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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驯夫记[穿书]
作者：厉九歌
内容简介
 女主日常：吃饭看戏打老公。 男主日常：被打看书考科举。 武林高手林善舞，一朝穿成书中嫁给纨绔子弟后郁郁而终的炮灰女配。看着新婚之夜吊儿郎当的傅家宝，林善舞露出了笑容。 傅家宝原本想娶个温柔贤淑的小女子，谁知嫁进来的是个笑里藏刀的母夜叉！ 从此以后，赌坊酒馆去不了，斗鸡走狗干不成，狐朋狗友全断绝 傅家宝被迫拿起了书本，吊起了头发，一日不读书，一日考不上功名，就要挨母夜叉一顿痛打。 更可怕的是，人人都觉得母夜叉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媳妇！ 后来，傅家宝成了朝廷新贵布衣侯，还是三从四德模范好丈夫。 林善舞成了所有女人都羡慕的人生赢家：长得美，有钱，丈夫有权有势还专一。 有人问傅家宝是怎么转变的？ 傅家宝面上露笑，心里流泪：当然是娘子的贤良淑德感化了我。 ----- 阅读指南：双成长文，夫妻相互成就，前期男主成长，后期女主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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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毒娘子往那个方向逃了！快追！”
夜幕下的树林中，闪过一道道手持兵刃的身影，他们人人身形矫健，眼神中掺杂着愤怒与贪婪，迅速朝着那道在树林中游动的白色身影直扑而去，这其中不乏擅长使用暗器的，但始终无一人出手击落那道身影，所有人都默契地包围过去。很显然，毒娘子的手上，携带着他们渴望的东西。
数十人的包围圈很快合拢，将“毒娘子”围困在中心。
火把点燃，明亮的火光驱散了林中黑暗，一名面带刀疤的男子举着火把率先靠近，对着树上的那道白影道：“毒娘子，你无路可走，速速将一品圣莲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树上那道白影毫无动静。
众人面色一变，欲要再凑近，那树上的白影忽然动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阵噗噗的动静。
“不好！她要使暗器！”
众人齐齐退避闪躲，却没发现半点动静，不由惊疑不定地朝着那道白影望去，火把一支支凑近，大伙儿这才发现，那白影哪里是毒娘子，分明是一只被罩在白袍里胡乱扑腾的燕鸟。
想到他们一路追着的“毒娘子”就是这东西，众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刀疤男子铁青着脸怒道：“赶紧往回追！”
一朵一品圣莲服下去，可增长三十年功力。这毒娘子本就一身毒功、心狠手辣，若是连一品圣莲也被她服下，还不知要在江湖中掀起多少风雨！
数十名身形衣着不同，但兵器相似的武人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追去。
而被他们着力搜捕的“毒娘子”，此时正单手抱着一只玉盒，狼狈地躲进一处洞穴中。
如果此时有人举着火把凑近了看，会惊讶地发现，这毒娘子和众人想象中艳丽邪气的面貌不同，她肤色白皙，面容秀美，若不是眉眼间含着江湖人的英气与桀骜，或许会被人错认成藏于闺中的千金小姐。
实际上她也并不是真正的毒娘子，她名林善舞，是一个中了剧毒，以致内力无时不刻不散发毒性、因此被迫担了毒娘子全部恶名的无辜人，而真正的毒娘子，早在给林善舞下毒时，就被林善舞一剑捅死了。
倒霉的林善舞，在杀死那个对她下毒手的女人时，并不知道她的兵器里有毒，等到要找解药时，毒娘子已经死了。
这些年她被人当做毒娘子四处追杀，身上的毒又总在月圆之夜折磨她，搅得她满身疲惫。
她进入洞穴后，还不忘用杂草藤蔓掩盖洞口。这个洞穴中还有一具男子的尸体，至少死了有两三个时辰，身子都凉了。
林善舞将他往深处推了推，打算等她恢复后，再找个地方将这具陌生男尸葬了。
她受伤颇重，只能沿着石壁慢慢坐下。而为了引开追兵，她那件白色的外袍已经丢了，此刻身上只有一件暗绿色的衣服，其上有好几处地方被兵器划破，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肤。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个，能在那群人的包围中抢到手里这个东西，已叫她欣喜若狂。
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叫万灵山，传说中生长着无数天材地宝的洞天福地，是无数武人梦想踏足之地。她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偶然得知武林中一个门派寻到了万灵山的入口，才暗中跟随他们进入，却没想到传说是真的，她还在这里寻到了一朵一品圣莲！
一品圣莲能解百毒，只要服下去，她就能解了体内之毒，再也不用背负“毒娘子”之名了！
林善舞眼中爆出希望的光彩，她打开玉盒，一朵通体雪白、花蕊处微微透出红色的莲花，正静静躺在玉盒当中，她没有犹豫，将这莲花吞了下去。
一品圣莲不但能解百毒，还能提升几十年的功力，从今以后，我就不用再四处被人追杀，不用再整日躲躲藏藏了！等伤势痊愈，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种田织布，或是开个小店，过正常人的日子，再也不要进入江湖……
她这番畅想还未结束，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绞痛，被她用内力压制的毒.性彻底爆发！
林善舞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她捂着心口栽倒在地，痛到连运起内力压制毒.性的力气也无。
她这才知道，被她服下的圣莲是假的！
想到夺取这朵圣莲的艰辛，想到她东躲西藏的窘迫，想到每月毒.性发作的痛苦……林善舞蜷缩在地上，眼中除了对命运的不甘与怨怼外，还有一丝茫然与悲哀。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活下来啊！
为什么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这么难呢？
林善舞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她面前的世界已渐渐暗了下来，神志也越来越模糊。
意识越飘越远，林善舞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上辈子，她原本只是个普通人，车祸死后转生到这个武侠世界，一心幻想着当个快意恩仇、英姿飒爽的江湖女侠，一直到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些主角口中轻飘飘一句“江湖险恶”，竟沉重到令她付出性命的代价！
若是有来生，若是能有来生，我不要再踏入江湖，不要再卷入那么多是非恩怨，只愿做个普通女子，寻个普通人成婚，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
“吉祥如意秤杆上，福禄寿喜齐相来，命中良缘天注定，红锦挑开成夫妻！新郎官掀盖头咯！”
此时，乐平县首富傅家宅院当中，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敲锣打鼓、喜气盈盈……来来往往之人俱是眉开眼笑。
一场喜宴从黄昏热闹到半夜，等到傅家管事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忽然听见大少爷院子里传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有吵嚷的动静远远传来。
管事心觉不妙，连忙往大少爷的院落走去。只是他刚刚迈进大少爷的院门，还没来得及往里看，迎面就被个急匆匆往外跑的人影给撞了个正着。
管事年纪大了，被那人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竟是大少爷傅家宝。
只见大少爷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因着饮了酒，俊俏的面皮上红彤彤一片，而大少爷后头，还跟着一群丫鬟仆从，管事定睛一瞧，发现连新房里的喜婆都跟着跑出来了。
究竟出了何事？
不等管事问询，大少爷就推开他，大步往老爷的院子里去了。
两个伺候大少爷的家丁连忙几步跟了上去。
管事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敢贸贸然凑过去怵大少爷霉头，连忙拉住一个喜婆问发生了何事？
那喜婆拍着帕子叹口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原委都说了出来。
“原先还好好的，大少爷也笑呵呵的，谁料盖头一掀，新郎官就不高兴了，说他要娶的不是这个，还说要找老爷算账去！这可如何是好？新娘子都给气晕过去了！”
管事一听喜婆这么说就觉得不妙，后来听到新娘子晕过去，更加急了，想叫人去请大夫，抬头一见头顶贴着大红喜字的灯笼，便觉不妥，又赶紧让人将夫人请过来看看。
院子里原本闹哄哄的乱成一团，管事左拉右扯，总算把一切安排妥当，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见老爷夫人带着少爷一齐过来了。
老爷走在前头，满脸怒色，夫人辛氏陪在身侧，正小声地劝说，大少爷……大少爷歪着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管事的暗暗松口气。
夫人带着两个有经验的婆子进房看新娘子，院子里其他丫鬟仆从全数退了出去，院门关紧，管事站在堂屋门口候着，就听见大少爷和老爷又吵了起来。
大少爷嚷嚷说他要娶的是林家的二姑娘，不是大姑娘，这门亲事不作数。
老爷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拜过堂就是夫妻不容他任性。
大少爷便说要和离，把老爷气得要抓东西打他。
大少爷脖子一抬，指着脑袋道：“你打！往这儿招呼，将我打死了，好叫我下去跟亲娘团聚!”
听少爷提起过世的大夫人，老爷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大少爷道：“逆子！你这逆子……”
管事的见势不妙，正要上前劝说，就见一个婆子从房中奔出，对老爷喊道：“老爷，大少爷，大少奶奶醒了！”
闻言，正梗着脖子跟傅老爷对抗的傅家宝愣了一下，浑身的酒意好似也散了几分。
傅老爷冷哼道：“新娘子进门第一天就把人给气晕，你倒真是好本事。”
傅家宝不甘退让，道：“过奖过奖，比不得老头子你。”
傅老爷瞪他：“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叫人家今后怎么出去见人？”
傅家宝翻了个白眼，“那盖头下要是二姑娘，今个儿就没有这些糟心事。”
傅老爷冷笑，“你倒还知道是糟心事。往日里也没见你中意二姑娘，怎的……”
傅家宝打断他的话，“我不中意二姑娘是一回事，说好的二姑娘换成大姑娘又是另一回事。”他撸起袖子，满脸的不耐烦，“成亲这么大的事儿都能换人，哪天你们是不是能把我也给换了？”
傅老爷气得想要拂袖而去，正巧这时候夫人辛氏从新房中出来，说道：“新娘子已经醒了，没有大碍，家宝赶紧去看看吧！”
傅家宝扯着嘴角哼了一声。
辛氏走近几步，小声对傅老爷道：“今个儿是家宝成亲的日子，你就不要再和他计较了。”又侧头对傅家宝道：“拜过堂就是夫妻了，今后你可要好好对待媳妇。”
傅家宝烦躁道：“难道还能将人给退回去？”
眼见傅老爷又要发怒，他一扭头，率先走了。
傅老爷瞅见儿子身上的大红喜服，喘了几口气，暗道：今个儿是儿子的大喜日子，我且忍一忍，待明日再收拾他！
于是带着辛氏和一众仆从离开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连风吹灯笼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傅家宝方才顶撞傅老爷时嚣张得很，但这儿站在新房前，却有些踌躇起来。
他此时醉意散了大半，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做得不妥当，但要他低三下四去跟她道歉，他又拉不下脸来。
可转念一想，他也没做错啊！分明就是林家和他爹联合起来，瞒着他把人给换了，他不跟他们林家计较已经是大度。
想明白这点，傅家宝又理直气壮起来，一抬脚，踢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身红彤彤的新娘子就在那床上一动不动地坐着。
傅家宝瞧了一眼，就见新娘子一对清凌凌般的眸子正注视着他。他心中一动，之前没瞧仔细，这会儿再看，这林大姑娘似乎比以前标致了不少。
他从前一直觉得林二姑娘生得灵秀，但现在看来，娶了林大姑娘也不算亏。毕竟是姐妹俩，倒也不差多少。
于是傅家宝在摆了酒水果子的桌前坐下，施施然道：“既然已经拜堂成亲，没法再改，我也只能勉强将就了。但只要你今后好好服侍本少爷，尽到本分，我就不计较今日这事儿。”说着翘起右脚搭在左膝上，冲那人道：“还不快来给本少爷脱靴洗脚？”
对面久久未动，傅家宝不满地看过去，就见那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抬着头，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傅家宝不禁打了个冷颤，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第2章
傅家宝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新娘子，的确是林善舞，却不是他刚刚掀开盖头时见到的那个林大姑娘，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具身体便换了一个魂魄，由富农林家的大姑娘，变成了武侠世界背负“毒娘子”之名的林善舞。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林善舞以为自己死了，可周遭在一片死寂之后，忽然又喧嚣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明明躺在粗粝不平的石洞地面上，可是等她再一次恢复感知时，却觉身下柔软温暖，好似忽然变作了一方软塌。
有人救了自己？
这个猜测尚未确定，林善舞就听见周围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那些声音似乎离她很近，又似乎离她很远，她能隐隐约约听见“新娘”、“少爷”等模糊的词。
眼皮沉得睁不开，林善舞感觉身体一沉，似乎忽然坠入了深渊当中，她下意识想要运起轻功脱离困境，却发觉浑身绵软无力，体内空空如也，竟一丝内力也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她终于能够睁开眼睛，面前的黑暗落潮一般退去，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
林善舞微露惊愕，只因面前这个女子，生着一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就连脖颈下方、锁骨之上的那颗红痣，也与她一模一样。
那女子迅速朝她接近，未等林善舞反应过来，就一脑袋撞到了她额头上。
此时正虚弱的林善舞被撞得眼冒金星，不由生出几分怒火来，心道这女人好生无礼，若她此时有剑在手，早就一剑捅了过去。
她想要将这女子推开，对方的额头却牢牢贴在她额上，下一刻，脑中一阵嗡鸣，数不清的陌生记忆在她眼底一一浮现。
林善舞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完了眼前这女子的一生。
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也叫林善舞，不同的是，对方是富农之女，家中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人称林大姑娘。
在看惯了江湖尔虞我诈的林善舞眼中，林家家底殷实，一家六口日子宽裕，不愁吃穿，平日里兄弟姐妹虽有些矛盾，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若她能摆脱江湖，生在这样一个家中，也不知该有多庆幸。
但林大姑娘并不觉得这样的家庭值得珍惜，她对这个家甚至是痛恨的。
因为林氏夫妇偏疼小女儿林善睐，林大姑娘心中十分不忿，平日里没少跟林善睐起争执，但林大姑娘为人好强，轻易不肯服软，面对父母也态度强硬，而林善睐生得比她美丽，性子比她柔弱，还时常在林父林母及两个哥哥面前撒娇卖乖，相比之下，家人自然更偏向林善睐。
于是林大姑娘便觉得林家待她不公，觉得全家都只心疼林善睐，没有人在乎她。
因此在得知林善睐与乐平县首富长子傅家宝有婚约后，林大姑娘更是妒忌得红了眼睛。
傅家宝虽然纨绔，但傅家富裕，嫁给傅家宝，就意味着一辈子穿金戴银奴仆环伺。林大姑娘本就觉得父母偏疼林善睐，在得知此事后险些闹上天，林父林母无法，只能跟傅老爷商量换人。
然而如愿嫁给傅家宝之后，林大姑娘并没有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傅家的钱财全都在傅老爷手里，傅家宝的月钱虽然多，但他好赌好玩，往往钱财刚到手就花了个精光，更不可能为她花钱。林大姑娘又哭又闹也劝不动傅家宝，索性死了心思，专心过自己的日子。毕竟身为傅家长媳，账房每个月都会支给她一些钱，足够她花用了。
可是不到两年，被她抢了亲事的林善睐就被抬进王府，成了裕王侍妾，入王府五年间，更是步步攀升，飞上枝头成为了王妃，还诞下了龙凤胎。而林大姑娘，却因为七年无子，被傅家宝休弃，此后穷困潦倒，含恨而终。
若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令林大姑娘生出无边怨气的是，在她死后才知道，原来这世界只是一本书，书中女主角是她的妹妹林善睐，而她只是一个心思恶毒的炮灰女配，在死后被无数读者唾骂，还有人嫌她死得太过痛快。
得知这一切，林大姑娘就发疯了，她不知得了什么机缘，能将一切重来一次，却也知道自己没能力让那些人得到“报应”，于是召来了林善舞的魂魄，让她代替她复仇。
“我要让傅家倾家荡产，让傅家宝流落街头，凄惨死去；还要毁掉林善睐的脸，看那个贱人还有什么资格进王府。”
林大姑娘说完，见林善舞一言不发，继续道：“只要你照做，这具身体以后就是你的。”
林善舞冷冷地看着她，“我拒绝。”
满以为她会欣喜若狂的林大姑娘僵住了。
林善舞道：“你的确可怜，但这跟傅家、跟林善睐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们过得比你好，你就要害他们？”
林大姑娘歇斯底里道：“傅家宝休了我，林善睐成了王妃却不帮扶我！要是他们哪个肯伸手拉我一把，我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
林善舞冷冷道：“傅家宝跟你和离，是因为你七年无子。”江湖上那十几年的历练告诉林善舞，身在哪个地方，就要守哪个地方的规矩，一个人跟大环境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而她在那段记忆里看到，傅家宝只是跟她和离，并不是休弃她，但显然林大姑娘将那封放妻书当做了耻辱。更何况……“没有谁必须帮你。”
林大姑娘要是能理解林善舞的话，她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她拽住林善舞，“你必须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会立刻魂飞魄散。”
林善舞还是摇头，她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别的不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这林大姑娘色厉内荏，那魂飞魄散的说法不一定是真的。再者，她虽然贪生怕死，但也有底线在，绝不会为了自己苟活，便去害死无辜人。若是这样，即便她靠着林大姑娘的身体活了下来，也会日日良心不安。
林大姑娘死死抓着林善舞，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她又是一番威逼利诱，但林善舞始终面色淡然，仿佛这世上除了生死，便再也没有东西能令她动容。
见林善舞始终不为所动，林大姑娘瞪着她的目光里充满怨气。
而这时，终于积蓄到足够力量的林善舞，一掌将她远远推开。
被推倒在地的林大姑娘发出一声不甘的大吼：“你会后悔的！”她恶狠狠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咚！咚！
