礼，我本就是大夫。”
今日里已经很晚了，患者也不是急症，得到了周芸与林清嘉的住处之后，第二日来接两人去王家。
等到秦霆轩与王明然离开之后，林清嘉不等着母亲发问，就说道：“这位秦世子与魏世子不是一路人。他是习武之人，可于毫羽之间辨析人，不为皮相所惑，那次在薛府他也是认出了我。”
周芸看着林清嘉，她想要问林清嘉与秦霆轩是不是有私情，想要告诉她，林家如今没落门楣够不上忠恒侯府，话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周家的门楣不高，林鹤总是认为她高攀了林家，女儿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所有的悸动在接触到了母亲担忧的目光之中如同被泼了冷水，“娘，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林清嘉本想要说的是与秦霆轩没什么，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周芸什么都说不出，看着女儿的眼，硬下心扭过头说道，“你知道就好。”
林家祖上确实清贵，一代代传下到如今已经零落了不少，清贵两字贵只能够说平平，又兼林鹤与林蒹两人，七七八八折腾的清这一字也暗淡了不少。
若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姑苏的柳姓知府后人就敢动林清嘉的主意，大约觉得这般的家世也就只够做长青世子的妾室。魏邵和心中这样想，那秦霆轩呢？就算是秦霆轩有意，他的家人又会如何？
为了女儿的好，那些痴念断开的好。少年人的欢喜来的快，去的也快，若是不见面了，今后自然也就好了。
两人怀着心事，原本热闹的灯会都少了吸引力，走马观花又走了一小段，就默契地说早些回客栈。
绿衣给林清嘉散开发髻的时候说道，“小姐怎么忽然兴致就不高了？是不是累了？”
“也不是。”林清嘉整个人手腕搭在绿衣的胳膊上，步入了浴桶之中，黑压压的长发散在水面上，飘荡开来。
“就是……”林清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自己想想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林清嘉与周芸得了同一个主意，那就是远着点秦霆轩，心里头不应当滋生的那点念头早晚便会消散。
心里头升腾起这个念头，就有不舍之意，她克制着，身子下潜，让雪白的双肩也没入到水中。
虽说心里有事，但有热水解乏，林清嘉这一觉睡得还算是安稳。
反而是隔壁房里的周芸辗转难眠，手中握着一块儿凤纹玉佩，最终在被里蜷缩成一团半梦半醒小憩了一会儿，就算是睡梦之中，也不曾松开手丢开那块儿玉佩。
第二日一早就有王家的人在客栈门口候着，见到林清嘉与周氏打了个千儿，笑道：“想问两位贵客吃过了没有？”
“已经用过了早饭，直接去吧。”周芸说道。
林清嘉在客栈里的时候就发现母亲精神不济，此时在马车之中，见着母亲靠在马车壁上，眼睛眯了起来。
林清嘉的心中越发愧疚，她内里不是那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让母亲为自己担忧实在是大大的不孝。
周芸不过是眯了一会儿，等到从马车停下，就睁开了眼。
“走吧。”周芸对着林清嘉说道。
到了王家，并没有见到秦霆轩，是王夫人迎在门口，直接接了她们一行人到了后院。
不急着去见王明然的妻子，反而先到了主院，王夫人说起儿媳的症状。
王家儿媳是范氏，这些日子吃什么吐什么的，原本以为是怀了孕，结果大夫看诊之后并不是，反而说了儿媳的脉象有五脏紊乱之相，开了固本的方子，刚开始范氏吃着，过了些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吃，说她已经好了。
“因面色好了许多，是药三分毒，也就停了这药。”王夫人的眉心蹙着，“面上虽然好了，天葵仍是未至。她不想让那位大夫看，我便想着附近有什么擅长妇科的女大夫，好替她调一调。”
周芸点点头，能够这样想也是常理。
王夫人说道：“还有一桩事的，明然这孩子不好开口，我少不得腆着脸替他说了，我想着她的五脏紊乱之相只怕是未好。”
“为什么这样说？可有什么征兆？”周芸问道，略一思索之后说道，“仍是吃不下饭？”
“是吃的，分量还不少。”王夫人眉心皱着，“只是……她的口中有酸腐之气。”王夫人说道这里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声继续说道，“明然说过再请那个大夫，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明然的性子温和，拗不过她只得算了。只是我想，口中有酸腐之气，只怕五脏紊乱之相尚未调好。”
周芸听到了这里与林清嘉相互看了一眼，王家这位儿媳妇的症状曾在姑苏别院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桩。
事情的起因极其简单，那位姑娘被人说肚子好似那有了孩子的妇人，她大哭了一场，就不肯吃东西。日子一天天过去任谁都见得到这姑娘纤细下来，只是这姑娘仍是说自己胖，等到瘦到皮包骨头了，忽的一日她发现自己低头可以清楚地看到皮下裹着的一根根肋骨，终于停了下来。
想要再吃东西就吃一次吐一次，根本吃不下去。等到让周芸看诊，一点点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姑娘早期的时候耐不住腹中的空虚之感，吃了之后就去墙角偷偷吐出来，五脏少了血脉滋养，年纪轻轻竟是有了灯枯油尽之相。
林清嘉还记得那位姑娘的模样，瘦的脱了相，到了后来几乎下不来床，皮包骨这个词用在那位姑娘身上很是贴切，与其说是人，更像是裹了一层皮的活动的骨头架子。
因请大夫的时候太晚，那姑娘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请了许多大夫都没有办法，最后请了周芸，想通过针灸能不能有回天之术，但这时候已经太迟了。
三日之后，那姑娘就撒手人寰。
林清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见到那位姑娘的时候年岁还很小，见到了之后足足被吓了三日，只觉得一个只裹着一层皮的骷髅在同她说话，很长一段日子里头，她最深的梦魇就是那场景。
想到了这里，林清嘉只觉得汗毛都耸立了起来，只觉得这范氏也和那位姑娘一样。
周芸的眼皮子一跳，“少夫人是不是身子很是消瘦？”
王夫人的神色有些诧异，似乎不知道周芸为何这般问，开口道：“元娘生的不胖，只是面上圆了些，这些日子好似衣服空了不少，面颊还是圆润的。”
听着范氏还是圆脸，林清嘉的心中松了不少。
周氏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放松，温声说道，“等会给少夫人诊脉了就知道了。”
听到周芸这般说，王家夫人就准备带着周氏去给范氏看诊，亲自引路，很快就到了少夫人范氏的房中。
范氏就如同王夫人说得那边，是个圆脸的妇人，长眉被螺子黛描得细长而上扬，眉下是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看上去气势颇足。
听到周氏是给她请来的大夫之后，范氏的唇抿着，表情有些不睦，忍着心里头的不快，说道：“娘，我身子怪好的，哪儿用请什么大夫呢？”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摸到了她的手，表情有些惊讶，“元娘，你的手怎的这么冰？”
“我刚刚才净了手。”范氏说道。
王夫人语重心长说道，“还是少碰些凉水。”过往范氏来葵水的时候总是疼得死去活来，如今少了葵水，只怕身子更加虚弱，女儿家属阴，本就应当少碰凉水。
范氏凌厉的长眉舒缓了下来，面上也带着些歉意，“娘，你说的是。”
若是女子没有天葵，如何生孩子？她与郎君尚未有孩子，这事是头一桩的大事他。
王夫人见着范氏排斥去了不少，就说道，“让周大夫给你把脉罢。”
范氏应了下来。
拿着脉枕垫在范氏的手下，周氏就握住了范氏的手腕。
握住范氏手的一瞬间，范氏的眼皮子轻颤，显然心里头有些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第53章 退婚之讯
范氏的病起与那位姑苏城郊的女子一样，想要让身材纤浓得体，所以吃过了饭都吐了出来。
范氏一开始的时候不想承认，只是屋里服侍的丫鬟听到周芸说这样的病死过人，腿脚一软就跪了下来，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范氏每次吃完了都会偷偷吐了，呕吐出来的东西都是她处理的。
王夫人的神色震惊，“元娘……”
范氏也绷不住了，哭了一场，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范氏与那位女子一样，被人奚落生的胖，腿只怕必自家丈夫还要粗。被人奚落的滋味不好受，范氏就减了自己的饭量，明明没有瘦多少却没了葵水，五脏也呈现衰败之相。
第一位的大夫的药方合适，吃了那人的药方之后，她就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少吃，胃口一开吃了不少的东西，面色渐渐好了起来，身子也重新丰腴起来。
好不容易瘦了一些，范氏如何受得住？最后想了一个法子，吃了之后吐出来。既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又不会生胖。
因范氏持续的时间不长，远没有到灯枯油尽的地步，周芸可以通过针灸，开些滋补的药膳调养她的身子，扭正范氏所想，只怕需要医心，旁人的劝说，丈夫的相助，让她从执拗之中走出来。
周芸与林清嘉就在王家住了下来，考虑范氏的心绪，周氏所开的药膳都是温性，分量也并不多，以免一下调理好了她的肠胃后胃口大开，吃的多了，身子发胖，心中又受不住。
医病要紧，而范氏的病因心而起，医心便置于医身之上。
范氏小心翼翼吃着厨房送来的药膳，加上周芸的针灸，欣喜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强的饥饿感。
经过两三顿，范氏吃了药膳，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再次胖起来，反而因为少了呕吐，面上好似消瘦了些，对周氏的医术越发信服。
林清嘉与周氏在府中住下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见到秦霆轩。
一开始的时候林清嘉觉得见不到秦霆轩也好，毕竟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等到后来，从二重门出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回头，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回首，就会见到那人的身影。
等到十日之后，从王明然的口中知道了秦霆轩的离开，林清嘉说不出心底的滋味。
心中猜测到秦霆轩许是已经走了，从王明然的口中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一瞬间还是有些发沉。
王明然看出了林清嘉眼神的异样，就说道：“霆轩走得急，第二日就走了，今儿送了信过来，同我说你要是没有走，就把信交给你。”
“多谢。”林清嘉从王明然的手中拿过了信。
林清嘉想过信中的内容，万万没有想到秦霆轩的这封信简单如斯，只写了一桩事，那就是长青王府与张家的亲事作罢，说是得了姑苏云隐寺大师的批语，两人生辰不和，不宜结亲。
林清嘉的手收紧，几乎要把这封信捏破。
为什么能够退亲成功……怎么能就退成功了？！
这封信在林清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忽然就与前世完全不同了呢？
她不想做魏邵和的妾室，魏邵和就为了她退了与张煜莹的亲事？
心中好似一只巨手擒住，好似在笑她所做的事情的无力。前世她也曾想过嫁给魏邵和究竟合适不合适，最终仍是成了魏邵和的人，她知道魏邵和曾推波助力。
今生他并未失忆，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定下了亲事，他便为了她要退亲？
魏邵和行事为人的缜密让林清嘉一瞬间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他好似在织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定要把她捕捉到。
这个念头一起，胸膛就有一股窒息之感，压迫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周芸回到房里的时候，就见到了女儿抓着信，神色恍惚，面上苍白，眼角还隐隐有泪花。
“怎么了？”周芸连忙上前，目光落在了信上，“信里头写了什么？你怎的这个模样？”伸手用手帕擦去了她的泪水，“怎么了？”
“娘。”林清嘉的长睫一眨，泪水就落下，伸手把信递给了周芸，像是用尽了全身得了力气一样，开口说道：“你看。”
周芸一目十行飞快地看完了这封信，看到了长青王府与张家退亲，也是一阵错愕。
但是女儿为什么哭成这个模样？
周芸一瞬间以为女儿是激动的，因为自己可以做正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女儿这个表现不是心悦魏邵和的表现，而是恐惧。
“你……怕什么？”周芸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清嘉泪眼朦胧看着周芸，她是真的怕了，“娘……我们不去京都好不好？”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说这句话。
说完了之后，心中也是迷茫，不去京都，然后同样是隐姓埋名去小城里一辈子吗？
这世间女子艰难 ，周氏带着她就算是真的去了小城安顿下来，只怕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散人士骚扰，在京都好歹有周家人真的遇上了事还可以挡住一二，治安也比旁的地方要好的多。
“还是……去京都。”林清嘉沉闷地说道，京都还是比其他地方要好。
“怎么了？”周芸说道，“你就这般忌讳长青王府？”
“恩。”林清嘉说道，她是怕的。
周芸叹一声说道：“你在担心什么？”
“无论是王爷还是世子都是心性凉薄之人，为了目的也不折手段……”林清嘉说道。
“嘉嘉，是不是因为旁的事退的亲？”周芸说道，“如果真的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犯不着如此。毕竟……在他们的心中，女人决计不是第一位的。”
母亲说得有理，林清嘉偎在娘亲的怀中，闭上了眼，重头再次想这桩事。
长青王府怎么会同张家退亲？
魏邵和是不利不起早的性子，如今的长青王爷同样如此。林清嘉还记得自己的曾见过魏雍，他看着自己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玩物，长子魏邵和的一个物件而已。
就算是魏邵和有了退亲的心思，魏雍怎么会同意退亲？
真的是为了旁的事？
林清嘉在母亲的怀中缓缓摇头，前世与今生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就是自己。
林清嘉忽的想到魏邵和见到母亲时候一瞬间的错愕，直起了身子。
林清嘉看着周氏，心里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嘉嘉，你看着我……作甚？”周氏开口说道。

第54章 退亲
女儿的眼角发红，还残留着泪水，她却直勾勾看着自己，把周芸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林清嘉站起身子，原本她是坐在窗边的书案边的，此时拉着母亲的手往屋里坐了。
“娘。”
周芸被林清嘉这般慎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怎么了？”
“第一次在柳府的时候，魏世子见着你神色震惊。”林清嘉缓缓说道，“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顾不上问你，你说曾外祖父救的那位贵人……我现在想，那人是不是你救得。”
周芸听到女儿提起当年的事，心中一震，艰难牵动嘴角，垂下了眼，“嘉嘉，你在说什么。”
林清嘉闭上眼，还能够回忆起魏邵和见到母亲那一瞬间的错愕。
“他肯定见过你。”林清嘉睁开眼，目光凝在周芸身上，“娘，你从来都只在姑苏与余杭之地，魏世子年少时候也从未下过江南，那他为何见到你会震惊？只能说明，他是从画中见过你的。”
如果不是坐在床榻上，周芸只怕会被女儿的推断吓得跌倒。
心中猛地一沉，好似回到了七年前。
时光流转，记忆里她站在琼花树下羞涩一笑，他作画画出当年她的模样。
表情似喜还悲，当年想起就让人羞涩的甜意被时光酿成了苦，周芸的手把衣摆都抓得发皱。
林清嘉说到了这里就不肯继续说下去，事情很明显，当年救了母亲口中那位贵人的不是就是母亲自己，那人的身份贵重，许是比张阁老在朝堂之中还要重要的存在，所以魏邵和见到周芸的时候，去查清楚了当年的事。
那人也心悦母亲。
位高权重之人，能够让长青王府改了主意的人。
林清嘉隐隐有些害怕心中推断出的最后答案，强迫自己不往深处再想，在看看母亲，就算是用了鹳子膏也瞧得出她面色苍白。
房间里是一阵沉默，只有透过窗的光悬着的尘上下浮动，忽咻向上又向下潜去。
“嘉嘉，你真聪慧。”周芸叹息说道，“瞒不过你。”她的面上露出了释然的笑，“他的画做得很好。”当年到了别院里给女儿请女师傅，最后定下是岑师傅便是因为她会做一手极好的丹青，这让她忍不住想到了那人，定下了岑师傅教女儿作画。
“娘。”林清嘉搂住了母亲，心中说不出的复杂，“他在京都？”
“恩。”周芸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柔软发丝，“他同我说，他姓王，我都是唤他王公子，哪家的身份我不清楚，只知道与大长公主有旧。”
“娘……”
周芸立起一根手指点在女儿的唇上，对她摇摇头，“当年他要我嫁他，同去京都，我不告而别。这都是许多年的事了，他那般的气度，只怕家里头的老夫人早就让他再娶。”
她不想从女儿的口中听到劝说的话语，当年她不告而别，便是负了他的情深。若不是为了女儿，她是定然不会去京都的，更遑论与他再续前缘。
这般的年岁，再谈什么心悦，谈什么再续前缘，都是虚妄。
林清嘉看着娘亲，知道她此时不想提他，尚未到京都，说那位王家公子娶妻不娶妻都是枉然。
最让人恐惧的往往是未知，此时的林清嘉知道了长青王府退亲的缘由，心中放松了不少。
症结便是那位王家公子。
母亲明显不愿多谈，林清嘉也不想继续让自己心惊肉跳的猜想，也就索性暂且放下这事。
心中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所有的事情等到了京都自然也就会浮出水面。
哭过一场之后，伸手掩住口打了一个哈欠，她有些困倦了。
“我让绿衣给你打水凉一凉眼。”周芸说道，“别想那么多，你一说我也觉得心中奇怪，魏世子见着我的表情着实太过于震惊。只怕那位……”含糊带过他，“身份不一般，所以才让长青王府起了退亲的心思，毕竟最近张阁老的家中有些不大平静，生了祸事，就想了一个由头退亲了。”
“张阁老家的祸事？”
周芸笑道，“那封信你只怕都没有看完，后面写的有呢。”
林清嘉有些不好意思，只看到了长青王府与张阁老家退亲，她就心绪激荡，后面的都没有看完。
周芸站起身来，“我去把信拿过来，”按下林清嘉的身子不让她起身，“等会绿衣进来了，你就早点休息。”
林清嘉便应了下来。
手中握着秦霆轩的信，继续看了起来，果然最后还有一张，说得是张家的事，张家的连襟为了一幅书画逼得那人折了手，那人是要下考场的秀才，那手折的说是无法握笔。一个书生不能写字，那就是生生坏了他的青云路，此生没有一丁点的指望。这位秀才因此就发疯了，砍死了一家人，最后一把火把家里头烧的干干净净，自己死在了衙门口，身上穿着血红字写的衣衫，那血字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冤”字。
林清嘉靠在引枕上，这事是张煜莹的哥哥的妻弟引起的，她前世也曾听过，是府里头最为忌讳不能谈论的存在，林清嘉没有想到竟是发生在现在。
若是早些看到后面的内容，她也不至于哭成这般模样的。
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心中不好意思，只怕就算是没有母亲，前世的长青王府上下许是也动过退亲的心思，再记上那位神秘的王家公子，这婚事也就退了。
原本激荡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林清嘉感到松快不少。
绿衣端着水到屋里的时候，见着自家小姐靠在床榻上。
“小姐现在休息吗？”
“恩。”林清嘉点点头。
绿衣见到了林清嘉通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小姐凉了眼，蹑手蹑脚在外间里候着。
在王家又待了三日，周芸便提出了告辞，王家再三挽留，周芸与林清嘉仍是离开。
秦霆轩的来信来的早，一行人从淮北离开，经历了枣庄、临沂、泰安……一直行到济南，京都里长青王府与张阁老家亲事的散淡才传播开来。
刚到济南的茶楼里小坐，就听到了两人的消息。
茶楼里的雅间敞开了窗，可以听到隔壁房里那群少女的窃窃私语。
刚开始说得是当地的集社，到了后来说得就是京都里头的那些事。
京都里张阁老的一脉正是从济南发迹，听说被退了亲之后，张家的姑娘就被送到了祖宅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第55章 初见张煜莹
从五月初到了六月末，街上的女子的衣衫轻薄，有爱俏的姑娘，不敢衣着过于大胆，但也想用那轻薄的衣料。于是青罗纱笼着嫩藕一般的小臂，朦朦胧胧透出一丁点的肉色，腕间坠着各式的镯子，让人的心也似夏日般炎热了起来。
林清嘉倚着窗，几乎可以想象隔壁的那群少女集聚一堂是怎样的风光，恰似簇簇绽开的花，在风中摇曳出最美的花浪。
“这话说出来羞也不羞，多少年都没有回济南了，这会儿巴巴地被张家人送了回来，只怕是张家人觉得张煜莹在京都里头丢了丑，塞回到济南的好。”
“我听我娘说，张姑娘已经进了城，因为水土不服，这会儿在屋里待着，吐得不成了。只能够躺在床上，下不得床。”
“不会吧，这般会不会有事啊。”
“能有什么事？”其中一人轻笑道，“祖上就是济南发迹的，什么水土不服，只怕是的伤心难过，匆匆上路，这才病倒了。也有病倒只是个借口，躲着不想见人，觉得被退亲了丢人。谁让她心里头痴念着长青世子呢。”
“先前就听说她处事张狂了些，现在与长青世子的婚事出了差池，只怕心里头难过的不行。”
“可不是？”有人叹息道。
林清嘉一怔，没有想到张煜莹竟是到了济南。
前世林清嘉被张煜莹蹉跎，对张煜莹却没有太多的恨意，与之相反，她一直觉得张煜莹是可怜的。
张煜莹把一颗真心送到了魏邵和的面前，事事以魏邵和为先。魏邵和却待她虚情假意的多，前世每当魏邵和在她面前说张煜莹的蛮横，说她的吃醋，她都为这位本应当是明媚飞扬的女子可惜。
张煜莹曾同她说过，在大婚前便与魏邵和是两情相悦，本应当是举案齐眉的一生，因为魏邵和去了江南，才有了这般造化弄人的现状。
张煜莹不去想魏邵和的性情风流，想他的霸道，想魏邵和惹出的错事，心中一心一意地认定，魏邵和怎会有错？错的是她，错的是莫烟，错的是卫婳。
半靠在窗边，昨个儿刚下了一场雨，凉却了整个济南的维度，清风带着水润润的凉意拂过，林清嘉心中越发柔和，想到张煜莹当初的歇斯底里，越发想要为她一叹。
今生与长青世子接触婚约，许是对张煜莹来说更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是……张煜莹大约此时不会觉得是福，而是天大的灾难了。
“说的也是，我听我堂姐说，当时要定下与长青世子的亲事，她走路都春风得意的很，恨不得人人都问她亲事如何了。如今得了这样的消息如何受得住？”
“也莫怪她那般牵挂，我听人说，长青世子是红尘里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什么风流人物？平白担了京都什么公子的名声，要我说，忠恒世子可要比长青世子好的多。”
忽的一个人提到了忠恒世子，诸女笑了起来。
林清嘉也从未想过在济南之地，再次听到忠恒世子之名，心中略略一怔。
有时候林清嘉觉得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折磨，明明只是一个月前的匆匆一瞥，她在心中仍能勾勒出秦霆轩立在灯火之中的模样。星眸剑眉勾唇浅笑，微风鼓起他的衣袖，玉树临风，绚烂的灯火都不及他的万一。
“知道你喜欢忠恒世子的，这位是要尚公主的，长青世子还能想一想，忠恒世子也就算了。”
“尚公主的事谁说的准呢？”
“若不是要尚公主，何必这些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那也有可能是秦世子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有人轻笑一声，声音刻薄，“真是天真！让我猜想，他不是有隐疾，有心无力，要么就是要谋求更大，想要尚公主。”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瞎说什么？！”
林清嘉隔着一面墙，就觉得隔壁有些剑拔弩张，此时屋里的人也觉得争执起来不好，便说道：“莫要说秦世子了，不是说着长青世子吗？”
“你也知道可儿与忠恒侯府沾亲带故的，何必说这些让人不快。”
三两人劝说着，话从秦霆轩的身上又绕回到了魏邵和的身上，一小半是感慨魏邵和，更多的是同情张煜莹。
张煜莹是天之骄女，张家这一房之中，有三子一女，她是最小的妹妹，因为张家大房只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张煜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存在。少时便是矜持骄傲的，等到如今更是高傲，她天资聪慧，入不得她的眼的人统统都不看在眼里。
在淮北的那群闺秀之中就有见过张煜莹的，十分不喜她的倨傲，此时在济南之地说起了张煜莹仍是奚落的语气。
这般的天之骄女，忽的在婚姻大事上落了面子，让人恨不得要多踩几脚，可怜一番这位素来顺风顺水的姑娘。好似知道了她过得不好，心里头才畅快。
林清嘉觉得张煜莹当真是可怜，她自身又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句话。
绿衣也听到了隔壁的声音，心中只觉得惊讶的很，她原本以为那些闺秀们都应当同自家小姐这般，娴雅贞静。谁知道聚在一起说的是他人的闲事，和厨房的嬷嬷烧火丫头说的也没什么分别，都刻薄的很。
砰的一声，是隔壁的房门被人踹开了。
林清嘉被吓了一跳，隔壁也有人发出了惊呼声。
“小地方果然就是小地方，就这般背后说人的长短？！”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气急败坏，赫然是张煜莹的声音。
“这位姑娘……”
“什么这位姑娘！”张煜莹冷笑道，从牙缝里挤着说出话，“刚刚说我的坏话说得开心，这会儿怎么装作不认识我了？”
林清嘉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张煜莹怒气勃发的表情，还有一屋子战战兢兢的闺秀。
张煜莹最厌恶的就是她在问话的时候，对方沉默以对。
“刚刚是哪个嘴皮子发贱？！”忽的一声长鞭在空中劈开破风的声音响起，隔壁的女子又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小姐。”有丫鬟声音颤得发抖，林清嘉听出了这丫鬟是张煜莹的贴身丫鬟的声音。
听到了鞭声，林清嘉想起一桩事。
张煜莹在气急了曾对她说过，若是年轻的时候，定要拿鞭子抽自己一顿，如今的张煜莹生气起来，就如同她说的，当真是拿鞭子抽了人。
女子的尖叫声起伏不断，林清嘉几乎可以想象隔壁的兵荒马乱的模样，那群闺秀定然是抱头鼠窜的。
忽的又有了变故，“别抽了别抽了，出事了！”“你没看到莫家姑娘出事了吗？”“还不快停下？”“喊大夫啊，这是被抽坏了？”
“胡说！”张煜莹的声音里有些慌张，但是强自镇定，“我的鞭子根本没有碰到她，装什么装？！”
“你闹够了没有？难道真的要闹出人命！”
“血，血啊！”那喊血的声音凄厉的让人心慌。
隔壁的房间自然没有了鞭子抽打的声音，只剩下了惊惶不安的呼声，还有女子的抽泣声，脚步凌乱。
林清嘉听到见了血，面色凝滞起来，站起了身子，大跨步往门口走去，对着绿衣说道，“你去看看娘在哪儿，等会直接把娘引到隔壁去，出事了。”
推开了门，左转就见着房门大开。
张煜莹因见着那人口中出了血，往后连退几步，恰巧碰到了林清嘉，险些往后倒去，林清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张煜莹整个人后仰，口中发出了惊呼声，却被一个面色蜡黄的女子抱住。
林清嘉扶起了张煜莹，便没有再看张煜莹。
“你是谁？”张煜莹见着林清嘉没有理会她，扬声问道。
林清嘉并没有理会，反而往里走，再走了三步，就见着了身子抽搐的姑娘，嘴角赫然有血。
癫痫不会传染，只是发病的时候看起来可怖，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他咬住了口舌，那可是会死人的。
林清嘉脑中想到的是母亲的吩咐，见着那人抽搐的厉害，双腿分开跨在那人的身上，蹲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有人惊呼出声。
林清嘉简明扼要说道：“救人。”
半趴在女子的身上，胳膊抵住了那位癫痫发作的姑娘，右手的手指在她下颌处顶住，拇指与食指捏在她的面颊，微微用力，艰难分开了她的牙关。
刚强制打开了牙关，就有含在口腔里的血涌出。
见着这血，有胆小的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煜莹见着有林清嘉救人，便往前一步，瞧着了这血，上下牙打着颤，最终眼皮子一翻，在丫鬟的惊呼声之中，倒在了地上。

第56章 癫痫
林清嘉听到了念夏的惊呼，不消回头就知道张煜莹那里出了状况。
不去管张煜莹那里的状况，伸手把手帕团成了一团，塞在了女子的牙关处，好让她不继续咬住舌尖。
“有没有事啊……”不知道是谁开口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等会再问。”不等着林清嘉回答，就有人替她答了。
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林清嘉听出了来者的足音，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之色，“娘。”转过身子对着周芸喊道。
周芸与林清嘉原本是逛街，因为周芸忽的肚子不舒服才入了这茶楼，林清嘉在房里等着周芸，才听到了刚刚那一出。
周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着进入到屋里昏厥过去的张煜莹，蹲下身子就要给张煜莹看诊，见到了女儿转过身子，才发现林清嘉身下的那人还在打摆子，口角边脖颈处都是鲜血，眼皮子一翻翻，让人瞧着心惊。
“先给我家小姐看。”念夏见着周芸要站起身子，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
“我呸，想得美。给小莫看。”有一削肩女子怒目看着念夏，“晓不晓得什么是轻重缓急？”
念夏看了一眼还在打摆的莫姑娘，又看了看怀里的自家小姐，咬着唇不敢多说些什么。
林清嘉此时从莫姑娘的身上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母亲。
“你的手……”周芸看到了林清嘉手上的血，吓了一跳，以为女儿被犯了癫痫的人咬了。
“我没事，是这位莫姑娘的血。”林清嘉说道，“她只怕是咬着了舌了，口里都是血我不大看得清，只是卡住她的牙关，不让她继续咬着。我不清楚应当用什么药止血，怕与癫痫犯了冲撞。”
“恩，我看看。”周芸点点头，又喊过来了绿衣，让她帮忙按住莫姑娘，绿衣的，力气大，有绿衣按住人，抽搐的幅度立即就减少了不少。
周芸飞快地扒开莫姑娘的眼睑，看她的眼白，再捏了她的脉搏，让桂枝去房间里取了止血的药还有金针，又让林清嘉把莫姑娘的口打开。
犯病的人牙关总是咬的死死的，林清嘉用足了力气，手背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死死控住莫姑娘的口，好让母亲检查伤口。
这位莫姑娘身子一边抽搐，唇边溢出血，一边被林清嘉这样掰着口，在场的闺秀有心中害怕的，悄悄别过了眼，心中念着佛号，心中感慨怎的忽就出了这样的事来。
还有的看着悠悠转醒的张煜莹，对这位刁蛮的张阁老的孙女儿心中更添了一份厌恶，若不是她直接动手用鞭子抽人，也不至于生了这样的祸事。
更有暗恨自己不应该嚼舌头的，被当事人听到，才引发了这一场的血案。
桂枝的动作伶俐，很快就带着东西返回。
点燃了一根火烛，周芸用手捻了一根金针，细细在火上烤着，烛火跳跃，金色的光芒斥在屋顶闪烁不定，偶有一丝金光泄在周芸的眼下，给她增添了不一般的气息。
张煜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般动作的周氏。
“这位是大夫，在给莫姑娘施针。”念夏小声说道，“小姐，你没事吧。 ”
张煜莹还没有说话，就有人开了口。
“她能有什么事？”刚刚那个削肩的女子冷笑道，“把人弄成这样，向往外偷偷想要走不说，见着了血就晕倒了，怎么这么能耐啊。”
那女子说话说得刻薄，让张煜莹不敢正眼看她，侧头看着周芸的动作，此时她手中的金光一闪，那根针稳稳没入莫姑娘的穴位。
张煜莹看着那金针就觉得眼晕，别开了眼说道：“刚刚，我是要喊大夫。”
“是不是喊大夫你心里头清楚。”女子冷笑着说道。
张煜莹听到了她讽刺的话，并没有开口，想着晕倒前见到那位犯了病的姑娘口中的鲜血，面色一白，心中隐隐作呕。
用力地捏了捏眉心，此时有大夫给那位姑娘看病就好，若是真出了人命，也是麻烦。
随着周芸的三根金针稳稳扎入莫姑娘的穴位，有一直盯着她的人就发现口中溢出的血少了不少，好似是止住了血。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那群闺秀看着周氏的目光带着感激和敬佩。
看热闹的外行人也瞧得出这一手的精妙，莫菡还抖着身子，这个女大夫就可以精准地刺入穴道，还让莫菡的伤口止住了血。
周芸用软帕蘸去了莫姑娘口中的血，就见到了舌头的伤处，只伤了舌尖。
最怕的是咬到了舌根，幸而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人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不便用药止血，只能继续用金针，周芸对众人说道：“替我取一根木条来，好让这位姑娘咬在口中。”
在场的闺秀聚着的时候，是把丫鬟遣散到外头玩去了，茶楼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不少丫鬟的也都返回，听到了周芸的吩咐，当即就有好几个丫鬟应了下来，很快就有一个丫鬟取了木条来。
周芸把木条塞入到了莫姑娘的口中，固定好了之后，才让林清嘉松开了手。
关切问道，“手是不是很累？”
“还好。”林清嘉说道，一边活动着手指。
“这位大夫……”那位削肩的姑娘对着周芸行了一礼，“不需要给小莫止血吗？”说完这一句，又飞快说着，躺在地上的这位是莫家姑娘，她本人姓尹。
“我姓周，这是我女儿，姓林。”周芸开口说道，“莫姑娘是犯了癫痫，这病发病的时候没有办法施针让她镇定，只能够等她自己缓过来，再用止血的药了。”
尹姑娘说道，“这癫痫……严重不严重？”
周芸说道，“看上去可怖，实则只是自己受苦，不会连累别人染上病。”
周芸的话让房里的气氛顿时一松，张煜莹开口说道：“癫痫这病我是知道的，一早就有了病。既然有病，何必在外面乱逛。”
林清嘉进入到房里的时候，一直没有仔细去看张煜莹，此时听她说话，就看了过去。
张煜莹梳着惊鸿髻，鬓角处抿着金鬓花，面上用了脂粉，唇上的口脂已经淡了，露出了原本淡色唇色。一双眼底有淡淡的血丝，再看看脖颈，张煜莹只怕是面色不大好看，用脂粉遮住了蜡黄的气色。
张煜莹注意到了那个进门时候扶住她的林清嘉在看她，抬头看着林清嘉，微微一怔，眼前的这人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想要与她亲近，胸腔之中激荡的反而是一股子压抑的暴戾，想要把所有的火气都宣泄在眼前人的身上，张煜莹知道这人是大夫的女儿，也压不住心里头的那股无名之火，“你看什么看？”对林清嘉说话没什么好气。
张煜莹这种没好气的声音让她起了火气。尹姑娘不等着林清嘉说话，就冷哼一声道，“张姑娘好大的威风。”
“你们在背后说人的长短，就该被人抽鞭子。”张煜莹把目光转向了尹姑娘身上。
尹姑娘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被长青世子退亲难道是假？我不背人说这个消息，我就当着你的面说了。”
张煜莹没有料到会有人当着她的面说退亲之事，“你！”手指颤颤指在尹姑娘的脸前。
“我什么？”尹姑娘伸手捏住了张煜莹的手，含笑道：“我觉得长青世子这亲事退得妙，毕竟要娶一个没什么教养的，遇事就会挥鞭子的女土匪好。”
尹姑娘这般公然得罪张煜莹，其余的女子皆是不敢说话。
“我……”张煜莹就算是用了脂粉，也瞧得出这一句对她的打击极大，当即就变了神色。
“我什么？”尹姑娘笑道，“难道不是这般？”
张煜莹此时再也绷不住了，长睫一扇，泪水就落了下来。
尹姑娘显然恨极了张煜莹，冷笑一声，“摆出这个作态做什么？刚刚可是你拿鞭子抽了一场，这会儿红这着眼，不知情的人只怕还以为你受了委屈。”
“尹姐姐，别说了。”有交好的见着张煜莹被逼成这样，就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最要紧的是莫菡。她好像已经好些了。”
“你尹家的教养就是好的？”张煜莹通红着眼，对着转过身的尹姑娘说道，“背后论人长短，长舌妇！”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尹姑娘脚步不停，就去看莫菡去了，张煜莹一个人留在原地，只有叫做念夏的丫鬟上前，怯懦地喊着，“小姐。”
“我们走。”张煜莹说道。
她就不应该出来散心，本来身子就不舒服，她只觉得此时头重脚轻，越往前走，就越觉得整个人走在云之中。
终于，张煜莹在丫鬟的惊呼声之中，再次晕了过去。

第57章 可怜
林清嘉从未想过自己会见着张煜莹的这样一面，梳洗过后，去掉了面上的脂粉，容色蜡黄。她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没有与人说话的欲望，像是什么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致，神情恹恹，那双唇本就颜色淡此时被她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前世她见着的张煜莹总是精神奕奕的，一双长眉被绘得斜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底烁着浓烈的嫌恶之情，抿了红色口脂的唇艳丽无双，勾起讽刺的弧度，口中所说的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张煜莹总是神气活现，这般死气沉沉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林清嘉以为到京都的时候才会再见到张煜莹，没有想到在济南就见到了她，见着母亲伸手握住张煜莹的脉搏，林清嘉不由得想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来。
莫菡与尹薇薇两人是表姐妹，所以莫菡因张煜莹抽鞭子犯了病，尹薇薇才气成那般的模样，当场就与张煜莹冲撞了起来。张煜莹身子不好，便第二次被气晕了过去。
原本犯了病在地上抽搐的莫菡倒是停止了抽搐，因舌尖被咬说不出话，但是想要速速离开的神色写在脸上。
张煜莹昏了过去，没有人阻着，诸位闺秀也就此散了，难不成当真要等到张煜莹醒来之后与她们清算？
张煜莹动手在后，她们嘴碎拿张煜莹与长青世子退亲之事说笑在前，这事，她们是理亏的。
等到乌压压的一群人散了之后，张煜莹也醒了过来，提出让周芸诊治一番。周芸与林清嘉就随着张煜莹到了济南的张家祖宅。
此时的周芸松开了手，“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是不是？”
“恩。”张煜莹神情恹恹，声音里也斥着疲倦，“上吐下泻的，好不容易好一点就想出去逛逛。”
周芸说道，“只怕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吃东西。”
张煜莹看了一眼周芸，“这不是明显的事吗？忧思过重，我知道。大夫都是这般说得。”
她与魏邵和的亲事作罢，她怎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去想？
想到了这里，张煜莹的心似针扎一般密密泛着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桩事，开口说道，“我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要问问那位莫家小姐的病。”
周芸面色有些为难，莫家姑娘得了癫痫，又在茶楼里发作了，只怕与婚事有碍，此时她再把莫家姑娘的病告诉旁人，似乎很是不合适。
林清嘉原本是看着窗外的，闺房里用的琉璃窗，幔纱收拢起，推开了窗，可见着被雨水清洗过的湛蓝色的天没有一丝云絮。
林清嘉知道母亲的顾虑，收回了视线，便说道：“娘，张姑娘也知道莫姑娘得了癫痫，你只消说癫痫就好。”
林清嘉的话让张煜莹看着林清嘉，“你倒是乖觉。”对着周芸说道，“你直接说癫痫就是，我也不为难你，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就容易犯病。”
“是。”周芸微微颔首。
“癫痫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是从娘胎里就带着的。”周芸说道，“这病一开始不显，只有发病了才知道。看着可怖，只要注意发病的时候不要伤着自己，也没什么大碍。”
“原本是她们的错。”张煜莹冷笑一声，低低说道，“只因为她犯了病，就成了我的错处。”看着窗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周芸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没有开口说话。
张煜莹忽的转头看向了林清嘉的，见着她低头，便喊道：“喂。”
林清嘉听到了张煜莹的声音，就抬头看她，张煜莹见着林清嘉看她，心里头那种玄之又玄的古怪之感又升腾起来，心里头有些烦躁，“你在隔壁听到了她们说我是不是？”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张煜莹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林清嘉，这让绿衣有些紧张，只觉得这位性情倨傲的张家小姐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暴起用鞭子抽人。
张煜莹并没有抽人，对着林清嘉说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林清嘉看着张煜莹。
林清嘉那双通透的眼看着张煜莹，这让张煜莹的眉心拧得发皱，“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和娘不晓得京都的事，不晓得长青世子是谁，也不晓得他与你的婚事。”林清嘉平心静气地说道。
“当真不知？”张煜莹挑眉问道。
林清嘉摇摇头，“不知。”
张煜莹一阵沉默，林清嘉以为张煜莹就此作罢，谁知道又听到了张煜莹开口，“那我同你说。”
林清嘉略一怔忪，竟是听这张煜莹说起了魏邵和的身份。
此时屋里有丫鬟请了周氏还有其他丫鬟出去，让房间里只留下林清嘉与张煜莹两人。
她与张煜莹居然在一个房间里，而且张煜莹心平气和同她说话。
这个事实让林清嘉一时有些恍惚。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张煜莹见到了林清嘉的走神，声音就不由得大了起来。
林清嘉见着挑眉的张煜莹，才有了一丝真实之感，点点头说道：“我听着。”
“他说要娶我，怎的忽然就有了这般的变故。”张煜莹也不是想要从林清嘉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只是听到了他人的奚落，忽的心中十分无力，想要发泄一通。
明明他告诉自己，要与她定下百岁之好，那个带了姑苏云隐寺大师之语的人也是他，因为他的信，这一场还尚未下定的婚约就散了。
“说是退亲，也不能完全说是退亲，毕竟没有下小定。”林清嘉说道。
“京都里谁人不知？”张煜莹垂下了眼，声音极低，不知道是在同林清嘉说，还是同自己说，“就连济南这样的小地方都知道，还拿我的事嚼舌头。”
张煜莹的声音实在是太轻，让林清嘉几乎捕捉不到，从碎裂的只言片语之中根本听不清张煜莹的话，只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若是他在京都，我定是要好生问问。”
林清嘉下意识地反问，“问什么呢？”
“当然是问！”张煜莹的声音陡然抬高，却没了后续。
林清嘉轻声说道：“问了有什么意义？徒得让人笑话。”
林清嘉的话像是触动了张煜莹心底的那根弦，她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这些日子她身子虚，猛地动作加上这般高声喊着，身子就是一摇。
林清嘉伸手扶住了张煜莹，“小心些。”
略一思量，想开口说些什么。
林清嘉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张煜莹落了泪。
这般骄傲的人，流了泪也不想让人看到，死死低着头，只有滴在桌面上的一滴圆形的水渍。
“我先出去。”林清嘉说道。
“我就是不明白。”张煜莹带着哭腔开了口，“为什么忽然这门亲事作罢，我不明白。”抬头看着林清嘉，因为流着泪，眼眶发红，“我就是想清楚，我想弄明白。”
她执拗着想要知道真相。
林清嘉毫不怀疑如果要是魏邵和站在她眼前，她一定会同魏邵和问个分明。
林清嘉叹了一口气。
张煜莹本想要强忍着泪，见着林清嘉叹气，就忽的爆发了出来，“一个二个都是这样，对着我叹息，好似我才是无礼取闹的那个！有什么话不能说个分明，不能说个清楚？好似我还是孩童，永远也长不大似的！有什么好叹息的？！”
林清嘉忽得想到了张煜莹的母亲，对着张煜莹叹息的应当就是她了。
她叹息的是张煜莹应当还是想着魏邵和，所以才想要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个答案。张煜莹不知道一个人变了心，移了情，问他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得到的不过是搪塞之语。
“我不喜别人议论我，我也不喜这样的眼神。”张煜莹的眼神突得变了，变得让林清嘉觉得熟悉，那是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眼神。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神情高傲，“你们同情我什么呢？我祖父是阁老，父亲是户部尚书，我的舅舅是翰林院的院士。就算是同他的亲事作罢，这辈子也定然好过你，你同情我什么？！”
“我没有同情你。”林清嘉慢条细理说道。
她从来都是觉得张煜莹有些可怜罢了，从未想过同情她。
张煜莹一怔。
林清嘉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家人把你送到济南来，便是因为不想你去问长青世子你刚刚说得那些话。”
“我不问，怎么会知道答案？”
“你怎么知道，你的家里人不知道这答案？”林清嘉说道，见着张煜莹怔住，便说道：“你怎么知道，你的家里人没有替你问过？”
“这不可能，他没有回京，怎么可能？！”张煜莹咬着唇，“我……我一定要……”
她到底还是要亲自去问魏邵和，心底还是有着期盼的。
张煜莹是张阁老的孙女儿，因为这个身份，若是用的上张煜莹，魏邵和只怕又会哄住她。
林清嘉心想，所以自己不会同情张煜莹，只会可怜她。

第58章 衡水烈酒
“你就这般喜欢歙砚和宝相笔？”周芸见着女儿对张煜莹送的一套画笔与歙砚总是静静看着，就忍不住问道。
林清嘉看着这方山水图案老坑乌丁罗纹砚，研磨之后，涩不留笔，滑不拒墨。还有一套宝相笔，每一根笔的笔尖狼毫都是精挑过的，粗细均匀，无一根杂毛。
“我只是觉得稀奇的很。”林清嘉说道，张煜莹没有对她横挑眉毛竖挑眼，更是赠了母亲一套薄若柳叶的刀具与金针，赠了她这笔墨。
张煜莹打探她的喜好，然后投她所好。每每想起这事，她就觉得稀奇。
“你若是喜欢的，到了京都再买就是。”周芸说道。
“这是不必了。”林清嘉摇摇头，“这一套笔足够我用许久。”
有些人作画不够爱惜笔墨，她是惜物之人，日日勤勉这笔用不了一辈子，但是用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张姑娘赠的刀也是极好的。”周芸说道，吹可断发，锋利的很，有了这淬了银的精铁刀，很多症都可用的上。
君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于治病之器越好，对患者也就越好。
想到了张煜莹，就难免想到了长青世子，原本就不喜魏邵和，因给张煜莹调养身子的时候，在济南耽搁了一段时日，心中对魏邵和越发有了意见。
张煜莹性子确实是倨傲，怎会平白无故一颗心都落在魏邵和的身上？魏邵和因为张家的家世，刻意勾上张煜莹，在姑苏之地惦记着自家女儿，许是因为自己当年救了那位王公子，就觉得娶林清嘉做正妻更好，加上本身就爱慕女儿的颜色，想办法把亲事退了。
周芸想到这里就忍不住长长一叹，看着女儿，面色涂得蜡黄了一些，仍是瞧得出五官的姣好。
正是因为这容貌的姣好，从而招上了魏邵和。
让林清嘉失态的就是在淮北收到的秦霆轩的那封信，等到想开了之后，林清嘉便不会再为魏邵和的事介怀。
见着周芸叹息，便道，“娘，魏世子的事与张姑娘的事也是好事。魏世子可不是什么好归属。”
“张姑娘如今可想不通。”周芸说道，“也罢，他们家把她放回到老宅，许是过些日子她就会想开了。日子久了，人总不能一直看着过去，要往前看。”
她留在张家的祖宅，所做的事就是给张煜莹补身子的亏空，张煜莹的忧思说到底便是因为魏邵和所起。
林清嘉想到了那一日张煜莹的话，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娘，不是所有人都是要一直往前走的。”很多人想不通，走不出那昔日的事，心中念着过去。
就连当初她知道了魏邵和一开始就骗她，很早就恢复了记忆，她也无法做到往前走往前看，陷入了悲愤与感伤之中。
周芸笑了笑，“日子长了，总是会淡的。”
像是她昔日的那浓烈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加上时光的侵袭，也就淡了。
林清嘉看了一眼马车的车外，笑道，“许是罢。”转了个话题，说道，“不说这些了，今晚上我们就到衡水了，听说衡水出了一种烈酒。”
周芸因勾去了昔日之事，也不想继续说张煜莹，便笑道：“你难道想要喝酒？”
“不是。”林清嘉摇摇头，“有些人怕痛，用酒会不会好些。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烈酒用做药。是不是用在剜腐肉上也是使得的。”
周芸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越往深处想，越觉得林清嘉这个主意说得妙，“嘉嘉，你是怎么知道的？！”
用酒代麻沸散，用酒浸润了刀片可以剖开伤口，这都是前世她听到医术院得到的成果。
林清嘉笑了笑，“我就是顺口一说罢了，具体怎么做，还是需要娘来想法子。”
她只是想念衡水的烈酒了。
有些辣又有些绵柔，入口似刀刮过喉，等到了胃囊，整个人又是暖洋洋的，酒意流泻在全身，脑子也少了平日里的清明，那种带着微醺的醉意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她现在没什么烦恼，只是怀念那种微醺的感觉，人飘飘然，甚至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用在人的身体上，只怕还是不妥。”周芸往深里想了想，仍是觉得不妥，这酒只怕仍是会引起邪毒入侵，引发高热。周芸否了那个用烈酒的想法，摇了摇头。
“如果这酿酒的法子与旁的不同，是蒸馏法做得呢？”林清嘉说道。
“蒸馏？”周芸的眼睛不由得瞪大，“那如何去做？”
“用蒸馏之法把烈酒淬得更纯粹些。”林清嘉依稀听人说过，只记得一个大概。
周芸若有所思，“那就要看看了，如果是蒸馏之法制成，也许真的可以用在腐肉上。”
接下来往衡水方向去的时候，周芸一直在推敲着蒸馏酒。
到了衡水休整了一日，第二日一清早就往徐东大街最出名的那户酿酒人家那里去了。
酿酒的老者听到两人说新制的酒，奇道：“确实琢磨出了一种新的酿酒法子，只是酒具还没有到，两位贵客是如何打听到的？”
林清嘉笑道，“也是听人说的，衡水的酒水就属你家做得最好，听人说什么蒸馏的法子。”
老人先是一愣，继而喜道：“蒸馏两字用的妙。”
周芸有些狐疑地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被母亲看着如芒在背，假意没有看到，兀自镇定道：“那这酒是不是等到酒具做好了，就可以酿造出来了。”
“改过了三次，这次应当差不多了。”老者说道，只是声音里还是有些怀疑，这差不多三个字也有可能差很多。
林清嘉抿唇一笑，“若是到了酒具什么时候可以制好酒。”
“还有十多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老者说道，“想着是在中秋前赶出来。”
林清嘉听到了中秋两字，想到这酒确实是应节而酿造出来的，最开始的名字唤作的是烧阳酒，意思是这酒太烈，好似腹中有暖阳烧着，到了后来起了一个雅名，唤作月华酒，说得是月华之中酿造这酒，与中秋有关。
烧阳酒多是百姓用，而文人更愿意用月华酒。
因老者的话，林清嘉终于想起这一节，笑道：“那就静候佳音，中秋的时候，我再和娘亲过来买酒。”
周芸听到了林清嘉的话，眼中划过惊讶之色，一直到中秋都要留在衡水？
老人笑道：“谢小姑娘吉言，老朽也希望能够蒸馏出烈酒来。”
“会的。”林清嘉轻轻说道。
老者失笑，不知道为何，明明已经失败了三次，听到小姑娘的话，好似这次当真会酿造成功。
“多谢姑娘的吉言，若是侥幸酿造出来了，姑娘中秋前后过来取酒，老朽赠你一壶。”
林清嘉的笑容越盛，“那就多谢了。”
等到离开了酒铺，周芸便说道：“先前说中秋的时候只怕就到了京都，京都的灯会定然要比衡水的灯会热闹的多。现在你要留在衡水？”
“最重要的是和娘在一起，京都还是衡水都不打紧。”林清嘉笑道，“衡水的灯会也会很好。”
周芸道：“若是还没有淮北那里热闹，你可别后悔。反正你有我就够了。”故作严肃，最后仍是绷不住轻轻笑了开来。
林清嘉见着母亲笑了，也笑了开来，等到笑过了之后才道，“若是今后久住京都，错过了这一次的灯会以后还有。已经到了衡水，这酒既然是换了法子酿造，指不定要留名的，必须得尝一尝。”
早晚到京都都没什么不同，周芸便笑道：“那就留下尝尝罢。”
林清嘉想要留在衡水，便是因为知道，这烧阳酒或者说是月华酒听说一开始的时候极烈，喝得出了事故，这家就不肯再卖纯酿出的酒，都需要勾兑之后才肯贩卖。
既然要用在人的身上，酒是越烈越好，林清嘉才想留在衡水，试试看最烈的烧阳酒。甚至可以在那桩事故前就与老者定下这般酿造的酒，以供母亲使用。
中秋前一日这烧阳酒果然酿造而成，周芸赞叹这酒的烈，眼睛亮的出奇，当真觉得这酒适合用在除腐肉上是最妙的。
等到了中秋那一日，若不是还惦记着要陪女儿逛灯会，周芸还要再试试这烧阳酒能有什么妙用。
念念不舍放下了烧酒，周芸与林清嘉简单装扮一番从客栈而出，入了繁华的大街。
东风夜放花千树，最热闹的中秋节所放的灯要比在淮北的时候还要多，若是从空中往下看，只怕觉得这是亮起的蜿蜒的银河，星星点点的璀璨。
看着热闹，谁知道就出了事故。
“走水了。”
哐哐哐的梆子敲着锣鼓的声音响起，忽的就乱成了一团。

第59章 小哑巴
踩踏。
林清嘉的脑中一瞬间就想起了这个词，伸手就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娘，抓紧了，我们不能走散了。”
“别急。”周芸对着身后的桂枝与绿衣招招手，示意她们靠得近一些。
林清嘉看着等会的布局，她们刚从一条极其窄的小巷子里走入到一小方的开阔地带，此时旁侧人有一部分人变了神色，还有一部分人好似觉得这样挤挤攘攘的很是有趣，低低笑了起来，看着别人的惊慌觉得有趣。
林清嘉的神色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前世寒拓寺上已节的时候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故，因老者、女子与孩童弱小，那一场事故之中死去的都是老弱小。在人潮之中或是不小心，或是被人推在了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其他的人从他们的身上踩过去、从他们的手臂上踏过去。就算是意识到地上有人，他们不想踩，也会被人潮拥挤着不得不踏他们的躯体。坚硬的骨头都被踩得碎裂他，口中的呼救被淹没，被踩得如同一滩烂泥。
想到了这里，背上的脊梁骨都窜出了让人不适的凉气，林清嘉抓着母亲的手是冰凉一片。
女儿国有用力抓得她有些疼了，周芸只是说道，“嘉嘉，别怕。”用温柔的声音安抚惶惶的女儿，“我们顺着人群走，再往旁边略动一动，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
绿衣也说道：“夫人、小姐，不怕的，我的力气大，可以护住的。”她也伸手拉住了桂枝的手。
绿衣的力气大，这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抿着唇，林清嘉重重点头，“我们往右边。”
向左和向右距离差不多，甚至向左可能更近一点，但是往左走会逆着人群，还是往右走的好。
刚开始桂枝与绿衣还顾忌主仆分别，尽力与林清嘉与周芸保持了一拳的距离，等到后来，人实在太多，就顾不得这些讲究了。
人贴人人挤人，缓缓往前走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挤出去。
孩童被这般挤着，着实是不舒服，嚎啕大哭那嚎声震天，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绿衣的力气大，很好地护住了林清嘉与周芸两人，见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后面的人好似越发焦躁，林清嘉却没有那么焦躁，她们就快要到墙边了。
忽的林清嘉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一双手抱住，林清嘉的头皮发麻，往下一看，是一个孩子抱住了她的腿。
这孩子怎么一个人挤在人海之中？
顾不得多想，林清嘉伸手就拉住了孩子的胳膊，此时有人一个踉跄，幸而绿衣的力气大，见着有人要过来，牢牢侧身挡在在林清嘉的身侧前，让林清嘉没有被人撞倒。
“嘉嘉？”周芸神色错愕，见着女儿略略一弯腰，竟是抱起了一个孩子。
“没事吧。”林清嘉抱起了孩子之后，才发现这孩子面上都是泪水，这孩子约莫四岁左右年纪，生的粉雕玉琢，粉嫩嫩的小嘴委屈地嘟着，他显然被吓坏了，无声落泪，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这孩子穿着大红色的织锦衣，衣领敞开，露出了脖颈上挂着的玉质长生锁，衣袖被扯坏了一只，露出了嫩藕一般的臂膀，上面还有一大红的红，只怕明儿就要青紫肿起来。
“怎么抱着一个孩子？”周芸问道，“是谁家的？”
“这孩子好似不会说话。”林清嘉说道，“这会儿太乱，他的衣服穿的好，显然是富贵人家的，等到这一场乱事结束之后，再寻他的爹娘。”
林清嘉单手抱着孩子，心中着实怜惜这孩子，不好拿出袖笼里的手帕，只得把孩子抱在怀中，单手抚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小姐，我来抱着孩子罢。”桂枝说道。
孩子感受到了林清嘉的善意，那双嫩生生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脖颈，他贴在她的肩处，泪水透过夏日轻薄的衣衫湿了内里。
无声的哭泣更让人心疼，林清嘉单手托了托孩子的臀，对着桂枝说道：“不必了，这会儿人太多了，不好交给你，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孩子搂着她的脖颈，不好递给桂枝，再有就是桂枝尚未嫁人，也抱不好这般的孩子。
一行人挤到了墙边，一行人心中松了不少，桂枝连忙说道：“我来抱吧。”
吱呀一声响，三五步距离的一扇沉重宅门打开，显然是供人进去的。
“我们进去。”周芸当机立断说道，“桂枝，让嘉嘉抱着就好。”
绿衣小心翼翼地护着林清嘉，因为她抱着孩子，绿衣生怕小姐踩空了脚下的台阶和门槛，跌倒在地。
等到挤入了之后，寻了院子里最偏远的一处石砌花坛处停了下来，桂枝与绿衣两人连忙拿了帕子简单清理过后，好让周芸与林清嘉两人坐下。
他们属于最早进入到院子里的，还能够寻到一小块儿的位置坐，等到后进来的，大都是站在院子里，还有些受不住的，干脆不是蹲在地上，就是盘腿坐在了地面上。
“关门关门，不能再进了。”
“人已经满了，不能再进了！”
“院子里头已经站满了。”
“力气大的就靠着门，把门堵好。”
这主人家把人放进来是生怕把门挤坏了，还不如索性就把门打开，放一部分人进来躲在院子里头，然后再找三五个大汉堵在门口，不让更多的人进来。
抬眼看着宅门合拢，用横木合拢了门，生的壮实的男子或站或坐在门口堵着门，林清嘉心中松了一口气，伸手拂开孩子的手臂，把孩子放在了她的膝头。
周芸从袖笼里拿出手帕，温声说道：“别怕，等会安稳下来了，就带你去找娘。”
孩子躲了躲，像是认准了林清嘉一样，不肯让周芸动作。
“我来吧。”林清嘉素净的手掌摊开在母亲的面前，示意母亲把手帕递给她。
周芸哭笑不得，平日里孩子都是亲近她的，这一次孩子认准了嘉嘉。
她心中也晓得，刚刚的事只怕吓到了孩子，下意识地就依赖一直抱着他的林清嘉。
孩子的面颊柔嫩，林清嘉根本不敢用太多的力气，细细擦拭了他的泪水，温声哄着，“别哭啦，等会带你去找娘。”
这院子的主人知道要把人放进来，几乎把屋里的蜡烛都拿了出来，也悬了更多的灯。
跳跃的烛火下，绿衣看清楚了这个孩子。
“好漂亮的孩子。”绿衣不由得感慨。
粉雕玉琢，因为哭过一双眼湿漉漉又水润润，带着一丝害怕和怯生生的迷茫，让人瞧着心里是柔软。
听到绿衣的感慨，桂枝也不由得探头看了过去，见到了孩子的模样，点了点头，这孩子衣着也好，应当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的娘只怕这会儿急死了。”周芸说道，“胳膊还受了伤。”
周芸注意到了孩子手臂上的红肿，伸手想要摸孩子的胳膊。
许是有些疼，孩子的眼里有积蓄了泪水，收了臂膀，想要躲开周芸。
“别怕，姐姐看看你伤了没有好不好？”林清嘉看着孩子的眼，捉住了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捉住。
孩子是不排斥林清嘉的，窝在林清嘉的怀中，看着她细细用手小心地捏着他的臂膀。
被人捏胳膊的红肿显然是不舒服的，他的眉头皱起，一副想要哭的模样，林清嘉一边哄着他，一边动作放得更轻柔。
“我这里有盐渍话梅。”绿衣想起来自己带着的吃食，连忙从腰间解开一个小袋，里面用油纸包着话梅，“小公子。”伸手要递给孩子一颗话梅。
孩子并不伸手，反而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微勾嘴角，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从绿衣的手里拿话梅吃，“吃吧。”
孩子便笑了，有些羞涩地笑了，好似含着露的花儿，伸手从绿衣敞开的纸包之中拿了一枚话梅，放入到嘴里。
含着话梅，眼儿弯得更厉害，好似一轮弦月。
绿衣见孩子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孩子又看着话梅，绿衣以为孩子还想要，就又打开了纸包。
孩子又捻了一枚，巴巴地送到林清嘉的唇边。
林清嘉低头含住了这一枚话梅，“谢谢。”
周芸瞧着这一幕，也微微一笑。
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格外心软，伸手拢了拢孩子被扯开的衣襟，把玉质的长生锁放好。
林清嘉只是不会断脉，伤是皮肉伤还是伤到了骨头，她还是摸得出来的，等到摸过了一遍，对着母亲说道：“没事，就是红肿而已。”
“那就好。”周芸松了一口气，看着院子里乌压压的人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也太不小心了，也不知道他爹娘急成什么模样。”
“应当是被下人抱着，挤散了罢，”林清嘉略一思索说道，“等会人少了，就抱着孩子走一遍。”
免得丢了孩子，这孩子的父母也心里头发急。
“是这个道理，”周芸说道，“早些看到了孩子，家里头才能够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的感觉听到有人说道，“外头的人已经都散了。”
一行人看了过去，是有人趴在墙头，见着外面的人都散了，扬声喊着。
已经在这一家的院子里待了许久，众人也不想继续待下去，等到开了院门，同这家的主人道声谢就出了院门。
林清嘉以为找到这孩子的家人应当是不难的，怎知道出乎她的意料，他们并没有找到来寻这孩子的人。

第60章 曾子澄
圆月便是模糊的，像是笼了一层曼妙的轻纱，带着月华。已经晴了有些日子，有这般的月晕，加上风也带着凉沁沁的寒意，昭示了明日会有雨水。
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大街上因散了人，偶有三三两两手里领着灯寻地面上丢的东西的，便再无旁人。
这一场的事故不同于寒拓寺的那场，只是扯坏了一些人的新衣，丢了耳铛和首饰，听说并没有人被踩。
饶是如此，那些丢了东西坏了衣衫的也是只叹晦气。
林清嘉只觉得心中一松，无事就好，也难怪她不记得前世衡水有这样一桩事故。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就问着周围的人有没有知道有谁丢了孩子，得到的都是摇头。
先是等了半个时辰，又往两边的巷子里寻了半个时辰，竟是都没有人来寻这个孩子。
林清嘉低头看着自己牵着的孩子，火红的衣衫衬得小脸嫩生生又雪白，眉眼生得好，这孩子性情也乖巧，就算是不会说话也是个让人怜惜的孩子。
眼底流露出一丝迷茫，这般的孩子怎的就没有人来寻？
难道不是弄丢了孩子，而是要把孩子抛弃？
林清嘉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感觉到了林清嘉的视线，孩子原本踢着石子，嘴角裂开，对着林清嘉露出笑容来，他好似一点也不知道林清嘉的烦恼。
林清嘉见着他笑了，也放下心中的忧虑，对着他一笑。
孩子松开林清嘉的手往地下一蹲，他是有些累了，已经走不动了。
“累了吗？”林清嘉半蹲下身子，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大街，远处有脚步声响起，林清嘉知道衡水的守卫等会就要第二次经过这里了。
孩子以手掩口打了一个哈欠，缩在了林清嘉的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林清嘉的胸口蹭了蹭。
林清嘉目光复杂，因为这孩子不能说话所以抛弃了孩子？
心中一叹，林清嘉走向周芸的方向，“娘，我们回去吧。”
“这……”周芸看着孩子有些为难，“他的爹娘？”
此时忽的一阵凉风起，周芸改了口，叹息一声说道，“也是，太冷了，明日我们再来寻人。”
林清嘉此时觉得希望已经渺茫，对着母亲的话仍是点点头，扬声喊了绿衣与桂枝，说是要回客栈。
“不找了吗？”绿衣小跑着过来，喘着气儿说道，“前面的巷子还没有去。”
“不了。”林清嘉摇摇头，“等会巡逻的守卫就又要过来了，再找下去少不得被呵斥。”颠了颠怀里已经闭上了眼的孩子，林清嘉低头看了一眼，才接着说道，“天气也有些冷，明天再来吧。”
周芸在林清嘉说完之后也点点头，“现在起了夜风，这孩子穿的也淡薄，衣袖还被撕坏了，免得他生了风寒。”
“是。”桂枝与绿衣就应了下来。
不等着再次过来的守卫驱逐她们一行，一行人就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客栈行去。
一路上绿衣想过要抱孩子，林清嘉只是摇头，拒绝了让绿衣抱着孩子，说道，“等会就到了。”
等到了房里，因孩子不肯与林清嘉分开。
让他换个房间，他只是执拗的抱着林清嘉的腿，用他的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林清嘉，可想而知，若是非要他走，他一定会哭出来。
林清嘉笑道：“年岁也小，晚上和我睡一起就好。”
周芸担心女儿睡不好，但也怕让孩子害怕，只得应下。心想着等到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再让女儿好生休憩一番。
孩子的年岁也小，用热毛巾擦了他的手和脚，林清嘉就干脆与他睡在一起。
他对着林清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等到脱得只生了中衣，自个儿跳上了床，拱在了被子里。
林清嘉洗漱过后，孩子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也不知道在哪儿听得到的说辞，这般的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存在。
手指划过他细腻如同上好白瓷的肌肤，他不会说话，林清嘉看得出这孩子很是聪明懂事，晚上由着林清嘉牵着他的手在街上寻他的亲人，一直到累了，也不哭闹，只是蹲下身子表示他累着了。
这般可爱的孩子，怎会有人抛弃？
林清嘉的手勾起他的长生锁。
用的是上好的羊脂玉，钻了小孔用金链缀在他的脖颈，如意纹路背后写的是吉利话。
如果真的是被丢弃，还要带着长生锁？
林清嘉想到了这里心中放松了些，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就是仆人丢了主子，府中的人还不知道，等到明儿也许就找到了他的家人。
理了理他的被子，林清嘉也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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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里秦安婉睡得并不安稳，忽的一阵心悸，低低惊呼一声醒了过来。
“小姐。”茵雪披着外衣，掌灯就到了秦安婉的身边，见着小姐穿着中衣整个人从床榻上立坐了起来，额头上汗涔涔的，像是失了神一样看着前面的幔帐。
茵雪放下了灯，伸手用帕子擦拭了小姐额头上的汗水，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怎么了？是魇着了吗？”
生怕惊着了小姐，茵雪的声音很柔。
“我梦到了澄儿。”秦安婉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记不清梦了，只是依稀觉得有些可怖。”
“都说梦是相反的。”茵雪想了想，说道：“傍晚的时候我才看到小少爷，知道了晚上要参加灯会，他笑得开心呢。”
随着秦安婉陪嫁的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换做若茜，去年的时候，若茜回家探亲结果十足落了水。秦安婉身边虽说还有其他的丫鬟，但是用惯了她，茵雪陪着病中的小姐，让王嬷嬷的儿子抱着小少爷去看灯会。
提到了曾子澄，秦安婉的眉头也舒展开，叹息一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他。”
若不是她身子不好，没有顾上子澄，也不会让他在一场高烧之中烧的失聪，不会说话了。
茵雪想了想才说道，“小少爷也听得到一点声，并不是完全失聪，奴婢对着小少爷大声一点说话，他还听得到呢。”虽说小少爷听得到，但似乎不大愿意说话，茵雪咽下不提，“若是侯府里头想法子找到名医，许是能够治好。”
“信已经写出去半年了。”秦安婉苦笑着摇摇头，“若是有法子，早就见到了人，连提都不提大夫的事，只怕是艰难。”
当时收到了哥哥的信，信的里头说了许多就是没有提到给子澄寻到名医，她收到了信就大哭了一场，本就身子不好，太过于费尽心神，就又病倒了。
“罢了，不说这个。”秦安婉想到了当初的事，面色有些苍白，低低说道，“明儿一早，你去看看子澄，我心里头总有些不安。”
“一清早我就去。”茵雪点点头说道。
“也不要太早。”秦安婉说道，“今晚上不是说玩得累了吗？”
因说小少爷已经累得睡着了，所以茵雪才没有去看子澄。
茵雪点点头应下，“小姐放心罢。”
茵雪等到快晌午，才去了房里，谁知道并没有看到小少爷，庄子里头的人说小少爷生了病，衡水这里没什么好大夫，一清早就急急把人送回到了冀州了。
茵雪又气又急，“小少爷生了病，怎的就自作主张，也不知会少夫人一声，就把人送了回去？”
王嬷嬷做了一个长揖，“实在是小少爷的状况不好，少夫人身子弱，本就生了病。奴婢就自作主张了一会，让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赶紧把小少爷送了回去。”
这位王嬷嬷是少爷的奶娘，年岁大了在衡水的庄子里休养，茵雪虽说生气也不敢太过发作她，跺了跺脚，匆匆转身回到屋里。
王嬷嬷本是赔着笑，见着茵雪转身入了少夫人的房间，就低低啐了一口，“不过是个病秧子丫鬟，还敢对我甩脸色。”
茵雪到了房里就同少夫人说了小少爷的事。
秦安婉想到昨个晚上的心悸，人就有些绷不住了，面上雪白一片，“回府，快，我们回府。”
茵雪安抚着秦安婉，“没事的，只怕是灯会上凉着了。”
“如果要是没事，怎会送回到冀州？”秦安婉只觉得一口气都要喘不过来，泪水簌簌落下，“我得回去。”
茵雪无法，安抚了秦安婉几句，就让柳絮去下人备下马车，少夫人要回府了。
冀州距离衡水并不远，让人安排了马车，茵雪就扶着少夫人赶回冀州。

第61章 私生子
第二天一早，林清嘉只觉得身边躺了一个小火炉。热醒了之后，林清嘉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柔软，恍然想起昨晚上的事，目光触及到孩子通红的脸，林清嘉意识一瞬间清醒，连忙喊了绿衣，让她去喊娘亲过来。
这孩子发烧了。昨晚上受了惊，加上寒风吹着，才发了热。
白玉小脸烧的通红一片，好看的眉毛搅成一团，林清嘉离开了被窝，他缩了缩身子，口中发出了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他的声带没有坏？只是聋了？
林清嘉出神的时候，孩子伸手用手指勾住了她的手。
热乎乎的小手，林清嘉只觉得心中一软，跪坐在床上，不急着起身。
周芸很快就赶了过来。
探了孩子的温度，摸了他的手便说道：“他的身子先天不足。”
“用酒退热？”
“恩。”周芸点了点头。
在衡水买的烈酒派上了用场，用烈酒给孩子擦了身，在他的背后揪了一排痧，便见着孩子面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不少。
林清嘉看着孩子背后的痧，红的发黑，伸手重新给孩子穿上了中衣。
周芸看着林清嘉的动作，心中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明明嘉嘉还未及笄，照顾孩子的动作很是熟稔，好似有过孩子一般。
这种违和的感觉让她心中诧异，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莫名的思绪甩开，周芸握住了孩子的脉搏，手指在他的脉处微动，感知他身体的状况。
孩子生了病，自然就没有办法带着他去外面。
让绿衣继续去找，桂枝留在房中。
林清嘉看着母亲的动作，站起身子，让桂枝把食盒打开。
“外面下雨了？”林清嘉注意到了食盒上的雨水。
“是。”桂枝说道，“下的还不小。”
走到离床最远的一扇窗面前，林清嘉把窗打开，带着湿漉漉水汽的风从窗缝里钻入，人陡然一清。
雨打瓦片，清脆作响，廊檐下撑开一把把的油纸伞，滴溜溜转圈就在雨中绽开，像是伴着雨而生的花朵。
合拢了窗，林清嘉走到了床边，周芸正在给孩子掖被子。
“我们先吃点东西。”林清嘉说道。
周芸点了点头。
吃过了之后，周芸说道：“我刚刚摸了脉，发现了一桩事，他并不是天生聋哑，确切说他只是聋了，应当是没有哑的，因现在昏睡着，不好看他的声带，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哑了。从断脉的结果来看，他大约是半年前发过一次热，烧的太高没有及时给他降温，因而失聪。”
林清嘉想了想说道，“今天早晨我听到了他的噫语，他应当是确实可以说话，声带没有坏。”
周芸的眉头皱起。
“怎么了？”林清嘉见着母亲的反应，连忙问道。
周芸说道，“我用手捏了他的耳门、听宫、听会三个穴位，他眉心一直皱着，这般的反应说明他应该可以听得到一点声。这……请了大夫应该都可以发现，既然声带没有问题，就算是对他的耳没有什么办法，也应当诱着孩子多说话，要不然可当真就哑了，忘了说话了。”
林清嘉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若说这孩子是妾生子，那也不对，脖颈上的那长生锁的玉质难得，前世她从魏邵和那里学到了如何辨玉。
这般通体雪白浑然天成入手细腻，毫无一丝杂质的玉可当得起一句宝玉，富且贵的人家才能用这般的玉给孩子做长生锁。
诸多的想法在脑中炸开，林清嘉捏了捏眉心，一时没有什么头绪，“有办法能够治好吗？”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周芸苦笑着说道，“有些药材也是难得，也不知道他的家里头愿不愿意给他医治。昨个儿晚上的事我仔细想了，只怕这孩子是被人丢下了，虽说让绿衣出去找，心里头是没报什么希望的。”
林清嘉摇摇头，“他脖颈上的长生锁，可以说是千金难买的好玉。如果要丢孩子，怎么都不会把宝玉一块儿丢了。”
周芸的眉心蹙着，“如果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会烧成这样？若是寻到了名医，这孩子也不会耽搁到现在。老实说，时间越早治越好，再晚上半年，只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清嘉也想不出头绪，只能说道，“只怕是家宅阴私。”
周芸叹息一声，“只怕是了。”
“娘，不如先给他治着，只怕这家人对孩子也是重视，若不然也不会给他用这么好的玉。孩子丢了的事我总觉得是意外，许是家奴不上心，见着丢了小少爷，担心被发卖，干脆直接做了逃奴。”
“有可能。”周芸点点头说道，“我是这般想的，孩子先治着。没见到也就罢了，见到了总不好耽搁他的一生。再晚一些，只怕就算是请了神医，也回天乏术。”
林清嘉没有去想会耗费多少银子，她今生的画作比前世还要好，若是缺了银子，大不了和前世一样，去卖画好了。
一连几日，衡水都是下着雨，就算是入了夜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绿衣与桂枝两人一大清早便会有一人撑着伞去大街上等着去询问，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换另一人去街上寻找。
她们四处问着有没有人丢了孩子，同商贩打听有没有衡水的那位富贵人家丢了不会说话的孩子。
听说是个男孩儿，一开始还有人想要冒领，但听到说是个哑巴，当即就说不是自家的孩子。
就这般过了四日，衡水好不容易放了晴，林清嘉却让绿衣不要外出去寻找了。
“怎么不找了？”周芸问道。
林清嘉叹息一声“也不用打听了，绿衣和桂枝该说的也都说了。我们报官罢。”
周芸一愣，“报官？”
一想到和官府打交道，周芸的心中下意识就有些发怵。
“试试罢，带着孩子去衙门里头问问看，他们接触的人多，许是有可能知道孩子的来历。”
周芸见着林清嘉下定了决心，便说道：“那好。”
不知道孩子的姓名，因是在灯会上捡到的，林清嘉便唤他灯灯，此时给灯灯换好了衣服，一字字说道：“灯灯，姐姐带你外出，去寻你爹娘好不好？”
自从知道了灯灯并没有完全失聪，在周芸给灯灯针灸之后，对开始对着孩子的耳边说话，一字字说得清楚。
幸而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听得懂林清嘉的话，点点头。
“要说，好。”林清嘉对着灯灯说道。
既然声带还可以用，恢复听力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候，此时就开始训练让孩子重新开始说话。
“……好”灯灯找到了发音，学着林清嘉的口型，终于对了这个词，他显然还记得怎么说话，只是许久不曾开口，声音有些哑。
“乖。”林清嘉笑眯眯地递给他一块儿莲子糕。
“谢谢姐姐。”灯灯这句话已经说的很流利了，对着林清嘉露出米粒般的白牙。
吃过了莲子糕，由着林清嘉给她擦手指，束好了头发，牵好了林清嘉的衣裳，随着她外出。
衣裳是新买的，给灯灯带了一顶瓜皮小帽，说不出的可爱。
灯灯显然是不常出门的，牵着林清嘉的手，他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林清嘉观察他的举动，越发觉得灯灯被教养的很好，也许这一户人家讲究不抱亲子，他对爹和娘的眷恋不深，只是身子不大舒服的时候，含含糊糊喊了几句娘，从未提到过父亲。
醒来的时候，灯灯也不大提娘亲，好似习惯了没有娘亲在身边的日子。
灯灯是个有些寂寞的孩子，这几日有林清嘉陪着他，他很是开心，明亮的大眼睛总是弯着。
过了中秋，正是吃板栗的时节，黑色的小石子被火烧的发烫，板栗用小刀开了十字口，撒上糖，用锅铲翻炒着，板栗的香气就传了出来。
灯灯巴巴地看着板栗，大约是知道林清嘉想让他多说话，口中含糊地说着，“想吃。”
林清嘉就让绿衣买了一些，等到拨开板栗之后，把板栗喂给灯灯，孩子吃板栗的时候，一行人总是停驻下，等着他吃完了一颗才继续往前走。
板栗不好消化，吃了七八颗，就不让灯灯继续吃了。
等到了衙门，衙役听说是捡到了孩子，就把人领到了文书面前。
文书往前走了一步，“就是这孩子？”
那文书面色蜡黄，留着长须，眼角下垂，看上去很是不好相与。
灯灯见着那文书的模样，心中有些怕，往林清嘉的身后躲了躲，林清嘉握住灯灯的手，
文书看着林清嘉的动作，嗤笑一声，“你们的文牒呢？”
文书看过了文牒，就把文牒丢到了周氏的怀里。
周氏一愣，七手八脚慌忙就把文牒接入到怀里，听着那文书道：“你们把衙门当做了什么地方？自己不想要孩子了，就把孩子扔到了衙门里？”咧着嘴，露出了一口黄牙，笑容讽刺。
“你浑说什么？”周芸说道。
“我胡说？”那文书笑容讽刺，声音咄咄逼人，“这分明就是你的私生子！一个寡妇在外行走，是不是高烧把孩子烧成了聋子了所以就想要丢到衙门里头？如果要是等会上丢的，怎么不早点送过来？”
“先前就同衙役说了，是这孩子生了高烧。”周芸只觉得私生子这几个字说不出的刺耳。
林清嘉也是一连怒容。
“是是是。”那文书说道，“所以烧成了聋子，你们就要把他丢了。”
绿衣挡在周氏的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桌子上，“你嘴巴放干净些。”
文书几乎要跳了起来，“来人啊！把这群人给我统统都关起来。”

第62章 小少爷的消息
林清嘉的面色说不出的难看，是她提出来要找衙门，结果最后不仅给那文书压惊银子，还得承认灯灯就是母亲的私生子，才从衙门里脱身而出。
周芸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平白得了一个不安于室的名头，只是若不是认下这个名头，只怕一行人当真要入了衡水的牢狱。见着女儿面色难看，开口安慰说道：“人没事就好。”
“是我不谨慎。”林清嘉的心中说不出的愧疚，她宁愿自己名声受损，也不愿以母亲名声受损。
“不碍事的。”周芸说道，“等到离开衡水就好。”
“是。”林清嘉点点头。
绿衣和桂枝相视一眼，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放在了这个暂时叫做灯灯的孩子身上，在衡水还有可能找到他的亲人，若是去了旁的地方，带他去了京都，只怕更是艰难了。
周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这孩子的亲人，只能晚些再留意了。”她叹了一口气，虽说几乎被文书指着鼻子说她不安于室，灯灯是她的私生子，她也没有迁怒这个孩子。
文书的话太快，灯灯并没有听懂，见着周氏看他，对着周芸露出一笑，摇着林清嘉的手臂。
“好了，你若是再生气，灯灯就要不安了。”周芸对着林清嘉说道，“左右那人也不知道情况，用的也不是……”周芸含糊说着，“莫要生气了。”
林清嘉看着母亲，反而要母亲哄着她，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灯灯，他果然表情有些不安，林清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凑到灯灯的耳旁说道，“灯灯，想吃板栗吗？”
就像是娘亲说得，一时受辱总比受牢狱之灾的好，等到离开了衡水就好了。
只是灯灯这孩子……林清嘉一时觉得有些头疼，因为得罪了衡水知府的文书，她们今日就离开衡水。
在衡水就没有找到他的亲人，若是到了京都，希望岂不更是渺茫？
灯灯看了一眼周芸，又看了看林清嘉，觉得她们都不似刚刚的目光，就咧着嘴，重重点头。
“灯灯要说什么？”林清嘉问道。
“要吃。”灯灯说道。
等到绿衣剥好了板栗，他飞快地说道：“谢谢。”
林清嘉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也暂时没有想到办法，如果说没有衙门这事，她们留在衡水一段时间，四处问问也是好的，经过了文书这事，便不大愿意留在衡水了。
“我们先去京都。”林清嘉对着母亲说道，“到了京都，安顿下来之后，再差人来寻。”
“也只能这样了。”周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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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雪从牛车跳下来的时候，那老汉憨厚一笑，“姑娘，小心些。”
“多谢。”茵雪说道，她仰头看着城门口硕大的衡水两字，就是在这座城池五日前中秋的那一场灯会，所有的一切骤然巨变。
小少爷逛了一场灯会，回来就不见了人影，别院上的王嬷嬷口口声声说着小少爷受了风寒，衡水没有好大夫所以送回到了冀州，小姐忍着不舒服也回到了冀州，谁知道回去了之后，竟是要办小少爷的葬礼！
小姐如何承受的了？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昏了过去。
茵雪束手无策，因小少爷年岁小，死了不能大操大办，所以在小姐醒来之后，阖府上下已经收敛了小少爷的尸首，进行下葬。
小姐不肯承认小少爷的死亡，说府上的哀乐都是骗她，若是小少爷当真死了，怎会不让她这个做娘的看他最后一面？身为父亲的曾毅怎会毫无一丝哀色？
茵雪迷茫地由着小姐强打起精神，甚至衣衫轻薄勾着少爷。然后等到了后半夜，
小姐通红着眼，只说小少爷在衡水丢了并没有死，给她塞了一封信，让她去京都里，去找侯爷，让人找到小少爷。
想到昨晚上的惊心动魄，她小心翼翼避开府里头的人，偷偷从西院的狗洞里爬出去，茵雪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茵雪苍白着脸，入了衡水。
小姐只有她可用，她本应当直奔京都，只是想到小姐的话，无论如何都想要开衡水看一看。
询问了灯会的地点，茵雪一脚深一脚浅就直接走向灯会之地。
等到了灯会的地点，茵雪几乎快要哭出来，衡水灯会实在是过于盛大，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她怎可能找到小少爷？
她应该去京都，赶快去京都。
心中有这个念头，脚却下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小少爷就是在这一块儿丢失的……
茵雪的泪水落了地，晕开了小小圆形的水渍，微风一起，只觉得这阵风吹得她有些头重脚轻。
路上有人奇怪地看着这个灰扑扑衣衫的茵雪，不知道她干嘛像是犯了傻一样停在路中间。
说话的声音送到她的耳畔，“一个哑巴孩子，想来是家里头不要了，所以特地丢在灯会，有谁会去寻那孩子？”
茵雪精神陡然一震，听到了这话，连忙走过去，胡乱擦着眼泪，“请问一下，你刚刚说得那个哑巴孩子，是怎么回事？”
茵雪面上脏兮兮的，因为流着泪，脸上还留着明显的两道泪痕，把那个嗑瓜子说着闲话的妇人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家弟弟丢了，我妹妹弄丢的，她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一会儿说遇上了这个，一会儿说遇上了那个，也是才知道弟弟丢了。”茵雪断断续续说着，扑通一声给妇人跪了下来，深深叩首，“我弟弟在哪儿？”
那妇人被茵雪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了茵雪，“小姑娘，莫跪我，这路上的人都知道这桩事嘞，是被大户人家的夫人捡到了，昨个儿还让自家丫鬟在街上寻孩子的亲人。”
“那你知道怎么找到她们吗？”
“说是在乐祥客栈。”胖妇人说道。
茵雪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就我那个乐祥客栈方向去了。
那位胖妇人手中磕着瓜子，“我可算是做了件好事！”她同旁边的妇人说道，高兴自己又多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茵雪等到了客栈，就听说那一群人已经退了房，他们带着孩子走了。
茵雪一路担心受怕本以为可以见到小少爷，谁知道临门一脚，小少爷已经走了。
大悲大喜之下，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哎哎，这位姑娘！”最后入耳的是掌柜的呼声。