两道圣洁的钟声响起，林大姑娘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而林善舞也在一阵剧痛中睁开了眼睛。
一个面容粗糙的婆子正使劲掐着她的人中，见她睁开眼睛，立刻高兴地喊道：“夫人，新娘子醒过来了！”
婆子话音刚落，就有一名身着靛青衣裙的妇人接近。
林善舞身体依旧绵软无力，她的目光在来人面上扫过，认出这是傅老爷的继室辛氏。
辛氏询问了一番她的情况，见她没有大碍后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大意是说她身边那名婆子颇懂几分医理，今个儿又是大喜的日子，让她不要跟傅家宝计较。
林善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辛氏，心头疑惑萦绕，她觉得很奇怪，自己一个孤魂野鬼，就这么占了林大姑娘的身子？偏偏冥冥之中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让她好生活下去，不必顾忌林大姑娘云云……
自己……就这么活了下来？
林大姑娘既然能重生，为什么不自己“复仇”，是不想，还是不能？自己真的是她召唤来的？她若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上辈子怎么会不得善终？真的只是因为剧情安排？林大姑娘说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想到消失的林大姑娘，她不由动了动身子，却惊讶地发现，除了有些乏力外，她对这具身体指使自如，仿佛这本就该是她的。
新房里那些人都退了出去，林善舞坐在床上，把双手张开来又合上，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心里有些疑惑又控制不住地泛起几分欣喜。她不想去管那些弄不明白的事儿了，也不想管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能活一天是一天！
就算只有一天能活，她也要把日子过好！
林善舞含着对未来的期待，迎来了这具身体的丈夫，步伐虚浮、肩膀不齐，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傅家宝。
习武之人哪个不是身形矫健挺拔、步履坚定稳重？林善舞见多了武林人，再看这傅家宝，便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说是富家子弟，瞧着更像是街头混子。
听到傅家宝叫她过去洗脚，林善舞目光冰冷，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笑。
她对傅家宝道：“我不是奴婢，不会给你洗脚。”
傅家宝也不知怎的，把翘起来的脚放了回去，他下意识把双手放在膝上，而后又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挺胸，抬着下巴道：“能让你服侍本少爷那是给你脸面，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善舞面上笑意更深。她对傅家宝道：“你过来。”
傅家宝一边眉头挑起，不悦道：“你没腿吗？自己走过来。”
林善舞此时的身体还有些乏力，她摇头道：“那可不行，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妾身须得在这张床上服侍夫君。”言下之意，下床是不可能下床的。
听到“洞房花烛”这四个字，傅家宝耳朵一红，再看林善舞，顿时觉得身上热了几分。
听说那事儿特别爽！
怀着幻想，傅家宝轻咳了一声，说道：“看在你方才晕过去的份上，本少爷今个儿就纵容你一次。”他一边走过去一边急不可耐地脱衣服，道：“不过下不为例，明日本少爷就要给你立规矩，你可要好好……”
话音未落，傅家宝的身体停住了。因为林善舞在他接近的那一刻，将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住了他的穴道。
傅家宝：……
怎么回事？本少爷怎么动不了了？
林善舞这具身体力气虽然不足，但傅家宝是个体质比普通人还差的纨绔子，定住他一段时间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在傅家宝震惊又害怕的目光里，将人推倒在床上，而后拔下头顶簪子，毫不犹豫就戳破了他的食指。
傅家宝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但他身体动不了，俨然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能无助又恐惧地看着神情冷漠、手持凶器的林善舞，“你……你干什么？”
林善舞又是微微一笑，只是眼神非常冷漠，她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刻意做出几分亲昵来，这反差吓得傅家宝险些叫出来。
她道：“夫君，妾身服侍您洞房呢！”说着抓起盖头塞进傅家宝嘴里，又毫不留情地扎了傅家宝两下，挤出鲜血抹在贞洁帕上。
扔下疼得泪眼汪汪的傅家宝，她对着帕子喃喃自语，“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应该能骗过别人吧！”林善舞没做过那事，实在没有经验。转念一想，若是骗不过，到时候再编，她有什么可怕的？

第3章
解决傅家宝后，林善舞便盘膝坐好，开始调息。
过了半晌后，她睁开眼睛，面上露出几分遗憾来。她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但这具身体的资质极差，而且体质偏弱，就算她一辈子苦练，也达不到前世十几年的水准。
但转念一想，还能活着就已经上天眷顾了。而且这个世界并没有武侠，手上功夫最厉害的人也就比常人更健壮、耐力更高、力气更大一些罢了，只要她的功力能达到前世的一成，在这个世界上也无需担心自身安全了。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傅家的长媳，林大姑娘应该是再也回不来了，只要她不作死，还是能好好地活下去的。这么一想，她有了安稳的身份和生活，脱离了江湖，又已经和普通人傅家宝成了亲，岂非已经实现了上辈子最大的愿望？
只是傅家宝这个人……
林善舞被林大姑娘灌输记忆时，看过一部分那书的内容，虽说林大姑娘在书里只是个炮灰女配，关于她和傅家的着笔不多，但只是那寥寥数语，就足够林善舞了解一些情况了。
傅家是商户，家中经营什么行当书里没说，但能做到乐平县首富，想来产业是极多的。不过傅家虽然有钱，人口却简单，主子只有四位，傅老爷夫妇，傅家宝和他弟弟傅周。傅家宝是原配所出，傅周是继室辛氏的儿子。两人相差两岁，性情却天差地别。
傅周是个读书人，勤学上进，已经有了秀才功名，而比傅周大两岁的傅家宝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除了嫖以外，其他恶习沾了个七七八八，花钱如流水还不思进取，与傅老爷的关系极差，三天两头不着家，常常把傅老爷气得想打死他。
事实证明，傅家宝的确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打他的能力。
林善舞回头瞥了傅家宝一眼。
嘴里塞了盖头，疼得想要飙泪的傅家宝见那女魔头竟然回头看他，吓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善舞：……
她伸手往傅家宝脉上一搭，确定这人是真晕而不是装晕以后，心里对傅家宝的评价又往下跌了一层。身体差、没有上进心、恶习一堆也算罢了，胆子竟然比老鼠还小。这人要是混江湖，肯定活不过七天。
不过这人晕过去的样子倒显得乖巧，半点看不出清醒时惹人讨厌的模样。若是凭这副俊俏的面皮找个靠山，在江湖上保住性命倒也不是不可能。
在林大姑娘的记忆以及那本书里，傅家宝一无是处，但在林善舞看来，撇除掉那些恶习，傅家宝这人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家境富裕、相貌俊俏不说，还难得是个专一之人，在那本书里，男主在娶女主之前，就已经有了王妃，还有侍妾七八名，纳了女主之后，还收了兄弟送的四名小妾，后院里虽没有儿子，却有好几个庶女。
而傅家宝跟林大姑娘成亲几年，即使林大姑娘无子，傅家宝也从来没有纳妾，直到七年后才和她和离，这其中傅家宝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不过林大姑娘却一心觉得傅家宝对不起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等等……林大姑娘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认为是傅家宝欠了她？难道林大姑娘无子的原因，是因为傅家宝……她的目光不由往傅家宝下面瞄了瞄。
仔细一想，傅家宝作为一个纨绔，纨绔该有的毛病他都有，没理由独独放过“色”字，难道真是因为他不举？
但是不对，方才她说洞房的时候，傅家宝分明一脸急色，根本不像是不举。
林善舞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傅家宝，一副沉思之态。
屋子里喜烛还在燃烧，一身红色嫁衣、眉眼间聚着英气的女子在烛光下面无表情，显出几分森冷之色，若是傅家宝此时醒过来，没准又会被吓晕过去。
林善舞在想什么？她在想怎么把傅家宝变成她心目中合格的丈夫。
在江湖中漂泊得越久，她就越懂得一个人的孤独，也就愈发渴望组建一个和睦的家庭。她当然可以找比傅家宝更好的人，但是其中需要耗费的精力可不小，再者，她现在的身份是傅家宝的妻子，以这个时代的风俗礼教，除非傅家宝休了她或是与她和离，否则她是很难脱离这个身份的，那她又何必费心费力舍近求远？
何况，再去找一个人，也未必就有眼前这人好。傅家宝好歹有一张耐看的皮相，且身家清白知根知底，年纪又才十八，好好调.教一番，也未必就会比别人差。
掐了一把傅家宝的脸，林善舞终于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
如果让此刻的傅家宝知道林善舞看中他的原因，一定会立刻划破自己的脸。
可惜呀，世事是没有如果的……
次日，卯时四刻，天刚刚亮，便有一名婆子带着两名丫鬟，来到了大少爷居住的东院。
昨晚那么一闹，东院里没人敢呆，守夜的下人也只敢在院门外守着，但今日大少爷得带着新妇去正院敬茶，这些下人心里再不愿，也只能忐忑地走进东院。
婆子边走边小声道：“这两日大少爷心情不好，你们凡事都要小心点，还有昨晚的事儿，千万不可泄露出去。”
两名丫鬟昨天晚上已经被人耳提面命过了，听了这话，立刻乖顺道：“费嬷嬷放心，我们晓得。”
费嬷嬷这才点头，三人走到新房前，刚要敲门，忽然听见新房里传出一声惊叫，是大少爷的声音！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房门就被人由内打开，大少爷仍然穿着昨晚的喜服，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救命。
费嬷嬷心中一惊，在这宅子里，难不成还有人敢害大少爷？她正要追上去，忽然发现大少爷手里还挥着一条……
费嬷嬷盯着看了一眼，随即老脸一红，欲要追过去的步子也僵在了原地。
荒唐！真是荒唐！大少爷怎能举着用过的贞洁帕到处跑！
她立刻吩咐道：“快，快去拦住大少爷！”
两个小丫鬟不懂事，不晓得那是贞洁帕，瞧见那上头有血，还以为大少爷受伤了，赶忙追上去。
林善舞就是在这时踏出了新房。
她醒得很早，洗漱过后就一直坐在房里练功。等到天亮时，傅家宝醒来，一见到她就大喊大叫地跑了出去，跑就跑了，竟还不忘拿上贞洁帕，林善舞实在无法理解傅家宝的想法。
认出门口的费嬷嬷就是昨晚掐她人中的那个婆子，林善舞礼貌一笑，又做出难为情的模样，“大少爷他，刚刚……”似乎是难以启齿，她闭上了嘴。
费嬷嬷却一脸感同身受的模样，对林善舞道：“少奶奶不必担心，大少爷是往正院的方向去，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林善舞点头，她跟在费嬷嬷身后，两人快步往正院的方向走。
作为乐平县首富，傅家的宅子自然是很大的，后宅中除了傅老爷居住的正院外，还有东西二院，分别是傅家宝和傅周的居所，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排屋子，大部分作为囤货的库房，剩下的，则是客房和下人的居所。
不过宅子虽大，修葺得却不算精致，看得出傅老爷不是个喜好奢华的，却不知怎的养出傅家宝这么一个大手大脚的纨绔。
那两个丫鬟还是没能拦住傅家宝，而傅家宝也完全没有发现沿途那些下人们异样的目光，他一路冲进了正院，举着手里的贞洁帕展示在傅老爷和辛氏面前。
他大声喊道：“林善舞要杀我！这是证据！”
辛氏：……
傅老爷：……
刚刚赶到的费嬷嬷：……
林善舞：啧~~

第4章
因为太过震惊，傅老爷和辛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林善舞体贴地轻咳一声，才将两人的神志唤回来。
一回过神，傅老爷就瞪了傅家宝一下，怒道：“不成体统！还不快将这东西收起来！”
辛氏则微微低头，轻声道：“家宝，老爷说得对，你快把它收起来吧。”
傅家宝不敢置信道：“你们不相信我？这明明就是林善舞要害我的证据！”
众人一时无言，林善舞几步走进堂屋中，先是对着傅老爷和辛氏行了一礼，才转向傅家宝，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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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傅家宝听了，却仿佛又被簪子扎了一下，惊得往旁边一跳，指着林善舞喊道：“女魔头！你休要过来！”
傅老爷本来就觉得尴尬，这会儿见儿媳走了进来，再看看儿子还举着贞洁帕的样子，更觉得面上无光。恨不得把傅家宝手里的东西夺下来扔掉，再找个地方将傅家宝给塞进去，省得他丢脸丢到外头去。他看着仍旧穿着昨晚那套喜服，衣裳还滚出许多褶皱的傅家宝，斥道：“那是你媳妇！好好说话！儿媳怎么会害你？”
傅家宝伸出昨晚被林善舞扎了三次的指头，又比着手里的贞洁帕叫道：“她昨晚拿簪子扎我！还把血抹到这帕子上……”傅家宝说着说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接着道：“还有还有，她是个妖女，会妖术！她手指头碰我一下，我就浑身动不了了！她一定不是林善舞，她是个妖怪！”
听着傅家宝一口一个妖女，一口一个妖怪，林善舞嘴角弯起的弧度垂了下去，看着傅家宝的目光里也添了几分冷意。
傅家宝被她这么一看，立刻回忆起昨晚的阴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很快，他就想起来这是大白天，他身边有其他人，外头那么多丫鬟家丁，一嗓子就能喊过来一长串，他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又往前一步，指着林善舞对傅老爷他们道：“你们看看，我就说她是个妖女，哪有人会有这么吓人的眼神！”
傅老爷又看了林善舞一眼，见她垂着眼睛、默默无言地站着，模样瞧着有些可怜，心中对儿子愈发不满，“什么妖术？什么一指头碰一下就动不了？我看你是昨晚酒吃多了发胡梦，再胡言乱语，为父就将你关入祠堂！”
若是往日，傅家宝听见傅老爷要将他关入祠堂，早就跳起来跟傅老爷吵上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一心想让众人相信林善舞要害他，于是抬着手指、举着贞洁帕走近傅老爷，“我这手指头就是被她用簪子扎的！不信你们都看看。”
没等他走到傅老爷跟前，林善舞就开口了，她神情冷淡，话语中也透着冷意，对傅老爷道：“傅伯伯，如果傅家不想要我这个媳妇，直说便是，我自会离去，何必让傅家宝说这些荒谬的话来毁掉我的名声。”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傅老爷和辛氏不提，同样站在堂屋里的费嬷嬷，以及堂屋外头竖着耳朵偷听动静的下人们心里都泛起了嘀咕。事实上，跟傅老爷一样，他们也不相信大少爷说的话，不说大少爷平日里就是个啥事都敢做的纨绔，便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知书达理，他们也不敢信啊！点一下就动不了？哪里有这么神奇的事儿？肯定是大少爷对新娘子从二姑娘换成大姑娘这事儿还存有芥蒂，故意说这些话给少奶奶难堪呢！
虽然如此，但他们心里并不同情少奶奶，因为他们也觉得林家这事儿做得不厚道，本来林家女嫁入傅家，便是高嫁了，婚期将近时竟然还换人，这也太不把他们傅家放在眼里了！
他们本来便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听大少奶奶不卑不亢的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事儿本就是林家理亏，为什么大少奶奶还敢这么硬气？难道这门亲事还另有隐情？
这些下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没敢把傅家的事往外说，更何况总有几个耐不住好奇心，便竖起耳朵偷听接下来的话。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老爷劝道：“儿媳，家宝只是孩子心性，他是一时心急，昏了头才会说出这些胡话，我们傅家是诚心想娶你这个媳妇的，并非刻意要赶你走，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这句话“安抚”了林善舞，却叫傅家宝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他急急道：“老头子你什么意思？这恶女要害我你不管，你还帮着她说话？”
傅老爷侧头看他，厉声道：“林家与咱们傅家有恩，这门亲事是你祖父求着林家定下来的，原本定的是二姑娘不错，只是二姑娘今年才十五，林家舍不得，想多留两年，也不愿耽误你，原本想取消婚约，是我想与林家结亲，亲家公才提议换成大姑娘的。在这门亲事上，林家没有对不起咱们傅家，儿媳更没有对不起你，你日后要好好对待她，再也不可无理取闹！”
其他人听了这番话，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难怪老爷放着城里这么多富户的千金不求取，偏偏选中了林家，难怪林家敢换人呢！原来其中还有这番缘由。这门亲事是老太爷定下的，老太爷在世时，傅家远没有如今富裕，只是个刚开了间店的小商家，傅家是老爷继承家业后才兴旺起来的，而林家连着三代都是富农，那个时候，朝廷还未准许商户参加科考，商人的地位比现在可低多了，以当时的情形来看，能结下婚约可是傅家高攀了林家。
想明白这点，这些下人们看向林善舞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佩与同情，同情大少奶奶不容易，嫁进来第一天就要被大少爷刁难，敬佩大少奶奶一个新嫁娘，在遭受了这样一番诽谤之后还能不哭不闹从容镇定，这样看来林家的家风果然不错啊！难怪老爷宁肯换人也要维系这门亲事。
而傅家宝……他已经快要被气死了！他劳心劳力，趁女魔头放松警惕时抢了贞洁帕出来当证据，他担心被女魔头抓住，一路不顾他人的目光抓着贞洁帕大喊大叫，结果不但没有人相信他，他们居然全都倒戈女魔头，还把他关进了祠堂里！
被两个下人押着跪在祠堂里时，傅家宝简直都要憋屈死了，他挣扎着摆脱那两个下人的拘束，大声道：“我没有骗人，林善舞就是会妖术，你们看我被她扎破的指头……”
下一刻，他抬起的手被下人阿麦按了下去。
阿麦无奈道：“大少爷，虽然换了人，但大少奶奶瞧着就是个好女子，您堂堂大丈夫，就算不喜欢大少奶奶，也不必非得跟大少奶奶过不去呀！”
说完，阿麦和另一个下人叹了口气，接着，两人趁大少爷不注意，迅速跑出祠堂并关上大门，还手脚麻利地上了锁。
下一刻，大门内就传出砰砰砰的撞门声以及傅家宝的大喊大叫。
两人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少爷对不住了，这都是老爷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啊！
阿麦壮着胆子冲门内喊道：“大少爷，您就别白费功夫了，老爷说了要关您一日，就绝没有人敢放您出来，不过您放心，等时辰一到，小的立刻就放您出来。到时候您让小的驮着您出来都成！”
说完，两人也不管大少爷的反应，脚下生风地溜走了……
而这时，林善舞已经给傅老爷和辛氏敬完茶，正被辛氏拉着说话。辛氏是继室，身份上有些尴尬，跟傅家宝的关系又似乎不怎么好，因此说得也都是些让她和傅家宝好生相处培养感情之类的话，林善舞一边面带微笑地应付着，一边分心想到了别处。
她虽然看到了林大姑娘的记忆，但那些画面动得太快，况且林大姑娘也并没有将前生所有记忆事无巨细地展示给她看。因此她并不知道林家和傅家的渊源，会说出那番话，也只是注意到了林傅两家婚事的疑点。
林家虽说是富农，但只是在啃祖宗的本儿，这一代家中只有七十亩田地，两头牛和一头驴，家境只能算殷实，跟乐平县首富傅家之间差了起码十个这样的富农，两家门第不相当，能结亲本来就有些奇怪，更何况林家还能说服傅老爷瞒着傅家宝换人，这就更奇怪了，林善舞猜测，这其中一定有书中未曾提及的渊源。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话，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林善舞暗道：这样一来，她在傅家的地位彻底稳固，也不必再烦心有下人用那种异样的目光看她了。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她现在虽没有了功力，这份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感知可不会丢。一路从东院走过来之时，自然不会错过那些下人暗中注视的目光。
虽说只是些下人，但阎王好打小鬼难缠，林善舞是从江湖中厮杀出来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细微之处。
心中念头刚刚转了个弯，她就听见堂屋外传来一道年轻清朗的声音，是傅家二少爷傅周到了。
傅周的相貌不像傅老爷，倒更像辛氏，他穿着月白色长袍，头发束得规规整整，一进来就先跟傅老爷和辛氏行礼，然后才问候她这个新过门的嫂子。
傅周昨天喜宴上喝多了酒，起得便有些晚了，听说正院这边发生的事才急急赶过来，一来就替傅家宝向傅老爷求情，他道：“大哥成亲第二天就被关祠堂，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
傅老爷正在气头上，当然不肯答应。
林善舞道：“公公，小叔说得对，还是放夫君出来吧！他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一副不计前嫌为丈夫考虑的模样。
傅老爷神色缓了缓，却还是没有答应。
傅周便道：“父亲，大哥与大嫂毕竟是夫妻，若是大哥知道大嫂冰释前嫌替他求情，他一定会念大嫂的好，说不定过些时日，他们夫妻便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傅老爷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一行四人便朝着祠堂去了，谁料他们打开祠堂大门一看，里头除了祖宗牌位外空空如也，而窗户却大大敞开着，傅家宝竟敢跳窗逃走！
傅老爷脸色一沉，怒气更盛，很铁不成钢道：“这逆子……”
林善舞：啧~~

第5章
傅家宝逃出傅家以后去了哪里？
那当然是第一时间去投奔他的好兄弟了！
傅家祠堂建得比其他地方高，窗户自然也修得高，傅家宝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要担心被人发现，在爬上窗户后赶紧跳了下去，一不小心就给崴了脚。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不过逃出生天的喜悦已经盖住了脚上的疼痛。
他扒掉皱巴巴的外袍，踢掉脚上用红线绣出花纹的鞋子，只穿着曙色的单衣、踩着袜子就跑上了街。
街上时不时有人看他，不过傅家宝毫不在乎。傅家其他人都已经被那个女魔头蛊惑了，他一个人斗不过那女魔头，得赶紧找他那两个好兄弟相助才是。
那两人住的地方离傅家有些远，傅家宝跑到一半时，忽然被人叫住，他一抬头，就见好兄弟站在香满楼二楼，正冲他招手，一个一身红衣花枝招展，一个一身青衣满脸精明，活似那些窑子里揽客的姑娘和龟公。
傅家宝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得哆嗦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下香满楼的招牌，是间青楼。他有些犹豫，成亲了去青楼似乎不太好，但下一刻，傅家宝回忆起林善舞那张在烛光下阴森可怕的脸，他又哆嗦了一下，立刻抬脚跨进了香满楼。
保命要紧！他就不信那女魔头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入青楼！
上了楼，两个好兄弟这才发现他不但没穿外衣，连鞋子都没有，不由有些惊异，惊异过后又齐齐退了一步。
傅家宝一早醒来就着急忙慌地要拆穿女魔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进了包厢以后他见桌子上有茶壶，直接捧过来掀开茶盖咕噜噜灌了好几口，解渴后他拿袖子一抹嘴，爽快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却见好兄弟正站在两步外盯着他，不由擦了下脸，“怎么了？”
红衣的是史寇，跟傅家宝同岁，是乐平县中家业仅次于傅家的史家次子，青衣的是明景，县令的第三子。这两人和傅家宝混了有三五年了，交情非比一般。
史寇打量傅家宝一眼，怀疑道：“你真是傅家宝，不是江湖人易容出来骗我和明兄的？”
明景接着道：“先别解释，你身上处处都是破绽。傅兄爱洁，平日里不打理得衣冠整洁绝不出门，至于你……”明景瞄了眼他脏兮兮的袜子，又瞥了眼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还未洗去的眼垢，同样面露怀疑。
傅家宝拍了下桌子，问道：“什么易容？抠死又淘到好书了？快拿来给我品品！”他眼睛发亮，俨然已经把女魔头那事儿给忘了。
闻言，史寇和明景总算放下心来，立刻拿出好书来给傅家宝分享。
原来这三人能凑到一起去，纯粹是因为志同道合——爱看书，当然，他们爱看的全都是对仕途无用，会被那些老学究斥责玩物丧志的话本，从前三人钟爱各种志怪神异话本，但近几月，市面上忽然出现一种名为“武侠”的话本，写的是江湖武林的故事，书中大侠路见不平、为国为民的豪情，叫三人看得如痴如醉，只恨不得钻进这书里，也成为一名飞檐走壁、义薄云天的大侠。
史寇兴奋道：“这一本是月川先生新出的，一出来就卖断货了，还是明兄手眼通天才能抢到一本。”
明景轻咳了一下，说道：“不过是向书局说明了我爹的身份，才能让书局留下一本。”
傅家宝叹道：“能有一本也值了！明兄你看完了没？借我回去誊抄一份。”
明景刚刚点头，就见史寇两指并拢，往傅家宝身上戳去。
傅家宝正要翻开书看，就见史寇摆出和那女魔头同样的手势朝他戳过来，他脸色一白，瞬间回忆起女魔头带给他的阴影，下意识抓起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史寇捂着手痛叫一声，要不是两人交情好，他此刻就抄起胡床砸过去了。
还是明景反应快，连忙按住傅家宝道：“傅兄，这是史兄在书中学到的点穴术，跟你闹着玩呐！”
点穴术？
傅家宝茫然地看着他。
原来月川先生新出的这一期话本子里，提到了侠士行走江湖时经常用到的手段，分别是易容术和点穴术。
相比起傅家宝和明景，史寇对这武侠话本的痴迷更深，不但模仿书中主角的衣着，还学了足足两个时辰的点穴手法，本来只是想展示给傅家宝看，却没想到傅家宝反应这么大。
既然解释清楚，傅家宝便道歉赔礼，两人就又和好如初了。
史寇站起身，向傅家宝展示他找裁缝做好的绯衣，还有和书中主角同样的红枫叶发带，问他像不像。
傅家宝还在为点穴术吃惊，见状只是敷衍地称赞了两句。
明景见他神思恍惚，便问道：“傅兄新婚燕尔，怎么不在家中陪伴娇妻，何以这副模样出来？”这句话也是史寇想问的。
傅家宝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想要寻求两人帮助的，只是现在二人齐齐盯着他，傅家宝却无心作答，他快速翻阅着手里的话本子，发现书中果真有“点穴术”，而且他中招的感觉也跟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后，顿时大受震动，难道他一直想错了？林善舞不是女魔头，她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江湖人？
他又仔细回想着从昨夜到现在林善舞的言行，她的确是拿簪子戳他，可她似乎只是想在圆房上作假，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举动。所以真是他误会了？
若是在此之前，傅家宝发现书中侠士成了真的，那他肯定会喜出望外地扑过去拜师，但是现在这个武功高手变成了林善舞，他顿时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难道他今后要日日屈服在林善舞的淫.威之下？
见傅家宝面色越来越难看，明景问他是否有什么难处？
傅家宝现在是不敢叫两人帮忙了，书中那些武林高手杀人越货毫无眨眼，林善舞一看就不是那种正义侠士，万一她一怒之下暗中伤害他这两个兄弟怎么办？傅家宝虽然纨绔，好歹还是有良心的，怎么可能拖累兄弟涉险？
但回忆起林善舞昨晚拿簪子戳他时那股狠辣劲，傅家宝又哆嗦了一下，思量了半晌，他犹豫地问道：“怎样能让林……娘子与我和离？”
听了这话，史寇和明景两人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傅家宝成亲第二日便想要和离，史寇问道：“傅兄既然想和离，为何不主动提？”毕竟让一个女人提出和离，也太……
闻言，傅家宝一脸苦涩：他……他不敢啊!
史寇和明景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看着傅家宝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
三人在香满楼商量时，林善舞这边收到了傅家宝进青楼的消息。
她面上冷淡，心中却冷笑，成婚第二日傅家宝就敢上青楼，看来是她对他太好了。

第6章
跑来向林善舞告密的丫鬟叫阿红，她只是个做洒扫的粗使丫头，平日里还要去厨房帮忙，因为地位低，老是被其他丫鬟支使着做事。今早她又被差去买东西，刚一上街，就看见大少爷衣裳不整地在街上跑，阿红连忙跟了进去，就见大少年进了一座挂了粉灯笼的小楼。阿红听人说，那是青楼。
要换做其他女子，连从青楼前边走过都嫌脏了眼，但阿红不同，她出身贫苦，幼时能为了争一个馒头滚得满身是泥，莫说只是从青楼附近走过，就算让她进青楼当丫鬟，只要吃饱给钱，她也愿意去干。
当然，她现在是大户人家的丫头，自然不会自甘堕落去青楼那种地方伺候妓.子。但是在看见大少爷进了青楼后，她却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往上爬的机会来了！她走近一些，努力记住那青楼牌匾上的字，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找了机会，把那三个字写给少奶奶看。
“少奶奶，大少爷就是去了这个地方。”
林善舞看了一眼桌上用水画出来的字，低声念道：“香满楼？”
阿红暗暗记住，原来这三个字这么念。
阿红是偏远地方乡下人，被买进傅家没多久，但是乐平县附近的，谁不知道香满楼是什么地方？听见傅家宝竟然去了香满楼，林善舞的神情便暗淡了下来，但在丫鬟面前，她很快就收敛了那点失态，温和地对她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赶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赏赐？”
阿红还是第一次被主子道谢呢，她心跳快了些，小心翼翼道：“奴婢想到院子里伺候。”
林善舞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点头道：“好，过两日我就找机会让你进东院。”
阿红闻言大喜，连忙跪下来磕了个头，“谢谢大少奶奶！”
林善舞将这个只有十三岁的瘦小丫头扶起来，摸摸她的脑袋就让她下去了。
阿红出去时，抚着被摸的地方，脸有些红，心也兴奋得砰砰跳着，她终于可以进东院了！只是想到少奶奶，她又不免觉得疑惑，长到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少奶奶这样好看又脾气好的人，这样好的少奶奶，大少爷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阿红一出去，林善舞面上的温和就消失了，她抿着唇，开始思量怎么对付傅家宝。
傅家宝现在是她的丈夫，不管关上门来她怎么对他，在外面时，还是要给傅家宝一些颜面的，不能逼得太紧，以免傅家宝怨恨她，更不能放得太松，否则傅家宝就会轻慢她，这个度要如何把握，还得好好斟酌。
她好不容易能够重活一次，肯定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自然不想让任何人的举动和闲言碎语干扰她安宁的生活。虽说这一切对于没有经验的林善舞来说有些难，但再难，也总好过在江湖中拼杀躲藏的日子。
她脑子里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几遍，就听见屋外有丫鬟喊她。
林善舞叫人进来，问有什么事。
那丫鬟便道：“少奶奶，夫人请您待会儿去花园用饭。”
林善舞这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她问：“什么时候？”
那丫鬟回道：“一刻之后。”
林善舞点头，丫鬟便下去了。看着这丫鬟离开的背影，她心道：这傅家处处都是陌生的，还是要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手才行。
提起人手，她就想到阿红，这丫头看着是个激灵的，暂时能收来用，不过一个太少，还是得再找两个。
心里想着事，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在妆盒里挑拣了一番，找出一支素雅的梅花银簪戴上。又整理了一番原身的箱笼。
因为原身是逼着父母换人的，林父林母虽说依了她，但心中已经有了不满，那原本备好了让林善睐带进傅家的嫁妆便减了五成，到原身手上时只有五亩地、一间地段偏僻的铺子和银两，除了这些银子外，还有一些铜钱金饼子等等，林家虽说是富农，但能拿出田地和铺子已经是极好的了，哪里有那么多金银给一个并不喜欢的女儿做陪嫁？那些金银都是傅家送的聘金。其中包括铜钱、五十两银子和一些金瓜子金饼子。林家虽然扣下了一半自己准备的嫁妆，但为了让女儿嫁过去之后不被看轻，还是将大部分傅家送过来的聘金送给女儿当嫁妆，可以说，在这桩婚事里，林家父母不但占不到半点便宜，还送了铺子和田地出去，但原主对此并不满意，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来那么大的虚荣心。
林善舞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点完毕，而后将绝大部分金银封存，只取出一小部分备用。这些金银她并不打算用，等她赚到了钱，还会把花掉的补上去。等有机会，再将这些金银还给林家和傅家。
处理妥当后，时间也到了，林善舞往眼睫上洒了点水，又把眼睛揉红，才去了花园。
早上辛氏就带着她将傅家都认了一遍，她自然知道花园在哪儿。
等她到的时候，傅老爷和辛氏以及傅周已经在了，见她来了，辛氏笑着招呼道：“善舞来了，快，坐我这边。”
林善舞含笑点头，刚刚落座，就听傅老爷问道：“儿媳，你这眼睛怎么了？”
林善舞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没什么，是我自己揉红的。”
傅老爷却不知脑补了什么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对身侧站着的管家喊道：“派人去找！看那逆子去了什么地方！”
管家连忙点头下去。
林善舞则在辛氏的招呼下拿起了筷子，见公公婆婆都动了菜，才跟着吃起饭来。
咀嚼着嘴里香喷喷的饭菜，林善舞眉目舒展开，心情很好地想到：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她再也不要过那种打打杀杀居无定所的生活。如果傅家宝能早日听话，那就更好了。
一顿饭吃完，管家也回来了，凑到傅老爷身边说了两句。傅老爷本以和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怒得拍了下桌子，“这逆子竟然敢……”话说到一半，他瞧见了坐在旁边眼圈泛红的儿媳，顿时停住了，只对三人道：“我出去一趟。”话毕就带着管家匆匆出门了。
林善舞看了眼二人离去的方向，微微垂眸，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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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人用午饭时，香满楼里，傅家宝三人也吃上了。
不过三人嫌弃香满楼的酒不好喝，就只用了些菜，史寇和明景两人一边吃一边还给傅家宝出谋划策。
“女人嘛，所图就那么几样！”史寇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一是丈夫，一是孩子。你不睡她，不给她孩子，时日一长，她自然就慌了，这么一慌，肯定就得来讨好你，你只要不为所动，让她心如死灰，这么一年两年下来，她受不住，自然就会想和离了。”
傅家宝幻想了一番林善舞为了孩子要死要活的样子，觉得有些不敢置信，怀疑道：“真能管用？”
史寇拍拍胸膛保证道：“自然管用！我娘就是这么对付我爹那些妾室的！几年前她们一个个嚣张得很，连着几年过去都没生出孩子，就慌了，现在站在我娘跟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史寇刚刚说完，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一身藏蓝色衣袍的中年人，仔细一瞧，可不就是傅老爷！
他和明景顿时一个激灵，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香满楼里飘着乐声，傅家宝还没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他对好兄弟自然是非常信任的，他想到只要自己坚持一两年就能摆脱林善舞，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忍不住一拍桌子，振奋道：“好！就这么做！从今以后，我要日日冷落那个女人，不跟她同房，不给她孩子，看她还怎么在傅家待得下去！”
但他说完，身边却一片安静，两个好兄弟并不像以前那般捧场，傅家宝疑惑道：“你们怎么了？”
在好兄弟的古怪的目光中，他迟疑地一回头，就对上了傅老爷阴沉的脸……
*****
“放开我！我没有错！你凭什么绑我！”
傅家大宅里，所有下人都不由支起耳朵抬起眼，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平日里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大少爷，被五花大绑着从外头抬进来，傅老爷则跟在后头看着。
下人们暗暗摇头，大少爷这回又要倒霉了，也不知道这次要被关多久。早上忘了锁窗户的阿麦已经被老爷罚了，这回肯定没有下人再敢放水了。
他们默默让开路，就听见老爷让人将少爷关进柴房。
傅家宝被两个家丁抬着，一路被人看笑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眼见傅老爷居然要把他关进柴房那种地方，立刻疯狂挣扎起来，抬腿的家丁一时不备，竟然被他踹了一下。身上一疼，就松手了。
傅家宝三两下挣扎下地，转身就要往外蹦。不过，他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又能蹦到哪里去？
没走两步就被人逮住扔进了柴房。
傅老爷：“你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哪儿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傅家宝被人给摔在地上，又见傅老爷满脸郁色，忽的想起来小时候的事儿，不由道：“你是为了林善舞出头对吧！你就知道偏心外人！”
傅老爷简直都要给他气笑了，他没再理会傅家宝，而是对周围下人道：“关他两天，不许给他送吃的。”
砰的一声，柴房门落了锁。
傅家宝瘫坐在干草堆上，不屑地冷哼，爷什么阵仗没见过？爷就不相信老头子还能让我饿死！
不过在柴房里待了大半日，等到夜幕降临腹中轰鸣时，傅家宝还是后悔了，他心道：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应该说两句好话先哄住老头子，再另寻机会对付林善舞的。
他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忽然听见柴房门锁被人打开，紧接着，一个提着灯笼和食盒的女人走了进来。
傅家宝以为是送饭的丫鬟，见她转身过去关门，他心道：老头子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还不是让人给爷送吃的来了？