第63章 求助
茵雪醒来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侧头看着屋里，傍晚的光斜斜从窗外流泻了一地。
伸手揉了揉眼，只觉得说不出的昏沉，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忽的手被人捉住，茵雪看到熟悉的小少爷，嘴唇微动，为什么都说不出，一眨眼泪水夺眶而出，低低道：“小少爷。”
见到了小少爷就好。
灯灯意识到茵雪醒了，口中发出荷荷的声音回过头不住地张望。
“人醒了？”
茵雪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见着那人坐在了床榻边，“起来喝点水罢。”
有人斟茶倒水，那女子扶着她起身，把软枕靠在她的身后。
因为逆着光，茵雪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到她头上梳着双丫髻。此时起身之后，双手捧着杯盏，才看清楚女子的脸，眉长眼明，她瞧得清女子根根分明的长睫，浓密卷翘。
女子的五官姣好，唯一可惜的就是肤色蜡黄，让她看上去不那么起眼了。
茵雪喝着水，从女子的身上移到了小少爷的身上，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找到了小少爷了。
这算是这几日最好的消息，茵雪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封信，眼眶又充盈了泪水，一眨眼，泪水滴在杯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周氏与林清嘉原本是退了房的，只是因为灯灯一个劲儿拉着往回走，只怕是漏了东西，一行人就只好返回客栈，恰巧看到了昏厥过去的茵雪。
掌柜见着她们松了一口气，表示茵雪昏过去之前说的是找小哑巴的。
而之后灯灯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确实认得这个女子，于是重新开了房，安妥了茵雪。
“灯灯，你认识她是不是？”林清嘉抱住了灯灯，对着灯灯说话。
曾子澄似乎想了想，就伸手捉住了茵雪的衣袖，对着林清嘉点点头。
“这是我家小少爷。”茵雪放下了杯子，擦了擦眼泪，泪中带着笑说道：“叫做曾子澄。”
“曾子澄。”林清嘉一字字地在孩子的耳边重复。
茵雪连忙说道，“我家小姐唤他的乳名多，唤他澄澄。”
林清嘉喊着曾子澄，“澄澄。”
果见着他有反应，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澄……澄……。”他结结巴巴说道，他过了许久之后才知道灯灯是叫他，想要说自己叫做另一个名字，但是太久没有开口，不知道如何去说，心中着急，这会儿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就学着入耳小小的声音重复起了自己的乳名。
“原来你叫做澄澄啊。”林清嘉含笑抚了抚他的脑袋。
“是。”澄澄点点头。
“这位姑娘。”茵雪连忙喊了林清嘉。
“我姓林。”林清嘉说道。
“半年前，我家小少爷发了高热，烧得几乎听不到了。”茵雪说道，“大夫说，尽量不让小少爷开口说话。”
“胡闹。”茵雪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几乎被吓了一跳，听到林清嘉说道：“娘。”
“林夫人。”茵雪连忙说道。
“不让他说话？”周芸眉头死死拧着，“这才是害了孩子，他的听力已经受损，只有凑到他的耳边才能够听得到，如果要是再不说话，岂不是成了哑巴？”
茵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想到了自家小姐在知道小少爷今后又聋又哑的时候哭了一场，开口说道：“难道不是又聋又哑？这辈子没什么办法了吗？若是多说话，反而对他身子有碍。”低头想了想，说道，“那个大夫说漏了嘴，可能也是有办法的，但是……”
小姐寄回到侯府里的信却丝毫没有提到大夫，澄澄这病是没办法了罢。
“姑娘。”
“叫我茵雪罢。”茵雪说道。
“茵雪姑娘。”林清嘉说道，“我娘是个大夫，她也给澄澄看过病，断脉的结果与你说的不大一样。半年前的一场高烧确实严重，几乎毁了澄澄的听力，但是并不是没救的，事实上，若是半年前就寻一位好大夫，澄澄可能也就好了。”
林清嘉说完之后，周芸就点点头，示意女儿说得是真的。
茵雪一瞬间面色惨白一片，想到了小姐抓住她的腕子，苍白着脸说道：“他不想要澄澄，他不想要澄澄。”
秦安婉话语里的他指的自然是曾毅。
茵雪当时是将信将疑，心中抱着一个希望，觉得许是小姐弄错了，但是从来都是小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所以小姐让她偷偷跑出去，她就偷偷跑出去，揣着小姐的那封信去京都。
此时林清嘉的话如同当头一棒，让她意识到曾家的凉薄，他们是当真觉得小少爷聋哑了好，当真觉得小少爷丢了好，要不然也不会小少爷明明或者，就定了小少爷已死。
半年前小少爷高烧的后遗症也许真的有救，曾家想办法不让小少爷重新好起来。
茵雪被这样的事实压得喘不过气，面色白而又汗涔涔。
周芸见着茵雪的模样，示意让林清嘉让开位置，她伸手抚着茵雪的胸口，在她的背上一推，茵雪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出来。
吐出了浊气之后，茵雪就好了不少。
茵雪一瞬间只想要大哭一场，只觉得曾家织了一张密密的网，网在其中不能动弹的就是自家小姐。
她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想来小姐已经明白了一切，才让她连夜出逃，去京都里去找侯爷。
茵雪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忽的觉得那封信沉甸甸的，好似一块儿巨石压在她的心底。
澄澄见着茵雪的模样，想了想，伸手拉着茵雪的手。
茵雪低头就看到了自家小少爷抓着自己的手，回过神，对小少爷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
“林夫人，我知道了。”茵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多谢你们救了我家小少爷。我，还有要事在身，得带着小少爷先赶路了。”嘴唇蠕动，心中下了决断，“我家姑娘知道小少爷无事，对诸位必有重谢。”
不能带着小少爷回曾家，她要带着小少爷一块儿进京，去找侯爷。侯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周芸忽然叹了一口气，“茵雪姑娘，你是想要带着澄澄赶路？”
茵雪点点头，“是。”
林清嘉看了母亲一眼，知道她的意思，对着茵雪摇头道：“若是澄澄的爹娘来，自然可以带走澄澄，你的话，不成的。”
茵雪一怔，说道：“可是，小少爷认识我不是吗？这当真是我家小姐的孩子，我也告诉你们孩子的名字，叫做曾子澄。”
“我们不知道你还是不是曾家的婢女。”林清嘉从床榻上让开之后就一直站着，此时居高临下，神情漠然，“我知曾家当有巨变，但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怎能把孩子交给你？”
茵雪看了一眼林清嘉，又看了一眼周芸，忽然意识到她们说得是真的，她们不会把小少爷交给自己。
茵雪咬了咬唇，她并不是个聪明的人，此时有想哭的冲动，甚至希望当年死掉的那个是自己，如果要是若茜还活着，定然能够有办法的。
“若是要还孩子，也应当还到曾家才是。”周芸说到。
“不可以！”茵雪激烈地说道，拼命摇头，“不能把小少爷带回到曾家，我，我必须带着小少爷投奔外家。”
林清嘉与周芸交视一眼，猜到了曾家只怕是出了问题，但是要直接把孩子交给茵雪，她们也是不愿的。
“我是我家小姐的贴身婢女。”茵雪抿着唇，“这是我家小姐的玉佩，让我进京寻人的信物。”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出来，足以让林清嘉看清楚上面的字，却不肯把玉佩给她们，“除了玉佩和信之外，我身上只有银子，没有其他的东西。我不是逃奴，曾家对不住小少爷，我不是他们的奴婢，我只是小姐的奴婢。”
周芸叹了一生气，“这……”
她也断不出茵雪话的真假，这样的状况，怎能把孩子给茵雪？
林清嘉忽然笑了，从脖颈之间取下了一块儿玉佩，“你的那块儿玉佩，是不是和这块一样。”
茵雪接过了玉佩之后，眼不由得瞪大了，看着林清嘉。
两块玉佩被茵雪拽着络子悬起，任谁也看得出这两块玉佩除了络子不一样，是一般的玉质。
茵雪手中抓着玉佩，心中一瞬间就是一松，目光也褪去了防备，“林姑娘，你们与侯爷有旧？”
茵雪注意到周芸表情错愕，于是就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对着母亲说道：“这是忠恒世子赠与我玉佩。”
周芸的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忠恒世子赠与女儿的玉佩，她贴身带着。
果然是认得忠恒世子的人。
茵雪从床榻上爬起来，因为被拦住不让她下床，她就在床榻上对着两人叩首，“林姑娘既然与世子爷有旧，还请看在世子爷的份上，帮我一帮。”

第64章 魏荀
林清嘉在见到那块儿如出一辙的玉佩的时候，就定下了这事要插一脚的主意，悄悄往母亲的方向看一眼，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这一瞥之中无处可藏，心中窘迫，林清嘉开了口，“不必这般，我与忠恒世子有旧，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肯定要帮一帮的。”
茵雪没有看出林清嘉面容一瞬间的窘迫，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原本绷的满满的心弦一瞬间松弛下来，真心实意对着上苍叩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慧伶俐的丫鬟，乍然之下略一窥见曾家和善面容下的狰狞嘴脸，心中仓皇不定，幸而此时遇上了这林家母女，心中就有了安顿之处。
她们说话没有凑到澄澄的耳边，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偎在林清嘉的怀中，手指绕动，玩着林清嘉压住裙角的禁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着手中的丝绦，一会儿看着床榻上的茵雪。
他的世界很是简单，这里比家里头还要自在，还多了原先就待自己很好的茵雪，见着茵雪看他，咧嘴露出大大一笑。
衡水距离京都并不远，茵雪没什么大碍，因曾家的事耽搁不得，一行人就立即从衡水离开。
第二日的傍晚就到了京都城门口。
金红色的光笼着人的身上的，发丝都染上了一般的颜色，鎏金色的京都两个大字熠熠生辉，每当颜色暗淡了，就会有人重新替这两个字渡上一层金色，这两字永远亮闪闪的。
城墙高大，入了城池的时候便会发现京都的城墙也比过往经过的任何一个城池要厚重。
周芸频频看着林清嘉，只觉得女儿的神思恍惚。
“要不，下去走走罢。”周芸提议说道，“在马车里头一直也闷得慌。”
林清嘉只是想到前世的事，尚未入城门马车一转方向就去了京郊外，此时摇摇头，含笑道：“等到了北城区再说吧，这样坐过去，花费的时候太久了。”
伸手撩起了帘幕，抱住了澄澄，让他看着窗外的景致。
京都的繁华是体现在每一处的细节之中，三层以上的酒楼处处可见可见，听得到曼妙的曲调声，那是梨园里唱着的悲欢离合；有惊堂木的声音响起，茶楼里说的是古今之事；有青帷马车驶过，传出里面女子清越笑声。
“澄澄以前来过京都吗？”
“小少爷没有来过。”茵雪说道，“小姐成亲了之后，只有回门的时候回过侯府。小少爷一次也没有到过京都。”
茵雪在马车里的时候，想了许多的事，想到了少爷在自家小姐生病的时候并不宿在主院，而小姐身子不好，病的时候居多，想到了前些日子去取人参，得到的是红参，想到燕窝一开始只是燕窝，如今煮了小半碗不说，里头还加了银耳、莲子之物。
茵雪的面色越发黯然，摸着怀中的玉佩，恨不得立即到了侯府，求见了侯爷，同侯爷说小姐在曾府之事。
林清嘉从茵雪的身上收回了视线，看着怀里澄澄兴高采烈地看着窗外的景致，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呀呀之声。
林清嘉摸了摸澄澄的脑袋，半年没有说话耽误了这孩子，若不然他会指着说出人、花、山楂糕这类的词来。
茵雪听到了小少爷的声音，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从林清嘉的口中，她知道了因为曾家请来的那位大夫，生生耽搁了最好的小少爷恢复健康的时间。
京都被四四方方分为四块，正北方向是皇宫，皇城周遭屹立的宅院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住着的有品阶的官员。
东西两城是最为热闹的，有东西市，百姓与官员夹杂而住，按照胡同划分，靠近北边的是官员，越往南边走，住的是百姓。南市几乎纯然是百姓了，还有番邦之人安居在此处，偶尔从外入城的，只怕会诧异地看到红发或者金发的高大男子或者是女子。他们喜用香料，远远经过便会味道那浓烈的香气。
马车在西洋的余晖之中行到了东城区，停在了东城区最大的客栈处。
茵雪最先下了马车，伸手抱住自家小少爷，林清嘉其次下了马车，伸手扶住了娘亲。
魏荀正要蹬上马车的时候，便见着扶着女子手下马车的周芸。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踩在了马凳上，就这般立在了原处。
“爷。”身边的权公公见着自家主子失神的样子，疑惑地轻声喊道。
“你帮我看一眼，”魏荀本想要转过头，却觉得自己连转过头都不能做到，微抬起下巴，示意让权公公看向周芸的方向，声音带着隐隐的不稳，“是不是她来京都了。”
权公公连忙看了过去，周芸已经下了马车，此时侧过头，正好让权公公见到了那双眼，先是一惊，继而看到了她蜡黄色的脸，便说道，“不是……”
话音还没有落下，魏荀就收回了脚，匆匆往周芸的方向走过去。
权公公怔忪之后，也疾步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
魏荀越走越快，就是周芸，她来到京都了！
魏荀急急的脚步声传到了周芸的耳里。
侧头见到了魏荀，心弦一颤，想要别过头，身子像是僵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好似有些迷茫，怎么就这么快就见到了他？心里头有好似有一丁点的甜蜜，她内心深处当真没有渴望见着他吗？
“娘。”林清嘉注意到了母亲的异状，顺着母亲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便见着了那人。
因逆光行来，刚开始的时候瞧不清脸，林清嘉不由得眯了眯眼，只见着那人穿着的是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用流云纹滚银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锦带，身材欣长。等到走近了之后，恍然觉得魏荀给她的感觉就是如今的长青王爷魏雍。
两人面容相似，魏荀与长青王爷不同的则是，魏雍的眼底有淡淡的郁色，笑起来的时候眸色也极冷。眼前人面容平静，少了魏雍的阴狠之感，他淡的好似水，给人的感觉如同浩瀚烟波，平静之中蕴藏着力量。
魏荀看着周芸，他知道她就是她。
为何当年明明应下了要与他一起入京，她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为何她此时会出现在京都，除了应当是她女儿的林清嘉，还有一个男童。心中有万万千千想要问的话，最终所有的话都汇成了一句话，“你到京都了。”
他无法把自己的眼从她的身上挪开。
周芸原本想要否认，想要告诉眼前人认错了人，在对上了魏荀的眼时候，抿了抿唇，“是。我没想到会在京都遇上你。”
说出话的时候，心弦一颤，周芸自己也骗不过自己，她是想见到他的。
哪怕亲口同他说一句抱歉也好。
“我本就是京都人士。”魏荀说道，“我当年便告诉你了。”
“是啊。”周芸轻轻说道。
“这是你的一双儿女？”魏荀看着林清嘉，最后目光落在曾子澄的身上。
魏荀甚至含笑看着那个孩子，想要从孩子的身上找到与周芸的肖似之处。
魏荀在打量他们一行人的时候，林清嘉也在打量魏荀与那位权公公，权公公面白而无须，让她想起了魏雍身边的一位自幼跟着他的周公公。
权公公也注意到了林清嘉的打量，这位素来对外人冷面的权公公破天荒对着林清嘉称得上是和善的笑容，林清嘉也对着他笑了笑。
林清嘉目光再落到了魏荀身上。她眼皮一跳，看着魏荀虽然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这般不悦的神情与魏雍更是肖似。
这般的年岁，身边用的是太监，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林清嘉咬着舌尖，才让自己勉强平定。
“这是我女儿，这孩子……”周芸看着曾子澄摇了摇头。
魏荀的目光回暖，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你再嫁了。”
周芸涨红了脸，声音小小的，“没有。”
两人无声之间流淌了暧昧的气息，林清嘉清了清嗓子，魏荀看了过去，周芸的脸更红了些。
林清嘉此时开口说道：“这位老爷。”
魏荀看着林清嘉，“你好，林姑娘。”顿了顿便说道：“唤我王叔就好。”当年他同周芸说得自己便姓王。
“我知道王叔叔与我娘有旧。”林清嘉一笑，“何不坐下来慢慢谈，我这会儿送澄澄回去。”
权公公的面色有些为难，魏荀却一口应下，“好。”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让娘亲与他一谈。
“嘉嘉……”周芸的面色有些仓皇，舔了舔干涸的嘴角，“不是说好了一起吗？”
莫名地想到要和魏荀留在一起，她心跳就有些加快，快的让她几近晕眩。
林清嘉对着母亲抿唇一笑，“娘，既然遇上了，那就叙叙旧，一起喝杯清茶。澄澄的事不好耽搁，我现在就去的。”
周芸看了一眼魏荀，最终点点头。

第65章 忠恒侯府
茵雪看着坐在马车上的林清嘉，怀里头抱着自家小少爷，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心中疑窦丛生，为何为人子女，林清嘉会让自己娘亲同中年男子交谈，一口一个叙旧。
曾子澄安安静静在吃一块儿莲子糕，茵雪想的是等到忠恒侯府正是晚饭的时候，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不能饿着自家少爷。
轻叹一口气，就算刚刚的事不大得体，她也会把这桩事藏在心底，毕竟林家人救了她家小少爷，还送她与小少爷到侯府里头。
林清嘉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茵雪面上的表情，这丫鬟藏不住事，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心中轻笑，茵雪不会对外乱说就好，也省的多费口舌交代。
上了马车的时候，担心怕撩开窗帷看到不应当看的事，所以一直没有拉开窗帷，林清嘉这会儿才用手指夹住湛青色的窗帷拉开一个小角，让晚风徐徐送入。
白日不觉时光的飞逝，傍晚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明明在客栈的时候，还有晚霞，渡得万物都是金红颜色，等到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那晚霞就小三不见，只见得到那淡如烟的弦月，如同薄雾的絮云轻笼着月。
林清嘉的额头抵在了马车壁上，夜风把她先前思考太多有些昏沉沉的脑袋吹得清醒。
那位所谓的王家老爷，应当就是兴庆帝魏荀罢。所以他的容貌与长青王爷魏雍有五分的相似。
林清嘉摊开手，自从觉察到了这个事实，她的手心已经是濡湿一片。
猜到了魏荀的身份，前世之事就有了不一样的视角切入。
当年魏邵和早早就恢复了记忆，他那时候已经娶了张氏为正妃，把帝王心悦之人的女儿纳为妾室，所以留不得母亲？魏雍应当晓得母亲与兴庆帝的旧事，所以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给林清嘉印象最深的就是魏雍的那个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
林清嘉闭上眼，脑中纷杂的念头让她不舒服极了，眉心蹙着。
绿衣注意到了林清嘉的不适，轻声说道：“小姐。”
“我没事。”林清嘉并不睁开眼，“我只是想想事。”
茵雪看了绿衣一眼，只觉得绿衣与当初的自己有些相似，一样有些愣愣的。自己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比先前机灵了不少。
林清嘉与绿衣说过了之后，又想到了今生的事。
长青王府与张家的亲事作罢，也就是因为魏邵和见到了母亲。然后把当年的那些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他所谋甚大，心里头的念想她也知道，无非是把他和张氏生的小儿子想要送到宫里头，坐上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
亲生儿子做了太子，他也就权倾天下。
长青王府上上下下在人前从不表现出来，关了府门，所有人都惦记让兴庆帝从府中抱养孩子养做太子。
想到了长青王府上下的打算，就难免想到兴庆帝。
这位帝王文韬武略，听得进大臣的谏言，唯有一条是不应的，那便是充实后宫。自宫闱之乱后，再不肯近女色。
七年前，母亲在余杭救了兴庆帝，兴庆帝动了念头带母亲回京都。
林清嘉想到那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想到了这位定然是权公公，传闻不苟言笑的权公公刚刚对她笑得温和。
夜风吹得人的面也凉却下来，带着夜的凉意。
魏邵和想要兴庆帝对母亲的那分情意？所以张家就不重要，自己是母亲的独女，这血缘关系会让兴庆帝不自觉多看一眼？
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林清嘉弄明白了魏邵和所有的心思。
他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与张家退亲。
“小姐要到了。”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马车此时经过长青王府，她前世不曾见过王府的正门，不是从后面就是从角门而入。
让绿衣替她抿一抿发，林清嘉抛开思绪，很快就要到忠恒侯府了。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忠恒侯府。
夜风起，把侯府门前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茵雪伸手锊了锊小少爷的披风，见着林清嘉请绿衣叩门，手里捧着的是那块儿忠恒世子赠她的玉佩。
茵雪的心中有些紧张，紧张地指尖都有些发凉，见着角门守着的婆子通传过后，吱呀一声大门就打开了。
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少爷往前走。
她家的小少爷性子好，由着茵雪拉着他的手。
秦恬曦在母亲的房中，听到了有个年轻的女子拿着哥哥的玉佩，她平日里看的话本不少，想到前些日子自家哥哥匆匆离京，脑中想到的就是男女之事，当即就来了兴致，急急就赶了过来，还喘着气见到了林清嘉一行。
秦恬曦见到林清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失望，面色枯黄，哪儿像是少女，反倒像是上了年岁的人。
“这是郡主。”秦恬曦身后的婆子介绍道。
林清嘉一行人便对着秦恬曦行礼。
“不必多礼，是你拿着我哥哥的玉佩的？”秦恬曦看着林清嘉，忽的看到了曾子澄。心中有一个骇然的念头，忍不住往后退后几步。
“莽莽撞撞的。”那人的声音甜腻，并不与人生气，秦恬曦的身子被人搂着。
“娘。”秦恬曦仰着头喊道。
来者是侯夫人，林清嘉见着侯夫人，眨了眨眼，她知道这位侯夫人的盛名，却没有想到艳丽至斯。
穿着的湛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下身是绛色长裙，因夜风起，身上虚虚披着披风，出门的急，系带随意系着，堕仙髻有些散了，还有一缕发丝垂在耳畔，已经去了发间的发饰，只有垂下的金盏花耳铛，在灯下晃晃悠悠，晃出绮丽的光芒。
忠恒侯府的夫人艳丽得不大像是端庄之人，林清嘉此时才意识到这话说的有多贴切。
算一算，年龄几近四十，仍是艳丽风采如旧。年轻的时候当是如何的娇冠京华。
林清嘉恍神之间，就听着乔氏温柔开口，“要求见我？”
“是。”林清嘉定了定心神，点头道。
“跟我来吧。”乔氏温声说道。
乔氏身边的大丫鬟在看到茵雪的时候神色一怔，面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目光几乎是直愣愣地看着曾子澄。
“怎么了？”秦恬曦的手在柳叶的面前晃了晃，“这副模样。”
柳叶的心跳有些加速，定了定心神，对着夫人说道：“这事只怕要请侯爷。”
林清嘉看了一眼柳叶，点头说道：“这位姑娘说得是。”
茵雪的手心里是濡湿的汗水，听到了林清嘉的话，重重点了点头。
乔氏的眉心轻蹙，看着茵雪还有曾子澄，着实没有想出在哪儿见过这两人。秦恬曦听到要请父亲，一双眼很是好奇，不住地在几人身上逡巡，想要看出蹊跷之处。
乔氏对柳叶说道：“柳叶，你去请侯爷。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是。”柳叶行礼之后匆匆离去，已经出嫁了的姑奶奶的丫鬟带着孩子来到了侯府，如果不是婉小姐出了差错，她把头拧下来！
想到了这里，柳叶的脚步越发匆匆。
柳叶到了书房，同侯爷说了这事之后，侯爷当即让柳叶请了茵雪到书房里。
茵雪把小少爷留在了林清嘉的身边。
等到了正厅里，秦恬曦让其他人退下，好奇地看着曾子澄，“这是你弟弟？”
“不是。”林清嘉摇摇头，“算辈分，应当是你表弟才是。”
她不知道忠恒侯的打算，是想要把孩子安置在侯府，还是安置在别院，抑或者是送孩子会到曾家，所以人多口杂之处没有说出孩子的身份，此时屏退了外人，她才说了曾子澄的身份。
“我表弟？”秦恬曦有些莫名，反而是乔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吃惊地说道，“这是妹妹的孩子？怎么会跟着你上京？”沉吟片刻后道：“我记得是叫做曾子澄。”
“是。”林清嘉点点头，“小名叫做澄澄。”
“澄澄。”秦恬曦招呼着曾子澄。
曾子澄自然并不理会秦恬曦。
林清嘉的手碰了碰孩子的手背，对他喊道一声澄澄，他才脆生生地应道，把孩子放在了她的膝头，林清嘉说道：“他的耳力有限，你这样喊他，他听不到的。”
乔氏的一双美目瞪得发圆，失声道：“这怎么会？”
“我知道的并不多。”林清嘉说道，“曾府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我和母亲是在衡水的灯会上捡到的澄澄。”
秦恬曦咋舌，“你说捡到了我表弟？有没有弄错？”
乔氏对着林清嘉说道：“林姑娘，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罢。”
林清嘉点点头。“是。”

第66章 见父母
秦恬曦听着林清嘉娓娓道来，她说话极复有条理，一句话在脑中想清楚了才会开口。
韵律的好似山涧清泉，不疾不徐飞流而下。
大约是因为橘色的烛火跳动，灯下看人柔和了肌肤，有朦胧之美。
秦恬曦仔细看着林清嘉，只觉得忽略了她蜡黄的面色，其实还称得上是个美人的，五官精致，一双眼称得上是顾盼神飞，生的极好。
林清嘉穿着细罗布裙，只用湛青色的绸滚了边，衣着简单，就连发髻也是梳着双丫髻并无旁的金银玉器装饰，两根红色的发带系在发髻下，温顺地垂在她的耳畔，承托得耳朵小巧可爱，圆润的耳垂上缀着一粒珍珠，那珍珠并不大，光彩温润，也好似林清嘉的气质。
秦恬曦发现林清嘉的背挺得很直，就算是抱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她也没有松垮腰身。她皮肤紧绷，少女的打扮，那双眼又有着看遍了万水千山的澄澈。这种沧桑与少女气息奇异地糅合在了一起，造就而成眼前独特的林清嘉，偏生因为她皮肤蜡黄，若不是仔细去看，就会下意识地忽略她身上的这种气质。
诸多学问之中秦恬曦最擅长的就是作画，忽的想到了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一句话，这般天成的美人，就算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岁月之中磨砺，也不会失去其光华。
她自言是余杭人士，小门小户出身，从她的举止却瞧不出。
“你怎么会有我兄长的玉佩。”秦恬曦忍不住问道。
先是一愣，林清嘉含笑道：“我帮过他一个忙，世子承了我的情，便赠与了我玉佩。”
乔氏伸手拿杯呷了一口茶水，霆轩赠与林姑娘这块儿玉佩还是怀了不一般的心思，当年侯爷与她定情时候，便是赠与了她这块儿玉佩。
“是什么情？”秦恬曦好奇地问道，“是因为林夫人救了他？”
乔氏的眼皮子一跳，女儿天马行空的猜测让她也心里头犯了嘀咕，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自己儿子承了救命之情？
为人母自然牵挂儿子，乔氏也等着林清嘉的答复，希望不是孩子瞒着自己，在外头受了伤。
林清嘉摇摇头，说道：“我替他补画。”
“补画？”秦恬曦有些惊讶，声音就大了些，之后意识到那副画是自己毁的，有些不大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是那副垂钓图？”
“是。”林清嘉点点头。
秦恬曦飞快地看了母亲一眼，那副垂钓图确实是母亲的心头好，她顽劣毁了画，也是因为这幅画，她开始学丹青之术。
越学就越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天真，仿制一份同样的画卷就难如登天，更遑论是在原画的基础上修补这幅画作。
想到了这里，秦恬曦此时的眼里纯然是赞叹了，“我见过那幅画，已经修补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仔细看也不明显，你太厉害了。”
林清嘉不好意思笑了笑，“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如果不是曾子澄坐在林清嘉的双膝上，只怕她恨不得上前来拉林清嘉的手。
乔氏听着秦恬曦与林清嘉说起了画作，失笑道：“今个儿已经晚了，林姑娘才入京都，你这个小话痨就饶了林家姑娘罢。”
林清嘉自然连忙说：“不累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只是匆匆到了府里头，按道理不应该叨扰，只不过……到了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然后一路到侯府，还没有用晚饭。澄澄有些饿了。”
曾子澄来侯府之前，用了莲子糕垫着，按道理应当是正赶上忠恒侯府的晚饭的，谁知道这一家吃饭吃的早，加上茵雪带着曾家小少爷的到来着实让人吃惊，这才忘了多问一句。
林清嘉经得住饿，但是怀里头的曾子澄捂着肚子，这才让林清嘉开口说起这桩事。
忠恒侯夫人生妩媚，行事却很有章法，这般让宾客饿着肚子还是头一遭，乔氏连忙吩咐让小厨房开了火，不拘菜色，厨房里头有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乔氏对林清嘉歉意说道：“是我处事不周，一时忘了是晚饭的时候，我们府上惯常是吃的比较早的。”
“吃的太晚于肠胃不利。”林清嘉浅笑道，“在家中的时候，与家母都是吃的很早的。”只是前世跟了魏邵和，这习惯也就改了，今生一路匆忙，晚饭的时候也不大稳定。
“林夫人的医术应当是高明之极的。”乔氏说道，“幸而衡水灯会上，让澄澄遇上了你们。”
秦恬曦插嘴道，“所以是福祸相依了，如果要不是在灯会上走失，遇上了林夫人，只怕表弟的病也就耽搁了下来。”
女儿说得话是这个理，但是话有些太糙了，乔氏看了女儿一眼。
秦恬曦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妥当，心虚地别开眼。
“林夫人怎么没有一路过来？”乔氏对着林清嘉问道。
林清嘉说道：“原本我娘今个儿是要过来的，因遇上了旧人，一时脱身不得，所以我和茵雪姑娘还有澄澄一块儿来到侯府。”
说话的功夫，就有小厨房让人送了膳食过来。
侯府的规矩与长青王府若是有不同，便在此处了。
长青王府里吃饭的时候，第一桩事必定是丫鬟捧了搪瓷盆过来，水不冷也不热，让人洗手洗脸之后，用软巾擦干了手，才能够用膳，膳食也是讲究，每一盘菜都精致小巧，所有的菜魏邵和最多只吃一口，吃不完的赏给下人吃。
忠恒侯府显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上了热巾让林清嘉与曾子澄擦手，而后上了两份定食，林清嘉与曾子澄的菜式一样，只是曾子澄的分量要更少一些。
林清嘉养过孩子，先喂曾子澄吃饭，乔氏想过让丫鬟动手，林清嘉拒绝道：“这孩子有些认生，先前一直是我喂他吃饭的，茵雪姑娘到了之后，便是茵雪姑娘。”
秦恬曦看着林清嘉，她低头温声喂表弟吃饭，眉目低垂，说不出的柔和。
明明只是尚未及笄的少女，却让人窥见长对下耐心的温柔。
秦恬曦不由得多想，是不是兄长也曾窥见这般的柔情。
林清嘉刚放下筷子，就听到有人在外传着，“侯爷来了。”
没过多久，正厅的门推开，有清风灌入，走在正前的男子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长衫，与秦霆轩有五分的相似，却更为遒劲，昭示他武将的身份。
所生长子秦霆轩与他容貌相似，又得了乔氏的柔，与其说是武将之后更像是个文人。
“侯爷。”乌拉拉一屋子人半蹲下身子，向着侯爷请安。
“起身吧。”忠恒侯微微颔首，“夫人。”
他与乔氏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轻柔。
林清嘉此时才发现跟在忠恒侯身后的是许久不曾见到的秦霆轩，秦霆轩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茵雪口中的那位林夫人是周芸，林姑娘是林清嘉。
错愕之后，对着林清嘉露出极浅的笑来，好似寒冬过后春光乍现，黑夜之中破晓而出迤逦的一线光芒。
秦恬曦瞧见了兄长的浅笑，那双眼在哥哥与林清嘉的身上悄悄转了一个来回。
“这位就是林姑娘罢。”秦晟对着林清嘉微微颔首。
见着林清嘉又要多礼，温声道：“姑娘不必多礼。”反而对着林清嘉行了大礼。
秦晟的动作吓了林清嘉一跳，“侯爷不必多礼。”
“姑娘当得起这一礼。”
秦晟在书房里见到了妹妹的那封信又惊又怒，这才恍然原先从曾府的那些信件都是篡改过的，妹妹的孩子在半年前因为事故丧失了部分耳力，这次在衡水出了意外，妹妹说这曾家的欺骗，心中存了死志，只觉得被曾毅骗得厉害，对曾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信任，只求兄长不要嫌弃她，她想要与曾家和离，想法子找到孩子。
“如果不是林姑娘与林夫人，就算是知道子澄还活着，茫茫人海又从何寻起？”秦晟想着这事就觉得后怕，语气越发真诚。
林清嘉听到秦晟的话，心中放了心，知道秦家不会怠慢曾子澄，曾家怠慢了秦安婉，秦晟也会想法子解决。
“这也是我和这孩子的缘分。”林清嘉抿唇一笑，“那样乱的情况下，谁让他抓住了我呢。”

第67章 梦里情
秦霆轩知道林清嘉会到京都，但是没有想到会在侯府里遇上了林清嘉。
当时父亲与他说出仕之事，僵持间有人通传，说是母亲身边的柳叶过来。
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这是秦霆轩一直都知道的。听到了是柳叶的到来，当即缓和了神色，询问柳叶过来的原因，谁知道就听到了柳叶说着姑姑身边的丫鬟带着曾家小少爷一起到了侯府里头，因认出了茵雪，柳叶连忙过来禀告。
他本想要避让，父亲却让他从头到尾听着。
于是，他见着那个叫做茵雪的丫鬟，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说了话，把一封信递给了父亲的手中。
父亲见到了信件，反而平静了下来，秦霆轩知道，这是暴怒前的宁静，带着风雨欲来的味道，要不然，父亲的手背上也不会迸现了青筋，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征兆。
“你的姑姑是一定要接回来的。”父亲放下信，一双眼因为怒火中烧亮的出奇。
“是。”秦霆轩干净利落回道。
父亲并不是拘泥之人，他猜到了父亲的打算，定然是要打到曾府，把姑母接回来安置。
听到了儿子的回答，秦晟良久之后开口，“你祖母那里，只怕是要伤心了。”话语里带着叹息。
因姑姑是幼女，祖母视若珍宝一般疼惜，若是知道了姑姑所嫁非人，日子并不如先前想的那般顺遂，只怕是要难过了。
沉默半晌后，秦霆轩说道：“等到姑姑回来了，调养了身子，祖母也就介怀了，祖母的身子不好，这会儿不在府里头，倒也罢了。表弟无事就好。”
“生生耽搁了那孩子！”父亲的手愤怒地锤在桌上，让茶盏都在桌面上轻轻跳动。
秦霆轩心中一叹，看了一眼又忍不住掉眼泪的茵雪，等到父亲冷静下来之后说道：“那位送表弟回来的林姑娘，这会儿只怕还在正厅之中。”
秦晟站起身子，“走。”
打开了书房门，两人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夜风吹得武将也有些伤感，话送到了儿子的耳中，“是我对不住你的姑姑，她自幼与我亲密，先前总在信里头说着曾毅的好处，避而不谈自己的那些事。”
秦霆轩知道父亲的懊恼，劝道：“你也不知道信件是被人仿冒。”
“我第一次就觉得字体有些不一样，只当是……”长声叹息，见着正厅就在眼前，避而不言。
秦霆轩跟着父亲进入到了正厅，推开门才发现，才发现那个送茵雪与表弟过来的林姑娘就是她。
在书房的时候脑中就隐隐有了猜测，心中总想着或许不会那么巧，茫茫人海之中，她怎会总是与他有缘？
谁知道当真是这般有缘，下意识地就对她一笑。
父亲与母亲还有嫡亲的妹妹都在场，林清嘉把他们都见了个遍，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无端心虚。
笑过之后，看到了妹妹好奇的打量眼神，秦霆轩的身子一僵。
在书房里，茵雪说话是颠三倒四，此时的林清嘉说话就有条理的多。
她说话的模样就如同他梦中的景似的。
秦霆轩先到了唐突佳人的梦，耳根不由得有些发红，心中也是飘忽不定。
在淮北匆匆见过一次之后，夜里竟是梦到了她。
女子巧笑嫣然，并不生硬唤他秦世子，而是喊他霆轩，声音好似裹了蜜糖。
在梦里他想要尝一尝她的味道，伸手固定她纤细的腰肢，她就偎依在他的怀中任由他动作。他的心跳很快，尤其是见着怀中她笑起来的模样，固定她腰肢的手都开始颤抖。距离女子娇滴滴的红唇越发近，低头擒住那红唇。他叹息一般的开口，她的味道就如同他想象之中的那般甜蜜。
一开始动作笨拙，他只会用他的唇压住她的唇。
她的唇柔软的不可思议。
等到了后来，他便无师自通，与她唇齿相依，真正尝到了她的味道。
卿似蜜，尝之便沉溺其中。
只觉得想要把她拆之入腹，与她更贴近，贴得越近越好。
梦里，情迷意乱。
梦醒……
秦霆轩醒来之后，便发现湿了中裤。
当时他被那个梦吓了一跳，就与好友告辞，说是有急事，急急离开了淮北。
时隔两月，见到了林清嘉，他又想到那个绮丽而又荒唐的梦。
那个让他极力避免想起的梦。
秦霆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心绪，只是耳根的那点红扩散开来。
父亲在与林清嘉说话的时候，秦恬曦总是偷偷看着兄长，没有错过通红的耳根，还有白净的面上泛了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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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傍晚的时候从客栈出发，在路上耗费了两刻钟，先是在正厅里与侯夫人与郡主交谈，等到侯爷过来后，又耽搁了一些时候，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京都的宵禁比其他的城池都要来的晚一些，但仍是有宵禁的，林清嘉在曾子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便提出了告辞。
如果曾子澄没那么困倦，只怕会用他那双眼睛看着林清嘉，直到看得她招架不住。
这会儿他已经困了，由着茵雪伺候，反应就有些迟钝。
出了忠恒侯府的院门，原本淡如烟的弦月明亮了颜色，因月的明亮，周围的星子都暗淡得不起眼。
林清嘉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秦恬曦，这位郡主一定要送她，侯爷和夫人拗不过女儿，就只得让女儿去了，同时秦霆轩也骑马，静静地行在马车旁边。
林清嘉哭笑不得，若不是夜已经深了，只怕侯夫人也要过来。
有忠恒侯府的一对兄妹送她，这已经太折煞她了。
秦恬曦并没有觉得折煞了林清嘉，只是机灵地转了一圈眼睛，想要从林清嘉的口中问出兄长和她的事。
可惜林清嘉总是在关键时候轻轻一带，就把话转到别的方向，更多的是说起画来。
秦恬曦本就喜欢作画，林清嘉说得多了，也就不再多试探兄长的事，与林清嘉说起了画来。
秦恬曦与林清璇性子有些相似，只言下次画社的集会，一定要让林清嘉过来。
“这是不是不大好。”林清嘉说道，“我只是余杭人士。”
“论画而已，哪里讲究这些？再说了，我们这里算是北派，好似画社里头原就有从南边过来的，这岂不是正好？”秦恬曦笑道。
秦恬曦热络，林清嘉一次推不掉，说得多了，只怕让人生气。只好不继续推辞，先虚应下。
等到下马车的时候，秦恬曦与林清嘉并肩而行，一副想要和她一起入客栈的模样。
秦霆轩瞧妹妹的模样就有些头疼，清了清嗓子，“曦丫头，莫要闹了。”
秦恬曦侧了侧头，“哥，我怎是胡闹，我还没有见过林夫人呢。”继而是甜甜一笑，“我都到了客栈了，总要拜会一下林夫人才好。”
秦霆轩看了一眼三层小楼，妹妹这话说得是，便道，“那我在这里等你。”对林清嘉拱手行了一礼，“林姑娘，夜已经深了，多有不便，我就不叨扰了。”
“世子，不如在堂中小坐。”林清嘉说道，“夜风大。”
“不碍事。”秦霆轩干巴巴地说道。
秦恬曦因兄长的话生硬，就多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林清嘉拉住了秦恬曦的手，“我们走吧。”
“好。”秦恬曦应了下来。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拉着妹妹的手步上台阶，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眸光不由得落在林清嘉的背影上，她的腰肢好似当真如同梦中的那般纤细。
念头一起，心中又是口干舌燥，幸而没有外人，夜风又凉，可以吹散面上的燥热和心里头的躁动。
定的是二楼雅间。
绿衣刚叩门，吱呀一声，一张素白略略带着些疲惫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你回来了。”
“林夫人。”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初见乔氏的时候心中惊艳，此时秦恬曦见到了周芸，同样是惊艳。
周芸被吓了一跳，没有料到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跟在林清嘉的身侧。
“这位是……”
“忠恒侯府的曦郡主。”林清嘉说道。

第68章 夜谈
秦恬曦惊讶过后，心中有疑惑升起。
周芸的肤白细腻，与自己的母亲一般。时光眷恋她们，匆匆流逝却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周芸生的这般模样，林清嘉应当也是肤白细腻才是罢。
秦恬曦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替林清嘉找美白的方子，见到了周芸的模样，再看林清嘉，目光里就有了悄悄的审视，她应当是遮住了白皙的肌肤。
心中又不由得想，如果褪去了这蜡黄色的肌肤，会是如何的模样？
秦恬曦的心中有工笔画勾勒出另一种模样的林清嘉。
林清嘉也注意到了秦恬曦的审视，心中叹了一口气。
周芸如坐针毡，上一次在金陵她是不小心意外让马天澜瞧见了她的真容。
这一次因他的要求，她褪去了面上的颜色，谁知道郡主会和嘉嘉一起回来，结果又被郡主见到了她这一幅模样。
她明明已经应下了女儿，暂时还以余杭人士自居的。
周芸勉强一笑，“实在是有些失礼，我以为是嘉嘉回来了，不知道还有郡主在。”
褪了钗环不说，就连长发都放下，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显然是刚刚洗漱过。
秦恬曦笑道：“是我们在侯府里头耽搁了久了，我这会儿来拜访，有些突兀了。”
“郡主客气了，本应当今晚上我和嘉嘉她们一起，谁知道遇上了故人。”周芸说道。
寒暄了几句，秦恬曦还记得母亲的吩咐，今个晚上周氏没有去侯府，请林夫人到府上一叙。
周芸应下了之后，秦恬曦也不久坐，提出了告辞。
“我送送郡主。”林清嘉对着母亲说道，“娘，你已经换过衣裳了，就不必出门了。”
“夫人莫要送我。”秦恬曦甜甜一笑，点头说道，“林姐姐也莫要送我，无需多礼。”
林清嘉笑着却坚持要自己送秦恬曦。
周芸应下不送郡主出去，林清嘉对着母亲点点头，就跟着秦恬曦出门。
合拢了房门之后，秦恬曦道：“林家姐姐不必送我。”
林清嘉说道：“实不相瞒，我……我还有些话要同世子说一声。”
秦恬曦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这般说，惊讶地张开了嘴，嘴角翘起，眸色闪亮，“也好。”
秦恬曦身后的丫鬟洛岫抿了抿唇，瞧着林清嘉的眸色带着些不屑。
秦恬曦不知道洛岫的神色，对着林清嘉挤挤眼，“幸而娘亲没有一块儿。”
话语里意味明显的打趣让林清嘉的耳根发烫，脚下的步子就急了起来。
如此一来秦恬曦落后林清嘉半步。
她也不急。
慢悠悠跟在林清嘉的身后不疾不徐。
匆匆走过了客栈的正堂，吱呀一声推开门，林清嘉跨过门槛走出了客栈。
夜色越深，夜风也就越急，风把林清嘉的衣袖鼓起，原先一直柔顺垂在她耳畔的发带也被风扬起。
秦霆轩的目光落在她的发带上，心也好似被风扬起的发带出的扬起又落下。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往自己的方向行来，就算是改头换面，他也想象的出掩在脂粉下的那张清艳的面容，尤其是眉心的一点红痣，艳丽勾人。
“林姑娘，你怎么还下来了？”秦霆轩说道。
“我有话同你说。”林清嘉说道。
她的话让秦霆轩的心中一跳，再看向林清嘉的身后，妹妹秦恬曦捂着嘴笑着，乐得如同偷了腥的猫儿。
秦霆轩对着林清嘉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道，“请。”
还有大约两刻钟就到了宵禁的时候，街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暗淡了，小楼里灭了灯烛，结束了今日。
两人往前再走了些，几近巷子的门口，可以让在客栈门口等着的秦恬曦瞧见他们两人，又不至于听到他们两人的话。
朱雀大街上，白日的喧嚣退去，青石板地面上是银霜色幽冷的月光。
这月光，还有夜风让秦霆轩开了口，“你应当披件披风。”
林清嘉笑了笑，“只是说句话，不冷的。”
林清嘉对着秦霆轩说道，“世子爷应当也知道长青王府与张家退了亲罢。”
秦霆轩微微颔首，他回到了京都，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果是旁的女人，被魏邵和想要求娶做正妻，只怕狂喜应了下来，秦霆轩却笃定，林清嘉不会应下魏邵和。
从始至终，无论是妾室还是正妃，林清嘉对于魏邵和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想到了这里，秦霆轩的目光越发然柔和。
柔和的眸光与月色交织在一起，林清嘉目光的触及，一瞬间只觉得万籁都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骤急得让她面上带着薄红。
很快就回过神，声音带着不稳的颤音，“他就算是与张家退亲了，我仍是不愿的。”
“我知道。”秦霆轩说道。
林清嘉一笑，听到秦霆轩简单扼要的话，心中安定。
“我和娘亲一路行来，都用鹳子膏遮住了颜色。”林清嘉深吸一口气说道，“入了京都，眉眼这里也修了一修，不好似之前那般懒散，以免被认了出来。”
秦霆轩点头，他自然瞧得出林清嘉面容的改变。
“我娘刚刚已经梳洗过了，郡主瞧见了她的模样。”林清嘉说道，“这事就麻烦你同郡主说一声，莫要声张。”
秦霆轩此时知道了林清嘉为何会会与她在夜中有这样一场交谈。
“好。”秦霆轩应了下来。
秦霆轩心中又有了一个疑问，忍不住问道：“要一直这样吗？”
“一直什么？”
“这般遮掩住自己的容貌。”秦霆轩说道，“曦丫头比你小，都爱美的很，你……”难道不会觉得郁郁？顿了顿又说道，“也舍弃了在林家的安逸日子。”
“不会太久。”林清嘉笑道，“在姑苏日子安逸，但也过于安逸，和娘行了这一段路，觉得收获颇多，实则是一桩好事，画意比原先要开阔了许多。”最让林清嘉高兴的就是画意的提高了。
想了想又说道：“再逍遥一阵，我和娘也就会回林家了。”林清嘉抿唇一笑，如果说是与娘亲一起投奔在京都的周家，她心中是有些发虚的，毕竟不知道周家是个什么状况。
但是在路上听说了一件事，大伯叙职之后留在了京都，林家已经处理姑苏的宅子，京都里的宅子也重新修葺过，算算日子，只怕林家比她们还早到京都。
魏邵和纵然他是旁人眼中的如意快婿，但他的前倨后恭让他在林家人那里只怕是风评不高。
京都的林家是可去的，但林清嘉私心里想要晚一些。
林清嘉改头换面在外行走，和前世禁锢在后院之中，是不一样的体验，知道了林家也搬到了京都，第一个反应竟是想要在外多逍遥些日子，再回到林家。
再等等也好，长青王府退亲的消息都传遍了，她久久不肯出现，只怕魏邵和恼怒的不行。想到他的恼怒，她就弯着眼。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就知道这些日子她乐在其中，心中稍定，“林家到京都已经有十日了。”
“好，我回去以后同我娘说。”林清嘉说道。
说完之后就想到，今晚上娘亲只怕有些魂不守舍，这事也不急，先前她也同娘亲流露出想要晚些回林家的意思，母亲也同意了。
林清嘉抿唇一笑，往身后的方向看了看，“我就先回去了，时候已经不早了。”
“你要在京都，遇上了事都可以找我。”
“好的呀。”她的声音柔软，甜到了心底。
等到林清嘉走后，秦恬曦不急着上马车，对兄长说道：“哥，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秦恬曦的脸忽然凑得很近，“你喜欢刚刚的林姑娘是不是？”
“你胡说些什么？”秦霆轩别开眼。
“她定然是生的很美的。”秦恬曦笑嘻嘻说道。
洛岫想到了刚刚见过的周芸，她得承认周芸确实是肤白貌美的妇人，但也不代表林清嘉也生的白皙，女儿家哪儿有不爱美的，定然她原本就是这个模样。
小门小户出身，还生的这般模样，怎么配得上世子爷？

第69章 山水画
林清嘉回到了房里的时候，周芸就迎了过来。
林清嘉对着母亲说道：“娘，莫要担心，我同世子说了，让他同曦郡主说了帮忙隐瞒之事。”
周芸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林清嘉有些奇怪，她知道母亲的想法，自从在外知道了林家人也入了京都之后，周芸第一个念头就是回林家的，总这般用着假名字，自己的婚事只怕是有碍。
“我已经应下了你。”周芸瞧出了林清嘉的心思，看了她一眼，“说是晚些便晚些。”
她今晚上同那人说了女儿的事，他也说先暂且这样，替她打听一番才定下章程。
先说了在忠恒侯府的事，周芸听到侯爷对嫁入到曾家的小妹重视，也流露出让秦安婉与曾毅和离，周芸松了一口气，“幸而侯爷不是拘泥之人。”
“是啊。”林清嘉点点头说道，“侯爷应当明日一早就告假，好前往去曾家。”
让周芸到侯府里头，是那位侯夫人想要同周芸详谈一番，对曾子澄的失聪心里头有个数。
“今晚上我应当一起去侯府的。”周芸说道。
林清嘉便道：“若是去了，与那位王家老爷如何叙旧？”
从女儿的口中听到王家老爷这四个字，周芸的心中一跳，不由得看着女儿，橘色的灯火之中，她的眸色清淡如水，不含任何的情绪。
定了定心神，周芸说道：“都是些过去的事，我和他都已经老了。”周芸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说了你的事，旁的事并没有多谈。”
他没有询问她当年为何不告而别，好似当年两人不曾定下山盟海誓，只是余杭的旧友，京都里再度相逢，问候一声罢了。
林清嘉笑了笑，道：“应当还是有再叙旧的时候。”
“为了你的事，确实还有一谈。”周芸清了清嗓子，知道女儿的意思心中有些窘迫。
女儿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如果一早知道入京之后会遇到这位王家老爷，他还轻易地认出了她来，她是万万不会把当年的事告诉女儿的。
林清嘉笑了笑，自从猜到了王家老爷的身份，还有魏荀时隔多年一眼就认出了母亲，权公公殷勤的态度，他们的叙旧下次或许下下次就不会拘泥在自己身上了。
周芸看着林清嘉的笑，莫名有些心虚，“好了，早些休息吧，时候已经不早了，明儿一早还要去侯府。”
“是。”林清嘉应下。
发生了太多的事，林清嘉梳洗之后沾枕即眠，隔壁的周芸翻了几个身，几近天明时候才昏昏沉沉眯了一小会，等到被桂枝唤醒，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一行人等到从客栈里出来，时候不早不晚。
林清嘉带着周芸到了一家早餐铺子里头，吃的是李记烧饼，火烙饼外焦内软，在师傅的手下灵巧被切开，夹着切得碎碎的驴肉，用勺子浇一勺味美的卤汁，再配上羊肉苕粉汤，用羊骨熬制一夜，香气四溢，苕粉被炖得几近融化，撒上一点的胡椒面，吃的让人红光满面，眯着眼畅快地摸着肚子。
林清嘉与周芸没有吃的十二分饱，却也破天荒吃了个十成饱。
周芸问道：“又是从你那本游记上看到的？”
上一次在衡水，林清嘉就同周芸说过，曾得到过一本游记，提到各地美食游玩之处。
“是啊。”林清嘉笑道。
这家早餐铺子，林清嘉在京郊别院，常听下人提到。
尝到之后，便觉得果然是名副其实。
周芸问道：“京都里头还有什么旁的好吃的吗？”
“自然是有的。”林清嘉浅笑，“到时候一起去常常。”
周芸与林清嘉吃的尽心，两个丫鬟也是吃的畅快，只觉得味道鲜美的恨不得吞了舌头。
吃的太饱就不想坐马车，日头正好，索性往忠恒王府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长青王府，一行人脚步加快，等到过了长青王府，才复又放缓了脚步。
到了忠恒侯府门口，恰巧遇到了骑马下了朝的忠恒侯。
身着蟒袍，头戴玉冠，与长青王爷与世子相差无几的蟒袍，忠恒侯穿的更有气势，多了武将之气。
见礼之后，忠恒侯便送她们到了正厅，言明已经禀了圣上告了假，现在就往曾府行去。
“侯爷的正事要紧。”周芸连忙说道。
“多谢林夫人体谅。”秦晟拱手道。
秦晟所做之事不能耽搁，虚应几句也就离开了正厅。
正厅里秦霆轩是不在的，仍是昨日里见过的侯夫人与秦恬曦。
秦恬曦昨个儿晚上得了兄长的话，再看周芸就带着审视的目光。
见着周芸果然如同哥哥说的那般，和林清嘉一样涂上了蜡黄色的膏子，眉形与眼角处都有了些许改变，不同于昨晚上的让人惊艳，此时暗淡了下来，看上去只是寻常的三十多岁的妇人，唯有一点与那些妇人不同，周芸的身材纤浓得体，腰肢纤细的似少女。
周芸见着了乔氏，如同林清嘉一般，惊讶于她容貌的艳丽，很快就收敛了面上的神情，与乔氏说起了曾子澄的病来。
“我与那孩子也算是有些缘分。”周芸笑了笑，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几张方子，有针灸的方子，有不同阶段吃药的方子，“若是请了大夫，也可以做个参考。”
乔氏不懂医术也看得出方子的尽心，最后还有几个详尽的药膳方子。
乔氏与周芸说着话，就让秦恬曦带着林清嘉到她的房中坐坐。
秦恬曦就拉着林清嘉到了房里。
少女的闺阁带着沁人心脾的暖香，墙壁上贴着古琴之物，悬着的皆是秦恬曦的画作，从稚嫩到成熟，隐隐有了自己的风格。
大部分来到她闺房的都是不懂画的，秦恬曦从哥哥的口中知道了林清嘉画技卓然，见着她驻足仰头看着自己的画，面上就忍不住发烫，“莫……莫要看啦，画的不好。”
刚刚请林清嘉到房里的时候忘了屋里画这一节。
“颇有些趣味。”
秦恬曦的画作是好于林清璇的，她的画生活颇有野趣。
“都是我娘让我挂的。”秦恬曦声音里有些埋怨，“见着我喜欢画作，便说要把府里头都悬着我的画，还说要把我的画作悬到爹爹会客的书房里头。”
林清嘉失笑，“那也挺好。”
昨个晚上就瞧得出，乔氏虽说生的妩媚，性情却端庄，府里上下打点的很好。侯爷疼爱她，看着乔氏目光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可谓是铁汉柔情。
忠恒侯府可以算是难得的清明之家。
“一点都不好，旁边是吴道子的画，然后再悬着我的画，简直是惨不忍睹，偏生我爹爹还觉得这个主意很好。”秦恬曦嘟着嘴抱怨。
林清嘉想到秦恬曦的画作悬在吴道子的画作旁边，忍不住轻笑，那确实是被对比的有些过了。
“所以悬到他们那里，倒不如悬到我房里来的好。”秦恬曦说道，“林姐姐，莫要笑我了。”瞥见了正中的一副，笑道，“我前些日子新做了一幅画，感觉比悬着的要好，正想装裱起来，挂着呢。”
“那不如品鉴一番？”
“品鉴两字折煞我也。”秦恬曦笑道，“林姐姐指点才是。”
她虽说还没有见过林清嘉的画作，但是既然哥哥说好，那林清嘉的画作定然是极好的。
林清嘉猜到了秦恬曦是要与她论画的，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一副小画，此时笑道：“跟着我的丫鬟今个儿也带了一副我先前日子的画作，共同切磋才是。”
秦恬曦做得是一副山水图，她觉得自己的新作意境辽阔，心中本觉得已经做得不错，谁知道等到林清嘉展开了她的画卷，眼睛都要挪不开，林清嘉做得也是一副山水图，也不知道她是怎的做到的，湖面上的雾气蒸腾，浓淡有致好似在流淌，若隐若现的一叶扁舟，下一瞬就要破雾而出。
这是一幅山水图，再仔细看，才能看到山间的一角。
秦恬曦忍不住叹道：“真好。”
心中一时又有些落寞，觉得自己的画实在是不值一提，恨不得想要撕毁了自己那副稚嫩的画作。
林清嘉按住了秦恬曦的手，“这是我在太湖上的景致，你这话是写意的，我的是写实的。”

第70章 秦安婉
读万卷书要伴着行万里路，秦恬曦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这句话。
想到了兄长说得话，心中竟是有些艳羡起来林清嘉了。
不管是什么缘由，让她遮住了容貌自南北上，她能够如同男儿一般行走，增得了不一般的经历，可想而知，这一路上的经历，浓墨重彩在她的生命之中留下了一笔。
秦恬曦是个想得开的，一时感慨过抿唇而笑，“我就是见着了林姐姐的这幅画，一时觉得自己的画作羞于见人。”
掩住了自己的画，“罢了罢了，不撕就不撕，艳羡你的画作对我的画也无益。”
“就如同你说的，确实强于墙面上悬着的那副画，留着今后知道自己今日强于旧日在哪些方面，”林清嘉想了想，让洛岫取下了墙面上的一副牡丹下蜷着猫儿的画作。
捉住了秦恬曦的手，“你同我来。”
昨个儿被林清嘉牵着手，今个又是被她拉着走，秦恬曦有些好奇林清嘉要拉着自己去何处？
两人到了花园之中，这个季节花园里摆着最多的是各式的菊花，秦恬曦对着林清嘉说道：“这个季节的菊花开了，祖母最擅长摆弄这些，养花养得极好。”
“大长公主如今不在府里头？”林清嘉问道。
“她外出了，过些日子就要回京了。”秦恬曦说道。
“这季节没有牡丹，只用菊花。”林清嘉说道，“你的画作意境到了，有那么一点意思，只是……”
林清嘉对着秦恬曦说着画作的长处与短处。
秦恬曦听得认真，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不住点着，随着林清嘉说得越多，她的眼光就越是发亮。
洛岫不懂画作，但是见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就知道林清嘉的本事。
想到了昨个晚上世子爷说得话，贝齿咬了下嘴唇。世子爷同小姐承认了林清嘉做了遮掩，默认了小姐的说辞她本是绝色。只是并没有说这位林姑娘为何要改头换面从余杭到京都，世子同小姐说道：“你喜欢作画是不是，林姑娘的画作很好，她也不是个敝帚自珍的性子，你不妨与她多多请教，日子久了，她若是愿意告诉你，你自然会知道的。”
洛岫听得出世子爷对那位林姑娘是不一般的，心中就有了酸意。
洛岫有一个嫡亲的姐姐的唤作洛云，伺候的是世子爷。洛云悄悄同她说过她的志向，想要做世子爷的枕边人，只是她怎的也做不出爬床的事。洛岫也知道，夫人看似妩媚轻浮，实在治家之风严谨，不打紧的小错处她不会苛责，若是有心冒犯主子，她不会多念旧情，定然是发卖了出去。如此以来，洛云岂敢多动作？
洛云曾说过，世子爷是朗朗明月，圣上膝下的四公主般配不上，才情满溢的庄姑娘般配补上，也就性格温润才气斐然的周家姑娘能算的上般配。
这个林姑娘在世子也心中是不一般的，洛岫难免替嫡亲的姐姐起了危机感。
再说，能够改头换面到京都的，想来不是家道中落的小姐，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怎能与世子爷齐肩？
洛岫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想着世子，就见到了世子在花园之中。
秦霆轩到了花园之中，看到了林清嘉与妹妹站在了一处，林清嘉的个子比妹妹略高一些，曦丫头仰着头不住点头，林清嘉好似忍不住，终于伸手在妹妹的脑袋上摸了摸。
两人都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曦丫头笑道：“你像是我的长辈似的，明明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林清嘉也笑道， “那也大一些。”侧头忽的看到了秦霆轩，立在花园门口，风吹衣动。
“怎么了？”秦恬曦看到了林清嘉不说话，就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是哥哥啊。”她笑道，拉住林清嘉的手，便往兄长的方向去了。
“哥。”
“世子。”
两人同时开口，对着秦霆轩行礼。
“你们在赏花？”秦霆轩说道，“府里头最好的花不是这个时候。”
此时刚入初秋，等到霜色渐浓，菊花才开得绚烂。
“是林姐姐教我作画。”秦恬曦笑道，“刚刚林姐姐摸我的脑袋，一瞬间我以为是女师傅呢。”
林清嘉听到秦恬曦的话，笑了笑，“郡主认真听着我说话的模样，我当真觉得自己是个女师傅呢。”
两人相视一笑，唇角微微上扬。
洛云站在秦霆轩的身后，悄悄看了林清嘉一眼，目光对着洛岫，见着她点点头。
她心中一瞬间有些失神，这位林姑娘怎的在自家世子爷心中不一样呢。
昨个儿她听说洛岫说这位林姑娘有世子的玉佩，世子待林姑娘格外不同，她心中就藏了一桩事，想要亲见见这位林姑娘。
当真见了，就觉得洛岫的话打了折扣的，遮掩了容貌，林姑娘是个美人？还是世子爷承认的？
洛云本是不信，但见着自家世子爷温柔的眉眼，心中一时有些酸楚，只怕洛岫说得是真的。
清晨练字的时候，世子爷也是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心魂失守，这会儿见到了这位林姑娘，好似才回了神。
秦霆轩只觉得等着林清嘉入府的时间很长，他不知道等了许久，才等到林夫人与她入府。。
在花园里的八角亭里，斟上一杯清茶，听林清嘉说一路上的见闻，听着林清嘉指点妹妹的画作。
秦霆轩又觉得在花园里的时间过得太快，明明没有说几句话，就到了午饭的时候。
等到用过了午饭，周芸与林清嘉也就提出了告辞。
对秦恬曦来说，上午经林清嘉的指点，颇有所得，下午的时候在屋里画了一下午的画，一直到晚上到了娘亲那里，和娘亲说话。
同龄人之中画作的好，还愿意把自己所得教给别人的，林清嘉可谓是第一人了。说起来林清嘉十四有余，尚未及笄，性子很是沉稳，像是大姐姐一般的。
“都说宝如姐姐性子好，我觉得还是嘉姐姐的性子好。”等到送走了林清嘉，秦恬曦同的母亲说起林清嘉，对她的评价颇高。
“前些日子你的手帕交还是那位周家姑娘，这会儿就换成了林家姑娘？”乔氏搓热了手心，发热的手心触碰在眼皮子上。
秦恬曦对母亲保养容颜的动作见怪不怪，接着说道：“也不能这般说，宝如姐姐也是性子好极了，只是嘉姐姐在作画上，天分着实少见，只怕女院的何师傅也比不上。”
乔氏松开了手，“此话当真？”
“恩。”秦恬曦点点头，“何师傅都补不了那副画，最后是嘉姐姐出手补画的，而且我今个儿得了她的一副画，当真是画的极好。正好过些日子，是踏秋的日子，我同她说了一声，到时候一起去。”
“我不知道这位林姑娘的性子如何，她的娘亲性子有些太过于软和了。”乔氏想着周芸的性子，开口说道：“若是林姑娘同意了与你踏青，在京都她不认识旁人，又是小门小户出身，你要多陪陪她，莫要让她感到不自在，被人小觑了。”
“恩。”秦恬曦点头，好奇说道，“林夫人的性子软和？”
乔氏白日里与周芸交谈，“明明我见过的行医之人，少有像是她这般心善的。也不知道如何养出的这般性子。”
“嘉姐姐对林夫人很是维护呢。”秦恬曦说道。
周芸的性子软和，那林清嘉的性子定然要硬一些，若是两人都软和，只怕一路行来都是艰难。
“那你又说林姑娘的性子好。”乔氏失笑道。
“性子好也有她的软肋不是？”秦恬曦笑道。
“这话说的也是。”乔氏说道。
秦恬曦往外看了看，“爹爹明儿能带着姑姑回来吗？”
乔氏笑了笑，对丈夫的本事显然很是信服，“定然是可以的。”
就如同乔氏说的，第二日的傍晚，侯府就迎回了那位出嫁的小姐。
秦安婉勉强对着乔氏行礼，低低道：“嫂嫂。”
乔氏看着秦安婉，她比出嫁前更瘦了，鬓角甚至因为挂心曾子澄而有了几根明显的白发。
秦安婉让两个侄子侄女不必多礼，眼里盈了泪水，见到了儿子，也把曾子澄抱在了怀里。心终于安定下，眼皮子一翻，就昏厥了过去。

第71章 面圣
在二楼的雅间里等人，隔着廊的窗打开，林清嘉坐在窗边，听着乐声响起，台中的那人水袖扬起，莲步轻移，正是旦角唱道：“长清短清哪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
婉转清扬，眼波流转最是风流。
绿衣在别院的时候不曾见过这般的唱戏，只有小时候赶社戏远远听过一场，此时听着那曲声，一时有些痴了。
林清嘉手指点在窗边，每一点都点在拍子上，京都的梨园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比长青王府请的戏子也不遑多让。
见到了所等的人走过了窗边，林清嘉站起了身子，“王老爷。”
绿衣也连忙站起身子行礼。
魏荀顿了顿脚，对林清嘉颔首，权公公躬身开了门，他走入到了雅间里。
林清嘉伸手关上了窗，声音就小了不少，林清嘉在绿衣的背后推了一把，“去一楼听戏罢。”
先前交代好了绿衣，绿衣也不耽搁，对着王老爷行了礼，就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看到这雅间的左右两件皆是窗门开着，身穿劲服的男子站着，神色肃穆得不像是在听曲。
绿衣的心中一凛，对唱的动人的昆曲兴致都少了不少，怀着沉重的心事到一楼的正厅里头听曲。
权公公因为林清嘉的吩咐多看了她一眼，对方对她笑了笑，并没有让自家主子屏退他的打算。
“说是约你，结果你到的比我还要早。”魏荀开口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她怎敢让当今圣上久侯，“我也才到。”
魏荀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忽的笑了，柔和了先前严肃的神情，“小姑娘猜到了我的身份？”
从过去到现在，周芸并未猜到他的身份，反而是芸娘的孩子一眼看破了他的身份。
“见过皇上。”林清嘉对着魏荀行了万福礼，声音脆生生的但是并不大。
“起身。”魏荀示意林清嘉起身，“出门在外，不必多礼，你仍是唤我王老爷就是。”
“是。”林清嘉应诺道。
魏荀坐下之后，权公公就手脚利落地开始用沸水洗壶与杯，等到醒过一道茶之后，魏荀的面前一杯，林清嘉的面前一杯。
“权公公的茶总是最得我的胃口的。”魏荀赞叹道。
林清嘉尝了一口茶水，果然是唇齿生香的，浓淡相宜恰到好处，舌尖龙井的香味都在口腔之中绽开。
耳畔还有隐隐的曲调声，竟是觉不像在人间。
“劳烦权公公了。”林清嘉说道，“这茶就像是王老爷说得，泡的极好。”
自从那一日之后，权公公就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他不能轻慢，听着林清嘉的话，此时笑道：“奴才的茶和小姐的胃口就好。”
“你与芸娘不大像。”魏荀深深看着林清嘉一眼。
林清嘉笑了笑，说道：“我与娘亲确实不大像。”前世的她或许还有几分与娘亲相似，在京都别院在长青王府的那些日子彻底改变了她。
“你娘会医术，你可会？”魏荀说道。
林清嘉摇头，“没有那个天分，娘亲也没有勉强我。”
魏荀问着林清嘉琐事，她一一作答，态度坦然。
魏荀膝下无子，但有几个女儿，其中四公主与林清嘉的年岁相差不大，性子却迥然不同，林清嘉太过于平淡，好似面对的不是身为帝王的自己，只是一位寻常长辈。
聪慧冷静，颇有见地。
魏荀与权公公不约而同对林清嘉都在心底做了这般的评价。
“芸娘说你最擅长的是作画？”
“是。”林清嘉点点头。
魏荀便与林清嘉说起了画来，说起了画作，林清嘉便比刚刚的模样多了活泼的生气，一双眼也是灿得出奇，这才让魏荀意识到，林清嘉当真是芸娘的女儿，她们有相似的眉眼。
芸娘最动人的时候，就是说起行医治病经历的时候，那双眼亮的灼人，与过往他所见过的女子皆不同，他才动了心思。
魏荀一时有些恍然，心思平静下来后再看看林清嘉。
忽然有了兴致想要知道林清嘉是什么模样，能够让长青世子上了心，按照周芸的说法，魏邵和可是用了当地的知府，甚至使出了手段，林家小姑娘生得何种模样，让他动了心思？
林清嘉听到了魏荀的话就应了下来，等到权公公指使梨园的小厮送了清水，洗净了面上遮住颜色的膏子，露出了白净的皮肤和原本的容貌。
肤色白皙，最勾人便是眉心的一点红痣，就算是剃了眉，眉尾缺了一角，也看得出林清嘉的动人。
“小姑娘生得很好。”魏荀真心赞叹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我听芸娘说，你想着晚些再回林家，是不是？”
“是。”林清嘉点头。
“小姑娘爱俏。”魏荀说道，“这般用着余杭人士的名头，遮住了容貌，岂不可惜？”
“实不相瞒，从姑苏到京都的一路，我觉得很快活，这是禁锢在后院里看不到的。”林清嘉说道，“遮住容貌换了个身份，能有现在的日子，我觉得很好。”
“你想一直这般？”魏荀说道。
林清嘉失笑着摇头，“只是迟一些，母亲也知道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顺着我的意，同意延迟一些。”看着魏荀，母亲上京便是要求他的庇护，她也想要知道眼前人是如何看这事的，想要如何去做。
魏荀看懂了林清嘉的眼神，说道：“你娘亲的打算是让我替你定一门合适的亲事。”对着林清嘉一笑，“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定下什么样的人家，都是使得的。”
林清嘉的心中一跳，莫名从魏荀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诱惑的滋味，她只消舌尖一卷，就可以说出那人的名字……
林清嘉咬了舌尖，陡然一清，“还是晚些罢。”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急的。”
她听人说秦霆轩是被圣上属意的驸马，这事的真假不知，她不知秦霆轩的心思，也不知忠恒侯府上下的心思，莽莽撞撞让圣上赐婚是再糟糕不过的主意，她在心里否了这个极其诱人的想法。
想到了这里，林清嘉的心中一颤，知道秦霆轩在她的心中已经不一般了。
因为有魏荀在场，林清嘉不敢多想，强迫从脑中剔除了秦霆轩的身影。
魏荀听出了林清嘉话语里的不稳，并不追问，又说道，“那要我给长青世子定一门亲事？”
林清嘉为这个主意一动，继而也是摇头，“若是结成了怨偶，反而不美。”
魏荀双手在桌面上搭成了塔尖状，似笑非笑看着林清嘉说道：“让你定亲也不要，给他定亲也不愿，那要如何？”
林清嘉的眉心拢了拢，因想到了主意，眉头舒展开，认真道：“若是不麻烦的话，圣上流露出要给他指婚的心思就好。”
若是圣上流露出这个心思，长青王府定然要想法子的。
有圣上的盯梢，长青王府定然是寻不到她与母亲两人，长青王府一定会有所动作，等到魏邵和再订了亲，她光明正大回到林家就是。
魏荀笑道，“这倒是可行。”
如同林清嘉一般，他也不想给魏邵和指婚，但是可以流露出要给魏邵和指婚的意思。
这个想法他先前在脑中已经有了雏形，所以才让周芸与林清嘉暂且保持原状。
林清嘉松了一口气，“多谢圣上。”既然难得遇上了圣上，就说道：“还有一桩事，我想通圣上说一声。”
“什么事？”魏荀微微颔首。
“我娘过些日子准备去医术院进修。”林清嘉说道。
“医术院？”魏荀一愣。
“是。”林清嘉浅笑道，“医道无涯，想要在这条路行得更远的，她便动了心思。”
魏荀原先让医术院开了女院，也就有引周芸入京的念头，此时周芸当真要入医术院，但是却没有同他说一声，他心中有些不悦。
但想一想周芸提到行医治病时候那发亮的眼，他又心中一软，也没有预备阻拦她，若是她喜欢入医术院，那便入就是。
“我知道了。”魏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芸娘只怕也要从侯府出来了。”
周芸给曾子澄开的方子得了大夫的赞叹，只推让周芸继续给曾子澄治病才好，此时秦安婉也回到了侯府，知道了消息之后，也是想让周芸给曾子澄治病。
今个儿林清嘉与魏荀的相约，便是因为周芸去了侯府。
虚应几句，林清嘉就要送魏荀出去。
“你在雅间里头候着，权公公把那个小丫头叫上来，你再离开。”
“是，多谢王老爷。”林清嘉对着魏荀一拜。

第72章 周宝如
“当真没有雅座了？”秦恬曦皱眉说道，“这不还是早晨，也不是什么热闹的场次，难倒是有人全包了场？”
“郡主，这会儿是邵君的戏，他说喜欢清净，只唱上午的戏份，楼里上下都靠着邵君吃饭，凡是他的场次，早早就定了出去。”楼里的小厮对着秦恬曦不住躬身，“大厅里头还有位置，若是郡主和这位姑娘喜欢清静，不如用屏风略挡一挡，既是自在，也可以看得更清楚。”
周宝如拉了拉秦恬曦，“要不然就……”
“你等一下。”秦恬曦没有等着周宝如说完话，就急急打断了她，只因为她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秦恬曦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莫不是看错了，怎么会看到宫里头的那位权公公在同绿衣说话。
权公公走到绿衣的身边，绿衣连忙从一方小凳上站起了身子。
然后权公公同绿衣说了什么，她不住点头，继而趋步跟在了权公公的身后。
有绿衣和权公公，那是不是表示余杭的那位林嘉姑娘还有圣上也在梨园之中？
心跳的加快，快速的就连耳里也只听得到血液涌动在血管之中的声音，咚咚咚响得如同锤鼓。
秦恬曦顺着两人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从木梯自上而下走来的那人，那人赫然是兴庆帝。不过出乎秦恬曦意外的是，旁边并没有那位自余杭而来的姑娘林家。
周宝如的心中也在揣测，究竟是遇上了谁？最后看到了木阶上的那人，他看上去有些让人眼熟。
周宝如再看到了穿着青衣的面白无须的侍从给那人打了一个千儿，动作少了男子的利落，反而有一股子阴柔之气在里头。
是太监！
周宝如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权公公的身份，那么带着太监出行的那位男子是京都里头的哪位？让秦恬曦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
秦恬曦此时几乎把手里头的帕子都要搅碎了。
脑中思绪纷杂，诸多念头在胸膛之中翻腾起伏不定。
圣上怎么会在这里？绿衣对着圣上行礼，继续往楼上去了，那么雅间里头坐着的是那位余杭林家姑娘？
在旁边候着的梨园的小厮见着两位姑娘都默不出声，此时又有人进入到了梨园之中，干笑道：“两位……”
周宝如先回了神，对着小厮微微一笑，“不急的，郡主只怕是见着了熟人。”
小厮低声道：“那桌子还用不用？今个儿上午确实是特殊，不是休沐日却来了这般多的人，边角的位置也只剩下最后一方桌子了。其他的位置，只怕不大清净，不合适两位。”
“曦儿。”周宝如轻轻摇了摇秦恬曦的臂膀。
“怎么了？”秦恬曦收回了视线，对周宝如说道。
“我还没有听过邵君的戏，不如就按照他说的，在大厅里头坐下？”周宝如瞧瞧用手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凑到秦恬曦的身边，低低说道：“就剩下那一个好位置了。”
“好，那就定下。”秦恬曦点点头，此时圣上下了楼，显然是要往外走的。
小厮笑道：“得嘞，”躬身哈腰，“两位这边请。”
秦恬曦是不动的，对周宝如说道：“周姐姐先去过去坐下罢，我见到了一位长辈，得去问个好。”
“不如我和你一起罢。”周宝如含笑挽住了秦恬曦的臂膀。
秦恬曦是一愣，“不必。”她斩钉截铁说道，从周宝如的怀中抽出了自己手臂。
周宝如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很快就柔软了眼神，“既然是郡主的长辈，我避而不见是不是也不大好。”
秦恬曦见着魏荀越走越近，顾不得和周宝如多说，胡乱说道：“那位远房的长辈，性子有些肃穆，我也没想到在梨园遇上他，只是问一声罢了。”
说完对着洛岫使了一个眼色，洛岫是个乖觉的，立即笑盈盈道：“周小姐，这边请。”
秦恬曦说道：“我一会儿就过来。”说完步履匆匆往圣上的方向行去。
周宝如见着秦恬曦离开，轻声叹一口气，对着洛岫温声道：“洛岫，那你跟着郡主罢，我自个儿坐过去就是。”
洛岫笑嘻嘻说道，“周姑娘就让我躲躲懒，同香芷姐姐说说话。”
周宝如知道洛岫不会离开，只能笑道：“你与香芷也许久不见了。”
“正是。”洛岫说道，“先前香芷姐姐教我打得一种络子，我对配色有些估摸不准，正想要和香芷姐姐学学呢。”
周宝如与洛岫的说话声之中，秦恬曦已经到了魏荀的面前。
权公公早就见到了这位曦郡主，等到秦恬曦走得近了，低声提醒主子道：“曦郡主过来了。”
魏荀抬头，见到了秦恬曦，微微颔首开口道：“曦丫头。”
秦恬曦行礼，口中含糊地喊了一句，“伯父。”
算辈分，她是圣上的表侄女，魏荀既然是这般的打扮，显然是不想让她叫破他的身份。
魏荀见着秦恬曦只有一人，奇道：“就你一人？”
“我和周家姑娘一道，我先让她先坐下了。”秦恬曦说道，“我带了一个丫鬟，也在正厅里候着。”
“怎的不坐雅座？”魏荀奇道。
“刚刚楼里的小厮说，已经定光了。”秦恬曦的话语里有些埋怨，“说现在台上唱戏的是台柱。”
魏荀此时注意到大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台上的旦角正唱到相思情。
魏荀在宫里头听过了好戏，此时看着台上那人略一抿唇，手指捏成了兰花样，云袖遮面，口中的唱腔带着婉转的相思之意，缠绵动人。
“难怪座无虚席，这人也确实当得了台柱。”魏荀赞叹道。
秦恬曦的肚子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如果要是圣上早就到了，不曾细听邵君的曲子？房里头的究竟是不是余杭林家姑娘？
魏荀看着秦恬曦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小姑娘家家的皱眉做什么？”
秦恬曦低声说道：“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魏荀有了逗弄的心思，“什么事，不如说与你伯父听？”
秦恬曦哪儿敢把心里头的那些猜测说出口，干笑道：“没，没什么，”僵硬地转了话，“伯父要出梨园，是要回……还是？”
魏荀听到秦恬曦的话，便道：“暂且不回去，还有些事要做。”
想到了忠恒侯把侯府的小姐接了回来，便说道：“这些日子府里头事多，你在外行事谨慎些。”
“伯父也知道了？”秦恬曦的眼睁得大大的。
“你爹爹去曾家前同我说过。”魏荀说道，“既然不是好归宿，你姑母与那人和离了也好，只是你莫要小觑你姑母。”
“怎么会？”秦恬曦急急道：“原先姑母没有出嫁的时候，就待我很好，我怎么会因为这事小觑她？”
秦安婉要与曾家和离的事，母亲已经同她说了，那一日急着把姑母带回来，一时找不到那人，没法子与他和离。但是和离的事已经成了定居，那个叫做曾子澄的好看的表弟，今后也要长住在府里。
“外头的人多口舌，怕你伤了你家姑母的心。”魏荀说道。
秦恬曦重重点头，“我定然维护姑母。”
魏荀笑了笑，“好了，你既然和人有约，便去听戏罢。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
秦恬曦连忙说道：“我送您。”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的虚礼。”魏荀摇摇头，不让秦恬曦送他，“好了，快去罢。”
秦恬曦本想要送，但是权公公伸手阻拦，只得作罢。回了正厅，心中只觉得圣上有些奇怪，一时又不知道奇在何处。
梨园里邵君的声音婉转多情，秦恬曦却根本没有听下去。
一会儿看着二楼雅间的方向，想要看绿衣进入的那一间是不是开了门，一会儿又想着圣上不对在哪里。
等到想了一会儿才恍然觉得，今日里的圣上褪去了在宫里头的那点冷漠，格外的平易近人，好似她不是圣上表亲的侄女，而是嫡亲的侄女一般。
吱呀一声，二楼的雅间门终于开了。