但下一刻，他就僵住不动了，因为那个女人转过了身，露出一张和女魔头一模一样的脸……不不不，这就是女魔头！
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的女人笑得温婉，却从食盒里抽出了一把匕首，一边走近一边问道：“说说，你今日都在青楼里做了什么？”
傅家宝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匕首，脊背一凉，下意识并紧了双腿……

第7章
“你……你干什么？”
傅家宝这一声喊得响亮，但他面上神情分明告诉林善舞他在害怕。
林善舞微微扬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灯笼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她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烛光中仿佛一个罗刹女鬼，吓得傅家宝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知道你不是女魔头了，你……你就是一个稍微有点本领的……的江湖人，本少爷可不怕你。”
林善舞闻言，不由有些惊讶。
柴房里有张破旧的八仙桌，桌上摆着一支落了灰的蜡烛。
林善舞心里虽然怀着疑惑，面上却十分轻松。她没有理会傅家宝，而是先将灯罩取下，点燃了那支蜡烛，再将灯笼挂到墙上，才握着匕首转向傅家宝。
柴房里亮堂了一些，也将傅家宝面上的害怕照得更加清楚。
林善舞微微一笑，说道：“夫君不要害怕，妾身方才不是说了吗？妾身只想知道今日夫君在香满楼里做了什么，除此之外，并无他意。”
傅家宝能信她才有鬼，他双腿并得更紧，色厉内荏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拿着匕首我就怕了你，这里是傅家，本少爷随便喊喊就有人过来！”
林善舞就那么持着匕首一步步接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傅家宝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立刻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有人要害本少爷！”
柴房外一片寂静，莫说来个人，连只老鼠都没有惊动。
傅家宝紧张得浑身冷汗涔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善舞，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人呢！人都哪去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本少爷有难，谁敢不来，本少爷就把他赶出傅家！”
……
“快来人啊！谁第一个冲进来本少爷赏他五贯钱！先到先得！”
“来人啊！快来人啊！只要谁肯来，本少爷统统赏他五两金子！”
傅家宝喊了好一会儿，大半天没沾过水的嗓子都要喊哑了，然而还是没有人来。他盯着毫无动静的柴房门，心里几乎要绝望了。
而林善舞……她还在看着他笑！仿佛在说：这个蠢猪，大少爷当了这么多年，却连个愿意帮他的下人都没有。
傅家宝自尊心受挫，自暴自弃道：“你笑吧！尽管笑吧！我傅家宝就是死，也绝不向你屈服！”
林善舞手里还抓着匕首，面上神情却十分温柔，她道：“夫君误会了，你是我的丈夫，我杀谁也不会杀你啊！”
傅家宝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不会杀我？”
林善舞却转了转手里的匕首，那把匕首在她手中旋转翻飞，烛光映照下翻出一个漂亮的圆形，她摇头，面上依旧笑得温柔，嘴里却吐出恶毒的话语，“倒也不一定，若是叫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我第一件事就是卸了你的四肢，再割掉你的命.根！叫你来世投胎只能做太监！”说着，还拿匕首在他身上比了比，仿佛在挑选哪里的肉好下刀。
傅家宝几乎要被吓尿，他浑身抖如筛糠，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然而就在他要往后倒时，林善舞不知戳中了他身上哪个部位，他的神志顿时清醒，想晕也晕不过去了。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善舞，傅家宝简直想以头抢地，天哪！他上辈子到底了害了多少人，做下多少恶，这辈子才会娶了这么一个恶婆娘！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就见林善舞眼神一厉，冷冷道：“你方才在骂我？”
傅家宝呼吸一滞，险些被她吓得又厥过去。他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见他摇头，林善舞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要和气说话的模样，道：“夫君没在心里骂我就好，毕竟妾身脾气不好，万一哪天夫君说漏了嘴，妾身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傅家宝脑子一片空白，连连点头道：“不会不会。”
林善舞笑容愈发和气，她那把匕首在傅家宝的衣裳上划来划去，“那好，现在妾身问什么，夫君就答什么，妾身可不喜欢夫君说谎。”
傅家宝双手双脚都被捆着，逃也逃不了，动都不敢动，只能拿两只眼睛盯着那匕首，嘴里不停道：“我今天原本没想去青楼是我那两个好兄弟在青楼他们请我过去，我们在青楼里就看书吃菜聊天听曲别的什么也没干！”一口气说完，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两只眼珠子盯着那匕首，几乎要瞪成斗鸡眼了。
林善舞见他不似作伪，又问道：“这么说，你还是童子身？”
傅家宝闻言，只觉得屈辱极了，但形式比人强，他不得不点头。
林善舞见状，目光却一亮，更加坚定了调.教傅家宝的决心，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想找个出身不差却还是童子身的男子可不容易。
她心情好，就决定对傅家宝温柔些，“夫君真好，妾身就喜欢身子干净的。”
傅家宝闻言，却觉得眼前一黑，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他的童子身，她就赖定他了！
没等他从这悲惨的现实中醒过神来，就见林善舞手一抬，匕首朝他刺了下去。
傅家宝立刻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啊啊啊……”
叫了一会儿，忽然发觉不对劲，傅家宝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匕首没刺进他体内，而是割开了绑着他的绳索。
林善舞动作轻柔地帮傅家宝把身上的绳子扯开，见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笑道：“夫君怕什么，妾身刚刚与你说笑呢，夫君是妾身的丈夫，是妾身的天，妾身哪里敢杀害夫君呢？”说罢又指了指那食盒，“妾身是来给夫君送饭的。夫君一定饿了吧！”
傅家宝浑身僵硬地被拉到桌前，他看见林善舞放下匕首，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盘尚有余温的饭菜，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有些受宠若惊道：“这……这真是给我带的？”
林善舞点头，舀起一碗饭递到傅家宝面前。
米饭的香味飘到面前，傅家宝腹中轰鸣一声，看着饭菜的目光都要发绿了。
林善舞甚至夹了一筷子肉给他，“吃吧，都是夫君爱吃的。”
傅家宝接过碗，许久才缓过劲儿来，他定了定神，心道：现在看来，恶婆娘方才全是在吓唬我，她根本不敢杀我，所以菜里一定没毒！我前头真是傻了，竟然会被恶婆娘吓住，杀了我她自己也跑不掉。她怎么会做那么蠢的事？如今本少爷要做的就是跟恶婆娘周旋，卧薪尝胆找出这恶婆娘的破绽，然后逐一击破。自然，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于是傅家宝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善舞在他吃到一半时，开口道：“明日就是妾身回门的日子，夫君在我爹娘跟前，知道该怎么做吗？”
傅家宝扒饭的动作一顿，他眼珠子一转，心道：我怎么这么蠢！就算整个傅家都对付不了林善舞，难道她的爹娘还对付不了吗？到时候我只需在她爹娘跟前……
林善舞见他走神，声音沉了沉，“夫君。”
傅家宝浑身一哆嗦，立刻放下饭碗点头道：“知道知道，明日在岳父岳母面前，我一定全都照你说的做。”
林善舞这才满意，她目光一转，又问道：“夫君方才说我是江湖人，那夫君又是怎么知道的？”
……
******
次日清晨，傅老爷刚刚起身，就听见下人来报，说大少爷知道错了，今日要陪着少奶奶回门，请老爷先放他出来，等从岳家回来再受罚。
傅老爷闻言，和辛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面上看到欣慰。
傅老爷说道：“昨日儿媳说她去劝家宝，我还不放心，看来是我小看儿媳了。”
辛氏也道：“看来这门亲事结的对，善舞瞧着温和，其实性子并不软，刚好能制住家宝。相信将来，家宝一定能改头换面。”
傅老爷高兴地点头。
至于昨天夜里柴房那边传来的惨叫，傅家上上下下表示，反正大少爷平日里有事没事总爱叫唤，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第8章
林善舞回门这日晴空万里，天气甚好。她带着昨日辛氏帮忙准备好的回门礼，在辛氏和傅老爷的目光中，与傅家宝和和气气地走出了傅家宅子大门，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一坐进车厢，傅家宝立刻缩到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林善舞也不在意，自己翻开一册话本看了起来。
昨天夜里她“审问”傅家宝如何得知她会武功一事时，傅家宝就供出了这本名为《饮酒江湖》的话本，说他所有对江湖武林的认知都是从这话本中得来的，后来还不情不愿地将他珍藏的第一册和第二册贡献了出来。
林善舞原本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武侠文学很早就有了，以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来看，会出现武侠小说并不奇怪。傅家宝在看过武侠小说后，猜测她是会武功的江湖人就更不足为奇了。
但是在将话本翻过几页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饮酒江湖》开篇就以一个少年人天真的视角，引出了江湖武林的定义，及武林中占据极高地位的三宗六派，而随着少年人走出深山，踏入江湖，他结识了许多义薄云天的大侠，也见识了江湖中诸多阴险小人的鬼蜮算计，但这少年运气很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如果只是这样，那这不过是个少年侠客的冒险故事，但是叫林善舞惊异的是，这书中提及的门派与侠客，竟绝大多数都是她熟悉的，甚至连武功路数和成名武器，也和她曾见过或者听过的江湖传闻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其他从那个武侠世界穿越过来的？
林善舞翻回了首页，那上面写了著书人的笔名——月川先生。
月川，穿越？
林善舞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看来以后，她更要小心隐藏自己的武功了，这辈子她是绝对不会再踏入江湖的，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再修炼武功。但她现在的处境，不修习武功是不行的，否则没有了自保之力，在这个时代，她莫说独自出门，光是一个傅家宝，就足够她头疼的了。
在林善舞入神地翻看话本时，傅家宝则浑身不自在地动来动去，他昨日在柴房里睡了一宿，今早醒来腰酸背痛，可没等他找个家丁给按一按，就被林善舞拉着去给傅老爷认错赔罪。
傅家宝跟老头子对着干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憋闷过，此仇不报，他还怎么在乐平县纨绔圈里称霸第一？傅家宝眼珠子转来转去，开始思量该怎么在林父林母跟前告状。
傅家宝的心思林善舞自然听不到，不过她只需瞧一眼，就知道这人又心怀鬼胎。她嘴角微微一翘，不怕他起坏心思，就怕他有胆子想没胆子做，只要傅家宝敢动手，她就能理所当然地收拾他，看他能掀出几朵浪花来。
思及此，她放下手中已经看完的两册话本，掀开车帘打量外头的情况。
傅家大宅坐落在乐平县东北角，那一片全是富庶人家，穿过那一片地方后，马车便绕过市集，一路驶出了城门，往乡下乐平村奔去……
******
林家在乡下是数一数二的殷实人家，但跟傅家可没得比。
近来乐平村人知道林家大闺女嫁给了县里首富的长子，眼红羡慕的不知有多少，听说今日林家女儿要带着夫婿回门，村里闲着的一些人就纷纷跑到了林家，一是攀攀交情，万一日后有求到林家的时候呢？毕竟人家女婿可是县里首富的长子；二是瞧瞧这首富长子是什么模样，回去也好跟亲戚朋友吹两句。
于是等傅家宝下了马车后，就被林家大门口乌泱泱一群人给吓了一跳。苍天！这该不会是林善舞娘家给她撑腰的吧？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车辕，疼得他脸色都扭曲了一下。
“这傅少爷怎么脸色不太好？是嫌弃俺们人太多？”
“也是，人家堂堂大少爷，哪里看得起俺们这些泥腿子？”
村民们的嘀咕傅家宝没有注意，因为他看见林父林母从里头走了出来。
老两口先是冲着傅家宝打了声招呼，而后才对周围村民说道今日要招待女儿女婿，改日再请父老乡亲们吃喜饼。
这喜饼林家大闺女出嫁那日村里每家每户都收到了，虽说不是纯白面做的，但里头裹了糖馅，对这些村民来说可是难得的吃食，这会儿听见林家说要再送喜饼，自然都喜笑颜开地回去了。
而傅家宝，则在村民散去后，立刻转身伸手，声音做作得叫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娘子，为夫扶你下来。”
在林父林母的注视下，林善舞面色冷淡地矮身从车厢里出来。她瞥了傅家宝一眼，眼里透出些不满，在扶着傅家宝的手下车前，靠近他飞快说了句，“我只是让你好好表现，没让你这般殷勤。”实在太假。
傅家宝面上笑嘻嘻，心中却恶狠狠道：就是要越假越好，看爷恶心不死你！
林善舞没再说什么，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这才看清林父林母以及他们身后站着的人。
林父林母是典型的村里人，虽说是富农，但也不是不下地干活的，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满是常年干农活的茧子，但相比起普通村民的瘦削，林父林母倒显得有些富态。
林善舞看了两老鬓上的班白，心道若不是知道两人跟傅老爷一样不超过四十五岁，她几乎以为这是两个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不过也正常，农人整天太阳底下干活，老得自然是快。
林善舞心里对林父林母是很陌生的，却不得不做出一副亲近的模样，行礼喊道：“爹，娘，我带着夫君回来了。”
说着看了傅家宝一眼，傅家宝这次倒还算配合，立刻拱手道：“岳父岳母安好。”
林父林母虽说有些不喜这个女儿，但是看见出嫁的女儿带着女婿回来，也不由有些动容，齐齐笑道：“好好好，快不必多礼，快进来。”
跟在林父林母后面的人也上来打招呼。
林善舞一一看过去，分别是林家长子林善才，次子林善勇，以及他们的妻子，两个女人带着三个娃娃，再后面，则是身形娇小的林善睐。
林善舞带着傅家宝走进了林家。林家的宅子外围用竹篱圈住，大大的院子里一边种着瓜果一边起了间屋子做灶房。
再往里走，便是六间屋子，一间放杂物，其余五间则是林家十一口人的住所。不过现在林善舞嫁了出去，她那间屋子便空了出来，听说是要给林家的小孙女住。
林善舞他们出门时并不算早，马车一路从县里过来，到乐平村时已经快要正午了。刚好林家也煮好了饭食，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在堂屋坐下来吃饭。
为了迎接新婚的女儿女婿，林家这桌子菜也是精心准备了的，鸡鸭鱼肉都有，味道还都十分美味。
林父对着大女儿只是稍稍和气些，但一说起小女儿林善睐便红光面满，他夸赞道：“女婿你可得好好尝尝，这桌菜都是二丫头做的，她别的不会，一手菜倒是烧得极好。要是她能……”他这话说一半就顿住了，转而招呼傅家宝吃菜。
虽然林父没有说出口，但桌上大多数人都明白，林父可惜的是林善睐没有嫁进傅家。
林家两个儿子面对林善舞时态度也显得有些平淡，毕竟当初大丫为了嫁到傅家，可是把全家都给得罪了。
林母看了眼旁边乖巧坐着的小女儿，再看看俊俏又和气的傅家宝，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对着眼前这个大女儿，态度也就显得有些僵硬。
他们不热情，林善舞倒乐得自在，毕竟她不是林大姑娘，对这些“家人”也并没有感情，要她一直装作林大姑娘的样子，也很累。
而这桌上诡异的气氛，傅家宝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正专心致志地演戏，一会儿给林善舞夹菜，一会儿对她嘘寒问暖，如果不是林善舞始终面色冷淡，他几乎要握着她的手来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
这桌上气氛本就不热络，再加上傅家宝这一番显得十分做作的小意殷勤，就更显得怪异了。
林父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便说道：“让大丫自己吃去，贤婿，我让善勇打了两壶酒，咱们翁婿多喝几碗。”
未料听了这话，傅家宝却手一抖，小心看了林善舞一眼，才道：“小婿酒量不行，怕岳父见笑。”
林父摇头笑道：“哪里有男人不爱喝酒的，来，干一碗！”他早听说过傅家宝是个好酒的，因此为了招待女婿还特意多花钱买了县里上等的好酒。
却见傅家宝又看了林善舞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酒碗，他捧着碗仰头喝下去，宽松的袖子往下滑，那手上青青紫紫的淤痕顿时就暴露在林家人眼中。
他放下碗，看见林家人疑惑惊讶的模样，立刻捂住了自己的手，又畏惧地看了林善舞一眼，才“慌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这都是我自己摔的，绝不是娘子打的，娘子怎么会打我呢？”
他这话一出，林家人的面色更古怪了。
傅家宝见状心里暗暗得意，这可是昨晚本少爷在柴房里找藤条抽了许久的，林善舞，本少爷就不信这出苦肉计还扳不倒你！
林父早就注意到傅家宝频频看向林善舞的动作了，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又是惊讶又是生气，当下便问林善舞道：“把你嫁进傅家是相夫教子的，你怎么能……”
林善舞咽下嘴里那口肉，施施然道：“爹你误会了，我在家里连桶水都提不起来，夫君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任由我欺负？这伤是昨日夫君去逛窑子，被公公给打的。”
逛窑子！
这下子，林家众人看向傅家宝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打死傅家宝他都想不到林善舞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毕竟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被人知道成亲第二天丈夫就去青楼，她还要不要名声了？他连忙摆手道：“我不是去逛窑子，我去的是青楼，而且我什么都没做，我连酒都没喝。”
林家人可不懂青楼和那起低等窑子的区别，在他们眼里青楼就是窑子，去逛窑子什么都没做，骗谁呢！
林家人出奇愤怒了。他们虽然不太待见大丫头，但绝没有任由女儿这般被人欺负的。
林家两个儿子当下就抄出了家伙，要上傅家讨说法。
傅家宝一看这还了得，连忙要去拦，却被林家大儿子推了一把，碰的一声就摔地上了，疼得他龇牙咧嘴。而见他倒在地上，没人扶也就罢了，林善勇还走过来踩了他一脚。
傅家宝双眼瞬间瞪大，缩起被踩的手呼呼吹气，疼得眼里都被逼出了泪花。想他堂堂一个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虐待？
最后还是林善舞拦住了林家人，她面色有些黯然，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自己当年在江湖上漂泊的苦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可怜凄惨，眼眶也不由湿了，她对林家人道：“不论如何，我如今已是傅家媳妇，说与你们听也就罢了，若是叫外人知道这事儿，可叫我怎么活？况且，公公已经惩治过他了，傅家其他人都对我很好，这事儿就算了吧！”
林家人一听也在理，现在已经结了亲，若是大张旗鼓过去讨说法，对两家颜面都不好，对林善舞的名声更不好，以后林善舞在傅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既然不能杀去傅家，那就只能把气撒在傅家宝身上了，林家父子三人齐齐恶狠狠地看向傅家宝。
傅家宝：……
不是，你们养了林善舞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林善舞的本性？怎么这就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你们看看我啊！瞅瞅我这手上的伤，瞅瞅我这眼下的青黑，瞅瞅我指头上的扎痕，我才是无辜可怜的那个啊！
下一刻，傅家宝就被林家兄弟俩扔了出去。

第9章
将傅家宝扔出林家，关上大门，林家两兄弟才看向林善舞，许是觉得林善舞如今日子过得不好，兄弟俩对这个妹妹的态度好了些，认为妹妹过去虽然要强任性，但是如今日子过得不好，心里肯定难受，他们身为亲人，这个时候就算安慰不了她，也不能叫她在娘家也觉得难受。
林家大哥手里的锄头还没放下，他对林善舞道：“我们林家虽然比不上他们傅家富裕，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妹妹，你今日就在家里住下，什么时候那傅家宝肯认错赔礼，你再跟他回去。”
林家二哥道：“就算傅家宝肯认错，也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将大妹接回去，一定要给他教训！”
林父道：“早就听说过傅家宝是个纨绔，但傅老爷为人大气，我本以为他的儿子就算名声不好听，也坏不到哪里去。没想到是这种人。”他看着林善舞，愧疚道：“是爹对不起你，当初就该取消婚约。”
林母则和林善睐站在一起，听到父子三人这么说，也是赞同地点头。
林善舞看着他们，心中微微有些动容。这桩婚事，原本是林善睐的，是林大姑娘贪慕傅家的富贵，才逼得林父去跟傅老爷商量换人。而自从来到林家后，林善舞发现林家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冷淡，心里也明白林大姑娘的举动寒了家人的心。
她在傅家宝“诬陷”她时，说出那番话，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受害者的定位，让林父林母不至于在傅家宝的诱导下以父母的身份来压迫她，她预想过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傅家宝的算计落空，林家人安慰她几句罢了。却没想到，林家人竟然这么果断地站在她这边为她出头，连半分犹豫也无。
触及林家人含着安慰的眼神，林善舞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同时在心中道：林大姑娘啊林大姑娘，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家人，也不知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于是当晚，林善舞就在林家住下。
她才刚刚出嫁，那间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夜间林母带着林善睐来她屋里。
一盏小油灯放在八仙桌中间，三人围着那一豆灯火坐下，林母说是让林善舞帮着做刺绣，其实原本的林大姑娘并不会刺绣，林善舞自然也不会，她只是坐在桌边，手里玩着绣花针，一边帮林母穿针，一边听林母和林善睐跟她说话。
林母和林善睐都是做惯了刺绣的，况且这图样也是他们往日里绣惯的，即便不怎么看，也能摸出往哪里下针，只要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有无对错便行，因此倒也不怕伤着眼睛。
林母一边做刺绣，一边对林善舞道：“你这性子也太强硬了些，等回到傅家以后，可得改改，男人大多不喜欢你这性子。既然已经是夫妻，平日里小吵小闹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处处逆着丈夫，咱们做女人的，对外再强硬都行，但在丈夫跟前，还是要贤淑柔顺，这样丈夫才会敬你重你，傅家宝虽然混账，可有傅老爷压着，以后肯定不敢乱来了。”
林母是秀才家的女儿，她说的都是她自己的经验，林善舞心中并不认同她的说法，但面上，她却还是点了点头。林母虽说有些偏心小女儿，但是原身同样是她的女儿，她也是疼的，只可惜她并不是林母的女儿，于她而言，林母只是一个陌生人，因此这样耐心熟稔的劝慰，反倒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将注意力放到了林善睐身上，这个世界的女主自然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她还是那种娇小温柔、声音软糯，叫人见了便能轻易生出保护欲的女子。一对灵秀的眸子就和她的名字一般，明眸善睐楚楚动人。
即便是作为“炮灰女配”存在的林善舞，也无法对这样的女主生出恶意。
注意到姐姐在看她，林善睐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她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阿姐，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没想到女主这么敏锐，林善舞脊背绷直了些，她若无其事地问：“怎么变了？”
林善睐思量了一会儿，才笑道：“变得比以前更好了。”顿了顿，继续道：“换做从前，我和娘在这里待一会儿，阿姐就不耐烦了。”只是说着说着，她面色暗淡起来，自责道：“要是没换人就好了，阿姐就不会被傅家宝欺负了。”
林善舞道：“若是没换，今日被傅家宝欺负的人可就是你了。”
林善睐眉头微拧，似乎是纠结了一会儿，而后眼睛一亮，笑道：“那要是取消婚约就好了！阿姐这么漂亮，一定能给我找一个比傅家宝好一千倍的姐夫。”但许是想到此事已成定局，林善睐面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见到这样的林善睐，林善舞心中微微一叹，该说不愧是女主吗？林善睐生得可爱，性子又不坏，这样一个妹妹，原身不止不喜欢，反而极为厌恶，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不再去试图解析原身的想法，而是认真地对林善睐和林母道：“今日之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娘，妹妹，我心里自有打算，以后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
林母和林善睐点头，只是瞧她们面上神情，似乎并不相信。
林善舞也不再费心解释，毕竟在她们心里，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还是那个林大姑娘。
林母和林善睐走后，林善舞关上门窗，吹灭灯火，却并未入睡，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她的功法在原来那个世界只能算是中乘，却格外适合她，修炼起来比常人要快两三倍，但是这具身体没有任何基础，年纪也大了些，要打基础比前世更难，即便这两日她抓紧一切时间来修炼，却也未能修炼出一丝内力。
林善舞并不急躁，她很耐心地默念心法，一遍又一遍地控制体内那股先天便存在的细微之气不停运转，期待这团气尽早转化为内力。她虽然十分专注，但也并非完全放下戒心，刚刚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便发觉外头有些不对劲。她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轻轻将窗子推开一条缝，便见到一个黑影翻过篱笆，悄悄潜入了林家宅子里。
林善舞眼眸微微一眯，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黑影……
这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猫在墙角，发现林家的屋子大多黑漆漆一片，只有靠近中间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烛光后，就悄悄地爬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就爬到了那间屋子的窗下，他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屋子，只小心翼翼地蹲好，竖起耳朵贴在墙上，企图偷听屋内的动静。
这个黑影是谁？自然是去而复返的傅家宝。
被林家人丢出门外这事，在傅家宝眼里也是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回傅家去？威胁车夫不许将这事告知傅老爷后，他就躲在了附近，一直等到天黑才接近林家，为的当然是窃听林家人下一步的计划。
在他眼里，林家人跟林善舞是一伙的，而林善舞会武功，是个江湖人！这林家说不定也是个隐世的武林世家，他们傅家可都是普通百姓，如何斗得过这一家子？所以他才悍勇无比地担下了探听情报的任务。
傅家宝心里隐隐有些激动，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话本当中对抗邪派魔门、惩恶扬善的大侠！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屋子里传出了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傅家宝听出来了，这是林母和林善睐。
他有些可惜自己摸到的不是林家兄弟的屋子。
屋子里林母和林善睐还在说话，傅家宝凝神听着，发现二人说的都是一些养鸡喂猪料理家务的琐事，他听着听着便有些不耐烦了，偏偏这地方蚊虫多得很，傅家宝只是蹲了一会儿，身边就围了一圈蚊子，他不敢发出声音，连动一下都要小心谨慎，不一会儿身上就被那些该挨千刀的蚊子叮了好几处，又疼又痒，他也又急又燥，大少爷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当下就要退去，刚要动作，他就听到屋里两人提起了林善舞。
傅家宝身形一滞，硬生生忍着拍死脸上那些蚊子的冲动，又贴近听了起来。
“你姐姐小时候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你今日骂她一句，她能记上十几年不带忘的，等你全都忘了时，她又翻出来诉说自己当年的委屈，说来说去，都是我们对不起她，我们太苛责她，她在这个家里受尽了苦楚。可你姐做的那些活计，你哥他们哪个不比她做得多？生在农家，却要学富户家小姐的做派……我们对她的好她统统不记得。有时候我和你爹都不明白，到底是生了个女儿，还是生了个仇人。”
傅家宝心里一惊，原来林善舞是个记仇不记恩的！她比他心里想的还要坏！
林善睐道：“娘，可是阿姐如今比以前好多了。阿姐今日同我说话和气着呢，阿姐应该是知道过去错了，她以后一定不会再那样了。咱们是阿姐的娘家人，阿姐如今日子不好过，咱们更应对阿姐好一些，为她出头撑腰才是。”
林母微微叹口气，“你阿姐抢了你的亲事，从前还处处针对你，你心里就不怨她吗？”
屋子里静了片刻，才又想起林善睐的声音，“虽说我不想这么早出门，可是亲事被阿姐强夺去，我心里也是有些气的。可如今见阿姐过得不好，我又觉得阿姐是代我受罪，心里便怨不起来。”
林母又道：“若是你阿姐日子过得美满呢？若是那傅家宝是个正经好人呢？你心里也不怨吗？”
林善睐道：“若是这样该多好，一开始我也许会很怨阿姐，因为她抢了我的好亲事，可她是我亲姐姐，从小陪着我长大，我顶多埋怨她一阵，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
傅家宝躲在屋子外听着这些话，心中十分不满。
呸！林家人果然都一个鼻孔出气，林善舞在傅家虐待本少爷，你们竟然还觉得她被本少爷欺负！
还有这林二姑娘，枉我从前还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想到人前柔柔弱弱的，背着人时竟然说本少爷这么多坏话！果然和林善舞是姐妹！本少爷就算不正经，那也一定是个好人！
他一定能想出办法尽早摆脱这家人！
雄心壮志刚刚立下，他就被蚊子叮得险些叫出来。不敢发出动静，他只能扭动脸皮，晃晃脑袋，然而那些蚊子竟然紧紧贴在他脸上脖子上，竟是动也不动！
傅家宝越发急躁起来，这时眼前屋子一暗，里边人竟然已经睡下了。
没能探听到多少情报，这让傅家宝有些挫败。脸上脖子上又疼又痒，他伸手搓了搓，竟然还搓下来几只蚊子，借着月色瞧见自己手里的几小团血，傅家宝面上露出嫌恶来。
他正要站起身离开，背后忽然一痛，不知被什么东西射中，触不及防之下，他身体前倾朝下摔去，傅家宝心中一紧，下意识伸出双手撑着地面。
林家宅子的地面不像傅家那样铺着石砖，地上都是压实了的黄土。本该是硬邦邦的，傅家宝却感觉左手手心一阵湿软。
他疑惑抬起手，与此同时，一股臭味传到了他面前。
傅家宝面色大变，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原来他他他……他压到的是鸡的粪便！
脏死了脏死了！
大少爷疯狂甩手，好不容易将手里那团鸡粪甩出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林家兄弟的呼喝声。
“谁！”
“谁在那儿！”
接着便是开门声。
傅家宝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到竹篱前翻过去。
然而竹篱上面是削尖了的，他急急忙忙翻过去，一不小心裤子就被刮破，撕拉一声，破口从腿部一直开到了裆.部。
然而傅家宝已经顾不上了，他一翻出去，就慌不择路地往村子外跑，下面还凉飕飕的一直往里灌风。
傅家宝脸色奇差，跑着跑着忍不住并紧了双腿。
傅家的车夫一直在村子外等着，困得都要睡着了，忽然听见村子里远远传来抓贼的动静，一个激灵给吓醒了，跟着就看见自家大少爷姿势怪异地往这里跑，活似刚被割了那啥……
“快走！快走！”傅家宝捂着下面爬上了马车。
车夫也被大少爷这模样吓着了，赶忙甩开马鞭抽着马匹狂奔而去。
等村里人追出来时，只能借着月色望见一道马车的影子远远离开，也不知道是那贼子的车，还是恰好路过的赶路人。
次日，林家人用早饭时，林家大哥跟林善舞提起这事，说道：“现在想想，那贼子昨晚逃跑时的模样，应该是身有残疾。”
林家二哥道：“想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来咱家偷东西的吧！”
林父下了结论，“这残缺之人讨生活不易啊，昨日该给他些东西的，也不知他饿了多久才会铤而走险，也太可怜了。”
林母和林善睐齐齐点头，叹道：“是啊，太可怜了！”
林善舞：……

第10章
乐平县，傅家。
昨夜县城门关了，好在傅家在郊外还有几个庄子，傅家宝便让车夫赶着车去了某处庄子，在那里将就了一夜，次日睡到天光大亮，才在车夫的催促下回到傅家。
他打着哈欠走进傅家大宅，却发现宅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见到他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眼神还十分古怪。
傅家宝下意识摸了摸裤子，确定自己已经换过了裤子后松了口气，随即便一脸莫名地被管家请进了正院的堂屋。
他一进去，就见傅老爷和辛氏一左一右坐在首位，傅周在旁边站着。
见傅老爷面含怒色，傅家宝撇撇嘴，转身就想走，却被管家拦下。
老管家劝道：“少爷，老爷正在气头上，您可莫再惹老爷生气了。”
原来昨日辛氏早早就备好了晚饭，打算等傅家宝和林善舞回来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个晚饭，谁料等到了傍晚，等到老爷都回来了，傅家宝和林善舞还没回来。
辛氏觉得不对劲，林家和傅家隔得并不远，马车行一个时辰便能走个来回，按理说这个时辰就该回来了，毕竟再过一个时辰县城门就要关了。就算傅家宝和林善舞要在林家过夜，也应提前使人回来知会一声，怎的到现在还毫无动静？
傅老爷也是觉得奇怪，往日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家宝，但今日儿子和儿媳一起出门，去的还是林家，他是很放心的，结果怎的一去就杳无音讯了？
傅老爷立刻让人去林家看看。
赶在县城门关闭之前，那下人回来了，带回来的第一句话就叫傅老爷气得面色铁青。
只因那下人道：“回老爷，林家大舅子说，大少爷昨日去逛窑子被老爷您责罚，却在饭桌上诬陷少奶奶打他，所以他们将少爷赶了出去，让少奶奶在林家住下。还说傅家要是没有诚意，就让少奶奶一直在林家住下去……”
自从听到那下人说的话，傅老爷就气得大半宿没睡，今日一大早就在堂屋等着，没想到傅家宝拖到日上三竿的时辰才回来，这也就罢了了，他竟然还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实在是……实在是要气死他了！
“逆子！你现在立刻去林家赔礼道歉，将儿媳接回来！”
傅家宝不干，他好不容易才甩开林善舞，最好她住在林家永远不回来！“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真是反了天了！养你这么大，你竟还不知礼义廉耻，难道非得让我将家法请出来？”
傅家宝梗着脖子，吵吵得比傅老爷还大声，“你去请啊，我怕了你不成？”
傅老爷的脸都要气黑了，站起身便要让人去请家法，却被辛氏拦住。
“老爷，有话好好说，家宝还小，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傅周也跟着劝，“父亲，大哥身子弱，挨上一次半个月都好不了，大嫂还等着大哥去请回来呢！”
傅家宝不屑地看着他们，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来喝茶，那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跟在林善舞面前时完全不是一个人样儿。
辛氏和傅周围着傅老爷一顿安抚，好半晌后傅老爷才冷静下来，他指着傅家宝喊道：“来人，把这逆子绑起来。”
傅家宝喝了口茶，满不在乎道：“又要关我？这次打算关哪儿？祠堂还是柴房？不劳人动手，我自己过去。”
傅老爷冷笑道：“你想得倒美。来人，把他绑起来，押到林家儿媳跟前去。”
听到“儿媳”这两字，傅家宝手上哆嗦了一下，险些把茶杯给砸了，他摔下茶杯猛地站起身，叫道：“老头子你想干嘛？”
傅老爷道：“将你送去林家，什么时候儿媳原谅了你，什么时候你再跟着儿媳回来！”
傅家宝转身就往外跑，那脚下快得好似生了风。
傅老爷见他这模样，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立刻厉声喊道：“都愣着作甚，快将他绑回来！”
傅家七八个健壮家丁齐齐扑了上去，眨眼功夫就将傅家宝给捆了回来。
这次傅老爷还让人将他嘴给堵上，省得这小子又说出些气人的话。
辛氏见状，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傅家宝，才说道：“我让人备些礼物一同带去林家？”
傅老爷被傅家宝气得昏了头，差点就直接带着人去了，听了这话点头说道：“还是你考虑周到。”
辛氏便下去准备礼品了。
傅周见傅老爷让人将傅家宝塞进马车，便提议他也跟着一起去，他道：“林家人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他们林家是两兄弟，咱们傅家也是两兄弟，大哥已经这样了，若是我过去，说不定能跟林家两兄弟打好关系。”
傅老爷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傅周，欣慰道：“要是家宝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还在马车里挣扎的傅家宝隐约听到这句话，狠狠地踹了车厢一脚。
多不多时，傅老爷便带着傅周和礼品，捆着傅家宝，坐上马车去了林家。
林家男人都下田料理作物去了，林母带着儿媳和女儿在家做活儿，林善舞则借口心情不虞，留在屋子里继续练功。
这会儿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活计要做，因此傅家人大张旗鼓地过来倒没引起多少村人的注意，只有几个平日里就爱看热闹的跑去林家田地里跟林家父子三人说了这事。
拜托邻里帮忙看顾下田地，林父便带着两个儿子直接回了家。
只见自家宅子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下人抱着装得十分漂亮的礼盒站在院子里。