第73章 女医
林清嘉并不知道一楼大厅有人等她等得都没有去听邵君的曲子，她等到魏荀走后，慢悠悠给自己涂抹上了鹳子膏，然后打开了靠边的窗，听着《玉簪记》里的爱恨情仇。
小尼姑畏怯害羞，本不识人间滋味，被那勾得动了凡心。
最妙的一段是秋江离别伤情，没那么死伤忤逆的动荡，有的是幽微动荡的人心。
昆曲不同于京剧，梨园的京剧是最热闹的，唱到精彩处，众人喝彩，甚至还有呼哨声，等到谢幕的时候，有性子急的，直接丢掷了锦囊，里头装着的是赏银，扔到台上以做打赏。
听昆曲的人是克制的，就算是唱到了最妙之处，台下人听得如痴如醉，也克制自己叫好的欲望，憋得脸通红，双手握拳，好不惊动台上的旦角和小生。此时毕了，才有接二连三的唱喝声，唱着的是各家出的赏银，赏得大都是那位扮演小尼姑的邵君。
林清嘉隔着窗让小厮记下打赏的银钱，最后理了理衣裳，推门而出。
自上而下，走下了三五台阶，就见到了秦恬曦，林清嘉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有会在梨园里头遇上秦恬曦。
没有往魏荀身上去想，林清嘉只当是秦恬曦要与身边的那位姑娘上二楼的雅间。
见着林清嘉的大量神色，秦恬曦身边的那位姑娘浅笑着。
年岁看上去比秦恬曦要略大一些，穿着的是湛蓝色的衣裙，那颜色年轻的小姑娘不好压住，但这位姑娘的外笼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纱罩衣，蓝色柔和下来，像是流动的海水，她气质清雅，与这一身便相合了。
梳着单螺，发间里隐隐可见一枝如意衔珍珠发簪，与耳珠上带着的珍珠耳铛相映生辉。脖颈挂着璎珞，容长脸杏眼温柔唇常含笑，观之可亲。
“郡主。”林清嘉见礼。
“林姐姐。”秦恬曦回礼，身侧的姑娘也身子微躯，行了万福礼。
“这位是周家姐姐。”秦恬曦说道，“上次我同你说过的。”
林清嘉应下秦恬曦画社的邀请，正是因为这位周家姑娘，此时对她微微一笑。
心中也有些奇怪，看秦恬曦的模样，不像是要与周宝如上二楼的雅间，倒像是拉着她一叙的模样。
有人从楼上下来，他们站在这里就挡住了他人的去路，周宝如开口说道：“不如我们边走边说？这邵君的戏也唱完了。”
“好。”秦恬曦毫不犹豫地说道。
林清嘉点点头，对着周宝如抿唇一笑。
周宝如回之一笑。
林清嘉在打量周宝如，周宝如又何尝没有打量林清嘉。
见到了林清嘉，惊讶于她生的平凡，心中的疑惑更是的翻腾，如果是一位貌美女子也罢了，生的这般模样，又是尚未及笄的女子，怎会与兴庆帝相约在梨园？
因为权公公的存在，加上秦恬曦的震惊，周宝如有把握刚刚梨园里出现的就是兴庆帝魏荀。
到了街上的行着，周宝如从秦恬曦的口中知道了林清嘉是从余杭而来，便多说京都的风土人情。
许多好吃的去处与热闹的所在，秦恬曦都是第一次听说，恨不得要寻纸与笔，把刚刚周宝如说得那些统统都记下来才好。
等到周宝如说完，意犹未尽地对林清嘉说道：“你瞧，周姐姐是不是就是我同你说得那般。”
相处时间不长，林清嘉能够感觉得到周宝如聪慧温柔，点点头应承了秦恬曦的话。
周宝如轻笑道：“说我什么？莫不是郡主偷偷说我的不好？”
“说周姐姐性情温柔，是女院里头一等一的人物。”秦恬曦笑道。
“羞煞我也。”周宝如含笑说道，“哪里当得起郡主如此的话。”话锋一转，“也到了晌午，不知道林姑娘有没有空，若是有空不如一块儿吃个饭，我做东。”
林清嘉不需要赶着回去，加上秦恬曦巴巴看着，应承了下来。
周宝如一口气说了那般的好去处，选了最近的松鹤楼，“这松鹤楼看上去只是平平，只怕郡主都没有去吃过，只是味道着实很好。”
“那我一定要尝一尝。”秦恬曦笑道。
到了松鹤楼的雅间里，斟茶倒水后，周宝如就起了梨园的事。说道：“林妹妹去的时候好，我和郡主去的迟了，就没有订到雅间。”
秦恬曦的呼吸一顿，周宝如的心中一顿，她瞧出了林清嘉也是聪明人，秦恬曦的这一顿，只怕让林清嘉意识到了什么。
林清嘉原本就奇怪为何秦恬曦会在楼下等着自己，毕竟算时辰，兴庆帝已经离开梨园约莫有一个时辰了，一开始没有往兴庆帝身上想。
此时秦恬曦的表现让林清嘉知道，这位曦郡主只怕根本没有听进去邵君的戏，心中想着自己与兴庆帝的交集。
林清嘉轻笑道：“也是凑巧订到位置，早先就定下了，听说这儿的戏唱得好。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台柱的曲，当真是功力深厚。”
周宝如的心中一叹，知道从林清嘉的口中问不出什么了。
面上不显，与林清嘉说起了《玉簪记》。
林清嘉当真喜欢今个儿上邵君的唱腔，周宝如也是放了大半的心思在曲子上，加上她音律好擅舞乐，用林清嘉没有想到的方式来解说今日里的昆曲。
林清嘉听着频频点头，秦恬曦口中称赞周宝如的博才果真不假。
秦恬曦到了后来也听了些兴致，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认真去听邵君的戏，当真唱的有那般好？
先说的是《玉簪记》，等到而后又说起了女院，只因林清嘉有些好奇京都的女院，便多问了几句。
见着林清嘉感兴趣，就说了京都女院。
周宝如说得极细，这京都的女院教得是女学，只要能够过了入学的考试，交得起束修银子，皆可入学。从八岁至十三，便如同男子的书院，同窗共读，这群女子也结识了好友。
女院的课业并不重，春日里踏青夏日里游湖，风气与其他城池相比跟为开放。
秦恬曦显然是怀念在女院的那些日子，就连周宝如的眸色也带着淡淡的怀念。
秦恬曦与周宝如就是在女院里头结识的。
说过了女院，又说到了周家的家世。
周家祖上是出过御医，如今的周宝如的父亲也是太医署的太医，京都里头的昌德堂就是周宝如祖上的产业。
秦恬曦笑道：“可惜周家不教女子行医，若不然周姐姐也怕是成了女大夫的。”
周宝如笑了笑，她可从未想过要学医。
女大夫的医术有限，总是抵不过男儿的。
心中这样想，口中说道：“这是祖上的规矩，也是没法的。”
林清嘉的心中微疑，母亲也是周家人，从未说过这条规矩。
秦恬曦忽然笑道：“嘉姐姐的娘亲也是行医的，是个女大夫，医术高明的很。我娘先还请了汪太医，他说林夫人的方子就很好，他就不必来看了。”
周宝如的目光之中流露出惊叹，看着林清嘉说道：“我虽说不学医，但是知道学医很清苦，林夫人真厉害。”
莫名地这眼神让林清嘉有些不舒服。
秦恬曦笑道：“我表弟的病，这会儿正麻烦林夫人呢。”
周宝如便道：“那定然是医术斐然。”
听到了这里，林清嘉忽然觉得为何先前心里头不舒服，周宝如的心中是瞧不起女大夫的，偏生口中说着佩服，正是让人心里头觉得矛盾。
周宝如听到了秦恬曦的评价，只怕才稍改了主意，比先前那话，就带了多一份的郑重了。
如果说一开始对周宝如还有些好印象，此时如同潮水退却，消散了不少。
“妹妹可会医术，要做女大夫吗？”周宝如问道。
林清嘉说道：“我实在是榆木疙瘩，听不出那些脉搏有什么不同的，只能够作罢。”
说到了这里，松鹤楼的菜品上得七七八八，且停了话不表，三人尝起美食。
周宝如力荐的菜大约是心里头有了期待，品尝的时候带着挑剔，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吃，唯有最后一道海参小米粥食材用的好，炖的时候足够久，香软非凡。

第74章 四公主
最好的是海参小米粥周宝如只吃了两口，雅间被人叩了门。
等到开了门发现是周家的下人寻来。额头上有着汗水，显然是一路小跑有些急了。
见到了周宝如，心中松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林清嘉看到了这一幕，对周宝如又高看了一眼，周宝如在周家的地位只怕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高。
周宝如见着下人着急，用帕子蘸了蘸嘴角，对着两人说道：“我问问是个什么状况。”
秦恬曦放下勺子，“宝如姐姐自便就是。”
周宝如跟着家仆去了雅间里的耳房，林清嘉呷了一口茶，瞧着桌面上的菜。
松鼠鳜鱼的鱼腹吃了大半，杏仁豆腐做得嫩生生，用筷子夹不起来。用茉莉花腌制了杏仁压住了涩味，只余脆甜的芬芳。
初品味松鹤楼的菜只觉周宝如说得太过，此时静下心来，才觉食材处理的独到，最后的海参小米粥足见这家松鹤楼大厨的功力。
等了并没有多久，周宝如就回到了雅间里，她面色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要回去了。
“宝如姐姐若是有事，先回去就是。”秦恬曦同周宝如说道。
周宝如歉意一笑，“今日里是对不住了。”
“周姐姐哪里的话。”林清嘉也同周宝如客套，“家里的事要紧，今后有时间了再聚就是。”
虚应之后，周宝如就匆匆离开。
雅间里头只余林清嘉与秦恬曦。
耽搁了一会儿，海参小米粥有些凉了，林清嘉本就吃的半饱，再吃了几勺就停了下来。
见着秦恬曦还在喝粥，林清嘉的筷子不停，捡着青菜慢慢吃着，等到秦恬曦吃完了才停下筷子。
秦恬曦也看出了林清嘉在等她，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味道着实是好。”
“确实很好。”林清嘉笑道，“吃饱了没有？”
“不仅仅是吃饱了，都有些撑了。”秦恬曦笑道。
林清嘉很快就意识到秦恬曦当真是有些吃撑了，出了松鹤楼，秦恬曦又走了几步，面色就有些发白，让洛岫去买了消食的山楂丸。
“让姐姐看笑话了。”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说道，“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不用，吃了药一会儿就好。”秦恬曦说道。
因为吃多了去看大夫？秦恬曦只是一想就觉得羞煞人也，怎肯去看大夫？
林清嘉想到最后有些凉了的海参小米粥，就说道：“前面有个茶楼，不如在茶楼里头小坐，你本就肚子不舒服，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帮你解腻。”
林清嘉也知道秦恬曦的顾虑，但是喝了有些凉的粥，加上吃多了，很容易吐出来，想法子替她解腻才是。
秦恬曦不知道林清嘉有什么法子，但是想着去茶楼里喝点茶也可以解腻，就应了下来。
等到坐下之后，秦恬曦就想要喝茶。
林清嘉没有让秦恬曦喝茶，“你本就吃的有些杂了，先别喝。”
她本就吃的多了，这会儿再用茶，只怕当真会吐出来。
秦恬曦见着林清嘉从袖笼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绒布包，心中有些好奇，打开了之后，里面赫然是银针，吃惊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医术吗？”想了想又说道，“是要针灸？”
“只是不会断脉，有些我还是会的。”林清嘉说道，“对于积食，我娘教过我一个法子。你手给我。放血就可以了。”
秦恬曦将信将疑伸出了手，她身边的洛岫有些紧张，低声说道：“郡主不然去看大夫罢。”
“不用。”秦恬曦说道，“我信林姐姐。”
洛岫显然是不大信任林清嘉的，只是郡主是个执拗的性子，只能想着等会紧盯着林清嘉的动作。
林清嘉对丫鬟安抚性笑了笑，“放心，我给人扎过针。”
点了一根火烛，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林清嘉握住了秦恬曦的手。
等到真的要扎针，秦恬曦也有些紧张了，瞧着那根银针，就觉得有些眼晕。
“莫怕。”林清嘉的手柔柔地抚在了秦恬曦的眼，让她闭上眼，就落了针。
林清嘉的动作很快，到了指缝间精准扎下，秦恬曦只觉得指缝胀满的发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林清嘉捻动着银针，那种酸胀感让秦恬曦忍不住低低呻吟一声。
“郡主！”洛岫喊道。
绿衣挡在了林清嘉的面前，生怕洛岫惊动了林清嘉。
“没事的。”林清嘉说道，“正是因为胃中难受，才会觉得此处酸胀。”
说完话的功夫，拔出了银针，手指捏住附近的软肉，黑红的血就从指缝之中流出。
等到黑血流出之时，指间的酸胀之感就好了不少，秦恬曦睁开眼，见着绿衣拿了一个小杯接住了滴落的黑血。
秦恬曦不由得奇道，“怎么是黑色的？”
洛岫看了绿衣一眼，走到了秦恬曦的身边，“郡主，有没有事。若不然我们去看大夫。”
“没事没事。”秦恬曦对着洛岫安抚一笑，“我当真觉得松快了不少。为什么是黑血？”
“这道理我就不知道了。”林清嘉笑了笑，等到见着挤出了七八滴血后，血色转红，也就停止了动作。
不等着林清嘉开口，秦恬曦就把另一只手递给了她。
如法炮制，另一只手也放了血，这一次只沁出了四五滴的血。
秦恬曦低低赞叹道，“当真是厉害的法子。”
“过年的时候在别院的时候，总有人过来求医，我娘就会用这个法子，也教给我了。”林清嘉一边说道，一边把银针擦拭干净，在火上一烤，放入到了黑色绒布里头。
“曦郡主多大年岁了，还贪口腹之欲。”忽的一个女声响起，嗤笑道。
“四公主。”秦恬曦认出了正中的那人。
林清嘉也跟着行礼。
“难道是侯府里给你缺吃少穿了不成？”四公主的声音刻薄，“若不然我同父王说一声，给曦郡主多加些供奉，免得在外露出了这般难看的吃相。”
林清嘉的眉心蹙起，这位四公主说话有些太过于刻薄，悄悄看了过去，那位四公主身子并不是时下的消瘦，而是略有些丰盈，面若银盘，长眉凤眼，发梢里带着翩跹欲飞的金蝶簪，那金蝶簪极其精美，随着四公主的动作，蝶翼微动。
秦恬曦对着四公主说道：“四公主既然说了，可定要做到，我等着加了供奉多吃一些，看看能不能生的圆润肖似四公主些。”
四公主的面色一冷，“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也是如此。”秦恬曦冷笑道，“我一日吃两碗饭也吃不胖，吃不出双层的下巴，三层的肚皮。”
四公主被秦恬曦的话气得要发抖，“你！”手指指着秦恬曦，眼底是滔天的怒意。
四公主身边的一位女子凑到四公主的耳边说了什么，便对着秦恬曦说道：“曦郡主，忠恒侯府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现在还有心思和这位姑娘吃茶。”
秦恬曦一愣，眉心死死搅成了一团，“你说什么？”
“曦郡主回去不就知道了？”那女子轻笑着。
林清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莫不是秦安婉的事，曾家闹了上来？
“也是。”四公主忽的又笑了，眉眼是说不出的得色，“还是快些回府罢，让我算一算，你姑父都来了侯府，你总是要去见礼的。”
果然是曾家来了，秦恬曦的面色一黑，顾不得与四公主多嚼舌头，就与林清嘉匆匆离开。
关于四公主的事，秦恬曦在马车上也略与林清嘉提了一提，虽说说得含糊，但是一路上的见闻，还有前世之事，林清嘉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曾经的四公主与秦恬曦关系颇为不错，她心悦秦霆轩，但还未等到指婚，秦霆轩就离开了京都，这等同于在这位公主的面上重重扇了一巴掌，她整个人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四公主就被指了婚，可以说与秦霆轩无缘，因此也就恨上了秦恬曦，见着她就没好气。
刚开始秦恬曦还让着她，只是秦恬曦性子也是傲气的，次数多了，也上了脾气，等到如今与四公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才有了刚刚的针锋相对。
下了马车，秦恬曦刚走没有两步，横里出了一人，上前就要抓住秦恬曦。
绿衣反应极快，一脚就踢在了那人的肩头。
“哎呦。”她的口中发出了呼痛声，被绿衣踢过之后，往后滚了几滚。
“郡主。”侯府门口的侍卫长剑出鞘，刀剑鸣响，手中利剑指向了那个被绿衣踢飞的女子。

第75章 外室
“你没事吧。”林清嘉低声问道，目光关切。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林清嘉听到了声音心中一跳，抬头看去，翻身下马的正是秦霆轩。
“妹妹。”秦霆轩大步上前，“没事吧。”
“哥。”秦恬曦脆生生叫了一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秦霆轩见着妹妹无事，目光落在了林清嘉身上。
林清嘉对他扬唇一笑，秦霆轩也是下意识地一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脖颈上架着剑的人身上，此时才发现，被绿衣一脚蹬开的是一位妇人，冰冷的剑在她的脖颈之间，她吓了一跳，连声道，“我不是行刺之人，我是曾毅的外室，我来是想求夫人的。郡主饶命，世子饶命。”
这是曾毅的外室。
所有人都是一愣，秦霆轩对着侍卫点头，侍卫上前就要堵住那妇人的口。
忠恒侯府这里事故引了人瞩目，那外室身子发抖，直接喊道：“我可怜的孩儿啊，我只是想要替我孩儿求一条生路。”说完砰砰地磕头。
“世子爷大人有大量，我知道老爷来了，想要求得夫人的回心转意，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可怜的孩子啊。”她的声音凄厉，几近破音。
秦霆轩如此就不好再让人塞住那外室的口，若是塞住了她的口，反而让人生疑，口中说道：“我姑姑不再是曾家的夫人，等到身子好一些，就会与曾家和离。”
那妇人仍是哭着，口中喊着自己的孩儿，一边频频看着侯府的大门。
吱呀一声，侯府的角门打开，出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见到了那妇人，目光惊异，“蕙娘。”
显然他便是曾毅了。
曾毅这名字听着刚毅，样貌与他的名字却截然相反。
面白有短须，青色儒衫看着俊逸，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福，肚子隆起。总体而言，还算是颇有儒士之风的。
“你怎么来了？”他旁边跟着一位老妇人，面露狠厉之色，“刘蕙，你不过是府里头的下人，跟着上京？”对着身边的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娘。”曾毅的声音有着祈求，伸手拉住了自己娘亲的衣袖，蕙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与她生下的孩子也是真心疼爱的。
那位嬷嬷因为曾毅的话，就停下了脚步，这会儿毕竟在京都，又是在侯府门口，不在冀州。
“老夫人。”刘蕙哭着说道，“我只是想要我儿子活下来。毅郎，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刘蕙的鬓发蓬乱，跪坐在的地上哭着的时候，并没有哭声，只是流着泪，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哭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赫然有隔壁长青王府的魏邵和。
魏邵和从人群之中见到这位刘蕙的时候就有这个感觉，这位蕙娘应当是青楼出身，所以有这般的哭泣模样。再看看那位曾毅，果然面露心疼之色。
魏邵和的手中折扇轻敲手心，此时见着忠恒侯府的热闹，嘴角不由得呷着一抹笑，就连圣上要给他指婚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自从猜到了在姑苏的宣飞楼那位男子是林清嘉，而秦霆轩帮着林清嘉瞒着他，他的心里头对忠恒侯府就有了心结，此时见着忠恒侯府的热闹，心里头畅快了不少。
到底是真心疼爱的人，曾毅想也不想就大跨步走下台阶。
“站住！”曾家的老夫人声音泠然。
“娘。”曾毅的脚步停下，面露犹豫之色。
“这不过是府里头的一个下人。”曾家老夫人的面色黑得吓人，“毅儿，你莫要让我失望。”
曾毅听到了母亲熟悉的威胁之声，不敢向着刘蕙走去。
在秦霆轩的示意下，侍卫收回了手中的长剑，蕙娘哭着，“老夫人，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不想让老爷为难，我只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好歹是老爷的孩子，是曾家的小少爷啊。”
“什么孩子，我不知道。”老夫人冷笑着说道，“我们曾府的小少爷只有一个，那就是秦氏的子澄！那才是正经的曾府小少爷。”
吱呀一声，侯府的正门打开，推门而出的是侯爷，他身边的是艳丽无双的乔氏，身后跟着是秦安婉，她被茵雪搀扶着。
“侯爷出来了。”“这就是忠恒侯啊。”
人群之中纷纷论着。
还有一些人悄悄看着侯夫人，这位侯夫人委实太过于艳丽，艳丽的不大端庄。但侯府的侍卫手握长剑的剑柄，无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多生是非，说着侯夫人的话。
魏邵和敲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第一次见到乔氏，他心中惊异。
想到了父亲对忠恒侯的评价，那便是难当大任，此人堪不破美人关。
乔氏小门小户出身，不能给忠恒侯一丝一毫的助力，当年看中忠恒侯的人不少，任谁也想不到，他竟是娶了工部主事的嫡幼女，不过是六品小官之女。
见着了乔氏风流妩媚的模样，魏邵和对忠恒侯多了一分轻视。
瞧见了乔氏，心中想到了林清嘉。
魏邵和的眉心隆起，他与张家女退亲的消息应当是已经传遍了罢，她怎的还未上京，想到父亲的话，魏邵和的心中很是烦闷。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让她做正妃的。
只是……若是再没有见到她，只怕正妃之位，没法子替她再留。
林清嘉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的魏邵和，她的目光在秦安婉的身侧逡巡。
秦安婉被茵雪扶着，身边并没有自己的娘亲在场，眉心轻蹙着，莫不是娘亲已经走了？
她是为了娘亲而来，此时若是娘亲已经走了，自己凑在忠恒侯府这里，好似在看他们家的热闹似的。
“夫人……”刘蕙见到了秦安婉，爬着向前，“我错了，求夫人高抬贵手，饶了我的孩儿一命。”
刘蕙当真是后悔了，曾毅的性子软弱，常常与她私会，甚至许诺了她正室之位。她跟着曾毅做起了痴梦，怎就忘了病弱的秦安婉再怎么样也是侯府的小姐，岂容曾家轻慢。
此时的忠恒侯穿着的是一身蟒袍，气度非凡的模样让刘蕙看着心惊。
她真是怕了。
秦安婉说道：“哥，本就要做个决断，在这里也好。也就让在场的人做个见证。”
她身子不好，但是尽力把声音放得大一些。
秦安婉是决意和离的，林清嘉只听一个开头就知道她的心中所想。
秦安婉的话让众人沉默下来，旁边的秦恬曦抿了抿唇，林清嘉对着秦恬曦低声说道：“莫要怕。”
“我不是怕，只是替姑姑有些担心。”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捏了捏秦恬曦的手背，“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转的，你表弟的病也要好了不是？”
“那倒是。”秦恬曦想到了曾子澄，笑了开来。
魏邵和原本是漫不经心想着事，瞧见了眼前的一幕，打开折扇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死死盯着林清嘉的背影。
她这般与秦恬曦说话，让他想到了在余杭时候，林清嘉与林清璇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是不是林清嘉？！
魏邵和此时死死盯着林清嘉的背影。
林清嘉没有注意到魏邵和的在场，但是秦霆轩注意到了，当魏邵和死死盯着林清嘉的时候，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妙之感。
因魏邵和在场不好多说，想了想让仆人不惊动他人的状况下拿了炭笔，想法子让人递给了林清嘉。
于是有一个小丫头从背后撞了林清嘉一下，把林清嘉几乎撞得一个踉跄倒地，秦恬曦的眉心皱着，“也不小心些。”
“对不住对不住。”小丫头怯生生说着，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林清嘉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一个纸团，心跳加速，面上温柔说道：“小心些罢。”
左右悄悄看着，正好看到秦霆轩微微颔首，林清嘉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等到打开了纸团，果真写着的是魏，盯。两个字。
魏邵和在场？注意到了她？
一股子凉意从心底升腾起，冷气在她的四肢百骸游走，从脊梁骨缝里透出。
“怎么了？”秦恬曦看着林清嘉，发现了她的面色是说不出的难看。
“我没事。”林清嘉摇摇头，“只怕是人有些多，有些不大舒服。”

第76章 相见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因她站在秦恬曦的身侧，忠恒侯府生着是非，他不好上前。
右手执扇柄，漫不经心地用合拢的折扇敲打左手的手心，目光从林清嘉的身上滑向了秦霆轩的身上。
她是看上了忠恒世子，所以和秦恬曦走在一起。
与秦恬曦交好的好似下一瞬就可以嫁给秦霆轩，做秦恬曦的长嫂似的。
一想到林清嘉的心中有人，魏邵和只觉如鲠在喉，右手捏着折扇，手背上都迸现了青筋，她是他的囊中之物，怎能生旁的心思？
眼里笼着厚重挥散不去的阴霾，暮霭沉沉带着让人心惊的死寂。
跟着魏邵和的松岩本想要告诉自己主子凝郡主到了，只因见到了世子爷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惊的什么都说不出。
“哥。”魏邵和只觉得腰间被人一撞，还没有思绪之中走出，就对上了自家妹妹的眼。
魏悦凝一愣，见着魏邵和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哥，怎么了？”声音不复刚刚的欢快。
“没事。”魏邵和敛下眼，阴霾之色如同潮水退却，“只是刚刚在想事。”目光放在了站在魏悦凝身边的卫婳身上，眉峰隆起，她是无锡人士，怎的到了京都？
“世子爷。”卫婳对着他行礼，姿态盈盈。
魏邵和的下巴微微抬起，对着卫婳颔首。
先前在姑苏的时候，他答应了卫婳会纳她做侧妃，没曾想卫婳当真会到京都里头来，林家才过来不到半月，卫婳就来了，还转眼就和自家妹妹搭上了。
“卫姑娘好本事。”魏邵和开口说道，“是我怕我应诺的话做不到？”
卫婳正是怕如此，只是口中说道：“我娘带着我到京都走动罢了。”
温婉一笑，看了一眼魏悦凝，细声细气说道：“我与凝郡主只是恰巧碰到。”
魏悦凝看了一眼卫婳，又看了看哥哥，“哥……”
“没事。”魏邵和知道妹妹的心思，怕她带着卫婳过来不妥当。
此时卫婳的一双妙目流转，红唇微张，娇艳欲滴，恰似盛开的蔷薇待人采撷。
魏邵和心中一动，想到了前方林清嘉的身影，既然找到了林清嘉，纳侧妃的事倒也可以提上日程。
舔了舔唇瓣，低低笑道：“卫姑娘到京都里头，也好。”
卫婳见着魏邵和的模样，知道侧妃的事仍是有效，心中大石落下，浅浅一笑，“世子说好，那便是好的。”
她刻意学林清嘉的作态，当真与她有几分相似，魏邵和把注意力放在了卫婳的身上。
想到了卫婳香软的身子，魏邵和的心中一动。
魏悦凝与卫婳相交便是察觉到了她与自家兄长若有还无的暧昧。
先前与卫婳当真是偶遇，卫婳欲言又止，拿着哥哥的物件，她心中惊疑不定，正好带着她，谁知道就遇上哥哥。
见着带卫婳过来无事，魏悦凝就起了凑热闹的兴致。
“都围着这里，凑什么热闹？”魏悦凝不由得好奇地问着。
“先前嫁到冀州的那位秦小姐要与曾家和离。”魏邵和收回了视线，看着里头的秦安婉，眯了眯眼。
“曾家不同意？”魏悦凝想了想说道，“也是，好不容易攀上这样一门亲戚。”看了碰头乱发的那个外室，便说道，“和离的原因是因为她？”
魏邵和淡淡道，“对方好歹是侯府出身的小姐，要偷吃也不知道做得圆滑些。”他对曾毅的唯唯诺诺十分瞧不上眼，为了一个青楼的女子居然惹出这般的风波。好不容易搭上了忠恒侯府，如今可以算是把忠恒侯府上下得罪的干干净净。
魏悦凝看着秦安婉，见着她面色苍白，神色刚毅，隐隐有着身侧忠恒侯的风范，“还记得当年这一对传的好，没想到纵然是看着举案齐眉，也是意难平。”魏悦凝低笑道，“这般容不下旁人，醋性也太大了些。当年的曾家不也是她自个儿看中的吗？”
卫婳看着秦安婉，此时在众人的见证下，她拿下了那份和离书。
魏悦凝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当年母亲与父亲也是伉俪情深，谁料后来发生了那般鸡飞蛋打的事来。
秦安婉与曾毅也是传过一段佳话的，只是秦安婉最后的选择和自己的娘亲截然不同。
娘亲与父亲死死耗着，背靠娘家，一直占着卫夫人的名头。秦安婉选择了和离，还把儿子讨回到了身边。
秦安婉的事成了定局，人群渐渐散了，显露出了林清嘉的身影，她转过了身子，面容现在了魏邵和的眼前。
魏邵和的眼微微眯起，如果不是因为她和秦恬曦交谈甚欢，他只怕又错过了她。此时把她蜡黄色的面色抹去，面部的细微之处改变，拼凑成了他心中的林清嘉。
侧头对着卫婳说道，“你的那位嘉表姐要走过来了，你不上前招呼一声？”
卫婳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魏邵和所说的是林清嘉，就急急往前望去，入眼的只有一个蜡黄色肌肤的姑娘，流露出惊异之色，这是林清嘉？
卫婳侧头看着魏邵和，“世子……”
魏邵和并没有等卫婳说完。
“还不快去。”魏邵和手中的扇柄点在卫婳的背脊上，往前一送。
卫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魏悦凝瞧着卫婳的模样，心中觉得有趣，请轻笑了出声。
卫婳双颊泛红，压住了心中的悲愤，走到了林清嘉的面前，对着她低低道：“嘉表姐。”
因为不能确定是不是林清嘉，她的声音有些不稳，抬头看着林清嘉，生怕错过了她的表情。
“表妹。”林清嘉颔首说道。
然后透过卫婳看着魏邵和，既然魏邵和认出了她，她躲藏也不过是拖延几日时间，承认就是了。
魏邵和的眼对上了林清嘉的眼，那双眼澄澈通透，不是她又是谁？
卫婳一愣，她知道林清嘉会装扮之术，但是没有想到竟是能过做到如此的地步。
手指收拢，长青世子对林清嘉的执念比她想的还要深，若不然也不会轻易地看破林清嘉的伪装。
卫婳轻呼一口气，声音轻松说道：“表姐怎么这幅模样？把自己的打扮的这么不起眼？”
“出门在外，行走方便。”林清嘉对着卫婳浅笑道：“我是没有想到表妹这般的装扮。”装扮的带着她的影子。
卫婳浅笑，“那嘉表姐觉得我这样装扮可好？”
她的目光坦然，今个儿出门前就被林清璇取笑过一次，林清珏也面色带着不赞同，但是那又如何？
她只是为了自己谋划罢了。
“不若先前好。”林清嘉笑道，“表妹年岁小，这般装扮有些老成了。”
“我觉得挺好的。”卫婳说道。
“表妹觉得好，那就是好的。”林清嘉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林清嘉刚转过身子，秦霆轩就同妹妹说了几句，秦恬曦走了过来，对林清嘉说道：“这是你表妹？”
“是。”林清嘉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是秦霆轩也跟着过来，秦恬曦只怕是他特地让她过来陪着她的，“这位是曦郡主。”
“曦郡主。”卫婳对着秦恬曦行礼，又对着林清嘉身后的秦霆轩行礼，“秦世子。”
折扇在手中灵巧地转了一个圈，魏邵和走上前，他身后的魏悦凝也跟着上前。
众人见了礼，因人多，有好事者多看了几眼，发现只是寒暄便收回了视线，步履匆匆又离开了。
“林姑娘。”魏邵和含笑，像是惊讶一般地开口，“林姑娘怎的这幅模样，我生怕自己认错了。”
林清嘉说道：“认不出也没什么打紧的。”
“那怎会？”魏邵和道，“我还想着拜访林夫人，有事相求，认不出林姑娘与林夫人，那可是大大耽误了事。”
秦霆轩的眼皮子一跳，猜到了魏邵和话中的意有所指。
“家母不过是后院妇人，平日里是深居简出，只怕帮不得魏世子。”林清嘉含笑说道。
“我都没有说所求何事，林姑娘怎知帮不上？”魏邵和轻笑着说道，“这事，林夫人当真帮得上我。”
秦恬曦奇道，“难道是魏世子要求医，要用上林夫人吗？”

第77章 失踪
听到了秦恬曦的话，魏邵和的面色沉了下来，有谁愿意被说需要求医看病。
魏悦凝刚想要说话，秦霆轩一拍妹妹的脑袋，笑道：“怎么说话的。”对着魏邵和说道：“家妹口无遮拦，让魏世子见笑了。”
“对不住。”秦恬曦也跟着说道。
“其实我也想不出我娘……”林清嘉本想要顺着秦恬曦的话，只是话戛然而止。
远处行来的那人正是兴庆帝身边的权公公。
除了林清嘉之外，最早是秦霆轩注意到了权公公的到来。
秦霆轩的心中一闪而过困惑，林清嘉怎会认识宫里头的权公公。
权公公在兴庆帝尚未登基的时候就陪着他，可以说是圣上身边的第一得意之人。
魏邵和很快也发现了权公公，眼睛飞快地打量周围，权公公到了，圣上会不会也在场。
权公公还尚未走近，所有人的都停了下来，看着那位面白无须的公公。
心思各异。
一瞬间气氛的凝滞卫婳也感觉到了，有事情要发生，她却一无所知，这种感觉糟糕透了的。
她强打起精神，去打量那位已经走过来了的青衣中年男子。
卫婳不认得权公公，但见着所有人肃穆的神色，心中一凛，也知道来者身份不小。
权公公面白无须，卫婳心中朦朦胧胧有了一个猜想。
权公公打着千儿，秦霆轩对着权公公说道：“权公公不必多礼，是有什么事？”
心中想着是不是忠恒侯府的事惊动了这位权公公。
权公公含笑道：“是我家主子寻林姑娘有些事。”
权公公。
卫婳在心中暗自记下，猜测权公公的主子身份定然不低、
在场的除了魏邵和知道兴庆帝与周芸的纠葛，其余几位都是大惊，秦恬曦看了一眼自己兄长，他也是怔怔然的模样。
权公公既然说了这话，圣上定然也在附近。
秦霆轩不由得看向了林清嘉，她何时与兴庆帝有了交集？
林清嘉注意到了秦霆轩的视线，清澈的眸子微弯。
心中的那点担心在她的浅笑之中就消弭地干干净净，秦霆轩也不自觉对她露出了浅笑来。
秦恬曦见到了兄长的笑，想到了先前月色之中，兄长对自己说到林清嘉时候格外温柔的眉眼。
若是说林清嘉不是哥哥的心上人，她都不信了。
秦恬曦忽然很想要见到林清嘉究竟是什么模样，想要更多一些的了解林清嘉，为何她会让兄长露出这般温柔的神色来。
“对不住了。”林清嘉蹲了一礼，“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林姑娘还请自便。”秦霆轩与魏邵和同时道。
权公公言明自家主人相邀，有谁会阻挡林清嘉的离开？
林清嘉再行一礼，带着丫鬟跟在权公公的身后，离开了这里。
卫婳只知道这位太监是权公公，他口中的主人是谁心里头没有一丁点的主意，但看着诸人的神色，知道要见林清嘉的人定然是身份极高的。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的背影，眸色幽深。
“我们回去。”他是对着魏悦凝说得这话。
找到了林清嘉，圣上与林清嘉也有了纠葛，那他的动作必须要快一些了。
魏悦凝点点头，在宫外头见到了权公公，圣上只怕也在这附近。这事只怕是不小，要回府同父亲说。
秦霆轩见着魏家兄妹要回府，告辞之后，也带着秦恬曦回府。
刚刚还热热闹闹簇在一起，这会儿就只剩下的卫婳一个站在原处。
她是魏悦凝带来的，魏家人忽略了她，秦家兄妹也下意识地无视了她。
一阵风吹过，卫婳打了一个寒噤，贝齿咬着嘴唇，一瞬间觉得自己尴尬又可怜，一边是忠恒侯府的人转身那就回了府，一边是长青王府的人，他们自顾自地离开。
没有人招呼她，甚至连多问她一句都没有。
鹤影上前，“小姐。”
卫婳并不是个会一直自顾自怜的人，很快就从自顾自怜的情绪之中走了出来。
“我们回府。”卫婳很快就有了计量。
她今日里见到了林清嘉的事必须要告诉林家人，那位权公公的身份，也能够从林家人那里得到消息。、
“是。”鹤影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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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跟着权公公行了没有几步，就见到了魏荀。
他站在巷子口里，半个身子笼在阴影之中。
与上午在梨园的时候相比，魏荀换了一身衣服，身子挺拔，颌下胡须都好似重新修理过。
“万岁爷。”林清嘉屈膝行礼，因四下无人，小声说道。
“唤我王老爷就是。”魏荀笑道。
周芸总是这样称呼他，想到了周芸，魏荀忍不住理了理衣襟，想要让衣襟更平坦无褶皱。
“是。”林清嘉说道，忍住不让自己嘴角翘起。
魏荀本就没有上位者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气势，这样的动作更是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忐忑。
那是因为在意自己母亲而生的忐忑。
魏荀看着林清嘉，“小丫头，被认出了？”想到了刚刚的事，“我以为你会抵死不承认。”
林清嘉知道事情的始末魏荀应当是都看到了，坦然说道：“长青世子心里头生了疑问，定然是会去查的，只要查了，或早或晚总是会知道的。”
余杭与姑苏相去不远，从姑苏到京都，娘亲一路上是行医，被认出也是早晚的事。
“那你准备怎么做？”魏荀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清嘉。
“我本就是林家二房的姑娘，林家已经上了京，我和娘亲在路上耽搁了一阵，现在回林府也是常事。”林清嘉的下颌微微抬起，语气平淡。
魏荀看着林清嘉，明明是周芸的女儿，性子却与周芸不大一样，林清嘉要比周芸有主意的多，处事也要果断的多。
明明林清嘉可以说周芸一手带大，她的性子怎的与周芸恁得不同。
周芸柔软的好似水，遇事也少了林清嘉的决断，但他却喜欢她的无欲无求，喜欢她不染尘埃的宁静祥和。
林清嘉看着魏荀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到了娘亲，等到魏荀眼底的柔情稍稍退却，才开口说道：“刚刚多谢老爷。”
如果不是权公公，还不知道要与魏邵和纠缠多久，也不知道魏邵和会不会干脆说出求娶之意。
“不必客气。”魏荀说道，“张家的小丫头从济南回来了。”
林清嘉想了想才意识魏荀说得是张煜莹，一瞬间有些恍惚，“她……还……”张煜莹仍是想不通，想要与魏邵和在一起？
“她的母亲求到了母后那里。”魏荀意简言赅说道。
明明已经以八字不合这个由头退了亲，张煜莹的娘亲仍是求到了太后的面前，只怕是拗不过张煜莹。林清嘉轻轻一叹。
明明张煜莹有机会跳出火坑，她还是义无反顾跃下这火坑。
“也是个痴人。”魏荀说道，“母后是不应的，不过，张家姑娘怕是不放弃。”
林清嘉轻轻叹息，那是为张煜莹的叹息。
不过姑且也算是好消息，有张煜莹的存在，魏邵和也就分身乏术了。
站在巷子口里又说了会话，林清嘉主意到魏荀常常往忠恒侯府的方向看去，迟疑开口：“我娘应当不是在侯府里头。”
魏荀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这般说。
“您应当知道，先前曾家人在侯府门口闹了一场，秦……小姐也出了府。”
魏荀微微颔首，示意林清嘉自己知道这一幕。
“她的身子不大好，受不得刺激，如果我娘还在侯府里头，一定会陪着她的。”林清嘉说道，“刚刚我娘却没有陪着她，只怕是她已经回客栈了。”
林清嘉想到了这里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兴庆帝等在这里了许久，而娘亲早已经离开了。
魏荀的眉头不展，“可是，你娘并没有回客栈。”
“怎么会？”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睁大了。
“因为来的有些迟了，我先去客栈寻她，而后才到的侯府的。”魏荀说道，“你可知芸娘应当去了何处？

第78章 寻人
林清嘉看着魏荀，他理了理衣襟，面色肃穆，唯有眼底泄露了些许情绪。
魏荀并不是情绪外泄之人，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林清嘉见着这目光，心中一沉，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去的客栈？”这话是对权公公说得。
权公公看了一眼魏荀，见着他微微颔首，便说道：“奴才问了掌柜的，说是林夫人并没有回客栈。客栈里头有沙漏，奴才恰巧看过一眼，是午正一刻。”
“吃过了饭，又差使人跑了一趟，莫说是林夫人，两个丫鬟也不曾回客栈。”权公公说道，“这时候是未申之交。”
等到权公公说完，魏荀开口说道：“这之后就到了的忠恒侯府。我一直不曾见着她出府。”魏荀想到了刚刚林清嘉所说，“若是如你所说，早早就离开了侯府，她会去哪儿。”
林清嘉先是怔怔然。
权公公见着林清嘉一言不发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声，示意林清嘉说话。
她的心里头一阵迷茫，“我不知道。”
说出了这话之后，手指收紧，抓皱了衣裙，明明置身于暗巷之中，却觉好似在烈日下，炫目得让她睁不开眼，心跳得厉害。
“小姐。”绿衣上前扶住了林清嘉。
“我没事。”林清嘉摇摇头，心慌得厉害，眼前仿佛出现了娘亲死在她面前的模样，面色苍白，胸口正中一箭，唇角溢出血来。
林清嘉急急摇头，想要甩开那可怖的画面。
林清嘉的声音轻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开在魏荀的耳边。
寒意在四肢百骸之中游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又离开了。
“主子爷。”权公公被魏荀的模样吓了一跳，往魏荀的身边靠的更近一些。
权公公扶住了魏荀的时候，他就已经冷静了下来，林清嘉的模样不似作假，就算是芸娘再次不告而别，也不会留下林清嘉，一定是有什么事。
魏荀挥挥手，站直了身子，低声道：“你娘在京都里头最有可能去哪里？难道是林家，或者是周家？”
在绿衣忧心的目光之中，林清嘉的手指用力掐了攒竹两穴，疼痛让她稍稍清明。
用力抿唇，粉色的唇瓣被她抿得没了血色。
“不会的。”林清嘉说道，“这两个地方如果要去，一定会告诉我，无论是其他地方，也会同我说一声，不会什么都不交代一声的。但是权公公刚刚说……。”
权公公看着主子与林清嘉看他，忙道：“一次是奴才亲自问的，一次是小李子问的，都特地问了掌柜，不光是留意林夫人，还留意两个丫鬟，都说不曾回客栈。”
林清嘉此时就连鼻尖也萦着那血腥之气，颤着声说道，“绿衣，你去客栈里问问掌柜，我娘或者是两个丫鬟有没有回来送过信。”
“是。”绿衣知道情况紧急，连连点头。
“你呢？”魏荀问道。
“我去侯府一趟，我想问问当时我娘走的时候是个什么状况。”林清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双膝弯曲，林清嘉对着魏荀行了一礼，说出了告辞的话。
林清嘉急急转身，往前走了三两步，就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我同你一起。”
脚步骤然停下，林清嘉转过头来，面容斥着震惊之色。
林清嘉的身子站的巧，一半在阴影之中，一半在金光之中，那光下的半张面容在光下看不出鹳子膏刻意制出的蜡黄，只觉得肌肤细腻，轮廓肖似极了周芸。
魏荀一瞬间有些神似恍惚，心中也越发定下了章程，这次要找到周芸。
林清嘉的表现也实在让他有些放心不下，他得承认，上一次他轻易地放她离开，这一次不会了。
魏荀大步往前，权公公连忙跟在他的身后，走过了林清嘉的身边时候，对着她轻声说道：“林姑娘请。”
林清嘉小跑数步，跟在魏荀的身后，仰着头说道：“是不是太……”太过于兴师动众了些。
许是娘亲遇上了什么事耽搁了，许是她的虚惊一场。
她至今也不知道娘亲与兴庆帝的纠葛是好还是坏，如今兴庆帝与她一同去忠恒侯府，是不是妥当。
他是万人之上的当今圣上，母亲是孀居的世家妇人。
魏荀与她一起去侯府，这样走了一遭以后，是不是除了魏邵和，更多人看破那微妙的暧昧。母亲如何自处？还有没有退路？母亲若是知道魏荀的身份会如何？她是什么想法？
诸多的思绪纷杂，像是被猫儿抓过的线团，理不出一个头。
林清嘉只知道的魏荀要跟着自己去忠恒侯府，额头上急的出了汗水。
权公公睨了林清嘉一眼，主子爷看着温和，若是下定了决心任谁也没法子让他回心转意。
魏荀说道，“如果要与侯府交代些什么，刚刚就应当有人同你说了。”
心尖儿一颤，魏荀的话又让林清嘉揪心来了。
魏荀已经先出了巷子，走在了林清嘉的前面，傍晚金红色的晚霞流泻了一地，也淌在他的身上。心中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无论如何借助他，总是能更好地打探出娘亲的消息。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知道娘亲的去处。
小跑跟在了魏荀的身后。
曾家的事刚过，侯府上下正是疲惫，听闻宫里的那位莅临，复又匆匆聚集到了一起。
呼啦啦跪了一地，林清嘉看着魏荀，她知他的身份，但见所有人都跪了一地，心中仍是撼动的。
为什么圣上会与余杭过来的林姑娘行在一处，问的还是林夫人的去处，所有人都把这疑问藏在了心底，就连性子最为跳脱的秦恬曦也是藏住了所有的困惑与不解。
秦安婉一脸病容，特地允她坐着回话，周芸在离开侯府之前，最后一个就是见着的她。
秦安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把所有自己记得的事娓娓道来，“……给我看诊过后，林夫人开了方子，她有问我，京都里最好的首饰铺子是哪家，想要打一套头面。”
秦安婉说完了之后，茵雪也应诺着，表明当时确实是这样的状况。
最好的首饰铺子。
是去替自己准备及笄礼？
秦安婉看了一眼林清嘉，便说道：“是不是去首饰铺子耽搁了一阵，林姑娘莫要着急。”
林清嘉勉强一笑，娘亲不爱闲逛，就算是要给她定首饰，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去首饰铺子的路上会经过他们住下的客栈，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吹不去人心头的燥热。
掌柜已经是好几次来问林夫人的去向，本有些不耐，但见着权公公手中的一块儿牌子，那点不耐立即消失，热络地又一次回答了他们。
“当真没有见过林夫人，跟着她的两个丫鬟也没有回来。”掌柜说道，“我们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眼力见儿，我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当真是没有见过的。”
客栈没有，最后要去的就是首饰铺子了。
等到了凌轩阁，首饰铺子正要打烊，权公公用了一块腰牌，从未在夜间开过门的凌轩阁点燃了水晶宫灯。
用着大块的琉璃，黑色绒布上的金箔被打得极薄，蝶翼欲飞。蓝宝石打磨得光亮，也不知道匠人用了什么法子，把细小的蓝宝石串成了珠帘。
夜里的凌轩阁有着白日里不一样的美感，各式的宝石在水晶宫灯的照射下发出看熠熠光辉，亮的晃人眼。
这般的美，却没有人去品赏。
林清嘉的手捧着杯盏，等着掌柜把白日里的侍女一一找来。
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的胎瓷壁把她的指腹都烫得有些发红，林清嘉却浑然不觉。
一位位侍女都不曾见过林夫人，魏荀的眼底也有了焦急之色。
“这位夫人，我是见过的。”
忽然就有了转机，有人见过周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身上，她有些紧张。
林清嘉温声说道：“你莫要紧张，同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状况。”
小姑娘点点头。

第79章 昌德堂
小姑娘虽说点头，仍是小心翼翼地站着，甚至不敢看权公公。
林清嘉也知道，此时的权公公委实让人惧怕。
权公公坐在上首，手指微翘，动作带着寻常男儿不曾有的柔，但没有人敢取笑他，只因为他穿着的是宦服。
去了客栈没有周芸的消息之后，天幕已暗，若是魏荀再不回去，只怕惊动的人太多。一月之中有两次的私服外出，已经让宫里头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魏荀就算是心里头不愿，也终于回宫，留下了权公公跟着林清嘉一行。
按照魏荀离开之前的吩咐，权公公高调行事。
换下了不起眼的青衣，此时权公公穿着的青色的宦官服，窄袖的花纹繁复，隐隐有暗光流动。胸前绣着的仙鹤翩跹，赫然是二品的御前行走的总管太监。
权公公的这一身宦服已经让人心惊，最让人心惊的就是腰间配刀的御林军，身子不动，心走的时候才能够听到盔甲的摩擦声，红缨在夜光之中像是鲜血那般红。
“你别怕。”林清嘉的声音更柔和了，“那位夫人是我娘，我心中担忧她，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小姑娘看着林清嘉，点点头。
她年纪小生的一团稚气，声音也是娇嫩，“我是刚来的，跟着如意姐姐一起。”歪了歪脑袋，悄悄看着旁侧一位年龄稍长的侍女。
小姑娘的话让那位姑娘吓了一跳，林清嘉一行声势浩荡，尤其是此时权公公睨了她一眼，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绞尽脑汁去想也没有见过这位林夫人，声音里带着颤音，抖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我……我没见过。”
“因为是临近晌午，店里头没什么人。”小姑娘小声说道，“就我一个人守着。”
这般一说，诸人都知道这位如意躲懒了，如意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如果是寻常，掌柜的定然会训斥如意，这会儿赔着笑，对新来的那位小姑娘说道：“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这位公公。”
“这位林夫人是个利落的性子，看了三件之后，就定下了一套头面，还没有付出定金，就出了一桩事故。”那小姑娘说道。
“什么事故？”林清嘉问道。
“她是一位女大夫是不是？”小姑娘不答反问。
“正是。”林清嘉点点头。
“那就是了。”这位小姑娘说道，“今个儿街面上出了一桩血案，有人拿着刀砍人。”
林清嘉的心跳漏了一拍，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权公公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砰的一声，杯盏与杯碟发出了清脆的相碰之声，“怎么回事？”开口说道。
“不是说砍得是个小姑娘吗？”掌柜急急说道：“这和林夫人有什么干系，你这孩子……”
侍女被掌柜的话吓了一跳，就不再说话。
林清嘉见着她被掌柜吓到，就开口说道，“是不是我娘出去救人了？所以你才问她是不是个大夫？”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
林清嘉追问道：“她没被人伤着罢。”
小姑娘摇摇头。
林清嘉刚松一口气，就听着小姑娘说道：“我不知道。”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清嘉，小声说道：“铺子里头没有人照看，我就没出去看。”
林清嘉抚着胸口，一惊一乍的让她心口都泛着疼了。
“你也不知道出去看看！”掌柜的训斥。
小姑娘的面色有些委屈，只是不敢说话。
林清嘉面色难看，仍是开口，“也不怪她，店铺里的事重要，这样大的事，肯定有其他人注意到了，不知道诸位有谁清楚？”
权公公见着林清嘉的模样，眉峰皱起，“这朱雀大街上伤人的事，知道的都说出来。”
“林姑娘放心。”那位叫做如意的姑娘忽然开口说道：“应该说不是砍人，而是用剪刀戳人。那人被人制住，只伤了他的女儿，如果要是当时帮忙的那位女大夫就是林夫人，那她应当是没事的。”
如意的话像是一个引子，众人纷纷说了起来。
“如意说得没错，我也听人说了，最后只祸害了他女儿，应当是没有伤到大夫的。”
“我认得衙役，说是把人送到了医堂里头去。幸而有女大夫处理的及时，要不然只怕命都保不住。”
“是不是还夸那大夫的心善？说那女大夫的胆子大？原来那就是要找的林夫人啊。”
众人的言语之中，林清嘉只觉得头脑昏沉，青色的血管之中血液涌动，鼓动撞击让她的太阳穴都隐隐作疼。
右手掐着左手的虎口，林清嘉靠这个法子提神，艰难听着这血案。
这是住在尖儿胡同的一户铁匠，平日里好酒，喝醉了就爱打媳妇，妻子被他打得卷了铺盖偷偷跑走了，就连孩子都不要了，铁匠发了狂，就要打自家女儿，女儿跑得快，他追上了之后，顺手操了布庄的剪刀，生生用剪刀戳了好多下，让这小姑娘出气比进气多，地上的血流的骇人。
周芸做了急救，最后送到了医馆里，后面的事她们就不知了。只知道周芸在其中起了大作用，若不是周芸，这小姑娘只怕当场就没了。
但去了医馆之后，周芸去了哪儿，就没人知道了。
凌轩阁这里就暂且搞个一个段落，接下来要去的就是的昌德堂。
昌德堂，这名字听着依稀有些耳熟。
林清嘉还没想清楚这昌德堂是在哪儿听过的，就听到权公公说道，“林姑娘，问的差不多了，我们走罢。”
“是。”林清嘉点点头，跟着权公公出了凌轩阁。
想到刚刚说昌德堂是京都里头最大的药房，许是在路上见过的，不再深想。
夜风吹着，披风被扬起，林清嘉被风吹的有些头重脚轻。
跟着娘亲久了，林清嘉知道自己只怕是着了凉，只怕要发热了。
“是不是现在就去昌德堂？”林清嘉说道。
“是要去昌德堂，不过林姑娘就不必去了。夜也深了，林姑娘先回客栈罢。”权公公含笑说道。
“可是……”
权公公开口说道：“陛下吩咐的事，奴才自然会上心，还请姑娘放心。”
林清嘉说道，“我不是不放心公公，只是……那是我娘。”纤细的手指搅着披风的系带，她的眉心蹙而不展。
权公公说道，“林姑娘已经忧心了许久，心力交瘁，只怕这会儿不舒坦的很。昌德堂那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总不能等到找到了林夫人，自个儿又病倒了罢。那林姑娘到时候就要让林夫人忧心了。”
林清嘉一阵沉默。
权公公说道：“不管昌德堂是个什么状况，林夫人从昌德堂出来又去了哪儿，总是能有法子查的分明。”
“那我在客栈里等着公公的消息。”林清嘉最终行了一礼。
权公公侧过身子，怎敢受林清嘉的礼？
手抬起，指了两人，“送林姑娘回去。”
“是。”那两人拱手。
御林军亲自护送着回到客栈，跑堂打着瞌睡，见到了御林军的盔甲，整个人就清醒了过来，手脚都有些发凉。
两人送了林清嘉之后，很快就转身离开，那跑堂也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好奇地频频看着林清嘉，又不敢多说些什么。
御前太监的腰牌，御林军……
一次又一次地询问林夫人还有两个丫鬟的去处。
掌柜还有跑堂牢牢记住这客栈之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林清嘉了。
卸了钗环，林清嘉躺在床榻上，见着绿衣也是一脸疲惫，“你也早些休息，让苒儿来就好。”
在离开姑苏的时候，除了绿衣，还带的丫鬟就是苒儿，平日里林清嘉用绿衣更多。
“我力气大。”绿衣说道，“我给小姐按捏一下，睡得更好一些。”
林清嘉拗不过绿衣，就由着她按捏。
绿衣的力道不轻不重，林清嘉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放松，脑中渐渐陷入了黑暗与混沌之中。
有女子的娇笑声响起，“宝如姐姐家里头是行医的，如今京都里头最大的昌德堂就是宝如姐姐家的呢。”
昌德堂……
宝如姐姐……
宝如姐姐是谁？
林清嘉还没有把宝如姐姐想的分明，只觉得浑身酸软，意识完全堕入到了黑暗之中。

第80章 周家
周芸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脖颈说不出的疼痛。
想要伸手揉一揉自己的脖颈，周芸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粗糙的结绳死死绕在她的手腕上，麻绳的绒刺扎得她手腕有些发疼又有些痒。
周芸低头，双腿也被人绑缚，她侧身躺在一张架子床上，身上还被人盖了一层薄被。
口中被人塞了一团破布，让她无法开口。
脑中的意识昏沉，周芸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的境地。
她是对着墙面的，双腿蜷着，不知道被捆了多久，双腿有些发麻。
慢慢伸直双腿，周芸等到不发麻了，转过身子，就见到了同样被捆起来的枳实与桂枝。
眼底满是错愕与迷茫，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状况？
眨眨眼，泪水的润泽让她的眼舒服了不少，周芸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房间干净整洁，看上去，房间里充斥着淡淡苦涩的味道，这是炮制药材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让她脑中的空白被填充，她渐渐想起来了事情发生的始末。
在朱雀大街的凌轩阁里头，听到了有人受伤的消息，她就赶了出去。
那手持剪刀的壮汉被人制住，地面上有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躺着，双手捂着腹部，血浸润了衣衫，从她的指缝里淌出，滴答落在地面上，红得触目惊心。
小姑娘伤的太重，附近也没有合适的医馆，如果不是遇上了自己，只怕这小姑娘当即就会命陨于此。救了那小姑娘之后，她与小姑娘一起到了昌德堂。
坐堂的老大夫与她论起了医术，那位坐堂大夫见识确实不凡，与他说了一阵，因救人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一段时候，就想先回去。
从昌德堂的侧门离开，刚走了几步，脖颈一疼，整个人就倒地。
周芸艰难地坐起身子，薄被从她的身上滑落，她焦急地看着窗。
流泻在地面上的一道斜斜金红色的光提醒着她，此时大约是日头西沉。
她从忠恒侯府离开，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女儿是不是也回了客栈，发现她尚未回去？嘉嘉是不是心中惶惶怕着。
周芸的心中一揪，抑或者是这事因为嘉嘉所起，先掳走了她，更要紧的是针对她的嘉嘉。
眼眶一热，周芸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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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后院
一人抱不住的合欢树枝叶繁茂，生的郁郁苍苍。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绿叶被金红色的晚霞缀着，像是枝头盛开簇簇红彤彤的花。
见着这样的景致，小丫头都会行得慢一些多看一眼。
周宝如原本是最爱这景致的，此时没有一丁点的赏景的心思，在原处来回走着，等着兄长过来。
周宝峰原本新得了会说话的鹩哥，心中正畅快，回到府里见到了妹妹的模样，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明明他做得应当是一件好事，但妹妹的神情让他觉得他惹下了大祸。
搓了搓手，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好妹妹，你今儿不是和忠恒侯府上的曦郡主一起吗？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宝如冷笑道：“正吃着饭，然后青山过来同我说了这件事，我哪儿还坐得住？你去了哪儿？让我等了这么半天？”
清了清嗓子，周宝峰说道，“出去有了些事。”
“这是好事不是吗？”周宝峰说道，“得了那般好的方子，昌德堂就能够更上一层了不是？”
周宝如见到哥哥的模样就知道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怒意更胜，怎的干事就这般不过脑子？
京都这样的地界，一块儿砖头掉下来都指不定砸到哪位非富即贵的人家，她的哥哥胆子当真是大，竟是把人直接用劈晕了带回来。
“你可真是能耐，”周宝如怒极反笑，“怎么不下药，更保险一些。”
“她毕竟是个大夫，我怕下到茶水里，让她尝到了味道。”周宝峰如实说道。
周宝如气的身子发抖，“你可真是……”她跺了跺脚。
她知道哥哥素来干事是不过脑子的，但是没想到竟然能够做出这般的事。
蒋氏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见着周宝如的模样，“你做了什么，把你妹妹气成这个模样？”蒋氏伸手搂住了周宝如，替她抿了抿鬓发。
周宝峰指天发誓，“我当真没有惹到妹妹，不就是晌午时候，扣了那人的事嘛。”
周宝如冷笑着说道：“我是不知道那方子究竟有多重要，能够让他亲自动手，把人劈晕了留下了。京都里头贵人多，他什么都打听不清楚，就敢下手。”
“我打听了的。”周宝峰辩解说道，“是从余杭过来的，一个在外行走的女大夫，能是什么权贵？”
周宝如听着哥哥的话，只是冷笑。
“你也莫怪你哥哥。”蒋氏说道，“这是你祖父下的主意。”
周宝如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怔怔然，“祖父怎么会？”
“我不懂医术。”蒋氏说道，“只知道你祖父十分看重那位女大夫的一位方子，他说这方子于昌德堂有大用。老太爷铁了心，一定让峰儿留下那位夫人和她的两个丫鬟。”
周宝如先是沉默，语气有些埋怨，“我是不知道这方子究竟有多好，让哥哥还有昌德堂冒这样大的险。如果要是不在京都，或者是如同先前那般的风光，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打紧，如今家里头正困难，被人盯着错处，这不是……”
薛氏温声说道：“你祖父就在书房里头，若是你不解，你便去问问罢。”
周宝峰忙不迭点头，面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妹妹，我当真是听祖父的吩咐。”
按照母亲的说法，他的心眼全长在妹妹身上了，周宝峰素来是不敢惹妹妹生气的，这会赔着笑。
周宝如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去一趟祖父那里。”
“唉。”周宝峰说道，“你顺便问问祖父，怎么讨方子罢，人我关到昌德堂的后院大夫的厢房里头了。”
周宝如想到人关在昌德堂的后院里，就觉头疼，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
周宝如往书房的方向行去。
很快就到了锦书斋。
小花田里，祖父穿着青衫布衣，就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弯腰用布擦拭的狭长的叶片。
“祖父。”周宝如在花圃旁等着。
“如丫头过来了。”周家祖父对着周宝如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雪莲我是不是养的极好。”
周宝如看着绿色的叶片，一丁点也瞧不出这雪莲生的是好还是不好。口中却道，“自然是养的极好的。”
周宝如看着祖父，自从医堂出了事，祖父的眉峰总是不展，今日里瞧得出心情很好。
周寒山看着周宝如，知道她没有认出这雪莲，面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周宝如小时候的天资极高，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学医的了，可惜其他人都不愿让她走上学医的路数。
周寒山刚开始也试图让周宝如学医，后来她总是想法子不做医术的功课，反而去看其他的书，日子久了，他也就只得放开。
“祖父，我是为了……”
周寒山摆摆手，止住了周宝如的话，说道：“我们到房里说。”
周宝如应了下来，跟着祖父行到了房里。
傍晚的金色光华从支开的窗斜斜拢了一地，书房里放着的大都是医书，周寒山时常在这里研究新方子，书房里充斥着苦涩而又古怪的味道。
周宝如并不喜欢这个味道，“祖父。”
“不急。”周寒山说道，“你坐。”
等到见着周宝如敛了裙摆坐下，给她斟茶，示意周宝如喝茶。
周宝如有些无奈，但想到耽搁了这般许久，也不在乎一时半刻，低头呷了一口茶。
周寒山见着周宝如冷静了下来，眼底有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你是为了那个女大夫过来的？”
“是。”周宝如说道。
“为什么……”周宝如抬眼看着的祖父，她不明白为什么祖父要下那般的令，“我听哥哥说，是为了那个女大夫的方子，但是我们昌德堂没有必要……”

第81章 得救
“当然是有必要的。”周寒山不等着孙女儿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周宝如一怔。
“我们周家是为什么发迹，便是因为医术。”周寒山走到了书架边，看着上面的一排排医书，说道，“家里头存着的那半张方子，我总是没法子找到药引子是什么，做不成这一味药，如今那药又在我的面前出现了，我怎能放弃？”周寒山的眼底迸发出灼热的光亮。
周宝如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的祖父，想着他话中的内容，不由得说道，“那原是我们周家的方子？”
“应当是的。”周寒山说道，“当父亲与大伯一起研究古方，后来大伯这一支分了出去，我原本以为这方子不会研制出来，谁知道今日里又出现了。”他的眼底有淡淡怀念。
“那……她是周家的后人吗？”周宝如轻轻问道。
眉心舒展开，如果是同族人还好说，这事总不会闹到太大。
“不是。”周寒山摇摇头说道：“父亲曾打听过大伯一家的消息，说是大伯的儿子只得了独女，生的如花似玉，最后高嫁了出去。我记得嫁的是什么林家？出了名的世家。”
周宝如顾不上什么林家不林家，只听得到祖父继续说道：“世家妇哪儿有在外行医的道理？所以这女大夫定然不是我周家的人了。”
“祖父，我们现在不比当初。”周宝如抿着唇，眉心搅成了一团，“被马家人盯着，如果是一支的，总是有法子能够把方子要过来。现在如何是好？就算是那女大夫不是权贵，她也总有亲人，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周寒山对着周宝如说道，“我们昌德堂为什么发迹，就是因为这药方，等到得了这方子，我们周家自然会更上一层。”
“祖父！”周宝如的眼皮子一跳，只觉得祖父走火入魔了。
“你是觉得我疯了？”周寒山淡淡笑了，“那你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方子的妙处，我给你看。”
周寒山不等着周宝如反应，就走出了书房，很快就有人取了一个笼子，里头是一只雪白的兔子。
周宝如的眼皮子一跳，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在看到祖父拿出了一柄银制小刀时候恐惧到了极致。
周宝如的身子微微发抖，甚至想要抛开一切逃开这个书房。
周寒山却动了。
他一只手抓着兔子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那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就刺入了兔子体内。
周宝如听到了熟悉的兔子的痛苦的低低的叫声。
她恨不得捂住耳朵不要去听，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一刀刺过之后还嫌不够，拔出了刀子，兔子因为被刺，剧烈地挣扎着，伤口的血随着刀被拔出，飞溅到了周寒山的脸上。
周宝如的脸苍白极了，她只觉得自己今晚上要做噩梦了。
周宝如不由得别过眼。
“给我看着！”周寒山呵斥道。
周宝如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木然。
她抿着唇看着那只兔子，刚开始这兔子剧烈的挣扎，腿都扑棱着，等到刺了三五下之后，兔子就不动了。
心中有股子想吐的感觉，周宝如不敢开口说话，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在祖父的面前吐出来。
周寒山伸手把兔子丢到了桌子上，手指颤颤，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见到这瓷瓶，周寒山的眼底有一丝狂热。
祖父的面上带着兔血，眼底是狂热的血丝。
周宝如如坐针毡，只想逃开。
“这就是从她身上搜出的。”周寒山说道，“你看好了。”
从里头倒出了一枚药丸，小心翼翼地塞入到了兔子的口中，周寒山又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绒布包，里头是银针。
周寒山中过一次风，之后手就不大好使，再也不能给人针灸，但是此时给兔子针灸还是可以做到的。
随着周寒山的动作，很快兔子的血就止住了。
“你看！”周寒山的目光里有着得色，“当我看到那个人送到昌德堂的时候，我就知道，到了转运的时候。这方子吊气的方子，可以说是绝世之方！这就是我们周家的契机。”
周寒山见着周宝如的模样，站起了身，走出了书房。
很快就有小厮到了书房里头，把那兔子处理干净。
屋里头的那股子血腥之气渐渐散去，周宝如的面色也好了许多。
努力去忘却刚刚祖父刺兔子时候的模样，周宝如去想这方子到手之后的用处。
按照祖父的说法，这是吊命的方子。
有这样的方子，用在伤口严重的外伤上，足以保住人的性命，等同于是从阎王的手中抢人。
如果早些有这个方子，也许就不会医死马家的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周宝如心中一叹，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何祖父下了令。
看着周宝如的模样，周寒山就知道她想通了。
“如丫头。”周寒山站起了身子，掏出了一方帕子细细擦拭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我知道你的青云志，我们周家仰仗的就是昌德堂，只有昌德堂好了，你才有更好的前途。”
“药堂的人，可都吩咐好了？”周宝如终于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柳絮。
“这是自然。”周寒山颔首。
“方子问出了吗？”
“还没有问。”周寒山说道，“只是把人关起来了。”
周宝如的眉心的皱着，“那……”
“我这里原本就有半张方子，又从她身上搜出了药丸。”周寒山说道，“没道理我制不出。不急着的去，饿一个晚上也饿不死，也渴不死。”
周寒山笑道：“其他的药材我已经拿捏的七七八八了，只消试一试。大约明儿一早，这药的方子也就出来了。”
周宝如的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祖父毕竟是行医之人，她知道祖父的医术高明，等到研究出了药方，可以直接把人丢出去就好。
周宝如在心中已经想出了诸多的应对方法，总比沾染了人命的官司要好。
周寒山笑道：“明儿一早，就把人丢出去，就当这位女大夫被人打劫就好。”
“恩。”周宝如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周宝如没有想到半夜里，这事就发生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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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德堂
昌德堂的人一开始确实想要替主人家守住秘密，但见着威风凛凛的御林军，还有那位权公公，就有人绷不住了，面上流露出了紧张惶惶的神色。
权公公奔走了一个晚上，正是有些疲惫，见着那人的模样，心中一震。
“洒家要找的这位女大夫，是洒家的恩人。”权公公目光从众人身上移过，重点放在那位身子矮小的人身上。
“若是有谁敢骗洒家。”权公公冷笑了一声，“洒家虽说不怎么在外走动，平日里服侍的是万岁爷，可还是有干亲在外的，御林军可不是吃干饭的！”声音里是十足威胁的味道，“京都的府尹，也大约是要卖洒家一些面子，总能够把人找的到的。”
威胁话说过了，“总觉得你们之中有人不说实话。”权公公冷笑道，“把人给我分开，我一个个的审问。”
分开审问，很快就知道了周芸等人就关在后院的厢房里。
权公公让人执灯，迫不及待就到了后院，打开了房门，想也不想就进入到了房里。
见到了屋里的三人，心中一松。
快速走上前，打了一个千儿，“林夫人受累了。”
眼前的周芸很是狼狈，因为哭过，面上鹳子膏的颜色褪去了不少，面色斑斓。
下午的周芸很是狼狈，她哭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了自救，艰难从床上滚落了下来，挪到了两个丫鬟那里，弄醒了她们两人。
这屋子是供人住的厢房，柱子上打着钉子，周芸示意一人一个钉子，就想要磨断捆在身后的绳子。
因绳子捆得太紧，周芸磨得手腕都出了血，疼得受不住的时候才停一停，等到之后又咬咬牙继续，好不容易磨得差不多，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
连忙停下了动作，周芸想要挡住自己背后的钉子。
房门打开，有人举着数个火把入了屋内，整个房里灯火通明。
火光之中，正前方的那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周芸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莫不是在做梦？
要不怎的梦到他身边的那位下人穿着宦服，威风凛凛走在最前方？然后行到了自己的面前？

第82章 龙涎香
权公公从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周芸，鬓发凌乱不说，口中还被塞了粗布。
她应当是哭过，那双透亮的眼睛红肿，眼底的提防在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时候，略略放松了下来。
权公公的眼皮子一跳，只能庆幸林清嘉不在，主子也不在场，若不然定然是要心疼。
周芸狼狈的模样让权公公忍不住把声音放轻，“奴才来迟了，让林夫人受累。”权公公利落地打了一个千儿，“奴才是个阉人，得罪了。”
他是个阉人，所以就算是近了周芸的身，也不算是失礼。
周芸只觉得事情发生的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王荀身边的那位得用的泉石，怎的摇身一变成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公公。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捆着她面上的一根结绳，取出了她口中的帕子。
口被塞住了太久，周芸只觉得面腮发涨发疼，低低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呻&#183;吟声。
许久不曾进水进食，就连呻&#183;吟也带着干涩之意。
权公公蹲在周芸的身下，接下来是给她解开的捆住双腿的绳子。
“公公。”有机灵的准备好了匕首，双手捧上。
权公公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右手执起匕首。
小心翼翼地挑断了绳子，他的手指轻按了按周芸的脚踝，因为被捆得太久，他感觉到女子纤细的脚踝处肿胀的厉害。
“让人去请医堂的女大夫来。”权公公说道。
“是。”昌德堂就是医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女大夫定然是要从旁的医馆请来的。
周芸被割开了绳子的时候，忍不住又是发出了低低的呻&#183;吟声。
被捆住的时候还站得住，等到权公公松开了束缚住她的麻绳，被捆住的地方酸胀又疼，她几乎站不住，身子摇摇晃晃。
“小心。”权公公伸手抱住了周芸。
权公公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男子，但也决计不能算作是女子。
他胸脯平坦，没有女子的柔软，但也少了男子的刚强。权公公的宦服有一股熟悉的熏香，这味道让周芸想到了魏荀。
在金銮殿与寝宫里，魏荀最爱的就是这熏香，常服外出，衣衫也是这淡淡的熏香味道，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还记得面红心跳的厉害，还记的萦绕在鼻尖的味道。从权公公的身上猛地嗅到这味道，她的鼻头不由得一酸。
权公公放开了周芸，旁边有人搬来了软凳，权公公扶着周芸坐下。
他看着她又红了眼，只当做她是因为发疼。
“等会就好了。”权公公的声音温和。
周芸不好说自己想到了魏荀，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权公公看着周芸的身后，这时候看到了周芸的手。
他知道周芸这一遭定然是遭罪的，但是没想到因为自救，周芸伤成这幅模样。
她青色的衣裙上，满是血迹，从腰线蜿蜒向下，因裙摆被压住还不知道上面沾染了多少的血。
因为这血，权公公不由得看向了一开始周芸所站的位置。
那里有根生着铁锈的钉子，钉子上同样是沾了血。
他几乎可以想象周芸发现了这枚钉子之后，费劲千辛万苦挪到了这钉子的面前，她垫着脚，努力地用钉子想要勾破她手腕上的缚绳。
应当是不小心勾到了手腕，才留下了伤。
轻叹一口气，权公公的目光挪回到了周芸的腕子上。
腕子被钉子割了一道，所以原本纤细的手腕肿起不说，伤口处流出的血把麻绳都染红了。
麻绳被割得起了毛边，又被侵了血，权公公皱眉仔细打量着可以下手的地方。等到找到后，开口道：“林夫人，忍着点。”
权公公的动作很快，才等着周芸应下，手中的匕首割过，周芸的手一松，被束缚了整整七八个时辰的手，终于垂落了下来。
火光之中，周芸的面色更白了。
权公公扶着周芸的一双腕子，放到她的双腿上。
此时早有人手捧着备好的温水，站在权公公伸手就能够够着的地方。
“我来吧。”周芸见着权公公捧着杯子到她的唇边，连忙开口说道。
开口之后，才觉自己声音低沉的吓人，好似声带都撕裂了一般。
“让奴才来就是。”权公公温声说道，“林夫人你的手不大方便。”
就着权公公的手，周芸低头喝了水，这水是特地兑过了的，不凉也不热。
她从未觉得无滋味的白水竟是这般甘甜，滋润了她口腔每一个角落，顺着她的喉管一直往下，安抚了她饿得隐隐作疼的胃。
掀开长长的睫毛，她此时距离权公公距离很近。周芸看到权公公的肌肤堪比年轻的妇人，白皙细腻，面上没有多余的毛发，喉处也无喉结，他当真是太监。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权公公的身份。
权公公半蹲在她的身前，喂着她喝水，一副做惯了的模样。
他先前是伺候王……荀的，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周芸看着屋里头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红缨招展，铠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再看看权公公，宦服胸前飞鹤绣得纤毫毕现，展翅欲飞。这是二品的宦服，宫里头的总管太监才穿得。
此时王荀，或者说是魏荀的身份呼之欲出。
周芸放在双膝上的双手不由得捏成了拳，因腕子上的伤，骤然行事之下，伤口处裂开似的疼痛。
周芸闷哼一声。
“林夫人，手上还有伤。”权公公连忙说道。
“我知道。”周芸沙着嗓子说道，眼角也滴落了一滴泪，掩住了眼底一瞬间的迷茫。她强迫让自己不去想魏荀。
看了一眼地上，枳实与桂枝两个丫鬟已经被人松了绑，此时被人扶起，也坐在了凳子上。
桂枝巴巴地看着周芸，枳实那丫鬟是从姑苏离开前新买的小丫鬟，今日里的事把她吓坏了，她发着抖，就连唇瓣也是无助地颤着。
“林夫人，我已经让人去叫了软轿，等会伤口处理好了，就可以歇息了，剩下昌德堂的事就交给我了。”权公公说道。
权公公在这位林夫人面前说话可亲，但是在外头威风凛凛的模样，众人还记着。
昌德堂的活计低着头，心中一阵阵狂跳。
“不必这般兴师动众。”周芸说道，“敢问公公，嘉嘉可还好？”
权公公听得出周芸话里的客气，开口说道：“林姑娘也受累了，查到凌轩阁的时候已经太晚，奴才已经劝着姑娘先回客栈休息了。”
“她没事就好。”周芸心中略略放心。
昌德堂不远处就有一个永济堂，虽说睡意正浓的时候被人叫醒，但是这女大夫谁也不敢面露迟疑之色，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房间里，那女大夫努力平静自己，“是给这位夫人看诊吗？”
“不错。”权公公颔首道，“其他人都在外候着。”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就退下了。
“这般兴师动众……”周芸苦笑着说道。
“能找到林夫人，这些都是值当的。”权公公说道，“林夫人不必多想，你是奴才的恩人，一切都是值当的。”
周芸听权公公的意思，知道他没有对外说是万岁爷的意思。轻轻点点头。
永济堂的那位女大夫先是剪开了周芸的窄袖，清创之后，在伤口撒了药，用干净的棉布裹好，女大夫松了一口气，巴巴看着权公公的方向，恨不得开口说自己已经处理完了伤口，能不能先走。
“还有脚踝处的。”权公公说道。
“是。”
处理脚踝处的伤口是要掀开裙子的，周芸一瞬间有些窘迫，权公公笑了笑，“奴才是个阉人，林夫人把我当做丫鬟就是。”他是不准备挪开眼，周芸伤的如何，等到回宫了都要回禀圣上的。
权公公都这般说了，周芸只得由着那女医撩起了裙摆，露出了雪白的中裤。
剪开中裤腿还有染了血迹的罗袜，女医的手指按着周芸的伤处。
只是一些擦伤，还有捆得太久里头生了淤血。“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捆得太久，里头有些淤血。现在不能按捏，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再拿捏开里头的淤血就好。”
权公公点点头，“也劳烦给两个丫鬟看看。”
周芸原本就挂念两个丫鬟的伤势，听到权公公的吩咐，面上一喜。
永济堂的这位女大夫，平日里都是给非富即贵之人看诊，从未给两个丫鬟看过诊，此时不敢流露出一丁点的不情愿，连忙给两个丫鬟看了。
两个丫鬟的腿都捆得更紧，桂枝的双手伤的比周芸还要厉害，那个年岁小的伤的并没有那般严重。

第83章 宫闱之乱
权公公的手一抬，马车就开始始动。
坐在马车之中的周芸下意识的想，宵禁由着御林军送回到客栈的，大约也是独一份了。马车铺着软垫，几乎感觉不到马车的震动，只听得到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的哒哒之声，还有车辙滚动的声音。
枳实缩成一团，想到那位女大夫说自己伤的不重时候，那位权公公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中惶惶又不安，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桂枝凌厉的眼神逼得咽下去了话。
把头埋在双膝之中，枳实的泪水浸得湿润了衣衫。
桂枝紧盯着枳实，她知道周芸的心很乱，所以不愿让枳实打搅周芸。
偶尔用担忧地眼神看着周芸。
周芸顾不上安抚枳实，她心中很是慌乱。
脑中只盘旋而生一个念头。
王荀怎的就成了魏荀，他怎的就是……兴庆帝了。
周芸心中隐隐猜到了魏荀的身份不凡，但是从未想过，他竟是那般的身份，万人之上，供人敬仰。
说书人的口中，那兴庆帝不是生杀决断，高大魁梧之人吗？
怎的会是王荀，性子温润，又有君子端方，一身傲骨。
周芸闭上眼，当年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重新浮现。
细想来，当年她救了他，他醒来之后知道是她出手相救，眼神一闪而过的是厌恶。
兴庆帝是厌恶女医的，事情的起因是当年的宫闱之乱。
宫闱之乱前。
兴庆帝的后宫共有皇后，两妃还有一位昭仪，魏荀并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后宫四妃位置都不曾满。
两位妃子，一位是回疆送来和亲的公主，被兴庆帝封为丽妃；另一位德妃则是当年征西大将军的独女，天生面有红色胎记，蜿蜒爬满了半张脸，因大将军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独女，兴庆帝将她接入宫中，封为德妃。至于说昭仪，则是一次酒后，圣上临幸了一位宫女，被封作了昭仪。
皇后容氏是魏荀的表妹，与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闺中时候人人说是贞静娴雅，
谁知后来的宫闱之乱便是由容氏而生。
宫闱之乱中，首先遭难的就是三个皇子，还没有查出黑手，就有丽妃被人捉奸投缳自尽，最后就连容貌并不美丽的德妃也突发恶疾去了。
唯有两位公主在这一场的事故之中留了下来，一个是皇后容氏所出的大公主，一个是德妃所出的四公主。
宫闱之乱前，卫昭仪就因难产去了，只留下瘦瘦小小的一个儿子，那小皇子也得了风寒去世。
偌大后宫此事之后，只余两位公主。
事情做了总是有迹可循的，查到了容氏这里，兴庆帝震怒，容氏后位被夺。
若不是太后求情，只怕赐了白绫让她自我了断。
然而就算是没有被赐下白绫，容氏也被幽禁在某处，不得见外人，想来日子也是清苦。
这一场骇人听闻的宫闱之乱皆因容氏所起，而容氏所用的法子就是她所学的医术。
兴庆帝厌恶女医便是由此而来。
七年前医术院得以对女医开放，一度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有人猜想是不是帝王要放出幽禁的容氏的征兆，谁料一切如故，容氏并未被放出。
周芸想到了这里，贝齿几乎咬破了唇瓣。
兴庆帝厌恶女医世人皆知，她认识的王荀，怎的就成了魏荀？
周芸闭上眼。
权公公宦服上的仙鹤振翅欲飞，泉石成了权公公。
他怎会不是帝王……
摸了摸没有受伤的腕子，周芸甚至想着自己怎的没有女儿的碧玺珠串，一粒粒捻过，许是心绪就会宁静。
胡思乱想间，马车停了，车夫说道：“林夫人，客栈到了。”
枳实伤的不重，连忙伸手扶周芸下马车。
客栈的掌柜这次亲迎了出来，面上腆着笑，“给您换了一间房，天字号最好的房，夫人请。”
为什么三人狼狈地晚归，掌柜的一句话也不敢多嘴。
亲自引了一行人到了二楼最好的上房，才蹑手蹑脚回到了一楼。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属于林清嘉的房门悄然打开，绿衣的眼底满是惊喜，顾及着屋里的林清嘉，压低了声音，欢欢喜喜说道：“夫人。”
“嘉嘉睡了吗？”
“夫人你没事罢。”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小姐已经睡下，”绿衣连忙说道，“就是睡之前一直担心夫人，我瞧着睡得不大安稳，只怕睡不了多久就要醒。”
“我没什么事，嘉嘉若是醒了，你同她说一声勿要担忧。”喝过了水，周芸的嗓音仍是带着淡淡的沙哑。
绿衣忙不迭点头，打量着周芸，想要问一问这些伤的来历，最终只是问道：“夫人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不打紧。”周芸不愿多说，摇了摇头。
于是，绿衣不再多说。
周芸的伤她看在眼里，夫人面上满是倦色，素来舒展的眉头不自觉皱着，她也就不继续追问。
周芸刚想要入房里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同绿衣交代，“你莫要和嘉嘉说……”
周芸的话没有说完，吱呀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绿衣身后的房门忽然开了，穿着中衣披着外裳的林清嘉站在门口，“莫要和我说什么？”
如同绿衣说的，林清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入梦前的那句宝如姐姐，总是在她的脑中是不是的闪现。
最后模模糊糊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林清嘉猛地醒来。
披着衣衫打开了门，在长廊悬着的灯下，清晰地见到了她牵挂的娘亲。
身上披着披风，只梳着圆髻，淡淡的疲惫之色在见着自己的时候如同潮水般消退，娘亲的眼微微有些发肿，见到她的时候却弯了起来，口中沙哑而又温柔地喊着，“嘉嘉。”
林清嘉看着周芸，面上浮现了古怪的申请，好似笑着又好似哭着。
艰难地扬起嘴角，泪水却从她布满了血丝的眼中滑落。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到了嘴角，舌尖尝到了泪水的味道。
周芸上前一步，心中有淡淡的愧疚，“嘉嘉。”伸手想要揽住女儿。
林清嘉看到了周芸手腕上的棉布，手指捉住她的衣袖一角，“我们进去说吧。”
“好。”周芸点点头。
八角水晶宫灯里的烛火摇曳。
几个丫鬟被暂且安置到了另一间房里，林清嘉先是看了周芸的伤，之后听了周芸说了事情的经过。
听到了大约是晌午时候被人打晕，“宝如姐姐。”林清嘉想到梦里辗转反侧挂念的那一句。
“什么？”周芸迷惑不解。
林清嘉的手指收紧，摇头说道：“想到一件不相干的事。”
想到了周宝如在听到了下人回禀时候大变的神色。眸色里是淡淡的疏离与冷寂，“昌德堂的事，自有权公公做主，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到了权公公三个字，周芸的心中一跳。
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在心中弥散开来。
尽力去想旁的事，周芸轻叹一口气，“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竟然是昌德堂。”周芸眼神有些迷茫，“今日里那位坐堂的，医术也是高明的紧。”
“为医者最重要的是仁心二字。”林清嘉对昌德堂下了批语，“立身不正。”
周芸轻轻一叹，苦笑道：“这是周家，你知道的。那位大夫，算起来还是我的堂叔。”
“娘。”林清嘉看着周芸，低声说道：“如果不是权公公，今日里换做了其他人，许是消失在昌德堂也没法子找寻到。”
周芸想到了女儿说得那话，心里升腾了一股子凉气。
后怕的同时也为昌德堂感到可悲。
叹了一口气，“只能说是周家的气数到了。”若是祖父在世，也定然容忍不了昌德堂成了藏污纳垢的存在。
“别想那么多，权公公自会做主。”林清嘉说道。
这是女儿第三次提到权公公了，沉默半晌，周芸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说，你知道他的身份？”提到了魏荀，心尖儿都是一颤。
“你说的是魏老爷？”林清嘉见着母亲点头，便含笑道，“是。”
周芸的心中有些乱了，手指重重搅在一起。
“娘，”林清嘉伸手分开了周芸的手，不让娘亲伤着自己，温声说道：“莫要多想。”
周芸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迷惘又有说不出的苦楚，“你不懂。”
再遇到他的时候，她同女儿说自己没有动心思，但实则已经乱了心。
一江春水被吹皱，在春风不断之中如何能够恢复静谧？

第84章 太后
打更人敲着手中的梆子，这是他打的最后一更，夜色最浓时候也是黎明之兆，天幕之中最亮的就是那启明星。
慢慢悠悠唱着小心火烛后，天边一丝金色的红线渐渐扩散开，那光芒驱散了黑暗。
主街道上有手脚麻利地收拾屋子，拆了门板就要开张，迎接客人。
各府的官员，在晨光微熹之中，侍女点灯屋子里头是亮堂堂的，半蹲下身子打理自家老爷的朝服，最后有人手捧着乌纱帽，半垫着脚放在自家老爷的头顶。官员就着铜镜或者是水晶镜，看一眼衣冠正否就匆匆出了府邸。
有人乘坐软轿，有人坐着马车，还有武将骏马飞驰，静谧的朱雀大街有了人气。
京都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有敏感的觉察到了昨晚上的御林军在外行走，府邸侍从听到了铠甲摩擦而生的金铁之声。
很快就有人入了红色的宫墙。
“在看什么，梁大人？”
“我就随便看看的。”梁大人笑道，从御林军的面上收回视线，就如同侍从说得那般，听到了昨个儿夜里有御林军的走动。宫里的御林军是轮班值守的，过往总是精神奕奕，此时细观可瞧见淡淡的疲惫之意。
“张大人请。”梁大人伸手让张大人先行。
“梁大人请。”张大人同梁大人客套。
张梁两位是朝臣之中的一员，更多的人自北门鱼贯而入。
他们手捧象牙芴，很快金銮殿里站着诸位臣子，按照品阶自前到后，文武官分立。
尚未朝会，金銮殿总是热闹的。
关系好的含笑问好，说着闲话家常，也说近日的事项；关系僵的也是笑着，皮笑肉不笑话里藏着机锋，绵里藏针，总是在不经意之处要刺一刺对方。
很快就有人发现，站在金銮殿里的不是权公公，而是另一位贺公公。
平日里从来都是早到的兴庆帝也有些迟了，意识到这一点，金銮殿再次起了小小的骚动。
手持拂尘的贺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对诸臣的交头接耳权当做看不到。等会万岁爷来了，朝臣自会安静。
魏荀勤勉不缀，上一次早朝迟了是因为毒后容氏，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到了昨晚上的御林军，说到了昌德堂。
“我今个儿经过了昌德堂的，见着昌德堂被贴了封条，有衙役在门口候着。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王大人这样一说，我也有印象，周家被封了。昌德堂就是周家开的，是生了什么事？”
昌德堂与周家的消息，霎时间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昌德堂被关，周家大门处也是有府衙候着。
杏林世家的被封，让人想到了曾经的宫闱之乱，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渐渐就没了声音，只等着晚些时候再打听。
有关昌德堂的话题不再谈论，说起了卑鲜觐见之事，卑鲜通了国书，卑鲜王携一双儿女将来祝寿，
误了一刻钟，魏荀终于出现，他的身影出现在红宝帘幕之后。
宫女蹲下身子轻盈拜礼，随即修长的手指拨着帘幕，正冠冕的魏荀步入到了正殿里。
口呼万岁，乌压压跪了一地，从魏荀的角度只能够看得到诸位头顶的乌纱帽。
“诸位爱卿平身。”魏荀开口说道。
若是周芸在场，只怕会认不出此时的魏荀，神色冷峻，退却了过往的温柔。
魏荀掌政以来，头几年很是艰难，处处都与他作对，不是黄河泛滥就是津北的地动，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回疆的蠢蠢欲动的，琉球的风雨欲来。
那些年让魏荀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近几年来行事果断，万事心中皆有章程。
说了秋收的顺利，估算了今年的收成，户部尚书眉眼都带着得色；礼部拿出了章程，卑鲜来贺寿在即，由礼部拟定章程；大理寺破了一桩血案，起了协助作用的是一位仵作。
诸多杂事林林总总。
魏荀听得有些漫不经心，让人捡了要紧的折子呈上，迟些时候阅后分发至各部。
贺公公会看颜色的，见缝插针及时扬声道：“有事则禀，无事退朝。”
众人同样听出了贺公公的意思，无人有本。
跪下呼万岁，早朝就散了。
下了早朝，魏荀到永寿宫里请安。
太后素来睡得早，他昨个儿回到宫里时候太迟，就没有来永寿宫，这会儿更衣后就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自七年前开始，总是萦绕着淡淡的佛香。
太后本在抄经，听闻魏荀来了，就放下了经书。
问安后，太后说道：“昨个儿晚上，圣上怎么回得迟了？”
太后年过六旬，满头银发跟根被梳理的顺滑，盘成了一丝不苟的圆髻，穿着丁香色宝相纹褙子，耳上着祖母绿耳铛，腕子上缠绕一串绿檀十八子。礼佛的日子久了，眉眼都带着缥缈的淡然之意。
“在外耽搁了。”魏荀的声音恭敬，神色淡淡，“让母后担忧了。”
态度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
太后看着魏荀，自从皇后的事后，她与魏荀就更隔了一层，当初容氏便是她替他定下的，最后求着留下容氏一条命，也伤了她与兴庆帝的母子情分。
太后开口道：“圣上寿辰将至，不如……圣上这些日子少出宫些，京都里头多了外族人。”
卑鲜的皇室是来供奉的，其余海外之地的人也会这个时候到京都里头凑热闹。
“儿臣心中有数。”魏荀说道。
他今日里还准备出宫。
太后见着魏荀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轻叹一口气，打起精神说道：“盛儿是不是要进京了。”
“是。”提到了弟弟，魏荀的面上露出淡淡的愉悦之色。
太后含笑说道：“他身子不好，我也许多年没有见了。这次是不是要把小女儿也带来？我记得叫做慕瑾。”
“正是。”魏荀勾起嘴角，难得多说了几句，“我记得性子很是活泼。”
“女孩儿家，有点生气也好。”
母子两人说着要上京的郑郡王爷，永寿宫里气氛祥和。
等到魏荀离开后，跟着太后许久的王嬷嬷开口说道，“太后怎的不问问忠恒侯府的那桩事。”
手腕子上垂着绿檀十八子滑到手心里，太后闭眼，手指捻动佛珠，淡淡道，“有什么可问的。”
“听说是为孀居的寡妇，只身上京，只带着女儿。”王嬷嬷巴巴地问道，“这是个什么状况不打听清楚？”
“我只要一想到容和的事，就歇了心思。”太后提到了容和，念了一句佛号，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心中仍是难以介怀容和所致的宫闱之乱。
王嬷嬷听到废后的名字，心里头一突，干笑道：“太后娘娘，这事都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与您有什么干系？”
太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王嬷嬷，“因为容氏，他与我生分。我不想……”
王嬷嬷急急说道：“奴婢不是想让太后娘娘阻拦。”低声说道，“最关键的是圣上能有知心可意的人陪着。奴婢的意思是，若是那妇人……”
说到了这里，顿了顿，在太后疑惑的眼神之中，大着胆子说道，“太后娘娘不如成全了万岁爷。”
手中捻动的佛珠停下，太后面上有些震惊。
“前朝有夺人妻的，也有娶寡妇的，小门小户，甚至还有把宫女最后扶做皇后的。”王嬷嬷说道，“这……没什么打紧的。奴婢知道太后娘娘最记挂圣上，这些年圣上孑然一身，奴婢心里头瞧着都不是滋味，更何况是太后娘娘。”
王嬷嬷的话正中太后娘娘的心底事，宫闱之乱后，她也曾说再充实后宫，魏荀神色冰冷，固执不肯。
“你说的也是。”太后说道，“最要紧的是他，那些规矩不打紧。”
“正是，规矩是人定的不是吗？”王嬷嬷笑道。
太后又说道：“只是，我还有顾虑。”
王嬷嬷知道太后的顾虑，连忙说道：“小红那个丫头也是误打误撞碰到了，不是刻意去探听圣上的行迹。只是想法子先探出那人的消息，然后再做打算。”
太后的眉心皱着，又摇了摇头，“若是让娘家人打听很是不妥。”
她的娘家人，也是废后的娘家人，正低调行事，遇事避之不及，哪儿有硬生生往上撞上的道理。
王嬷嬷笑道：“奴婢刚刚也在想，可巧不是说道郑郡王爷要进京了吗？”
太后的眼睛亮起，“你是说……”
王嬷嬷点点头，“郑郡王爷自小就与万岁爷交好，这事若是交给旁人都有些不妥当，交给郑郡王爷是最好的，也不用担心走漏了风声。”
“是这个道理。”太后说道，看着王嬷嬷感慨说道，“你总是妥帖。”
“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奴婢的福分。”王嬷嬷连忙说道。
她是跟着太后娘娘一起长大的，眼见宫闱之乱后圣上当真成了孤家寡人，她知道最为痛心的只怕就是太后，但是当初太后的娘亲跪在太后的面前，太后保住废后也是无奈。
母子两人因为废后生分了不说，太后更是吃斋念佛，心如灰死。
若是圣上身边有了人，太后娘娘也就能够放下心来了。

第85章 回林府
客栈之中天字号的房里梳妆镜是水晶镜，时常用鹳子膏遮住颜色，白日里端坐在镜子前，由着持香的替她梳妆打扮，反而是少有的体验。
流云纹紫檀梳一下又一下梳拢她的长发，持香的手指灵巧，将她的发盘做了双环髻，殷红色凌鞘纱发带绕在她的发上，发带末梢绣着米粒大小的金刚石，灵巧地贴着发髻，在屋里这金刚石颜色不显，等到了外头，光华璀璨。圆润的耳上坠着的是金镶芙蓉石杏花耳铛。茜红色掐银边比甲，下身是流云纹八宝裙。腰间坠着禁步。
用了淡淡的胭脂，点了唇，镜中少女明眸皓齿，肌骨莹润。
“还是这样好看。”周芸含笑道，她也是由枳实装扮过一番。
枳实因为昨晚上的事，心中正惴惴，给周芸装扮就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胭脂也调得格外好，遮住了周芸眼下淡淡的青色，还给她苍白的面容增加了一点血色。
梳了圆髻，头戴金镶百宝的卿云如意簪，身着丁香色掐绯红芽边的罩衣，中衣昨晚上赶工收了口，正好遮住腕子上的伤口，脚踝上的伤口只是擦伤，昨个儿因捆得太久，血行不通，所以才需要人扶着，今日里慢慢走是无碍的。
按照林清嘉的想法，最好是休养好了再回林家，一来免得娘亲受苦，二来也不让林家长辈担心。
周芸听闻魏邵和认出了女儿，就定下立即回林家。
回林家另一个私心就是因为魏荀了。
她待字闺中，嫁给林鹤就被人小觑，觉得她高攀了林家，祖坟升了青烟。加上林鹤在世时候，总是对周芸冷嘲热讽，他的贬低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久而久之，周芸自个儿也觉得自己高嫁，心中隐隐自卑。
如今她是丧夫之女，比十多年前还要不如。
魏荀的身份勾起了她心底的自卑，她怎能与魏荀在一起。
心中起了这个念头，她就觉得自己高攀不上，别人会怎的看她？纵然对魏荀有男女之情，但为了那点情分，她也不愿为皇家外室，不说自己无地自处，她若是做了这样的事，把嘉嘉置于何地？
因这两个缘由，周芸身子不适也要回林家。
虽说林家经过林蒹的事元气大伤，到底是簪樱之家，魏荀若要见她，就难了。
七年前便是错误，如今万万不可继续这般了。
下意识地忽略心底的一丝难受，周芸带上了帷帽，幔纱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她发红的眼圈。
“我们走吧。”周芸道。
枳实开了门，周芸与林清嘉出了客栈大门。
白日里客栈人来人往，见着那位富态的掌柜对着带着帷帽的两位女子殷勤备至，心中奇怪。
送走了林夫人与林小姐，掌柜觉得自己脊背上都出了冷汗，心中紧紧绷着那根弦放松了下来。
隔壁卖布的婶娘见着掌柜的模样，心中好笑：“上次见到投奔户部尚书的连襟，你都没有这般殷切。”她磕着瓜子，舌尖一卷，瓜子仁吃了进去，瓜子皮轻快地吐出来，“这两位姑娘什么身份。让你这般慎重？”
“你昨晚上没有听到动静？”掌柜不答反问。
“哎呦。”那位大娘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正准备问你是什么情况。我可是听到马蹄的声音。说是京都里头的守卫也不对啊，他们不骑马，大晚上的已经宵禁，谁还在外面啊。我心里头奇怪，就躺着那儿琢磨，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不是爱多事的，也就没出来看。”
“守卫？”掌柜嗤笑一声，笑大娘的天真，“昨个儿晚上来的是御林军。”
大娘的样子被吓了一跳，“我的乖乖。”想到了刚刚掌柜毕恭毕敬的模样，也顾不得嗑瓜子了，“和刚刚的那两位有关？”
掌柜微微颔首，看着王家婶婶的模样，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王家婶婶想要问对方什么来历，忽然想到大半夜的，若是自己冒冒失失犯了忌讳，那就大大不妙。干笑着，“难怪你那般恭敬。”巴巴地看着林清嘉与周芸离开的方向，只是马车远去，什么都看不到。
王家婶婶心中扼腕，能够让御林军毕恭毕敬对待的人，这身份得多高啊。
掌柜昨个儿就被敲打过一番，那位林家夫人丢了一天，半夜被御林军送了回来，第二次虽说没有那位穿着宦服的权公公同来，可是御林军的首领也说了，林夫人的清誉若是受损，唯他们是问。
此时与王家婶婶说些不犯忌讳的，旁的话就不多说，正好有人住店，就转身回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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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在京都留着的有院子，比姑苏的祖院自然大大不如，但在京都这般寸土寸金的地界，这院子已然不小。
绿衣上前扣了门，守在角门的婆子是姑苏的旧人，见着了绿衣就认出了这是三姑娘，再一看带着帷帽的两人，顿时欢喜。
林家二房的太太和三姑娘到京都了。
这个消息霎时间就在林府之中传开。
行到上房，林家老夫人见着两人，神情激动，上下打量着两人，见着周芸面上难得用了淡淡的胭脂，气色显得很好，连声道：“好好好。”
上前扶住了周芸，不让她行大礼。
周芸的腕子上有伤，老夫人碰到了她的伤口，身子颤了颤，面上仍带着盈盈的笑意。
林清嘉也不好说破母亲的伤，掩住了眼底的忧虑。
万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听着老夫人说话，面上带着莹莹的笑意，“若是知道你来了，璇丫头今个儿只怕巴巴地等着你。”
林清嘉笑道：“我也想念璇姐姐的紧。”
此时的林蒹见着众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口中不说扫兴的话，嘴角却悄然撇了撇。
“你许久不曾见到你大伯了。”老夫人说道，“你的两个哥哥在书院里头，京都里的书院管得比姑苏要严。”
“哥哥的功课要紧。”林清嘉笑道，“我记得以前见过大伯，好似有些严肃。”
“他就是这般的模样，对嫡亲的侄女儿可不会板着脸。”万氏提到了丈夫，眉目舒展，眉眼含着动人的笑。
这一抹笑刺痛了两人，一人是林蒹，另一人便是周芸。
周芸低头把魏荀从脑中剔除，而林蒹的手捏拳，原本与丈夫已经形同陌路，这次为了女儿的事，与丈夫更是渐行渐远。
林清嘉笑了笑，前世见到大伯林全的时候，他并没什么好脸色，毕竟那时候她是长青世子的妾室成了定局。
从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话之中，林清嘉听到了诸多的好消息，大伯林全的品阶往上升了一层，所有的人都安顿了下来，两位堂兄入了京都的书院，林清珏与林清璇两人也有了交好之人，今日里就是约着手帕交去逛一逛。
到末了提到了林蒹，“你姑母与你的表妹也一起上了京，住在的西厢房。”
卫婳不在，林清嘉对着林蒹抿唇一笑。
林蒹也对了林清嘉笑了笑，开口说道：“二嫂与三丫头不是早早就出发了吗？在路上耽搁了？怎的才到京都？”
周芸温声说道：“我是个女大夫，在路上给人治病就耽搁了下来。”
“原来如此。”林蒹说道。
“那你还去不去周家？”林蒹问道，手指抚唇，说得像是担忧之语，口中却有淡淡的笑意，“早晨我听人说了一桩大事。不是我故意扫兴，但是……与你同族的周家，似乎是出了事。”
万氏看了一眼老夫人，因为林蒹的话，老夫人面色微沉。
万氏打圆场，开口说道：“弟妹车途劳顿，一路上也是辛苦了，这些事不如晚些再说。”
林蒹挑眉，含笑道：“我是担心二嫂忧心，毕竟周家这次事只怕生的不小，让二嫂心中有数才好。”
林清嘉看了一眼林老夫人，她的面色沉得可怕，抢在老夫人发怒之前，开口说道：“那要多谢姑母的好意，替我娘留心周家的事，敢问周家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夫人冷笑一声，“我也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你二嫂刚回到府里的时候，你就这样迫不及待！”
老夫人话语里的寒意让林蒹一愣，看着母亲，她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林蒹一瞬间有些后悔，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了退路，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也是好意，这事闹得大，只怕稍晚的时候二嫂就会知道。我早些告诉二嫂，也好让二嫂做到心中有数是不是？”
正厅里是一阵沉默，没有去接林蒹的话。
林蒹窘迫到了极点，耳根发红，又有一股子暴戾的怒意升腾。
周芸的心肠最软，见着林蒹耳根发红，就开口说道：“那妹妹说说看，周家是出了什么事？”
林蒹听到了周芸开口，不感激周芸缓解了她的尴尬，反而那股子暴戾之气越盛。既然早就可以开口，为什么迟迟不说话，非要她尴尬地无地自处。
林清嘉看着林蒹，心中冷笑，这种人给她几分颜色就开起了染色坊。娘亲就应当不搭理她才是。
“姑母若是不说也就罢了。”浅笑道，“都到了京都里头，有什么消息打探不出？晚些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嘉嘉丫头这话就说得好生无趣。”林蒹拉下脸，觉得林清嘉把自己当做了跑腿的丫鬟，面上满是冷意，，“这消息不是特意打探，而是恰巧知道。”
“那你就把你那点恰巧知道的事说了。”林老夫人显然是帮着林清嘉说话的。

第86章 大长公主
林蒹最怕的就是老夫人，听着老夫人的话，压住了心里头的火气，不敢再卖关子。
开口说道：“周家时代行医，最为盛名的昌德堂就是他们的产业，前些日子就出了一桩事故，周家惹了官非，今个儿一早昌德堂被封。这次只怕比先前的事还要严重，一清早御林军才散去。”
说完之后，林蒹巴巴看着周芸，等着她的反应。
林清嘉瞧着林蒹的动作，心中有些好笑，无论是昌德堂的事还是周家的事，皆是因为娘亲而起，母亲怎会有旁的反应？
果然，周芸点点头，“我知道了。”
平淡的反应让林蒹怔住，“你……”
林清嘉含笑说道：“这事我娘心中有数，多谢姑母告知。”
“周家……”林蒹有些不甘心，那可是御林军！昌德堂现在被贴了封条，周家也是有衙役候着，不许任何人进出，周芸既然说是要来投奔周家，周家出了事，她怎的这般冷淡的反应？
“够了。”林老夫人站起身子，林蒹说出周家的事她也算是看得分明，就是想要看周芸的笑话罢了。
伸手拉住了周芸的手，“你也累了，早些休息。”拍了拍周芸的手背。
林老夫人动作的时候，林清嘉心里头一直悬着，生怕老夫人的手不小心拍到了周芸的伤口。
万氏看着林清嘉的模样，不知道个中内情，只以为是林清嘉记挂着周氏，“璇丫头与你要好，若是也有你一般的知心可意就好了。”
林清嘉便道：“璇姐姐是个体贴人。”
“她从我肚子里出来，我还不知道？”万氏失笑，在林清嘉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好了，厢房早就收拾出来了，歇下罢。”
周芸与林清嘉就安歇下。
有了林蒹的话，中午吃过了饭，母女两人借着要去打听周家消息的名头出了府。
乘着马车，并没有往周家或者是昌德堂的方向，行得是忠恒侯府方向。
改容换面，仍是要去给曾子澄治病的，那位刚刚和离归家的侯府秦安婉，一事不劳二主，也是由周芸摸得脉。
权公公同周芸说过，忠恒侯府治家严谨，不会背后多嚼舌头，就算是周芸恢复了原本的容貌去给人治病也是不打紧的。
想到了权公公，周芸的心中一紧，能过做到宫里总管太监的，可以说是人精，许是昨晚上他就看出了她的盘算，才会与她说这样的话。
权公公知道她的打算，那魏荀是不是也知道？
马车之中，周芸尽力不去想魏荀。
曾子澄的病只治到一半，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到忠恒侯府是要给他继续治病的。
林府到忠恒侯府，要比从客栈来的近，很快就到了忠恒侯府所在的巷子。
正巧有一辆青帷马车行在他们前面，林家的马车就驶得慢一些，跟在那辆马车的后头。
巧合的是那马车也停在忠恒侯府门口。
纤细的手指撩起帘幕的一角，林清嘉见着一跃而下的那人正是秦霆轩。
触不及防见着他，林清嘉的手指一抖，帘幕垂落，在完全垂下前，手指及时复又撩起。
接着下了马车的是秦恬曦，她笑着仰头往马车的方向探着手，食指带着一枚碧翠祖母绿的手搭在秦恬曦的手腕上。
单看着这一只手，便知道她身份的贵重。
想到出了门的德惠大长公主，林清嘉心中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身穿蜜合色团花褙子，带着宝蓝色如意纹抹额，盘着圆髻的老夫人缓缓下了马车，发间一枚金镶祖母绿的发簪，发簪的祖母绿比手指上的那块儿更大一些。
“前头的马车是侯府的女眷？”周芸问道。
“是大长公主。”林清嘉放下帘幕，深吸一口气，对着周芸一笑，“我们也下去罢。”
声音微颤，话中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紧张。
被那点紧张感染，周芸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清嘉点头。
林清嘉先下了马车。
林家马车停驻之时，就引了秦霆轩的注意，一直留心那马车，等到看到林清嘉的身影时候，秦霆轩的呼吸便是一顿。
上身是海棠红山茶花暗纹滚着银白鲛绡边褙子，配着十二幅绣如意纹湘裙。浓密的青丝挽了双螺髻，带梅花金簪，花蕊用的是米粒大小的红宝石，与耳珠上的梅花花蕊嵌红宝石耳钉相映生辉。
最亮的红宝石也抵不过她眉心的那点朱砂痣，红的想让人亲吻那点朱砂痣。
这念头让秦霆轩红了耳根，白净的面上也有淡淡的一抹红。
“在看什么呢？”大长公主见到了秦霆轩，心中纳闷，顺着孙儿的目光，就见到了林清嘉，她正伸手迎着周芸下马车。
周芸是位貌美的妇人，但寻常人最偏爱的还是鲜活的少女，枝头开的热闹的桃李，在春日里灼灼动人。
大长公主也是更多地看着林清嘉。
体态纤妍，姿容清雅，如同山水画一般的眉目，点睛的一笔就是她眉心的那点红痣，霎时间灵动了这幅画卷。
小姑娘生得当真是好，是京都哪家的小娘子？
在心里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哪家小娘子生了这般的一点朱砂痣，如果是京都人士，她定会有印象。
秦恬曦在听到祖母的话的时候就看了过去，见到了林家母女微微一怔，觉得两人可亲，但分明先前没有见过，她同样觉得林清嘉眉心的朱砂痣生得好，如果见过这般的人物，定然是不会忘怀。
林清嘉看到了秦恬曦，对着她微微一笑。
秦恬曦也跟着一笑，心中越发奇怪，林清嘉的模样显然是认得她的，但是她明明不认识……
等一等。
秦恬曦看一眼兄长，忽的明白了林清嘉的身份，这……分明就是先前其貌不扬的林嘉。
林清嘉见着秦恬曦认出了她，眼儿弯弯，笑意越发甜美。
大长公主含笑道：“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俊秀。”
秦恬曦捂着嘴笑了：“那就要问哥哥了。”

第87章 美人天赐
秦霆轩清了清嗓子，神色一闪而过窘迫，“这是林夫人与林姑娘，先前说过，林夫人就是如今给表弟看诊的。”
提到了曾子澄，大长公主的笑容淡了些。
最疼爱的小女儿被曾家人那样作践，一想到这事，五脏六腑都作疼。
秦恬曦见着祖母的模样，摇了摇她的手臂，笑容温柔可意，“林夫人与林姑娘来了呢。”
说完之后心中又有小小疑惑，称呼她们为林夫人林姑娘，究竟对也不对。
周芸与林清嘉两人上前行礼，大长公主笑了笑，对她们颔首示意，“不必多礼。”看着两人目光之中是感激，灯会上救了曾子澄，还医术高明给曾子澄医治耳疾，“说起来，是我需要谢谢两位。”
“公主客气了。”周芸说道，“也是我们和子澄的缘分。”
在混乱之中，曾子澄抓住了林清嘉，才有了之后的事。
“我们进去说。”大长公主说道。
秦霆轩与秦恬两人是到城门口就候着祖母的，侯府上下已经准备好候着大长公主。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迎在最前的是侯夫人乔氏，秦安婉牵着孩子，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嘴唇嗫嚅双眼霎时间就红了，还未上前跪拜下，就被大长公主拉入到了怀里。
宠爱的小女儿做了母亲，学会克制自己的悲伤，从母亲的怀中钻出，眼底横着泪笑着拉着曾子澄，“这是外祖母。”
凑到儿子的耳边，同孩子说着。
曾子澄歪了歪脑袋，尽力模仿母亲的词，外祖母三个字说得带着古怪的干涩。
德惠大长公主却很高兴，摸了摸曾子澄的脑袋。
“人没事就好。”她自己生养的女儿，她最清楚，曾毅的这事让她内心深处没了安全感，心中惶惶。
身后揽住了秦安婉另一只手拉住曾子澄。
乔氏等人落后的大长公主几步。
周芸说道：“过几日是小女生辰，也是及笄之礼，想要挑件及笄礼，谁料到惊动了贵府，甚是不安。”
昨个儿可是有兴庆帝亲自过问，若只是件小事，怎会惊动魏荀？乔氏看破不说破，含笑道：“人没事就好。”
林清嘉腼腆一笑，“也是我冒冒失失，没弄清楚状况。”
乔氏含笑道：“毕竟出门在外，行事小心也是正常。”
乔氏生得妩媚，年少曾为自己过于艳丽的容颜心生不安，嫁给了侯爷，渐渐便觉得容貌是上天的恩赐，坦然面对自己过于的艳丽显得不那么端庄的容貌，欣赏生活之中的美。
美人天赐。
眼前的少女更是得上天的眷恋，但凡朱砂痣偏一丁点，就少了如今的味道。
乔氏看着林清嘉的目光很是赞赏，她欣赏生活之中的美，也欣赏美人。
女眷要入内院的垂花门，秦霆轩便不再往里走。
瞧着了母亲这一丝赞赏的目光，心里头有一松的感觉。
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
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手碰了碰耳珠，长睫颤了颤，那双眸子没有抬起，落在他的腰间，看着他腰间垂着一块儿碧玉。
他的原本的那块儿玉佩在她的胸口。
沾了人温度的玉许是一瞬间被烧了，所以才会烫了她的胸口，让她的面颊也觉得有些发热。
“孙儿先告退。”秦霆轩对祖母说道。
德惠长公主看了一眼林清嘉的方向。
低着头微露雪白的脖颈，白皙的面前染着一点红，带着不胜凉风的娇羞。
虽说有秦安婉与曾毅的不如意，却也如意之事。
还不曾说道这林姑娘的来历，看气度不是小门小户出身。
门楣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称心如意。
当年许多人都看不上乔氏，只觉得她生的太过于艳丽，她最终成全了儿子的念想，如同儿子说的，给了乔氏富贵荣华，与她伉俪情深。
小女儿的婚事她当时没太过用心，主要是恰逢丈夫突然病重。
浑浑噩噩回过神，小女儿已经含羞带怯，说是要嫁给曾毅。
或许人老了，总是会从一桩事联想到许多旁的事。
回过神的时候，孙儿还等着她的回话，“去吧。”大长公主含笑说道。
秦霆轩又与其他长辈行礼，立在垂花门处。
林清嘉忍住想要回头去看他的冲动，看着院子里旁的景致。
行在回廊处，有一面墙特地没清掉爬山虎，经历了春日的细雨夏日的炎热，鹅掌形状的叶片层层又苍苍，被风吹过低下又扬起，倔强地在秋风之中不肯凋零。
林清嘉看着爬山虎的时候，秦恬曦也在看着林清嘉。
从林清嘉身上，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常有一白遮百丑之说。
先前的容貌与现在相似而又迥异地陌生，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会觉得肖似。
海棠红把她清冷的气质承得热烈了起来，明明性子安静，衣着红似火，灼着人的眼。
秦恬曦的手指戳了戳林清嘉腰间的软肉。
“你娘刚刚说，你们回府了？”秦恬曦轻轻说道。
林清嘉知道秦恬曦这是在问她究竟是哪家的。
侧了侧头，含笑道：“院子也是才拾掇出来，毕竟京都里的宅子还留着，已经长久不住了。我和娘亲又是晚一步到京都的，所以干脆先在外头。”
周芸温声说道：“嘉嘉的大伯正式到礼部叙职。”
德惠大长公主看了一眼乔氏，乔氏略一想，说道：“是新任礼部鸿胪司的林掌事？”
周芸微微颔首。
鸿胪寺在前朝是单列，太&#183;祖将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并入礼部，单看只是礼部的鸿胪司的掌事，礼部的三司品阶要比旁的部高上一阶。
乔氏见着周芸颔首，笑道：“那可最近要忙了，毕竟就要万寿节了。”
周芸的心中一跳，原本的万寿节对她而言是休沐日，白日里集会热闹，晚上也有灯会。
知道了王荀是魏荀，这万寿节就猛地与她贴近了不少。
这是他的生辰。
德惠大长公主没有注意到周芸的那点不对，同乔氏说道，“我听人说，这次万寿节，是有哪国要来？”
“是卑鲜。”乔氏含笑说道，“礼部这次要挑担子，其中鸿胪司牵大头，只怕林大人这些日子有的忙了。”
秦恬曦跟着乔氏也知道如今朝堂的状况，“你是清字辈的？”
林清嘉点点头，应了一声。
秦恬曦笑了笑，“还是嘉姐姐。”
林清嘉有些不大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说起来，还是这般装扮漂亮。”秦恬曦说道，“以后也要这般装扮。”
林清嘉笑着点头，“恩，以后都是这般了。”
秦恬曦也晓得林清嘉的意思，轻笑着说道：“这般很好。”
昨个儿的事就轻轻揭过不表，明明昨个儿声势浩荡，如今消散于无形。
就连忠恒侯府上下的仆人，对改头换面的周芸与林清嘉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疑惑的。

第88章 大伯
刚入林府，就觉得府邸热闹得很，梳着双丫髻的统制青色比甲的丫鬟步履匆匆。
“老爷刚从礼部回来。”守门的嬷嬷解释说道，“这会儿只怕刚到正厅里。”
所以在红彤彤的晚霞之中，丫鬟们行色匆匆。
嬷嬷说道：“最近礼部忙着，只怕是知道了二夫人还有三小姐回来，特地早点赶回来的。”
在忠恒侯府才知道礼部尤其是鸿胪司忙着卑鲜入京的事，还有不到十日只怕就要到了，大伯为鸿胪司的掌事，如今确是最忙之时。
踏入到正厅，林清嘉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林全，他身上的官服都没有脱下，补子上绣着云雁，展翅向着东边的红日而飞，右边绣着高洁的红梅，祥云翻腾，云雁越过沧海，仪姿优美。
取了头顶的乌纱放在案上，用竹枝簪束发，面白双目炯炯，薄唇抿着，看到了周氏与自己，微微翘了翘，神情愉悦。
“大伯。”“大哥。”林清嘉与周芸由着丫鬟解开了披风，先对着老夫人行礼，之后对着林全行礼。
“弟妹不必多礼。”林全说道，看着林清嘉的，目光温和，“这就是嘉丫头罢，如今也是大姑娘了。”看上去心性稳健，不像是自家的小女儿那般跳脱，算算年龄，再过些日子也就是及笄之日。
“大伯。”林清嘉冲着林全一笑。
眼前的林全与她记忆之中的大伯并不一样，前世的林全颌下有须，因为卫婳与自己的事，眉心聚若山峦，鬓角也不似此时满是乌青色，而是夹杂了斑驳的白发，面颊的法令纹深刻。
林全颔首，见着二房的独女低眉浅笑的模样，知道了为何母亲给自己来信，让他定要留在京都。
姝色无双，在京都之中天子脚下，才更好地呵护。
当年若不是为了三妹妹，他也不会选择继续留在姑苏，林全看着林蒹，还有卫婳，目光之中有着淡淡的无奈。
“都坐下说话。”老夫人对着周芸与林清嘉说道。
“对，对。”万氏眉眼都含着笑，招呼让周芸与林清嘉坐下。
万氏的开口，让林全看了过去，原本是有些绷着的，在见到了万氏的时候，林全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嘉嘉，到这里。”林清璇生怕林清嘉要与周氏坐在一起，连忙说道。
“去吧。”周芸在女儿的背上推了一把，示意她坐到林清璇的神色。
于是，周氏坐在万氏的下首，林清嘉跟着林清璇坐在了末处。
林清璇欢欢喜喜地看着林清嘉，她梳着斜髻，发里用一根鎏金链绕着，串着碧玺珠与金铃，从耳畔斜斜固定了一根步摇，末端坠着的是碧翠的祖母绿，与她身上碧青色竹叶暗纹半臂正相配。
发饰繁复，故而耳饰简单，只用米粒大小的祖母绿做点缀。
林清璇注意到林清嘉看着自己的发饰，便笑道：“好看不好看？这是京都里头最时兴的样子。”
“好看。”林清嘉点点头。
再看看林清珏，两人是嫡亲姐妹，相似的打扮，只是林清珏用的是天蓝色。
卫婳的装扮就与两人不同，飞仙髻用银粉色发带，三朵白丁香簇成的丁香发衩，分别斜固定在髻前。水纹八宝半臂，半臂里是嫩杏色掐芽边襦裙。
与两姐妹的妆容相比，颜色更暖一些。
“若是知道你回了，我今儿就不出门了。”林清璇含笑说道。
林清璇有一箩筐的话想要同林清嘉说。
万氏见着小女儿喜不自禁的模样，就把几个小辈先赶了回去，“也莫说得太久。”万氏说道，“等会就吃饭了。”
林清璇笑着应下。
林清璇拉着林清嘉就到了她的房里，林清嘉回头，看着卫婳与林清珏走在一处。
等到了林清璇的房里，林清嘉打量林清璇的房间。
京都的闺房比照在姑苏的模样。
填漆床悬着流云鲛绡的帷帐，傍晚的余晖自琉璃窗投射斑斓的光流泻了一地，雕红漆多宝阁摆放梅瓶还有玉石盆景，都是昔日里熟悉的陈设。
林清璇拉着林清嘉到了软榻边，急急说道：“你和婶婶是不是刚到京都，还没有去周家？”
上午的时候林蒹也同样迫不及待地问了这个问题，两厢对比，更可以听得出一个是虚情一个是真心。
林清嘉摇摇头，“还没去。”
“那就好。”林清璇松了一口气，像是怕惊动了旁人一般，凑到林清嘉的耳边说道，“周家惹了事，得罪了御前行走的权公公。”
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喷在林清嘉的耳廓上，让林清嘉忍不住缩了缩脖颈。
前朝开朝，初期也曾版图辽阔，一度有中兴之相，后期祸事频发，除了轻视武将之外，便是倚重权宦。
如今宫里头的宦官地位大不如过去，但毕竟是宫里头的人，能够侍奉天子，有着超然的地位。
御前总管。
就算是权公公没有品阶，这职位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更遑论拿二品供奉，二品大员或许因为理念而互有诋毁，在面对权公公的时候，却无人轻慢。
林清嘉回过神，听着林清璇继续道：“先前周家就出了一桩事故，把马家的孩子医死了，马家人闹着，要周家讨回公道，周家原本就是一头包。现在得罪了权公公，那可彻彻底底沦落了。只是可惜了那位周家嫡出的大小姐，我见过一次，那可真是……”
林清璇说得是周宝如，林清嘉想到初见时候确实对她印象很好，后来想着饭席得讯后匆匆离去，心里头就对周宝如有了心结。
“马家是个什么事？”林清嘉问道，不想和林清璇多说周宝如。
她与娘亲到京都的时候不长，兼之多生事端，还没仔细打听过周家。
“医术上的事我不大懂，但都说是那孩子本有救，周家的那位坐堂大夫不肯承认方子有误，没有换方子，导致了这一场的事故。”林清璇说道。
或许因为这事，周家才觊觎母亲手中的药方？
林清嘉想到母亲提起，绣囊之中的碎银还有银票都保存完好，唯有枳实背着的药箱不翼而飞。
不是为了母亲手里的方子，又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事会不会牵扯到婶婶。”林清璇舔了舔唇瓣，压低了声音，“听说周家的女眷都被压了起来。”目光里有些忧虑，“婶婶与你应当晚些来京的。”
母亲与自己本就到的晚，林清璇是爱凑热闹的，没有顾得上打听她一路上的见闻，就同她说起应当更晚些来京都，以免受到了牵连。
想到这里，林清嘉心中一暖，“如果真的有关。”林清嘉浅笑道：“下午的时候也容不得我和娘亲出门了。毕竟牵扯到了御前总管，京兆尹巴巴盯着呢。”
“也是。”
“大伯在礼部，若是当真有牵连，刚刚也不会姿态放松。”林清嘉接着说道。
听到林清嘉这样说，林清璇扑在了她的身上，“那就好。”仰着脸对着林清嘉一笑，“我原先还当会误了你的及笄礼，谁让你一直不进京都，我问得娘亲都有些烦我了。”
如果不是周家出了事，只怕真在外过了及笄礼，林清嘉含笑道：“我心中挂着这事，及笄礼上若是没了你，那可当真无趣的很。”
林清璇说过了自己最担心的事，就开始问起了林清嘉与周芸路上的见闻。
除了不能说的，尽数都同林清璇说了。
林清璇听得艳羡不已，只觉得自己一路行得无趣不说，和卫婳同处一室，可把她给闷坏了。
“小姑怎的也到了京都？”林清嘉问道。
“要到京都给表妹挑一门好婚事。”林清璇说道，“说是在江南没什么合适的，我爹爹到了京都任职，正好就上了京都。”
“也不知道能有个什么归属。”林清璇笑道：“毕竟表妹是个有抱负的。”
满腔的抱负，求得是权贵的妾室。
林清嘉心中笑了笑。
林清嘉看着窗外有丫鬟行来，晚霞更暗淡了些，就与林清璇一起出了房门。
林家女眷言笑晏晏吃着晚饭，好似与在姑苏的时候没什么分别，林清嘉却知道，这不过是暂且的假象。
树欲静而夜风起，把繁茂的枝叶摇得曳曳作响。

第89章 心意
捻着笔杆，秦霆轩蘸了磨好的墨，单写了林姑娘三字，就忍不住红了耳根。
顿了顿呼吸，接着往下写，先前在姑苏的时候她同他说补画需要的材料，如今已经齐全了，想要与她定下时间，补齐这幅画卷。
池山是识字的，看着自家世子爷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手中缓缓继续研墨，心中想着这位定然是的未来的世子妃了。
近来日子晴好，院子里栽种了枫树，秋风不曾红了五角枫的叶片，满是绿意在风中舒展枝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敞开的窗经过了秦恬曦，喊道，“哥。”
秦霆轩放下笔，看着秦恬曦身上裹着竹叶青暗纹披风，开口道“你要出去？”
“是。”秦恬曦点点头，“等会和小姑还有表弟一起出去逛逛。”看了一眼兄长书案上的信笺，“你在写信？”
秦霆轩心中一动，这信给了妹妹，通过她的手，倒是合适，便说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说的林姑娘的事吗？”
秦恬曦点点头。
“那幅画已经还未补全，因为还缺天南海北的一些材料，我想法子托人四处去找，如今终于齐全了。我这封信是写给林姑娘的。”秦霆轩说道，“上一次补画的时候，我是亲看着的，这次你要不要一起？”
“要。”秦恬曦等到哥哥话音未落，一双眼就亮得惊人，等到哥哥说完了之后，脆生生说道，“我进来说话。”
原本是隔着一扇窗，秦恬曦就要进入到书房里。
因步履匆匆，披风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
如还是小时候，不讲究那些男女大防，秦恬曦定然是要拱着哥哥撒娇的，这会儿巴巴地看着秦霆轩，让他失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哥哥定的是什么时候？”
秦霆轩说道：“也要看林三姑娘的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就定在明后两日。”
秦恬曦弯眼而笑，昨日里见到了恢复容貌的林清嘉，可惜今日里她又不再来了。
见过了林清嘉如今的容貌，先前的容貌在脑中已经淡忘了不少，只记得昨日里那身海棠红衬得面若娇花，眉心的一点红痣更是让人见之忘俗。
“哥，这信我能不能看？”秦恬曦指着信说道。
秦霆轩点点头，这信原本是打算托池山送过去的，这要过明路的信没什么不能看的。
秦恬曦看着哥哥点头，就低头去看那封信，信中中规中矩显得有些生疏。
再看看自家兄长，他耳根的一抹红还没有褪下。
眼睛滴溜溜一转，对秦霆轩甜甜一笑，“哥，这补画你不在场也没什么打紧，不如把画卷给我，我让林三姑娘替我补画好不好？”
秦霆轩听到妹妹的话，眉心就皱起，下意识地就拒绝，“这不大合适，在姑苏的时候，就是我求得林姑娘。”
“那时候是在姑苏，劳烦林姑娘做事，总不能让池山去做是不是？”秦恬曦眉眼之中的笑意越盛。
其实妹妹说得是有理的，听林夫人的意思，还有几日林清嘉就要过十五岁的生辰，就要举办及笄礼。
十五岁的年龄，许多小门小户女子在及笄之后就会凤冠霞帔上了花轿。
想着她浅笑的模样，想着她认真作画的模样，秦霆轩的唇动了动。
他就是不想让妹妹替代了自己去见她。
这次见不到，下次又会是个什么机会？
秦恬曦看了一眼哥哥，猜出了他的心思。
抿唇一笑，对着池山还有洛岫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是。”洛岫行了福礼。
心中有些记挂姐姐，世子爷有了心上人，她会是个什么想法？
池山看了一眼世子，打了千儿就跟着洛岫出了书房门。
房门被合拢，书房宁静，秦霆轩回过神的时候，就见着妹妹合拢了窗扉，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哥哥想要什么时候同祖母去说。”
“说什么？”
“求娶之事啊。”秦恬曦说道。
妹妹的话忽的在他的耳旁如同惊雷一般炸开，秦霆轩结结巴巴说道：“这不大合适。”
秦恬曦急急说道：“有什么不合适？林家也算是世家，林大人刚留在京都里，就被委派重任，听人说今后还要往上走一走。”侧了侧头，“门楣上般配，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秦霆轩的面容难得浮现了窘迫，“你还小，浑说些什么？”
哥哥一直是淡定自如的，秦恬曦少见哥哥的这般狼狈的模样，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秦恬曦哥哥长，哥哥短，绕着秦霆轩说话，直把他绕得是头昏脑涨，她说出的那些话又让他面红心跳。
“好了。”秦霆轩说道，“我自有主意。”
“哥哥，你有什么主意？”秦恬曦含笑道。
秦霆轩说道：“补画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你若是不去就算了。”
笑声清越，如同银铃般动人，洛岫与池山在院子里都听得到郡主的笑声。
秦恬曦揉了揉面，越发觉得有趣，为了堵住她的嘴，这般的话都说出了口？笑道：“哥，我就是想说，若是林姑娘也有意，当定下就定下。有道是，好女百家求。”
秦霆轩何尝不知道这个理？清了清嗓子，仍是那句话，“近来多事……”
“哥哥的亲事是一等一的大事。”秦恬曦笑眯眯地说道，“府中多事才需要些好事。”
“我再……”
“哥哥还不晓得林姐姐的心思是不是？”秦恬曦说道。
提到了林清嘉，秦霆轩的脸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干脆背过了身，不再看自家妹妹。
秦恬曦继续说道：“哥哥，若是有意，你就定然要说出口，若是迟了，后悔药都没得吃。”

第90章 约见
在满目琳琅的首饰盒之中，取了一对珍珠耳钉，低头缀上。绯色发带末尾绣着玉兔捣药图案，柔顺地垂在她的耳畔。
细细涂了一层珍珠茉莉粉，胭脂给面颊加了血色。
红纸抿了抿唇瓣，唇色就带了淡淡的红。
镜子之中的少女长睫微翘，掀开眼，杏眸潋滟，比春日里的一汪碧水更动人。
脖颈坠了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林清嘉身上穿着的是茜红色滚银边鲛绡半臂，里头配着嫩杏色如意暗纹襦裙，下身是八宝十二幅湘裙。
热烈的颜色衬得她肤白似雪，肌肤如玉。
绿意只觉得自家小姐今日里的装扮格外好看些，让人忍不住说话的时候都放得轻柔一些。
“走吧。”林清嘉对着绿衣说道。
林清嘉这般的装扮让老夫人眼前一亮，“这般好看。”
少女原该穿的亮色些，唯有这般年岁，才能穿出娇俏之感。
万氏正陪着老夫人说话，见着林清嘉的装扮，笑道：“昨个儿送了新布料过来，我寻思颜色有些太亮，就没有留下，如今来看，给嘉丫头正合适。”
“璇姐姐也适合这般的颜色。”林清嘉说道。
“那丫头才新制了衣裙。”万氏含笑道，“我瞧着，配你最好。”
刚回到了京都林家安顿下，万氏就请了人给她量体裁衣，林清嘉连忙说道：“我也是才制了新衣。”
“女儿家的衣裳怎么会嫌多？”万氏笑道，“等会回头就把那布料定下。”
“喜欢就多定几件。”老夫人笑呵呵地说道。
周氏连忙说道：“已经够了。”
“怎的会够？”老夫人笑道，“马上就要冷了，若是下雪的时候，穿着红彤彤的衣衫，那在雪景里才是亮眼的很。”
万氏笑道：“还是老夫人的主意多，听老夫人这样一说，我也想看三丫头一身红衣站在雪中的景致了。”
众人说笑了起来。
到了这里，林清嘉就不好推迟，只能赢下，说着给两位姐姐多订些衣裳才是。
“衣裳已经足够多了，反而是三妹妹刚上京，多给她定一些才是。”林清璇大方地说道。
林清珏也是微微颔首，看着卫婳的方向，表情有些担忧。
所有人都有新衣，唯有卫婳有意无意被人忽视。
卫婳注意到了林清珏的视线，抿唇一笑。
卫婳倒还好，反而是林蒹，心中不忿，开口道：“我也要给婳婳裁新衣才是。”
万氏听着林蒹的话，只是笑着。
她是不准备给卫婳做衣裳的。让卫婳住在林府也就罢了，她又不是林府的姑娘，她的衣裳自有娘老子操心。
又说了会儿话，林清嘉就要出门了。
昨个儿忠恒侯府的曦郡主让人送了帖子过来，林府上下都知道林清嘉要赴约。
林清嘉对林清璇歉意地笑了笑，下次若是再与曦郡主有约，就带着林清璇去了的，这次一想着还有秦霆轩，下意识地就想一人独往。
林清璇甜甜一笑，虽说一开始有些可惜，但知道林清嘉约着与曦郡主有事也就放下了。
坐上了马车，拆了门槛，青帷马车就从林家驶出。
撩起了窗帷，看着街上的景致飞快地后退，行了两刻钟，就要出城门了。
林清嘉坐在马车上心跳的有些快，等到出了城门不远处，就是这次要去集莹院了。
手指不自觉搅着腰间垂着的丝绦，在长房里头被一阵夸，她有些后悔今日里穿这一身。
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林清嘉等到马车出了城门的，只觉得心跳得越发厉害，血气涌动，面上显了诱人的绯色。
集莹院很快就到了，林清嘉下了马车，看着集莹院的褚色大门。
集莹院是京都里最是名士风流之地，因在书院不远处，悬着的字画是书院里头的山长与师傅所做，甚至更为出格请了秦楼楚馆的花魁在此奏琴，这般的做法，并没有让人诟病，只是因为集莹院无关风月，只是雅谈之所。
这里所有的雅间都不是全门，只是挡住了人的视线，若是当真有人贴近了看，可以透过雕花瞧着里面的景致。
这样别致的存在，反而让集莹院的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这里的雅间，都是要提早订下的，今日里是有琴会，所以雅间反而好定，大都去了正厅里。
林清嘉拿着帖子入了园，有侍女上前盈盈一拜，带着林清嘉往预定的雅间的方向去了。
刚走过没有多久，就一行人入了集莹院。
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与时下女子相比，五官更为深刻一些，一双眼睛大而明亮，长发如同中原女子一般挽成了发髻，唯有耳后留了两根小辫，用彩线编着小辫自耳后垂下。
“魏世子，我怎么觉得这院子不怎么好看。”贺兰明珠望着魏邵和，抱怨说道。
魏邵和开口说道：“公主，这院子是故意用假山挡住，若是一眼就窥视到了院子的全貌，反而不美。”
原本卑鲜王按照行程还有些日子才到，但是因和兰明珠是个爱热闹的，她与兄长贺兰明德一起先到了京都，礼部的鸿胪司闹得人仰马翻，这位贺兰明珠在入城的时候遇到了魏邵和，她在卑鲜就是说一不二，知道了魏邵和的身份，在见到了兴庆帝的时候，眼珠子一转，点了魏邵和让他作陪。
魏邵和原本是在户部当差，想着在六部转一圈，借此机会就求了恩典，如今在鸿胪司里做的是林全掌事的副手。
林全是林家大房老爷，魏邵和本就有意想要接近林家，此举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魏邵和的声音温柔，又彬彬有礼，让贺兰明珠听得认真，渐渐也觉察到院子修筑的讲究了。采用的是一步一景，就连回廊的地砖铺就的也是讲究。
卑鲜的景致与大越不同，大越讲究的是精与巧，修筑集莹院的是姑苏人士，把精巧两字发挥到了极致，这般修筑的集莹院让人想到小桥流水，最是温柔的江南。
贺兰明珠听魏邵和的话，听得出神，不由得偷偷看着他，虽说没有自家哥哥魁梧，这位魏世子剑眉星目，看上去俊秀得很。
贺兰明德看着自家小妹，扯了扯嘴角，卑鲜与大越交好，他要娶一位皇家的公主，但不代表自己妹妹要嫁到大越来。
贺兰明德一身劲装，头上同样结成了小辫，只是没有用彩线。小辫与其他长发在后脑处牢牢束起，用虎皮束着，就连他的手腕上，还有一圈毛茸茸的虎皮，那是他亲手猎杀的虎，硝了皮做成的。
“明珠。”贺兰明德见着小妹拉扯魏邵和的衣衫，清了清嗓子皱着眉。
贺兰明珠吐了吐舌头，松开了拉住魏邵和的衣袖，“魏世子，这里的雅间都是这般？”
刚刚路过一个雅间，她注意到了门扉上下都都缺了角，中间镂空雕的是八仙过海图。
“恩。”魏邵和点点头，“定的时候太晚，没有雅间了，不过听曲，本就应当是在大厅里，让人特地留了位置。”
“有人操琴，可以有人跳舞？”贺兰明珠问道。
魏邵和道：“我托人打听过，今日里是有舞的，曲目暂不透露，想来应当是一支新舞。”
贺兰明珠笑道：“若是新舞，那再好不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卑鲜的舞跳得好。”
“大越的舞有大越的好，卑鲜的舞也有卑鲜的长处。”魏邵和不卑不亢说道。
“我们卑鲜的舞是为了给皇上祝寿筹备的。”贺兰明珠笑道：“是我领的舞。”
魏邵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显然没有想到卑鲜的公主下场给兴庆帝祝寿。
贺兰明珠面有得色，“你们的公主，跳舞跳得好不好？”
大公主深居不出，四公主不曾听说过擅舞乐，魏邵和便说道：“不曾听闻。”
贺兰明珠含笑道：“晚些时候，我跳给……。”
贺兰明德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妹妹的话。
魏邵和眼皮子一跳，生怕贺兰明珠再说出惊世骇俗之语，“公主，这边请。”
贺兰明珠脆生生应了下来。
林清嘉不知道魏邵和一行就在自己的身后，此时到了雅间的门口，开门的是秦霆轩。
男子站在她身前，林清嘉的心中一跳，鼻尖辨出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池山对着绿衣示意，让她跟着自己。
“你来了。”秦霆轩清了清嗓子，让开了身子，让林清嘉入内，“曦丫头去净手，一会儿就回来。”
“是。”林清嘉应了下来。
房间里只有她与秦霆轩，就算是知道这门并不是全的，她也觉得屋里静谧地让她手足无措，耳根发烫，烫的她心底微热。
秦霆轩清了清嗓子，想到妹妹说的那些话，想要说出口，又不知是不是合适。
“林姑娘……”秦霆轩开口。

第91章 齐聚一堂
魏邵和远远看到穿着豆绿色流云暗纹比甲的秦恬曦时候，停下了脚步。
上次见到林清嘉，她就是在忠恒侯府。
忠恒侯府上的这位曦郡主，与他在姑苏见过的林家大房的二姑娘性子相似。
见着秦恬曦，莫名想到了林清嘉。她出入忠恒侯府，与这位曦郡主应当有交际，结成手帕交是极有可能的。
贺兰明珠好奇地看了过去，上襦是豆绿色，下身是甘青色飞云逐月湘裙，带着紫茉莉发箍的少女，行走的时候脚步轻而快。
她是谁？贺兰明珠的心中升腾起疑惑。
“曦郡主。”魏邵和开口道。
秦恬曦原本是要回雅间的，听到了魏邵和的话，停下了脚步。
“魏世子。”她对着魏邵和行礼。
看到魏邵和身旁两个异族的装扮，猜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份，盈盈一拜。
贺兰明珠听魏邵和简单介绍，这位曦郡主是忠恒侯府的，也是皇家外戚，上前与秦恬曦见礼。
“没曾想今日里会遇上曦郡主。”魏邵和含笑道，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的停下，他见着推门而出的，正是心中记挂着的林清嘉。
霎时间只觉万籁都静，眼中只有那抹倩影。
贺兰明德百无聊赖，见着魏邵和忽的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便见着林清嘉。
海棠红的衣裙，肤白似雪，面颊微红，双目含情，眉心的一点朱砂痣，贺兰明德见着林清嘉，眼前一亮。
林清嘉刚从雅间里出来。
和秦霆轩两人独处一室，绿衣不知所踪，就连秦霆轩身边的侍从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清嘉只觉得心跳的厉害，看着秦霆轩薄薄的唇张张合合，话却没有听进去。
秦霆轩好似也没说什么打紧的话，只结结巴巴说了如何得到材料的事。
听着秦霆轩最后说道：“曦丫头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出去找找。”
林清嘉被房间里古怪的气氛弄的面红心跳，最后听着秦霆轩支支吾吾的话，听着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便说道：“屋里头怪闷的，我去看看曦郡主。”
林清嘉急急出了雅间的门，刚松了一口气，就与魏邵和等人打了照面。
像是被迎面泼了凉水，眉眼之中羞涩之意退却，嘴角依然是扬起的，只是眼底没有笑意。
“林姐姐。”秦恬曦走到了林清嘉的身边。
正巧此时秦霆轩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推门而出。
魏邵和见着秦霆轩从林清嘉所在的雅间出来，额角的青筋一蹦。
就算是知道集莹院的雅间设置特殊，内外都是通透，但想着她与秦霆轩同处一室，面色就是沉沉。
她已经是他预定的世子妃，竟是与秦霆轩还有纠葛。
自秦霆轩出了雅间，林清嘉可以感觉得到魏邵和灼人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是他的囊中之物？
林清嘉对着魏邵和一笑，笑容带着挑衅的意味。她与秦霆轩有约又如何？
她听说张家的张煜莹得了要给魏邵和指婚的信，再次回到了京都，张家的那位主母前两日还去了一趟宫里，去见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
这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在贺兰明德眼中就带着勃勃的生机了。少了大越女子的温婉，多了活泼的意味。
“这位姑娘是。”贺兰明德开口问道。
贺兰明德的开口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看到林清嘉看了过来，面上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右手捏成拳捶在胸口，“贺兰明德。”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对贺兰明德行礼，面上覆了淡淡的霰色。
先是与秦霆轩独处一室，如今轻易地勾了卑鲜王子的注意，那霰色扩到他的眼底，整个人说不出的冷峻。
贺兰明珠只觉得这样站着怪没意思的，说道：“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不知世子、郡主与林姑娘都在这里。”魏邵和说道，“幸而桌子定的也大，不如一起。”
秦霆轩深知林清嘉不愿与魏邵和多有纠葛，但因夹着卑鲜的王子，他兴致勃勃，力邀他们一行一起坐到正厅里。
贺兰明珠对于多三个人心中无所谓，只是哥哥想要凑热闹，也就点头附和兄长的话。
如此一来，越发不好拒绝。
林清嘉瞧见了秦霆轩的为难，加之贺兰明德的卖力说辞让秦恬曦也有了兴致。
对着秦霆轩眨眨眼，霎时间，秦霆轩就明白了林清嘉的意思。
于是，秦霆轩笑而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贺兰明德笑道：“人多热闹。”
贺兰明珠也是笑着，她笑起的时候，右边的面颊上有小巧一点酒窝，手指绕着编了彩绳的小辫，灵巧地在她白嫩的手指里转动，“哥哥说的是。”
在场的诸人都是言笑晏晏，偏生魏邵和心中翻腾了暴戾之气，她与他的默契让他难以忍受。
克制着情绪，魏邵和挤出了一个笑，“这边请。”
“请。”秦霆轩彬彬有礼。
“请。”贺兰明德眉飞色舞，声音粗犷。
跟着青衣侍女顺着长廊再往前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砌了高台，绕着高台摆放了一个个的圆桌，一个大圆桌上的诸位可能皆不相识，间或插着小方桌，这是供三四人坐的位置。
一楼的大厅把每一寸位置用到了极致，二楼的位置疏散的多，也算是雅座了。
因有卑鲜王族，特地腾开了二楼正中的位置留给了魏邵和一行。
坐下后有侍女送了茶水。
贺兰明德呷了一口茶，起头说起了塞外之事。
他说塞外的骏马飞驰，说弯弓射大雕的豪情，说着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畅快。
贺兰明德说得是神采飞扬，有意无意看着林清嘉的反应。
她的那双会说话的眼浮动浅淡的笑意，菱唇微翘，她的眉眼也是弯着，贺兰明德却觉得有些无趣了。
林清嘉常常用她那双素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捻着杯盏，她只是大越的贵女，贞静娴美，体会不到塞外的风情。
反倒是那位忠恒侯府出身的曦郡主，对那般畅快的事显然有些好奇，一双眼渐渐亮起，见着曦郡主的模样，她的兄长似乎有些无奈。
秦恬曦说了几句之后，贺兰明珠忍不住说话，说起了她骑马射箭的事，惹得秦恬曦艳羡不已，贺兰明珠神采飞扬，此时唤作贺兰明德有些无奈。
贺兰明德再想一想刚刚秦霆轩的表情，觉得两人都有让人头疼的妹妹，心中觉得与秦霆轩贴近了不少。
贺兰明德就与秦霆轩说起了话。
如此一来，正好魏邵和与林清嘉说话。
如何可以，魏邵和更想要在四下无人和林清嘉说话，而不是此时。
“林姑娘，令堂如今身子可好？”魏邵和起了头。
“承蒙魏世子挂念，家母身子安康。”林清嘉答道。
客套了没几句，就有侍女合拢了窗扉，拉上了帷幕，八角水晶宫灯里悠悠烛火摇曳出柔情缱绻。
这就是要开始了，说话的人停下了话。

第92章 美人恩
京都的集莹院水准要比姑苏来的好。
看似不起眼满头银发走路都颤颤悠悠的老妇人，弹起琵琶，指尖说不出得灵巧，拨弄琴弦，琴音流泻出异样的温柔，梁祝之曲，曲音清越极尽缠绵，好似眼前出现了双蝶起舞，舞得柔情。
焚香奏琴的是隔壁书院的山长，而立之年的他原本只能说是清隽，奏琴时候气质高雅，让人几乎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眼。就连不大懂大约曲音的贺兰明珠都觉得他的琴弹得好。
最让人称道的，只怕是最后的舞曲了。
倚红楼的弹唱班子，正中着羽衣的是花魁，水袖扬起，举手抬足的柔情让人挪不开眼，可听到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显然为花魁所惊。
她的腰肢纤细，可以折出不可思议的角度；她的手臂柔软，手指灵巧地捏成各式的手势；最为传情的就是她的眸，漫不经心掠过，就像是她含情注视了每一个人。
魏邵和见着楼下的花魁，也只有集莹院才能够请得动他们了。
秦恬曦知道了台中人的身份，目不暇接看着，身为女子她自然是不会去青楼，想要见到花魁，也只能在这般的场地了。
贺兰明珠原本是不服气，她觉得自己跳舞也跳得好，甚至有跃跃欲试上台的心思，等到见着了这舞，也就歇了展示的心思。
“我跳得也好，只是跳得与她不一样，我跳得是卑鲜的舞。”贺兰明珠说道，“很快就是圣上的万寿节，那一日你是不是也在场？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了。”
贺兰明德本就定下了皇家的四公主，对林清嘉只是一时绮思，因演奏前的谈吐打消了对林清嘉的绮思，而贺兰明珠不一样，她对行事周全说话进退有度的魏邵和越发上心，看着魏邵和的目光可以说是闪闪发亮，声音也是迫切。
魏邵和含笑说道：“自然是要给圣上拜寿的。”
“那你们呢？”贺兰明珠问道。
“我和哥哥也在。”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我原先久居姑苏，从未凑过这样的热闹，按照往年的范围，我是去不了的。”
“那倒是可惜了。”贺兰明珠说道。
“今年毕竟不同，也许林姑娘也有机会。”贺兰明德笑道。
林清嘉笑了笑，温声说道：“但愿如此。”
银铃声响起，林清嘉的眼弯起，笑盈盈地端起了杯盏，只觉得集莹院的龙雀舌清香甘爽，让人回味。
“魏世子。”轻柔的女声响起，她的声音欢喜。
说话的那人妆容艳丽，因跳舞衣衫轻薄，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眉心正中用的是金色的牡丹花钿。
远观时候便觉得她生的艳美，此时离得近了，更是可见她绝美的容颜，飞仙髻下用银铃缀着，无论是行走又或者是身子微动，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人正是刚刚跳舞的怡红院的花魁清秋。
魏邵和微微一怔，“清秋姑娘。”他显然没有想到清秋会来找他。
下意识地就看着林清嘉的方向，林清嘉正低头喝茶，魏邵和不知她的神色。
“我刚刚在台上的时候就见到了魏世子。”清秋姑娘的声音欢喜，她的声音甜美，如黄鹂鸟般婉转动人，“果真是魏世子。”
贺兰明珠侧过头，看着清秋，“你是刚刚跳舞的，叫做清秋？”
“是。”清秋落落大方，“见过公主。”
蹲身行礼，手肘处垂着的披帛都欢快地动着。
能够和长青世子在一起的异族女子，定然是公主之尊。
“清秋姑娘。”魏邵和容色淡淡，“可是有事？我这边还待客。”
清秋的红唇微起，面色流露出一丝委屈来，眉心轻蹙着，“我……”
贺兰明德见着清秋的作态，就知道她的身份，妹妹对魏邵和的上心正让他头疼，清秋的出现可以说是解了他的燃眉急，于是笑道：“既然相逢就是缘分，我刚刚觉得清秋姑娘的舞姿动人，姑娘请坐。”
贺兰明珠瞪了兄长一眼，嗔道：“哥！”
“清秋姑娘的舞跳得极好，我是个大老粗也瞧得出清秋姑娘是七窍玲珑心。”贺兰明德微微一笑，“想来清秋姑娘是有事在身要寻魏世子，若不然也不会急急跳了舞衣衫都不曾换，就赶了上来。”
清秋的面上露出微红，点点头。
随着她点头，银铃声响起，动人的像是一只曼妙的曲。
“恩。”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贺兰明德听到这一声，越发肯定清秋的身份，光凭这一声，就酥麻了半个身子，若是近身，只怕更是销魂。
魏邵和听着清秋的这一声，头皮却发麻，心中想着又是这样。
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昔日里他曾幸过的青楼女子接二连三到他的面前，一个两个含情脉脉凑到他的面前，恨不得连赎身银子都不消他出，只需要他点头，她们就会留下伺候他。
自从知道了林清嘉入京，上次又见到了权公公，魏邵和就在男女之事克制了许多，周芸与兴庆帝无论今后是明里还是暗地，圣上在踅摸林清嘉的亲事时候，总是会上心一些，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愿多生是非。
谁知道他不想生是非，这些是非却接二连三凑到他的面前。
倚红楼的花魁清秋原本是个清倌，先前离京前与人在商议事情的时候曾点过清秋，但从未近过清秋的身。
想到了这里，魏邵和的表情说不出的铁青，偏生又不敢多说，上一次潇湘阁的环翠姑娘他流露出不愿多交谈，那位环翠姑娘直接坐在了地上，哭闹了起来。
想到了这里，魏邵和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在京都里行走也就罢了，怎的在集莹院，也有清秋的出现？！
贺兰明珠轻哼了一声，也默认了让清秋留下。
清秋的一双妙目落在了忠恒侯府出身的两位还有林清嘉身上，秦霆轩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眉心有点红痣的姑娘同样是如此，年纪最小的那位姑娘神情有些不悦，她瞧不起自己的心思几乎写在了明面上。
秦霆轩在看到了清秋的时候，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时候也不早了，我与妹妹原本不是为了听曲，还有事在身就不耽搁了。”
秦恬曦站起了身子，怡红院的花魁与她同桌，卑鲜的两位不嫌，她心中是嫌弃的，“林姐姐。”
林清嘉站在了秦恬曦的身侧。
清秋当然知道自己被人小觑了。
想到了那人出的银子，楼里的嬷嬷再三吩咐，清秋身子挺得直直的，面上带着笑，看着魏邵和，其他人不要紧，最要紧的就是长青世子了。
不知道清秋会说出什么话来，魏邵和让那三人先行，牙酸想到，若是想法子打发走了卑鲜来的两位才好。
可惜今日里是他带着两人出了城，总要完完整整将两人带回去这事才做得妥帖。
“告辞。”秦霆轩拱手，林清嘉与秦恬曦盈盈一拜。
魏邵和看着林清嘉的身影，林清嘉此人翩跹似蝶，心性却少了蝶的柔情，毫不留情地离开。
魏邵和看着她的倩影，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厌恶他，不想要见到他。
手掌捏成拳，魏邵和的心中在无声呐喊，他明明为她推了张家，明明想要娶她做正妃，为何她总是不正眼看他，宁愿为秦霆轩亲近呢？
“世子？”魏邵和的表情太过于难看，贺兰明珠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清秋的目光柔柔落在魏邵和的身上，眼神关切，“世子爷……”
“我没事。”魏邵和打断了清秋的话。
清秋不敢露出委屈的神色，只是笑道：“世子没事就好。”
“来人。”贺兰明德拍了拍手，等到侍女上了，就笑道：“给清秋姑娘倒杯水。”
“是。”
魏邵和看着贺兰明德，贺兰明德对着魏邵和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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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霆轩一行人走了三两步，秦恬曦就凑到了林清嘉的耳畔，低低说道：“我知道清秋姑娘的舞跳得好，我也只愿意看她跳舞，谁耐烦与她同坐一桌了。”声音里带着埋怨。
“那位王子与公主是异族人，应当不在意这些。”林清嘉说道。
“他们是不在意，魏世子难道也是？”秦恬曦小声说道：“我原先竟是不知道他是这般风流的人物。”
听闻的那些还可以说是虚言，如今的清秋姑娘，她可是实打实见着了的。
“也许是清秋姑娘入了他的眼。”林清嘉笑盈盈说道，只要魏邵和不来烦她，他愿意风流就风流。
“我说的不是清秋姑娘。”秦恬曦的消息灵通，见着林清嘉不知道魏邵和身上发生的事，就连忙说起了近日的见闻，说着那些红粉知己接二连三都找上了魏邵和。
林清嘉饶有兴致地听着，知道魏邵和过得不好，心中愉悦，眼儿弯起。
同时心中隐隐有个疑惑，究竟是谁做的？
隐隐猜想，许是兴庆帝？
秦恬曦接着说道：“临近要指婚的节骨眼上，闹出了这般的事故，许是魏世子还不想成亲。”
“我真不曾留意。”林清嘉说道，“我只知道圣上好似要给他指婚。”
“说不定就是他不想成亲，不好抗旨，才惹出的事。”秦恬曦说道，“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圣上怎好指婚？那岂不是害了别人家的姑娘，也就只有……”
“张家姑娘。”林清嘉轻轻说道。
“你是说张煜莹？”秦恬曦也知道张煜莹的事，心中一叹，“昔日里都是交好的，谁曾想她一心想着魏世子。也让人操碎了心。”
正走到了长廊里的，青檐边斜斜掠过一只飞燕，身姿灵巧，等到天气再冷一些，就要飞到南方去，明年才可见到这飞燕。
时光流逝匆匆，转眼过了春与夏，秋意正浓，等到霜降，日子就急急推进到了冬日里。
林清嘉看着飞燕，忽的想到了也许是张家人做得，想法子打消张煜莹的心思。
沉默之后，是秦恬曦转了话题，“不说这些。”秦恬曦笑道，“说好了作画的，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秦恬曦的话让林清嘉想到刚刚在雅间里，没有秦恬曦在场，房间里静谧安宁又有丝丝缕缕的暧昧气息。
抬眼看着秦霆轩，目光相碰，交织忽咻离开。
云月相逢一瞬间的美好却记住，面颊悄然泛红。
“热闹也凑了，也看过了集莹院，不如到京都里随意找个安静的茶楼。”秦恬曦说道，她是不想再碰到魏邵和了。
“恩。”林清嘉应了下来。
这一次的作画无人打搅，林清嘉调制了颜色，在秦家兄妹两人面前补画。
秦恬曦知道林清嘉生的好，此时见着作画中的林清嘉越发觉得她明艳的不可方物，认真作画时候，那专注的模样让她好似发光，让人挪不开眼。这一身海棠红的衣裙对她而言适合极了。
“难怪我哥哥心悦你，”秦恬曦笑眯眯对着林清嘉说道。

第93章 交心
秦恬曦这般一说，林清嘉当即大窘，若是地上有缝，都恨不得钻进去。
秦霆轩也没有料到秦恬曦会当着林清嘉的面直接这般说，清了清嗓子，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被秦恬曦打断。
“哥。”秦恬曦对着兄长说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林姐姐说。”
秦霆轩几乎是手足无措。想要留在房里，又心中尴尬。
被妹妹觑了几眼，终于离开了房里，只是离开的时候，手脚都是僵住的，同手同脚出了房门，惹得秦恬曦噗嗤一笑。
林清嘉没有瞧见这好笑的一幕，她背对秦霆轩坐着，面上烧得厉害，把头埋在臂弯之中，不想见到秦霆轩又或者是秦恬曦。
“好了。”秦恬曦把脸埋在臂弯里的林清嘉拉了起来。
见着她面色绯红，一双眼都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好似长睫一扇，泪珠儿就会滑落似的。
秦恬曦看着林清嘉的模样，知道她羞得厉害，声音放得轻柔了，“我若是不捅破，我也不知道我哥哥什么时候会说破。”
毕竟她净手的时候，他们两人同处一室，两人之间仍是隔着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林清嘉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放在衣裙上的一双手，不自觉抓皱了八宝湘裙。
从集莹院出来，中午吃过了饭，他们三人在这清幽的茶楼里足足待了一下午。
金色的光从敞开的窗斜斜流泻，可以看到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忽的向上，下一瞬许是向下许是平飞，谁也摸不清方向，就犹如她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没有个着落。
林清嘉不自觉看着秦恬曦，夕阳的光斜斜拢在她的身上的，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华。
她笑意盈盈的，说着的话是她想过又心生犹豫之事。
“我哥哥对你有意。”秦恬曦说道。
秦恬曦的话让林清嘉的心尖儿都泛着甜意，那点甜意回甘到了口腔之中的，满是馥郁香甜。
她对秦霆轩也是有意的。
她是心悦秦霆轩，五官如同刀刻般清隽，利落的长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口含朱丹，他是个美男子。
不仅是外貌生得好，他心性也好的，行事有度，最要紧的是尊重她。
他知道自己不愿与魏邵和多做纠葛，便护着她。
随即又想到了魏邵和。
他与魏邵和同样出身好，两人的心性却大相径庭。
魏邵和禁着她，前世的时候毫不留情斩断了她的退路，折断了她的飞翼，让她做了他圈养的金丝雀。
张氏艳羡她得了他的情，卫婳艳羡她衣食无忧，莫烟羡慕她为人上人。
但谁人知她本不想要他的情深，他张开了一张网，密密把她网住，让她无法挣脱。
秦恬曦看着林清嘉，她陷入了深思之中，静静地坐着，面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害羞的温度。
生得好性情也好，所以才让哥哥动了心。
想到了这里，秦恬曦笑着说道，“你想不想嫁给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做我的嫂嫂。”嫂嫂两字尾音拉得很长，舌尖一卷，带着活泼的俏皮味道。
林清嘉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跳得让她头晕目眩。
秦恬曦不消去问林清嘉就知道她的回答，上前拉住她的手，“莫要害羞，我娘早先就同我说过，婚嫁之事须得慎之又慎，不仅仅对女子而言宛若第二次投胎，对男子也同样是如此的。娶妻不贤，家宅不宁。”
“我爹与我娘可以说是伉俪情深，侯府是出了名的清明……”
“在往上数，祖母与祖父当年也是如此的，祖父去世之后，祖母一度难以从悲伤之中走出来……”
林清嘉认真听着秦恬曦说话，她自己不想说话，却想听着秦恬曦说话。
不是点头就是轻声应和，让秦恬曦继续往下说。
“有的世家讲究的是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秦恬曦抿唇一笑，“我爹和我娘亲也定下了这个规矩。”
林清嘉先前大约猜到了侯爷与侯夫人的打算，若不然秦霆轩那般的年岁早早就应当有了通房丫鬟让他知晓人事。
“外头有人说，是打着为我哥尚公主的盘算，并不是的。”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猜到她说得应当是四公主，若是当真有意尚公主，也不会远离了京都，那次见到四公主，也不会对秦恬曦咄咄逼人。
秦恬曦不再开口，只是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还等着秦恬曦说话，谁知道她就停下，看她的神色，竟是等着自己开口。
“我……”林清嘉开口，脑中思绪翻飞，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我是愿的。”
对魏荀，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对着秦恬曦，终于是承认了，她是心悦他的，想要嫁他的。
不管今后的日子是否顺遂，此时的心意不改。
秦恬曦的眼亮的出奇，搂住了林清嘉的肩，声音甜似蜜，“嫂嫂。”
林清嘉微微窘迫，“莫要这般叫我。”
“我有分寸。”秦恬曦笑道，“出了这扇门就不会这般了。”笑嘻嘻看着林清嘉，“我只是让你熟悉熟悉。”
“这事到底是长辈做主的。”林清嘉清了清嗓子，温声说道：“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这倒是。”
林清嘉看着秦恬曦，“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所以才会同你说。”有些不自在地撩起了耳畔的碎发，“我觉得你哥哥也是心悦我的。”
秦恬曦偷偷笑了起来，生怕林清嘉生恼，用手捂着嘴，一双眼眯起。
林清嘉继续说道：“只是事情没有真正定下，许是就有可能生了变故是不是？”林清嘉笑了笑，“若不然也不会有张家姑娘与长青世子婚事的波折了。”

第94章 求娶
秦霆轩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雅间门扉紧闭，他一丁点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妹妹就怎么说出了口，她会怎么看自己？
下意识就想要逃避，内心深处又生出好奇。
秦霆轩盯着房门，几乎要把房门盯出一个洞来。
良久，又强迫自己挪开眼，秦霆轩走到了栏杆边，望下去去，此时有女子带着帷帽进入到了茶楼里。
踏过了门槛走了几步，取下了面上所戴帷帽，露出一张消瘦的脸来，正是张煜莹。
张煜莹的事他有所耳闻，想到刚刚在集莹院见到的那一幕，心中为张家姑娘感到可惜，这般的魏邵和实在不值得张煜莹为他落得这般的模样。
他还记得妹妹说过，张煜莹行事飞扬，腰间别一根长鞭，通身一身火红的骑装，让不少女子艳羡不已。
张煜莹往上看，恰巧见到了站在长廊处的秦霆轩。
她辨人能力不强，但对秦霆轩还是有些印象的。
“小姐，这是忠恒侯世子。”丫鬟见着张煜莹看着秦霆轩，连忙出声提醒。
“我晓得。”张煜莹一边点头，一边开口说道。
“秦世子。”张煜莹走上了二楼，对着秦霆轩行礼。
“张姑娘。”秦霆轩回礼。
取下帷帽的时候，秦霆轩就觉张煜莹的消瘦，此时见着她，才发觉她瘦得脱了相，一双眼大的惊人。以前那股英气勃勃的气息被消磨，只有眼底留着最后的倔强。
身后的丫鬟紧紧地跟着张煜莹，似乎生怕的自己小姐跌倒，她没办法及时搀扶住。
“秦世子和人有约？”张煜莹含笑说道。
“是。”秦霆轩点头，“张姑娘也是与人有约。”
“是。”张煜莹简明扼要说道，“那就不打搅了……”
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走在最前面的是秦恬曦，林清嘉已经听到了长廊里有人说话的，还来不及阻止，秦恬曦已经推开了门。
“张姑娘。”秦恬曦一愣，认出了面前的那人之后，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满是不可思议。
她曾羡慕过张煜莹的神采飞扬，此时见着她瘦弱成如此地步，可以说是震惊不已。
林清嘉也看着张煜莹，她不是济南初见的时候英姿勃发，也不是病重时候的憔悴。
如今这般消瘦的模样，加上抿着嘴眉心微微皱起，和前世的长青世子妃到后来的长青王妃模样靠得上了。
张煜莹看着林清嘉，心神恍惚，明明不曾见过，眼前的人却让她觉得眼熟。
“小姐。”丫鬟上前扶住了张煜莹，眼神忧虑。
林清嘉看着张煜莹身边的丫鬟，这位也是熟人，正是之前在济南见过的念夏，林清嘉对她微微浅笑。
念夏见着林清嘉的笑容，惊疑不定，心中也觉得林清嘉莫名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眼前人的身份。
幸而此时秦恬曦开口。
“这位是张阁老的孙女，张姑娘。”秦恬曦清了清嗓子，为刚刚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为两人介绍，“这位是新到礼部鸿胪司掌事的侄女，林家二房的三姑娘。”
两人相互见礼。
张煜莹也想到新任的鸿胪司掌事林全，官位不显，但林家昔日的底气是在的。母亲甚至想要给自己说林家大房嫡长子的婚事。
想到了她的婚事，张煜莹的面上更是暮气沉沉。
秦恬曦忍不住问道：“你身子可好？我刚刚有些失礼了。”
“先前在济南祖宅里休养一阵，好了许多。”张煜莹说道。
秦恬曦听着张煜莹说话，觉得她说话也少了盛气凌人的味道，“身子无碍就好。”
张煜莹浅浅勾起嘴角。
与秦恬曦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林清嘉的身上。
眉心一点红痣的女子，就算是生的不好，她也会记住的，更遑论林清嘉生的肤白双目顾盼神飞。
越看越觉得内心深处应当是认得眼前人的，但实际上她从未见过眼前人。
这种违和感在心中发酵，要离开时候，张煜莹终于忍不住问道：“林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
林清嘉摇摇头，说道：“没有。”
张煜莹笑了笑，“我不大认人，只觉得林姑娘面善的很。”
念夏也打量着林清嘉，与自家小姐是同一般的感觉。
林清嘉笑道：“应当是姑娘记错了，我原先是住在姑苏的，入京的日子不长。”
张煜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何对眼前的人，想要和善的笑笑，心中总觉得不大舒服。
“小姐，卫姑娘应当已经到了。”念夏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愿与林清嘉多谈，低声提醒道。
卫姑娘？
林清嘉笑了笑，大约猜到了应当是卫婳，不知道这两人怎的搅到一起了。
仔细想想，一个痴恋魏邵和，一个贪慕荣华想要入长青王府，两人相交也并不奇怪。
或许因为想到了卫婳，笑容之中带了些讽刺。
这个笑容打心眼里让张煜莹不大舒服，也让念夏皱起了眉头。
“既然张姑娘有约，那就不打搅了。”秦恬曦见着张煜莹的模样，便提出了告辞。
张煜莹在一行人离开的时候，犹自注视林清嘉的身影，“刚刚那位林家姑娘……”
“奴婢想起来了，在济南的时候，从余杭过来的林姑娘与她感觉有些相似。”念想连忙说道。
张煜莹还没有来得及深想，净了手出来的卫婳就上前迎了上来。
张煜莹深吸一口，“卫姑娘。”
“我们进入雅间。”卫婳笑着，耳上坠着银叶珍珠耳坠，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华。
出去的几人，秦恬曦先上了马车，伸出手，林清嘉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抓着妹妹的手，秦霆轩飞快看了一眼，看着湘裙微动，露出小巧绣鞋，绣鞋的顶端缀着圆润的东珠。
翻身上马，秦霆轩的目光总是长久地放在马车帷幕方向，她应当也是心悦他的罢。
秦霆轩的手有些发抖，想到她笑起时候的模样，嘴角微翘起，眼底满是笑意，不光是眼睛闪闪发亮，就连眉心的红痣也恰似亮在他心中的烛火。
忽然想到父亲与他在书房里的促膝长谈。
他这般的出身，没有给他准备通房丫鬟，除了让他不为女色松弛了习武之事，也是为了他今后的妻子。
若是心悦一人，怎会舍得在女色上流连，怎会舍得让她受委屈。
秦霆轩此时明了，父亲为何会说出那般的话。
幸而骑在马上，面上的热度被风吹得凉却下来，听到马车里女子的浅笑，心中满又涨。
等到送了林清嘉回到林府，秦恬曦对着兄长说道：“哥哥，坐进来。”
秦霆轩口中一个呼哨，让马跟在马车身边，利落地上了马车。
秦恬曦看着哥哥，只是笑着并不开口。
妹妹揶揄的目光让秦霆轩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最后问道：“你刚刚同林姑娘，说了什么？”
秦恬曦笑了笑，目光狡黠，“你猜？”
秦霆轩一时语噎，这让他如何去猜？
哥哥窘迫的神情让秦恬曦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揉了揉肚子，在哥哥无奈的目光里开了口，“林姐姐同我说了，林家的长辈也是心性开明的，这桩事只消她与娘亲提一提，娘亲自会想法子，让哥哥你也同长辈提，两家通了气，这事也就成了。”
秦霆轩很难说出自己一瞬间是什么心情，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妹妹最后的一句话，这事也就成了。
秦恬曦见着自家兄长傻笑的模样，捂着嘴偷偷笑了。
洛岫在心中一叹，大约是旁观者清，她早就猜到了这位林三姑娘在自家世子爷心中不一般，洛云大约是觉得林清嘉丧父，祖上虽说阔绰，如今中用的只有一个礼部鸿胪司的掌事，家世上般配不上自家世子。
说到底洛云因为心系世子爷，只怕就算是四公主，也会觉得对方跋扈，尚了公主也就没了仕途可言。
秦恬曦又说道：“不过……”
秦霆轩心中一凛，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秦恬曦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叮嘱我，这事没成之前，勿要表露出。”
“这是自然。”秦霆轩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妹妹。
秦恬曦嘟着嘴，“哥，你就这般不信我？”
“不是不信。”秦霆轩说道，“你今日里太莽撞了。”
“我若是不替你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同林姐姐说？”
秦霆轩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今日里我是没有准备好，下次……”见着妹妹不说话，只是笑盈盈看着他。
“多谢。”
秦恬曦弯眉而笑。