林家父子一看这阵仗就明白了，傅家是带着礼物上门赔礼来了。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幕，只是没想到连傅老爷都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面对傅老爷，三人的态度就和气多了，林父和傅老爷本就有几分交情，当下立刻就要将傅老爷迎进去，却见他郑重拱手，为其子向他们赔罪，又看向马车。
林家众人跟着看过去，见到傅家家丁将马车上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傅家宝弄下来，面色都有些难看。敢情傅家宝还是被逼着过来的？
但有傅老爷那番郑重的道歉在先，他们此刻也不好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说什么。林家父子三人对视一眼，林父便道：“亲家快请进来吧！先喝口茶，再慢慢说。”傅老爷点头，让家丁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带着傅家宝和傅周走进了林家的堂屋里。
大门关上，将那些村人好奇的视线隔住，林父请傅老爷坐下，他又看了傅家宝一眼，才说道：“傅老爷，这桩婚事是两位老人定下的，这么多年下来，眼见傅家越来越好，我这心里对这桩婚事，也是越来越满意。可谁知傅家宝能干出这种事来？我一开始是真不信呐，莫说你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便是那些泥腿子，也没有成婚第二天男人就出去逛窑子的。你儿子倒好，不过是落了个风流的名声，可叫我女儿今后怎么过？”
提起这个，傅老爷满面歉意，他说道：“全是我教子无方。此次我将犬子带来，便是让他亲自来给儿媳赔罪的，只要你们能消气，犬子任凭你们处置。”
傅家宝身体还被帮着，嘴巴还被堵着，听到他爹这么说吓得脸色都白了，林家是什么地方，是养出林善舞这个恶女人的隐世武林世家，落到他们手里，他哪里还能有条命在。他想要挣扎，可一抬眼就见林家两兄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顿时半颗心都凉了……
而这时，林母坐在林善舞的房内，正在劝她跟着傅家人回去。她道：“你是傅家的媳妇，终归是要回去的，这次傅老爷亲自带着傅家宝过来，又送了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给你做脸面，你待会儿可不许再任性了。”
林善舞便道：“傅家宝不是自愿来的吧！”
林母有些犹豫地点头，她很担心女儿不肯回去，毕竟傅老爷亲自来请，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这次错在傅家宝，若是女儿今日回去，还能给傅家人留一个好印象，若是拖得太久，傅家面上无光，将来只怕会被女儿生出芥蒂。
林善舞自觉还算了解傅家宝，见自己猜中也并不意外。相比起留在林家，她自然更愿意回到傅家，毕竟傅家人对她不熟悉，而她占着林大姑娘的身体留在林家，日日面对林家人，不止心里会觉得别扭，时间长了说不定会被林家人看出破绽。
但就这么直接跟着回去，似乎有些掉价。林善舞想了想，说道：“只要傅家宝答应亲自动手给我煮一顿饭，我就原谅他，跟他回傅家。”顿了顿，她又道：“若是傅家宝不肯，就将他带到这里来，我有办法让他答应。”
林母高兴地点头，立刻过去堂屋，将林善舞的要求说了。
跟林善舞猜测的一样，傅家宝果然不肯，于是林家兄弟俩就在他惊悚的目光中，将他拖进了林善舞的房内，还关上了门。
独自和林善舞待在一间房内，傅家宝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因为他知道，林善舞不敢杀他。但是在林善舞朝着他看过来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害怕。
他被绑着，只能往后蹦一下，又蹦一下，知道挨到了房门再也蹦不出去，才停了下来。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给你这恶婆娘做饭的！”要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给这恶女人下厨做饭，做梦！
林善舞走到他面前，发现他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忽然露出笑来，她笃定道：“你会答应的。”
傅家宝见她这般肯定，心里有些发虚，他想到林善舞的点穴术，立刻道：“你就是想向上次一样让我浑身都动不了，然后任你施为是不是？”他故意做出不屑的样子，“哼，还武功高手呢，除了点穴你还会什么？”
听着这激将法，看着傅家宝色厉内荏的样子，林善舞说道：“好，那我就不用点穴。”
傅家宝见她中计，心里有些得意，看来这女人也没有我想象中聪明，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又道：“我现在被绑着，跟中穴有什么不一样？除非你将绳子解开，这才公平。”
林善舞目光微妙地看着他，片刻后，在傅家宝忐忑的视线中点头，“好。”
见傅家宝面上的得意和欣喜盖都盖不住，林善舞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第11章
她解开傅家宝身上的绳子，在傅家宝转身开门的前一刻，伸手掰开他的嘴巴，迅速将卷成一团的帕子塞了进去。
傅家宝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腹部就挨了一拳头。他痛得弓起身子，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林善舞，那目光里满是控诉与不敢置信，仿佛是真没想到林善舞居然会下此毒手。
林善舞表示：我不但要下毒手，还要下一次两次三次。
……
屋子里隐约传出噗噗噗的沉闷动静，像是拳头打在什么东西上面，还有傅家宝的呜呜声。
躲在屋子外头的林家两兄弟丈二摸不到头脑，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虽然不知道里头在干什么，但他们妹子想来并没有吃亏。林家兄弟俩也就放心了。林家大哥见傅周站在旁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生怕他进去打扰自家妹子，赶紧招呼他离开。
而屋子里，傅家宝已经被林善舞打趴下了。
除了新婚之夜那一次，这还是林善舞第一次对傅家宝动手，拳头一次次招呼过去，净往那些吃痛却不易损伤身体的地方打，几拳头下来，傅家宝莫说还手，他连扯出嘴里帕子的机会也无。
打完之后，林善舞摸了摸有些酸软的手，优哉游哉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傅家宝，问道：“你服不服？”
傅家宝抱住头，心里憋屈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想他傅家宝，前十年跟老头子斗法无数次，从来没有输过，老头子每次都是嘴上强硬地说要请家法要打他，实际上从来没有动过手，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却毫无还手之力。
天哪！他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做娶到这么一个恶婆娘！
生怕林善舞又要冲过来打他，他赶紧点了几下头。
林善舞见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塞着帕子，满身狼狈，若是剃了头，那活脱脱一个劳改犯。
前几次她想着傅家宝年纪还小，吓吓他，好好教他也未尝不可，但是今日她才终于明白，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不打不老实。因此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在他面前端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她起身，伸手拔掉傅家宝嘴里的帕子，在他大口喘气之时说道：“我们已经拜堂成亲，若无意外，我们两个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我也不想再换个人相处。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统统都要记住，毕竟这关系到你未来能不能过上安生日子。”
傅家宝心道：形式比人强，看来我只能暂时蛰伏。于是他点点头，蹲在地上一副乖巧模样。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心里知道傅家宝只是暂时老实，不过没关系，反正他现在打不过她，以后就更打不过。于是她也没管傅家宝那点小心思，而是让人起来坐在她对面，才说道：“既然是我丈夫，我希望你能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从今以后，只要我想，你就必须下厨给我做吃的。”
可是下厨做饭明明是女人的活计。傅家宝心里这样想，但想到方才林善舞狠辣无比的样子，还是忍辱负重地点头。
林善舞又道：“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碰我。”
谁想碰你这样的母夜叉！傅家宝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表里不一地点头。
林善舞想起林大姑娘对傅家宝的抱怨，接着道：“每个月月例发下来后，你要将钱都交到我手里，什么时候想买东西了，什么时候来我这儿支钱，我同意了你才能买。”见傅家宝面露震惊，林善舞反问：“怎么？你不同意。”
傅家宝立刻点头如捣蒜。
接着，林善舞又说了一堆要求，逼迫着傅家宝一一答应后，才做出黯然神伤的模样，委屈道：“人人都说我嫁了一个纨绔，将来男人肯定没出息，还嘲笑我将来肯定要凄苦度日。”
傅家宝不敢说话，心里却在呐喊：谁敢嘲笑你！就你这武功这手段，还有谁敢让你凄苦度日？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成吗？
林善舞没有关注傅家宝，自顾自感慨了一番后，她说道：“所以，你日后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你弟弟都是秀才了，你身为兄长，怎么能比弟弟还差？你要一直考下去，金榜提名，然后给我挣个诰命夫人。”
傅家宝张大嘴巴，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还有当诰命夫人的野心。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林善舞含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每一次开考，你都必须榜上有名，一次没有，我就打你一次，一天没有读书，我也打你一次，直到你考上为止。”
说完，林善舞看着傅家宝不敢置信的样子，站起身，心情颇为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下半生能不能荣华富贵，全靠你了。”对上傅家宝震惊又复杂的目光，林善舞勾了勾嘴角。
她其实并不指望傅家宝这个纨绔能去考科举给她挣诰命，但她会一步一步慢慢戒掉他的恶习，在这同时自然也得给他找事情做。读书多好，既涨见识又涨学识，还能把傅家宝光明正大地拘在家里省得他被一群猪朋狗友带坏。
等到林善舞和傅家宝再次出现在众人跟前时，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么短的功夫，傅家宝竟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但答应为林善舞下厨，还紧紧跟在林善舞身边，却不像昨日那样殷勤的有些虚假，倒有点像为人夫君的模样了。
林父和傅老爷见了，有些欣慰。
双方当下便做了告别，傅老爷便带着儿子儿媳回到了傅家。
一回到傅家，傅老爷就和辛氏一起，当着林善舞的面训斥了傅家宝一顿，并表示日后林善舞受了任何委屈都可以到他们跟前说，他们绝不会偏袒傅家宝，一定会为她做主。
林善舞笑着道谢，而后就拉着傅家宝回到了东院。
进了屋子，林善舞自顾自拆下发髻上的钗环，只剩下一只很朴素、一端却磨得十分尖锐的簪子戴在头上。
傅家宝瞧她把玩着那簪子时的样子，就一阵心惊肉跳。林善舞在他屋子里将他给打了一顿，可后来他找机会偷偷把衣裳掀开来看时，却发现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这手段更是叫他冷汗直冒，这岂不是说日后就算她天天打他，别人看不出来？
可……就算别人能看出来，傅家宝也是不敢提的，叫人知道他连林善舞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都打不过，委实也太丢人了。
可是……难道日后就要这样天天被林善舞欺负吗？
傅家宝表面屈服，其实心里还是很有抗争精神的，他跟林善舞商量着明天再下厨，得到允许之后，就趁林善舞去给辛氏请安时离开了傅家，
他却不知道，他刚刚出门，就有一个小丫头偷偷跟在了他身后……
当天傍晚，阿红从小门走进傅宅，小跑着进入东院，将今日打探到的都告诉了林善舞。
“少奶奶，奴婢都打听清楚了，大少爷离开家里后，就去了史少爷家中，在史少爷家中待了片刻，大少爷便去药堂买了泻药。”
林善舞眉头微微一蹙，眼中却闪过兴味，“什么泻药？打听清楚了吗？”
阿红立刻道：“打听了，药店伙计说是甘遂，还配有另一些药材。”
甘遂？林善舞心道：难道傅家宝想要在饭里下泻药，等她拉肚子拉到无力反抗的时候再对付她？这法子是傅家宝自己想的还是那些狐朋狗友怂恿的？
不过林善舞心中并无不悦，相反还有点惊喜。做人是不能太双标的，总不能她能理所当然地揍傅家宝，却不允许傅家宝反击吧？
傅家宝笨是笨了点，却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还懂得能屈能伸伺机而动，这样的人总比那种被她打上一两次就认怂的窝囊废要好。
她吩咐了阿红几句，就静静等着傅家宝动手。
次日，林善舞在屋子里等了一上午，才等到傅家宝端着一碗粥过来。
她有些失望，他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上午就弄了这么一碗粥。不过转念一想，傅家宝第一次下厨，她不能太过苛责，更何况，这碗粥又不会落进她的肚子里。
林善舞神游天外之时，傅家宝额头却有些冒汗，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下药害人的事，但是想到史寇说的话，想到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傅家宝又坚定了决心。反正就是拉一天肚子而已，这恶女人昨天还打了他一顿，就当扯平了！
于是傅家宝理直气壮地将那碗下了药的粥放在了桌子上。
也是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善舞摆在桌子上的一本医书，那上面刚好翻到关于“甘遂”这味药材的。
傅家宝扫了一眼，随即怔住，那上面写道，甘遂这味药材性寒，有微毒，女子若服用过多，不止会身体受损，将来还可能无法生育。
他只是想报复林善舞一下，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不是任她摆布的，只是想让她拉一天肚子而已，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害她身子受损、无法生育啊！
眼见林善舞端起那碗粥就要喝下去，他下意识伸手夺过来，因为动作太快，米粥撒出来一些，溅湿了那本医书。
林善舞抬头看他，露出疑惑之色。
傅家宝对上她清凌凌的眸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想吃本少爷做的饭，没门！”说罢他低头，咕噜噜几口就将那米粥给灌了下去。
等到喝完，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脑子一抽做了什么。
事后，傅家宝表示非常后悔，极度后悔。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喝下去，他直接将米粥扔了不行吗？不行吗！

第12章
傅家宝喝光了那碗米粥，在茅厕待了整整三个时辰，还是林善舞让人去请了大夫给他开了药才缓过劲儿来，当然，那药也不是喝下去后立刻见效的，傅家宝又在茅厕待了半个多时辰，等到他能彻底歇口气的时候，才发现，月亮都已经挂上枝头了。
傅家宝心中很不忿，但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又能怪谁？只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东院。
这个时辰，家里的下人都去歇息了，傅家宝连个使唤的都没有。一路走回去，四处冷冷清清，他正要喊一直伺候自己的那两个家丁，才猛然想起因为他近来做的那些事，傅老爷把那两人调到别处去了，现在留在东院的那两个，只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着实跟林善舞一样气人。
整个傅家静悄悄黑乎乎，只有东院还亮着灯笼，明显是在等着它的主人。
傅家宝缓慢地走进东院，下意识往自己的屋子走，走一半才想起来，林善舞如今也住在那屋子里。
傅家宝的步伐顿时顿住了，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心道：本少爷才不跟那个恶婆娘一块儿睡！本少爷拿枕头褥子去书房凑活。
未料刚刚走近，房门就开了，林善舞那张脸出现在房门后。傅家宝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三步。
林善舞却不像之前那般冷淡，而是眉眼带笑，如沐春风道：“夫君回来了，妾身给你准备了热水，夫君辛劳一天，快快沐浴歇息吧！”
辛劳了一天……
傅家宝听到这话就觉得林善舞是在嘲笑他，但是听到她为他准备了热水沐浴，又不由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假的？母老虎能对本少爷这么好？
见林善舞让开路让他进去，傅家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屋子里是有小门通着耳房的，傅家宝走进一看，里头果然准备好了热水，水里还洒了去味的花瓣。
当然，伺候他洗澡的丫鬟是不可能有了，不过在经历过林善舞的“摧残”之后，傅家宝竟然开始觉得，没人伺候不打紧，只要林善舞不打他就成！
耳房门关上，傅家宝高高兴兴跳进了浴桶……
门外，阿红跟着少奶奶走到屋子正中的桌前，见她唇边带笑，高高兴兴看书的模样，不由有些奇怪，低声道：“少奶奶，您不是很讨厌大少爷吗？为什么……”
林善舞摇头，“前头是有点讨厌，现在不了。”
有点？阿红有些惊异，自从少奶奶过门以后，大少爷做了不少惹少奶奶生气的事儿，她还以为少奶奶是很讨厌大少爷的。
林善舞道：“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不一定讨人喜欢，坏人也不一定总惹人厌恶。”
阿红有些不明白，她疑惑地问道：“那大少爷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善舞道：“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跟咱们一样的普通人罢了。”林善舞其实并不喜欢傅家宝，也并不厌恶他。在她眼里，傅家宝只是一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罢了，他本身并没有什么错。不过当这个人成为了自己的丈夫，林善舞对他的要求就不免严格了些，任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毛病颇多、不爱自己，还总给自己惹是生非。她之前以为傅家宝脑子不清楚，还想着多打他几顿把他彻底打服了再好好管教。
但是这两日的试探告诉她，傅家宝身上可挖掘的优点比她想象中还多一些。他虽然不聪明，可他能在很讨厌她、恨不得她立刻离开傅家的情况下，依然守住底线，而不是任由她喝下那碗加了料的米粥，光是这一点，就弥足珍贵。
要知道，许多人表面上和气善良，但一旦对某个人怀有恶感，或是某人触及到了他的利益，那他们心里阴暗的念头不知道能钻得多深。
看在傅家宝今日自损八百却没有影响到她分毫的份上，林善舞决定以后对他好点。
傅家宝自然不知道林善舞心里的想法，他沐浴完正要捞起枕头被子去别的屋子，就被林善舞叫停了。
从他的角度，就看到林善舞坐在床边，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一副随时都要冲上来打他的样子，傅家宝缩了缩脖子，站住不动了。
林善舞慢悠悠道：“你我已经是夫妻，若叫人知晓，你每日都与我分房睡，我还怎么活下去？”