第95章 印章
补画过后，林清嘉就再也没有外出。
偶尔心中会想秦霆轩何时与长辈去说，如果定下了会不会捎个信。
一想到这里，夜里总是忍不住翻身，宿在外间的绿衣知道，刚开始担忧地举灯看过一次，见着自家小姐面上的红晕，心中就明了发生了什么。
抿唇一笑，悄然熄灭了烛火。
她伺候着的小姐如今是大姑娘了，有了少女绮丽的心思。
两次之后，林清嘉就想要白日里找些事情做，免得晚上不好眠。作画太过耗费心神，她不爱女红，做饭伤手，想了想，秋日丹桂飘芳，干脆做起了桂花香脂膏。
把新鲜的桂花摘下，用清水洗过浮灰，就用木杵把吹干的桂花花瓣碾碎。
再则是熬制猪油油渣捞出，用上精制的白糖搅拌还有其他的大料、丁香之物，搅拌到差不多了趁热的时候，淋在桂花汁上，放在阴凉处静置一夜功夫，把凝固了的猪油融化开，用细密的纱布萃过一遍，就得了桂花香脂膏。
手指点了点在手背上，手上一推，初始有些油腻，等到一盏茶的功夫，肌肤润泽，因为用了桂花和白糖，这香脂膏带着丝丝缕缕的甜香之气。
用白瓷小瓶装好，让母亲去忠恒侯府的时候，带过去一些。
瓶口用红木软塞，瓶颈处系绸带，放入小方盒里，配一张洒金笺，娟秀的小楷写了用法，秋日里干燥，肌肤和唇上最适合用桂花香脂膏，尤其是唇瓣上，晚上睡前厚厚涂上一层，第二日说不出的润泽。
德惠大长公主就得了这香脂膏，指腹挑上了一些，香气扑鼻，想到周氏说的，这香脂膏是林清嘉做的，就对着身边的范嬷嬷说道：“你瞧瞧，小姑娘当真是有心了。”
范嬷嬷是跟在德惠大长公主身边的老人，世子爷流露出求娶林家女的时候她也在场，听到公主的话，面上的皱纹舒展开，“这香脂膏甜滋滋，林三姑娘的手真巧。”
拿出了镜子，对镜子抹在唇上，那香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上一口，公主笑道：“也是有心了。”
“老奴上次见过这位林三姑娘，生的美，没想到手还这般巧。”范嬷嬷还记得林清嘉的模样，如果只是生的美她也不会那样印象深刻，只因为林清嘉眉心的一点红痣，让供奉了佛祖的范嬷嬷见着林清嘉就心声亲近之意。
德惠大长公主轻笑道：“确实是个好孩子。子澄若不是她，只怕就……”她是有些后怕的，若不是子澄抓住了林清嘉的手，那结果不堪设想。
范嬷嬷说道：“林夫人是个大夫，林三姑娘虽说不学医，也是菩萨心肠。”
“她那点红痣，确是有些佛性的。”德惠大长公主说道。
“可不是？”范嬷嬷说道，“曦郡主就十分艳羡这一枚红痣。”
提到了曦郡主，公主失笑，“还是个孩子呢。转年就要及笄了，不说像是林三姑娘那般沉稳，也不能跳脱到这般的地步。”
“曦郡主的性子天真烂漫。”范嬷嬷说道。
“曦丫头的性子。”大长公主站起了身子，摇摇头。
透过支起的窗，公主看着院中那颗合抱粗的银杏树，秋日里气候凉一些，枫树还尚未红了叶，扇形的银杏叶子已经发黄，昨个萧瑟的秋风与秋雨吹落了枝叶，漫飒飒地飘飞，如今厚厚地在地上铺了一层。
“我记得我有一块儿沁色的和田玉。”大长公主慢慢说道，“替我找出来。”
范嬷嬷点点头。
德惠大长公主笑了笑，悠悠说道：“这和田玉成色不错，作为及笄礼是正好的。等会给霆轩送去。”
范嬷嬷觉得自己老了，要不然怎会听岔了公主的吩咐，明明是给林三姑娘及笄的礼，为什么要送到世子爷的手中。
公主瞧着范嬷嬷的神情，失笑道：“是给霆轩送去没错，那块儿沁色的和田玉让他雕成印章，及笄那一日我一齐带上。”
范嬷嬷听到了公主的话，笑道：“原来是这般，老奴还真当自己的年岁太老，都听岔了公主的话。”
“你怎么会老呢？”公主回看范嬷嬷，温声说道：“不老的。”
范嬷嬷就笑道：“老奴确实身子还好，所以刚刚心里头奇怪呢。那老奴就去找玉。”
“也不急。”公主说道。
“还有三日的功夫就要及笄礼，不急？”范嬷嬷奇道。
“你给了霆轩这玉，就算只剩一日，他都雕琢的出来。”德惠大长公主面上带着打趣的笑。
范嬷嬷跟着凑趣，笑着说道：“若是世子听到，只怕要通红一张脸了。”
“这孩子脸皮薄。”公主想到了秦霆轩那一日说自己心里有人的模样，笑了笑，只是眼底深处有些落寞，秦霆轩的那天的模样让她失了神，当年的老侯爷也是同样如此。
明明是征战沙场，声名在外的大将军，在军队里可以说是生杀决断，在她的面前黝黑的面带着不易察觉的红，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范嬷嬷察觉到了公主一瞬间的失神，连忙说道：“咱们世子是一顶一的人物，文治武功都好，先前老奴一直想着什么样的姑娘能够般配的上世子爷，等到见到了林家三姑娘，可不就是这般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正是般配。天生一对。”
公主被范嬷嬷的话逗得发笑，“他现在一介白身，想着下场明年开春的春闱，只怕别人瞧不上霆轩。”
“那是他们没眼光。”范嬷嬷失笑道，“平日里都说长青王府的嫡长子好，如今京都里的笑话都落在他身上，这几天没有听到有什么新热闹了，前些日子可真是一出好戏。”
德惠大长公主笑了笑，“这事只怕是圣上在插手。”
范嬷嬷大惊。
抿了抿唇，用了桂花香脂膏的唇瓣果然润泽的很，公主笑道：“不是圣上还能有谁？我只是诧异魏邵和那小子干了什么伤了他的眼了。”想了想又说道，“只怕还是落在张家丫头身上，那孩子是个痴的。闹到了太后那里，还想着成就这一桩好事。”
范嬷嬷念了一句佛号，“可不是。”继续说道，“也是如今可以由着她，若是搁在前朝，这般的作态可是要被送到庙子里做姑子的。”
“她被娇养着，没经过什么风雨。”公主说道，“只是……”摇了摇头，“这事不好说。”
范嬷嬷奇道，“什么不好说。”
公主笑了笑，眼神里很是通透，魏邵和原先定下了张家姑娘，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断了这一婚事，如今魏邵和的事闹得是满城风雨，魏雍她是知道的，只怕又想着要与张家做亲了。毕竟张家姑娘原本就痴念着魏邵和，只消稍稍笼络就好。
范嬷嬷见着公主不说话，也不打搅公主的深思，告退后就想着去库房里把和田玉找出来，赶紧送到世子爷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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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上上下下如今很是忙碌，因为三小姐的及笄生辰就要到了。
这是林家入了京都以来最大的一桩喜事，加上原本及笄礼上定下的正宾换成了德惠大长公主。因为这个缘故，林家上下更是慎重。
德惠大长公主做正宾，近五年京都无一闺秀有此殊荣，如今落在了林清嘉的身上，林家的仆人外出，都觉多了挺直腰板的底气。
这可是德惠大长公主做正宾的及笄礼，德惠大长公主参加的及笄礼屈指可数，更何况是正宾呢？
卫婳瞧着的热闹非凡的林府眼底有些心酸，她客居在林府里头，是不奢望有这般热闹非凡的及笄礼了。
卫婳心中放得开，林蒹是掐尖好胜的，她下意识瞧不上周芸，觉得小门小户出身，攀附着他们林家，林清嘉那丫头怎比得过她嫡亲的姑娘。
言语之中就表露了出来。
素来最为软和的周芸在林蒹说三道四的时候，直接说了，“婳丫头的及笄礼，若是大妹有想要请德惠大长公主的想法，不如和大长公主直说，总同我说，我也没法子让大长公主点头。”
周芸难得的硬气让万氏抿唇一笑，“弟妹说得是，大长公主做正宾，这也不是弟妹去请的，而是大长公主与嘉丫头有缘，心中念着衡水的缘法。若是婳婳想要请大长公主，只怕是有些难的，毕竟大长公主年岁大了，上次也说了，只怕今后最多是凑凑热闹了。”
周芸的话已经让卫婳落了面子，万氏的话更是让卫婳的脸红的几乎滴血，心中羞恼，万氏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她是异想天开。
林蒹还想要说些什么，卫婳已经坐不住了，“娘。”她几乎是央求的模样看着林蒹。
林蒹终于不再说话。
林清嘉笑了笑，“我觉得说不定表妹的及笄礼可以请张阁老的夫人。”
张阁老的词一说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卫婳心中一惊，面上不显，笑道：“表姐何出此言？”
“毕竟你与张阁老的孙女交好不是吗？”林清嘉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96章 轻吻
及笄
因圣上欲给长青世子指婚，在祖宅休养的张煜莹立即回到了京都，张夫人还去了宫里头，只怕是想着昔日的情分，让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娘娘的懿旨没有下，结果传出了长青世子的风流韵事，张阁老孙女的婚事又成了让人捉摸不定的事。
卫婳卷入到其中，林家人诸人看着卫婳，神色当下就变了。
莫说旁人，晓得各种厉害的林蒹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老夫人拍了板，让卫婳抄佛经修身养性，变相禁了卫婳的足，臊得卫婳涨红了脸，看着林清嘉的眼神也带着不善。
等到散了晨定。
林清嘉从卫婳的身边走过，浅笑着说道：“华严经抄过一遍之后，我们家里头别出个女居士。”
林清璇听到林清嘉的话，精神一振，一听到打趣卫婳，就来了精神，“都说你是有佛缘的，咱们家里头真真切切有佛缘的可是卫姑娘。”
“可不是？”林清嘉一点也不给卫婳开口的机会，“认认真真抄个六十卷，可不是与佛有缘的？姑苏我是没听说谁家的女眷有幸超过华严经的，京都的话，时间不长，我也不大清楚，但我想，就算是有也定然是寥寥无几的。”
“是了。”林清璇拍手笑道，笑声清越，像是集簇在一起开的热热闹闹的铃花。
“三姐姐。”卫婳的身子发抖，声音也有些不稳，猛然尖锐了起来，“你也说了是有佛缘的，不如你替我抄一抄。”
“我们佛缘浅，抄一抄金刚经就好。”不等卫婳说完，林清璇就帮腔说道。
“阿弥陀佛。”林清嘉微微勾起嘴角，拉长了声音带着恶意，“比不得表妹虔诚。”
卫婳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好的跟什么似的，平日里有林清珏帮着她，偏偏今个儿说的是林清珏的婚事，一众长辈把林清珏留了下来，无人帮她说话。
一人斗嘴自然斗不过两人，卫婳气过之后，眼眶一红，声音里也是哀切，顿时就换了一个策略，“又不是我要我娘说及笄礼正宾的事，何苦来哉，怨上了我。”
卫婳象牙白掐金丝的竹叶纹褙子，下身是烟青色粽裙，削瘦身材，双目含泪，让林清璇一瞬间有些欺负人的罪恶感。
林清嘉对卫婳的作态是见过的，看了一眼林清璇，对卫婳直说道：“表妹莫要哭。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哭下去，还当着我欺负了表妹。”
“你就是欺负了我。”卫婳横在眼底的一滴泪落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一家姐妹，华严经有多长，你难道不知道？”
此时卫婳的异样让院子里仆人看到，听到表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偷偷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表姑娘在林家的地位不高，老夫人不喜，万氏不疼。插入到这桩事里有什么好处？
不是原地不动，就是悄悄往更远处走了走，权当做没看到。
“我只是说了你与张阁老的孙女交好。”林清嘉淡淡道，“难道表妹还认为我要帮你瞒着不成？”
卫婳一时语塞。
林清璇见状，心里头也缓了过来，少了欺负人的罪恶感，说道：“表妹莫哭了，若是有委屈，同祖母哭去，又不是嘉嘉让你抄经的。”
瑟瑟秋风吹过，无人替她说话，就连扫地的丫鬟也躲得远远的，当做没看到。
卫婳贝齿咬着下唇，几乎咬破了唇。
此时林清珏从房间里出来，因为说到她的亲事，她的面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见着三人围在这里，愣道：“怎么了？”
卫婳没有错过林清珏面上的羞态，心中只觉得难过，她们是有了好前程，可是自己呢……长睫一眨，泪珠又是滚落。
林清珏被卫婳的模样吓了一跳，皱眉说道，“怎么了？”
“表妹觉得嘉嘉不应当告状，被罚抄经书心里头委屈呢。”林清璇撇了撇嘴说道。
林清嘉也是浅笑点头，手臂挽住了林清璇的，“姐姐好生劝一劝表妹，我和璇姐姐先走了。”
华严经足足六十卷，卫婳就算是想要生什么是非也要被禁足了。
林清嘉的动作太快把妹妹一起扯走，林清珏走到了卫婳的身边，“我们先回房里，站在这里，让别人看了笑话。”
卫婳面颊挂着泪苍凉笑了笑，她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哪里怕人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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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过后，一日比一日冷，又过了三日，林清嘉的生辰终于到了。
秋日里肃杀的风把枝头的黄叶卷下，院子里的扫地丫鬟纵然是勤快，也总有落叶横在地上。
寅末起床，林清嘉眼睛还没法子完全睁开。
“小姐改更衣了。”绿衣轻声提醒道。
林清嘉应了一声，艰难睁开眼。
绿衣手里挑着灯，弯腰点燃了水晶宫灯里的烛火。
林清嘉迷迷糊糊掀开了被子，周身的凉气让她整个人陡然一清。
绿衣的手一抬起，就有其他的二等丫鬟开了门，丫鬟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浴桶抬了进来，转眼的功夫，各司其职动作。
展开了屏风，兑好了沐浴的水，复又合拢了房门。
绕过了屏风，林清嘉脱去了雪白绸缎中衣中裤。
取下肚兜，露出娇嫩软挺的两捧玉兔，颤颤巍巍的，像是水豆腐一样。
绿衣连忙低下头，面上烧得慌，低头后只看得到林清嘉纤细的腰肢，还有两点腰窝。
伸手扶住林清嘉，让她搭着自己的腕子，林清嘉进入到了浴桶之中了，长发妖冶地在水面散开。
密密的花瓣遮住了少女纤浓得体的身姿，也让绿衣松了一口气。
林清嘉瞧着绿衣的模样，噗嗤一笑，“你还不好意思了。”
绿衣憨厚一笑，因觉鼻尖有些发热，瓮声瓮气说道：“是有些。”
苒儿面上也是红扑扑的，既觉得小姐这般隆起的胸脯是不是过于妩媚，又觉身为女子胸脯还是大些的好。
林清嘉见着两个丫鬟的模样抿唇一笑，趴在浴桶边，由着绿衣用丝瓜络给她搓背。
苒儿也给林清嘉搓洗头发，她是认得字的，看着绿衣姐姐的动作，心中想着自家小姐应了肤若凝脂这一词。
等到林清嘉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周身泛着淡淡的粉色的，面颊上更似涂抹了胭脂一样。
周芸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苒儿用软巾把女儿的长发擦干，绿衣正在给林清嘉的穿上中裤，白皙修长的腿很快被衣料裹得严严实实。
“娘。”林清嘉也看到了周芸。
“我来吧。”周芸示意让绿衣让开位置，由她来给林清嘉穿上衣服。
林清嘉点点头，绿衣行了礼往后退了几步，从二等的丫鬟手中捧过衣服，送到周芸的手边。
周芸给林清嘉穿上衣服。
一层又一层的华衣套在身上，林清嘉举着手臂，只觉得手臂都有些酸软。
“好了。”周芸瞧出了林清嘉累了，加快了动作。
周芸之后亲自拉着女儿的手，到了梳妆镜前。
周芸拿着苒儿准备好的干软巾给林清嘉擦拭长发，水晶镜之中的女儿面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周芸唇含浅笑，“真是大姑娘了。”
周芸想到了女儿同她说了忠恒侯府的事，心中感慨。
如今及笄，等到这门亲事定下，女儿真真切切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我还小呢。”林清嘉含笑道，眉眼弯弯。
周芸温婉一笑。
此时有嬷嬷上前拿出了细线，给林清嘉绞面。
“有些疼。”嬷嬷说道，“姑娘忍着些。”
“好。”林清嘉点头后就闭上了眼。
轻微的刺痛传来的，前世的及笄礼是在别院里办得，所以并没有绞面，前世嫁给魏邵和的那场婚事上，也是匆匆忙忙，她也没有绞面。
这点疼她忍得住，心中也有些不一样的滋味，前世的缺憾今生一一补齐。
周芸看着林清嘉闭上眼，她的长睫卷又翘，就和她小时候一样。只要睁开眼，就看可以看到清凉黑白分明的瞳眸。
明明先前还是一团稚气，转眼间就到了及笄的年岁，出落的如同花儿一般。
时光总是太匆匆，周芸心中感慨，忽的想到了魏荀同她说过的话，莫要辜负时光，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
周芸的手指微动，想到了自己当时鬼使神差的点头，想到了他轻柔的一吻，心弦一颤，面上羞红。
手中微微用力。
林清嘉被周芸的梳子扯住了长发，睁开了眼。

第97章 及笄
周芸见扯了女儿的头发，连声道歉，“疼不疼？”
林清嘉看着娘亲，面上还留着淡淡的一抹红，心知她定然是想到了魏荀，开口道，“没事。”笑了笑，安抚母亲，“不疼的。”
娘亲照例去忠恒侯府，如果兴庆帝有心自会想法子去见母亲，若是没有那个想法，此事也就罢了。
想到娘亲曾与兴庆帝有了感情上的纠葛，七年前若不是因为自己更是险些跟着魏荀回到京都。
林清嘉每次想到这事，心中还是有淡淡的荒谬和不可思议之感。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从一个长而美的梦境之中无法醒来，若不然怎会有这般的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小姐，我继续了。”给林清嘉开脸的嬷嬷看了一眼她，小声说道。
从鼻腔里的轻轻应了一声，林清嘉再次阖了眼。
上次昌德堂的事，如果魏荀但凡有一点不上心，就不会滞留到屡屡被催促回宫，也不至于再三吩咐权公公，留下了换了一身宦服的权公公。
如果只是梦境，她宁愿在这场梦里不要醒来，梦里周芸带着浅笑，而不是满身是血死在她的怀中。
周芸不知道女儿在想着自己与魏荀的事，收敛了心神，不敢多想，手中的梳子一下又一下梳拢女儿的长发。
乌黑油亮不说，就连发尾也没有分叉。
用鸡蛋清和熬制的猪油混在一起，半月一次敷在发梢和发尾，头发被养护的极好，母女两人都用的是这样的保养方子。
“好了。”嬷嬷收好了手中的线，说道，“三姑娘真是好容貌。”
周芸看了一眼，染春就知道要给嬷嬷赏金，把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荷包递给了嬷嬷。
嬷嬷谢了恩典，并不拿出赏银查看，只手用手一捏就知道荷包里的赏银不少，毕竟今儿对林三姑娘是极其重要的一天，二夫人出手阔绰。
想到了这里面上的笑容越发真心，“老奴给不少人开过面，三姑娘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人群之中少见。”说完之后躬身推开，让林清嘉自己照镜。
林清嘉再次睁开了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绞了面后，好似没什么分别，又好似与原先截然不同。
凑到镜子边，因为绞面，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水晶镜子里纤毫毕现，确实不像是过去那般有细小的绒毛，就连眉也被修过，去掉了细小的杂毛，更觉形状美好。
林清嘉伸手打开了脂粉盒，把前些日子做好的桂花香脂膏在面上推开，随着她的动作，安抚了微微刺痛的肌肤。
等到用了香脂膏之后，就要开始妆容了。
妆容嬷嬷是一大早从忠恒侯府赶来的，在旁侧等候了约莫一刻钟，此时等着林清嘉用了桂花香脂膏，就上前给林清嘉行礼。
打开了手中的红木匣，里头用的是花容阁的脂粉。
嬷嬷不急着动作，同林清嘉说了，“就由老奴给三姑娘装扮。”
林清嘉点头之后，她的手指抬起了林清嘉的下颌，那只温暖而又干燥地手碰触林清嘉的肌肤，笑道：“姑娘的肌肤底子很好，妆容简单清雅就好。”
“嬷嬷定就好。”林清嘉乖巧说道。
“这是紫茉莉珍珠粉，只用了珍珠，颜色自然也不会毁肌肤。”嬷嬷每用一件，就和林清嘉介绍脂粉的来历。
她的动作利落又轻，带着淡淡褐斑的手背不是拿着粉扑出现在她的额头处，就是出现在她的眼下。
“姑娘，往上看。”嬷嬷说道。
林清嘉依言往上看，嬷嬷温暖的手指从她的眼下抹过。
约莫到了卯正，林家的姐妹们也过来了，嬷嬷正用手心晕染开凤仙花胭脂水，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嬷嬷眼皮子都不抬，手中的动作轻快而灵巧。
林清璇看着嬷嬷的动作，先上了前，看着嬷嬷把手心擦林清嘉的面容，面颊就带了恰到好处的淡红。
林清嘉睁开眼，就看到了林清璇，笑道：“你来啦。”
“这位嬷嬷好手艺。”林清璇笑着说道。
卫婳此时也上前，原本是抱着挑剔的念头，等到上前了不得不承认这嬷嬷的妆容做得很好。
有人围簇，她的手也不抖，凤仙花胭脂水倒上一丁点到双手的拇指上，让林清嘉闭眼，拇指在她的眼皮子上一抹，就成了淡淡的一抹红。
睁开眼，林清嘉的双眼大而明亮。
卫婳在心中默默记下嬷嬷的做法。
林清璇叽叽喳喳，等到嬷嬷给林清嘉装扮好，笑着说道：“三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林清嘉睁开眼，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嬷嬷已经装扮好了，配合眼上的那抹红，顾盼神飞，“嬷嬷的妆画得很好。”
嬷嬷说道：“三姑娘客气了，三姑娘生得好，老奴只是上些脂粉。”顿了顿又说道，“老奴还准备了花钿，谁知道三姑娘的红痣生得好，花钿反而不如这本身的红痣。”
“是了，这红痣生得好。”林清璇说道。
“这都是花容阁的胭脂？”林清珏看着林清嘉的妆容心中意动，听祖母的意思，提亲后明年下半年找个吉日，这亲事也就成了。
她有心想要用这位妆容的嬷嬷，又不知她在忠恒侯府的位置，心想着晚些时候同三妹妹问一问才好。
妆容完了，不急着点唇，林清嘉就坐着与姐妹几人说话。
此时，德惠大长公主携秦恬曦一起过来了。
见到了德惠大长公主，林府的角门本就有人候着，小丫头跑的飞快的，老夫人携万氏与周氏就迎了过来。
德惠大长公主含笑对林府的下人说道：“诸位太客气了。”
等到寒暄几句，秦恬曦迫不及待说道，“我先去看看林姐姐。”
周氏看了一眼老夫人，见着她点头，上前一步说道：“我带郡主过去吧。”
“那我就先过去了。”秦恬曦对着祖母说道，见着她点头，跟在周芸的身后，往林清嘉的闺房方向行去。
“曦郡主来了。”还未到林清嘉的闺房，就听到丫鬟通禀。
敞开了门，秦恬曦就看到了林清嘉，这一身火红掐金丝的华服衬得她肤白如雪，因要及笄长发披散在身后，乌黑油亮的长发，就连发尾也是根根分明黑亮得很。
众人见礼，秦恬曦就笑道：“你这身衣裳，好看的紧，等我及笄的时候也要来一套。”
林清嘉笑道：“郡主的衣裳定然更是华贵。”
“这妆也画得好。”秦恬曦看着林清嘉，笑着说道。
“若是喜欢，回头就可以请了。”林清嘉笑着说道。
“这可不大好请，这是宫里头的嬷嬷，太后身边的老人呢。”秦恬曦说道。
秦恬曦的话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到了湖中，诸位反应不一，最属艳羡的就是卫婳。
林清璇没想那么多，只是叹息说道：“我就猜想不好请，宫里头的嬷嬷，那我到时候成亲可就没法子了。”
她的快言快语让众人都笑了起来，林清璇自觉失言，被林清珏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也跟着笑了。
秦恬曦对着林清璇笑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嘉姐姐时常提到你。”
林清璇也弯起眉眼，笑着说道：“我对公主也是慕名已久。”
等到吉时将到，原本淡定自若的林清嘉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此时所有人都到了正厅里，只留下林清嘉一人。
不用红纸，用的同样是凤仙花的胭脂水，先用了桂花香脂膏打底，林清嘉的唇色本就生得淡，用上一点胭脂水，霎时间灵动了起来，唇瓣恰似枝头含着露初绽的花蕾。
“多谢嬷嬷了。”林清嘉说完之后，嬷嬷也躬身退下了。
坐在软榻边，裙摆摆放在软榻上，手里握着腰间的玉佩，林清嘉看着多宝阁上的玉石盆景，又偶尔看着窗外，心中总是有些不大安定。
周芸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口，含笑道：“时候到了。”
见到了周芸的身影，心中安定，对着母亲一笑。
有赞者唱诺，林清嘉跟在周芸的身后进入到了正厅里。
她的乌黑长发及腰，长发随着她的走路微微摆动。
德惠大长公主看着林清嘉，牡丹花似的粉嫩嫩的面，一双杏眼波光潋滟，含情似春水，眉心的红痣平添端庄气息。
这般的模样难怪让孙儿上了心，德惠大长公主对着林清嘉微笑点头。
林清嘉跪坐在正中，面上带着笑，说不出的讨喜。随着唱诺声的响起，德惠大长公主也站起来起来，走到了林清嘉的身后，从托盘之中取了梳子，给林清嘉一下又一下梳着长发。
德惠大长公主这才发现，林清嘉的头发生得也极好。
定了定神，口中说出对林清嘉的祝福，继续梳拢她的长发。
亲自给林清嘉簪上了一根白玉嵌红宝石双结如意。林清嘉对着德惠大长公主公主叩拜，这礼就算是成了。
林清嘉望向了娘亲的方向，周芸想着女儿已经大了，眼底有些湿漉漉的，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用帕子擦了眼角，正被林清嘉见着了。
德惠大长公主也瞧见了周芸的样子，捏了捏林清嘉的手背，低声说道：“未出阁的时候，好生孝顺你娘亲。”
林清嘉颔首。
亲自扶起了林清嘉，等着各家上前，林清嘉面上一直带着盈盈的笑意。
最先走过来的是手捧宝盒的秦恬曦，林家刚回到的京都，除了京都认得的一些旧人，剩下的都是礼部林全的同僚。
有人听着忠恒侯府的礼单，刚开始还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准备的礼物轻了，等到听到后来，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这礼也太重了些吧。
因有德惠大长公主在场，众人没有议论，只在心中泛着嘀咕。
林清嘉霎时间猜到了礼单的用意，耳根有些发红，见着秦恬曦对她得意地笑了笑，耳根的那点红扩散到面容上。
这哪里是她及笄的礼，分明是提亲单子。

第98章 亲吻
德惠大长公主的笑容说明了一切，今日里来赴宴的没想到还凑了这样一份热闹，德惠大长公主亲自做媒替自己的孙儿求娶林家二房的千金。
此时已经有些人按捺不住，低低一轮了起来。
林清嘉先前便把事情与诸位长辈说了，虽说选在及笄这一日有些意外，很快面上就露出了笑。
诸位长辈之中，最为激动的应当周芸，周芸在最后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子的时候忍不住落了泪。
除了林清嘉没有人注意到周芸的失态，就算是看到了周芸的失态，所有人也都只是会心一笑。
忠恒侯府在及笄这一日上给林清嘉下定，这是重视林家三姑娘的表现。
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翠绿的几乎要滴出水的玉镯，德惠长公主拾起了那支镯子，轻声说道：“这是秦家传给长媳的。”
众人都可以看到这碧色的镯子，好玉难得，这般传家宝定亲前就赠与了林家三姑娘，今后日子定然是和美的很。
卫婳看着那枚玉镯，看着周遭人艳羡的神情，心中知道，眼下发生的这一幕将来定然不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林清珏定下的亲事她心中满意，此时含笑，用手肘撞了撞妹妹，“快藏一藏你惊讶的表情。”
“嘉嘉居然比我还要早定亲！”林清璇说道，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
“你也想要嫁人了不成？”林清珏同妹妹说笑。
“不是。”林清璇摇摇头，本想要说这事不可思议，再看看林清嘉，华服在身，妆容得体恰似盛开的牡丹，出落成这样的模样，定亲比她早也不奇怪，于是释然，“挺好的，我听人说忠恒世子性情端方。”
想到他们在姑苏也曾见过，林清璇的心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就找林清嘉问个清楚。
原本秦霆轩在京都之中的名声不显，因为四公主许了番邦之人，加上魏邵和与妓子的纠葛，让诸位闺秀发现秦霆轩虽说现在还是白身，君子端方，有的行动快的，已经开始琢磨这门亲事的利弊，谁知道此时德惠大长公主瞧中了林家二房的孤女林三姑娘。
林家有些底蕴，大房因接待卑鲜来朝之人，鸿胪司掌事正是炙手可热的存在，这般的林家大房的嫡女与忠恒侯府都相差了一些，更遑论是丧父孤女？
再瞧一瞧林清嘉的容貌，想到林家二房的夫人出入侯府，又觉这亲事不奇怪。
“你都不知道。”林清珏笑道，“等会要好好审问嘉嘉。”
“是了。”林清璇点点头，“定要好生问一问。”
说话的功夫，德惠大长公主已经明确了求娶之意，刚刚的礼单是聘礼，手中的玉镯是秦家的传家宝。
林家老夫人带着笑，“还不接过，谢谢大长公主。”
林清嘉看着周芸的方向，她双目含泪对女儿点点头，眼中好似含了一汪清泉，在这样的秋日里最是动人。
再看看大伯，鸦青色素面圆领锦袍，领口绣的是兰叶纹，面色柔和，与她目光相碰时候露出鼓励的笑容。
万氏站在林全身边，今日里穿着的也是喜庆，杏色缠枝莲上襦，下身是红色滚银边马面裙，发髻里是红宝石金莲簪，笑得欢喜又灿烂，就连金莲花的花瓣也是灿烂着的。
林家大房姐妹对她笑着，就连卫婳也收敛了所有的不愉，对着林清嘉露出浅笑，唯有林蒹，僵硬着点点头，神色肃穆，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林清嘉收回了视线，应了声，戴上了碧玉的手镯，正阳绿衬得手腕白皙细腻。
大长公主拍了拍林清嘉的手背，“这镯子很衬你。”
林清嘉腼腆一笑。
其余宾客也上前赠礼，因还要商议亲事，诸位宾客渐渐散了。
“既然要商议亲事，不如一起出去坐坐。”秦恬曦提议说道。
卫婳不好出门，林清珏想了想自己订了亲干脆也留在府里，便是秦恬曦、林清嘉与林清璇一起外出。
等到上了马车，林清璇笑道：“你先前瞒我瞒得紧，这般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林清嘉说道：“我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长辈心里头有数，事情没有落地前，不好多说。”
“是这个理。”秦恬曦插嘴说道，“先前在京城里小姐们的交际圈里也没有见过你，这下子把你推上了风尖浪口，指不定有多好奇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家嘉嘉可是经得看的，一等一的好容貌。”林清璇得意说道。
秦恬曦觉得林清璇性子有趣，轻笑着，挽住了林清的手臂，“我未来的嫂嫂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容貌。”
林清嘉被两人打趣，本就涂了胭脂水的面容带着醉人的红。
两人皆是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也就转了话头，秦恬曦问起了林清嘉是不是在京都里没怎么走动。
林清璇点点头，“嘉嘉比我晚些进京，也没怎么走亲戚。”
好不容易有一门亲戚，还出了事。
这句话就没有说了。
秦恬曦也想到了周宝如，这事母亲特地叮嘱让她不要过问，她模模糊糊猜到只怕是与林家二夫人有关，此时也不再多说。
“还有几日就是万寿节了。”秦恬曦说道，“你们是不是收到了帖子？”
林清嘉含笑道：“沾了伯父的光，确实是可以凑凑热闹。”
因为周芸与魏荀的事，谁占了谁的光还不好说。
“那就好。”秦恬曦笑道，“最近要万寿节，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等到万寿节一过，正好是冬日里吃鹿肉的时节，我带你一块儿。”
听到了鹿肉，林清璇的眼睛一亮，“你们怎么吃？”
“京郊有个庄子，亭阁里烧着地龙，用竹帘略挡住些风，外面下着雪，里头吃着肉，最好还用一点梅子酒，可别提多快活呢。”
林清璇是喜欢热闹的，当即就有秦恬曦说到了一处，两人叽叽喳喳。
林清嘉卷起了帷幕，单手托腮，广袖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悬着的碧玉镯，她捏着这玉镯，在她的手腕上转着。
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只因为见着了魏邵和。
许久不曾见他，依然是丰神俊朗，尤其是今日里身穿锦衣，头戴玉冠，街上有少女好奇而又害羞的看着。
林清嘉却瞧出了他眼底下淡淡的青色和眼底的阴郁。
魏邵和骑在马上，见到了林清嘉猛地拉停了缰绳，身下的马匹发出了嘶鸣之声。
魏邵和知道今日里是她及笄的日子，她衣着格外的鲜艳，这样的亮丽跳脱的色彩也同她十分相称，乌压压长发里的那支发簪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面上带着浅笑，这般暗淡的秋日，似乎也因为这样的色彩鲜明起来。
魏邵和也没有错过她腕子上的那枚碧玉镯。正阳绿的碧玉镯太过于罕见，让他想到这玉镯的由来，眼底满是阴郁。
忠恒侯府要与林家结亲，林全礼部的同僚与上峰不清楚，同是皇室中人的长青世子清清楚楚。
德惠大长公主正在林府与家人商议她与秦霆轩的婚事，她的腕子上带着只有忠恒侯府世子妃才能带上的玉镯。
想到了这里，魏邵和只觉得那碧绿说不出的刺眼，恨不得上前亲手把镯子从她的手中撸下。
林清嘉看着魏邵和的神情，嘴角上翘，浅浅笑了，一扫而过先前见到他时候的忐忑。
她与秦霆轩的婚事成了定局，何用惧他？
魏邵和被笑容所激怒，想也不想就拍马上前，此时他身边跟着的马车掀开了帷幕，露出了一张柔美的侧脸，失声道：“邵和！”
林清嘉认出了她正是如今的长青王妃。
魏邵和夹住了马，长青王妃颤着音说道：“莫要误了吉时。”
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与深深的恐惧，若是误了去张家提亲的事，丈夫的雷霆之怒，她承受不了，儿子也没法子承受。
魏邵和因为母妃的话，身子僵住，久久不动。
他看着林清嘉，双眼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林清嘉读的懂他眼神里无声的询问，她怎能那么狠心？收敛了笑容，神色淡漠，无喜无悲。
林清嘉心想，曾经或许有的情意在前世诸多事端之中已经消失殆尽。
魏邵和很想要问一问她，是不是自己一颗心都送到她的面前，她都会无动于衷？！
心中悲凉，身后母妃再次催促，魏邵和终于缓缓转身。
王妃见到了魏邵和转身，再看看儿子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声说道：“若是不舒服，上了马车罢。”
“不必。”魏邵和的神色说不出的冷峻，“走吧。”
长青王妃悄悄地看着林清嘉的方向，确实是个好颜色，但是……听王爷的话，如今的长青世子妃应当是张家的嫡幼女，也只能是张煜莹。
长青王妃缓缓放下帷幕，搅着手中的帕子，想到了王爷定下了主意已定要是张家女时候，儿子震惊的脸。
等到事情定下之后，儿子私下里找到了她，同她说，想要在林家三姑娘及笄的时候，娶林三姑娘为妻，他一丁点也不想要娶张家女。
让她违背王爷的意思？
只要这个念头一起，她就脊梁骨都冒出了一股子凉气，“你怎么会这样想？”
儿子当时眼光里的灼热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及笄礼那一日给她提亲，只要事情成了定局，父亲不会反对的，一开始就说了，娶林家三姑娘的好处。”
推辞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了王爷似笑非笑的声音，“阳奉阴违那一套，你用在了我身上？”
想到了曾经发生了事，王妃的心中还是砰砰直跳，那一夜不知道王爷与儿子谈了多久，最终定下了林家三姑娘及笄的日子到张家提亲。
闭上眼，心中念了一句佛，她还真当心刚刚儿子失控。
“让马车走快一些，早些到张家。”想了想，王妃最终吩咐道。
如果可以，她也想成全了儿子，只是成全了儿子，只怕王爷那一关……
想到了这里，长久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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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听到了动静，秦恬曦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清嘉让开了身子，“是长青世子与王妃。”
此时马车已经离开，林清嘉侧了侧头，轻声说道：“我听王妃提醒魏世子说道，莫要误了吉时。”
秦恬曦看了一眼马车的辎重，想了想说道，“是要去张家提亲罢。”
张煜莹对魏邵和情根深种，如今京都里的风风雨雨加上有兴庆帝的帮忙，魏邵和没法娶自己，张煜莹就又成了最好的选择。
林清嘉笑了笑，见着魏邵和已经转身，也放下了马车的帷幕，“应当是的。”
林清璇咋舌，心中有些奇怪，“不是说婚事不成，因为八字不合吗？”
“算错了也是有这样的事发生的。”秦恬曦说道。
林清璇仍是有些不解，但想到了姑苏之事，“也好。”笑着，“这说明他们是天生的缘分。”
“是呢。”秦恬曦含笑说道。
三人不急着回去，议亲的事情不会有那么快就结束。坐着马车就到了最热闹的东城门的大街上了。
林清璇与秦恬曦两人是好热闹的，把热闹的地方都看了个遍，林清嘉只觉得脚底都有些发疼。
逛了街，一起吃过了午饭，秦恬曦与林清璇两人非要在一起，让林清嘉自个儿先回去。
秦恬曦笑眯眯说道：“记得同我祖母说，我等会自个儿回去。”
“也同我娘说是一声。”林清璇急急补充道。
林清嘉哭笑不得，“让你们一起，又不肯。”
“记得帮我们带到。”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林清嘉坐上了马车，行到了巷子口，见到了那修长的身影，心中的了然。
难怪秦恬曦拉着林清璇一块儿，临行前又对她挤眉弄眼。
想到与他订了亲，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流淌。
“秦世子。”林清嘉下了马车，行到了秦霆轩的面前，对着他行礼。
秦霆轩穿着的是鸦青色流云暗纹圆领袍，黑眸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着秦霆轩紧张，林清嘉反而不那么紧张。
秦霆轩忍不住紧抱着怀中的红木匣子，他知道今日里是他及笄的日子，想到了祖母一大清早就参加她的及笄礼，便是过来定亲，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低声说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林清嘉看了一眼绿衣，此时绿衣已经乖觉远了些。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我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这是我送与你的。”秦霆轩抿抿唇说道，把手中的红木匣子递给了林清嘉。
林清嘉接过秦霆轩怀中的匣子，红木匣子上并无繁琐的花纹，无非是雕琢一朵斜梅。
并不急着打开，反而说道：“匣子是你做得？”
“恩。”秦霆轩说道。
“世子有心了。”林清嘉说道，伸手抿了抿耳畔的碎发，露出了碧翠色的镯子。
秦霆轩看着那镯子，久久才转开了视线。
打开了匣子，黑色的绒布上放着一枚印章与发簪。
“世子有心了。”林清嘉捧着匣子粲然而笑，这印章与发簪显然都是他亲手做的。
“你喜欢就好。”秦霆轩松了一口气，犹豫了半晌，“你过来一点，我有话同你说。”
林清嘉有些奇怪，秦霆轩要说什么，依言跟着他往旁边走了点。
捉住了林清嘉的手，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低头把自己的唇瓣压住了她的唇瓣。
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瞪大，显然没有料到秦霆轩会有这样的动作，她的身子僵住，头脑一片空白。
秦霆轩在她的唇上辗转碾压，只是这样的碰触，就觉得意外的美好，她的嘴唇好软，这让他忍不住伸出了舌尖碰触她的唇瓣，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她的嘴唇微颤。
林清嘉的背抵在墙上，被动地承受这个称不上亲吻的亲吻，脑中的所有的理智全部炸裂开，她不知所措。
被心上人亲吻，她的双腿都是发软，若不是秦霆轩抱着她，这会儿只怕就瘫软在地上了。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间，感受到身下女子纤细的腰身，她的腰身很细，仿佛用力就会掐断，脑中的理智让他停下了动作。
“你……”林清嘉有些无措开口。
秦霆轩的手指摩挲她的唇瓣，声音沙哑，另一只手摸着她腕子上的那枚玉镯，含笑道，“这是我未来世子妃的镯子。”
黑眸里满是柔情，让林清嘉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秦霆轩笑了笑。

第99章 世子妃
绿衣在秦霆轩揽住自家小姐腰身的时候，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谁料到见着了他忠恒世子低头亲吻了小姐。
身子一瞬间僵直，绿衣没有错过林清嘉酡红的面色，身子发软，身子靠在墙上，如果不是秦世子揽住她，只怕就要顺着墙面滑落。
这……
绿衣心跳得厉害，这也太不和规矩了，想要上前，心中又有些犹豫。
“别看了。”池山同绿衣说道。
“可是……”绿衣结结巴巴，心跳得厉害，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面上露出纠结之色，虽说已经订了亲，是不是也得注意些男女大防。
池山笑道，也看了一眼世子与林三姑娘的方向，对眼前关切自家小姐的小丫头说道，“都订了亲。”
定了亲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这般……
池山觉得绿衣这样的丫头能够当林三姑娘的贴身丫鬟，也是怪事，心里头想着什么，面上都显露了出来。
池山抓着绿衣的胳膊，拉着她走了两步，“世子是有分寸之人，不会轻怠了林三姑娘。”
见着绿衣还想着这桩事，池山说道：“倒是上午有一桩怪事。有个灰头土脸的丫鬟一直堵在门口，见着大长公主出现的时候，眼里头亮的惊人，世子爷看到了，就吩咐我留心着。”
“世子也到了？”绿衣一愣。
池山轻笑着，并没有说话，送了大长公主与胞妹来林府，世子就一直在巷子里头等着，中午也是胡乱地吃了一场的。
“等到后来人多了，那丫鬟似乎下定了主意，想要冲出去，我就想法子把她打晕了。”池山说道。
绿衣的眉头皱起，今日是小姐的及笄日，有人想要闹事不成？
“那丫鬟是谁？”绿衣问道。
“问出来，是叫做莫烟。”
绿衣一愣。
池山挑眉，从绿衣的表情之中看出了莫烟当真是林三姑娘的贴身丫鬟，“等到晚些时候看看林姑娘如何处置。”
绿衣应了一声，一时忘了角落里自己小姐与秦霆轩的事，想着莫烟的事。她怎的会到京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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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秦霆轩伸手扶住了林清嘉。
林清嘉横了他一眼，弄得腿软心跳，还不是因为他？“你也说了是未来，还没有成亲呢。”
话说出口了之后，林清嘉自己都吓了一跳，指责的话说得像是呢喃的娇嗔。
果然，她的话换得了秦霆轩的低低浅笑，“早晚是我的人。”
一把将林清嘉揽在怀里，让她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
林清嘉仰头看着秦霆轩，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狂跳的心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被渐渐抚平，眼角眉梢只残留了淡淡的红，唇瓣微翘，含着甜丝丝的浅笑。
一场秋雨之中天总是有些阴沉沉，今日里难得放了晴，金色的光把光洁的青石板地面都照得发亮。
只是秋日的阳光不大暖，远不及他怀里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柔和的味道就如同他的人一般，温和而不外露，不会咄咄逼人到无路可退，往后退去就是万丈深渊。
“我该回去了。”林清嘉推开秦霆轩，身后摸了摸发角，“头发乱了没有？”
“我来。”秦霆轩用手指抿了抿她的发，然后手指抬起了她的脸，不等着林清嘉反应，伸手捧住她的脸左右看着。
只把林清嘉看得颤着睫垂下眼，好不容易消缺了些的红再次晕染了上来。
秦霆轩看着林清嘉，藏在乌压压发髻之中的红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那红宝的光芒不敌她的娇羞容颜。
如同上好钧瓷的肌肤因他的动作，泛着淡淡的红，浓密的长睫像是小扇子一样，又像是蝴蝶的飞翼轻颤着，掩住了春水般的眸子，眼底有江南绿意的潋滟波。
“好看。”他笑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正吻在她正中的小痣上，曾在心里流转千百次念头终于在此时付诸行动。
林清嘉看着秦霆轩，原先他是羞涩的，不小心碰到她的手都会手足无措，现在面红心跳的换成了是她。
转身就想要离开，被秦霆轩拉住了手，笑着赔罪说道，“我不闹你了，我们说说话。”
“时候不早了。”林清嘉为难说道。
出门时候，万氏特地私下里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吃过了午饭记得回来，到时候送德惠大长公主回府，路上同大长公主说说话。
“没关系，祖母还没出来，来得及的。”秦霆轩说道，“我让池山候着，听到了动静就过来。如今你与我订了亲，今后反而不好相见。”
“那你……”林清嘉仍是有些顾虑。
“我不动手动脚。”秦霆轩含笑说道。
林清嘉淬了他一口，终是同意与他到附近的茶楼里小坐。
靠着窗的雅间，推开窗就可以看到林府的门。
下午的光顺着支开的窗，斜斜流泻在秦霆轩的身上，棕色的瞳眸在光下都成了浅褐色，温和的笑意在其中流淌，“当年我祖母与祖父定亲的时候，就选在及笄礼上，我父亲与母亲也是。”
因与秦霆轩的事要成了定局，忠恒侯府的那些事有意无意地送入她的耳中，长辈的事林清嘉略有所知。
手捧清茶，就在这样暖洋洋的午后，听着秦霆轩说起小时候的那些事。从过去说到现在，“因不曾堕武艺，书院里上早课的时候，总是瞌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学问还是算是不错，确实日日早课有些太累了。”
林清嘉笑着点头，“我知道。”
“我是说真的。”
林清嘉点头再次应诺道：“恩。我知道。”
前世，被禁锢在一小方的天地之中，她不曾过多地关注外物，曾听到秦霆轩的名字，是因为皇亲国戚之中，以科举为二甲的进士身份而步入仕途的。
听绿衣说过游街时候的热闹，花枝与手帕丢在这位忠恒世子的怀中，魏邵和提起秦霆轩，语气也是赞叹的，少有能沉得下心去读书的。
一时有些恍神，前世的秦霆轩后来是做了什么？娶了什么样的妻子？
“在想什么？”他的指尖轻弹她的眉心。
“哎呦。”并不疼，林清嘉反而被吓了一跳，捂住了他指尖弹过的地方。
见着林清嘉呼出声，秦霆轩已经自己弄疼了林清嘉，“有没有事？”
他的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没事。”林清嘉想要挣脱，反而被他抓住了的手，心中一颤，秦霆轩拉着她的手，食指指腹滑过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痒意一直传到心底。
“别闹。”林清嘉想要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说道。
秦霆轩见着她害羞的模样，还想要逗弄，又生怕自己惹恼了她，松开了她的手。
林清嘉手捧着茶盏的时候，只觉得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又说了会话，林清嘉就要回府了。
“对了，还有一个叫做的莫烟的丫鬟，应当是你的贴身丫鬟罢。”秦霆轩说道。
林清嘉皱眉说道，“你怎么知道她的？”
“知道今日里是你的及笄礼，在林府门口候着，人多的时候似乎想要冲上前闹一场，我让池山制住了。”
林清嘉的神色冰冷，简单说了莫烟背主的事。
秦霆轩说道：“我让人看过了，身上没有什么旧伤，衣服里头缝了几张银票，只怕就是知道如今的日子不过，又有什么主意的。”抚着林清嘉的发，“她你交给我就好，今后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你都给我便是。”
“好。”林清嘉楞过之后，就对着秦霆轩甜甜一笑。
笑容绚烂忍不住让秦霆轩低头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口，见着她受惊一样捂着嘴，秦霆轩放声笑了。
可惜大约选中的吉日是明年年底，他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够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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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到林府门口的时候，德惠大长公主正从林府里出来，见着林清嘉灿若春花的面容，微微一笑。
万氏笑道：“时候可算是巧，嘉嘉你送送大长公主。”
周芸也在万氏的身边，对着点头，而林家老夫人的面容更是带着鼓励的笑容，示意林清嘉同大长公主多说说话。
今后她是要做忠恒世子的世子妃，如今与德惠大长公主亲近才是正道。
德惠大长公主微微颔首，林清嘉对着她行了一礼。
马车驶来，伸出臂膀，让大长公主搭着她的腕子，登上了马车。
林清嘉对着万氏与母亲点头，也跟着上了马车。
德惠大长公主打量着林清嘉，她便由着对方打量，在对方开口时候，林清嘉以为会问些寒暄之语，谁知道开口问的是：“刚刚见到了霆轩？”
林清嘉一怔，点点头，“是。”
“你倒是坦荡。”德惠大长公主背靠着软枕，笑着说道，“一大清早的时候，他就跟着我和曦丫头一起到的林府，可准备了生辰礼物？”
“有的。”林清嘉便说了。
德惠大长公主看着林清嘉，难得通透伶俐的小丫头。
她许是年岁大了，见着那些扭扭捏捏话都说不清的小姑娘，心情好的时候觉得有趣，心情烦躁的时候，打心眼里觉得腻味。
林清嘉这样大大方方的，她就觉得很好。
“准备了什么？”德惠大长公主揶揄道，“若是薄了，我替他补上。”
“今日里的已经足够了。”林清嘉说道，把秦霆轩的礼也说了，说到是他亲手雕琢，面上发烧，不自觉摸了摸耳，耳珠也是发烫。
德惠大长公主看了一眼林清嘉，轻笑道：“难得的是他的心意。”
心中羞涩，也点了头，“是。”她看中的便是他的心意。
德惠大长公主眉心的皱纹都舒展开，就连身边的范嬷嬷也是笑着，凑趣说道：“林三姑娘的性子与我们公主年轻时候倒是相似。”
“哦？”林清嘉凑趣说道，“怎么相似？”
范嬷嬷看了一眼公主，见着她没有反对，就笑着说道：“当时公主也是在及笄礼上定的亲，老侯爷亲自送了礼物，公主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抓着那发簪。”
送她礼物的人早已经去了，眼底淡淡的伤感流逝，公主说道：“是啊。”又兴致勃勃说道，“说起来，祖孙三人之中，反而是你得到的礼是最重的。”想到了自己的长子，眼底是淡淡大的笑意，先前的伤感再也在无法在眼中找寻到痕迹，“原本是想要雕东西，可惜他手笨，最后硝了一张虎皮，赠与素素。对了，素素就是现在的王妃乔氏。”
林清嘉想到自己曾见过忠恒侯，想到了一连严肃的忠恒侯赠与柔美的王妃一张虎皮，忍不住噗嗤一笑。
公主笑道：“送之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老侯爷不许我提醒他，我就眼睁睁地见着他兴致勃勃地把皮子背到了乔家。”眉眼弯着，“那虎皮最后随着素素嫁入到侯府，又搬了过来，正在主院里放着，乔氏做针线的时候，总是坐在虎皮之间。”
林清嘉也想到了那虎皮，是难得的白虎，秦恬曦特地引着自己见过这一张皮子，笑道：“如果是那张白虎皮，我是见过的。”
“正是白虎皮。”公主点头。
“不论雕刻玉簪的心意，那侯爷的这份礼是最重的。”林清嘉笑道，“是难得的白虎呢。”
德惠大长公主先是一愣，继而笑了，“是了，我先说得不对，这最上心的还是我儿才是。”
林清嘉点点头，然后也绷不住地笑了。
马车行驶，笑声清越，在车厢里回荡。
先前那次，她不曾与林清嘉多交谈，这次在马车里，与林清嘉长谈过后，便更觉得她的性子难得通透。
于是与林清嘉多说了几句，“外人看霆轩只是一介白身，是有意压一压。”笑了笑，“凭着祖上的庇荫，做个文官，他觉得没甚意思。不想……”轻轻掠过了这话，“想要做些实事，加上学问也还算过得去，就准备明年的春闱。”
想到了老侯爷早早的去世，侯爷的暗伤，林清嘉忽然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未尽之语，秦霆轩或许曾经是想要驰骋沙场的，因为家人的不赞同，他们关心的羁绊，就决定以另一种方式入仕。
“这个档口，没想过给他定亲，没曾想他自己看中了你。”公主笑着说道。
林清嘉恍神的时候，就发现大长公主又说到了自己身上，笑容腼腆。

第100章 她死之后
单是女子及笄礼，诸多事宜就让人有些疲惫，更遑论在今日里，还通两姓之好，定下林家与秦家的好事。
白日里秦霆轩的动作勾得她面红心跳，又与德惠大长公主说了太多他的事，长辈和姐妹的打趣，林清嘉一一应对，等到回房，说不出的疲惫，梳洗后沾枕即眠。
绿衣听到填漆架子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抿唇一笑，伸手取下勾住幔帐的金钩，吹熄了水晶灯里的烛火，一室昏暗。
熟悉的声音把她从最深的黑暗之中唤醒。
“她都已经死了，还要让我替她守孝？！”
睁开眼，她像是一阵风，在房里穿梭。
唤醒她意识的人是魏含珠。
她穿着的是象牙白的丧服，衣领口用银线勾勒的流云纹图案，双眼通红，因丫鬟要给她戴上白色绒花，她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耳畔的绒花。
“小姐。”魏含珠的丫鬟，一个唤作莺歌的，连忙捂住了小姐的嘴。
“我难道没有说错？”魏含珠愤愤不平地说道，“不过是个姨娘，连侧妃都不是，凭什么让我给她守孝！”
伸手把耳畔的绒花扯下，林清嘉一瞬间有些恍神，魏含珠发怒的模样让她隐隐觉得有些肖似张氏。
她见到魏邵和的时候，偶尔会想到昔日里她与魏邵和的那些纠葛，那些纷杂的往事。但林清嘉从未想过魏含珠，她为魏邵和生下的女儿。
这是前世之事，不是今生之事。
林清嘉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一场前世之梦，化作清风在魏含珠的耳畔拂过，她与魏邵和没有缘分，自然也再无魏含珠此人。
微风把白色的绒花花瓣吹得微微颤动，带着不胜风力的羞。
“小姐，莫要这样说。”莺歌被吓得身子一抖，惶惶看着雕花门，似乎生怕被人破门而入听到了刚刚魏含珠的话。
魏含珠猛地站起，声音凄厉，神情可以说是狰狞了，“我说错了什么？去了之后，府里头称呼一声侧妃，她活着的时候，不都是喊一句林姨娘？人若是还活着，许是有机会能够上玉牒，人都死了，也就是个姨娘，不过是父王给她脸面，让府里头上下的人提到她，都只能喊林侧妃罢了。”
发狠一样地撕扯手中的绒花，一瓣瓣撕碎，丢到地上不说，还用绣鞋踩住了绒花，在地面上狠狠碾压。
林姨娘……
林清嘉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称呼。
清楚的知道是梦境，无论如何与魏邵和也并无牵扯，被至亲之人瞧不起，也没有心疼之感。
莺歌被魏含珠的话吓得眼泪都要出来，嘴唇抖动，声音又快又急，“莫要说了，林侧妃是小姐你的母妃……”
“我的母妃是王妃！”魏含珠毫不客气地说道，“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林姨娘的亲生女儿。”最后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如遭雷劈。
林清嘉一瞬间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魏含珠不是她的女儿？
莺歌飞快地摇头。
“你明明听到了。”魏含珠的眼睛在闪闪发亮，摇着莺歌的臂膀，“当年我是从母妃的肚子里出来，父王为了不让林姨娘伤心肚子里的孩子，才把我抱到林姨娘那里的。”
莺歌几乎吓得面色发白，“奴婢，奴婢，”嘴唇嗫嚅，一句话都说得不利落了，“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胡说！”魏含珠呵斥道，然后又哄着莺歌，说道，“你明明听到了。母妃也默认了不是吗？我要去找父王！”
莺歌见着魏含珠要出门，上前一扑，就抱住了魏含珠的腰身，“小姐……”
“你放开我。”魏含珠剧烈地挣扎，想要甩开莺歌，“我去找母妃确认，我去找父王，我根本就不是林姨娘的女儿，我就是王妃的嫡亲女儿。”
“你闹些什么！？”房门被猛地踹开的，是面色铁青的魏邵和站在门口。
他刚下朝，胸前的金蛟翻飞。发怒的模样和近日在大街上有些相似，又比如今的稚嫩多了疲惫之色。
他毕竟不是二十少年，诸多的谋算让他的鬓角夹杂了几根白发。
林清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魏邵和，他似乎很是疲惫，眼底满是血丝。
魏含珠见到了魏邵和，先是一愣，明显畏缩了一下，而后下定了决心。
冲了上去，又因魏邵和的目光而恐惧，最终没有抱住父亲，而是在他的面前站定，仰着头说道，“父王，我不想为那个女人守孝。我的母妃是王妃。”
“你在胡说些什么？”魏邵和怒道。
魏邵和就算是盛怒，仍是有理智的，右手抬起，房里的人退了出去，只留下父女两人。
房间里只有父女两人，魏含珠不知道为何，心中一揪，有些惧怕，最终仍是大着胆子说道：“我都知道了。母妃和她一起发动，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已经去了，你就把我抱到了她的房里。”
魏邵和怒极反笑，此时轻轻笑了起来，“哦？你是如何知道的？”
魏含珠见着了他的笑，反而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连忙说道：“我找到了当年接生的嬷嬷，知道了这旧事。”
“含珠正是好本事。”魏邵和轻轻说道，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当年的事你竟是清清楚楚。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年她腹中的孩子换成了你？”
魏含珠这才感觉到了父亲语气的不对，心被巨大的恐惧攥住，干笑着说道：“父王，我、我不知道。”
“因为张氏给她下药，让林清嘉所生下来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手脚。”魏邵和的目光的冷淡，“我怕清嘉见到了孩子伤心，让人把他埋了，再把你接到了清嘉的身边。”
魏含珠的心砰砰直跳，“林……”本想要说林姨娘，想到父亲对林清嘉的喜爱，改成了林侧妃，声音里带着祈求，“我就是母妃的孩子不是吗？林侧妃已经去了，我被母妃记在名下不好吗？”
“她的孩子为什么一出生没手脚，还不是你口中的母妃做的。”魏邵和淡淡说道，“这是张氏欠的清嘉的。”提到了张氏的时候，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可是……”魏含珠想要说，与她有什么干系，她明明是张氏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要记在林清嘉的名下，“王府的嫡女与庶女，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啊。”魏含珠的泪水落下。
“真是的。”魏邵和的拇指擦掉魏含珠面颊的泪水，“哭起来一点也不像清嘉。”继而又笑了，“我是忘了，后来已经不怎么爱哭了。”
他的动作粗鲁，让魏含珠的眼下留下了红痕，但是一丁点抱怨的话语都不敢说出口。魏含珠的心中有莫大的恐惧，明明先前父王是很宠爱她的，现在父王的模样，不仅是陌生，更让她心里有些怕。
“父王。”魏含珠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魏邵和，试图让他动摇。
“她腹中的孩子是因为张氏而天残。”魏邵和说道，“她又是因你而死，你若是不想守孝，也可以。”
魏含珠的心中狂喜，面上还带着泪就欢喜地看着魏邵和。
“听说京郊的云月庵还不错，不如去那里修行，替她念佛一辈子罢。”魏邵和的手在魏含珠的面颊上拍了拍，说完就转身。
魏含珠一愣，提起裙摆就要追上前。
“把这个丫鬟换了，灌了哑药卖出去。”魏邵和推门而出，就对着下人吩咐说道。
“是。”
魏含珠自从知道自己是嫡女而不是从林清嘉的肚子里出来的，心中就是狂喜，谁知道父亲要这样待她，“父王……”
“给我堵住她的嘴。”魏邵和头也不回，曾经对魏含珠或许疼爱，那是看在林清嘉的份上，如今她因为魏含珠而死，对亲生女儿就少了昔日的疼惜，说道，“莫要扰了清嘉的清幽。”
说起清嘉两字，依然是温柔如旧。
身材魁梧的嬷嬷利落地绑住了魏含珠，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从魏邵和的口中听到柔情万分的清嘉两字，身上好似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心念一转，就从长青王府脱身而出。
她死后绿衣也跟着死了，甚至魏含珠也不是她的女儿，她与魏邵和当真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缘分。
原本同情张煜莹今生要与魏邵和结亲，如今看来两人正合适的。
在梦里，她是一缕清风，在街上飞着，轻灵地跃着。
从少女的耳畔飞过，耳珠上的耳铛摇摇曳曳在旭阳下晃出彩色的光华；从男子的头上越过，浩然巾在空中扬起；从孩子的腋下穿过，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让人心中听着就会心一笑。
忽的停驻，她到了忠恒侯府，几个鎏金的大字在旭日下熠熠生辉。

第101章 面伤
心念一动，一阵清风就潜入了忠恒侯府。
忠恒侯府与她今生所见景致没什么不同，唯有往来的青衣丫鬟皆是陌生的容颜。
长廊里挂了一只鹦哥，歪着脑袋看着林清嘉的方向，远处有一只玳瑁色的猫儿俯身在地面上，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只鹦哥。
猫儿的眼瞪得滴溜溜地圆，胡子动了动，胖乎乎的身子往前挪动。画面看上去有些好笑，可惜除了林清嘉无人注意到这猫儿欲捕食的模样。
鹦哥不知道被猫盯着，对着林清嘉的方向歪着头，口中喊道，“美人。”
蹲守在旁边的猫儿在鸟开口的一瞬间腾跃，“宝儿！”熟悉的娇嗔声响起，女子的声音娇软，她急急地行走来，软底绣花鞋踩在木制长廊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是秦恬曦，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腹部微微隆起，手中牵着一个男童，眉眼与秦恬曦有些相似，好奇地看着飞起来并且用爪抓在三花猫头上的鹦哥，见着鹦哥飞来，欢快地笑着。
鹦哥最终停留在秦恬曦的肩头，“美人。”它蹭了蹭秦恬曦的脖颈。
“喵。”三花猫走了过来，好似不在意抓不住得到那鹦哥，绕着秦恬曦走着，毛茸茸的身子与尾巴蹭着秦恬曦的腿。
“夫人……”丫鬟瞧的是心惊肉跳，连忙提醒。
“不碍事的。”秦恬曦对丫鬟摆摆手，伸手抱起了那只猫儿，把它抱在怀里，“又淘气了，大头。”
这只叫做大头的三花猫软软叫了一声，见着歪头蹲在秦恬曦身上的鹦哥，就伸爪去够。
秦恬曦身边的孩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猫儿，看得出很想动手摸摸猫儿。
“曦丫头。”
林清嘉听到这声音，心中一跳。
“哥。”秦恬曦脆生生应了一声。
弯腰放下了猫儿，鹦哥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清嘉转身看到了她想要见到的那人，如今的忠恒侯，秦霆轩。
鸦青色圆领锦袍，领口处绣着流云纹，常服的他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住头发。
如果不看他的脸，好像和现在没什么分别，林清嘉却清楚地看到他半面狰狞，像是被火舌燎过一般留下狰狞的痕迹，单看那伤痕就知道当日是伤得多么触目惊心。
唯有那双眼清亮如旧，依然是温润而不沾尘埃。
是他……
忽的想到了许多许多只在脑中留下浅浅印象的事来。
“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从南疆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这幅模样。”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邵和轻笑一声，“这般的模样按道理是没法子继续当官的，幸而圣上宽容，让他带着面具上朝。让我说，如果我要是他，就一辈子躲着不出门。”
林清嘉有些恍惚，那时候日子太过于不如意，张氏那些尖锐刻薄的话几乎要逼疯了她，她觉得自己与魏邵和就是天大的错误，怎会留意魏邵和说了什么？
此时恍然想起魏邵和说得话来。
看着他面上的伤，心尖泛着密密的疼。
“哥，我寻了一位大夫……”秦恬曦连忙说道。
“曦丫头，我说了我没事。”秦霆轩说道，“御医都看过了。”
“可是……”秦恬曦有些着急，“哥。”
“好，别急。”秦霆轩见着妹妹急的都要掉眼泪，失笑道：“都是做娘的人，还怀着一个，动不动还要掉金豆子。”
秦恬曦胡乱地擦去泪水，“我就是迷了眼。”
“好。”秦霆轩笑着说道。
说过了大夫的事，秦恬曦又连忙说道：“我才得了一副齐斋先生的画作。”献宝一样地拿出画卷，展开在兄长面前。
林清嘉看着秦霆轩，心中苦笑，她当真忘了太多，第一位画作的知己也忘了。
那时候心情正郁结的时候，听绿衣说自己的画作卖的好，唯一一次溜出去，见到了买下自己画作的那人，同样的装束，只是那时候他带着薄薄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所有的线连了起来。
此时秦霆轩笑着说道，“我很喜欢。”
秦恬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
林清嘉知道，这幅画是假的，秦霆轩也认出了这是一幅仿冒之作，但是并没有戳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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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林清嘉刚起身，锦被滑落至身下，感觉身子有些发凉。
苒儿利落地把床上的幔帐用金钩钩好，见着了林清嘉抖了一下，连忙说道：“昨个夜里下了一场雨，外面冷着，今日里小姐要穿薄袄了。我让人已经把衣服烘过了一道。”
“下雨了？”林清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等到苒儿把烘好的衣衫拿了过来，林清嘉披在身上舒服一叹。
“下的还不小，小姐没有听到？”苒儿奇道。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那小姐睡得好。”苒儿抿唇一笑，等到林清嘉站起身子，利落地替她整理衣衫，蹲下身子，服侍林清嘉更衣，“昨个儿只怕是累着了。”
白日里是有些累，但是夜晚并不好眠。
昨晚上梦到太多前生的事，醒来的时候仍然感到昏昏沉沉。
藕丝琵琶衿薄袄，下身是厚实的宝相花纹马面裙。
梳洗后坐到梳妆镜前，苒儿一下又一下地梳着林清嘉的长发，她的长发如瀑，披散在身后。
平日里林清嘉也是安安静静的，但是此时她就是觉得小姐身在屋子里，心已经飘到了外面。
“我来吧。”绿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屋里，伸手拿过了苒儿手里的梳子。
苒儿把梳子递给了绿衣，退让到一边，
苒儿不擅给人梳头，绿衣曾经不大熟练，如今已经可以很熟练梳出各种的发髻。
林清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给她梳头的人换成了绿衣。
一瞬间她甚至想要开口，想要问问绿衣，魏含珠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
唇瓣动了动，恍然那是过去，如今已是今生。
绿衣见着了林清嘉动了唇，以为她对自己今日里梳的头不大满意，有些忐忑开口，“是有些繁复了吗？”
平日里林清嘉多梳双髻，少有不梳双髻也多是平髻、单螺之类简单的发髻。昨个儿是及笄里，今日里算是真正的大姑娘了，想着要见长辈，用复杂的倭堕髻更为讨喜，绿衣就选了这样的发髻。
绿衣的手脚很快，发髻不仅已经做成，更是已经用发带系好，其他相合的发饰已经梳理了出来，摆放在林清嘉面前。
“没有。”林清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海棠红的麻姑拜寿图案发带末端垂在耳畔，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我刚刚想到了一桩事，想要问问你。”林清嘉说道。
绿衣连忙说道，“小姐想要问什么？”
林清嘉摇摇头，“没什么。”释然地笑了一笑，前世的绿衣都有可能都不知道答案，更何况今生的她。
“用这个簪子吗？”绿衣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清嘉见到了那根簪子，一愣，这发簪正是昨个儿秦霆轩送她的生辰礼。
想到了秦霆轩就想到了昨个儿晚上的梦来，他面上的伤痕是如何而来？当时一定很疼……
林清嘉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去听魏邵和的那些絮絮叨叨，若不然就能知道更多关于秦霆轩的事。
“小姐？”绿衣小心翼翼问道。
“先不用这个。”林清嘉说道，“替我收好。”
走到长廊里，昨个儿确实下了一场冻雨，花圃之中的泥土地面上结成白霜，只有长青的柏树郁郁苍苍，旁的枝叶都掉落得七七八八，被勤快的扫地丫鬟扫走。
到了周芸的房里，她已经收拾齐整，周芸看着林清嘉发髻里缀着的红珊瑚珠如意发簪，“果真长大了。”
握住了林清嘉的手，“怎么这么凉？”
“今日里有些冷。”林清嘉说道，“吃过饭就好了。”
周芸应了一声。
两人一齐往上房方向走，想到了母亲的医书，林清嘉忽然问道。“娘。如果要是脸被烧伤了，能不能好？当时会不会很疼？”
伸手在脸上比划一番，正是夜里梦到秦霆轩面上伤痕的位置。

第102章 入宫
周芸觉得林清嘉的问法有些奇怪，但见着女儿迫切的神情，开口说道：“伤没有伤到眼睛？”
“没有。”林清嘉想到秦霆轩的那双眼温润如旧，心中一缩，继续说道，“就是伤了脸。”
那可怖的伤疤蜿蜒向下，脖颈处也有，不知道身上是个什么模样，想到了这里，眉心蹙起不展如同聚拢的山峦叠嶂，轻轻说道，“也许身上也有。”
周芸看着女儿，心中越发觉得怪异，仍是说道：“烧伤是最难好，几乎没法子康复如初。如果只是三岁以下的孩子，我看过医书说是有康复的，其余的尚未听说过。”
“二十岁……”话到了口边，林清嘉说道：“如果是二十岁的女子呢？伤着的时候也就是十几二十岁。”
“要看当时伤着的时候是夏日还是冬日，气候干爽还好说，倘若是夏日，那只怕要难受了，因为伤患处不能碰水，流汗不仅是难受，更是会感染伤口，让伤处病情反复。”周芸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低迷，“你外祖父医治过一例，还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伤在夏日，因为那一年太热，后来买不到冰。”想到当年的情景，周芸便是的恹恹的，“太疼了，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周芸打了个寒噤，止住了话。
“然后呢？”林清嘉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周芸叹息一声，说道：“熬不住，死了。”对着林清嘉说道，“就算是熬过了邪毒入侵，也要留很重的疤痕，伤处会很痒，痒的难受，两三年都适应不了，如果身上也烧伤的重，以后一样的，夏日里是最难熬的，闷着透不过气。”
林清嘉沉默地不说话，当年的秦霆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脚下走着，心里头总想着这事。
“问这个做什么？”周芸说道。
林清嘉胡乱地说道，“就是上次在街上见到有人伤着了。”
“下次遇到了，莫要多看。”周芸说道，想了想又说道，“我这里有烧伤的方子，你上次熬制的桂花香脂膏，给了我一点新的想法。”
昨个儿梦里的他的烧伤让林清嘉太过于意外，对烧伤之人心中也多了同情，点头说道：“我随身带上一点，指不定能够用得上呢。”
周芸笑了笑没有说话，烧伤的人大都不爱出门，几乎躲在家里头，哪儿再见得到？
带着湿漉漉水汽的秋风凉到了心底，纤细修长的手指绕着系带，灵巧地把披风系得更紧一些。
林清嘉到的时候，已经有林清璇到了，她咯咯的笑声打开门的一瞬间传了出来，等到见到了林清嘉，站起来迎了过来，“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是嘉嘉吗？”笑盈盈地拉住林清嘉的手。
因老夫人年纪大了，四角烧了暖盆。
银霜炭被丫鬟用火钳一拨，火星被抛起，只来得及升腾一小会，就化作了细碎银尘，飘飘荡荡又落在盆里，松松地垒落着。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林清璇惊讶地说道，把林清嘉的手握住，把自己手的温度传给林清嘉，“可别着凉了。”
林清嘉的心中一暖，林清璇手里的温度驱散了心里头的那点凉意，“我不冷，就是手指有点凉。”
暖意也驱散了心里头多的想法。
“去年喝得补气血的方子，得再用上。”老夫人说道。
“可不是？”万氏笑容里带着揶揄，“要好好调养身子。”
要嫁人的女子要活血通经，调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林清嘉说道，“就是才下过雨，被风一吹有点凉，我是不冷的。”
周芸也明白了老夫人和嫂子的话，心中正琢磨，想着等会给林清嘉把脉，听到女儿的话，开口说道：“刚变天，吃过饭身子也就暖了。年岁小，热气足。”
“可不是一下子冷了下来。”老夫人说道，“半夜里听到哗啦啦的雨声，真是好大一场雨呢。”
“厨房里准备了羊肉汤。”万氏笑道，她是个心细的，一早吩咐了厨房，一旦变了天，就用羊骨熬制高汤。
早餐的种类丰盛，有做成的花儿模样的紫薯馒头，新腌制的咸肉切得细碎，用大火和韭黄炒着，味道鲜美，最好的还是羊肉粉丝汤了。
熬制的发白的高汤，切上碎碎的羊肉，起锅前放上粉丝，撒上不多也不少的胡椒面。
羊肉粉丝汤在这样寒冷的季节是最为驱寒的，若不是吃的时候缓一缓，只怕鼻尖都要冒汗了。
这样寒冷的日子里，终于迎来了万寿节。
短短的日子，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大街被反复洗刷焕然一新，所有的招牌都打扫了浮尘，还有些干脆新制了招牌。
路边的树木上，枝叶缠绕着的是绯红的丝带，在天空中的一抹红霞下好似绽开的大朵的花。所有人都带着喜气洋洋的味道，因圣上今年减免了税赋。
衙门口候着不少人，万寿节这一日，赦免了一些罪行不重的犯人。犯人取下枷锁，从昏暗的牢房里重见天日，与亲人激动地抱在一起，激动过后不用衙役提醒，就朝着宫殿的方向深深鞠躬。
林家人到宫门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天空中的一抹红霞罩着巍峨宫殿的青砖红瓦，柔和了肃穆的宫殿。
马车在宫中驶过一小段，接下来的路程便不可用马车，若是有身份的可用上肩舆，旁的人则是只能步行入了宫中。
周芸下了马车的时候，险些跌倒，万氏眼明手快连忙扶住她，温声说道：“没事吧。”
“我没事。”周芸说道。
“别紧张。”万氏说道，“我好歹认识一些，不认得的笑笑就好。只是凑凑热闹。”
周芸点点头，对着万氏一笑，只是笑容里仍是有些紧张。
林清嘉当然知道周芸是为何要紧张，按道理这次万寿节，应当是万氏与两位堂姐能到，但周芸是太后特地点的，允了周芸带着林清嘉一起入宫，周芸这才心中紧张。
林蒹从马车里下来，听到万氏的说辞，对周芸投之以轻蔑的一眼，伸手拉住了卫婳。
低低说了一句，“还真当太后会召见不成？”
卫婳不欲多事，低声说道，“娘。”
林蒹便不再多说。
万氏瞧了一眼卫婳，对林清璇点点头，林清璇也笑着点头。
因周芸救了秦安婉的儿子，深居在宫里的太后特地点了周芸可以携女一起入宫，恰巧在户部，林全的上峰家的女眷生了病，让林全可以多携带两人入宫。
卫婳抓住了这个机会，在母亲林蒹闹着要进宫的时候，坚定地站在母亲身边，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她是不肯留在屋里写大字，要进宫凑这个热闹。
万氏叮嘱林清璇多看着点卫婳，林清璇应承了下来。
林清珏看了一眼卫婳，眉心微微蹙起，在京都的时日久了，加上林蒹的缘故，对昔日交好的卫婳有了芥蒂。
跟着宫女往里走，从御花园的青砖小径走过，花园之中花枝修剪的整整齐齐，仿佛就连宫中的花枝也知道不可在外那般带着漫不经心随意，
精致的盆栽内的菊花带着清浅的芬芳，还有放在暖室里被催开的腊梅和红梅，也在微凉的天气之中怒放。
出了御花园，有位衣着与其他女子不一般的嬷嬷候在那里。
“王嬷嬷。”引路的宫女见着那位嬷嬷连忙行礼。
听到宫里头的王嬷嬷，林家诸人都是一愣，万氏也不免有些手抖，无论是宫女的态度，还是这位嬷嬷的衣裳，都表明她身份不一般。
王嬷嬷是个和颜悦色的，目光在林蒹与周芸两人身上逡巡，又看了一眼卫婳与林清嘉，见着了林清嘉眉心的那枚小痣，终于确定了周芸是她要寻的人。
“这位是林二夫人罢。”王嬷嬷行了礼。
“嬷嬷不必多礼。”周芸在见到了王嬷嬷，心中的忐忑反而奇异般的消失，她是当中几人最镇定的。
“太后娘娘有请，宣林二夫人与林三姑娘觐见。”王嬷嬷笑着说道。
林蒹的面上有些火辣辣的疼，在宫门口她嘲笑周芸的异想天开，太后特点了她入宫，也不代表会见她，谁知道这会儿就被打了脸。

第103章 大公主
林清嘉看着母亲，她每一步走出的都像是丈量过的一般，看起来是仪姿得体，熟悉她林清嘉知道，娘亲的心里头正紧张着。
“王嬷嬷，见太后娘娘有什么忌讳没有？”林清嘉侧头看着王嬷嬷，笑盈盈地问道，“一想到要见这般的贵人，我心里就有些紧张。”
周芸原本就走得不慢，听到女儿的话，脚下的步子放得更慢了，竖起耳听王嬷嬷的回答。
“太后娘娘是再和气不过的。”王嬷嬷笑着说道，“娘娘就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救了忠恒侯府的小少爷。”
自从秦安婉与曾家和离之后，孩子也留在了侯府。这事已禀了圣上，孩子要留在侯府。万寿节这一日的早晨，秦家祭祖，把曾子澄改成了秦子澄，入了族谱。因这个缘故，王嬷嬷称呼他为侯府的小少爷。
“是我和子澄的缘分。”林清嘉笑盈盈地说道，“他叫我一声姐姐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针灸，原本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点音的曾子澄已经可以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了，自从恢复了听力，语言能力突飞猛进，说话少了先前的僵硬，而是流畅自如的。
秦子澄生得玉雪可爱，说话的脆生生，让人的心里头见着便是一软，心中欢喜。
王嬷嬷也想到了侯府的这位小少爷，笑眯眯说着话。
此时的王嬷嬷同林清嘉说了许多太后的事，太后娘娘是吃斋念佛的，每十日都要捡佛豆，以平心静气，太后娘娘的性子温和，是最好说话的。
林清嘉含笑听着，托眉心红痣的福气，但凡吃斋念佛的对她都有些好感，听到太后念佛，笑意自眼底流泻而出。
笑起来的时候，王嬷嬷就觉得眼前的人精致的像是一幅画中人。
走过小曲桥，从石拱门下穿过，走在一方方水磨石铺就而成的地面，走入了永寿宫的宫殿。
软软的绣鞋底踩在汉白石铺成的台阶上，栏杆上雕刻各式憨态可掬的狮子，或是蹲着，或是嬉戏的模样，还有困顿的狮子，大大的眼睛眯起，连尾巴都安静垂下。
走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正好可见着右手边的红霞漫天，染得汉白石都带着华美绚丽的色彩。
素白的云彩成了红霞，红的像是有人举起了火把在西方放了一把火，烧的白云翻腾，成了最迤逦动人的画卷。
傍晚的风比白日更凉，吹得凉意从披风的缝里浸入到了骨子里，有一丁点让人牙酸的生冷。
王嬷嬷走到了最前面，通传后侧过身子让两人先进入，宫门大开，夹着淡淡檀香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周芸与林清嘉两人如出一辙深吸一口气，踏入到了正厅里。
沉重的宫门再次合拢，霞光被挡在外，琉璃灯盏错落不一，宫女点燃了内里的烛，屋子里被烛火照得亮堂。
两人对太后行了大礼，太后说道：“起身吧，赐坐。”
周芸与林清嘉两人依言落了座，林清嘉这才瞧瞧打量起了太后。
身上是宝蓝色的凤纹，下身是绣刻丝瑞草云雁长裙，腰间坠着宝络，碧翠色的祖母绿缀在宝络的末端。
太后的头发已近乎是全白了，梳拢的一丝不苟，金穿珠点翠花簪斜斜插入。耳朵上也带着的是同色的翡翠耳坠。
太后看过了周芸，心中释然，原本就猜想周芸应当不是妖妖媚媚的长相，见着了周芸果真印证了她的猜想。
周芸的心里一直是揪着的，见着太后和善的笑容，也露出了浅浅的笑。
温婉的笑容驱散了太后心中最后的芥蒂，难怪最为忌惮女医的圣上选了周芸，她与先前的皇后性子截然相反。
见过了周芸，太后的目光又挪动了林清嘉身上。看清了林清嘉的模样，对着她友善笑着点头，目光在触及到她眉心小痣的时候越发柔和，果真如同德惠大长公主说的那般，是个标志的姑娘。
太后让人给两人斟茶，翠青色的龙雀舌被沸水泡得舒展开，清香满了口腔，沁入肺腑。
从秦子澄说起，太后听着秦子澄握住了林清嘉的手，心中舒了一口气，就算是知道秦子澄现在是安然无恙，也难免为当初的他担心。
“这孩子的病我听说了都是因为……”太后的话说到了一般，就见着有宫女拉了拉王嬷嬷的衣裳，到了一边后，低声对王嬷嬷说了些什么，王嬷嬷的眉心皱起，略一踌躇，就到了太后的身边。
“快让她进来。”太后先是一愣，面有喜色对着王嬷嬷说道，同时歉意地看了看周芸与林清嘉。
周芸对林清嘉使了眼色，开口提出告辞。
太后有些歉意地看着两人，因那人的到来，眉眼都笑得舒展开，甚至站起了身子，腰间佩着的祖母绿珠子晃晃荡荡，发出了玉石相碰的清脆之音，亲自迎到了门口。
先前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完全来开，那即将西沉的最后一抹红笼在进入那人的身上，素净的衣裳被镀上了金红色，她白净的面容本是清冷，因为夕阳的红色暖了她的眉眼。
站在门槛处的女子容貌绝美，不施脂粉，甚至乌压压的长发只是简单盘一个髻，插入一根桃木簪。
“芙儿，你既然要回来怎么不早些说，我好让人去接你。”太后欢欢喜喜地同那人说道。
那个唤作芙儿的女子被太后握住了手的时候，两人的眉眼之间的相似，还有太后亲昵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这位应当就是大公主魏乐芙。
魏乐芙的生母就是幽居在深宫里的废后容氏。
魏乐芙下蹲的身子，轻轻说道：“皇祖母。”
魏乐芙可以说是上天眷恋之人，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泻而下击在石上，灵动清越。
若不是废后容氏当年做出那般的事，她本应当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幽居在京郊的庵堂里。十八年岁带发修行，如果不是因为容氏，只怕早就已应当嫁人。
“不必。”不等着的魏乐芙完全蹲下身子，太后就把她扶了起来，关切说道，“你瘦了。”
魏乐芙笑着摇了摇，目光落在了周芸与林清嘉的身上，“皇祖母正在待客？”
王嬷嬷连忙说道，“这位是大公主。”
周芸与林清嘉对着大公主行礼。
魏乐芙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对着她们点头，忽的看到皇祖母有些紧张的表情，加上四妹特地寻到自己所说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由得多看了周芸一眼。
周芸原本已经放松了身子，被魏乐芙这样一看，心中又有些紧张，藏在广袖之中的柔荑只露出指尖，指尖微颤。
“皇祖母一定想要知道忠恒侯府小少爷的病情，不如与林二夫人说说话。”看了一眼林清嘉，魏乐芙浅笑着说道：“我与林三姑娘在外走走可好？”
太后娘娘是不忍心拒绝魏乐芙的，“今日里是你父皇的生辰，御花园里新摆了盆，那你去看看吧，我记得你是最喜欢梅花的。”又看着林清嘉。
林清嘉笑道：“那民女就托大公主的福气，看一看御花园。”
太后听着林清嘉说话，心中放松了不少，想着两人是同龄，林清嘉前些日子恰巧及笄，听德惠大长公主的话，她与秦霆轩两人在姑苏相遇，有些缘分。
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太后也知道大长公主的意思，两人算得上是郎情妾意。想到了这里，目光带着鼓励，“你们多看看，晚宴的时候也坐在一块儿罢。”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魏乐芙只怕想要蜗居在庵堂一辈子，如果要是林清嘉动了魏乐芙的凡心，那就再好不过。
魏乐芙点了点头，“是。”
太后的目光移在了林清嘉的身上。
林清嘉也点点头，在她与秦霆轩定亲前约定要与秦恬曦坐在一起，因有了婚约反而不好走的过近，如今与大公主坐在一起心中并无意见。
魏乐芙是废后之女，自及笄之后更是不住宫里，反而是幽居京郊的庵堂，这般尴尬的身份，她不知道魏乐芙的性情如何，会不会让女儿受委屈。
想到了这里，周芸看着女儿的目光带着关切，自己与太后等会还要继续说话，暂且抛在了脑后。
林清嘉对着母亲笑了笑，让她不必担忧与紧张，对着魏乐芙说道：“公主请。”
“林姑娘请。”

第104章 御花园
冬日里天黑的快，不过是酉时一刻，天边只剩下最后的红，宫中悬着各式的灯笼，御花园里亮若白昼，星星点点的光芒烁着，把催生的红梅照得比白日多了妖艳的美。
魏乐芙裹着淡杏色厚锦镶纹锦披风，站在梅花树下姝色无双。指尖捻了一支腊梅，凑了上前轻嗅后说道，“放在暖房里，总是少了些味道，寒冬腊月里尤其是有雪，才适合梅花绽放。”
林清嘉想了想说道，“因为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魏乐芙含笑道，“是了。还是得带着雪。”
魏乐芙幽居在庵堂，太后娘娘生怕她读太多的佛经移了心性，不许她读太多的经书，平日里看得最多的还是些杂书，不拘种类。
林清嘉同样有这般的经验，读得书多而杂，两人边走边说，有些书读起来有共鸣之感，有些书想法不一样，触类旁通，各有所得，都觉收获颇丰。
“两位聊得开心。”大公主会回来就是因为四公主的话，四公主听说大姐姐回到了宫里头，估摸魏乐芙要在永寿宫耽搁一段时间，在殿里等了一会儿，才来寻大姐姐。
见到了魏乐芙与林清嘉站在一起，原本以为两人针锋相对，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两人其乐融融，竟是有相见甚晚之感。
四公主的绣鞋踩到了枯枝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在红色的灯笼下，她的一双秀眉高高挑起，眼神阴霾。
她看着魏乐芙，心中有一种被背叛之感，眼神冰冷。
魏乐芙的心中的一叹，她是早慧之人，因为母后所做的事，自小她就觉对不起众人，偏生母亲毫无反思之意，皇祖母保住了母亲的性命，把母妃在冷宫幽拘了起来。
她自觉对不住四妹妹，在宫里头住的时候，对四妹妹多多拂照。
发生那些事的时候魏乐菁的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清楚，宫里清冷，除了她也就是大姐姐，便接受了魏乐芙的那些善意。
这次周芸的事，是四妹妹到了京郊的庵堂，亲自同她说得。
户部鸿胪司林全大人的弟妹，这位孀居的林夫人与父皇有了私情，这位林夫人甚至不是新寡的妇人，双十左右的新妇，而是年过三十的妇人。甚至……与废后一样，都是行医之人，这位林二夫人医术堪称高明。
从四妹妹口中知道的消息让魏乐芙有些坐不住。
母后做得那些事，最对不起的便是父皇，见到了林二夫人，忽的明白了为什么父皇会喜欢她，那是一个所有的事都藏不住，都写在面上的人，也许只有这般干净纯粹之人才能够让父皇从当年的事里走出来。
想到了这里，魏乐芙的眉心轻蹙，贝齿咬着下唇，她要如何同菁儿说？如果父皇要纳林二夫人为妃，她是不反对的。
“四公主。”林清嘉对着四公主行礼。
“好本事呢。”四公主对着林清嘉冷笑，“和忠恒侯府搭上了线，和忠恒世子订了亲，和他的妹妹好的跟什么似的，今儿不过是第一次见我大姐姐，又讨好了我大姐姐。林三姑娘好本事，佩服佩服。”
“菁儿。”魏乐芙艰难开口，无论如何四妹妹太过于失礼了。
“我难道没说错？”魏乐菁愤愤地盯着大姐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大姐姐，我原本是想要让你看看林三姑娘与她的娘亲是多么寡廉鲜耻……”
“你胡说些什么？”林清嘉不等着魏乐菁说完，就开口驳斥。
如果要是说她也就罢了，娘亲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逆鳞，触之及怒。
“我想要知道我有什么事情胡说了？”四公主冷笑着，她往林清嘉的方向走，身后的织锦银鼠披风轻轻扬起，“在忠恒世子和长青世子之中摇摆不定。”
她笑容恶意，因逼近了林清嘉，热热的鼻息喷在了林清嘉的面上，语调阴阳怪气，“都知道长青王府上下都看不中你，长青王府是不指望了，救了忠恒侯府如今的小少爷，所以就顺势而为选择忠恒侯府？”
在四公主脱口而出的寡廉鲜耻的时候，魏乐芙就用目光逼退了其他人，和林清嘉的相交让她觉得林清嘉不会是这样的性子，涉及到她与周芸的隐私之事，让所有的宫女都退下。
林清嘉冷笑着说道：“也不知道四公主哪儿开了天眼，就知道我在两位世子之间摇摆不定。哪儿就知道凭借救人之事，一跃而得以入忠恒侯府。”
“我不需要开什么天眼，毕竟当年你娘就是这样的路数。”四公主冷笑着说道，“七年前在江南，救了父皇……”
“菁儿！”魏乐芙的目光陡然沉了下来，“你在胡说些什么？”
魏乐菁说得越发过了，尤其是涉及到的父皇的阴私之事，也是可以胡乱说得？
魏乐菁在看到大姐姐与林清嘉言笑晏晏的时候只觉得脑中理智的弦绷断，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此时听到了大姐姐的怒斥，心中油然而生的是委屈，凭什么……为了一个外人这般呵斥她？“我哪儿有胡说？”魏乐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魏乐芙见着四公主狼狈的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上前就要想要安慰她，“好了，好了……”
“一点也不好！”魏乐菁的身子轻轻颤抖，毫不留情地打开了魏乐芙的手，眼底有愤怒的火焰在跳跃，“你什么都不知道，忠恒世子……”
她本是心悦忠恒世子的，而不是什劳子卑鲜的王子。
凭什么最后定亲的是名不见经传的林三姑娘，凭什么？
林清嘉此时明了，这一场无妄之灾是因四公主的痴念所起。
只是……就算是没有她，前世的忠恒世子也并没有尚了公主。这是四公主的痴念，也只是痴念。
四公主不想过多说自己的心事，胡乱地擦掉眼下的泪水，对着林清嘉斥道：“她就是寡廉鲜耻，她的娘亲也是，都是寡妇了，还想着攀龙附凤……”
“你胡说些什么？”魏乐芙见到了那明黄色的身影，连忙打断了四公主的话，一边摇头一边对着她说道，“别说了。”
林清嘉也看到了魏荀的到来，身子微微一怔，见着魏荀阴着脸摇摇头，示意她们两人不要开口。
唯有四公主是背对着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领会大公主的好意，声音尖利就开了口，“我难道没有说错？大姐姐，你也知道先皇后做了什么？她的娘亲也是医女，不知道给父皇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怎会要娶她？！”
话说出口了心中痛快，也有些隐隐的心跳加速，毕竟是父皇的阴私之事，若不是气晕了，她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说着。
四公主说出了这话之中，发觉眼前两人根本没有看向她，反而是看着她身后。
心中忽得被恐惧握住，好似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一样，心跳加快，就连面色也晕染了红，僵硬着身转了过去，见到了明黄色的身影，头脑一瞬间是空白。
“怎么不继续说了？”魏荀甚至笑着，只是眼底没有一丁点的笑意。
“父皇……”四公主的声音发颤。
最坏的局面莫过于此，她议论父皇的私事被父皇听到。
“见过圣上。”“父皇。”林清嘉与大公主两人对着魏荀行礼。
魏荀并不理会林清嘉与大公主两人，定定看着刚刚说话的魏乐菁。
“你刚刚说得不是很开心吗？”魏荀说道，“继续啊。”
“我……”四公主的眼眶里盈着泪水，长睫一眨，泪水就夺眶而出。
魏荀勾起嘴角，说道：“菁儿，你知道父皇最为疼你，你委屈什么？告诉朕，看看朕能不能替你做主？”
魏乐菁听到魏荀的话，只是摇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着魏乐菁的模样，魏乐芙艰难开口说道：“父皇。四妹妹不是有意的。”
魏乐芙的开口让魏荀看向了已然亭亭而立的大公主。
许久不曾见魏乐芙，但也知道这人的身份，只她与容氏生的实在是过于肖似。
带着冷意和陌生的打量目光让魏乐芙的心中像是坠入到冰河一样，冷得她像是被无处不在的冰水浸润着。
魏荀看着苍白着脸的魏乐芙，面色几乎要和衣衫一般的颜色。
她与容氏到底又是不同的，容氏年少时候总是艳色衣裳，灼的亮眼，像是一团火，砰砰燃烧着，而魏乐芙像是一泉水，静静流淌着。
“她前面还说了什么，芙儿不说，你也全部听到了，你说吧。”
四公主说话没轻没重，大公主却是无辜的，甚至无论对自己还是母亲，魏乐芙都有几分善意。
林清嘉看着魏乐芙一瞬间苍白的脸，轻叹一口气开了口，“圣上。”

第105章 寿宴
在御书房里忙过了之后，魏荀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赶去，生怕周芸在永寿宫里受到了怠慢，谁知道路过了御花园里听到了魏乐菁的话。
他与周芸的事只是太后问了一句，太后还不曾多说些什么就听到魏乐菁在这里嚼舌头，魏荀的眼底有风暴在聚集。
暴怒的情绪在遇上了林清嘉的时候缓和了下来，魏荀对着林清嘉说道：“怎么了？”
“恭祝圣上万寿无疆。”林清嘉先行一礼。
魏荀的面色好了些，魏乐菁的心却揪了起来，生怕从林清嘉的口中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
林清嘉却并没有说什么话，只对着魏荀笑着说夜色已晚，只怕要到了入席的时候，太后吩咐了让她与大公主一道，她与大公主也甚是投缘，要先行一步了。
魏乐芙面有怔色，父皇要问她话，林清嘉却要让她自己离开？
魏荀看着林清嘉，笑盈盈站在原处，灯下眉心米粒大小的红痣都泛着光似的，她与魏乐芙站在一起，两人身量差不多大小，各有千秋。
再看看魏乐芙，她正惴惴不安着，面色都犯了白。
她与容氏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她是容氏的女儿，容貌与她也有几分肖似，他们却是不同的。
容氏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容氏也不愿代发修行。
魏乐芙双十年岁，却尚未定亲。想到了这里，魏荀的表情放缓了一些。
“你们去吧。”魏荀知道自己是迁怒了魏乐芙，他想要问的只是四公主那些事从何而知，面对四公主的时候面色依然是冷峻的，“菁儿，跟朕来。”
魏乐菁的面色苍白，想过林清嘉会说她的坏话，却没有想过林清嘉竟是开口带着大姐姐离开，祈求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大姐姐身上，口中低低喊道，“大姐姐。”
魏乐芙看了一眼魏乐菁的方向，心中有些为难，抬头看着父皇，嘴唇动了动。
林清嘉拉了拉魏乐芙的衣袖，对着她粲然一笑，“我们走吧。”
魏乐芙目光从父皇的身上掠过，又从四妹妹身上滑过，最终抿了抿下唇，对着父皇行礼。
见大姐姐离开，魏乐菁几乎要哭了出来，震慑于父皇的严厉眼神，什么都不敢说。
踩着铺就鹅卵石的小径，林清嘉脚步轻快，身后的披风微微扬起，“我带你离开，四公主会不会怪你？”林清嘉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卷走。
“这样是对的，原该如此。”魏乐芙说道：“她少了母妃教导，很快又要嫁人了，如今这样也好。”现在说了什么不当说的被父皇教诲，总比今后在夫家犯了错要好的多。
“你能这样想就好。”林清嘉说道。
魏乐芙抿唇一笑，软声说道：“我还当你生气了，都不敢开口。”
“确实生气。”林清嘉说道，接着对魏乐芙一笑，“但与你有什么干系？无非是因为她先前的那点小心思，迁怒于我罢了。”
魏乐芙心中知道林清嘉指的是忠恒世子，原本想要问林清嘉与他是不是两情相悦，话到了唇边咽了回去，心中念了一句佛号，她是不应当问这些的。
定了心神后，魏乐芙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赴宴罢。”
“好。”林清嘉点点头说道。
等两人到了正厅人已不少，林清嘉与魏乐芙两人各有姝色，吸引了在场诸人的主意，很快也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份。
衣着清雅的那个是幽居在京郊的大公主，另一人则是林家三姑娘。
大公主乃是废后之女，及笄之后并没有嫁人，反而是幽居在了宫外的庵堂里吃斋念佛，双十年华并未许配；林清嘉是丧父之女，救了忠恒侯府的小公子，成了侯府的贵人更是要一跃而上，嫁给如今的忠恒世子。
因她两人的身份与经历，在场诸人多瞧了两人两眼，心中惊讶于两人的仪姿容貌又诧异两人的交好。不知道魏乐芙说了什么，林清嘉轻轻笑了起来，就连眉心的红痣霎时间都灵动了起来。
她低眉浅笑的模样正好被步入到正厅里的魏绍和看到，愣在原处，想到了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曾在风中浅笑，心里头好似被春风吹开了朵朵的花。
魏雍注意到了儿子一瞬间表情的变化，只是手捏拳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神色不悦。
魏邵和收回了视线，口腔里尝到了心中泛出的苦涩。
魏雍的这一声咳嗽让林清嘉看到了魏邵和，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魏邵和跟在父亲的身后，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发现了林清嘉笑意的消逝。
恍惚之中有这般的念头，好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本是对着秦霆轩浅笑，见到他的一瞬间笑容就淡了。
魏乐芙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想到了四妹妹刚刚说的话。
“我和长青世子相遇的时候他就已经定了亲。”林清嘉像是读懂了魏乐芙的神色，开口说道。
林清嘉的话让魏乐芙吓了一跳，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定亲的是张阁老的孙女？”
“兜兜转转仍是她。”林清嘉说道，她及笄礼的那一日在街上遇到魏邵和，他便是去张家提亲去的。
“也是两人的缘分。”魏乐芙安安静静说道。
林清嘉想到了张煜莹，笑了笑，她从前世他画下的那个圈里挣脱了出来，张煜莹的今生只怕要走前世的老路。“可不是？”她轻轻地说。
“不过……”魏乐芙开口。
“不过什么？”
“张家的姑娘看着你呢。”魏乐芙说道。
林清嘉顺着大公主的方向，果真见到了张煜莹。
她虽说依然是消瘦，但因为和魏邵和定亲，让她重新被注入了生机，那双眼带着审视和敌意看着自己。
林清嘉看到了张煜莹，心中复杂，最后扬起嘴角对她一笑。
张煜莹见到了林清嘉的笑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急急扭了头。
“我想说的是，张姑娘只怕要生生误会下去了。”魏乐芙说道，见着林清嘉不解，说道：“既然一开始他就有了婚约，若说你与长青世子有什么，我是不信的。”她轻轻地说道。
魏乐芙的话虽然简单，却让林清嘉心中一暖，对着她甜甜一笑。
“你自个儿放宽心。”魏乐芙想到了四妹妹的话，怕林清嘉仍有芥蒂，低声说道：“伤不着你半分。”
林清嘉听到了大公主的话，忍不住说道：“那你呢？”
“什么？”
“你可能放宽心？”林清嘉问道。
魏乐芙对林清嘉笑道：“我这般也好，旁人觉得日子清苦，我觉得这般才自在。”
林清嘉看着魏乐芙，若是再往深处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按下不表，“又有人来了。”她语气轻快，声音忽的戛然而止。
魏乐芙看了过去，来的人正是忠恒侯府之人，走在正前的是德惠大长公主，侯府当中那位年轻男子不是秦霆轩又是谁？
头戴玉冠，身着竹叶青暗纹圆领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再看看他的面容，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当真是好相貌。
看看身旁的林清嘉，面上虽说覆了薄薄的脂粉，但却遮不住她艳丽的神色，秋水般的眸子像是春风吹过，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魏乐芙含笑挽着林清嘉，“走吧，总要同德惠大长公主问好。”
魏乐芙带着林清嘉上前请安。
秦恬曦见到了林清嘉与大公主站在一起，吃惊地眨眨眼，见着林清嘉僵硬着身子，心中又觉得有些好笑，眼睛弯弯。
德惠大长公主看得出林清嘉的紧张，因林家新近搬到京都，众人不曾见过林家三姑娘，此时难免有些好奇，众人都看着林清嘉，就让这位素来大方得体的姑娘有些紧张。
面上带着和缓的笑容，简单说了几句，德惠大长公主就含笑离开。
秦霆轩也在这般的常客克制自己，目光偶尔停驻在林清嘉的身上，两人眼神不曾在大庭广众下交汇。
秦霆轩与林清嘉两人擦肩而过让在场的人感慨样貌上的般配，可以说是天生一对。
德惠大长公主是到的最晚的，此时沙漏里的沙从细小的瓶颈里漏过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等到滴落了最后的细沙，有人重重擂鼓。
所有人精神一震，寿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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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的末处宫女点燃了灯盏，原本就明亮的长廊亮若白昼，魏荀与太后一齐走来，山呼万岁，乌压压跪倒了一片。
林清嘉的心跳有些加快，不是因为震耳欲聋的万岁声，而是因为太后身后跟着的并不是四公主，而是自己的母亲周芸。
亮若白昼的灯照得母亲的脸有些发白，林清嘉注意到了周芸的神色，心中有些心疼，心中又有些复杂，没想到今日里就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
魏乐芙扯了扯林清嘉衣袖，示意她该起身了。
林清嘉勉强对着魏乐芙一笑，听着魏荀说了些场面上的话，让人入座。太后拉着娘亲的手，与她坐在了一起。
“别怕。”魏乐芙轻轻说道，“一切都顺其自然。”
“好。”林清嘉小声说道，侧眼看着大公主，想要知道她心中是怎么想的。
魏乐芙看出了林清嘉眼底的忧虑，只是此时不好说话，只是对她笑了笑。
扬琴声响起，接着是百乐齐鸣，若鸾凤翔集，热闹非常。
刚开始自然是没人说话，而后觥筹交错，许多人便不由得往太后身边的周芸身上瞥去。
这位与忠恒侯府结了善缘，如今又与太后交好？
各家女眷心中对林家多看了一眼。
林家上下也莫不是对周芸坐在太后旁侧感到惊讶，唯有林老夫人隐隐猜到了事情真相，面色先是骇然继而转为了如常，只有一双微微发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情绪。
魏乐芙此时也好与林清嘉说话，握住了林清嘉的手，“你的手这么凉？”
“我就是有些担心。”林清嘉轻轻说道。
魏荀与娘亲的事，事到临头又让她有些怕了。
魏乐芙说道：“别怕，这是一桩好事。”
“我娘……其实一直日子过得很纯粹。”林清嘉迟疑地说道，“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学医，等到嫁了人，刚开始在府里头住着，祖母约束着下人，大伯还有伯母都待我母亲很好。”
魏乐芙听着林清嘉的话，她说过了所有人偏生没有提到父亲。
林清嘉笑了笑，“你也听出了吧，祖母、大伯、伯母都对我娘还有我不错，但是……我父亲。”林清嘉艰难地提到了林鹤，飞快带过，“他从骨子里瞧不起我娘。”
魏乐芙把林清嘉的手握住的更紧一些。
听到林清嘉的话，忽的想到了自己，难怪自己与林清嘉投缘，她在宫里头有太后娘娘疼爱，但是因为母后所做的事，宫里头的下人大都看她的眼神微妙。
“府里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他是这样的态度，下人难免受到了影响。”林清嘉说道，“一直等到他去了，我娘也被伤透了心，带着我住到了别院。”说到了别院里的事，林清嘉语气轻快，说起了周芸行医治病的快活之事。
魏乐芙听着周芸与林清嘉过得好，心中为两人由衷感到高兴。
等到说完了所有的事，说了周芸的心性后，林清嘉最后说道：“你可知道我怕什么？”
魏乐芙低声说道，“当年我娘的事你应当也知道，让父皇伤着了，太后娘娘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怜惜，这事是好事，太后娘娘只会庆幸。”想了想继续说道，“朝臣也不必担心，父皇会安排好。”
魏乐芙看着林清嘉，目光真诚。
“四公主就不喜欢我，也瞧不上我娘。”林清嘉说道。
“四妹妹很快就要嫁人了，她不打紧的。”魏乐芙说道。
听到了魏乐芙的话，林清嘉觉得有些好笑，笑过之后，才道：“我还是有些怕，毕竟是宫里。”
魏乐芙温温柔柔说道，“宫里头也还好的，前朝的后宫或许是勾心斗角，但你也知道，我娘所做的事……后宫哪儿有什么人？也清净的很。”到了后来，笑容里有些苦涩。
林清嘉反握住魏乐芙的手，“那是你娘，不是你。”
“她生我养我。”魏乐芙摇摇头，“不说这个了。”看着林清嘉说道，“我当真觉得是好事，父皇过往最厌恶的就是医女了，但是对林夫人是不一样的。”笑了笑，“你宽心些，别怕。”
魏乐芙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林清嘉，她笑了笑，“大公主，你真会说话。”
“我哪儿会说话？”魏乐芙笑道，“你唤我一声姐姐罢，早晚的事，不是吗？”
林清嘉笑了笑，“我很快就要嫁人，对我而言，没什么分别，也没什么影响，主要是我娘。”
“怎会没有什么分别？”
“我娘过得好，就好。”林清嘉说道。
说话的功夫，咚的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
此时漫天的烟火升腾于宫殿的上空，最惹人夺目的便是簇集在最中间的紫色的烟火了，在漆黑的夜幕之中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好美。”林清嘉喃喃地说道。
前世她曾在别院里远远见过放烟火，却从没有想过近处来看是比那时候更是美丽的多。
“确实很美。”魏乐芙说完之后见到了台上的动静。
“应当是番邦的舞了。”魏乐芙说道。
林清嘉想到了贺兰明珠，“应当不错。”
此时到了宴会的高&#183;潮，两人便不再私语，正是卑鲜的舞。
随着擂鼓声响起，便见着卑鲜公主贺兰明珠的舞步舒缓，面上一直带着笑，自黑色帘幕之后而出，同时台上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银铃声响，之后则是卑鲜的王子贺兰明德的脚步平快，与妹妹的动作互为契合。
贺兰明珠的手腕手腕上绑着两串银色的铃铛，铃铛的声音和乐声相合，而贺兰明德的手中拿着摇铃，声音欢快。
两人的舞步交错，节奏欢快。
虽说跳得不错，但并未让人觉得惊艳，林清嘉想到那时候贺兰明珠的自得，心想着只怕绝妙之处还在后面。
诸多卑鲜的舞者也上了场，她们的手指上套着明黄色的指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让人有心惊目眩之感，每个人的手随着节奏变换出如莲花般的手势。
贺兰明珠足尖点着，身子轻盈地转动，彩色的衣裙像是盛开的花朵，她的头发结成了小编，随着她的动作飞散开。
她的腰肢往下摆动，飞快地舞到台前，手中的水袖自两侧猛然击出落在两侧的白面红鼓上，发出了动人心魄的咚声，台下人皆是一震。
“好。”不知道是谁低低叫了一声好。
这舞最厉害的就是这里了，贺兰明珠用水袖擂鼓，而贺兰明德给她伴舞。
贺兰明珠的身子轻快，轻巧地在用水袖擂鼓，等到了后来，竟是有人搬来了一面大鼓，她翻身而上。
贺兰明珠的手臂舒展，结成各个手势，一双素手灵巧飞舞，如同春日里纷飞的蝶。舞步踏在鼓面上发出了咚咚咚的欢快的鼓声。这般动人心魄的舞蹈，所有人都目不暇接。古时候赵飞燕掌上起舞，今日里有卑鲜公主在鼓上飞旋。
等到舞毕后，掌声如雷，众人叫好声不断。
贺兰明珠的眼亮的出奇，就连贺兰明德面上也是自得的笑容。

第106章 留宿
用了一点梅子酒，整个身子暖洋洋，林清嘉靠在大公主的身侧，因为是跪坐姿势，裙下的双腿蜷缩，一直挺直的背脊松散下来，大而明亮的眼睛蒙上了淡淡的雾气，瞳眸半敛，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
“莫要喝醉了。”魏乐芙提醒身边的林清嘉。
“不会醉人的。”林清嘉仰着头对魏乐芙笑了笑，双靥泛红，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看着魏乐芙，“你试一试，味道很好。有一点微醺的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
魏乐芙犹豫了一下，见着林清嘉一直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就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是不是很好？”林清嘉忙问道。
“还可以。”魏乐芙眉心皱了皱，她喝得不多，只觉得和果汁差不多，就是没果汁那样甜。
林清嘉笑了笑，“多喝些才好喝。”单手托腮，眼眸眯起，“心里头有事的时候，喝一点，那点事就不是事了。”
大约是忧心林二夫人，林清嘉的眉眼总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喝了点酒，艳色无双，笑得明显多了起来。
“心情开阔了不说，甚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要不然为什么那些诗人酒后总能写出华美的篇章？”挑挑眉，林清嘉看着魏乐芙。
魏乐芙被林清嘉的鼓励笑容感染，她又不曾真正出家，不必真的禁酒。
魏乐芙是曾想过出家的，不然也不会当年一定要幽居在庵堂里，年岁长了多读了书，虽仍无嫁人的念头，出家的念头却也打消了。
何必让真正挂念自己之人伤心？
想到了这里，魏乐芙从林清嘉的手中接过酒杯。
手指捻起酒杯，低头再次呷了一口酒，不同于第一次，此时尝到了甜滋滋果汁下淡淡的辣味，那一丝丝的火辣顺着食道往下，让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果汁喝过了之后口腔里都是甜腻的味道，酿造过后的果子酒则要清爽得多。
魏乐芙真正尝出了味道之后，再次低头呷了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的面容也被酒水染上了艳丽的色彩，双眸亮的惊人。
太后看到魏乐芙喝了酒，眼睛不由得瞪大了，等到见到魏乐芙自己拿起酒杯喝酒，眼眶有些发热。
“清嘉这丫头与芙儿真是投缘。”太后忍不住对着坐在旁侧的周芸说道。
周芸见到林清嘉与魏乐芙碰杯，然后笑眯眯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干净利落地带着说不出的洒脱。心里头有些放心不下女儿，怕她喝得多了等会失态，低低说道，“是不是喝得多了些？”
想到了这里，有些坐立难安。
“不碍事，这酒不醉人的。再说了，清嘉这丫头我看得出来，是个有分寸的。”太后对林清嘉的印象不错。
周芸听到太后的话，也稍稍放了心，她自己也喝了一点酒，知道这酒就如同太后说得并不醉人，嘉嘉也是懂事知礼的。
太后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让孩子开心挺好的。”
她最怕的是魏乐芙有出家的念头，如今喝了酒，就等于是破了戒，心里头就松快了不少。
“我是怕嘉嘉这丫头这会儿是畅快了，等会被夜风一吹，容易上头。”周芸抿唇一笑，带着埋怨地说道，“毕竟现在天冷了，等会还要赶路。”
太后听到周芸的话，心里忽然有一个主意，心中琢磨一下，越发觉得这个主意行得通，于是笑道：“既然怕夜风吹了上头，不如就让清嘉这丫头留在宫里头，在我的殿里头住下罢。”
“这如何使得？”周芸的眼睛瞪大了，下意识地觉得不合适。
“我看两个孩子投缘。”太后的态度热切，笑着道，“芙儿今晚上也会留在永寿宫，让他们两人做个伴，都是同龄人。”
周芸看着太后娘娘，她的鬓角满是白发，年岁与林老夫人相差无几，白发却比她要多的多，当年的事太过于操心，才让她留下这般的白发。
心里头一软，知道太后也是操心大公主的事，生怕大公主有了出家的念头，但大公主一直幽居在庵堂里，不认识同龄的女子，才想让大公主与女儿多相处，想到了这里，周芸说道：“那就让她陪大公主说说话，大公主莫要嫌弃嘉嘉丫头才好。”
太后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乐呵呵地说道，“怎么会嫌弃？若是芙儿敢，我可要打她的手心了。”
太后又与周芸说着话，好让这位面善心软的林二夫人放宽她的心。
在大公主到来时候，周芸单独与太后相处的时候，便知道太后的心性，所以才会同意让林清嘉留在宫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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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在卑鲜的那一支祝寿舞的时候已经到了尾音，魏荀轻敲酒杯示意让众人安静，所有人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魏荀并不高声语，语气淡淡。
只说了如今大越的景象，但像是在所有人的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画的是山河辽阔，一派欣欣向荣；正是河清海晏，太平盛世之相。
有些感性的，听到了魏荀的话，眼眶发热，心中激动。
他们生在最好的时候，遇上这样贤明的圣上，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只为让大越越发欣欣向荣。
呼啦啦此时又是跪了一地，口中呼着万岁，声撼山河。
贺兰明珠只觉得听着话心潮澎湃，贺兰明德有着不一般的感受，素来信奉武力征服的他开始有了动摇，外儒内法或许才是长久之道。
卑鲜王跪在两人之前，他不知道一双儿女的各有触动，只觉此行收获颇大，此时对兴庆帝甘拜诚服。
“诸位请起。”魏荀说道。
周芸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魏荀，身着明黄色的黄袍的，龙袍上的飞龙腾起，头戴金丝翼善冠。
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她很难想象黄袍加身的他是个什么模样，此时亲眼见到，才惊觉他好似原本就应当是这般的人物。
寻常总听到当今身上是多么的圣明，是多么决断之人，她只当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指点江山与她没什么干系。
此时他的声音响亮，所说的话好似像是清风缠住了她的耳，让她的耳珠都带着红色，尤其是环视四周，似是无意之中看到她的方向，心中更是有风吹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再难平静。
魏荀说了要与卑鲜通好，定下了贸易往来，掌上明珠四公主嫁给卑鲜的大皇子贺兰明德。
贺兰明德利落跪下接旨，成就了这好事。
指了婚，这一场宴席真正到了尾音。
林清嘉也站起了身子，身后的绿衣连忙给她披上披风。
林清嘉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她被风一吹，果然如同周芸说得，有些上头，猛地站起身形就是微微一晃。
“你没事罢。”魏乐芙连忙扶住了林清嘉，“是不是喝得多了？”
林清嘉在喝酒的时候，秦霆轩就总是留一分心思在林清嘉身上，见着她身形一晃，心里就是一紧，若不是还有旁人在场，恨不得上前扶住林清嘉。
秦恬曦看到了哥哥的表现噗嗤一笑，“哥，你若是不放心，就跟上去问问，林三姑娘还好不好。”
德惠大长公主看了一眼秦恬曦，让后者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曦丫头说得是，”她开口说道，“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她只怕要留在宫里了。”
秦霆轩还没说话，秦恬曦就好奇问道：“为什么啊？”
“今晚上太后娘娘特地让她陪着大公主。”德惠大长公主说道，“大公主难得见着和谁投缘，今晚上还喝了点酒。”
听着祖母说到喝酒，秦霆轩想到了见她喝酒时候，林清嘉微红的脸，那双被水汽氤氲的明眸，她抿唇一笑，只觉得漫天的烟火不及她。
德惠大长公主是过来人，见孙儿的模样笑道：“去同太后请安。”
秦霆轩对祖母感激一笑，德惠大长公主并没有说话，“走吧。”
一刻钟后，秦霆轩果然见着了她。
远远见她的时候就觉她艳色无双，近距离看她更美了，那双眼在看到他亮起，星星点点灿若繁星。

第107章 主动
魏乐芙在看到秦霆轩的时候微微一笑，再看看身侧的林清嘉，见到秦霆轩的时候眼睛霎时间亮起，唇边的笑意更胜，眼眸弯如新月。
“大公主。”林清嘉转头对魏乐芙，巴巴地看着她。
“前面有个小花圃，你们可以去那儿聊，你身边的丫鬟也留下，等会人来了，我让她去找你。”魏乐芙说完后在林清嘉的背上推了一把。
林清嘉被她一推，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魏乐芙，她对自己浅笑点头，面含鼓励。
魏乐芙身边一个叫做南浔的侍女，看了一眼林清嘉的方向，再看看自家公主，想着公主初见情爱，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才好，心中想着要同太后说一声。
林清嘉衣裙翻飞似蝶翼，翩跹就到了秦霆轩的身边。
那双眼明亮而璀璨的眼看着秦霆轩，仰头对着他说道，“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快活极了。
“我跟着祖母给太后娘娘请安。”秦霆轩说到自己的祖母，见她浅笑颔首。
“你不用去？”林清嘉问道。
“我不去。”秦霆轩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就是陪着祖母和妹妹。”
他原本就是来看她的。
林清嘉顺着他目光的方向，见到了德惠大长公主和秦恬曦的背影，手指勾住秦霆轩的衣袖，“我们去花圃里说说话。”
秦霆轩地低头，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勾住自己深青色的衣裳，喉头发紧，说一声，“好。”
他说着知道她要留宿宫里，吩咐她诸事小心，少喝一些酒。
他不是想约束她，只是关心她使然。
低低说道：“喝得多了，有时候会误事，在宫里不比外头。虽说太后与大公主，性子都是好的，到底不比在家里。”
林清嘉听他的吩咐，听他说一句，就点头一次，面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今晚的月色明亮，将天上的星子都衬得暗淡了，她的长发里藏着的彩色宝石熠熠生辉，只是光亮不及她眼底的光。
秦霆轩见着她笑得过于灿烂，疑心她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无奈开口，低低问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林清嘉笑着说道，“我像是喝醉了？”
秦霆轩更是觉得她喝醉了。
林清嘉笑盈盈看着他，被他关切看着，心中塞得满满当当。
有柔情万千从她的心底满溢而出。
“你且安心，我都听进去了。”林清嘉说道，眼儿弯的越发像是缺了一大角的月牙。
“那就好。”秦霆轩点点头。
“说了这么多，你想不想我？”林清嘉忽然开口。
秦霆轩没有想到林清嘉会说这样的话，他自然是想的，想的夜里都做了梦，她是一汪春水，他则是揽住了这春水，对他的春水为所欲为。
梦醒时候，意犹未尽，中裤因为昨晚上的梦冰凉又湿冷。
清了清嗓子，秦霆轩说道：“自然是想的。”他的耳根微红。
林清嘉见着他的耳根，他微红着脸的模样实在让她在喜欢不过了。
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下腰。
秦霆轩不明所以低下了身子，林清嘉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感受到他身子的一僵。
心中有了逗弄秦霆轩的心思，“我很想你。”
说完之后，灵巧的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秦霆轩被林清嘉这样逗弄，几乎是无措地僵直了身子，喉头微动，耳根的那一点红扩散到了面上。
林清嘉的手抚着他的面颊，看着他喉头一动，玩心大起，素手移到了他的脖颈处，伸手用手心拢住了他那一块儿喉结，手指轻轻地勾着他的喉咙，感受男子特有的喉结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秦霆轩的喉头再次动了，清楚地感觉到了她柔软的手心，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结结巴巴说道：“这是在宫里，莫要闹了。”
他面上的红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林清嘉瞧着心中软的不像话，大约是喝了酒，胆子放大。
不等着他说完，粉嫩的唇瓣凑上前，凑上前压住他的唇瓣。
感受到自己抱住的那人身子再次僵住，她低低地笑了。
想到上次那个不像是亲吻的亲吻，林清嘉用舌尖做画笔，勾勒出他完美的唇形，继而她灵巧的舌尖探入他的口腔，让他尝到她口腔里的味道，唇齿相依，缠绵之极。
秦霆轩闷哼一声，感受到她灵巧的舌尖在他的口腔之中扫荡，她的动作像是点了一把火，把他浑身的血液都烧的沸腾。
她今晚上喝得是梅子酒，从她的口中他尝到了今晚上果酒的味道。
一股子战栗之感从他的尾椎忽咻就传到了他的头顶，头皮都要炸开，血流加速，飞快汇集到某一处。
这是在宫中，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
但这些理智被他抛诸脑后。
他是最好的学生，一点就通。
一手固定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插&#183;入她如云的秀发。反客为主，他用舌在她的口中探索。
她点了火，他不许她轻易离开。
他像是一团火把林清嘉所有的理智都焚烧的干干净净，林清嘉的手不知不觉滑落到了他的胸前，无力地捉住他的衣襟。
身上发热，被他亲的就连一双腿都发软。
一直到感受到小腹抵住的硬邦邦的物件，才如梦初醒，连忙推开秦霆轩。
秦霆轩喘着粗气，看着怀里的她被他亲吻的双靥通红，一双眼就如同梦里的那般的潋滟，心中一荡，若不是担心吓着了她，他想用手丈量她娇软的身躯，就像是梦中的他做过的那般。
“别动，让我抱一抱。”他的声音沙哑。
林清嘉红着脸被他抱着，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心跳快得让她怀疑自己的下一刻就要晕厥了过去。
玩火自焚可以说是最好的写照，林清嘉心里头好像有些后悔刚刚的举措，又觉得不悔。
那种被心悦之人紧紧揽在怀中，亲吻到好似可以融入到一体的感觉实在是美妙。
心弦好像被拨动，奏出最华美的篇章。
天知道秦霆轩用了多大的意志力让他的手老老实实地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而不是在她的曼妙的身姿上游走，拢住胸前的凹凸有致，拢住微翘的臀肉。
良久，秦霆轩松开了林清嘉，替她理了理衣裳，见着她低着头，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耳珠，入手的滚烫，笑道：“酒醒了没有。”
林清嘉本就没有醉，只是月色太好，很想与他亲近而已，微嗔道：“我才没喝醉。”
“好，没醉。”秦霆轩的手指抚着被他亲吻的微微发肿的嘴唇，“我们成亲之后，你在我面前，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林清嘉横了他一眼。
含了春情的眸子媚眼如丝，如果不是记得在宫里，秦霆轩恨不得再次拉着她长吻一次。
此时克制地拉住她的手，手指摩挲她细腻的手背。
“我今天是喝得稍微多了一点。”林清嘉说道，“主要是我没想到太后娘娘……”
她早晚要与秦霆轩成亲，周芸与魏荀的事满也瞒不住，于是就说起了太后娘娘让自己的娘亲作陪的事。
秦霆轩还奇怪为何林清嘉今晚上喝这么多的酒，此时笑道：“你且放宽心。太后娘娘没有见过你娘的时候，就已经允了这事。”
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瞪大了。
废后是太后的本家，当年因为娘家人，太后娘娘伸手保住了废后，但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圣上，尤其是无论群臣如何进言，魏荀都不肯充实后宫，这让太后娘娘心中越发愧疚。
“先前那一次昌德堂的事，祖母就差不多猜到了。”秦霆轩说道：“与你定亲之前，祖母特地进宫了一次，就是与太后娘娘说了这事。”
林清嘉的心砰砰直跳，不知不觉搅着衣角。
秦霆轩见着她的模样，也不卖关子，说道：“就算是做东宫之主，太后娘娘也是允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目光温柔如水，声音更是温润，“所以莫要忧心。”
林清嘉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太后开明至此。
秦霆轩亲吻了她的眉心的小痣，手指抚着她细腻的面颊，“太后娘娘只是希望圣上过得开心就好。”
如果不是因为太后的开明，言明了心中的盘算，他与林清嘉的事也不会这般轻易地定下。
林清嘉听懂了秦霆轩的言外之意。
想到前世，差不多是此时她与魏邵和初遇，之后娘亲因为魏邵和的算计而死亡。而现在娘亲活的好好的，今后也会如此，还圆了上辈子娘亲曾放弃的那梦。
想到了这里，她的眼眶里盈了泪水。
她的泪水让秦霆轩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她的嘴角扬起，因为弯起眼，盈在眼眶里的泪水从面颊滚落，笑容却灿烂极了，“我没事。”
她只是觉得目前这样真好，所有的一切都很好。
等到林清嘉平静下了自己，德惠大长公主与秦恬曦也回来，林清嘉请安过后，与魏乐芙站在一起。
魏乐芙见着林清嘉微红的唇，面上发红，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风，两人就进入到永寿宫，同太后娘娘问候过后，就歇下了。
因太后礼佛，整个宫殿都充斥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无端心中安宁。
用炭火烘过的被子蓬松又暖和，林清嘉洗漱之后就安歇了下来，只是梦里梦到了秦霆轩。
在小花圃之中，只是拥抱亲吻，在梦里那些情景则是尺度大的多。
他的一双手像是带着火，每每游走到她身上的某一处，就让那一处像是烧了火一样。
林清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通红脸的模样吓了绿衣一跳，以为她发了热。
在绿衣的手连忙搭在她额头的时候，林清嘉把她的手拿下，“我没生热。”
绿衣的表情有些困惑，林清嘉清了清嗓子说道：“许是锦被太松软了，屋里的炭火烧得又足。”
林清嘉穿着中衣，就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让一丝丝的风从窗缝里吹入，冷却面上发烧的温度。
一定是屋里太热，所以她才会红了脸，才不是因为昨晚上的梦呢。
林清嘉的动作吓了绿衣一跳，感觉与林府差不多的温度，她并不觉得热，不过小姐觉得热那就是热。
“不能吹了风，免得着凉。”绿衣拉着小姐避开了风口。
面上的热度在吹到了凉风的时候已经退却了下来，林清嘉由着绿衣把她拉到了旁处。
在林清嘉起了之后，房里热闹了起来，林清嘉由着宫女替她梳妆打扮，准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第108章 认干亲
林清嘉在出了房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大公主身边的那位南浔姑娘。
南浔生的是鹅蛋脸，一双眉修的精致。
性子稳重不说还是个体贴心细的，此时对着林清嘉行礼，笑着说道：“公主正在梳洗，让我看看林姑娘起了没有。”
“那时间是刚好，我去房里等公主罢。”林清嘉笑道。
南浔领路，林清嘉跟着她的身后，去房里寻魏乐芙。
昨个儿是万寿节，林清嘉穿的衣裳喜庆，今日里也是如此。
少了昨天繁复花纹，是滚银边如意纹粉色夹袄，下身是湘红色的马面裙绣着兰草的图样。
而昨天穿的素净的魏乐芙也难得穿了宝相纹杏色的褙子，下身是绯色飞云暗色纹路长裙。
瞧出了魏乐芙的那点不自在，林清嘉笑了笑，上前替她选了一根金簪花红宝石发簪，放在手心之中展开在魏乐芙的面前，“用这根罢，很衬你的肤色。太后娘娘等会见着也喜庆。”
魏乐芙手中原本攥着一根玉簪，听到林清嘉的话释然笑一笑，“好，就依你的。”
把手中的玉簪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
南浔见着林清嘉替魏乐芙用了那根红宝石发簪，就连耳上也用了红色的耳铛，心中越发觉得林三姑娘应当常伴大公主左右。
原本林清嘉还要给上脂粉的，见着她排斥的模样，只给她描眉涂了口脂。
不让魏乐芙多看镜子，就拉着她的手，“走吧，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魏乐芙一开始有些紧张，林清嘉就笑着指着自己的面容说，“我也只是画了眉，涂了口脂，你觉得很怪吗？”
魏乐芙释然一笑，握住了林清嘉的手。
说来也是奇怪，林清嘉明明小她四岁，两人之间却没什么隔阂，好像是同龄人似的。
走过曲折的回廊，很快就到了正厅里。
太后见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笑了，“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应该多睡一会儿。”
尤其是见着魏乐芙穿的不如昨个儿寡淡，面上的笑容越发畅快。
王嬷嬷看到了魏乐芙口上的口脂，她原本是唇色略淡，常年茹素让她的面色缺了血色，用了红色的口脂，面容就灵动了起来。
于是笑着说道：“娘娘，两个小姑娘手挽手，你瞧瞧看，像是一对嫡亲的姐妹呢。”
林清嘉听到了王嬷嬷的话，心中有些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着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笑道：“是啊。”她对着林清嘉笑了笑，美目柔和，“确实很像。”
林清嘉的心原本高高悬起，在太后的笑容之中松了下来，就像是秦霆轩说得，太后娘娘是对她们母女两人有善意的，也当真存了心思，成就兴庆帝与自己的娘亲。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丧了夫的寡妇做自己的儿媳，尤其是这个婆婆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林清嘉想到了这里，对太后的笑越发灿烂。
昨个儿在灯火下就觉得林清嘉生得精致，白日里与昨晚上相见不遑多让，太后娘娘笑着点头。
魏乐芙见着皇祖母的模样，心中有淡淡的愧疚，昨日里因为是从庵堂过来，只有素色的衣衫，见到了祖母苍老的面容才惊觉时光的飞逝，想着顺着皇祖母的意，在南浔惊喜的目光之中，选了这身衣裳。
她或许早就应该如此了。
因有两个两个年轻姑娘，这一顿的早膳也不是平日里的粥点，而是更加丰盛。
有葱油拌面，红烧赤贝、砂锅煨鹿筋、糖醋里脊，杏仁豆腐、玉笋蕨菜等，糕点也是用了心思，热腾腾的梅花糕里头用了金丝枣、核桃之类的填充，吃起来香而不腻。
魏乐芙想了想，特地吃了荤食。
这让太后越发欣喜。
林清嘉看着大公主多吃了两筷子就笑着阻止，“我听我娘说，清早的时候容易克化不动肉食，我也觉得甚是好吃，可不敢吃多了。”
太后娘娘听到林清嘉的话忽然想起来茹素的人猛地吃肉容易腹泻，连忙说道：“也是，离中午也近，到时候吃多了，中午就吃不下了。”
魏乐芙依言不强迫自己多吃肉，夹了两筷子的时蔬。
吃过了早饭，林清嘉与魏乐芙陪着太后说话。
没过多久就见到了下朝换了一身常服的魏荀。
魏荀同太后请安后，先是问了魏乐芙，然后再问林清嘉在宫里头是不是住的习惯。
林清嘉盈盈拜下，口中自然说一切皆好。
太后娘娘见着儿子点头，手指捻动了手中的佛珠，含笑说道：“我看嘉丫头与芙丫头甚是投缘，正想和皇帝说，留嘉丫头多在永寿宫住几日。”
太后的话让众人皆惊、
林清嘉心念急转，霎时间脑中有诸多的念头，最后只是看着魏荀。
魏荀的眉头皱起，并不大赞同这个主意，“若是母后喜欢热闹，五弟一家也到了京都，煦丫头是个好热闹的，岂不是正好？”
“只是看着嘉丫头与芙丫头投缘。”太后笑着说道，“总归今后也要熟悉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清嘉的身上，说不出的柔和。
太后娘娘意有所指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魏荀没有料到母后是这般说，一时失神。
魏乐芙当机立断说道：“父皇，我和林三姑娘先去花园里转转。”
等到魏荀应允，拉着林清嘉的衣袖出了永寿宫。
众人告退，正厅里只留下两人。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魏荀迟疑开口说道：“母后刚刚的话是何意？”
太后笑了笑，说道：“你难道不想做这丫头的父亲？”
魏荀下意识地就皱起眉头，再看看太后，目光诚挚，沉默半晌说道：“我以为……”他以为太后会反对，他想过要娶周芸许是会受到阻挠，没想过母后会同意，更是起了心思把林清嘉也认下。
太后看着儿子，温声说道：“以为我会反对是不是？”所以昨个儿在忙完了之后，巴巴地就跑到了永寿宫，生怕周芸在永寿宫里受到了委屈。
魏荀看着母后，虽是无言，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是七年前，我或许还会犹豫，如果是十年前，我恐怕不会允，如果要是十五年前，我只怕会大发雷霆。”太后淡淡说道，“但……现在不是前些年了。”笑了笑，笑容里有些伤感，“她做得事就连我也看不下去，你不愿充实后宫，我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件事，如今能有人陪着也好。她是个寡妇没错，不过也当寡妇许多年了，前朝还有夺妻之事，娶一个寡妇又算的了什么呢？”
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魏荀的手背，“你喜欢她，我也觉得她还算是不错。”太后说道，“再说你也下定了主意，我可没想过拦住你。”

第109章 废后
空气清冽新鲜，屋顶的琉璃瓦当被先前日子下过雨冲刷得露出了原本鲜亮的黄绿色，灰暗的天空增添了几分色彩。
林清嘉远远看着永寿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颗生得郁郁苍苍的香樟树上，地面上的落叶被宫里头扫地的宫女清扫得干干净净。
略一呼气，白雾从口中溢出，很快就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之中。
魏乐芙握住了林清嘉的手，“你不要紧张，昨晚上宴席上我就同你说了。”
“我不紧张。”林清嘉回过神，长久地看着魏乐芙，好像想要从她的面色里看出端倪。
太后娘娘接受了周芸与自己，那么眼前的人呢？
魏乐芙拉住了林清嘉的手，因为吃过饭，原本红色的口脂成了粉嫩的淡色，像是初春新生的迎春，在风里怯生生娇羞地开着。
唇瓣微抿，露出浅浅的笑来，“我是欢喜的，多你这样一个妹妹。”伸手抿了抿林清嘉鬓角的发，态度亲昵而自然。
真心与假意林清嘉看得出来，对着魏乐芙一笑，凑在一起欢欢喜喜说着话。
有丫鬟的匆匆到了南浔的旁边，和她说了几句话。
丫鬟说得越多南浔的面色就越发阴沉，频频看着魏乐芙。
“南浔好似有话同你说。”林清嘉退开，好让两人说话。
林清嘉站在盆栽旁，因为魏荀的寿辰，那些从暖房里搬出来的盆栽没有放回去，连续摆上三日就会放回去了。
天空暗沉沉的，流动的风吹在脸上让人越发清醒。
她的目光落在魏乐芙的身上，不知道南浔与她说了什么，这位大公主的眉心蹙着，轻咬着嘴唇，露出了烦恼的神色。
魏乐芙的前世是什么模样？
林清嘉不记得也想不出。
大约青灯古庙就这般过了一辈子，也有可能圣上替她寻了一个好人家嫁了出去。
很快魏乐芙就与南浔说完了。
魏乐芙期期艾艾地说完了话，神色犯难。
林清嘉也知道为何魏乐芙要露出这般为难的神色了。
幽居在冷宫里的废后病了，不肯吃药，想要见魏乐芙和林清嘉。
听到废后要见自己，林清嘉是诧异的，诧异过后冷静了下来，温声说道：“莫要烦恼，等会自有太后娘娘安排。”
魏乐芙心事轻轻点头，一双妙目看着林清嘉，许久之后说道：“那……你愿不愿意去见她？”
林清嘉一愣，面上流露出为难之色。
“我知道了。”魏乐芙小声说道。
林清嘉不知道魏乐芙明白了什么，但废后的身份尴尬，在宫中幽禁，无论见过谁只怕都要呈报给太后或者是圣上知道，当真不是她能决定的。
因是实在与魏乐芙投缘，林清嘉多说了一句，“如果太后娘娘有旨，我是愿意见一见的。”
魏乐芙目光之中流露出感激，继而又皱了皱眉，“只怕父皇那里，是不许的。”
“不能只通过太后娘娘？”
魏乐芙摇摇头，小声说道：“这么多年了，她连我也不愿意见，如今提出这个，定然是要父皇首肯的。”
明明是亲生母亲，却不肯见她，魏乐芙的眼底有淡淡的伤感流淌而过。
林清嘉说道：“那……这事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圣上。”
对于林清嘉的话，魏乐芙只是笑了笑。
此时永寿宫紧闭的大门打开，圣上宣她们进去。
魏乐芙性子恬淡，经历的事情太少，心里想着母亲，那桩事过后，不愿见她，此时却愿了？
还有执拗地一定要见林清嘉，一想到这里，就心中有些怕，面上也流露出迷惘的神色来。
魏荀与太后正说着要认下林清嘉为干亲的事，见魏乐芙的模样，就以为她心中不愿。
“芙丫头，你若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现在就说出来。”魏荀的下颌微微抬起，手指轻扣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目光锐利的像是一支箭，盯着魏乐芙不放。
芙丫头让魏乐芙心中一颤，想到他是为了林清嘉这样称呼自己，心中又有些委屈，眼眶微红，半晌才开口说道：“我娘……病了。”
随着魏乐芙的开口，就连宫女与嬷嬷的呼吸声都放得轻一些了，悄然低下了头，恨不得捂住耳朵。
我娘……
魏荀当然知道魏乐芙指的是谁，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称呼，先是一怔，面色阴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她病了，太医署的病案就摆在御书房书桌上。他也知道她病得就快要死了，所以仗着临死之际，要提出要求？
“不是已经请了太医署的人给她看吗？”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丁点的温度。
太后有些无措，看了一眼魏荀，又看着魏乐芙，温声说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魏乐芙轻咬贝齿，继而轻轻说道：“她说想要见我一面。”
随着魏乐芙的话落下，正厅里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正厅里明明燃了银霜炭，为何仿佛置身于冰原之上，说不出的寂冷。
太后见着魏荀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开口说道：“那、也是一桩……寻常之事。”
林清嘉猜得到，太后本想说是一桩好事，话到了口边，改了说辞，成了寻常之事。
太后继续说道：“你去就是。”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儿子，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见状，太后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还想见一见林三姑娘。”魏乐芙心一横就直接说道，那双水眸从林清嘉的身上飞快地掠过，落到了父皇的身上。
魏乐芙的声音又轻又快，如同惊雷一般在林清嘉的心中炸开。
怎么能这样就直接说了？！
啪嗒
太后的手腕上缠了一串佛珠，原本放在手心里，因为太过于震惊，佛珠坠落到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王嬷嬷沉默地捡起了佛珠，递给了失魂落魄的太后。
佛珠坠地的声音像是惊醒了魏荀。
一声冷哼，魏荀冷笑着说道：“是不是见不到人，她就不吃不喝。”
他就知道容氏那里要生幺蛾子，此时魏乐芙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测。心中狂怒，就连眼眶也几近龇裂。
魏乐芙没有说话，面色苍白一片，最终艰难点头。
“她也配！”魏荀猛地站起身子，抓起了桌上的茶盏就掷在地上。
砰地一声。
脆弱的瓷器与青石地面相碰，乍然碎裂，碎了一地。
“圣上息怒。”霎时间所有人乌压压跪了一地，林清嘉也跟着跪地。
魏荀摔碎了茶盏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林清嘉的脑中如今只有这个念头。
魏乐芙闷哼一声，林清嘉侧头看她，这时候注意到茶水在地面上留下了深色的水渍，其中大大小小的碎瓷片就落在魏乐芙的身前。
魏乐芙是不是受了伤？
在魏荀盛怒的情况下，林清嘉不敢开口，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对着魏荀深深叩首。
“她没几天活头了，还想要威胁朕？”魏荀左右踱步，冷笑着说道，“好大的胆子，容氏要死，就给朕去死。若不是看在母后的份上，她以为自己能活几日？”
魏荀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林清嘉的心中一颤，余光注意到了魏乐芙的身子一抖，心中对她升腾起极大的同情。
因为废后做出的事，被牵连最甚的就是魏乐芙了。
见着魏荀走到了魏乐芙的面前，林清嘉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只觉得那一步步的脚步声就像是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太后此时回过了神来，连忙走到了魏荀的面前，开口说道：“皇帝。”
“母后现在又要替她求情？”魏荀冷笑着说道。
“别让孩子一直跪着，对膝盖不好。”太后温声说道，见着魏荀点头，就说道，“都起来罢。”
听到了太后话，林清嘉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此时也算是真正清楚了魏荀的性子，就算是震怒的状况下，也没有迁怒于人，没有失去全部的理智。
这样的魏荀让林清嘉想到了长青王爷魏雍。原本养了一直鹩哥，说话的时候正在逗弄，因魏邵和带着她，提出了要纳她为侧妃，直接单手捏死了先前一直逗弄的爱宠。
或许当年继位的是魏荀而不是魏雍，与两人的脾性便有关？
林清嘉在心中暗自揣测。
林清嘉伸出手，扶住了魏乐芙，同时往她的膝盖上看去，见到了瓷片不说，更是见到了从衣料之中隐隐渗出的血迹。
“是不是伤着了？”太后发现了魏乐芙的膝上还有那块儿瓷片，连忙焦急说道：“你这孩子。”
“宣太医。”魏荀在太后开口之后也注意到了魏乐芙的伤，扬声说道，“都杵着干什么？还要让朕去请太医不成？！”
原本像是一潭死水的永寿宫因为魏荀的话再次活络了起来。
太医署的女医匆匆赶来，要给魏乐芙看伤处，林清嘉原本是要跟进去的，谁知道魏荀开口说道：“你跟着朕来，朕有话要同你说。”
林清嘉一愣，不由得看向太后的方向，太后轻轻点头，林清嘉见状行了一礼，“是。”
想到刚刚魏荀发怒的模样，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魏荀找她要说些什么。

第110章 林三姑娘
魏荀看着林清嘉站着原处，示意她坐下。
宫人上前斟倒了茶水，悄无声息离开了宫殿。
因只有他们两人，房间安宁而静谧，空气之中的浮尘上下起伏，忽咻飘飞。
“刚刚可吓到你了？”魏荀开口道，“每次想到她，我就心中难平。尤其是这次，明明人都要死了，还不安宁。”
并没有自称朕，而是说着我，魏荀提到了废后容氏，神色倦怠。因疲惫的模样让眼角的皱纹更明显，林清嘉清楚地认识到他不再年轻。
涉及到废后，林清嘉不敢多说，沉默地用手圈住了白瓷杯盏，感受杯盏的温度，听着魏荀说话。
魏荀叹了一口气，眼底那丝疲惫更盛，伸手捏了捏眉心，声音低沉，“吃斋念佛了那么多年也没长进。”魏荀接着说道，“芙丫头……我刚刚看到她哭了。”
林清嘉想到了瞥见了魏乐芙眼底的泪，手指把杯盏握得更紧一些。
“芙儿很久没哭了，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模样。”魏荀说道，想到了过去，眼神温暖了些，甚至带了些笑意，“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总是不一样的。”
魏荀轻笑了笑，想到了小时候的魏乐芙，眉目柔和。看着林清嘉，淡淡陈述事实，“许多事情你应当有所耳闻，当年的宫闱之乱，全因容氏而起。”
话说出口了之后，魏荀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的愤怒，好似真的如同自己安慰周芸说的那般，时光淡化了一切，当年如同剜心般的疼痛也早已愈合了血痂。
“容氏并不心悦我，所以从未想过争宠。这样一来，她自然就是让人称道的贤后。贤后之名蒙蔽了所有人，那时候后宫诸事多发，没有人往容氏的身上去想。”
贤后两字被他说得讽刺之极。
这些话如果不是因为魏乐芙的话，许是一辈子也不会开口。
林清嘉静静听着，端坐地像是一座雕像。
“芙儿心性敏感与容氏分不开的。容氏待她苛刻，连抱芙儿的时候都很少，像是催促她的长大。小孩子难免贪玩，每当她犯了错，容氏总是皱着眉头教训她。”魏荀说道，“我曾同容氏说过这桩事，母后也提过，但都拿容氏无法，毕竟容氏是芙儿的生母，她铁了心定了主意，谁也改变不了她。”
林清嘉听到了这里，有些失神，越发觉得魏乐芙与自己儿时的经历相似。
林鹤在世之事，他总是用苛责和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同于魏荀对容氏还有敬重，林鹤对周芸总是冷嘲热讽。
无论是祖母，还是大伯，都曾试图改变这样的局面，但谁也改变不了林鹤的想法。
“说起来，芙儿的经历与你有些相似。难怪你二人投缘。”魏荀说道。
容氏与他的脾性并不符，但他一直敬重她，后宫之事由容氏做主。长女因容氏过于严厉的苛待，无论是他还是太后，改变不了容氏的想法，所能做的，就是带魏乐芙更好一些，对她疼爱之极。
事发之后，容氏却用魏荀对魏乐芙的疼爱做底气。容魏两人彻底撕破了脸，魏荀对容氏心冷，对魏乐芙更是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对待，只因魏乐芙的容貌实在与容氏太过相像。而之后魏乐芙及笄之后强硬要求幽居在宫外，这事反而让魏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魏荀说了许多，多得让杯盏之中的茶水都凉却了下来。
接着魏荀就说了私谈的目的，还有十日就是魏乐芙的生辰，让她在宫里陪着魏乐芙一小段日子，也陪着她……去见见废后容氏。
提到了容氏，他的眼底总是有淡淡的凉意，像是冬天凌冽的风拂过冰冷荒芜的草原。
她心中猜测，容氏只怕最想要见到的应当是自己的母亲周氏，只是若是要见周芸，魏荀定然是不许的，如今相当于踩着魏荀的底线，提出要见魏乐芙与自己。
想到这里，林清嘉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魏荀看着林清嘉，听她应下，心中松一口气，如果林清嘉不肯，他不准备迫她，只是不知道容氏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太后那里会不会想法子劝说林清嘉。
想到了这里，魏荀看林清嘉的目光越发柔和，她当真是一个知心可意的女子。
接着又想到周芸所说，林清嘉自小是个安静听话的小姑娘。
想象当年的林清嘉玉雪可爱，眉心一点红痣，也不知道作为父亲的林鹤怎么会忍心苛待自己的女儿。
于是，魏荀伸手抚了林清嘉的头顶。
虽说是第一次对林清嘉做，心中对这个动作却好似很熟稔，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林清嘉的身子一僵，面上露出了些惶惶又无措的神情来。
魏荀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原先皱起的眉头完全舒展开，嘴角含着笑意，“晚些时候就是我的女儿了，你要早点习惯的好。”
林清嘉应诺道，“是。”
心中有些无措又有些温暖，再有父亲的感觉着实奇妙，好像心中的荒原被春风一吹，霎时间就从冻土之中钻出了欣欣向荣的新绿，吹得人心都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飘荡就上了天。
说完了话，两人就回到了房中。
魏乐芙很快知道了林清嘉要留在宫里不说，魏荀也允许了林庆嘉和她一起去见容氏。
她的一双眼因为惊讶而睁大，先是看着魏荀又是看着林清嘉。
太后在心中念了一句佛号，捻动了手心之中的佛珠，心中放松了不少。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容氏要见林清嘉的缘由很简单，其实是想要见周芸，担心不允，退而求其次的原则。
魏荀清了清嗓子，“去见容氏不急，等你的腿好了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太后连忙也说道：“是了。”
魏乐芙看着自己的膝盖，冬日里穿的厚只是皮外伤，林清嘉又会在宫中小住一段时日，她还有许多的时日，于是点点头，“是。”
林清嘉经过了刚刚的长谈，听出了魏荀口中的关切，嘴角含着浅笑。
太后吩咐过了魏乐芙之后，又对着林清嘉开口说道：“林府那里，我让王嬷嬷亲自跑一趟，不会让你家长辈担忧的。”
林清嘉对着太后行礼，接着对王嬷嬷也是行礼。
王嬷嬷避让开身子，“林姑娘折煞老奴，老奴出宫一趟也是太后的恩典，让老奴感受一下京都的热闹和繁华。”
魏乐芙也凑趣说道：“因父皇的寿辰，听说京都这些日子热闹非凡。”
林清嘉点点头，“是了，我虽说来到京都的日子不久，也觉一天一个变化。常有新鲜和有趣的去处。”
王嬷嬷笑着说道：“那老奴可要在外面多看看。”巴巴地看着太后。
太后笑道，“好好好。”
说着这些话，房里一扫原先沉闷的气氛。
说了一会儿闲话，太后与圣上都离开，只留下了林清嘉陪着魏乐芙。
林清嘉笑得面上都有些僵，伸手揉了揉脸。
“公主喝点水。”南浔先给魏乐芙斟水，继而是给林清嘉捧了茶水。
魏乐芙喝了水之后，对林清嘉说道，“我不知道我娘为什么会见我，如果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清嘉应下，“这话同你说才是，毕竟她是你的母亲，会对你说什么才不好说。”
魏乐芙笑了笑，“没关系，她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很早之前她就不会对母亲有期待，毕竟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
林清嘉就这样在永寿宫继续留了下来，虽说不曾听闻，也想得到京都里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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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后，除了议论烟火的好看，有些人议论起了卑鲜的舞。
贺兰明珠那一次跳舞着实让人惊艳，悄然间京都里风靡起来卑鲜的装扮，有些爱俏的姑娘会在发里用彩线编起小辫，发髻旁垂着两个小辫，活泼俏丽。
参加了那一场宴席的，更多的是把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林家身上。
当天晚上的时候，林家的三姑娘和大公主一起坐着，因与大公主投缘，竟是要一直在宫里留宿，一直到大公主过了生辰，才会离开。
有妇人想要同林家交好，这才发现，孀居的林二夫人不爱热闹，所有的宴席能推就推，一门心思扎在了医术院里。
寡居的夫人是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她的女儿得以入了忠恒侯府不说，如今得了大公主的青眼，太后对她也是疼爱之极，为了避免林家人担心，还遣了一直跟着她的王嬷嬷亲自到林家解释这桩事，这是多大的荣耀。
与之相对的，林家的连襟如今也客居在京都里的卫姑娘要做长青世子的侧妃，这事就有些不大起眼了。

第111章 冷宫
知道卫婳的消息的时候，林清嘉正对着水晶镜。
由着宫女在她的面上轻柔的动作，施了淡淡的一层脂粉，口脂一抿，海棠般的花蕾就在她的面上绽开。
“在大街上被人打了一巴掌。”魏乐芙说道，“是张阁老的孙女先动的手，许多人都瞧见了这一幕。”
“还没嫁人，争风吃醋就放到了明面上了。”林清嘉说道。
心中为张煜莹觉得可惜，到底她还是走上了这条最坏的路。
“也不知道求得是什么……”魏乐芙说道，“做个侧妃……”声音越来越低。
“你若是知道我姑母当年做了什么，也就不奇怪她如此了。”林清嘉说道。
前世的许多事与今生不同，又有许多事殊途同归。
卫婳仍是选择了魏邵和。张煜莹对魏邵和仍是痴念的，卫婳要做魏邵和的侧妃，两人针锋相对如今就摆在了明面上，甚至两人都还没有入门，就在外争斗。
林清嘉单手撑腮，她知道张煜莹的一颗心都在魏邵和的身上，她是不悔的，但是卫婳呢？
卫婳可没有对魏邵和死心塌地，做魏邵和的侧妃是为了荣华，为了富贵，如今丢了丑，只怕心里头后悔呢。
“听你说完，我还是奇怪。”魏乐芙笑着说道。
林清嘉装扮完毕，笑着说道，“就算是一样的处境，每个人的选择还是不一样的。卫婳她做得事许多人还是做不出的，尤其是我而堂姐。在姑苏的时候，我的二堂姐就与她不对付。”
卫婳在为卫府的日子不好过，但是魏乐芙或者是她自己难道就好过了？
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定下的，卫婳既然选择了长青世子，今后定然就与张煜莹是站在对立面的。
“她与卫夫人已经搬了出去，今后两人也不大照面。”魏乐芙说道。
林清嘉开口道，“毕竟是侧妃，林家女就没有人做侧妃的，一定青衣小轿到林府上接人，老夫人是万万不会肯的。”
卫家与林家各拿了点钱，在梨花胡同置办了一个小院。
“我们不说她了。”林清嘉说道，伸手握住了魏乐芙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就如同林清嘉所想的那般。
魏乐芙点点头，她并没有从林清嘉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手指微颤，心中像是惊涛之中的扁舟，一个狂浪就会把她拍入到水面下。
林清嘉知道魏乐芙是为何紧张。等到吃过了早饭，她们就要去冷宫见曾经的皇后容氏。
因为紧张，魏乐芙才会说起闲话，魏乐芙平日里是最不爱说人长短，说是非的。
“走吧。”林清嘉说道。
南浔上前给魏乐芙披上了披风。
这是火红的狐狸毛做得披风，穿在魏乐芙的身上，衬得她小脸如玉。
魏乐芙这一次在宫里住下，原本素净的衣衫全部换下，宫外庵堂的私物也取了回来，她的小住会成为长住。
推开门，见到了琉璃瓦上的细小冻住的冰柱，小小的花圃里长青的叶裹住了一层银霜色。
像是下了雪，有淡淡的霜色，又不像是下了雪。
“昨个儿半夜的时候，冷风刮得急，我听到有冰雹击打到窗扉的声音了。”魏乐芙说道。
“那你是不是没有睡好？”林清嘉说道，“半夜里又是刮风又是下冰雹的。”
“我心里头装这事，用你的法子虽说睡了，夜里又惊醒了。”
林清嘉摸了摸魏乐芙的手背，“等到吃过饭，午睡罢。”
“不必。”魏乐芙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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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厅里给太后请安完了就是一起吃饭。
这一顿饭林清嘉看得出魏乐芙吃的是味同嚼蜡，太后娘娘也瞧出了，只给魏乐芙夹了一些没什么味道的馒头，又给了她一碗小米粥，“知道你吃不下去，也得垫一下。”
魏乐芙依言吃了下去。
吃过了饭，坐上了肩舆，行在了长长而又曲折的路上。
两旁是红色的宫墙，因为万寿节的缘故，所有的宫墙都重新刷过一次，殷红似血，红的让人心惊。
林清嘉一直知道皇宫很大，却不知道竟是这般大。
越走越深，越发静谧，就连扛着肩舆的太监脚步都不由得放得轻了一些，怕是打搅了冷宫的清幽。
“公主、林姑娘，到了。”不知道行了多久，放下了肩舆，听到了一座宫殿前。
魏乐芙深吸一口气，林清嘉上前握住她的手，对她鼓励一笑。
废后所住的冷宫是有太监值守的，守门的两人利落地给两人行礼，有一位嬷嬷迎了上来，“公主，林姑娘。”给两人行礼之后，巴巴地看着魏乐芙，
魏乐芙对着那位生了华发的嬷嬷抿唇一笑。
嬷嬷有些欣慰，“公主也大了。”看到了公主梳着姑娘家的发髻，再想想她即将过双十的生辰，眸色里一闪而过了复杂。
魏乐芙浅笑问道，“嬷嬷，怎么走。”
“这边。”嬷嬷开口说道。
“这是我的奶嬷嬷，是洪嬷嬷。”魏乐芙一边走，同林清嘉介绍说道。
“洪嬷嬷。”
“林姑娘不必多礼。”洪嬷嬷忙不迭说道，“老奴就是个老太太。”
她原先就听说这位林姑娘生的好看，如今来看果然是画中走出的人一般。
想到林清嘉的娘亲要入宫，如今大公主与林清嘉交好，她的心中说不出的复杂，若是当年自己的主子不做出那样的事，根本就没有林二夫人这一桩事。
“公主、林姑娘，跟着老奴这边。”洪嬷嬷说道。
“我们走。”魏乐芙说道。
洪嬷嬷的心中越发复杂，皇后临末了有了悔意，但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开了弓的箭怎么走回头路？
甩开脑中的思绪，洪嬷嬷和公主说这话，“娘娘还没吃药，幸好公主来了。娘娘最近的精神越发不好，每次吃过了药，就会睡好几个时辰。”
魏乐芙说道：“这药性如此，还是母亲的身体不好？”
“一半一半。”洪嬷嬷说道，“两个原因都有。”
林清嘉沉默地听着，走在两人的身后，打量着整个冷宫。
这冷宫在皇宫之中被人刻意忽略，就连宫墙都粉刷一新，偌大的冷宫却没有人粉刷，瓦片上积了厚重的尘土，甚至有枯黄的树枝蔓生着。
这里的宫墙是暗淡的，珠子的油漆是斑驳的，就脸窗扉也有的雕花被时光侵蚀，斑驳不全、
明明有扫地的宫女，这冷宫给人的感觉是灰扑扑暗沉沉而又没有任何的生机。
鼻尖可以嗅得到若有若无的一股药味和檀香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容氏的身子不大好，经年累月吃药，自然就有浓厚的药味，因为要她在冷宫之中念佛，冷宫之中的佛香是从不曾断过的。
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无端让人的心中发冷，凉气自后背的脊梁骨窜出。
吱呀一声门响，有人打开了屋门。
洪嬷嬷连忙上前，“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您身子受不住。”
“母亲。”“娘娘。”两人连忙给那人行礼。
“我没事。”容氏的声音很小，“起来罢。”
林清嘉第一次看到容氏，忍不住有些恍神。
她穿着是一件淡红色宫装，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披着的是织锦镶毛斗篷，长发挽成了发髻，插着一根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
她的面色有些蜡黄，身子更是消瘦，眼角也有明显的皱纹，却看得出昔日里的貌美和绝代芳华。
魏乐芙本是姝色无双，便是因为她有几分肖似眼前的容氏，可以想象当年的容氏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林清嘉看着容氏心中微动，容氏又何尝不是如此？
原本精心装扮，却不敌少女的娇俏与鲜嫩。
像是卸了一股劲儿，容氏咳嗽了起来。
“娘娘，您这病不能见风。”洪嬷嬷焦急又强硬地把容氏架入到了房间里。
“我们也进去。”魏乐芙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清嘉进入到了房间里。
洪嬷嬷像是被抽打着转的飞快的陀螺，利落地拨了火盆，给容氏喂了热水，又让宫女给公主与林清嘉两人上茶水。
“娘娘，不如现在就用点药。”洪嬷嬷看着容氏撕心裂肺地咳嗽，就提议道。
“不必，等会喝了又要犯困。”容氏等到缓了过来，摇摇头说道，“我润润嗓子，就是吸了冷风，嗓子有些凉。”
就算是病重的容氏也是执拗的性子，洪嬷嬷拗不过她，只能够给她泡了润嗓的甘草。
“你就是周氏的女儿。”容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清嘉。
“是。”她微微颔首。
容氏看着林清嘉，良久之后开口说道，“你与你娘生的像不像？”
林清嘉想了想，避重就轻说道：“女儿肖似母亲本是常事，公主与娘娘生的也是相似。”
“相似是常事，也分为三分相似，还是五分相似，还是十分相似。”容氏追问道。
“大约是七八分的相似。”林清嘉说道。
容氏继续问道，“你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待你好……”
不等着容氏问完，魏乐芙就打断了她，神色冰冷，“母亲，你问这些做什么。”
藏在衣袖之中的双手捏成了拳，她的唇色被她抿得没了血色。
“我只是问问。”容氏看了一眼魏乐芙，“就是想要问问周氏的事，所以才请林姑娘过来小坐。”
冷宫里用的炭火自然与永寿宫里不能比，有一股朽木的味道，洪嬷嬷把宫女还有公主和林清嘉打过来的人都打发了出去，自个儿亲自拨火。
“娘娘。”洪嬷嬷此时站起了身子，走到了废后身边，“您大寿将至，圣上既然看中了林二夫人，定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您不必替圣上操心。”
容氏从三人面上滑过，笑了笑，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是了，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魏乐芙见容氏不再提周芸的事，面色和缓了许多，“太医怎么说的？”
“就是有一日熬一日。”容氏说道，“干熬过日子罢了。”
“如果开的方子不好，那就换一个方子。”
容氏不等魏乐芙说完，打断她的话，“哪儿有女儿管到娘身上的？！倒是你，还没有定亲？”手指着林清嘉，“我可听说林姑娘都定了人家。是忠恒侯府的世子，是不是？”

第112章 废后的悔意
听到了母亲的话，魏乐芙面上流露出难堪之色来。
洪嬷嬷见状开口劝说道：“娘娘，公主的婚姻大事自有圣上与太后娘娘做主。”
听到了王嬷嬷提到圣上，容氏的面上有一瞬间的恍神，“他做主？婚姻大事确实是父母之命，但他哪里愿意见我。”
林清嘉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了悔意。
在漫长的冷宫日子里，她终于想起了魏荀的好。然而时光一去不复返，她所做的事自己承担恶果，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魏乐芙的左手捏着右手手腕，低头不说话。
容氏看了一眼林清嘉，又对着魏乐芙说道：“有佛缘的都没有吃斋念佛，你住在庵堂里，算是什么事呢？”
魏乐芙低着头并没有看母亲，瓮声瓮气说道，“我也觉得太过于不孝，让皇祖母忧心了，所以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再住回到庵堂里了。”
容氏听到了魏乐芙的话的先是皱眉，良久舒展着眉头，沉默说道：“这样也好。你可有相中的人家？”
魏乐芙的声音冰冷，“母亲说笑了，我常年在庵堂里住着，每日里给佛祖供奉，不敢多有的心思。”明明知道她供奉佛祖，却说这样的诛心之言？魏乐芙强忍着不要落泪。
容氏被魏乐芙的语气吓了一跳，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到了她的眼，眼眶发红，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恨意，像是无声的质问。
她也许是恨着自己的。
容氏忽然想到，刚生出她的时候，那么小小的一团，洪嬷嬷高兴地把她抱到自己的面前，自己却一丁点都不想看到她。怀孕的时候诸多的难受，生产时候剧烈疼痛只是一个开始，养育这个孩子还要付出更多，因为是个女儿，为了生儿子，她还得再经历这样一次的痛苦。
“拿走。”当年，她是这样同洪嬷嬷说得。
她一丁点也不想看到这个女儿，皱巴巴红彤彤像是一只猴子一样的女儿。
这只像是小猴子一样的女儿一天天长大，满月的时候已经满是乌发，她玉雪肌肤，乌目红唇，他们都说大公主生得好看，她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牙牙学语时候是讨厌的，她怎么可以这样的娇气摔倒在地就会哭出来，她怎么这么黏人，蹒跚学步就爱跟着她身后，奶声奶气喊着她，“母后。”
这个孩子开始认字的时候，也是讨厌的，把她的梳妆盒弄得七零八落，偷偷的穿她喜欢的衣裳，让她大发雷霆。
九、十岁的孩子仍是让人讨厌的，说话细声细气的性子过于怯懦，看她的眼神像是想要靠近，又有些害怕。这让她一见到的就忍不住想要发火。
其实……
魏乐芙是聪明的，学会的第一个词语就是母后；并不是天性怯懦，在魏荀盛怒的时候，她敢上前拉住魏荀的衣角，甜甜地喊他父皇；她生的美丽，在魏荀的寿辰上，她曾献舞，让谢相的小儿子犯了痴病。
是自己总是看她不顺眼，百般地推开她，就连现在，也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她，谁让她没有同其他的女子一样，及时定下亲事，嫁人、相夫教子。而是青灯古庙，孤零零一个人在京郊，常伴佛祖左右。
容氏怔怔地，手放在桌上蜷缩了起来。
想要说什么，嗓子里又有了痒意，抽出手帕掩住口咳嗽，那点痒意因为咳嗽成了疼意。一点点扩大，疼得胸腔肺腑也泛着疼，容氏仍是没有停下咳嗽。咳嗽的满脸苍白，绣着兰草的手帕上有了刺眼的血色。
魏乐芙到底是心软的，见着母亲咳嗽出了血，神色无措了起来。
“娘娘。”洪嬷嬷再次把药端到容氏的口边。
她这次没有拒绝，就着王嬷嬷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母亲。”魏乐芙小小地说道，“没事罢。”
“洪嬷嬷说的是，你的婚事自由太后娘娘和圣上做主。我不过是个将死的人罢了。”用手帕蘸了蘸嘴角，容氏的表情又生冷了起来，“你出去罢，我想和林姑娘说两句。”
魏乐芙看了一眼容氏，最终站起了身子，走出了房门。
林清嘉与容氏坐在一起，这房里的一切都是暗淡的，多宝阁上的摆件积累了一层灰，桌子斑驳了颜色，堪堪能用罢了。
“我其实想见的是你的母亲。”容氏看着林清嘉说道，“我心中总想着她的出身不高，又是结亲过得，能有多绝色才能够让他动心？”
林清嘉语气淡淡，“娘娘多心了，我娘称不上是绝色，她与圣上的事也不是我这个晚辈应当置喙的。”
容氏深深地看着林清嘉，她们们两人都知道，容氏是透过林清嘉去看那个今生都不得会面的周芸。
她本想说自己与圣上的情分，话到了口边，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如果要不是她当年鬼迷心窍，怎会幽居在冷宫里。
林清嘉由着她打量，低头呷了一口茶水。
最终，容氏所有的话都成了长长的叹息，容氏看着林清嘉，对她说道，“你和大公主，交好是不是？”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容氏皱了皱眉，对林清嘉冷淡的语气有些不悦，“芙儿既然不再幽居别院里了，她大约也是长居在的宫里，你若是无事就带着她一起，多同世家女儿交际。”
就算是废后，说话仍是带着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味道。
林清嘉淡淡道，“娘娘是担心公主的婚事？”侧了侧头，说道，“娘娘刚刚也说过了，这事是自有太后娘娘与万岁爷上心。”
“他上心？”容氏嘴角勾起讽刺弧度，“如果上心，就不会让芙儿蹉跎至今！今后有了周氏，四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了，他哪里会管芙儿？”看着林清嘉的眼神带着恶意，像是恶狠狠地在盯着周芸一般。
“当年太后娘娘曾想要给大公主定下亲事，公主就病了。”林清嘉说道，“病得极重，太医说大公主心存死志。圣上劝说太后娘娘，允诺大公主不想嫁人便不嫁，她的身子才渐渐好起来。”
容氏没有料到会从林清嘉的口中听到这样话。
林清嘉定定看着容氏，“当年大公主病重的时候，娘娘您也知道罢，但是不肯见大公主。如今又何必要逼迫她？难道要让他再死一次，您才甘心？”
轻若柳絮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容氏的耳旁炸开。
她一瞬间有些迷茫，今日里她是为何要见两人？
魏荀恨着她，她后悔无用，女儿看她的目光疏离，如同陌生人。
明明是想要对魏乐芙补偿，林清嘉的话却像是在她的脸上扇了耳光，当年对魏乐芙冷漠的是她自己，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
“你走。”容氏说道，“让魏乐芙也走，把洪嬷嬷叫进来，我该休息了。”
她用过了汤药，也到了该躺下的时候，她左右没有几日活头了，为何今日里要自取其辱？容氏后悔极了自己的举动。
于是，林清嘉走出了房门，传达了容氏的旨意。
洪嬷嬷走了进来，到了废后耳边听她说了几句，见着劝说不动容氏，只能说道：“老奴送公主和林姑娘。”
“让他们自己走。”容氏不许洪嬷嬷离开，“洪嬷嬷，我累了，你在房里留着。”
洪嬷嬷的表情有些为难，魏乐芙说道，“让母亲休息就是，我和林姑娘自会出去。”
容氏一连声催促，魏乐芙和林清嘉离开了房门，等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房门就紧紧闭合。
魏乐芙的心中一空又有些松快，“我们走吧。”侧头对林清嘉说道，“刚刚，母亲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罢。”
林清嘉摇摇头，“大约是累着了，没说几句话。”
两人刚走出冷宫的房门，就有青衣的小丫头跑的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公主殿下，洪嬷嬷让我同您说，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大好了，只怕就是这几日了。”
魏乐芙的手指收紧，“我知道了。”
小丫头看了一眼守在冷宫门口之人，转身回到了萧瑟又孤冷的宫殿。