傅家宝知道这女子又在演戏了，可他能怎么办？他不敢拆穿她啊！他小心翼翼道：“你的意思是……”
林善舞瞟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夫君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傅家宝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林善舞，实在不敢动，只得道：“你之前说了，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碰你。”他可是打定主意要跟这女人和离的，要是碰了她，日后可怎么和离？
林善舞方才是假笑，现在是真的要被他给逗笑了，她垂下嘴角，做出冷淡的模样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夫君须得日日与我同房，我睡床上，夫君睡地上。”
“这是本少爷的屋子，本少爷凭什么睡地上？要睡也是……”傅家宝话说到一半就在林善舞的视线下蔫了，他有些委屈道：“要睡也是你睡床上。”
林善舞觉得他这垂头耷脑的样子，活像一只刚被打了头的小动物，于是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只是这笑容很浅，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便散了。
熄了灯，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妻一上一下，各自想着事。
被多次打击却仍然具备抗争精神的傅家宝决定明日再去找好兄弟商量对策，无论如何都要逼林善舞跟他和离。要不然他永远也别想过上安生日子。
林善舞想的则是明日的安排，昨日她去给辛氏请安时，辛氏已经透露出要将中馈交给她主持的意思，不过林善舞对中馈不感兴趣，再加上她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便推辞了，只是辛氏显然还没有放弃。林善舞也不管她，能拖过一日是一日，反正她得先把她自己的事儿办完，才有功夫学着打理中馈。
明日她要先去看看林家陪嫁的那间铺子，再找间铺子帮她锻造武器。
武器她已经想好了，就打造一对趁手的棍子，日后傅家宝再犯浑，就用棍子伺候他。
这具身体没怎么锻炼过，每次跟傅家宝动手都觉得手酸。

第13章
在林善舞和傅家宝这对夫妻难得安静入睡时，辛氏却都睡不着了。
傅老爷和辛氏居住的正院里有三间大屋，正中那间是傅家几口人平日里用饭以及傅老爷教导两个儿子的堂屋，左右两间则分别是傅老爷和辛氏居住的屋子，两人虽说是夫妻，多年来却一直分房住，下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日夜里，辛氏梳洗完毕，问身边的丫鬟道：“大少爷回东院了吗？”
那丫鬟正给辛氏拆发髻，闻言将今日东院闹出的动静一一说了，才笑着道：“我听东院那小厮说，大少爷在少奶奶跟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大少爷往日里嚣张得很，如今总算是有个能制住他的了，有大少奶奶在，我看大少爷以后还敢不敢在您跟前大呼小叫。”
这两日辛氏想将中馈交给少奶奶打理，和少奶奶相处也融洽，这丫鬟便以为辛氏已经拉拢了林善舞，所以才说出这一番话。她自以为戳中了辛氏的痒处，能得辛氏几分喜爱，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辛氏就沉下了脸，不悦道：“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辛氏平日里在众人跟前总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这会子发起怒来，却是十分威严，吓得那丫鬟当即就跪了下去。
辛氏念在这丫鬟年纪不大，又是这几日才调到她身边的，便没有重罚她，只是罚了她一半的月钱，才说道：“少奶奶处事沉稳有度，有她在大少爷身边帮着老爷管束大少爷，自然是好。至于大少爷平日在我跟前是什么样子，哪儿轮得到你来评说？大少爷再怎么说，也是老爷原配所出的嫡子，今后再让我听到身边有谁说这种话，不论是不是你教唆的，我都会立即叫牙行将你卖出去！”
傅家富裕，待下又宽和，这丫鬟哪里舍得离开？当即瑟瑟发抖地磕头保证，“夫人放心，奴婢再也不敢了。今后谁敢说这些话，奴婢第一个上去把她掌嘴。”
辛氏看着这丫鬟，叹了口气，摆手让她下去。
她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心里不停地在想今晚的这事儿。连个刚来的丫鬟都觉得她心里一定对傅家宝有成见，傅家宝心中会如何想她，可见一斑。可她又能解释什么呢？她是傅家宝的继母，还有个只小傅家宝两岁，且瞧着样样都比傅家宝出色的儿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她一定觊觎傅家家产，觉得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赶走这个瞧着不成器的嫡长子，好给她的儿子腾出位子来。
辛氏想了大半夜，最终只能像以往那样沉沉叹口气，后娘难为啊！还是尽早将家里中馈交给林善舞打理吧！以免傅家宝又要多想……
窗外树枝盛了一夜露水，终于等到天明。
晨光熹微之时，林善舞陡然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窗外鸟雀好奇的鸣叫，而是因为她听到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下意识警戒起来，手上立刻抓起放在床边的簪子，等她回身看见睡得滚到了桌子底下的傅家宝时，神志才清晰起来，意识到自己如今已不在那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中了。
对啊，她如今是普通百姓傅家的媳妇，她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不必再被迫打打杀杀东躲西藏了。她浑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傅家宝醒了。
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他迷迷瞪瞪要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是在地上睡的，也不知道自个儿睡相差到滚进了桌子底下，毫无防备坐起身的后果，却是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桌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嘶叫唤。
他捂着脑袋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气氛地踹了几脚桌子，怒道：“那恶婆娘欺负我也就算了，连张桌子也敢欺辱我！待会儿就叫人将你烧了！”
骂完一回身，视线刚好和林善舞撞了个正着。见到手里抓着簪子，不知看了他多久的林善舞，傅家宝浑身僵硬。
糟了糟了，这婆娘不知看了自个儿多久？她肯定听见自己骂她了！
傅家宝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叫他惊异的是，林善舞今个儿心情似乎不错，竟然自顾自起身洗漱，并不管他。
傅家宝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林善舞道：“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得去正院请安，用过早饭后，我还要出去一趟。”
恶女人要出去？这不就是说本少爷的机会来了？傅家宝心情雀跃，却不敢叫林善舞看出来，只故作乖顺地点头答应。
等到林善舞乘着马车出门，傅家宝立刻去找自己那两兄弟。
“下药这事儿黄了，以后也不可能了，你们快给我想别的法子。”坐在香茗轩的包厢里，傅家宝如此说道。
下药这招可是史寇想出来的，他连忙问怎么黄的，“难不成是被她识破了？”
傅家宝能说自己犯蠢吃了泻药然后拉了一天？那必须不能啊！他应付道：“就不能是本少爷善心大发，觉得她一个女人挺可怜所以不想给她下药？”
史寇和明景一起摇头，明景说道：“傅兄真要觉得她可怜，也就不会想与她和离了。”
傅家宝歪在座椅上挠了挠背，说道：“不说那些了，你们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啊，这关乎我的终身大事，你们可不能置身事外。”
史寇和明景一齐点头，史寇目光转来转去，忽然说道：“有了！咱们找个人往她床上一放，届时再带着大伙儿去抓奸，到了那个时候她不想和离也得和离！”
话音刚落，傅家宝和明景一块抓起桌上果子噼里啪啦就往他身上一通乱砸。
“唉唉别，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史寇求饶认错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放过他。
明镜说道：“史兄，咱们三人虽说是纨绔，但也是正经纨绔，你如何能学那种市井流氓，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史寇讪讪道：“咱三个在一处多久了，我是那种会用不入流手段的人吗？”
明景摇摇扇子道：“这种事，莫说去做，连想都不能想一下。”
傅家宝点头。
三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叫傅家宝包个戏子带回家。
说起戏子，傅家宝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前头跟哥儿们去听戏时见到的那个花旦，嗓音娇媚，身段柔软，叫他去看花旦他当然乐意，可叫他包一个带回去……傅家宝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这童子身金贵得很，哪里能被一个戏子夺了去？”
明景那扇子敲桌，“傅兄，逢场作戏而已，没真叫你下手。”
史寇也道：“明兄说的是。”
傅家宝怀疑，“真有用？”
史寇道：“傅兄有所不知，这女人啊，甭管表面上多贤良大方，骨子里都是善妒的，你包个戏子回去，你只宠爱戏子，却碰都不碰她一下，她肯定得委屈，到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一说和离，她定然会同意了。”
傅家宝想起林善舞打人时的狠劲，却又有些退缩了，“万一她气坏了……”打我怎么办？
史寇和明景还不知道林善舞打人的事，说道：“气坏了才好，气坏了也就刚开始叫你日子难过些，傅兄啊，你要想想以后！”
傅家宝眼睛一亮，是啊，林善舞生气又如何？大不了打他几顿出出气，他挨几顿打算什么，要是能把林善舞气得跟他和离，那才叫赚大发了！
天下好男儿多如牛毛，林善舞肯定不会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想到很快又能恢复自由身，傅家宝心里高兴得恨不得立刻去赌场散散财。
他立刻找到那个一看就很会勾引人的花旦，这般那般地嘱咐一通，便打算带回家。
不过在回家之前，他沉思半晌，先去了趟铁铺。
再出来时，他衣裳下面微微鼓起，前胸后背手臂大腿都贴上了铁片护体，如此就万无一失了，傅家宝拍着身上的防护铁片，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个时候的傅家宝，并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武功招式，叫做隔山打牛。等他看到月川先生写出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14章
在傅家宝开始搞事时，林善舞先去了林家陪嫁的那间铺子。
林家三代富农，虽说一家人还住在乡下，但其实已经攒了不少家产，陪嫁给林大姑娘的铺子便是其中之一。
林善舞在前往铺子的途中设想过要经营些什么，要如何经营，但等到她见到铺子时，却大失所望。
乐平县有东西两条经营买卖的街道，其中最热闹的地方是东街，大多东西都能买得到，而西街虽说离东街不远，相比之下却有些冷清，开在这里的店铺也多卖的杂货。
林家陪嫁的那间铺子就位于西街，还是西街中很不起眼的边角处，且铺面也小的可怜，空出一小块地方摆柜台后，剩下的地方只能摆下一张八仙桌。
见到这样一个铺子，林善舞原先关于开饭馆、酒馆之类的设想统统破灭了。她在这小小的铺面周围走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这铺子虽然小得不可思议，但确实符合书中设定。
毕竟设定当中林家只是富农，不是大地主，家中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能从家产中匀出一间县城里的铺子给女儿陪嫁本就有些不可思议，若是这铺子还大到能开酒楼饭馆，那不就崩设定了？
想明白这点，林善舞心中那点可惜散去，开始琢磨这样小的一间铺面能经营些什么。一时想不出来她倒也不着急，而是按照昨日安排好的，去了铁铺，原本想要让师傅为她打造全实心的铁棍，后来还是放弃了，一来铁器并不算便宜，她手里能动用的预算并不多，二来两根实心铁棍带在身边未免惹人怀疑，若是被县城中巡逻的衙役收了去，更是得不偿失。
她这辈子是不想再打打杀杀的，刀剑她不想用也不能用。那不打造铁棍，用什么武器好呢？
许是因为她沉思的时间太长了，那铁铺的老板便问道：“夫人可是要打造防身的物件？”
林善舞戴着幂篱，老板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隐约看见她挽着妇人的发髻，见她点头，他便笑道：“寻常武器也不适合女子使用，夫人不如买些护身甲穿在衣裳里，寻常刀刃不易穿透，价格也不贵。方才傅家大少爷还来买过呢，绝对童叟无欺。”
傅家宝买过？林善舞目光一闪，看了看老板介绍的护身甲。说是护身甲，其实只是一些由包着几层布的铁片穿成的东西，两边还有带子可以绑在身上，要说刀枪不入绝对是骗人的，但若是赤手空拳打上去，说不准就要吃亏，尤其是她这具未经锻炼的身体。
林善舞谢过老板，最终还是没有买，而是去找其他店铺定做了两根擀面杖，要求用最硬的木头制作。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乐平县中逛了一圈，等到下午才回去。
一踏进傅家，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一直跟着她的阿红小声道：“少奶奶，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您一转头，他们立刻就同情地看着您。”
同情？林善舞有些疑惑，难道傅家宝又搞事了？她走进东院之前，瞧见一个东院的小厮，便问道：“大少爷回来没有？”
那小厮犹豫了一下，才道：“回来了，不过……大少爷带了个人回来。”
林善舞看着他，“什么人？”
小厮有些为难道：“就是县里戏院的花旦。听少爷说包了那花旦一个月。”小厮没说的是，如今整个傅家的下人都在猜那戏子是不是要被少爷纳做姨娘了。老爷夫人不在，二少爷又去书院了，实在没人能拦住大少爷。
林善舞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只点头说知道了，便带着阿红走进了东院。
她离东院还有一小段距离时，那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当她走近东院，立刻就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起，音调婉转，即便没有配乐也十分动听。
林善舞在东院门口听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傅家宝坐着，那花旦站着，还有一个小厮站在不远处望风。一发现林善舞来了，傅家宝立刻跟那戏子使了个眼色，那戏子身子一软，便柔柔倒在了他怀里。
两人便在庭院里你侬我侬地说起话来，腔调夸张做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戏。
也确实是在唱戏。
傅家宝偷瞄林善舞一眼，见她没有反应，立刻握住那戏子的手深情道：“你刚刚，摔得我心都痛了。”
那花旦娇娇应了一声。
傅家宝冲她使眼色，让她说两句，花旦一脸茫然，明显傅家宝没给她台词。
傅家宝只好继续道：“往后跟了我，我再也不会叫你受苦。”
花旦又柔柔应了一声。
林善舞和阿红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阿红气得眼睛都要红了，林善舞却憋了许久，才忍住没笑出来。只因眼前这一幕在她眼里，仿佛一段演技拙劣的喜剧，原本没什么可笑的，但因为主演是傅家宝，倒显出了几分趣味。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没有任何表示。傅家宝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眼见这招似乎没效，他想了想，捏软了声音对那花旦道：“本少爷甚是中意你，要纳你做小妾，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唱戏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林善舞还未表态，他怀里的花旦却急了，花旦推开傅家宝站起身道：“这可不成，我是要唱一辈子戏的，说好了只是拿钱办事，你不能不让我唱戏啊！”
傅家宝：……
他懵了懵，反应过来后立刻去捂那花旦的嘴，心道说好要演真爱的！你怎么能把咱们的金钱交易说出来！
然而他还没捂上，林善舞就开口了，“夫君，我有些事要与你说，你先同我来。”
说着就率先往卧房走去。
傅家宝心里有些慌，随即他想到自己藏在衣裳下的东西，又稍稍安心了些，不怕不怕，不就是被那母夜叉打一顿，这次一定不疼！不疼！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硬邦邦的护身甲，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林善舞已经把窗关上了，见他进来，说道：“把门关上。”
傅家宝下意识要去关门，下一刻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计划，立刻道：“本少爷凭什么听你的？”对，就是这样，语气要更张狂一些，把林善舞气得越狠越好。
林善舞听他这样理直气壮，嘴角微微一勾，“夫君，我让你关门，可是为你好。”
来了来了！林善舞每次要打他都会这样跟他说话。傅家宝立刻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关门时他还暗想，今个儿本少爷穿了护甲，本少爷今天不怕疼了，本少爷要反击！要让林善舞知道本少爷不是任她捏扁搓圆的！
傅家宝心中斗志昂扬，甚至已经幻想起了林善舞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给他认错的场景。未料他刚刚转身，腹部就遭受了一记重击。他脸色瞬间扭曲了，低头看向那只打在腹部的拳头，那是一个女人的拳头，那么小，那么嫩，可为什么！为什么打人这么疼！
不对不对，为什么这次还会疼！不应该啊！
傅家宝脑子都懵了，没等他想明白哪里出了差错，胸膛又遭受了一次重击。
林善舞不但打他，她还要边打边开嘲讽。
“第一拳，打你的不义，我是你三媒六聘娶进来的正妻，不到一个月你就想要纳妾，你是想让我出门被所有人耻笑？”
“第二拳，打你的肤浅，我是你的正妻，我们连洞房都没有，你却对别人动手动脚，你是觉得我比不上那个戏子？”
“第三拳，打你的蠢笨，花钱找人办事，却连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我怎么嫁了你这么眼拙的男人？”
对方一拳又一拳，傅家宝莫说抵抗了，他已经痛得连听清她说话都艰难了。明明对方每一次都打在他有护甲的地方，可是他穿在身上的护甲不但半点用都没有！还比以往更疼了！
林善舞又是一拳头下去，说道：“最后一拳，打你不长记性，下次再敢带人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盯着傅家宝惊恐的眼睛，林善舞微微一笑，“说到做到。”
傅家宝哭了，他这回真的给疼哭了。
伸手抹掉眼泪，他走着入卧房，爬着出来。
他浑身哆嗦着，只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他抖着腿站起来往外走，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一个人走进书房里，瘫在榻上缓了一阵，才气愤地扒开衣裳，将下面的铁片护甲统统扯下来！
奸商！全都是骗人的！什么刀枪不入！都是假的！连林善舞的拳头都挡不住！
他气得狠狠一拳头砸在面前一块护甲上，下一刻却猛地缩回手，捂着拳头嘶嘶叫唤，凭什么！凭什么林善舞打了没事，本少爷打了就那么疼！林善舞的手还能是铁打的不成？