第113章 心花
容氏死的那天晚上是一个孤冷的夜晚，风把庭院长青的枝叶摇得哗哗作响，冷得让人早早就安歇下。
长廊里有宫女疾步又匆匆行着，喊醒了睡在耳房里的绿衣，告知了她容氏的殇亡。
吱呀一声响，绿衣挑着灯进入到了房里，弯腰点燃了床榻边的火烛，火烛的光芒让林清嘉睁开了眼。
“娘娘去了。”绿衣轻轻地说道。
这个消息让林清嘉清醒了过来，直起身子，“太后那里可知道？”
“是南浔姑娘过来说得。”绿衣服侍林清嘉更衣，“太后那里应当不知道，这几日太后娘娘身子不大好，明日里一早就过去说。”
林清嘉应了一声。
在听到了容氏的殇亡消息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容氏最后的举动有些像是前世她自己那般。
她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与自己不同的是，林清嘉自诩上辈子不曾愧对过别人，不曾做过亏心事。容氏临末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却选择了闭目塞听，不去想不去听。
匆匆换了衣衫，披上了孔雀羽衣，打开了房门。
深夜里的风吹在人的身上，冷得让人打了寒噤。
冷风拼命地往里钻，从骨头缝里钻入，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口中呵出的气都有些冷意。
到了魏乐芙的房中，关上了门，才阻挡了那夜的孤冷。
魏乐芙果然醒了。
她并没有起身，穿着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坐在床上，双手环膝，下颌放在膝盖上。
床边立地的水晶宫灯燃起，清楚地照出了她眼神里的迷惘与脆弱。
“你来了。”
魏乐芙在床榻被人坐下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苍白着脸对着林清嘉仰头一笑。
“冷不冷。”林清嘉捏了捏她的手，手心有些冰凉，把宫女早已经准备好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小心风寒。”
林清嘉的到来让南浔心里松了一口气，见着林清嘉示意她离开，就与其他宫女退下，只留下她们两人。
房间里太过于静谧，林清嘉可以听得到沙沙风声。
魏乐芙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想要哭一场，又觉得无从哭起。
她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心平定下来，每当快平静的时候，就有人突兀拨动心弦，心中一圈圈的涟漪在心湖荡漾开来。
她怎么就死了呢？
她小时候对自己太过于苛责，她是不是关心自己嫁人的事？
听太医说她的身子不好，那位小宫女的话也说得清楚，只要一降温，只怕她就熬不住了。
魏乐芙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悔恨，如果知道上一次就是永别，应当同她好好说话。
“我以为……”魏乐芙的声音低沉，“我以为还有时间。”
容氏愿意见她一次，或许还有第二次，或许她的病会好起来，不再死气沉沉地闷在房间里，还来得及看春暖花开。
林清嘉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揽住了魏乐芙。
魏乐芙闭上了眼，想到的是容氏蜡黄的脸，想到的是她疲惫的神色。
闭上眼总是会想到她，不如睁开眼。
从黑夜里到了白日，窗外落了雪，把屋子里照得发亮，魏乐芙眨了眨干涩的眼，像是惊觉林清嘉陪着自己坐了一夜，“你。”
刚开了口，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来人啊，请太医。”林清嘉扬声喊道。
低头看看怀中的魏乐芙，面颊上泛着红，唇瓣因干燥起了皮，她发热了，“公主病了。”
宁静的宫殿里再次热闹了起来，脚步声嘈杂。
林清嘉看着并没有完全合拢的门扉，见着庭院里堆砌的雪，天空还有如同柳絮一般结成一团团的雪。
想到了昨夜里先是刮风，继而有下冰雹的声音，半个晚上将庭院装得银装素裹。
容氏的去世，让魏乐芙心神过耗，太后娘娘因为大公主的事，也急的上了火。
后宫里人仰马翻的时候，林清嘉悄然出了宫。
地面上的积雪被清扫的干净，只有青石与青石相连的缝隙处有薄薄的冰，因为这冰，马车行得极慢，过了神武门，林清嘉在绿衣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嘉嘉。”迎在最前面的是母亲周芸。
林清嘉把手炉递给了绿衣，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娘，你怎么来了，不用去医术院？”
周芸笑道，“我告了假。”
林清嘉看着母亲，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不知道是因为担忧自己，还是因为医术院的忙碌，同母亲往马车的方向行去，她出了宫，有的是时间去问。
两人上了马车。
上马车之前，林清嘉回头看高高的围墙。
巍峨的宫殿只可见到一小角，行得越远才可以窥见更多。
马车帷幕放下，她也被遮住了视线。
周芸摸了摸绿衣拿着的手炉，只觉得不够暖，非要和女儿换了一个用。
见着女儿捧着手炉，才欢喜说道，“大嫂说天气冷了，最合适火锅，早先就让厨房的人准备好了铜炉，在下雪前特地藏了冻菜，牛肉与羊肉也切得薄薄的。”
“有没有牛肚？”林清嘉问道。
周芸听到林清嘉的话，面上的笑容不减，“我知道你好这一口，特地让人准备好了，还有百叶和黄喉。”周芸一一说着。
“还有酸笋。”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欢喜的声音冲淡了皇城里诸多事故的伤感。
行得平稳的马车终于载着林清嘉回到了半月不曾踏足的林府。
“二夫人回来了，三姑娘回来了。”两人一进入府邸，丫鬟们就喜气洋洋地传着音讯。
因为万寿节，府里头到处都悬着红色的绸带，虽然宫里头比林府装扮的更热闹，也只有林府才会让她会心一笑。
蹬蹬蹬的跑步声响起，后面跟着的是丫鬟的喊声，“二小姐，小心滑，您慢点。”
还没见到人，就知道是林清璇，林清嘉面上的笑意不断扩大，往前快步走，身后的披风轻轻扬起，“二姐姐。”
身子尚未蹲下，就被林清璇拉住，她把林清嘉抱了个满怀，“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林清嘉笑眯眯拉着林清璇的手，“你想我不想？”
“才不想。”林清璇装作气愤，哼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同大公主交好，都不想回来了。”
“怎会？”林清嘉弯眼而笑，“就是陪了大公主一些日子，这不是回来了？”
宫里怎好说不好？林清璇自觉失言，就问起了林清嘉在宫里头的那些事。
等到了正厅，寒暄过就是吃饭。
如同周芸说得那般，吃的是铜炉火锅。
“我在宫里，最想念的就是火锅了。”热气腾腾的铜炉烧起，飘着香菇、大葱的高汤尚未烧得沸腾，只是冒着袅袅的雾气。
林清嘉看了一眼二姐姐，笑着说道，“刚刚二姐姐在长廊里还问我，宫里头吃的好不好。我心里就想着，宫里头的吃食却是美味，总是惦记一起热热闹闹吃火锅。”
“果然是想家了。”万氏对着老夫人笑着说道，“瞧瞧三丫头，嘴儿像是抹了蜜糖一样。”
林清嘉唇瓣翘起，“宫里头是好，但自己家里是最好的。”
林老夫人也笑道，“喜欢什么就多吃一点。”
“是。”万氏笑着说道，“还准备了酸笋。”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外面飘着雪，她的心中暖洋洋开着花。

第114章 冷宫图
这一场雪下的绵绵又长长，久到让林清嘉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前世的那一场雪灾的日子，幸而第二日的时候雪就下得小了，第三日天上出了惨淡淡的太阳，接下来几日雪才慢慢消退。
因为雪下的大，周氏就不用去医术院了，在府里日日看书。
这一日，林清嘉坐在书房里作画。
四角放着炭盆，银霜炭烧的旺旺的。林清嘉用了一支炭笔，缓缓在宣纸上勾勒出杂草蔓生的冷宫。
大片的枯草铺陈开，大开的房门就像是那一日见过的模样。
绿衣见着自家小姐作画，蹑手蹑脚提前准备好温水，小姐作画的时候是不吃不喝的，等到做完画后才会喝水。
等到备好了水，绿衣又拿出了绣凳，坐在林清嘉的不远处，所做的女红是小姐的肚&#183;兜，约莫是冬日，吃的好了，丰满了胸&#183;脯，原先的肚兜就有些小了，需要重新来做。
配好绣线，绿衣在墨绿色的绸缎上继续先前的绣活，把飘飞的竹叶绣全。
绣好了剩余的竹叶，绿衣用牙尖咬断了绣线，接下来要绣竹竿，就须得用苍青色，而不能用翠青色了。
再看看小姐那边，她手腕一转，眉眼带着病气的女子跃然纸上，明黄色的衣裳打底，林清嘉一点点在她的衣上描绘出凤纹图案，展翅的凤凰神采飞扬，更承托的出画中女子的病弱。
绿衣尚未见到明黄色的衣裳，只看那女子的眉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是废后容氏。
难怪小姐只让她在书房里候着，若是其他丫鬟在场，不认得画中的人，也认得出那一身衣裳，还有鬓发之中的那枚凤钗。
绿衣握住了绣棚，心中有有些疑惑，小姐做这样的画是为何？
地面上有一只兔子匐在草丛中，它的模样生机勃勃，抬头像是看着容氏，容氏弯腰像是要抱兔子，眉目柔和而宁静，手腕上悬着一串十八子佛珠，是宁静的绿檀色。旁的地方都是枯黄色的，唯有兔子待着的地方，冻土里有一抹新绿欣欣向荣。
这画一气呵成，林清嘉满意地看着。
绿衣连忙把早已经放置的微凉的水兑上了沸水，捧到了林清嘉的面前，“小姐，喝点水。”
林清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看了一眼绿衣，刚想要同她说什么。就听到有人通传，是二小姐到了。
绿衣频频看着画作，“小姐。”
“不碍事的。”林清嘉摆摆手。
林清璇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就算是不出门，她也喜欢把自己装扮的靓丽光鲜，年岁渐长，她越发与万氏靠拢了。
“没有打搅你作画罢。”林清璇脱下了斗篷，露出内里嫩杏色云雁细锦衣，耳上缀着耳铛，随着她的动作微晃动。
“已经画了大半，再上色就好。”林清嘉说道。
林清璇神色带着跃跃欲试，“我看看。”林清璇看到了画作就是一愣，明黄色的衣裳显然只有帝后才能穿这般衣裳。“这……”
林清嘉的手指竖起，对着二姐姐做出了噤声的模样，对着她的丫鬟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偏过头，也对着绿衣点头，示意她一起离开。
“这是废后？”林清璇眼皮子一跳，等到丫鬟都离开了房间，她仍是压低了声音，抓住了三妹妹的手，“你画她做什么？”
林清嘉笑了笑，“大公主病了，她这是心病。我这是给她的药呢。”
林清璇的眼瞪大了，“这也行？”
“恩。”林清嘉手中再拿起了画笔，一边给尚未着色的枯草着色，一边同二姐姐说道，“不管做了什么，她都是大公主的娘亲，废后去世的三天前，我和大公主去过一趟冷宫。大公主心里头只怕为那次的见面难过，所以我才做了这幅画。”
林清璇见着三妹妹一边同她说话，一边作画，心都要跳了出来，连忙说道：“你作画就是，不必理会我。”
她比林清嘉还要紧张，生怕林清嘉分神，毁了这幅画作。
见状，林清嘉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画作上。
细弱毫毛一笔笔填色，画作的细节更加丰满。看到林清嘉的动作，林清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林清嘉，毁了这幅画作。
这画原本已经完成了八&#183;九成，她所做的是锦上添花，林清嘉细细补着细节，萧瑟的景致让人心暖的绿意生机，林清璇看到了女子的唇瓣微微松开，她紧皱的眉头在她抱起兔子的时候就会舒展开。
想到了这里，林清璇的心像是被猫爪挠过一般，好不容易等到林清嘉做完了画，就迫不及待问道，“怎么不让她抱起兔子。”
林清嘉摇摇头，“那就更不像了。”
林清璇怔然，“那你的意思，这不像？”
“恩。”林清嘉笑了笑，手指捏了捏二姐姐的鼻尖，“这样就很好，如果太像，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把那日见到的废后容氏在心里镀上一层光，才是她笔下的模样。
“没大没小。”林清璇斜了林清嘉一眼，“我可是你姐姐。”
“是是是。”林清嘉笑着应诺。
拿纸镇把宣纸铺展的更开，林清嘉听到林清璇问道，“你说要给大公主治病，为什么又说自己画的不像？”
林清嘉说道，“那一日娘娘还数落了大公主，大公主也同娘娘置气，谁知道三日之后，娘娘就去了。”
林清璇的目光不由得瞪大了，想到了那一日见过的大公主，相貌柔美，气质如水，她可注意到自己的哥哥都瞧瞧地往大公主的方向去看。
“为什么啊，为什么数落大公主？”林清璇想不通，许多年不见，难道不应该是温情而又温暖的吗？
林清嘉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林清璇说道：“那还要画她？”她努了努嘴。
“毕竟血脉相连，因为那一日有些不愉，等到人去之后，心中就算是后悔，也无从说起。”
林清璇稍微代入想想，就打了一个寒噤，呸呸呸，她才不要想这些。
被林清璇的模样逗笑了，林清嘉说道，“好了，这就是我作画的理由了。画得暖一些，娘娘原本就寿数将近，看着画，公主也会好受些。”

第115章 落雪之约
鹿皮小靴踏在了白雪上，积雪没过了脚踝的位置。
抬眼望去的时候只见银杏树枝不堪重负，树枝上的积雪滑落，光秃秃树枝在落下了积雪之后轻轻颤抖，积雪落到地面的雪堆上，扬起细碎的雪花。
林清嘉仰头看着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伸出手，其中一片雪花落在了手指上，还没有感受到雪花的凉气，就化成了细小的水滴。
天气过于寒冷，鼻腔里的热气在喷出的时候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白雾，很快就消散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
林清璇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庭院里的林清嘉，披着红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就是重重的一抹亮色。
林清璇一直看到林清嘉用手接雪花，才开口，“你就站在冰天雪地里，也不怕冷？”
“天天用炭火，屋子里闷得慌，在外头反而觉得呼吸舒服了许多。”
“我也是这样觉得。”林清璇挽住了林清嘉的手臂，“我们走吧，莫让人等久了。”
秦恬曦在秋日里的时候就说过，若是下雪了，定要吃鹿肉。先前那一次下雪因后宫诸事多发，这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如今又下了第二场雪，太后娘娘圣体安好，大公主的身子也痊愈，秦恬曦再次谋划起了这桩事。
因觉得林二姑娘有趣，秦恬曦除了给林清嘉下帖子也给林清璇也下了帖子，有林二姑娘总不能避开林家的大姑娘，干脆就给林家的三位嫡出姑娘都下了帖子。
如果要是卫婳在，一定会鼓动林清珏凑这个热闹，此时的林清珏知道自己不认识旁人，又不像是自家妹妹那般热络，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鹿肉宴。
于是，林家这次就是两位姑娘，此时踩上了马凳，林清嘉与林清璇两人坐上了马车，到了忠恒侯府。
有眼尖的嬷嬷看到了林家的马车，立即让人拆了门槛，小跑上前，行礼后连忙说道，“林二姑娘、林三姑娘，老奴拆了门槛，到屋里等着吧，外面冷。”
“不碍事的，马车里头烧了炭盆，”林清嘉笑了笑，小声说道，“约的就是这个时候，等会大公主也怕是要到了。就不进府叨扰了。”她的耳根有些发红，毕竟顶着忠恒世子未过门妻子的名头。尚未成亲就上门，心底就是一颤。
嬷嬷看着林清嘉，害羞的时候眼睫颤着，脸儿微红，就连眉心的红痣都显得越发红得动人心魄，面上的笑意越盛，“大公主早先就到了，正同老夫人说话，我们郡主请两位姑娘到府里头候着，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林清嘉侧眼看着自家的二姐姐。
“那就去吧。”林清璇点点头，拿定了主意。
嬷嬷面上的笑容扩大，对着角门守着婆子挥挥手，侯府的门缓缓打开。
在马车里，林清璇笑眯眯说道，“正好同侯府的长辈问候一声才好，我失礼了没什么，关键是三妹妹你，少了礼数可不好。”
林清嘉清了清嗓子，温声说道，“说什么呢。”搅在一起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让林清嘉松一口气的是，到了侯府里，并没有见到侯府的长辈，径自到了郡主的闺房。
到了闺房，炭火的热气扑面而来，秦恬曦迎了上来，“大公主在同我祖母说话。”
林家两姐妹脱下披风，露出千草色和木兰色的衣裙来。
“这身没见你穿过，是新制的吗？”
林清嘉点点头。
林清璇好奇地看着秦恬曦的闺房，发现最多的就是她自己的画作了，露出艳羡之色，“你画得真好。”
秦恬曦扶额，“忘了取下了，真真是羞煞人也。”看了一眼林清嘉，说道，“你旁边就有一位大成者，还要说我画的好。”转身对丫鬟说道，“快，取下来。”
林清嘉失笑说道，“大成者？羞死我也。”
“不必不必，你的画作真心好，颇有烂漫。”林清璇摇着头，上前抓住了秦恬曦的手，目光诚恳，“你若是见着了我的画，才知道什么叫做叶公好龙。明明不善画作，偏生又喜欢的紧，用的是溪水画红丝砚、贺莲青，宣纸用的是流沙纸、五云签。”
秦恬曦听着林清璇掰着指头数她所用的笔墨纸砚，先是一愣，继而笑了，“可别说，还真是好东西。贺莲青，上次本想买的时候，想了想又算了，我现在的笔也挺好用。”
“用着顺手就是好东西。”林清璇笑道，“贺莲青我用着顺手，柔软羊毫，笔走游龙，神游天地。”
“那我可惜没有试过，哥哥常用的书房里有几只，可惜不适合作画，我也没有试过。”秦恬曦笑着说道。
“我带了。”林清璇小声说道，“笔墨纸砚都带上了。”
林清嘉打趣说道，“难怪我到你院子里等了会儿，心中还奇怪你在磨蹭什么。你竟是把这些带上了。”
林清璇笑了笑，转身吩咐丫鬟，把所带的笔墨纸砚之物拿出来。
大公主过来的时候，林清璇与秦恬曦两人正在作画，你一笔我一笔的。
林清嘉迎了上去，对着两人的方向努努嘴，“我们再等一等，这两位正在兴头上呢。”
秦恬曦回过身子，点点头说道，“一刻钟就好。”
“你们画罢。”魏乐芙温声说道，“我和嘉嘉说话就好。”
作画的两人都知道魏乐芙与林清嘉要好，林清嘉因此还在宫中留宿一段时日，于是转过身子，继续作画。
林清嘉引着魏乐芙坐下，打量她的神色。
用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瞧不出面上的气色，但看她的眼底泛着黄气与血丝，加上身形消瘦了些，就知道她才堪堪从病中走出来。
“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林清嘉说道。
“多亏你的画了。”魏乐芙说道，“心情开阔了不少。”她的声音很轻。顿了顿说道，“我很喜欢你的那副画。”
“你喜欢就好。”林清嘉说道。
魏乐芙笑了笑，她怎会不喜欢？
一直以来，她都很难想象母后会有那样宁静的神态，在林清嘉的笔下，感觉到了画中人的暮气，或许有许多的不如意，心中是宁和而平静的。
这些日子，她长长久久地凝视这幅画，手中捻动佛珠，好似画卷之中的人活了过来，她去世前就是这般的景致。
斯人已逝，她也应当从过去的事情之中走出。
“我一直想当当面谢谢你，幸而今日里有了机会。”魏乐芙说道。
“哪儿至于了。”林清嘉摇摇头。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得更亲近了些。
秦恬曦和林清璇很快就作完了画，是副简单的牡丹图，林清璇做得花苞，秦恬曦作的是盛开的花，两两相应，颇有烂漫之色。
“你虽说喜欢，到底没有掌握入门的那个窍。”秦恬曦同林清璇说道。
林清璇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你瞧瞧，她是做了二姐姐的师傅了。”林清嘉也打趣说道。
林清璇笑道，“我的三妹妹作画自然是没的说，只是听她说的，我模模糊糊仍是有些的不明白，还是曦郡主教得好。”
林清嘉的面上带着笑，笑意一直在碰触到来者的时候的停了下来，唇瓣的角度还没有抿直，因见着那人复又弯了起来，与先前纯然的笑意相比，多了些羞涩之意。

第116章 时光飞逝
秦霆轩还记得当时初见她的模样，因为他拾起了她的发带，她眉心蹙着，见着他把发带还她，才放松地笑了起来。当时觉得她生的美，笑得灿烂。但怎的也不会想到她会与他有这般的纠葛。
再看看眼前的她，笑容里的那点羞涩，眉眼之中的那点情意，看起来动人极了。
目光从她眉心之中的小痣，移到了她的唇上，想到了曾一亲芳泽，尝到她口中带着淡淡酒气的馥郁芬芳。
秦霆轩的目光太过于灼人，也让林清嘉想到了那一日的酒后，心猛地一跳，长睫颤着，面上晕染了淡淡的红。
见他们两人两两相看着，秦恬曦笑着说道，“今个儿是我哥哥做车夫送我们过去。”
秦霆轩说道：“定然护住几位的周全。”
魏乐芙打量着秦霆轩，他的目光朗润，一直放在身侧好友的身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忽的就想到了这句话。
“走了走了。”秦恬曦笑着说道，“这一次的宴席可要比往常还要舒坦。”
林清嘉很快就明白了为何秦恬曦这样说，这一次在温泉庄子里吃烤肉，有天然温泉涌出的热气，就连青石也暖和了起来。
坐在青石上，手中抱着手炉，身子暖洋洋的，不远处又是雪景，还有立在雪中的几株红梅。
吃着鹿肉，刷了一层蜂蜜，肉鲜嫩而又淡淡的甜味。林清嘉低低抿了一口梅子酒。
魏乐芙见着林清嘉的动作，含笑说道，“这次不肯多喝了？”
林清嘉的手指握住了酒杯，“还是好喝一点，小心上了头。”
“上次在宫里，还是夜风，怎不见你少喝？”魏乐芙说道。
林清嘉干笑了笑，正是因为上次喝多了，这次才不敢如此。
“好啦。”魏乐芙的手指转动酒杯，杯中酒微微晃晃，“就像是你说得，酒是个好东西。”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眼底有淡淡的光华，像是盈了泪水，再一看又好似只是白日里的光。
林清嘉并不劝说魏乐芙，任由她最后的情绪流泻在梅子酒里，喝得睡了过去，眼角发红，像是酒意上涌一般。
林清嘉见着南浔把公主带到房里，把杯中最后的酒水一饮而尽，“我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秦恬曦与林清璇两人仍是饶有兴致，两人继续簇在一起。
喝了酒之后，别院的长廊只有她与绿衣，绣鞋踩在年久的松木长廊上，发出些许轻微的嘎吱声。
她原本是不想多喝酒的，总比不好让魏乐芙一个人喝酒，林清嘉陪着她，一来二去就又喝得多了。
走在这样的长廊上，忽的想到了秦霆轩，想到了上次酒后的那个吻。
那样的热烈，那样的让人羞涩。
面上发热，让她忍不住走得速度加快。
忽然手腕被人拽住，下一瞬就被人牵着手到了房间里，她还有些糊涂。
“又喝多了？”秦霆轩的手，抚着她的面颊，感受到手下微微发热的温度。
林清嘉一愣，迟疑说道，“你……不是走了吗？”
酒意上涌，她才想到了他，他就出现在她的面前，透过窗纱的浮尘飞舞，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他是真实还是梦幻。
“本来是想走的。”秦霆轩调整手上的动作，与她十指相扣，“想到了你，又不舍得了。”
他送三个未婚的女子到京郊的别院，只消把三人送来，留下足够的侍卫也就可以离开了，只是想到了她，又不想离开。
她喝得酒水不到上次的一半，他的话像是上好的花雕酒，让她猛地晕眩上了头。十指相扣，让她忍不住把头轻轻搁在他的胸腔里，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侧。
秦霆轩感受到了女子柔软的小手，背上的肌肉绷起，再也忍不住自己，捧着她的脸，与她唇齿相依。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热切，让她不由自主回应。她的回应让他的吻越发热切，那双手从她的面颊滑落，到她的腰身，到她的臀&#183;儿。
柔桡嫚嫚，妩媚纤弱。
把她揽入到怀中，她的柔软折磨的他要发疯，让他情难自已。
林清嘉闭着眼，一双唇被他吸吮的发红，双睫轻颤像是濒死的蝶。
两人意暖情浓，就连冰凉的空气也带着暧昧的热。
“我困了。”忽如其来的女声让两人从情迷意乱的氛围中陡然清醒。
林清嘉这才发现失态之处，轰的一下面上烧的通红，她的衣衫凌乱被解开，露出肚&#183;兜上的鱼戏莲花图案。
慌忙推开了秦霆轩，用那双软得发抖的手想要整理好衣衫。
“我来。”他轻轻地说道，手指灵巧地替她抚平了衣衫。
林清嘉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只是伸手抓住秦霆轩的衣袖。
长廊里的脚步声离得近了，好似只是隔着一道门，是林清璇在说话，她在低低埋怨，“喝了酒就犯困。”
“等会多睡一会儿就好。”秦恬曦说道。
“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林清璇有些忧虑。
“晚上再喝点酒不就好了？”秦恬曦的声音快活，可以想象她在外神采飞扬的模样，“就只有我们几个，又没有长辈在场，怕什么。”
林清璇的笑声清灵，“你说的是。”
说到了这里，两人约莫是走到了长廊的拐角，足音渐消。
等到人走了之后，林清嘉急急说道：“我要走了。”
“我们说说话。”秦霆轩拉住林清嘉的手，凑到她的唇边亲了一口，眼底是溺毙人的温柔，“我有些冲动了，明年科举之前，我不再过来寻你。”
林清嘉原本下定了决心，不论秦霆轩说什么都不睬他，听到他说科举前都不来寻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她的模样在他的心中可爱极了，抵住了她的额头，抚着她的秀发，“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与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清嘉听懂了秦霆轩的意思，她想见他，却也不想在婚前与他行周公之礼。“那……你好好准备。”
握住女子柔软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秦霆轩笑着说道：“定然带着功名娶你。”
林清嘉轻轻说道，“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秦霆轩说道，“但我不能让旁人看轻了你。”
蝴蝶吻落在她的眼睑，“我知道你困了，去睡吧，我也该走了。”
日子不疾不徐往前走着。在温泉庄子里的快活好似还在眼前，转眼就到了除夕。
就如同秦霆轩说得那般，那一次之后，她偶和秦恬曦有交际，却一直不曾见过秦霆轩。
****
藏龙寺的钟声敲响，天上升腾起了烟火，响竹声不断，所有人都在恭贺过了新的一年。
“都睡了吧。”林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三人，如今三个丫头都订了婚，明年三人都要嫁出去，想到了这里又有些伤感。
万氏瞧出了老夫人心中的伤感，连忙说道：“都快去的睡，明儿还要起个大早，谁到的早，压岁钱就多一些。”
“那肯定是我。”林清璇说道。
林清嘉笑了笑，“我觉得，可能是大哥哥，也有可能是二哥哥，或者大姐姐还有我都有可能，”顿了顿，假装卖关子，“大约也就除了你罢。”
林清璇详装生气，对林清嘉板起了脸。
“还真是孩子气。”林老夫人的那点伤感消退，哭笑不得。
过完年好像还没多久，春日里的一声惊雷在神州大地上响起，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着大地。
缟枯一般的草丛之中探出了让人心痒的绿意，京都里不复冬日的清净，再次热闹了起来，四面八方而来的学子住满了京都的大街小巷，有来过不至一次的惊异地发现，今年与往年不同，似乎东洋西蕃的店铺多了许多，街上常常可以见到番邦之人，衣着各异。
几乎是掐着指头算着春闱，终于在三月三日，开始了。

第117章 会试
大越的春闱分为文试与武试，两者分开，文试先行。而三月三正是文试的日子。
林家大房的两位公子皆是今日里参加文试。
天色未明，林家就从睡梦之中醒来，上下就开始了动作。
往来的人侍从的手腕上带着红色的结绳，侍女的发髻里都绑着绯色的发带，讲究的是鸿运当头。
林家的长房也有悉悉索索的洗漱水声响起。
万氏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打了一个哈欠，直起身子，挽住了长发，然后示意丫鬟让开位置，伸手给林全整理衣冠。
小心翼翼替他系好了腰间的玉珏，对着丈夫一笑，但因为恍神，笑容里有些漫不经心。
林全握住了万氏的手，手指拂过妻子眼底的青色，声音温和，“莫要担忧，功夫在平时，今日不过是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我也知道这个理。”万氏说道，“就是心里忍不住去想。”
想着正远这些日子看得都是《大学》、《中庸》，是不是要重看《孟子》的好？还有正斐，平日里有些贪玩，是不是把书都带上的好？
一想到这里，面上越发焦虑。
林全看着妻子，慢慢说道，“我看等会你就不要去贡院了。”
万氏一惊，想也不想说道，“这样大的事，我怎能不去？”
林全抚着妻子的手背，“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不去的好。你看你这般的模样，就算是准备的十拿九稳，心中也怕是紧张起来了。”
万氏抚着胸口，“夫婿说的有理，我就是心里放心不下，珏丫头嫁了人，璇丫头虽说订了亲，性子还是浮浮燥燥的。万一有什么状况，璇丫头可照应不住。”
“不是有嘉丫头吗？”林全说道。
万氏一愣，这才想到林清嘉来，想到了她那双沉稳的让人安宁的眸子来，“她比正远和正婓都还小呢。”
“虽说小，是个有主意的。”林全说道，“上次的春宴，有人说不三不四的话，她不是绵里藏针的顶了回去吗？”
想到了上次林清璇带回来的消息，万氏的面上松动，“她是个有孝心的，知道维护她娘亲。”
周氏入医术院以来，一共献上了三种的古方，其中一种搓丝桑麻线用在伤口上的缝合最为合适，一出现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只因为用在沙场上处理外伤，周氏呈上的搓丝桑麻线能够救人于危难之中。
如果是男大夫做出了这般卓然的成就，定然是引人侧目的，周氏有了这般的成就，反而有少数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周氏，因为她宅门女子孀居寡妇的身份，内心深处瞧不起她。
上一次的春宴，就有人冲着林清嘉说类似这般的话，让林清嘉尽数反驳了回去不说，更是让那人落得个没脸，之后还得罪了太后娘娘，连累到了整个家族。
林全慢条斯理地说道，“有急智，行事又周全，让她和璇儿陪着一起去贡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万氏最终被劝住了，答应不去贡院。
这让林全松了一口气。
万氏最好不去贡院，这最早是林清嘉同他说得，以免给两位堂哥过大的压力。
如今来看，万氏确实过于紧张，让她送正远和正斐确实不合适。
万氏应下之后，林全也到了出门的时候，万氏行了一礼，送丈夫出了门，脚步匆匆，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吃过了早餐，林家一行人就出了门，往贡院的方向行去。
林正斐含笑说道，“我还以为娘一定要送我和哥哥，心里头有些紧张，两位妹妹送我们正好。”
“两位哥哥自在，我和三妹妹也是自在。”林清璇的一双腿晃晃悠悠，笑眯眯地说道，“今日街上也热闹，凡是家里头有参加文试的，买东西都会便宜些。”
商家此举是为了结善缘，能够入贡院的，都是人中龙凤，买卖东西让些利只是小事，这些学子是极其有可能成为贡士又或者是能够一举通过殿试的，今后平步青云腾云万里。
“好啊，我们两个累死累活的答题，你们在外逛街。”林正婓笑着说道。
“羡慕不羡慕。”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在场，林清璇做了一个鬼脸。
“有没有女儿家的模样。”林正婓夸张地摇摇头。
说说笑笑间，就连林正远也松开了聚拢的眉，跟着轻笑着。
林清嘉看到两位堂哥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起码今生两人到贡院准备考试，少生了一场风波。
马车开始还行得动，等到后面速度越来越慢。
“前面只怕是不好走了。”林清嘉说道，“不如走过去吧。”
林正远微微颔首。
掀开了帘子，吩咐了车夫靠边停驻，一行人就下了马车。
往来皆是学子，大都是神色惴惴，偶有意气风发行得脚下生风，对这次的会试宛若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最夸张的是一个念念有词的，把旁边的学子带动的紧张起来，一边想着经意，一边往贡院的方向行去。
林正婓本不自觉去听那位念着什么，林清嘉生怕林正婓听了进去，上辈子就是因为贡院前听着这一位书生摇头晃脑念着错的经意，导致策论开章立意就是错的。
“你们看那边。”林清嘉停下了脚步，随意一指。
林清璇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来了？”
林清嘉本有些奇怪，顺着林清璇所指的方向，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正是卫婳，她梳着妇人的发发饰，看上去不如作姑娘时候灵动，多了点古板的味道。
卫婳在开年没多久，就被一顶青衣小轿之中抬到了长青王府，做了她心心念念权贵人家的妾室。
魏邵和迎娶正室当然是在纳妾之前，正是去年年前的事。
去年最后几个月，除了圣上万寿是最大的盛事，第二桩要紧的事就是长青世子与张家姑娘成了亲。
张家的陪嫁十里红妆，骑着高头大马的长青世子是长安街上最惹眼的一道风景，君子温润如玉，神采飞扬。
听人说有妙龄少女早起支开了窗棱的，见着了长青世子就掉了支杆，正巧掉在了长青世子的头上，他微微一笑说不打紧，就让女子失魂落魄，等到长青世子打马继续前行，一支用手帕绑住的花就悄悄地扔了下来，扔到了红衣的魏邵和身上。
这一枝花成了开始，街上有其他女子往魏邵和身上扔起了香帕汗巾，好似一时都忘了魏邵和不是打马游街的状元郎，而是正要迎娶美娇娘的新郎官。
林清嘉不想与魏邵和有太多的纠葛，长青世子成亲并没有亲去，连在路上多看一眼都不曾有，是后来零零碎碎听人说起。
想到了这些旧事，林清嘉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对卫婳的提防到了极点。
“远表哥、斐表哥。”卫婳盈盈一拜，对着林家两位姐妹也同样行礼，“二姐姐、三姐姐。”
“卫姨娘客气了。”林清璇的态度冷冷淡淡。
卫婳的身子一缩，眼泪都要落了下来，嘴唇动了动，“二姐姐。”
“我们还有事在身，不好多耽误时间。先行一步了。”林清嘉说道。
“等一等。”卫婳在林清嘉转身之前连忙喊道，“我知道是两位哥哥考试的日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两位哥哥旗开得胜。”摊开手掌，露出手心之中攥着的那两枚荷包，“里面是我大年初一去抢的保佑符。”
林正远点了点头，林清嘉见着林正婓正准备上前拿荷包的时候，伸手从卫婳的手中拿过了两个锦囊。
“卫姨娘，两位哥哥入贡院前的东西都是有定制的。这两个荷包不如我先替两位哥哥守着，等他们考完了，再配在身上。”她淡淡地说道。
卫婳的表情说不出的难看。
卫姨娘三个字冷冰冰的砸在她的心尖，最伤她的就是接下来林清嘉的举动。
她的这两个符确实是初一那天排着队去求来的，在张煜莹每日里挑三拣四之中，腾出时间来做两个锦囊，如今她似乎生怕两位表哥碰到了这锦囊，好像里面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一般。

第118章 贡院
卫婳的眼眶发红，愣愣地站着。
林清嘉看了一眼林清璇，拽住了她衣袖，“时间本来就不多，莫要耽误了。”
林清璇咋舌不已，哪儿曾见过林清嘉这样的模样？冷冰冰到近乎冷漠与绝情。
“三姐姐……”卫婳深吸一口气，“若是有……”
“卫姨娘。”林清嘉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现在当真时间很紧。”对两位堂兄抿唇一笑，“要走过去，到了贡院还要检查了才能进去，两位哥哥莫要在这里多耽搁。”卫婳算什么，哪儿值当他们临考耽误时间。
林正远知道林清嘉说的是，如今考试为重，“表妹，多谢你的好意，我们该走了。”对着卫婳拱手。
卫婳在林正远这里得到了一丝善意，勉强压住了心中翻腾的恶意，嘴角艰难勾起一笑，“我也一起，送送两位哥哥。”
如此一来不好再拒绝卫婳，几人往贡院的方向行去。因有卫婳在场，其余几人不在说话，氛围说不出的古怪。
林正婓见到了贡院褚色的大门时候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搜身进入考场。
静静在人群里等着，林清嘉本是漫不经心的，忽的看到了人群之中的秦霆轩，一席青衫，正与妹妹说着什么，唇边呷着浅笑，他忽的抬头，林清嘉来不及错开眼睛，与他双目相对，见着他先是错愕，那点笑意像是水中涟漪扩散开来，到了她的心底。
卫婳默默地看着，没有错过秦霆轩眼底丝丝缕缕的情意，化作了春风把林清嘉裹挟在其中。
卫婳的手指微动，这如同春风一般的情意刺痛了她的心。
想到了有一次魏邵和醉酒后，用笔点朱砂在她的眉心点了如同林清嘉那样的小痣，粗暴地在她的身上起起伏伏。她疼得眼角沁出了泪水，而魏邵和粗重地喘息着，喊着那人的名字释放了出来，最后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一副恨极了又爱极了的模样。事毕用舌尖舔了舔沁出的伤口，舔干净了她流血的伤口。
自那以后，她见到的大都是喝醉了的魏邵和，浑身酒气没有在外温润儒雅的模样，粗暴地在她的身上发泄，口中偶有情深的呢喃，从不曾是她的名字。
卫婳的指尖碰触脖颈的伤口，伤口早已经结痂，如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想到了床笫之间的事，眼底滑过一丝苦楚。
她想要的是富贵荣华的人生，而不是床&#183;上被人暴戾对待，成了他发泄的工具。
“既然忠恒世子也在，你过去同他说说话。”林清璇在林清嘉的背上推了一把，笑着说道。
林清嘉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她确实想要见见秦霆轩，又觉得自己的举动会不会不大妥当。犹犹豫豫地看着林家两位兄长的身上。
“去吧。”林正远的目光里带着鼓励。
林正婓像是有些忍俊不禁，也是咧着嘴点了点头。
林清嘉红着脸，对两位兄长行了礼，就往秦霆轩的方向行去。
“三妹妹果然长大了。”林正婓感慨说道。
林清璇笑着点头，“可不是？”
林清嘉往前走的时候，秦霆轩也往林家人的方向行着。
那一次在温泉庄子险些失控，秦霆轩就如同应诺了林清嘉的那般，不再见她。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五六个时辰都在苦读，他不敢想她，每当思绪翩跹时候，默念心经，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到书本上，只有洗漱的时候才会放松自己，沐浴在浴桶里，任由思绪牵绕在林清嘉的身上。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统共有百日不曾见她，岂不是三百春秋？
她的样貌与自己深深刻画在脑中的有些许不同，那不同之处在于她的面颊消瘦了些，双眼越发明亮。
“你瘦了。”秦霆轩忍不住说道。
林清嘉摇摇头，“并没有。过年吃的好，我还长得胖了些。”过年吃的荤食多，身上胖了些，把新做的肚&#183;兜塞得满满当当，又让人放宽了些，想了想说道，“大约是长开了。”她的手背碰触了自己的面颊，“我也脸上也不大长肉。”
如同是怒放的牡丹，正是花期初至，每过一日就开的更盛一些，灼灼的让人炫目，秦霆轩注意到很多人若有若无地把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
两人说着话，敲钟声响起，才恍然到了开贡院门的时候。
“你……”“我……”两人同时开口。
最后秦霆轩开口说道，“我和妹妹同你与林家兄妹打个照面。”
在唱喏声里，一行人就见面了。
因为已经到了入内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头都有些紧张。每当喊一个人的名字，心里头就是一跳，此时就会有学子从人群之中挤到贡院前，接受了检查好入内。
秦霆轩是最早念到名字的。
男子对着他拱手，女子对着他行礼，秦恬曦原本是笑嘻嘻的，此时就有些紧张了，“哥。”
“你同林三姑娘一块儿，我先进去了。”秦霆轩的手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对着几人一笑，走了出去。
又等了一刻钟的功夫，就是林家两位兄弟。
林正远对着妹妹们点点头，林正婓面上有些紧张。
林清嘉暖暖笑着，“两位哥哥尽力而为，就等着开院门的日子，再来接两位哥哥。”
林清璇不住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走了。”林正远拉上了林正婓，从人群之中挤出。
目送着林家的两兄弟入了院门，所有人狂跳的心才平静下来，又等了一刻钟，所有学子都入了内，贡院大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合拢。
“等会去哪儿？”秦恬曦说道。
“去茶楼。”林清嘉说道，“等到出了一门，就会有卷子流传出来，总有好事者，对今年春闱的试题，评价一二。”
秦恬曦噗嗤一笑，“你这个‘好事者’说得是妙极。”
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卫婳的身上划过。她们三个人说话，带着长青世子的姨娘作甚？
卫婳知道自己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自从忠恒世子与曦郡主过来的时候，她静静地不开口说话。只是没有想到，她做了长青世子的妾室，此时连站在这里似乎都是错误。
“我是来寻三姐姐的。”卫婳看了一眼林清嘉的方向，轻轻说道，“我和三姐姐有话要说。”
林清嘉当机立断，“不如这样，你们到茶楼里先坐下，我等会过去寻你们。”
“那你快一些。”秦恬曦说道。
林清嘉对着秦恬曦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二姐姐与秦恬曦先过去。
“卫姨娘，敢问何事？”林清嘉说道。
“一定要这么生疏吗？”卫婳咬着唇瓣，“我也是你表妹不是吗？”
林清嘉笑了笑，“原本就只是表亲，林家哪儿有姑娘家做妾室的规矩？”收敛了笑意，轻轻说道，“卫姨娘心里头也清楚，执意要入长青王府，娘家的那点情分也就算是断了。”
卫婳听得是胆战心惊，她当然知道那一日自己娘亲兴致勃勃说着自己要嫁入到长青王府，要给世子做侧室时候的情形。
素来和眉善目的老夫人目光如炬，有震惊有厌恶有失望。她被那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后悔。
后悔吗？
她是有些后悔的，说好的侧妃，后来只是一顶青衣小轿被抬到了王府里头的，是张家人做得收脚，提前让她失了名节，说好的侧妃已经是水中月，镜中花，她只是长青世子的卫姨娘。
“先前本说是侧妃。”卫婳的手死死搅着，僵硬着说道。
林清嘉目光的疏离，“原先许的是侧妃，林家与卫家也断了往来，更何况现在？”卫婳不过是被青衣小轿抬进去的卫姨娘。
林清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说道，“有话不妨直说，卫姨娘如今不比过去做姑娘的时候，王府又是规矩森严，在外的时候久了只怕不合适。”
卫婳抿了抿唇，知道林清嘉没有了耐心，小声说道，“三姐姐，我有一事相求，世子妃的身子不大好，我是替她求医的。”
“卫姨娘当真是操心，”林清嘉讽刺说道，“世子妃的身子可是你能够随意议论的？难道长青王府还没有请平安脉的大夫？”
长青王府自然是定期请大夫的，但怎能与周氏相比？更何况，张氏先是毁她的侧妃之位，如今更是百般蹉跎她，卫婳知道魏邵和的心思，就把主意打在了林清嘉的身上，“有是有……”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尖锐的女音打断。

第119章 考毕
张煜莹的声音尖锐，“我竟是不知道我的身子如何不好了，劳累卫姨娘还要请人给我看诊。”
其实卫婳没有说错，张煜莹面上带着微微的蜡黄，身子消瘦到一阵风就能将她裹挟而起似的，唯有那双眼是异常的光亮。
如今张煜莹的模样和她前世里记忆的模样有了九成的相似。
“世子妃。”卫婳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张煜莹，先是一愣，见到张煜莹的那双细长眉死死拧起，才如梦初醒一般给她请安。
“世子妃。 ”林清嘉对着张煜莹也行了礼。
张煜莹看着林清嘉，脊背挺得极其直，还带着寒意的春风把她身后的披风扯紧，“林三姑娘，卫姨娘擅作主张，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林二夫人出手。”她的下颌抬起，神情高傲，“再说，王府里定期是有人给我诊平安脉的。”
卫婳想要重新把她拽入到长青王府的那一谭浑水之中，而张煜莹则是拼命地想要把她推开。
林清嘉眼儿弯弯，笑容里带着真心，“卫姨娘刚刚同我说，我心里头也奇怪呢，哪儿她替世子妃做主的道理？”
张煜莹看了一眼卫婳，她低眉顺目好似再温婉不过，但张煜莹可不敢小觑了她，淡淡说道的：“是了，若是今后林三姑娘看着我的丫鬟求上门，那才是我当真需要林二夫人的诊治。”
张煜莹说完之后，跟在她身边的念夏行了一礼。
张煜莹绝了卫婳要与林清嘉重修于好的旧路，话说得十分堂亮，长青王府上下是没人会求到林府的，为了免得乱七八糟的人打着她的名头，林清嘉只用认准她身边的丫鬟念夏就可以了。
张煜莹的目光执拗地看着林清嘉，她当真是不喜欢自己。
林清嘉轻轻笑了，“我都记下了。”
张煜莹想要划清界限，正好她也想要与长青王府上下划清界限。
卫婳的心中一沉，张煜莹忽如其来的出现断了所有的后路，甚至她怀疑，张煜莹这次之后会让人盯着自己，如果想要在林清嘉身上多做些什么，还没有轮到林家或者是忠恒侯府的问责，第一个饶不了她的只怕是张煜莹。
林清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我与人有约，因为卫姨娘喊住了我耽搁了下来。”
“卫姨娘哪做什么好事？”张煜莹似笑非笑看着卫婳，让卫婳把头埋得更低，“耽搁林三姑娘正事了。”
张煜莹的身子当真不大好，在冷风之中站了这么久有些凉着了，用手掩住了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世子妃多多注意身子。”林清嘉说道。
“多谢林姑娘关心。”张煜莹说着多谢，眼底淡漠似波澜不惊的古井，“那就不多耽搁林姑娘了。”
林清嘉对着张煜莹行礼，就离开了。
张煜莹的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上身淡染杜鹃玫红褙子，下身是云烟色缠枝莲马面裙，腰间缀着一串淡色碧玺珠坠，她浅笑比阳光还要绚丽三分，这般标志的模样也难怪世子爷久久不能忘怀。
一想到魏邵和心底念着林家三姑娘，口腔之中蔓延着苦涩的味道，心底像是有把嫉妒的火烧得她双眼有着愤怒的光。
不，她并不比林三差。
张煜莹的背挺直，明明自己与世子爷的亲事都作罢了，他和王妃亲自携重礼到了他们张家，她应当在魏邵和的心中定然是不一般的。
除了卫婳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世子爷身边并无妖妖媚媚的女子。
等到林清嘉成亲就好了，一旦成亲，那不过是一个已婚的妇人，还有什么好挂念的？
想到了这里，张煜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卫婳说道，“还不走？在这里丢人现眼。”
卫婳想说凭什么，她的母亲是林氏女，她的父亲也曾入朝为官，凭什么自己要受到张煜莹的折辱？林家人更是一口一个林姨娘。
卫婳不想去想，偏偏有些念头要往她的脑字里去钻。
“卫婳，我知道你的卫家的日子不好过，只是再艰难你难道还有林三艰难？”
“林蒹所做的事情不得体，你好歹身上也有卫家的血脉，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处用错了地方。”
“想要过荣华的日子？看着体面，说得好听是侧妃，你可知道妾这一字会跟着你一辈子。主子不像是主子，丫鬟不像是丫鬟，一辈子抬不起头，还会连累你的孩子。”
“你会后悔的。”最后林老夫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脑中想着的是林老夫人最后深深凝望她，口中说着她会后悔。
一股子凉气从脊梁骨升腾出，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游走。
张煜莹太过于矜持并不聪明，但她背后有张家护着，有长青王爷看重，王妃不会为难，而她有什么？最多只得王妃带着些许怜悯的善意。
想要拉下林清嘉，如今也是不可能了，她当如何？
“卫姨娘！”张煜莹见着卫婳还不肯走，立在原处，一双眉倒立了起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卫婳险些就推开了张煜莹，最后只是嘴唇动了动，苍白着脸，“世子妃。”
“走了。”张煜莹不想在大街上发怒，松开了卫婳的胳膊，冷冰冰地看着她。
卫婳柔顺地跟着张煜莹，深深吸一口气，已经下了决断的事，她绝不后悔，张家不可能护着张煜莹一辈子，魏邵和对张煜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张煜莹本身又并不聪明。
她不能急，她总会找到机会的。
她不会一辈子如此。
长青世子的姨娘柔顺地跟着世子妃的身后，安安静静低头的模样与丫鬟好像没什么区别。
***
“你可算来了。”林清嘉推开了雅间门，就被抱怨了一通。
“我也不想。”林清嘉笑了笑，“谁知道会遇上她。”
“刚刚璇姐姐同我说，还送了两个锦囊，难道有什么古怪？快拿我看看。”秦恬曦说道。
“我不晓得有没有什么古怪。”林清嘉笑道，“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若是真有什么，可对不住两位哥哥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了。”
这是一家离贡院最近的茶楼，林清嘉因有前世的经验，早在三个月前就定下这一个雅间，这几日茶楼的往来的宾客不断，说得都是科举之事，大约是因为来的都是学子，茶楼的主人破天荒的每一日请了一位经历过会试的人，坐在茶楼中间说着贡院里的事，如此以来，小小的茶楼几乎要被挤破，只是大厅里的一张小兀子，坐上一个时辰，都需要出半两银子，若是有桌子的位置会贵上一番，二楼的雅间价格更是不菲了。
这一日，万氏与周氏还有的忠恒侯府乔氏都挤在小小的茶楼雅间里。
乔氏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嘉丫头是个有心的，这样的位置，当真要提前三个月才能订到。
万氏回道，“这一次还请了大儒，并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在京都能够去书院的，外来的学子，从哪儿知道贡院的事？这茶楼的主人，算是有心了。”
“我刚刚听掌柜的说，都已经有人在定三年后的雅间了。”秦恬曦说道。
乔氏看着林清嘉，笑眯眯说道，“娘也在称赞嘉丫头的思虑周全。”
周氏浅笑着，“王妃若是再说下去，她就飘得找不到北了。”
林清嘉故意凑趣说道，“幸好风筝线还在娘亲手里，她这一拽，我就下来了。”
周芸的话让众人笑了起来，林清嘉的话更是让人嘴角的笑意更盛。
周芸的性子原本在熟人面前有些拘谨，只有在病患面前才是耐心而又温柔的，自从去了医术院之后，与其他大夫打交道的机会大大增加。
有一手好医术的人大都是倨傲的，各有各的脾性，周芸的性子温婉，起到了从中调和的作用，日子一久，与不少老太医结交，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在茶楼里坐了并没有多久，喝了一杯茶，就到贡院门口候着了。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聚集的人群慢慢骚动了起来。
初春的三月料峭，贡院的门一开，所有人都涌了上去，一行人眺望着，很快带过来的第一任就是秦霆轩，面上生了短须，眼底也有淡淡的血色，比起其他学子状况要好了许多。
他克制地看了林清嘉一眼，重新看着母亲与妹妹的方向。
“是不是累着了？”乔氏上前温柔说道，眼底有些心疼，“喝点参汤。”
在贡院里水也不敢多喝，太多的凉水，喝多了腹泻也就误了考试，他的唇瓣有些干涸，接过妹妹手中的参汤，一饮而尽。
“吃点东西垫一垫。”乔氏说道。
秦恬曦注意到了哥哥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日在考场都吃的是没什么味道干瘪的胡饼，大约是饿过了劲儿，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特地听了嘉姐姐的，加了一点红糖的荞麦馒头，蒸的松软，还是热的呢。”秦恬曦说道，“哥哥应当是没什么胃口，这点热的软软没什么味道，垫垫肚子。”
提到了林清嘉，秦霆轩这会儿就光明正大地看着他未来的妻子，把她看得双颊微红，长辈见状，也笑了。
做长辈的也没什么别的心愿，无非是希望儿女过得好罢了。
乔氏心想，去年算出的三个日子，其中一个最早的在会试之前，第二个日子便是鹿鸣宴之后，如今看来应当把日子提的早一些才好。
这个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考前成亲怕是儿子要分心到这事上了。
“林三姑娘确是心细如发。”秦霆轩沙着嗓子说道，“行事周全。”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凑到她的耳边说一样，让她的耳都烫了起来。
“大哥哥二哥哥来了！”林清璇见到两位兄长，精神一震。
与秦霆轩相比，这两人就略显得狼狈写的，他们不像是秦霆轩有功夫底子，经历过会试，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
万氏心疼极了，连忙上前，同样送上了参汤与馒头。
略坐了一会儿，忠恒侯府与林家就此分别，各回各家去了。

第120章 及第
二十日的阅卷，择出三百五十人，带着翅帽的文官把黄榜呈到了御前。
会试榜上三百五十人，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魏荀一眼就见到了第三位的人名，正是秦霆轩。
见着他的名字，心中一笑，再顺着秦霆轩的名字向下，一个一个继续往下找，听过些名声的，就用手指在他的名字上点一点，心中细细揣摩。
等到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把三百五十人都看完了。
“选个吉时，张贴罢。”魏荀点了朱批，定下了殿试的日子。
“是。”臣子说道。
等到文臣退下后，魏荀就带着这一份名单到了永寿宫。
永寿宫里皇太后正和魏乐芙说着话，魏乐芙想着学女红，给太后娘娘做了一条抹额，皇太后摸着抹额，笑容甚是舒心。
两人说话间听到了有人通传皇上驾到，魏乐芙站起身子，对着父亲行礼。
魏荀略一点头，“儿子给母后请安。”
“不必多礼。”皇太后说道。
见礼后，太后笑道，“皇帝看我这条抹额可好？”
魏乐芙听到太后的话，面上发烧，一双眼晕上了水汽，软软说道，“皇祖母。”
魏荀见着魏乐芙的模样，就知道这抹额是她亲手做的，便说道，“当真是极好的。”今日里，魏荀的心情不错，本想同魏乐芙说笑，问她有没有替自己做女红，想到了魏乐芙安静内敛的性子也就没有开口。
谁知道魏乐芙在太后的鼓励的目光里轻轻说道，“儿臣也给父皇做了一方帕子。”
“可带了？”
“恩。”魏乐芙害羞点点头。
帕子绣的是竹叶，竹叶简单和往常的绣样不大一样，多了点灵动和飘逸的意味。
“这花样，都是林家的三姑娘给她画的。”皇太后笑着说道，“她的画当真是画的不错。”想到了那副让魏乐芙从悲伤之中走出的画作，她由衷赞叹。
魏荀听过周芸说起林清嘉长于作画，也亲眼见过那副冷宫里容氏图，他并不认为容氏最后会有那般宁静，但只是一幅画罢了，能够安慰到太后和公主就好。
说过了绣样，接着说得就是会试的名单。
听到了秦霆轩列在第三，“秦家小子？”皇太后失笑着，“当真是好本事。”听说晚辈有出息，笑得面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魏荀面上也带着一丝笑意，语气轻松，“朕看到这个消息，就想着告诉母后。”
魏荀或许对太后有些怨气，自从太后允了周芸之事，加之容氏去了，母子两人关系好了许多。
“我记得他小时候一口一个要考武状元。”皇太后陷入了回忆，想到了老侯爷的去世，还有如今忠恒侯身上的暗伤，止住了话。
魏乐芙瞧出了太后的那点不自在，笑着说道：“这会试第三，想来入一甲二甲是不难的。”
想到了秦霆轩的年岁和模样，魏荀有心点他做探花郎，笑道，“也算是双喜临门，也快要到了成亲的日子了。”
他与周芸的事得了太后的首肯，想等着林清嘉成亲后，再让她入宫。
周芸当时听他的话，虽是的红着脸心中羞涩，终究是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身为人母，瞧见魏荀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到了周芸，容氏在周芸进宫前去了，也是一桩好事，昔日的那些悲与苦已经过了。
“成亲了好。”皇太后静静地说道，不知道说的是秦霆轩的婚事，还是暗指魏荀的事。
“成了亲好。”魏荀像是的附和一般。
“父皇。”魏乐芙鼓起勇气。
魏荀有些诧异，“怎么了？”
魏乐芙面色微红，轻声说道，“我想问问，鸿胪司林大人膝下两位公子，可过了会试？”
她是替林清嘉问的。
魏荀一瞬间就明白了魏乐芙开口的意图。
因为周芸，对林家的两位也特地留心过，“都过了，一个考在第九，一个在榜末。”
魏乐芙红了脸，轻轻点头。
皇太后笑眯眯看着魏乐芙，见着她与林清嘉要好心中安慰。
如今最大的遗憾便是魏乐芙的婚事了，在她心中，魏乐芙是千好万好，可是旁人大约只看得到魏乐芙过了双十。
当给她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婿？皇太后的手指捻动一粒佛珠，心中缓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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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荀点了朱批，午时就在贡院外悬了榜，熙熙攘攘的人群，巴巴地往前挤只为了看那皇榜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每中一个，就有人发出了欢呼声，经过了这春闱，就是吃皇粮的进士了，都是大约顶顶有学问的人，更有些行商赚了些钱的让府中的下人候在这里，有合适的中了的书生，就准备询问是否有婚约，预备榜下捉婿。
贡院门口现在就成了最热闹的所在，就算是家中没有人在贡院里头考试的，也想过来凑一凑热闹。
“学生已经定了婚约。”一位身材矮小的青衫学子涨红了脸，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之中连连摆手。”
他的动作惹得周遭的人善意的哄笑，进士的糗可不是这样能够轻易看到的，如今是衣着潦倒，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成了朝堂之中的肱骨之臣？
清贫一些的会守着贡院门口，林家这般的则是在府中等着喜报。
喧天的锣鼓声中，就得到了好信。
林家人是欢喜的，林正远会试得入前十不说，就连林正婓也将将好排在最末，把他喜得跟什么似的，不住地说阿弥陀佛，考上了就好，若是再来一次，他只怕又要生生受三年苦。
林清璇被林正婓的话逗得发乐，“你瞧好不好笑。”
林清嘉笑了笑，又有二姐姐说了些旁的事。
林清璇在林清嘉的房中并不久坐，因为会试的事耽搁了几天，林清嘉的婚事可不足一个月，等到新科状元游街的时候又肯定要凑凑热闹，她的日子可紧着呢，虽说大头都有绣娘来做，可新娘子总要做些针线，好送长辈跟前。
林清嘉安静地做女红，偶尔会想到秦霆轩，甚至萌发了想要给他做双罗袜的念头，转念一想又不知道他的尺码，只能罢了。
她就要嫁他了，今后要给他做针线的日子长着呢。
前世要嫁魏邵和，她的心中总是惶惶之中带着不安，今生想着秦霆轩，就打心底里泛着一丝一缕的甜，丝丝缕缕的甜意和丝线搅在一起，被她绣成了并蒂莲。
日子在林清嘉安安静静地做针线活之中流逝，很快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等到殿试过了，不仅是要立即在宫外张贴出来，这三百五十名进士更是会打马游街，林清嘉料到一甲前三定然有秦霆轩，一清早洗漱后就是装扮一新。
眉心点了花钿，小指抹着口脂染红了唇，花蕾一般的唇瓣娇艳欲滴，乌压压的长发挽成华髻，绑着玉兔捣药碧色发带，花鸟金簪下的流苏垂在耳畔，细小的流苏拂过小巧的耳廓。耳上是金莲花样式的红宝石，脖颈间是新做的宝石璎珞。身上穿的也是新制的衣裳，嫩杏色的半臂绣着俏丽的迎春花，带着春日里的热闹和喜悦，下身是浅紫色百褶裙滚着银边，走动的时候可以见着裙褶里若隐若现的流云纹路。
她原本就生得好，刻意装扮更是绝色。
林清嘉这样一装扮，就让林老夫人不住点头，“这样好看。”
万氏也点点头。
“女为悦己者容，自然今个儿漂亮。”没什么外人，林清璇笑着说道。
林清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唯有周芸看着女儿，心中有些不舍又有些自豪。
嘱咐林清嘉与林清璇注意安全，就让她们两人挽手出门。这样的日子，多是年轻人凑热闹，总归是会到巷子门口的，只需要人到了过去看看就可以了。
宫外最近的地方大都是男子，闺秀则是往长安街上站着，鲜活的少女恰似春日里盛开的花，也带着馥郁又淡淡的幽香。
如果说长安街上的女子是盛开的花，那林清嘉无疑是其中开的最灿烂的一朵。
王长泽就见到了这样的林清嘉，心中一跳，脚下步子都挪不开了。
“公子。”跟着王长泽的侍从见着他险些被人撞倒，连忙扶住了他。
“我见到了一位熟人。”王长泽说道，想也不想往林清嘉的方向行去。
这里站得大都是女子，王长泽往里面走的举动，惹得女子发出了抱怨声，急急往后退。
林清嘉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去看。
王长泽的心中一跳，原本侧脸看时候已经觉得她是绝色，这会儿近了，只觉得她艳色逼人，心跳的都快了些，尤其是林清嘉还梳着姑娘家的发髻，让他几乎都忘了，曾听过林家三姑娘同忠恒世子定亲的事。
“林姑娘。”王长泽巴巴地说道，“还记得我吗？”他的眼神是热切的。
林清嘉当然记得，只是……眉心蹙了蹙，“你怎么……”
本想问为什么他没有参加殿试，话说出口了就觉得不妥当，若是去了殿试，怎还会在这里出现？
因为前世险些与王长泽成亲，林清嘉记得王长泽这一次是中了进士的。此时王长泽出现在这里，那定然是没有考中的。
王长泽似乎也明白了林清嘉的话，有些尴尬地说道，“这次没有考好，题目有些难了。”
“是吗？”她笑了笑，“我不大懂。”
“和往年相比，难了不少。”王长泽再一次强调说道。
王长泽的模样，林清璇也看得分明，招呼过后，含笑说道，“王公子，你与何姑娘定亲了没有？我似乎听三妹妹说过你的事。”
冷不丁听到了何姑娘三个字，王长泽火热的心冷了下来，“我已经成亲了。若竹就是我的妻子。”
许是成亲了才耽搁了王长泽的成绩，林清嘉心中想着，口中说道，“恭喜恭喜。”
王长泽心中想着，何喜之有？
何若竹和林清嘉之中，最后选了何若竹，因急急成亲，被琐事所绊，考试失利。
王长泽心中一叹，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本应当考得更好才是。
林清嘉与王长泽说话的时候，殿试的结果也出来了，状元赫然是秦霆轩。
魏荀原本是想把他点做探花郎，但殿试上秦霆轩的文章着实出彩，他的文章恰巧写到了魏荀的心底处，于是就成了状元郎。
皇榜贴上，就有人高声喊道，“看见了，今科状元是秦霆轩！榜眼是崔贺！探花……”
这声音像是浪潮，一声比一声高，荡漾开来传到了远方，长安街的闺秀也都听到了唱喏声。
忠恒世子秦霆轩中了状元！
王长泽听到了这个消息，就见到了原本漫不经心听着自己说话的林清嘉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先是嘴角翘起，鼻头微皱，继而传到了眼底。
她的眼底像是湖，笑意在其内荡成了涟漪，一圈又一圈。
“恭喜。”王长泽干巴巴地说道。
林清嘉弯了眉眼，轻轻说道，“多谢。”
王长泽原本绞尽脑汁与林清嘉说话，此时听到了状元的身份，失去了和林清嘉交谈的欲望，匆匆就离开了。
“状元夫人呢。”林清璇凑到了林清嘉的耳边，笑着说道。
林清嘉看着长长的路，她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在这条路上，看到秦霆轩了。

第121章 赠礼
所有的进士都是一色的深蓝滚青边进士巾服骑着高头大马，由秦霆轩领头，自东直门而出，缓缓往长安街上行着。
仪仗走在最前，“一甲榜首”“二甲榜首”“三甲榜首”依次地排着，一甲前三、二甲榜首、三甲的榜首都是红马，其余则是白马。
秦霆轩头戴黑纱方巾，穿着同色的衣衫，胸前配着红色绒球，走在最前，任谁都知道他是新科状元。
双腿夹紧马腹，双手执缰绳，深蓝色进士服被风卷起了衣角。炯炯而又明亮的目从人群之中划过，想要搜寻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若是无意之中在哪位少女上停留，就会惹得对方一瞬乱了心，遐思翩飞，一时忘了忠恒世子是订了亲的，想到的是与他执手到老的情景，目光痴痴。
今年的新科状元英俊，探花郎反而是位三四十面有短须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看着周遭，心情很好。
寻常花枝都是丢掷在探花郎身上，今儿自然是没有的。数不清的香帕和花枝都扔向了秦霆轩，有绢花落在了马的头顶处，打了一个响鼻又把绢花吹走，卷起又轻轻地落在地上。
王长泽从林清嘉那里匆匆离开，在红马打响鼻的时候看到了秦霆轩。
见到了林清嘉，王长泽就在想忠恒世子是什么模样，明明在京都之中名声不显，京都之中只知长青世子，少有人知道忠恒世子的，就算是提到，也大都说空长了一副好容貌，不像是长青世子早就开始做事，做出了些实事来。
这一场游街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今科状元，他的夫人是状元夫人。
王长泽再看看秦霆轩，本就生的俊朗，高中状元，人生正得意时，意气风发。
“状元郎。”人群之中的欢呼声，打断了王长泽的思绪。
最后叹了一口气，出身好又有状元之学，与她甚是般配。只是心中隐隐是有些后悔的，她与自己曾只有一步之遥。
那点遗憾与后悔，一直到半年之后，听闻林家孀居的二夫人入了宫，林清嘉被收为了义女，悔意才如同退潮消去，当一个人的身份高高在上，永远也及不上，也就压根不会有什么念想与绮思。
秦霆轩不认识王长泽，见着越来越多的女子，摸了摸衣袖之中的玉簪，手心里沁出了汗水绕，心里又有不一样的期待，他做出这样的事，只是会被看做是少年意气，没人会说什么罢。他当众赠她发簪，她可会生恼？她并不是爱出风头的人。
好像想到了天大的为难的事，秦霆轩的眉头皱起，像是聚起的山峦，也旁人心生诧异，忠恒世子怎的忽的如此？可是有什么事？
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在见到那抹倩影的时候都如同潮水褪去，双眼亮起像是夜空之中最亮的星星。
离得越来越近，他可以看得出她闪亮的眼，翘起的唇瓣，那双会说话的眼凝在他的身上不移开，内里的柔情万千几乎将他溺毙。
秦霆轩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那位笑眯眯本是在抚须的探花一下停下了动作，扯下了几根胡须，因为疼痛，顿时龇牙咧嘴。
榜眼是崔贺，和中身材，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瞳眸乌黑的发亮，对着林清嘉的方向努了努嘴，“见着了未婚妻，只怕要……”笑了笑，语气笃定，“要赠她发簪，一世情呢。”
“你怎知是发簪？”王德有说道。
“雕发簪可要比镯子简单些。”
“那也有可能是玉佩之类的物件。”
“青丝通情丝。”
“是了。”王德有失笑，“我一时是忘了。”
看着秦霆轩走向林清嘉的方向，笑着说道，“还正是书生意气，当真是年轻人。”一时半会走不了，就与崔贺说起了话来，“崔榜眼可成亲了？”
崔贺摇摇头说道，“小子不曾。”
“哦？”王德有遗憾说道，“秦世子这般赠给心上人定情之物，你若是想要赠送未婚妻一些物件，可要更费点心了。满京都的女儿家只怕都要羡慕林家三姑娘了，毕竟状元游街的时候赠发簪，当真是头一遭了。”
崔贺坦然道，“王探花说的是，小子今后若是有了未婚妻，自当用心准备。”
王德有奇道，“你还没定亲？以崔榜眼的才华，难道不曾被人榜下捉婿？”
“仵作出身。”崔贺说道。
王德有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崔贺是这般的出身。想到了些什么，就说道，“先前大理寺的那悬案，是不是你破的？”
崔贺听他提到了破案，神色矜持点了点头。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王德有感慨说道。
此时的林清璇，小嘴微张，见着状元郎冲着自己身边的三妹妹走来，惊异过后便是狂喜，也不说打趣的话，笑眯眯看着秦霆轩。
林清璇都诧异至此，更遑论被秦霆轩注视着的林清嘉了。
心跳如雷，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要做什么，她想不到，猜不到。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胸前的红花，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唇瓣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
他不是在游街吗？怎的冲着自己走了过来，他是要说什么吗？有什么话不能私下里说？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与她，心跳的太快，林清嘉整个人都有些晕眩，眼神也少了平日里的机敏。
秦霆轩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发簪。
林清嘉有些发木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簪子上。
梅花簇集在一起，开得热闹好看，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芒，玉簪子的雕工精细，上面的一朵朵的梅花可以见着它的花蕊，他的雕工精益了，这簪子比她及笄时候收到的那支要好。
在那根发簪轻巧地插&#183;入了她的发髻之中时候，她仍是这个念头。
秦霆轩少有见到林清嘉如此的模样，面颊泛着红，呆呆傻傻的。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甚至想要亲吻她，如今只是克制地含笑替她抿了抿发，修长的手指拂着她的发丝，最后捏了捏她饱满圆润的耳垂。
这一下之后，林清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急急低下了头，像是春日里细嫩枝头的春花被多情的风吹弯了腰，簇簇的芳华。
“我先走了。”秦霆轩笑着说道，转身离开。
见着状元郎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没有看够热闹的发出了叹息声。
“人都走了。”腰间被人撞了一下，林清嘉才抬起眸子，看着队伍的方向，榜眼是个年轻男子，正是崔贺，崔贺见着林清嘉的目光，对她友好的笑一笑。
林清嘉也笑了笑，回过头看到了周遭热络的眼神，面上有些挂不住。
“我们走吧。”林清嘉待不下去了，只觉得周遭的人都看着自己，在议论着自己。
“好。”林清璇笑着说道。
“这位就是林家三姑娘？当真是绝色，与世子倒也相当。”
“倒也相当？”有人噗嗤一笑，“你这话说得像是忠恒世子的长辈一样。人家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两人走得远了些，还听到有人议论。林清嘉面上的发烧一直不曾退却，等到回府的时候也带着一抹红。
林府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秦霆轩是今科状元，瞧着林清嘉的目光里有揶揄有打趣。
周氏的目光是最复杂的，虽说嘉嘉订了亲，她总把她当孩子，如今这一抹羞态让女儿美得娇艳，让她恍然时光飞逝，想着女儿的命应当要比自己好，又担心秦霆轩现在是少年慕艾，今后又会如何待自己的珍宝？
林清嘉注意到了母亲的目光，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而柔软的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周芸心中的那点不安消退了。
“这就是世子赠你的发簪？”周氏说道。
“是。”林清嘉点点头，想要抽出发簪。
“不用。”周芸握住了林清嘉的手，“带着罢。”
林清嘉看了一眼万氏和老夫人，也都是让她带着发簪的意思，便不再动手。
万氏笑着说道，“状元郎所赠的发簪，可是他亲手雕琢的？像世子这样敢做的，还当真是头一遭。”
“可不是。”林老夫人笑着说道。
“娘。”林清璇笑着说道，“旁人可羡慕了。”
林老夫人招了招手，等到林清嘉到她的身边，一把搂住了她，“我们嘉嘉丫头是个有福气的。”手指划过她细腻的面颊，笑得皱纹舒展，“也受得住这福气。”
“就是就是。”林清璇急急说道。
这一天的喧嚣到最后缓缓平静与宁和。
过完了一整天之后，林清嘉握住了那根发簪，长睫颤着，最后把它贴在了胸口。
入手温润的玉簪好似有了灼人的热度，灼得她胸口都烫了起来。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但这般出风头的感觉……还真不赖。
心底有丝丝缕缕的甜意，明明已经漱了口，口腔里也是沁出的甜美之意。

第122章 婚前
五月初九，林清嘉的嫁妆送往忠恒侯府，十里红妆，京都里众人惊觉，这礼论起来不如林家大房的长女，更远不如张阁老孙女的嫁妆，前几台却夺了人的眼，惹得人议论纷纷。
第一抬是皇太后赏赐的白玉如意，第二抬是圣上赏赐的粉彩霁篮描金花卉大瓶，第三抬是德惠大长公主赏赐的玉璜一对。
“第一二抬是林三姑娘得到了圣人的青眼，圣人上次的，皇太后更是说了天赐良缘，说他们是天生一对。”红衣的姑娘手中拿着一柄绣扇，紫竹扇骨点在手心里，同身边的人说道。
“不是嫁入到忠恒侯府吗？怎的还把大长公主赠与的东西也摆了出来。”旁边的圆脸姑娘有些疑惑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持扇姑娘笑着说道，“这是原先林三姑娘所结的善缘。”她滔滔不绝说着事情的始末，“大长公主只怕也不晓得，当时给林三姑娘添嫁妆，添到了自家上头。”
圆脸姑娘听言笑了，“也是林姑娘和忠恒世子的缘分了。”
有旁人就忍不住说道，“那后面的嫁妆呢。”
持扇姑娘面上流露出诧异。
追问的那人红着脸，她与两位姑娘陌不相识，只是忍不住插嘴，小声说道，“我听你知道的多，我心中好奇，若是姑娘知道，替我解解惑也是好的。”顿了顿接着说道，“前三抬也就罢了，怎的后面的几件也摆在庄子契前？庄子应当是比玉马之类的物件值钱的多。”
持扇姑娘见她问到了关键处，抿唇一笑，“你说的不错，所以地契前的这几台都是有来头的。第四台是孙阁老的夫人添的嫁妆白玉山水摆件，第五抬是户部尚书夫人添的嫁妆玉马一对，第六台是刑部尚书夫人添的赤金累丝红宝石头面，第七抬是书院的山长夫人添的笔墨。”
每说一件，就让旁侧的人瞪大了眼。
点明了来历，追问的姑娘奇道，“这……我记得前些日子林家大房的长女，也没有这些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是没有这些。”
“那我就奇怪了。”圆脸的姑娘说道，“林家的长房有出仕，林三姑娘的父亲早就去了，为何这么多的大官要添嫁妆。”
持扇姑娘笑道，“这些全是林家二夫人的本事。”感慨说道，“若是早些来京都，只怕林三姑娘的嫁妆还要体面。”
发问的那人已经明白了，“原来如此。”
持扇姑娘笑着说道，“林二夫人的医术高明，而且去了医术院。”
世人瞧不起女大夫，偏生周芸去了医术院，她等同于在众人的注视下做事行医，若是没有本事的人，早就被唾沫星子喷死，周芸是有本事的，经过了砥砺，替几家权贵人家解了或是急症或是经年累月的慢病，才有了这几台体面的嫁妆。
“原来如此。”还有其他凑热闹的人听着持扇姑娘的解释，恍然大悟。
魏邵和的脚步停下，听着那持扇女的滔滔不绝，目光移在了长长的嫁妆行伍上。
走在魏邵和身侧的王齐也听到了女子的说辞，有些遗憾说道，“可惜了，若不是世子爷有事在身，也可以凑一凑热闹。明日里就是忠恒世子的婚事。”笑了笑，“忠恒世子当真是好学问，吓了我一跳。平日里见他舞刀弄枪的，家里头又是武将出身，还不知道他有这般的本事。
“皇命在身，不敢耽误。”薄唇微抿，眼神流露出一丝自嘲，他怎会有机会参加秦霆轩的婚礼？
临近她大婚的时候，就被遣了出去，若是再不明白自己大婚前，忽如其来的那些青楼女子是谁弄出的，他也就不配姓魏了。
魏邵和的眼底是淡淡的血丝，先前被派去了抚州，为了能够五月初十回来，硬生生连轴转缩紧了日程，回到了京都不过是一日，这次又要去江南。
王齐笑着说道，“等到世子爷回京了，又要往上走一走了。忠恒世子有些才学，哪儿比得过世子爷您的才干。”拱手说道，“万岁爷如此看中，王某要提前说一句恭喜。”
“只是跑腿罢了。”魏邵和说道。
其实，魏邵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回京都，见不到她嫁人岂不是更好？
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隐隐的念头，总觉得林清嘉不应当是热热闹闹嫁入到忠恒侯府。
那她应该是怎么嫁过去？还是会出事？
魏邵和自己也琢磨不清楚心里的那点念想，所以索性就想要亲眼见她嫁人，谁知道赶紧赶慢地回来，又被轻易地打发了出去。
此时正好有女子看了过来，魏邵和下意识地就浅笑了笑。
君子端方的模样让女子红了脸。
王齐见着女子的模样，看了一眼魏邵和，心中对他羡慕的紧，家世卓然年少有为，又是好模样。
他哪里知道，魏邵和因求而不得，心中的一股火被压抑着，无法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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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里，上上下下热闹非凡，明日要穿的衣裳又被绿衣让人打理一次，务必让裙边没有一丁点的褶皱。
林清嘉听着热闹，自从游街那一日得了秦霆轩赠与她的簪子，她总想成亲的日子早一点好，等到临近了，心里头总是有些慌乱，这般的日子太好太过于顺遂，总是让她的心中有些不平，怕的甚至想要推迟婚礼，但转念一想，要晚些嫁他，心中又是不愿不舍，还是想要早些与他在一起。
心中太过于波动，下午就想要练字平定心神，谁知道吃过了午饭，母亲把她拉到了房中，给了她一本用红色绸布裹着的书。
周芸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一看。也不用你怎么着，成亲之后都听世子的就是。”
林清嘉接过了红布包裹，忽的想到了前世的事，再看看母亲的面色发红，当即明白了书中的内容，结结巴巴说道，“等会我看就是。”
“恩。”周芸也有些不自在，温声说道，“莫要羞，一定要看。”想了想，又红着脸说道，“成亲之后，你都听世子爷的，一开始有些疼，不要怕，忍忍就过去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怕懵懵懂懂点头记住母亲的吩咐就是，林清嘉只能当做自己不明白，红着脸听着母亲吩咐。
周芸也觉得气氛尴尬，胡乱说完了也就离开。
等到母亲离开之后，林清嘉就决定看这本书。
平日里看书，她总是坐在临窗的书案边，这一本书她在绿衣奇怪的目光里，放下了幔帐，在轻纱之中打开了绸布。
画的是春&#183;宫&#183;图，讲的是阴阳调和人伦欢好之事。
看得面上发烧，那线条让她的心中慌乱，胡乱看了两三页，也就不去看了，想着也就是那些事，重新把画本用红绸布裹好，让绿衣把东西压了箱底，同绿衣说一声要午睡。
“午睡也好。”绿衣连忙说道，“明日一早就要起来呢。”
就如同绿衣说得，五月初十那一天，天上的弦月还挂着，就点燃了烛火，唤醒了林清嘉。

第123章 礼成
用了恭桶后，便是沐浴更衣。
内里的小衣是并蒂莲样式，殷红色的肚&#183;兜衬得肌肤如玉，黑发如海藻，浅淡的唇色都带着诱人的颜色，若是上了红色口脂，更是动人。
周氏喂着女儿吃着压得的实实的没什么滋味的茯苓糕，绿衣飞快用软巾把带着水汽的长发末尾擦拭，衣衫昨个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首饰头面也都依次摆开，在水晶宫灯下幽幽光华。
等到绿衣擦完了林清嘉的长发，周芸捧着水送到女儿的唇边，“小口点喝，免得发涨。”
喝了小半杯的水，周芸就不让林清嘉再继续喝下去，让林清嘉站起身子，指着小丫鬟们替女儿更衣，金丝线勾勒的红色嫁衣穿在身上，请的全福夫人目光里划过一丝惊艳，说道，“新娘子生得真俊。”
这位全福夫人是林全上峰夫人的娘家帮忙请的，公婆父母俱在，有两子两女，家中无通房侍妾，日子过得和美。
林清嘉坐在梳妆台前，仰着脸由全福夫人开脸，再一次感觉到细细的红线紧绷着在她的面上游走，绞去了细碎的绒毛。
林清珏到林清嘉闺房的时候，见着就是这幅模样，长睫在烛火下根根分明，像是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就扇动到了人的心底。
“大姐姐，你来了。”林清嘉同她招呼。
“小心些坐。”林清璇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大姐姐，嫁过去两个月，林清珏就有了身子，如今孩子不到一个月。
林清珏失笑着说道，“哪里就需要如此了，我身子还好。”
母亲替她选中的这一门亲事和她的意，嫁了人之后日子过得和美。未嫁人前还有些傲气，觉得妹妹稚气，又与林清嘉处不来，公婆对她虽好，到底不比在林家的日子，经此之后，林清珏成长了不少，懂了在家百日好，懂了姐妹相帮衬的道理，公婆与丈夫有意无意说着莫要与她的三妹妹断了联系，她心中对卫婳有浅浅的歉意，但已决意要与林清嘉交好。
林清嘉睁开眼，看着大姐姐，她面上圆了些，原先眼底的锐气经历了婚姻涤荡去。
“大姐姐。”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二姐姐说得是，头三个月月份浅，总要小心些。”
今日里一等一的大事是女儿的婚事，但周芸也分出了一丝精力看着林清珏，“我瞧着珏丫头的气色不错。”
林清珏原本是对周氏的医术不以为然的，谁知道到了京都里，周芸先是入了医术院，更是与京都之中不少权贵之家结了善缘，她的医术高明为人称道。
于是笑着说道，“晚些时候得了空，还想着请婶婶帮我断一断脉。”
周芸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林清珏是个打定了主意就会努力的人，欣赏林清嘉的长处，真心实意赞叹她的嫁衣，花纹繁复华美非凡。
林清嘉浅笑着，刚开始还能够说话，等到上了胭脂，唇瓣上也涂了口脂就不好说话了，以免吃了太多的口脂到了腹中。
脊背挺直，耳上坠着月华珰，腕子上带着忠恒侯府传家的玉镯，发髻盘起，小心翼翼地固定好凤冠。
金色的累丝与红色的宝石组成了这顶凤冠，正中是飞鸾衔一枚圆润的东珠，垂下几束细细的流苏，恰巧到她的眉心，像是坠着那点红痣似的。
原本就生的娇艳，在今日里绽放了所有的美。
在一点点上妆的时候，东边出现了一丝红，金红的光透过窗棱，流泻了一地，在地上是拉长的双喜字样，天亮了。
天已经是完全亮了，这也就代表吉时快要到了，许是两刻钟，许是半个时辰，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
天色亮了后，林清嘉的心跳的加快，紧张地指尖都有些发凉。
林清珏是过来人，说着凑趣的话，林清璇更是努力活跃气氛，终于让将嫁的新娘绽了浅浅的笑，不再抓着衣裙。
“吉时到。”林清嘉的心猛地一跳，双眸抬起，全福夫人含笑把喜帕盖在了林清嘉的头上，林清嘉心中的那根弦紧绷，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看着母亲复杂的眼神，把眼眶之中的那点泪意蒸腾掉。
今日里是大好的日子，是她前世求之而不得的盛大的娶亲，她应当快活些。
心里告诉自己快活些，当真也就快活了些。听着小丫头跑动，说着忠恒世子的行伍已经到了林府的门口，正要念催妆诗呢。
三首催妆诗，每念一首，就有人喝彩，赞叹状元郎好文采。
闺房也是感慨，林清嘉的心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秦霆轩站在门口，等着林府的宅门大开，迎娶他的新娘。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林清嘉被全福夫人挽着往前走，红彤彤的盖头让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行走时候露出的绣鞋尖坠着的明珠。
视野之中出现了红色的倩影，秦霆轩想也不想就往前走过去，惹得众人哄笑出声。
“世子当真是迫不及待呢。”
“世子爷不要心急！”
“世子爷还请上马，新娘子定然稳稳当当地送到侯府里。”
林正远半蹲在林清嘉的身前，林清嘉伸手搂住了大堂哥的脖颈，被他稳稳的托起。
“世子爷。”周芸忽然开口。
周芸忍不住眼底的泪意，“好好待她。”
林清嘉听到了娘亲的话，眼眶一酸，泪水就顺着面颊滚落到了林正远的衣领里。
“我会的。”秦霆轩郑重承诺。
万氏还有林清珏都温声劝着周芸，今日里是大喜的日子，林清嘉今后日子顺遂如意，让她莫要挂心。若是再哭下去，只怕新娘子也要哭了。
“新娘子的妆若是哭花了，挑盖头的时候就不好看了。”林正远难得说起了逗趣的话，想要让林清嘉不要哭了。
“恩。”带着鼻音轻轻应了一声。
开了轿门，坐上了花轿，林清嘉的手里握着苹果，听着喜娘唱喏，“起轿。”
鞭炮声响起后，欢快的唢呐声响起，敲锣打鼓，花轿也被抬了起来。
花轿出乎意料的平稳，一路听着欢快的曲调，绕了半个京都，终于停下了花轿。
轿门打开，秦霆轩抢在喜娘前弯腰进了花轿，“世子爷，这……”
不和礼数还没有说完，属于秦霆轩的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就向着林清嘉伸了过来。
她可以看得到虎口处的一点褐色小痣，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握住了他的手，秦霆轩微微一笑，手上用力，拉着林清嘉出了花轿。
他温热而有力的手掌安抚了她的心，被泪水冲刷过的眼像是雨后的明舟湖，泛着温柔的波。
喜娘见着林清嘉出来，连忙圆场，“新郎官疼人，今后日子和和美美。”红色的绸带一头交给林清嘉，一头给了秦霆轩。
跟着唱礼的人行礼，夫妻对拜的时候，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心底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他们成亲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
夫妻对拜之后便是送入洞房。当喜称挑开了盖头，秦霆轩只觉得眼前一亮。
新房里的人见着林清嘉的模样，也笑着说道，“世子爷好福气。”“新娘子生的真俊。”
喜娘笑盈盈地让秦霆轩坐在林清嘉的身侧，让两人喝了交杯酒，这是周芸在生下林清嘉的时候就酿造的女儿红，酒气醇厚，林清嘉喝了酒，霎时间那双眼里就带着雾蒙蒙的水汽。
吃生饺，撒红帐，一项项进行下来，秦霆轩就要去应酬宾客。
今日里宾客众多，秦霆轩小声吩咐说道，“你也累着了，先洗漱，我让人准备吃食给你送过来，你早些休息。”
“你也莫要喝多了。”林清嘉长话短说，连忙说道。
“谨听娘子教诲。”秦霆轩说道。
等到人走了，临房间里又冷清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带着这样重的凤冠和钗环，加上吵闹的环境，让她有些头疼。让绿衣卸下了凤冠，才觉得整个人松了下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那点茯苓糕消化干净，她有些饿了。
正好在此时，秦霆轩身边得用的丫鬟往里抬桌子，备下了给林清嘉准备的吃食。
绿衣见着林清嘉点头，拿住了早已经准备的荷包给丫鬟们打赏。
去掉了口脂，林清嘉吃了些吃食，想了想，也洗掉了面上的妆容，去了钗环，只松松挽一个卯儿，坐在红色的喜床上，等着秦霆轩的归来。
龙凤火烛的烛光剧烈的跳跃着，房门再次打开，就是秦霆轩回了。
林清嘉迎着上前，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抱了满怀，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男子热热的鼻息喷在她细腻的脖颈上，像是撒娇的呢喃，“我身上的酒气重不重。”
送世子爷回来的人见着屋里的景象，连忙就出了房间，林清嘉带着的丫鬟也急急出了房门，生怕打搅了两人温存。
“不大重。”林清嘉红着脸说道。
秦霆轩站起了身子，喝过了酒，他的一双眼亮的出奇，捧住了林清嘉的面颊，定定地看着她，这让林清嘉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一双眼害羞地垂下。
他低头在她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定然是很重的酒气的，所以，我得先洗漱。要不然，洞房的时候可要被你嫌弃了。”

第124章 龙凤红烛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暧昧了起来，林清嘉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低低说道，“你先吃点东西。”
“喝酒之前我就垫了肚子，一点也不饿，洗漱就好。”秦霆轩说道。
“我去叫人抬热水进来。”林清嘉深吸一口气，说道。
等到秦霆轩应下，她就打开了房门，夜的风吹凉了面上的温度，她拍了拍脸，侧过身子，让人进入到屋里服侍秦霆轩。
热水早已经备下，秦霆轩洗漱之后便让丫鬟退了出去。
“都出去吧。”秦霆轩说道。
“是。”
林清嘉的心再次紧张了起来，看着屏风后的秦霆轩走出，中衣的袖口有些水汽，黏在他的腕口。
秦霆轩见着林清嘉如临大敌的模样，往前一步，挑眉说道，“怕成这幅模样？”
“我不是怕。”林清嘉说道。
“若不是怕，你抖什么？”秦霆轩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消退，凑到了娇妻的耳侧，“还穿的这么严实？”秦霆轩搂住了纤细的腰肢，声音暧昧地拉长，“不过没关系，为夫会替娘子宽衣解带。”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处，林清嘉的手握住了他的腕，感受他灵巧地去掉了腰间的系带，轻而易举就除去了她的外衣。
去掉了凤冠之后，长发只是松松挽着，长臂舒展抽掉了发髻里的发簪，如瀑长发霎时间滑落到她的身后。
伸手拢了拢她的秀发，低头含住了妻子的唇瓣。
林清嘉闭上了眼，抓着他胸前的中衣，感受他灵巧的舌。
洗漱过后，口腔里是淡淡薄荷还有青盐的味道，身上的火被他点起。
他的手顺着她的衣摆钻入，手掌贴着她的肌肤，感受到娇躯微颤。
手掌缓慢地攀到了顶峰，陌生的潮热在一瞬间席卷了她整个身子，身子绷得像是一张紧紧的弓，口中溢出了小小的呼声。
他很早前就想要这样做，如今真切地做了。
听到她情动的声音，身上也是发烫，把妻子打横抱起，拉起了幔帐遮住了绮丽风光。
春末的衣衫已经很是轻薄，脱去了火红的嫁衣，只着并蒂莲的肚&#183;兜，如玉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初绽的菡萏。
他的一双眼亮的出奇，在龙凤烛的烛火中，打量她的身子。
“别开。”林清嘉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
“好。”他的声音沙哑，果然不看。
林清嘉还没有松一口气，就感觉他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身上。
他果真没有看她，只是用他的唇碰触她的身子。
剥去了她全部的衣衫，吻过她每一处的肌肤，白玉的身子泛着情动的潮红。
两人身子贴在一起，他生涩的动作里又带着急切。
在他进入的一瞬，双手攀附在他的脖颈，撕裂的疼痛，让她扣着秦霆轩不放，眼底也沁出了泪水。
“我先不动。”秦霆轩低头亲吻娇妻的眼睑，“等会就好了。”
调整姿势与她十指相扣。
等她适应了之后，不疾不徐的动作陡然化作了狂风骤雨，她低低的媚音，让他欲罢不能。
龙凤红烛因灯蕊没有人剪去灯蕊，火蕊急速跳动着，朦胧映出了两人纠缠的身躯。
事了后，秦霆轩让人抬了水，洛岫见着锦被半滑落，露出嫩藕一般的臂膀，长发披散，眉眼之间残留的媚意让人知道两人圆了房。就连世子爷的眼底也是餍足的神色。
“都出去罢。”秦霆轩说道。
林清嘉正好也不想让人见过欢好过的痕迹，点了点头。
等到人走了之后，准备起身，就被秦霆轩打横抱起。
“世子……”林清嘉一愣。
“你累着了。”秦霆轩说道，“不好沐浴，不过可以给你擦擦身子。”
心下感动，林清嘉也就红着脸由着他动作，闭着眼，一双长睫轻颤着，一副人均采撷的模样。
秦霆轩觉得鼻腔都有些发热，若不是担心她身子受不住，又想再折腾她一回。
动作轻而快，给她擦了身子，林清嘉见着秦霆轩就要把她重新裹入到锦被之中，连忙说道，“我的衣服。”
“一起睡还穿什么中衣。”秦霆轩也掀开了被子，抱住了她，“就这样睡。”
一个人睡惯了，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不习惯，等到睡着之后，睡得意外的安宁，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林清嘉睁开眼，就看到了秦霆轩。
“起了？”秦霆轩搂住了妻子，“时候还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困不困？”
林清嘉想要起身，就被秦霆轩按了回去，“不急，说说话也是好的。”
依言躺下，“世子怎么起的这么早？”
“我同你说过，早晨的时候都会晨练。”佳人在怀，早晨又是容易冲动，他的手抚着她光洁的背，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压着。
林清嘉动也不敢动，红着脸说道，“使不得。”
他当然知道使不得，今儿还要进宫谢恩，只是见着她的模样，就忍不住逗弄她，低低笑了，“我就是抱一抱。冷静一下就好了。”
等到一刻钟后，屋外也有了动静，秦霆轩让人进来，服侍两人洗漱更衣。
虽不穿礼服，但也穿了红色的衣裙，端庄的牡丹髻，用的是德惠大长公主赏的头面。
因秦霆轩昨夜里的克制，林清嘉行走的时候有些不大舒服，并不算太痛苦。
忠恒侯府上上下下的人林清嘉都是见过的，对着林清嘉都露出了和气的笑容，给了新妇不菲的红封。就连有些严肃的忠恒侯也对林清嘉露出鼓励的笑容，吩咐儿子好生待林清嘉。
乔氏笑着说道，“就把侯府当做自己家，把我当做你娘亲，若是霆轩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同我说，我来训他。”
秦恬曦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嘻嘻说道，“娘亲说得是。”
秦霆轩清了清嗓子，“娘，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林清嘉没有想到秦霆轩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羞得连脖颈都泛红。
忠恒侯爷也面上松动，“知道疼媳妇就好。”对着林清嘉说道，“就像是夫人说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侯府没那么多规矩。”
林清嘉应诺了下来。
轮到了秦恬曦，那就是她要吃秦恬曦的一杯茶了，“嫂嫂。”
秦恬曦干脆利落的声音让众人一笑。
窝在母亲秦安婉怀中的秦子澄在母亲的教导下也奶声奶气喊着林清嘉，得到了她送的金蟾摆件。
侯府里是一派和气，林清嘉奉茶过后并不久坐，接下来还要与秦霆轩一起去宫里头谢恩。
两人坐上了马车，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然不需要坐的疏远，打了卷帘，两人只是并排坐在一处，在初夏的风里说话，眼底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亲昵与依赖。

第125章 避开南疆
魏荀尚未步入到永寿宫里头，就见着林清嘉仰着头与太后说着什么，太后笑得面上的皱纹舒展，拍了拍林清嘉的手，林清嘉坐在太后的下首，随着她的动作，她耳上坠着的堇青石滴珠耳环微微晃着，烁着光华。
“皇上驾到。”守在门口太监跪在地上，扬声唱喏。
太监的声音惊动了宫殿里的人。
永寿宫上下跪了一地，魏荀上前给母后请安，站定之后受了小辈的礼数，目光落在林清嘉的身上，正红色的衣裙衬得她面色如玉，神采奕奕又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乌发里是金满池娇纹分心还有祥云嵌宝石掩鬓，这套头面他记得曾见过大长公主佩戴过。
当年德惠大长公主带着这套头面，穿着的也是绯色衣裙，在风中卓然而立，英气十足又勃勃生机，那一幕长久地留在他的心中，今日里没有想到出现在林清嘉的鬓发之中。
她带着这一套头面，将它诠释的温婉安静，是与大长公主截然不同的味道。
魏荀愣了一会儿神的功夫，见着今科状元目光里有些一丝隐忧，看着新娶的娇妻。
见状，魏荀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笑意，“朕瞧着世子妃的发饰有些眼熟，一时愣神了，都坐下罢。”
坐定之后对着太后说道，“这套头面，母后可曾有印象？”
太后盯着林清嘉的头面，年岁大了不如魏荀的记性好，经过大公主的提醒，最后笑道：“我这记性，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是德惠大长公主带过的头面。”看着秦霆轩与林清嘉，笑着说道，“皇帝，瞧着两人是不是天生一对。”
眼前的男女，男的得了侯夫人的星眸薄唇，女的娇美如同怒放的菡萏。如同画中走出的一对一般。“正是如此。”
林清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耳珠上的耳铛继续轻轻晃动着。
“早晨可敬了茶？”魏荀问道。
“敬过茶了。”林清嘉说道。
“都见着了谁？”魏荀说道。
林清嘉便把早晨的事一一说了。
魏荀接下来问的话让林清嘉与秦霆轩心生波澜，圣上的话太过于平易近人，像是林清嘉的长辈似的，只差说出，若是秦霆轩待你不好，朕替你讨回公道。
林清嘉略带着迷茫的眼碰触到了魏乐芙的眼，她对着林清嘉浅浅一笑。
林清嘉的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太后见状，对着林清嘉说起了御花园的风光正好，有几株从姑苏搬来的茶花开的灼灼，让林清嘉陪着圣上去看看，这茶花的品相可好。
林清嘉对上了圣上的眼，温顺说道，“民女之幸。”
太后留下了秦霆轩，“中午的时候，一块儿吃个饭。”
秦霆轩朗声应下，他猜到了圣上要找林清嘉的目的，在圣上与林清嘉到御花园私谈的时候，留在永寿宫里同太后说话。
五月的正午本是有些热的，今日里北风吹得厚重的一层云遮住了金色的太阳，留着云层渡上了一层金边，恰似少女裙摆上的祥云纹，金色的丝线耀着眼，飘逸云勾起一卷小尾巴。
魏荀拾级而下，走在前方，绕过了圆顶拱门，走到了茶花面前，“你看着茶花可养得好？”
林清嘉当真没有想到当真是看茶花，这一株十八学士大半的花朵簇簇开着，颜色不一，姿态翩跹，在春风之中的摇曳，把幽香送到人的鼻尖。
“茶花自然是极好的。”林清嘉说道。
魏荀轻轻笑了，“你没认出来啊。”见着林清嘉仍是迷惑，才开口说道，“这是你们在姑苏别院里移栽过来的。”
林清嘉这才反应过来，再往前看去，果真都是姑苏别院里头熟悉的花木，最为夸张的是，围墙脚新移栽的榆树，枝叶被风吹得招展，正是原先立在她院子里的那一株。
“认出来了？”魏荀轻笑着说道，“树木在冬季栽种容易存活，幸而你们别院里头都是好伺候的，都活了下来。”他的手指拂过茶花的花瓣。
林清嘉知道魏荀的盘算，心砰砰直跳，低声问道：“别院里头，还有我娘栽种的草药。”
“那些啊。”魏荀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都在坤宁宫里养着呢。”
心中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清嘉的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以寡妇的身份入后宫，甚至做了后宫之主？
魏荀说道，目光温和，“原先我就同芸娘说过这事，她不想因为她的事影响了你，不想你太多被人议论，影响了你的婚事，所以一拖再拖。”
“我原先也想过做后妃就好，芸娘也不在意到底是哪个位置，只怕影响了你，她知道我是只心悦她一人，再没有旁人的。她越好，我越不想委屈她，日子久了，就觉得无论是封哪个妃都不妥当。”
“就算是再嫁又如何？”魏荀最后笑着说道，“她当得了皇后。”
金光笼在他的身上，人到中年，他没有少年人的锐气，说话自信的笃定，有一种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淡然。
林清嘉被这样的笃定感染，不自觉点了点头。
“太后的意思，京都多风波，不急着让世子做翰林镀一层金，还是外放的好。”魏荀说道，“我觉得台州之地便是他一展拳脚的地方，你觉得如何？”想了想又说道，“原本是想要让他去岭南、南疆一代的。”
听到了南疆两字，忽然想到了曾经的那个梦，林清嘉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急急问道，“为什么是南疆？”
“你应该知道，他虽说学问好，其实更喜欢行伍之间的。”魏荀说道。
林清嘉当然知道，曾经听秦霆轩说起过去的事，今天早晨，她指尖还碰触过他伤着的地方，疼痛他已经忘记，记得是当时的意气风发，说起了行军习武，他的眼底是泛着光的。
“南疆算不上安稳也算不得太平，想着让他试试看。”魏荀说道，“不必浪费了他的才干，也到底没有亲上战场。”
只要一想到南疆，林清嘉就想到梦里秦霆轩如同火燎一般的伤口，掐住了掌心，轻声问道，“为什么又换成了台州？”
魏荀的目光温柔，“我若是娶了芸娘，你自然就是我的女儿。”魏荀的手掌的落在了林清嘉的肩膀处，“只有他一人，去南疆没什么打紧，若是带上了你，岭南、南疆太过于清苦。”他摇了摇头，“海禁已开，台州虽现在不丰，但百废待兴，正是少年人一展拳脚的地方。又兼是海上，可操练水兵。”
魏荀的话让林清嘉心中一颤，为了秦霆轩避开了南疆，也为了圣上的初衷，郑重对着魏荀行礼。
魏荀一笑，“好了，回宫罢，若是再耽搁下去，忠恒世子只怕要坐不住了。”
听着魏荀的打趣，林清嘉抿唇一笑。
秦霆轩当然没有坐不住，只是见到了林清嘉的身影时候，仍是面上一松，魏荀瞧着有趣。
从周芸的口中，知道两人的缘分，因为容氏的事，他最不爱的就是的乱点鸳鸯，一人有情一人有意，他才成就了这桩好事。
“传膳。”魏荀说着，慢条斯理地用温热的帕子擦拭手。
吃过了饭，两人坐着马车回侯府。
秦霆轩听着妻子说着御花园里的茶花，还有栽种在坤宁宫的草药，“只怕京都里要不平静了。”
林清嘉握住了他的手，“不过，与我们没什么干系。”
秦霆轩失笑说道，“就在京都之中，怎会没什么干系？”
“台州。”林清嘉一想到秦霆轩避开了南疆就心中欢喜，她不知道前世秦霆轩在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没关系，只要避开了南疆，不去南疆就好。
想到了这里，不顾着马车的帘幕卷开，就搂住了丈夫的脖颈，在他的面上亲了一口。
秦霆轩一愣，不知道林清嘉为何笑得如此甜，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甜到了心底，碰了碰她的唇瓣。
轻轻吮吸，薄薄的唇瓣果真像是淬了蜜糖一般，甜美的让人沉醉。

第126章 归宁
很快就到了第三天，正是归宁日。
鸦青色素面圆领锦袍，头戴玉冠，足下的黑靴也是新制的，秦霆轩既要陪着娇妻归宁，浑身上下装束一新。
林府上下翘首以盼之时，从忠恒侯府出来的马车驶入了巷子停了下来。
在巷子口候着的林府下人，见到了马车，就急急回府。
秦霆轩下了马车，伸手扶着林清嘉下了马车。
林清嘉站定之后，敛了衣摆，与丈夫并行往巷子深处走去。
“是忠恒世子陪着世子妃回门呢。”巷子里头有眼尖的妇人见着了两人，戳了戳自家丈夫腰间的软肉，对着两人方向努努嘴。
“秦世子、世子妃。”那一对夫妻连忙对着两人行礼。
秦霆轩颔首示意。
“世子是陪着世子妃归宁？”圆脸妇人笑起来的时候很是灿烂。
秦霆轩点头说道，“是。”
“世子待世子妃真好。”妇人笑着说道，“恭喜恭喜，祝两位早生贵子。”
“多谢。”两人答道。
有人祝福，秦霆轩的紧张去了不少，抿成一线的唇也微松。
作为娇妻的夫君，这次回门是要受到审视的，秦霆轩不敢放松，在微风之中t
等到了林府门口，已经同不少的邻里打了照面，林府门口有万氏、林全还有周芸候着，得了守在巷子口的侍从的消息，就迎了出来。
新婚夫妻两人上前见礼，见礼过后，林全让开身子请秦霆轩入内，“世子请。”
周氏拉了拉林清嘉的衣袖，落后一步，与女儿走在最后。
“娘。”林清嘉知道母亲挂心自己，眼底是淡淡的青色，口中把在忠恒侯府的状况都说了，“这是侯夫人送我的。”林清嘉的腕子上悬着一根碧油油的翡翠镯，不含一丝的絮状杂质，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周芸见到女儿的时候就知道她应当日子过得顺遂，听着果真如此，心中慰藉，“怎么还称呼侯夫人？”语气有些埋怨。
林清璇听着话，忍不住有些发乐，“三妹妹还没有改过口呢。”
林清嘉只是笑着，并不说话，当着周芸的面，称呼乔氏为娘亲，只怕要让她伤心了。
万氏的性子伶俐，瞧出了林清嘉的用意，看着二女儿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没好气地用手指尖戳她的脑袋。
“娘。”林清璇有些不乐意。
“改口的镯子都收下了。”万氏清了清嗓子，对着女儿说道，“怎么说话呢。”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林清璇埋怨说道。
林清嘉挽住了林清璇的手，软软说道，“我知道二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你梳着妇人的发饰，喊我姐姐，我总觉得怪怪的。”林清璇说道。
林清嘉笑道：“难道你也想嫁人了？”
林清嘉的话惹得万氏笑了，“还是三丫头治得住这个疯丫头。”
林清璇对着母亲做了鬼脸，看得万氏摇头。
林老夫人坐在上首，笑眯眯看着众人，林清珏也回来了，双手拢在膝上，说不出的安宁娴雅，大孙女如今也是拐过了弯儿，不再和卫婳搅合在一起，想到了卫婳，面上的笑容消散，很快又放下了卫婳的事。
林全带着秦霆轩到书房里长谈，周氏则是拉着林清嘉的手，与她说起了悄悄话。
周芸关上了窗，把金色的光都挡在了外面，她的面色有些严肃，这让林清嘉也少了浅笑，肃穆了起来。
“可圆了房？”周芸对着女儿说道。
林清嘉以为母亲要说什么要紧的事，谁知道竟是问这，先是一愣，然后娇嗔道：“娘，你这话问的吓了我一跳。”
周芸面上尴尬，推了推女儿，“可圆了房？世子待你可好？”
她与世子私密的事怎好与母亲开口，但见着周芸执拗的神色，林清嘉轻轻点了头。
周芸像是松了一口气，低低说道，“那就好，若是这上面出了岔，当真是。”她摇了摇头，对着林清嘉说道，“我是大夫，见过的人多了，许多事是由着这事而生的。只是对外找个旁的由头。”因为魏荀，她从林鹤的事情走出，她自然是希望女儿与秦霆轩能够一路行得顺利，若是两人当真有不睦，早些做了断也是好事。
周芸的话难免让林清嘉想到了夜里的缠绵，她揽着他的脖颈，由着他带着她攀向从未有过的高峰。
“娘，你放心便是。”林清嘉红着脸，因为白日里想到了害羞的情形，一双眼带着媚色与水光。
周芸见着林清嘉的模样，心中最后的大石落下。
“娘，您总是说着我，您和万岁爷的事呢？”
女儿的话像是惊天的雷响彻在了周芸的耳旁，“……你还小。”周芸急急说道。
“我都嫁人了。”林清嘉说道，“圣上同我说了，因为我的婚事，所以同您的事才误了下来。”
周芸涨红了脸，和女儿说起自己的隐私，很是不适应。
“世子昨个儿同侯爷长谈，去台州的事已经定了下来。”林清嘉说道，“六月时候，我和世子就离开京都。”
周芸显然没有想到女儿这就要离开京都，神色错愕，“你和世子要去台州？”
林清嘉点点头，看着母亲，“留在京都多风波，只怕要说到我的头上。万岁爷的意思是，正好让世子爷历练，我跟着过去，也算是避一避风头。”
周芸的神色一慌，下意识地看着女儿。
“万岁爷的心思，祖母晓得的，伯父与伯母心中也有数，娘，您也不必忧心我。”林清嘉把手覆在母亲的手背上，弯眼而笑，“圣上行事周全，是想要让您没有后顾之忧。”
周芸的表情几乎凝滞。
林清嘉大约猜得到母亲所想，自从知道了魏荀的身份，心中隐隐觉得般配不上他，下意识地把两人的事往后拖延，谁知道原本以为杳杳无音的事，忽的就到了她面前。
想要躲藏，想要逃开。
就像是就在黑暗之中的人，乍见阳光受不住一般，下意识的躲避。
林清嘉对着母亲浅浅笑着，周芸心中慌乱的时候，就见到了女儿的笑，眼睛闭上，最终只是说道，“我晓得了。”
“娘。”林清嘉说道，原本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咽下。
魏荀所做的事，母亲早晚会知晓，他与她之间的百步，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只消周芸踏出最后一步。
“我去同大姐姐二姐姐说话。”林清嘉留着母亲一人在房中，衣裙微摆，出了房门。
林清珏正坐在林清璇的旁侧，林清珏的手指在的书案上轻点，见到了林清嘉过来，站起了身子，“大姐姐坐。”
“你来了。”林清璇拉住了林清嘉的手。
“在说什么呢？”
“我们刚刚说得是大姐姐家的别院。”林清璇笑着说道，“夏日里邀我们过去玩呢。”摇了摇林清嘉的手臂，“三妹妹，你有空没有？”
林清珏的目光里也是有期盼。
“如果是夏天只怕是没有空的。”林清嘉笑道，“等到六月，世子就要去台州，我也要跟着去。”
“台州？”
两人同时失声，相识对望，林清珏先是开口，“怎么就忽然要去台州了呢？既然是状元，都是先到翰林院里走一遭的。”
“他如今不正在翰林院里？”
林清珏并没有说话，当然不一样的，一般至少在翰林院里做上两三年，再到其他六部历练，从未听闻一开始就外放的。一瞬间林清珏甚至觉得忠恒侯府失了圣心。
“那岂不是见不到你了？”林清璇有些忧心忡忡，所想的事与林清珏截然不同。
“还有大半个月。”林清嘉说道，“说得我好像立即就要走了就是。”
林清璇并不是爱感伤的人，之后反而说道，“也好，虽说你刚刚说了侯府上下可亲，到底是低头做媳妇的，到台州也是自在。”
她老气横秋的模样让林清嘉噗嗤一笑，拧了她的香腮，“真真是我的二姐姐，还没有嫁人，说这些羞也不羞。”
林清璇笑着搂住了三妹妹的臂膀，“才不羞。”
林清珏本想多问，见状是不好多问了，去台州的事既然已经成了定局，将来是个什么情况，早晚会知道的。

第127章 游花船
大半个月的时间，说过得快便是时光飞逝，说过的慢也是极慢的。
初夏的日子雨水丰沛，每当下起雨的时候，秦霆轩常常会在软榻上揽着她，歪在一起看着书。
一起看书也不对，通常是林清嘉窝在丈夫的怀中，听着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念着海外而来的游记，原本翻译过来是有些拗口的，但听秦霆轩念起来，就少了晦涩难懂，像是潺潺流水润过人的心灵。
这样一起看书的时光，像是凝滞了一般一样，林清嘉时常觉得过得慢。
洛岫见着水杯的水空了，上前取了红泥小炉上的水壶给杯子里的水满上。
林清嘉的手指翻过了页面，等到水杯里的水凉却了，直起身子，把水杯端到秦霆轩的面前，“润润嗓子。”
秦霆轩就着林清嘉的手就喝了水。
洛岫看着两人，心中为自己的妹妹又是一叹，想要找出一丁点两人的不相配，都很难。
两人一起看书，一起练字，一起作画，偶尔有见地不同，也从没有红过脸。
夜里总是要水的，房间里残留的味道还有欢好过后世子妃娇媚的颜色让人面红心跳。
世子与世子妃伉俪情深，加之两人又要去台州，洛岫无论如何都不许姐姐洛云在这时候出了岔子。回去捎了口信，硬是用父亲生病的由头留住了姐姐洛云，如今只怕姐姐已经嫁了人。
想到了自己做的事，洛岫的心中有些紧张，让她下定决心的是莫烟的事。
那个叫做莫烟的丫鬟只是准备在及笄礼上出现，还来不及做什么就灌了哑药送到了衙门里头，她本就偷了主人家的东西，按照律法打了板子，流放到塞北之地。洛岫还记得世子当时淡笑吩咐说道，“这丫鬟也没有成亲，在那里安了家，莫要回到京都了。”
洛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她一直觉得世子温润到无害，那一次窥见他冷酷的一面，吓得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莫烟换做了洛云的模样。
林清嘉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洛岫的方向，心中猜测洛岫是不是因为要离开京都去台州而失魂落魄，她应下了要去台州，但是不是心里头是不想的，更想要留在京都？
林清嘉还没有猜出洛岫所想，就意外地收到了一封赏花帖。
薄薄的红纸，外面粘着的是绸缎，深浅不一的菡萏绽放，针脚细密绣工极佳。
打开帖子，是兰献王府的王妃江氏见着荷花开的好看，就包了花船，请了夫人与小姐到花船上赏花。
林清嘉曾经见过江氏，性子是个温和不爱出头的，包花船的事委实不像是她做得出，大约是蓁郡主的喜好，用了王妃的名头。
林清嘉翻着帖子，心中思量着，自从世子要去台州的事定了下来，原本热闹的侯府一下子就清冷了许多，只怕是有意避开忠恒侯府，对去台州之事有着颇为恶意的揣测。
原本名声不显的忠恒侯府忽的出了状元，加之秦霆轩并没有如同其他的一甲榜上的学子去了翰林院，而是被外放到名声不显的台州，诸人的心中都在考量，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忠恒世子的状元之才是有水分的，圣上发了怒，等到世子娶妻，就连忙把两人打发到台州去了。因为这个猜测，才有侯府的门庭冷落。
没什么交际与应酬，大半的时候林清嘉都与秦霆轩耳鬓厮磨，感情日渐亲密。
林清嘉常常想，若是此生遇不到他该是怎样的缺憾。
想到了丈夫，嘴角的笑意比蜜糖还要甜。
纤细的手指翻着请帖，林清嘉并不喜应酬，但是只怕这些日子曦郡主被憋坏了，于是在秦恬曦巴巴的目光之中，点了点头。
赴宴的日子，天气晴明。
换了水红色的霄鲛裙，梳了斜髻，带着一套鎏金翡翠飞花簪，耳上用的也是滴翠耳铛，她是以忠恒世子妃的身份参宴，自然不能被人小觑了。
“嫂嫂这样真好看。”秦恬曦笑眯眯的，与林清嘉走在一起。
成了亲的林清嘉像是雨后承了露水的花，娇美非凡。
秦恬曦平日里见着的是父母日子和美，如今哥哥嫂嫂也是如此，终于悄然开了窍，心中存了她未来的夫君是怎样的人这样的心事。
坐着马车出了城行了两里路，见着了横翠湖。这一片湖水清波涤荡，像是一块儿滴翠玉璧静静卧着，就得了横翠湖的名。
持名帖，登花船。
闺阁少女衣袂飘飘，新嫁的妇人姝色艳艳，鼻尖是女子的脂粉气息，被清风卷的忽咻浓郁忽咻消散。
这一次的赏花宴是林清嘉从未见过的，请了琴师，于船尾的平台奏曲，横笛竖箫，扬琴琵琶，叮咚作响，流淌着欢快的曲调。
再看看湖中的莲花，各色的菡萏开的比贴上绣出的更加娇美，雪白如同云团，还有娇红似轻纱的，花瓣上含着水珠，微微晃动。
手中执着琉璃杯，里头是桑葚酒，深紫色的液体在里晃晃悠悠。
林清嘉与京都府府尹夫人寒暄之后，心中正琢磨刚刚听到的莫烟的消息，就见到了张煜莹。
“秦夫人。”张煜莹说道。
“魏夫人。”林清嘉回礼。
张煜莹自从知道了林家三姑娘是丈夫心中的明月光之后，心中总是很难忘怀。在听到林清嘉定了亲之后，她的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谁知道她大婚前夕，丈夫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张煜莹又惊又怒，心中对林清嘉的提防到了极点。
林清嘉前些日子深居简出，如今终于有了与她私谈的机会。
林清嘉抿了一口桑葚酒，“魏夫人，长青王府与忠恒侯府本就没有什么私交，两位世子也是如此。”从前他们交往不密，今后更是如此，“你应当也知道，我要同秦世子去台州了。”提到了秦霆轩，眼睛微微亮起，语气温柔，“魏夫人，你本就不喜我，何必耐着性子同我说话？”
张煜莹看着林清嘉，提到了秦霆轩时候发亮的眸色让她心中嫉妒，又松了一口气，“秦夫人说话有趣，也见多识广，我觉得与夫人交谈甚欢。”
林清嘉几乎要被张煜莹硬邦邦的语气逗笑了，在湖面上微风吹得她心情舒畅，怡然笑道：“那当真是可惜了，若是我没去台州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去长青王府小坐。”
张煜莹一瞬间就变了颜色。
林清嘉忍不住笑出声。
张煜莹的脸一下就铁青了下来，想着两人今后也没什么交际，当下不理睬林清嘉，径自走开。
林清嘉一想着若是自己当真去了忠恒侯府，只怕张煜莹要醋的不行。
只不过，魏邵和行事执拗，长青王府上下行事都带着剑走偏锋的意味，若是自个儿去了，指不定长青王爷为了让儿子不再郁郁寡欢，设下什么圈套。
她的日子过得和美又顺遂，何必为了想要张煜莹的笑话赌上自己？
林清嘉呷了一口酒。
“你笑什么？”秦恬曦跑了过来，凑到林清嘉的耳边。
“没什么。”林清嘉笑道，“就是喝了点酒。”俏皮地对她眨眨眼，“觉得魏夫人实在是个有趣不过的人。”
秦恬曦的表情有些奇怪，看着张煜莹的方向，她听人说成了亲的张煜莹性子比成亲前更加执拗，哪儿有趣了？
想到了这里，忧心忡忡了起来，她可不知道嫂嫂这么不能喝酒，莫不是喝醉了？连忙把林清嘉手中的桑葚酒拿下，“嫂嫂，那边有锦鲤，我们过去看看。”
秦恬曦不知道喝了酒的人反而不能吹太多的风，酒意上涌就难受了，林清嘉并没有贪杯，带上了兜帽，拿着鱼食丢入到湖中，见着那各色的锦鲤浮在水面上，张开嘴抢夺鱼食。
下午的时候上的船，等到天边燃烧的红云将退，湖中的花船点燃了灯火，在静谧的夜晚里的，不再是多人奏琴，只是红衣女子反弹琵琶，红色的衣裙在风中吹得烈烈。
你来我往觥筹交错，林清嘉也知道了不少京都里的趣事，如今的榜眼是位奇才，本可以去翰林，他偏生去了刑部；探花郎是个怕老婆的，有次和人在青楼喝酒多坐了一会儿，妻子就打发人寻了过来，险些在街上就脑了起来；殿试二甲榜首虽说才学好，人品不堪，杀了乡下的妻子，如今收押到牢里，他一口一个冤枉，哪儿就冤枉了？
夜里游船只游了大半个时辰，就停在了岸边。
林清嘉回头看着仍是灯火通明的花船，心中有些可惜，她这次去了台州，也不知道要待多久，今后就没有这般的热闹了。
“在看什么？”林清嘉忽然感觉到有人凑到自己的耳旁。
“世子。”林清嘉急急回身，唇瓣擦过了丈夫的面颊。
秦恬曦笑盈盈的，她早就看到了哥哥，但是哥哥不让她出声，带着丫鬟往第二辆马车走去，把前面的马车留给兄长和嫂子。
“你怎么来了？”
今日里月被层云遮住，只有闪亮的星子，幽夜里听得到草里的蟋蟀鸣叫之声，丫鬟也识趣地把手中的灯挑得更远一些。
她的手被丈夫的手握住，他的大手裹住了她的手，让她心中一颤，抬头看着秦霆轩，并没有松开他的手，与他并排行着。
“我来接你们。”秦霆轩说道。
“妹妹呢？”林清嘉这才注意到秦恬曦不见了。
“已经上了马车。”秦霆轩说道。
林清嘉说道，“吓了我一跳。”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马车，绿衣也知趣地去了第二辆马车。
“你坐过游湖的花船没有？”林清嘉说道，“风景很好。”
秦霆轩看得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心中开始筹划今后的游湖，口中说道，“是游过的，夜色很好。”
“恩。”上了马车之后，林清嘉偎在丈夫的怀中，甚至用头轻轻蹭了他的胸口。
“你喝了酒？”秦霆轩说道。
“喝的不多。”
秦霆轩示意马车始动，低头含住了娇妻的唇瓣，逗弄她的唇瓣，与她的香舌嬉戏，吻得娇妻身子轻颤，他才沙哑着说道，“果然是不多的。”

第128章 立后
加紧了马腹，魏邵和持缰绳，身子前倾。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是神行千里的名驹，马蹄踏起飞尘，扬蹄发出了嘶鸣之声，向着京都的方向驰骋而去。
跟在魏邵和身后的侍从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一马当先的魏世子在回京的路上发了高热，人都昏厥了过去，醒来了之后无论如何都要立即返程，刚开始是坐马车，等到身子稍微好一些了，就不肯坐马车，一定要骑马。
幸而很快就要到京都了。
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年头，侍从认命地加紧了马腹让马骑得更快一些。
远远可见着巍峨的城门，长青世子终于放慢了速度。
当真见到了城门，心中又是隐隐有一种惧怕之感，像是近乡情怯。
“世子可要喝杯茶？”侍从见着魏邵和放慢了速度，不远处是城门口是一个茶摊，就猜想是不是世子爷口渴了。
经侍从的提醒，魏邵和才发觉自己的唇被风吹的皲裂，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侍从连忙下马，把累坏了的马匹交个茶铺的主人，吩咐他喂一些黑豆和水，就回到了世子的身侧。
“一碟茴香豆、切一斤牛肉、凉拌海菜再来一壶清酒。”又有人入了茶铺，点了牛肉和清酒，这点的菜让茶铺的主人面上带着笑。
魏邵和喝着茶，忽的听到刚刚点了肉与酒的那人与友人寒暄，抱怨起了六月的炎热，“这天可真是热，马上就要夏天了。”
“这天热，依我说是因为要变天了。”点餐的那人意有所指。
“我见着西边有点黑云，确实是如此。”另一人尚未明了友人话中意，仍是说得天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变天，而是皇后娘娘的事。皇上要立后了！”
皇后娘娘！立后！
这话激起了千层浪，莫说是魏邵和，就连茶铺的主人都愣了神。
“先前的皇后废了，如今后宫空虚，多少年了都没有新人。”“这就要立后了？”“原该如此。”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响起。
魏邵和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站起身子往两人方向走去，“敢问这位兄台。”魏邵和看着茶铺之中都是诧异的模样，拱手客气说道，“立后之事是如何？我瞧着众人都不知晓这消息，莫不是以讹传讹？”
“皇家的事我敢信口雌黄？”那人对天拱手，“这消息是从林府里头传出来，圣旨是今个儿下的，所以还有许多人不晓得，等着吧，这消息很快就要传开了。如今，就等着到了吉日，把人接入到宫里了。”
听到了林家，魏邵和立即就知道了所指的一定是周芸。
旁人尚且不知晓，只觉得奇怪，追问道，“哪个林家？是哪位闺秀？”
魏邵和什么都听不到，站起了身子，侍从原本还想要细听这消息，见状只能跟在魏邵和的身后。
“不是什么闺秀，是先前鼎鼎有名，入了医术院的那位夫人。”
魏邵和翻身上马的时候，恰巧听到了这样的一句。
眼睛闭上，魏邵和闭上了眼，他如今最后一点的念想都无法去做。
原本还有隐蔽的心思，或许父亲也愿意成全他的痴念，让他近她的身，而如今是不成了。
周芸为后，林清嘉正式会被纳入兴庆帝的羽翼，他那点痴念到底只能是痴念了。
骑在马上，魏邵和的心思杂乱。
发高热的时候，模模糊糊梦到她是他的妾室，他金屋藏娇，先是让她住在别院，之后纳入到府中。
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偏生她总是恹恹的，少了生机和活力，像是被圈禁的笼中鸟。
就算是恹恹的，也是他的人，总好过她偎依在旁人的怀中畅快的笑。魏邵和只觉得梦中的景致让他心中畅快极了，再说了，她现在没什么名分，所以恹恹的，等到有了侧妃的明牒，她自然会展颜。
明明让她做侧妃只有一步之遥，忽的梦里景致突变，她死了。
斑斓的美梦成了深深的梦魇，挣脱不了，只听得到女子的哭声，说不是她的错，她不是成心的。
从梦里醒来，魏邵和满身大汗，他不记得梦里的事，像是笼了朦胧的纱，窥不见全貌，他只想要快快回京，确认她还活着。
如今当真是可以确定她还活着，周氏要被立为皇后，她的身份也要往上提一提。
好似这样的现状还不如梦里那般，他好歹得到过她，圈养过一只叫做林清嘉的金丝雀。
魏邵和先是去了一趟皇宫，叙职过后回到侯府，正巧被王妃见到了。
丁柔见着魏邵和黑瘦的模样，心疼极了，低低问道：“怎么这幅模样？”眉头拧着，“六顺，你是如何照顾世子的？”
“王妃恕罪。”六顺跪在了地上请罪。
“没事。”魏邵和的目光疲惫，“就是有些累了，我想休息。”
“是是是。”丁柔连声说道，“你先休息。”对六顺使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过来。
魏邵和回了房，简单梳洗过后很快就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到有人坐在自己的床榻边，他才猛地惊醒。
睡得太久，傍晚的光斜斜拢入流泻一地，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睡过了一个夜晚，迎来了早晨。
坐在床榻的正是张煜莹，她也是今早知道要立后，连忙入了宫，从太后娘娘的口中知道了，晚些时候圣上要把林清嘉认作干亲，分封为县主。
想到了这个消息，张煜莹的面上露出了浅笑，让丫鬟捧了热水过来，拧了帕子，一边拧着一边说道：“晚饭都是清淡的，我听母亲说了，病了一场怎的还要赶路回来？”她的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伸手要给魏邵和擦脸。
魏邵和的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最后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面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在外头不习惯，早些回来也好。”
张煜莹的动作一滞，因为魏邵和的动作，险些要发火，最终收紧了手指，捏住了帕子，“世子才从外回来，只怕还不知道如今的消息。”
“你指的是立后之事？”魏邵和淡淡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那世子可知道，周氏的先前为林家生下的林三姑娘，如今也要鸡犬升天，晚些时候会被收为义女，记做县主。”露出的笑容带着一丝恶意，“世子要多一位妹妹了。”
魏邵和的眼睛闭上，他知道圣上会护着周芸，护着林清嘉，但是真正她成了自己的妹妹，难掩面上一瞬间的脆弱。
张煜莹到底是喜欢魏邵和的，见着他的模样，忽的想到了母亲的话。何必盯着忠恒侯府的那位世子妃，已经嫁了人不说，如今更是皇家的干亲，还能生出什么风波不成？
“就算是心底有过她又如何？日子长着呢，世子心中也是有你的。”母亲慢慢说道，“你莫要与世子置气，世子身边干净，就只一个侧妃，那个卫婳，算得什么。你好好同世子过日子。这份姻缘能再续上，不也是有你自己的缘故？”
想到了这里，心中对魏邵和服了软，手中的软帕落在了丈夫的面上，张煜莹给他擦拭脸。
魏邵和由着张煜莹给他打理。
略带着疲惫的眼对上了张煜莹认真的眼，两人脑中同时有一个念头，“就这般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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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不知道京都里因为一张明黄的圣旨掀起了轩然大波，不知道长青王府的两人也因为立后的事想要安稳过日子的想法。
手中拿着红珊瑚盆景，这工艺着实让人赞叹，簇红的珊瑚枝，用金拉成金丝勾勒出盆景上的金色图样，旭日初升海面上的金波涤荡。
小心翼翼地把盆景装了起来，转过身就见到了秦霆轩倚门看着自己。
“喜欢怎么收起来了？”秦霆轩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清嘉。
夏日里的衣衫轻薄，台州因为近海，还曾见过露出一点胸脯的西洋女子，这里的民风开放，秦霆轩给妻子买了几身新制的衣裳，让她在屋里的时候穿给自己看。
水红色的抹胸裙，外罩烟沙色细纱褙子，朦朦胧胧露出白皙的肌肤，玲珑的锁骨，还有隐隐可见的胸脯，这衣裙在台州里最常见的，早晚或许免不得入乡随俗，现在的林清嘉还有些害羞，只是在府里头穿给丈夫看。
他揽着她，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道。
林清嘉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旨，总要备下礼的，我既然喜欢，娘亲也会喜欢的。”
“错过了封后大典，你会不会觉得可惜？”秦霆轩说道，把妻子拉到窗边，搂着她坐着。
封后大典是难得的盛事，错过了自然是有些可惜的，不过林清嘉也晓得，母亲的脸皮薄，若是自己在京都里，只怕定要一切从简，她不在京都，才好让娘亲与圣上两人自在，封后大典许是要比十多年前那一场更加热闹繁华。
“有些可惜，也不可惜。”林清嘉仰着脸对着秦霆轩笑着，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盈盈比波光更动人。

第129章 西洋画册
台州近海，夏日里并不炎热，不会像是京都，稍稍活动就会热的满头大汗湿了衣衫，台州的夏天舒服的多，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多雨水。有时候明明上午晴空万里，下午忽咻便是黑云压城，一阵疾风骤雨，傍晚可能又是晴明天气。
夏日里海上也是风云诡谲，秦霆轩想着利用这样的气候操练海兵。若是能够在风雨飘零之中行军，今后的海战将战无不克。
经历了这样的一个夏天，海兵的能力确实突飞猛进，与之相对应的是秦霆轩熬的有些干瘦，这让林清嘉想着法子晚上的时候给他进补。
秦霆轩虽然瘦了，身子却越发强劲，夜晚的时候架子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让林清嘉的身子娇软的化作烂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补得有些过了。
一场带着些凉意的秋雨，外出的时候需要拢一件披风，台州就迎来了秋日。
秋日的蟹肥美，温一壶黄酒，正是吃蟹膏的时候。八月十五，中秋的时候，本是有些想念京都的家人，喝了些酒，与秦霆轩肌肤相亲，那一丁点思念便被巨大的欢愉冲刷走，圆月之下，被掀红浪。
十月十二，这一日，林清嘉收到了胡家的帖子。
距离世子与她到台州已有四五个月，胡家的这一位少夫人便是她在台州所交到的密友。
一次去郊外礼佛，胡家的马车偏生坏了，胡家的姑娘有急症，幸而林清嘉随身携带的有周芸替她准备的药丸还有银针。
这就等于是林清嘉救了胡家姑娘一命，就此她与胡家就结下了善缘，一来二去往来的多了，胡家少夫人赵三珑是个性子明快的，就与林清嘉越发要好。
胡家是台州的富庶商户，自从开了海禁，他们家是最早做海上生意的，一跃成了台州最大的行商，这一日也是胡家的船队回来，赵三珑带着林清嘉去赏玩这些番邦之物。
赵三珑是骑马过来的，一身火红的骑装，笔挺而英姿煞爽，见着林清嘉也是骑装的打扮，牵着马出来，挑眉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穿骑装好看。”
林清嘉一开始的时候是不会骑马的，台州的风起开放，赵三珑与林清嘉投缘，等到日头没有那么晒了，就教林清嘉起码，今日里就是约着林清嘉骑马去胡家的仓库兜风。
林清嘉的丫鬟不会骑马，今日里就是一对侍从跟在林清嘉的身后。
因为林清嘉骑马不多，赵三珑的速度并不快，两人骑着高头大马行在街道上，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海货卸货的地方。
胡家的生意做的大，但凡在海外的珍品，都会先卸到海贝巷子里，这是一套占地极广打通使用的宅院。新到的物件会放到东边的三个厢房，分拣过后会分门别类放到其他的厢房。同时，在大越收集的珍品，也会放在对应的厢房里，等到下次出海的时候搬运到船支上。
按照赵三珑的说法，虽说到店铺里也可以看到，但不如海贝巷里有趣，许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堆放在一起，像是捡宝一样。
各色宝石做得万花筒，栩栩如生精致的宫廷女子肖像，各式的宝石项链和宝石手镯，风格不一，有的是景致典雅，又的是繁复精美让人称赞。
坐在厢房里，少了侍女殷勤地推荐，林清嘉打开一个小匣子，里头是一粒粒烧过的蓝宝石，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捻起一粒，在光下通透非凡。
“真漂亮。”林清嘉低低感慨。
“什么东西？”赵三珑好奇地凑了过来，听着林清嘉解释说道，“用银丝与蓝宝石可以织在一起，做成门帘。”
“就像是珍珠帘子的做法？”赵三珑很快就明白了林清嘉所说的门帘。
“恩。”
赵三珑若有所思，“你这个法子不错，我想法子托人去做。”
林清嘉笑了笑，“这蓝宝石小，工艺要求又很高，只怕要费些功夫。”
“开了海禁，指不定工艺上也有提升。”赵三珑素手一摊，笑盈盈地说道，“若是没什么法子，那就只好费些功夫了。”
林清嘉合拢了手中匣子，把它放了回去，注意到赵三珑的手中拿着一本书，说道，“ 你拿的是什么？”
“好东西。”赵三珑清了清嗓子，“晚点再给你看。”
“好。”林清嘉点点头，没有注意到赵三珑笑容的暧昧。
台州近海，各种海鲜鲜嫩爽口，再用一点红茶暖身，两人说到了家里的事，赵三珑就提到幼子，话锋一转，说道：“你和世子成亲也有半年了罢。”
“恩。”林清嘉点点头。
赵三珑笑道：“你若是在京都里头，只怕长辈们要催着你要孩子了。”
林清嘉失笑道，“昨个儿还收到了信，拐弯抹角问着孩子的事呢。”
赵三珑忽的掩唇而笑，娇媚的桃花眼眨了眨，语气暧昧，“世子是不是夜里都要闹你？我之前看过他的身子，高大健壮，腰臀处一看就是既有力气的。”
林清嘉被她的话吓去了三魂六魄，连忙掩住了她的口，面上也涨的发红。
拉着林清嘉的小手，赵三珑笑着，“人伦常事，你与世子恩爱是好事。”
见着林清嘉脸皮薄，被她的话臊得红了脸，也不再闹她，从怀里取出了一本画册，递到了林清嘉的面前，“你不是刚刚好奇我拿的是什么书吗？诺，给你。”
林清嘉翻开了书，就见到了内里景致的彩色画像，竟是赤条条的一男一女在行阴阳调和之术。
像是丢开了烫手的山芋一般，丢到了赵三珑的怀里，急急说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赵三珑把书强硬地塞到了林清嘉的怀中，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那里有一本，这上头有几个动作，你看完之后按照上面的法子去做，每次完事之后，臀儿翘起来，如此一来就可以增加受孕的几率了。”
女子害羞，下意识对阴阳调和之事避而不谈，林清嘉是随着世子赴任的，身边有没有长辈，赵三珑与她交好，自然就想着多替林清嘉盘算，就算是林清嘉害羞，也是叮嘱她多看一下画册，女子在世间要紧的是便是生下孩子。
林清嘉有些哭笑不得，按照娘亲的说辞，她的年岁小，不急着有孕。
只是推脱不掉，知道赵三珑也是好意，最后林清嘉只得把画册藏到了怀中，带了回去。
回去了之后，林清嘉到底对书有些好奇，打开了画册。
与娘亲给她的书不一样的是，这画册明显要绮丽的多，女子是金发碧眼，男子黑发黑眼，女子脖颈高高扬起，面上似是欢愉似是痛苦，双手伏在男子的身上借力。
西洋的画不同于大越的画大都是写意的，写实的画风让人眼前好似看到这景致似的。
羞得耳朵红了，连忙合拢了画册。
但即使画册合上，画面却印在林清嘉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把那男子化作了丈夫，女子换成了自己的容貌的。
这样一想，口干舌燥，双腿都有些发软。
秦霆轩打开房门的时候，就见着这幅模样的林清嘉。
“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清嘉惶惶地说道，“只是一本西洋画册。”
如果只是普通的西洋画册，何至于这幅模样？秦霆轩同林清嘉说话，在她起身的时候，把那本西洋画册拿到了手中。
林清嘉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把画册夺过来，秦霆轩已经打开了画册。
林清嘉想要逃开，就被秦霆轩长臂一揽，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娘子既然得了这般的好物，怎的一个人看，而不是的与夫君同看？”
他的左手把一副画摊在她的面前，右手固定林清嘉的腰肢，不许她逃开。
林清嘉便见着了这幅画，也不知道画师怎的能画出这般的画来，一男一女在秋千上，女子侧过身子与男子亲吻，男子的手拢住了女子的丰盈。
西洋画实在是过于写实，一个人看的时候便是面红心跳，如今夫婿在场，她的一双腿儿都发软。
秦霆轩的声音暧昧，他的手也不安分地往上，唇瓣含住了她的耳珠，用舌尖舔&#183;弄。
林清嘉的脑子烧成了一团浆糊，清明的眼里也是水汪汪懵懂与空白。
“这幅画是不大好去做，不过没关系，这么厚一本，我瞧瞧看，有什么合适的。”秦霆轩低低说道。
打横抱起妻子绕过屏风，这一夜很长，他可以慢慢和她一起看书。

第130章 娘娘
自从得了那西洋画册，秦霆轩像是的偷了腥的猫儿，总是缠着林清嘉，等到半月后，听到了秦霆轩的下属无意之中提到丈夫精神不济，林清嘉这才注意到秦霆轩眼底下淡淡的青色，坚决地拒绝了秦霆轩。
有了那西洋画册，开了洋荤，得了那般的趣味，秦霆轩怎同意禁欲？自然是缠着妻子。
林清嘉从未见过秦霆轩这般的模样，心中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想到了赵三珑的话来，于是低低抱怨着，“跟个孩子似的。”
“若是孩子，才不会夜里的这样那般，才不会可怜的被迫禁欲。”秦霆轩说道。
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笑，林清嘉越发觉得赵三珑说得是，有时候男人就像是孩子，得把他当成孩子那般哄着，笑道，“若是在京都，被娘知道了这般胡闹，只怕早几天，我就得被娘拐外抹角的说着要注意节制了。”
秦霆轩何尝不知道节制的道理？今日里告诉自己还是不要了，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又忍不住。如今林清嘉也提出要节制，这事也就终于定了。刚刚不过是同林清嘉闹着玩，此时也笑着说道，“我都依你。”
这一场因为西洋画册而起的风波，终于在夫妻两人的约法三章之后落下了帷幕。
因为西洋画册，林清嘉一个月的时间都羞于见到赵三珑，一直到惊觉很快就要过年，就要启程返京，才约着赵三珑吃茶。
这一日的赵三珑穿着的是翡翠烟罗绮云裙，罩着金缕梅云杉褙子，如意髻上簪一根镂空兰花珠钗，与先前相比，面上圆润，行走的时候护住小腹。林清嘉便知道，她有了身子。
还没有打趣赵三珑，就听到她挤挤眼，笑着说道，“我同你说得画册是不是很管用，我有身子了。”
林清嘉想到了先前和秦霆轩的那些胡闹，面颊微红，“有身子了，你走路小心些。”
“我同你说，其实没那么多讲究。”赵三珑说道，“衣食住行都不需要有太多的讲究，稍稍小心些就好。如果脉象好，行房也不打紧。”
“三句话不离这个，若是你再说，我可要走了。”林清嘉嗔道。
“好妹妹。”赵三珑拉住了林清嘉的手到了窗边坐下，“你就要回京了，可不许走。”
林清嘉清了清嗓子，“说得像是不回来了一样。”
“这事可不好说。”赵三珑摇了摇手指，“年中立后之事风波渐平，皇后娘娘又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本事让人心服口服，先前是为了避免风波，如今诸事过去，把你留在京都也是常理。”
自从圣旨到了林家，京都里便是议论纷纷，周芸是寡妇再嫁，虽说身家清白，林鹤又早已西去多年，她一跃成为大越皇后，这让人总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将为皇后的周芸。
兴庆帝的态度强势，下诏书言明周氏的贤德，加之周芸行医在一些文臣武将世家之中有些美名，所有的议论被压下，也渐渐传出周芸当得起皇后，但仍是有人心中觉得再嫁之人难登后位。
赵三珑口中所说的事情转机便是封后大典。
七月的封后大典京都热闹非凡，比起先前的万寿节，这次甚至有海外行船的金发碧眼之人到大越祝贺，其中最为强盛的西方一国便是荷吉利国。
荷吉利国的小公主因突发癫痫，被周芸出手救了，之后更是用针灸在小公主发病的时候缓解了三四分的痛苦，这事让荷吉利国对周芸推崇到了极点，西方其他几个小国见荷吉利国对大越皇后推崇敬仰到了极点，自然也是对周芸毕恭毕敬。这些海外而来之人的态度，也影响到了其他地方，周芸的声望一时在西洋东番大涨。
事情还不算完，周芸用的是针灸，大越的医书被他们带回到了西洋，因为救了小公主，加之中医的针灸实实在在在解决了一些先前十分难治的病，荷吉利国自觉封后大典上的礼物薄了，托行商的船只源源不断把珍贵珠宝供奉给皇后，信中对周芸推崇备至。
外来人的态度反过来感染到了大越之人，那些心中还有些芥蒂的民众见到了海外之人对皇后推崇的态度，心中升腾起自豪感。源源不断的珍贵香料和珠宝，每次送过来，他们见到了就要同人吹嘘皇后的了不得，忘了先前嫌弃周芸身份的正是自己。
林清嘉听到了赵三珑的话，唇瓣弯起，浅浅笑了，虽说人不在京都，她也没见到盛大的封后大典，但一直留意京都还有皇宫的消息，知道母亲过得好便好。
赵三珑看着林清嘉，十六岁的年龄，正是女子最美的年华，她新嫁人，承恩后的美人恰似枝头沾着露水的花簇簇开着，灼灼其华。
她的眼波像是宁静的海水，湿漉漉水汪汪横着的是柔情，笑起来的时候那眼里的海水像是被海风吹动，轻轻拍着岸边，激起白色的浪花。她眉心的小痣让她有与其他女子不一般的气质，这让赵三珑感慨难怪忠恒世子身边无二人，傍晚若是有空，时常会带着林清嘉在外行走，散步消食，夫妻两人伉俪情深，相视一笑，两人眼底都是如出一辙含情的温柔。
赵三珑没有见过周芸，见着林清嘉的样貌会猜想那位称得上是传奇的帝后，应当与林清嘉一般，生得极美，又有斐然医术，谦逊态度。
这样一想，也难怪会被原本已清心寡欲的兴庆帝看上，给了周芸盛大的封后典礼。
等到临走的时候，赵三珑给了林清嘉一个木箱，林清嘉打开一看，就挪不开眼，这便是曾经见到的那蓝色宝石，如今被赵三珑请了匠人串成的门帘。
这一挂门帘比她想象之中的更美，不仅是用了蓝宝石，还用了晶莹剔透的金刚石，足银拉成了细丝，把宝石串了起来，在雅间里便是华美非凡，可以想象若是在光下将是怎样的绚烂。
“这太贵重了。”林清嘉说道。
“拿着吧。”赵三珑笑道，“我知道你时常找些好东西给皇后娘娘，这门帘应当拿得出手。”
林清嘉摇摇头不肯收下。这门帘岂止是拿得出手，可以说是太好了。
“上次跟着去行商的，还有弟弟。”赵三珑说道，“幸而皇后娘娘在那群西洋人那里露了一手，把中医传到了西方去，要知道原先他们信奉的是放血疗法，弟弟的身子本就不大好，若是放了血，只怕凶多吉少。因为在那边也用了大越的法子，身子没甚没大碍。”
赵三珑对林清嘉笑得真心，“拿下吧，难道弟弟的一条命还比不过这宝石门帘？”笑了笑接着说道，“若不是我拦着，只怕还要给更多，我知道你回去也不好带，也就只捡了这最好的，对了，这次还特地留意了海外先前常用的药草，用一个个小匣子装着，装了满满一箱，这个不好带上来，我都在马车里放着。”
林清嘉最终拿了门帘还有赵三珑备下的海外药草。
与赵三珑聚过后的五日，夫妻两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在台州穿的是不厚不薄，越往北上，日子一天就冷过一天，换下了披风，先是夹袄，后来则是皮草。马车里铺的是一层厚厚的皮毛，林清嘉整个人也是裹在白狐皮里，只露出巴掌大白皙的脸。
经过德州的时候下了好大的一场雪，耽搁了些日子，终于赶在过年前回到了京都。
忠恒侯府上下见到了秦霆轩与林清嘉，自然是欢喜非常，侯府的下人原本就对林清嘉敬重，如今更是多了一重，封后大典之后，世子妃多了一重身份，那便是皇后的女儿。
喝了热热的姜茶，换了一身衣裳，林清嘉便往皇宫去了。
过往到京都里，她最常去的是永寿宫，今日里则是第一次踏足坤宁宫。
宫殿的门大开，林清嘉见到了母亲，还没有跪拜下去，就被母亲托住了手臂，“嘉嘉。”周芸的声音柔软又快活，隐隐有些激动。
“娘娘。”林清嘉克制地称呼。
周芸轻轻笑了，“喊什么娘娘，喊我母后就是。”她的眼里烁着光，“就等着你回京，圣上早就写好了圣旨。”

第131章 祭天
祭天是最热闹的。最前列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圣象，身披珠宝，而后是金辂、玉辂、象辂、革辂、木辂五种豪车，接着是礼部奏乐之人，而后则是皇家的队伍，自神武门而出，迤逦向前。
虽是寒风料峭，京都里的诸位百姓仍是在大街上围簇着，往天坛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魏荀穿着龙袍，坐在龙舆之中，而后是太后娘娘、皇后、大公主……最后则是林清嘉的肩轿。
盛装打扮，就连眉心的那点小痣都细细用朱笔重新勾勒过，林清嘉坐在轿舆之中，面上带着浅笑，若是仔细看，才会知道，她只是僵着嘴角，像是一尊雕像似的。
人群里最多的便是看着这位新近被认下的和晏县主与盛装的皇后，尤其是和晏县主。这一次的祭天，皇家特地带上已经嫁了人新近分封的县主。
“生得真俊。”
“你说的是大公主，还是和晏县主？”
“都生得好。原本以为大公主一定是……没有想到生得这般好看。”
“好看不也没嫁人。”
“皇家的事，可是你好议论的？少说几句。”
“我是信佛的，我觉得这位和晏郡主生得真是好，悲天悯人的模样，毕竟是皇后的骨肉，圣上难怪认下了她。”一位年长的妇人，忍不住说道。
所有的话绕回到了林清嘉的身上，还有些议论起周芸，周芸救了番邦的小公主，这让周芸在大越的声望空前。
皇家的祭天，林家人之中除了林全是作为礼部的鸿胪司掌事加入了祭天的文臣之中，其余的林家人也同其他京都百姓凑着这一场的热闹，林清璇同新玩得好的友人遥遥指着自家的三妹妹，眉眼弯弯，换来友人的赞叹之声。
见着祭天行伍里头林清嘉，神色最为复杂的只怕就是王长泽了。
王长泽只不过见着了林清嘉神思恍惚，就被何若竹揪了腰间的软肉，“你在干什么呢？”
“娘子。”
“还不好好回去读书，莫不是后悔没有娶县主？”何若竹冷笑着说道。
王长泽苦笑着，去年没有考好，在何家人的支持下，他就留在京都里头待考。京都里人才济济，王长泽便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加之京都衣食住行皆贵，何家出了大笔的银子，又见王长泽在书院的排名不前，就对王长泽有了想法，何若竹待王长泽也少了先前的孺慕，见着王长泽看着林清嘉的方向，心中的无名火升腾而起。
“你还有脸笑？！”何若竹怒道。
“我不想和你吵。”王长泽深吸一口气，“我回房读书。”
“你站住！”何若竹想要拉住王长泽，谁知道因为丈夫走的太快，并没有拽住。
拉起裙摆，就急匆匆跟上。
两人压低了声音，邻里不知道争端是因为林清嘉而起，只是感慨，只怕两人回去之后又要吵起来了。
王长泽与何若竹并没有掀起一丁点的风浪，百姓随着队伍缓缓往天坛方向行去。
等到了天坛，所有的情绪都被引燃，众人朝着正中的皇帝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洋东番之人有些是第一次见到祭天的盛况，随着周围的人跪下，也被动地跪下，听着人声鼎沸，心中竟是有一种对大越发自肺腑的敬佩之情。
长青王爷一直留意儿子的表现，见着他至始至终沉默着，撩起了袍角跟着众人跪下，也放下了心。
看着盛装艳艳的新封的县主，心中有些可惜，儿子的眼光是没错，只可惜知道的太晚。平白让忠恒世子捡了个便宜。
钦天监的掌事挥了挥手，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祭天就此开始。
冗长的祭天仪式，林清嘉等到了最后，双腿酸软不说，小腹也隐隐有作痛之感，幸而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就结束了。
母女连心，周芸见着林清嘉的状况不好，就让她快些回侯府里休息，林清嘉便随着忠恒侯府的人离开。
等到上了马车，秦霆轩握住了妻子的手，“你怎么了？”
掀起长睫，对着丈夫笑了笑，“我没事，不知道是不是早晨吃的有些少，小腹有些疼。”
“府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吃食。”马车上有些热水与糕点，糕点太凉，秦霆轩干脆把妻子抱在自己的怀中，用他的手掌抚着她的小腹，“先喝点热茶，回去吃点东西就好。”
“恩。”林清嘉应了一声。
因林清嘉一早跟着仪仗从宫里出发的，乔氏知道林清嘉只怕受不住，让厨房把吃食直接送到两人的房中，好让林清嘉简单洗漱之后就可以吃饭。
在马车上，因有秦霆轩的按捏已经好了许多，等到了房里有了暖盆，林清嘉反而面色越发苍白，把手放在腹部。
等到端来了热食，掀开了盖子，林清嘉再也绷不住了。
白皙的手捂着嘴掩住了鼻，弯着腰干呕着。
房里的丫鬟见状吓了一跳，绿衣的动作最快，赶忙上前抚着小姐的背。
“怎么了？”秦霆轩上前，绿衣让开了位置，让世子爷好扶着小姐。
“我就是有些反胃。”林清嘉说道，“大约是饿过了劲儿，闻到暖香就有些不大舒服。”眉心蹙起，“我喝点白粥，在床上躺躺。”
秦霆轩挥挥手，让人撤掉吃食。
林清嘉有些不大好意思。
秦霆轩说道，“我让厨房送点小米粥，请大夫给你看看身子。”
“没事。”林清嘉摇摇头，“约莫只是风寒。”对着丈夫笑了笑，“早先身子不好的时候，我也有过这般的症状，只消服用参丸就好。”
秦霆轩摇摇头，“大夫是要请的。”
林清嘉自然是拗不过执意要请大夫的秦霆轩的，等到请了大夫，反而庆幸自己没有拦住丈夫。
“世子妃这是有了身子，今日里劳累过度，所以身子不适。”
林清嘉的眼不由得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她是有身子了？
“今日里劳累过度，可对身子有碍？”秦霆轩追问道。
“世子妃的身子骨很好，休息两日就好了。”大夫见着世子不放心的模样，笑着说道，“若是世子不放心，老夫这里还有一味安胎的方子，吃上两日就好。”
“劳烦大夫。”秦霆轩对着大夫拱手，得了方子之后，秦霆轩吩咐让洛岫与长辈说一声，自己则是大步地走向了林清嘉。
“怎么了？”秦霆轩见着林清嘉怔怔的模样，抚着她细腻的面颊。
“好险。”林清嘉说道，“险些就自个儿吃了药。”
秦霆轩亲了亲林清嘉的额头，“这不没吃吗？”低头看着林清嘉的小腹，腰肢纤细内里却孕育了他们两人的孩子。
丈夫实在是太过于轻描淡写，林清嘉的愧疚之意淡化开来，心中又有欢喜，她有宝宝了。
会是哥儿还是姑娘？会是像她还是像秦霆轩？
“你想要男儿还是女儿？”林清嘉仰着脸说道，眼底烁着光。
她眼底的光亮动人，让秦霆轩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都好的。”只要是她生的，都好。

第132章 生子
林清嘉原本是准备跟着秦霆轩赴任，如今有了身子，无论是忠恒侯府还是皇帝皇后都不许林清嘉动身。
先前是因为周芸立后之事，不想让林清嘉置于舆论中心，如今周芸的声望空前，外放的事也就可以罢了。
于是秦霆轩外放不过半年就调回了京都，入了翰林做事。
林清嘉心中是有些愧疚的，世子在台州刚做了些事，才起步就因为自己而留在了京都。
“别胡思乱想。”秦霆轩摇摇头，“到哪里都一样，翰林院也有翰林院的好处。”凑到了林清嘉的耳边，“若是入阁，迟早有这样的经历，如今这般也好。”
把林清嘉抱到了膝上，林清嘉惊呼一声，如今她有三个月的身子，小腹已经堪堪隆起。
“别怕。”秦霆轩亲了亲林清嘉的耳朵，“我不会伤着你。”
对着丈夫一笑，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伤着她。
“你封了县主，我已经是最特殊的驸马爷了，还能想着入阁之事。”秦霆轩笑了笑，“若是让前朝的王清知道了，可要羡慕死我了。”
秦霆轩的话冲淡了林清嘉的感伤，前朝的驸马就算是有多少的抱负，也不过做个闲差，王清正是前朝一位赫赫有名的才子，尚了公主绝了仕途之路。
秦霆轩的手放在林清嘉的小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感觉到胎动。”
林清嘉抿唇一笑，“还有一个月呢。”
接下来，林清嘉的肚子好像吹了气儿似的，没过几个月就高高耸起，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好虽然是好事儿，也让人忧心，幸而大夫看过了，大都是羊水，孩子并不算生得太大。
因肚子里分量却不轻，到了五个月以后，每天都将林清嘉压得腰酸背痛，秦霆轩自第一天瞧见了林清嘉扶着腰，就私下里询问了大夫，于是，林清嘉孕期五个月起，秦霆轩天天用手给娇妻揉腰按腿，十分殷勤。
房中的丫鬟瞧着世子殷勤态度，心中羡慕，同时也对未来的夫婿就多了一层期盼，也得如同世子爷这般疼人才好。
因这一层关系，五六年后忽的有人发现，忠恒侯府出来的丫鬟是嫁的最好的，不是那种坐享荣华复古，而是丈夫疼人婆婆贴心儿子孝顺，十多年后，甚至出了两个全福夫人！
寒门里不少人家都想卖身到忠恒侯府，而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为世子爷在孕期对世子妃的贴心而起。
因为按摩的时候用了些花油，林清嘉身上也没长妊娠纹，摸起来的手感好极了，每当给娇妻按摩，到了最后秦霆轩都不知道摸到了哪里。
林清嘉感受到了秦霆轩的“禄山之爪”，忍不住说道：“成亲前的时候，明明害羞的很。”
“若是一直害羞，怎的蓝田种玉？”秦霆轩搂住了妻子，含笑说道。
“那你可想再种一回？”林清嘉的面色微粉，对着丈夫说道。
“这不用。”秦霆轩亲着妻子的耳珠，在她的耳畔说道，“我怕伤着你。借夫人的手一用就好。”
秦霆轩虽说手上摸着，却也没有同林清嘉行房，就算是大夫暗示了三个月胎稳之后可以行房，秦霆轩也宁愿忍着，偶尔用妻子的小手解决。
他是人，不是下半身掌控的动物。
林清嘉怀孕受的苦他看在眼里，前头没有通房也都过来了，不就是少了十个月的敦伦之乐，他忍得住。
林清嘉涨红了脸，白皙细腻的手却伸向了秦霆轩。
拉住了妻子的小手，秦霆轩亲着她细腻的手背，声音沙哑而暧昧，“劳烦夫人了。”
她的指尖起舞，他亲吻她的唇，手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走，感受着妻子的动作，最终短促的发出呻&#183;吟，亲了亲她的唇。
他的眼亮的出奇，她的眼温柔而欢喜。
林清嘉当然知道秦霆轩为什么只肯用手，心中被欢喜又甜蜜的心情涨得慢慢地，看着丈夫，眼里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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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夏天，到了深秋的时候，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林清嘉知道生孩子很苦，对女人而言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真的发作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比自己想象的更苦。
肚子疼的厉害，像用钝刀子一下一下的戳着似的，为了保存体力，林清嘉强忍住不叫出声，嘴里头咬着一块干净的软布。
她脑门子满布着豆大的汗珠儿，身上也是黏腻的汗水，将雪白的里衣都给打湿了。
外头秋风料峭，但秦霆轩站在门口却根本没有感受到半点儿寒意，他跟林清嘉一样，出汗出的厉害，林清嘉是因为疼痛，而他则是太害怕了。
产房里听不到一丝声音，安静的可怕，秦霆轩一颗心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掌死死捏住般，让他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偏偏门口有两个侍卫挡着，看到世子爷往门口瞧，他们咽了咽口水，道：“世子爷，您不能进去，里头血气重，恐怕会冲撞了你。”
这两个侍卫是乔氏让人守着的，瞧着儿子的模样，她就知道此举是对的，当年丈夫因为她生孩子就闯过去一回，这一次提早就让人守在产房门口。
秦霆轩的眉心死死蹙着，“娘，怎么里头没有声音。”
“还没到时候。”乔氏拉住了秦霆轩，“你静一静，让你媳妇听到了，她也紧张。”
秦霆轩如坐针毡，里头的林清嘉则是度日如年。
泪水从眼角沁出，听着产婆说道，“世子妃快了，已经开了六指了。”
林清嘉疼得厉害，身上轻颤，掐着手指强忍着一波波的阵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产婆低头一看，惊喜道：“世子妃，您再加把劲儿，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林清嘉的心中一震，想到了娘亲的话，用力的青筋都要迸了出来，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刀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似的，忽的身下一松，房中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乔氏到底没有拦住秦霆轩，在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的时候，秦霆轩冲了进去。
“王妃……”侍从的表情有些惴惴不安。
乔氏挥了挥手，“没事。”
产婆吓了一跳，然后抱着婴孩儿同秦霆轩说道，“恭喜世子爷，是个男孩儿。”
“恩。”秦霆轩应了一声，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床榻边。
他从没有见过林清嘉这般狼狈的模样，头发凌乱，面色白的像是纸张一样，上前握住了林清嘉的手，虔诚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清嘉看着秦霆轩，声音虚弱，“世子怎么进来了？”
“我想见见你。”他的声音温柔。
“世子……”她想说他不该进来的，唇瓣却被秦霆轩按住，他对她摇了摇头。
林清嘉也就不再说话。
产婆把孩子身上的血污擦干净，把红彤彤的孩子抱到了林清嘉的面前，“世子妃，是个小子呢。”
孩子红彤彤的，因为没有长开，皮肤也有些皱巴巴并不好看，林清嘉的心中却有一种柔情升起，这是她和世子的孩子呢。
生子时候的那些疼痛如同潮水般消退，林清嘉弯眼而笑，一切都值得。

番外1
养儿方知父母恩，生下了儿子安安之后，她就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娘、娘、娘。”
“小少爷，跑的慢一些。”乳母在后面跟着，都追不上秦韶安。
林清嘉打开了门，就被胖小子抱住了腿。
“娘。”他仰着头笑呵呵地看着母亲。
秦韶安可以说是集合了她与秦霆轩两人的长处，生得玉雪可爱，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眼，机灵地顾盼神飞，府里头上上下下都疼他。
林清嘉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怎么他总是爱啼哭，等到大一些，总是爱闯祸，但是见他仰着脸甜甜喊她一句娘亲，心都要化了，又觉得累些也没什么打紧的。
“怎么了？”林清嘉蹲下身子，抱住了秦韶安。
“我不想吃可怕的青菜。”秦韶安凑到林清嘉的耳边，孩童呼出来的热热的气息喷在林清嘉的耳廓上。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秦韶安最不喜欢的就是吃青菜，无奈说道，“你吃了青菜，今天才好带你出门，你忘了？”
“可是，我不想吃青菜啊。”秦韶安的小脸委屈，一想到要吃青菜，可爱的脸皱成了一团，“就是不想吃青菜。”
林清嘉深吸一口气，“那你想进宫吗？想去见外祖母吗？想见小舅舅吗？”
“想。”这一声答得响亮。
林清嘉哭笑不得，又想进宫，又不想吃青菜，真是个担心的小子。
秦霆轩此时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
“爹。”秦韶安喊了一声，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秦霆轩性子温和，也从不发火，秦韶安见到了秦霆轩偏生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儿一般。
“他不想吃青菜。”林清嘉揉了揉眉心，“明明昨天才说好的。”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了让孩子多吃青菜，当真是废了许多的心思，现在的法子已经奏效了半个月，忽的又不成了。
秦霆轩笑着说道，“看来娘子的法子不大管用，来试试看我的。”一把把儿子抱起，“来，好儿子，我同你说说话。”
秦韶安明显畏缩了一下，巴巴看着林清嘉的方向。
林清嘉也头疼孩子的出尔反尔，就想着让秦霆轩试试看也好。
范嬷嬷看了一眼世子爷的方向，笑着说道，“世子爷的法子不知道好不好。”
林清嘉同范嬷嬷说道，“实在不行，今个儿从宫里头回来了，再好生教导。”今日里是小皇子的一岁生辰，万万不能耽搁了。
范嬷嬷又忍不住说道，“不爱吃青菜也没什么打紧的，可以把菠菜捣碎了，和面混在一起。”
林清嘉说道，“总是这样不合适，总得想个法子。”
林清嘉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秦霆轩和安安回来，好一起进宫。
马车路过了长青王府，挂着的白布显眼，林清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魏荀确实是老谋深算，但林清嘉从未把他放在心中，只因为魏荀身上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便是耽于美色，有一个相好的外室，那外室把脏病传给了魏荀，前生是如此，今生依然是如此，与前世差不多的时候，魏荀得了花柳病，前几日终于熬不住去了。
魏邵和远不及魏荀，有着魏荀的自傲，又少了他的谋算，张氏的约束，她自己又有世子妃与县主的双重身份，魏邵和那里不足为惧。
“你同安安说了什么，他答应吃青菜了？”林清嘉放下了帘幕，同秦霆轩说道。
“明天开始习武。”秦霆轩说道。
“是不是……”林清嘉还没有说完，就在秦霆轩的目光之中退了下来。
秦霆轩抚着妻子的发，“太宠着安安了，男儿家学些武艺是好事。”
林清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早起要习武？安安还答应吃青菜？”她想一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还准备让他养只哈巴狗。”
林清嘉一想着养狗，眉心就蹙起，“安安本就爱疯跑，有时候有些脏……”
“我听同僚说过，养狗的过程，可以教会他耐心。”秦霆轩说道，“宠得有些过了，他少了点耐心。”
宠着他的人，正是有自己，林清嘉有些心虚，因安安长得肖似丈夫，她总忍不住把孩子当做儿时的秦霆轩，有时候就会让着他，随着他了。
林清嘉的模样让秦霆轩一笑，亲了亲她的发，他当然知道妻子宠着孩子的原因。
有时候想想，想要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儿，他也会宠着她，但转念想想，若是要再经历一回她生产的疼和揪心，就有些怕。
一个也好。
喝了避子汤，与她只有一个安安也挺好。

番外2
四岁的秦韶安最讨厌的事就是吃青菜，但是一想到毛茸茸的小狗，就忍住了。
第一眼看到雪团，他哇的一声，这是他的宝贝。
隔壁的严松总是炫耀他要有弟弟了，但就像是爹爹说的，弟弟那有狗狗可爱，还是雪团好。
虽说早晨练武有点累，但是每天可有一个时辰和雪团玩的时间，秦韶安觉得棒极了。
只是……
为什么娘亲变胖了，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然后有一天，娘亲的肚子瘪下去了，他有了一个像猴子一样的妹妹。

番外3
他不喜欢猴子妹妹！
一点也不好看，红彤彤皱巴巴的，五岁的秦韶安发现他宣布了这个事之后，所有人都笑出了声，“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秦韶安听着父亲这样说道。
胡说！
他才不是！他小时候和雪团一样可爱。
愤怒的秦韶安发现娘亲对他招手，娘亲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依然温柔，她亲了亲自己的面颊，“妹妹会好看的，安安做哥哥了，以后要对妹妹好一点，好不好？”
他喜欢娘亲，自然要听娘亲的，秦韶安点了点头。

番外4
六岁的秦韶安发现，娘亲没有骗他，乐乐真的变好看了，对了秦韵乐是妹妹的名字。
一个月之后，她就变得白白胖胖的，就是有点爱哭，不过……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她第一个会说得词是哥哥。
娘亲说得对，他要对妹妹好一点，毕竟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得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