等身上的疼缓下来，他在书房里找到面镜子，脱下衣裳照来照去，愣是没找到半点伤痕。林善舞这个阴险狡猾的女人，果然又没有留下证据！
他只是带了个人回来都被打得这么惨，哪天他要是跟林善舞说和离，那女人不得把他吃了！他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等等！傅家宝忽然想起来，林善舞打他时也说了相似的话，“我怎么嫁了你这么眼拙的男人”，这话的意思是……林善舞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开始拼命回想林善舞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跟着就想起来林善舞那句“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他呆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花旦是男的？哪里有男人那般纤瘦矮小？
但他下意识地就相信了林善舞的话，一想到他抱在怀里的花旦是男的，再想到他对着一个男人你侬我侬，他就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林善舞既然已经后悔了！那他离和离还远吗？他挨这顿打太值了！
傅家宝简直要欢呼雀跃。他飞快穿好衣裳。决定再接再厉，非逼得林善舞跟他和离不可！

第15章
傅家宝收拾收拾就跑出门去，打算找他那几个好兄弟再商量对策。
不过他刚刚迈出东院，就见小厮阿下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柳树后，见他出来连忙冲他挥手。
傅家宝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
阿下小声道：“大少爷，不好了，少奶奶把想云裳赶出去了！”
想云裳就是那花旦的艺名，傅家宝原先还觉得这艺名好听，跟那身段嗓子都是一流的花旦真乃绝配，现在他知道那花旦是男人，顿时觉得那想云裳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赶出去就赶出去，这种小事别来烦我！本少爷还要去找人。”说罢转身就走了，徒留阿下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阿下心想：大少爷这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还不到一天呢！
他站在原地将这事儿理了一遍。大少爷这是头一回带人回来，看那亲密的样子简直是对想云裳稀罕得不得了，还带着那花旦在庭院里你侬我侬故意挑衅大少奶奶。结果大少奶奶不但不恼不怒，还很心平气和地叫大少爷进屋，也不知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大少爷出来时连眼睛都红了，后来大少爷又去书房中反省了一会儿，再出来时连大少奶奶将想云裳送走他也不管了，且看他言语间对想云裳只剩下厌烦了。
想明白这些，阿下心思活络了起来，虽说不知道大少奶奶是怎么劝服大少爷的，但是明显大少奶奶手段更高啊！比老爷夫人都高呢！今个儿要是换成老爷将想云裳送走，大少爷这会儿已经闹上天了！
但凡是能在主人跟前混个脸熟的下人，很少有不想往上爬的，阿红是这样，阿下也是其中之一，他眨眼就明白了日后该看谁的脸色办事，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哪天要向大少奶奶投诚。
傅家宝不知道被他收买的阿下眨眼间就成了母夜叉的人，他心情激动地跑出傅家，又去了香茗轩。
香茗轩里，史寇和明景还在包厢里坐着，这包厢是他们三人常年占着的，平日里有啥事都在此处商量，两人正翻出月川先生的书看得如痴如醉，见到傅家宝冲进来，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傅家宝关上门来哈哈大笑，拍着手道：“成功了！”
史寇和明景面露震惊，“这么快！她提出和离了？”
傅家宝面上笑容一滞，“这倒没有。不过她现在已经后悔嫁给我了，估计离和离就不远了！”说到这里，傅家宝兴奋起来，搓着手在桌前坐下，说道：“我来这里是想找你们再想想办法，还有没有法子气气她。”
史寇捏了块糕饼咬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个好办，你今后就像今日那般，尽管宠爱那个花旦就好了。”
傅家宝立刻摇头，“不成，那花旦已经被林善舞赶走了！”
明景惊讶道：“这么快！那花旦……”
傅家宝点头，又摇头道：“可别提那花旦了，老子今个儿才知道想云裳居然是男人！还被林善舞拆穿了，丢脸都丢到家了！”不过一想到他已经让林善舞后悔了，傅家宝又觉得这桩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听了这话，史寇和明景对视一眼，显然两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他们不是不知道有些戏班子会让男子扮花旦，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想云裳这样能扮得骗过那么多人的男戏子。想到自己也是眼拙的一员，两人不由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史寇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林大姑娘的性情也很是刚硬啊！”
傅家宝点头，回忆起自己挨的那顿打，觉得身上好多地方都在隐隐作痛，他深有同感道：“这女人是很要强。”说完这句话，他不忘跟兄弟宣传一下东街那家铁铺的老板是奸商，让两人日后不要光顾他的生意。
史寇和明景表示，好兄弟就是要同仇敌忾，日后他们谁经过那间铺子都要朝他家吐口唾沫！
为了帮助傅家宝再次恢复自由身，两人又绞尽脑汁出谋划策起来。明目张胆带人回去这招已经用过，再来一次肯定不管用。三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帮傅家宝找个意中人。
明景道：“用钱收买个良家女子帮傅兄做戏是行不通的。”毕竟没有哪个良家女子愿意为了钱跟傅家宝逢场作戏，而找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过来，林善舞又不会相信。“咱们只能寻个假人。”
“假人？”傅家宝和史寇齐齐疑惑地看着他。
明景摇摇扇子，胸有成竹道：“一只香包，一个肚兜……但凡是女子的私密物件都能拿来用，傅兄在家中时不时拿出来睹物思人，林姑娘见了，一定会以为傅兄有了意中人。如此一来，她自觉受辱，也就不会想在傅家待下去了。”
傅家宝眼睛一亮，拍拍明景的肩膀道：“明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明景略有些自得道：“傅兄不必激动，虽说我不能为你两肋插刀，但这点小忙还是要帮的。”
三人终于商量完正事，史寇连忙拿出新的一册《饮酒江湖》给傅家宝看，“傅兄快看，月川先生新出的，这一册里提到了武林中一招绝学，名叫隔山打牛！简直神了！”
傅家宝一听《饮酒江湖》又出新书了，立刻凑过去兴奋道：“给我看看……”
史寇和明景原本以为，傅家宝看完书后很激动地跟他们探讨隔山打牛，然后看完书的傅家宝却一脸恍惚，面色愁苦。
史寇和明景忙问他怎么了。
傅家宝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上有些疼。不过为了能和离，这点疼不算什么！”
史寇和明景对视一眼，双方都看见彼此眼中的疑惑。
*****
傅家宝跑出去没多久，谈完生意的傅老爷回来了，他一回来，管家就把今个儿东院里发生的事儿跟傅老爷说了，不出意外看见傅老爷平静的面上又显出了怒气。
“把那逆子给我叫过来！”
管家说道：“少爷出去了。”
傅老爷沉着脸道：“去找那个戏子？”
管家讪笑着没说话，显然他也是这么以为。
傅老爷气得胸膛起伏，好半晌后才道：“儿媳如何了？”
管家道：“瞧着还好，也不怎么伤心。”
傅老爷想到林善舞那温婉沉静的模样，摇头叹道：“这么好的媳妇，那逆子怎么就不晓得要珍惜。”
管家没敢说话。
傍晚一家人吃饭时，傅家宝不在，傅老爷就一副没生过这儿子的模样，却在饭桌上温声宽慰了林善舞好几句，傅家不兴那食不言的规矩，餐桌上少了闹腾的傅家宝，倒是显出几分温馨来。
用过晚饭，林善舞告别傅老爷和辛氏，自己回了东院，过了一会儿，阿红回来了，对她道：“少奶奶，老爷听说了花旦那事儿，大发雷霆，听说今后都不给大少爷留饭了，命令厨房也不许留东西，还说大少爷不按时回来就不用吃饭了。”
林善舞点头，她想了一下，自从上次傅家宝在林家“诬陷”她打他以后，傅老爷就命令账房不许再给傅家宝支钱。傅家宝花钱又一贯大手大脚，他手里剩下的那点钱，想来也已经付给了那花旦，现在应是没钱了，而傅家宝那群酒肉朋友，会一直让他蹭吃蹭喝？林善舞对此表示怀疑，毕竟傅家宝看起来不太聪明，他真的能交到那种真心实意的朋友？
思量片刻，她对阿红道：“去厨房说一声，就说我想吃芋头，叫他们给我蒸两个送过来。”
阿红立刻点头应下，便出去了。
林善舞则关上门窗，见缝插针地修炼内力，这具身体资质虽然差，但她有上辈子十几年的经验打底，其实修行速度也并不慢，这两日已经修出了几丝内力，不过这么一点内力今天已经全用在胖揍傅家宝身上了，她想再用还得再修炼积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像前世那样深厚的内力。
林善舞关闭门窗的时候，下人们虽不知她在做什么，却早已得了吩咐不敢去打扰，也就乖乖站在门外等着。
转眼间日落月升，饥肠辘辘的傅家宝回到傅家，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用晚饭。
他熟门熟路地跑去厨房翻了一通，结果厨房里连片菜叶都没剩下，若不是他确定傅家人都还在，几乎要以为一大家子人都趁他不在时搬走了。
“一定是那臭老头干的！”傅家宝想起限制他花钱的傅老爷就一肚子气，他饿着肚子返回东院，见正屋房门紧闭，心里竟然有些庆幸。趁林善舞还没发现，他赶紧闪进书房，打算今晚就在书房过夜。
谁知他连书房灯都没点，一个丫鬟就提着个篮子走了进来，她从里头拿出一只碟子，上面放着两个蒸熟的香芋头。
傅家宝摸着那芋头还有些温热，感动道：“你是个好丫头，等本少爷有钱了一定赏你！”
他话音刚落，却听那丫鬟道：“大少爷，少奶奶想着您回来兴许饿了，就让奴婢提前从厨房要来了芋头，还热着呢，您快些吃了好歇息。”
傅家宝怔住了。
母夜叉会对他这么好？难道这芋头里有毒？还是她又想打他了？
因为心里翻腾着种种阴谋论，傅家宝愣是没敢吃那两个芋头，饿着肚子挨到了天明。

第16章
次日一早，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正厅摆饭的费嬷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傅家宝。
三人不由露出惊讶来，因为大少爷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来的，今个儿怎么会这么早？
然而傅家宝可不会顾虑她们心里是什么想法，饿了一晚上的傅家宝今早起来连腿都是软的。他洗漱完立刻往正院奔，此刻见到这些提着食盒的丫鬟婆子，就跟见了他亲娘似的无比热情地扑了过去。
“快点快点，本少爷快要饿死了！”傅家宝不等他们走进，火急火燎就要打开她们手里的食盒，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正厅的傅老爷和辛氏瞧见了。
辛氏面上有些无奈，傅老爷原本好好的脸色在见到傅家宝之后又沉了下去，“半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知将来你要做个什么人！”
傅家宝本来就肚子饿，听见老头子又开始阴阳怪气，他头也不抬，从食盒里抓起一只包子咬了两口，才含糊道：“子不教父之过，我不懂规矩也是你给带坏的！至于我将来要做个什么人，反正又不需你料理我的身后事，你操心作甚？”
“你……”傅老爷指着傅家宝开口要训斥，但余光突然瞥见林善舞走了进来，一口气又给憋了回去。
而傅家宝在瞧见林善舞进来后，下意识也住嘴了。
正厅当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竟然有些和谐。
林善舞带着丫鬟阿红走了进来，她一身月白色衣裙，发髻上插了一支素淡的梅花簪子，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瞧着温婉朴素，是傅老爷和辛氏眼中端庄聪慧的儿媳，但是在傅家宝眼里，林善舞露出的每一个笑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他林善舞一言不合就会跟他动手。于是他只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在桌前坐下。
傅周早就去了书院，如今傅家主人的餐桌前，就只有他们四人。
林善舞看了眼正压抑着怒气的傅老爷，又看看埋头喝粥的傅家宝，再想想这对父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场，又一次坚信对傅家宝采用暴力镇压是正确的，君不见嘴硬心软的傅老爷如今都被傅家宝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当父亲当成傅老爷这样，只能用两个字评价：失败。
傅家的早饭还算是丰富，桌子上有粥有豆浆，还有包子油条鸡蛋和一荤一素两个小菜，并一碟子开胃的腌咸菜，跟傅家其他人不同，林善舞每次吃饭都由衷觉得愉悦，毕竟对于曾经漂泊江湖居无定所的她而言，每到饭点就能安稳地享受丰富的菜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林善舞吃饭时的总显得很香，傅老爷和辛氏见了，也不由多吃了几口饭。
傅家宝却不同，他每次吃饭都恨不得林善舞不存在，更不可能去关注她，他只想快点吃完然后逃出去，省点待在家里一不小心就被她打。
他吃饭速度快，填饱肚子以后，放下碗筷就准备开溜，却被林善舞叫住了。
林善舞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傅家宝的动静，怎么可能让他跑了？她叫住傅家宝后，发现傅老爷和辛氏都在看她，于是面上神情愈发温柔了，十足一副温柔贤淑的小妻子模样，她对傅家宝道：“夫君，粮食得之不易，粒粒皆辛苦，还是把碗里的饭吃完吧！”她看了一眼傅家宝没有扒干净的碗。
傅家宝很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把碗里的粥喝干净了。
见到这一幕，傅老爷和辛氏对视一眼，面上都不由露出几分欣慰。
傅家宝吃完，林善舞却依然没有把他放走的打算，她脚下踩着傅家宝的衣摆，在对方僵硬的视线当中对傅老爷和辛氏道：“公公婆婆，小叔如今已有了秀才功名，而夫君都快及冠了，却未能有什么作为。所以我这两日思来想去，决定让夫君留在家中读书，就算将来不能考取功名，也能增长见识，总好过夫君日日无所事事强。”
傅家宝不满地看向林善舞，要不是他的衣袍还被她压着，他几乎敲碗问她什么叫无所事事。
傅老爷和辛氏听了这话却很是认同，只是……两人都很了解傅家宝的秉性，傅家宝要是哪天能老老实实留在家中读书，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了。
却没想到，林善舞接着道：“公公婆婆，我已经劝过夫君了，他也有心上进呢！所以还请公公修书一封给小叔，问问他夫君该看什么书，有没有推荐的先生？”
傅老爷闻言，不由震惊地看向傅家宝，不敢相信这纨绔儿子还能有愿意上进的一天！不过在目光跟傅家宝对上之后，傅老爷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傅家宝虽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离开，但他那一脸的愤懑明明白白告诉他，他是被逼的。
想通这一点，傅老爷顿时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他仿佛没有看到傅家宝憋屈的眼神，对着林善舞道：“好好好，家宝能上进，咱们全家都开心。我这就去信给二郎，让他介绍一个有名望的先生来教导家宝，待会儿我还要去一趟书局。”
辛氏也笑道：“那书局老板与老爷相熟，家宝应读什么书，他肯定知道。”
林善舞点头笑道：“这就好，谢谢公公了。”
傅老爷摆手笑道：“一家人，何必提‘谢’字。”
于是三人就这么在傅家宝愤怒憋屈的目光中将这事定了下来。
而在林善舞带着傅家宝离开后，傅老爷就去了书房，给远在府城书院的傅周写信。
他写完信，封上火漆交代下人送出去时，刚好辛氏端着茶水进来，立刻对她道：“看来跟林家的这门亲事真是结对了！”他如今一想起儿子那明明气得不行却不敢反抗的模样就来劲，忍不住双手交握，激动道：“当初林兄说要退亲时，我还犹豫，如今想来，幸好没退亲！咱们傅家能娶到善舞这样好的儿媳妇，当真是老天有眼呐！”
辛氏道：“家宝那孩子脾气倔强，也不知善舞是怎么劝服他的。”
“劝服他？”傅老爷想起傅家宝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就摇头，他道：“只怕家宝现在恨不得和离。”知子莫若父，他虽然没法管束这个儿子，但对他还是了解的。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那又如何？只要能管住家宝，那就是我傅家的好儿媳，只希望家宝他不要辜负儿媳的一番苦心。”
傅老爷心中叹息，是他无能，没能教导好这孩子，好在现在有了儿媳，不求家宝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只求他不再到处惹是生非，好好继承这家业，平安喜乐过完这一辈子就好。
他笑着对辛氏道：“自从儿媳进门后，咱们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第17章
傅老爷的想法傅家宝可不知道。
他被林善舞拉到书房按到书案前坐下，又眼睁睁地看着林善舞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字帖和纸笔放到他面前，却敢怒不敢言。
林善舞站在他面前，说道：“今天，临摹完十大张字帖，写完了你才能出去。”
凭什么！傅家宝憋着气瞪了林善舞一眼，可目光触及到她清凌凌的双目，顿时又怂了。因为他想起来林善舞的拳头，想起来林善舞拿着刀子面不改色在他身上划拉的样子。
他这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服，还有些不甘，凭什么！明明自己才是丈夫，明明她才是嫁进来的那个，可他却要处处受她钳制，还要被她打，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憋了半晌，傅家宝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凭什么！我不干！我不写！”
林善舞目光凉飕飕地看他一眼。
傅家宝立刻抬手捂住脑袋缩进了书案下面，他缩也就缩了，还不忘拉椅子挡住，一副生怕林善舞钻进去打他的样子。
林善舞原本还真想打他，但见到他这副反应，却忍不住笑了，这傅家宝，个子比她高半个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个念头落下，林善舞忽然想起来傅家宝虽说已经成亲了，但今年也才十八岁。
罢了，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天真又贪玩，且不是那种人品败坏之徒，她又何必逼他那般紧？前头那几次应该叫他记住教训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出来吧，我告诉你凭什么。”
书案下面一动不动，林善舞又道：“你放心，我今日不打你。”
也许是因为她此刻的声音较为冷淡，不像前几次那样刻意装得温柔，令傅家宝感觉到了些许真实感，他试探道：“真的？”
林善舞：“我保证不对你动手。”
傅家宝眼珠子转了转，决定相信她这一次。他慢吞吞从书案底下钻出来，但身子崩得紧紧的，明显十分防备，要是发现林善舞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刻缩回书案底下，而当他坐到椅子上，发现林善舞依旧没有动作后，才终于相信林善舞的话。
他身子松懈下来，吊儿郎当地歪坐在椅子上，有些好奇地对林善舞道：“你快说！”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明显很看不惯他这坐姿。
傅家宝却不为所动，心道：反正母夜叉保证了今日不对他动手，她要是敢动手，就是言而无信！本少爷以后就再也不要相信她。
林善舞虽然看此时的傅家宝很不顺眼，却很遵守承诺，说不打他，还真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她在一旁书架上翻了翻，翻出了几张纸摊开来给傅家宝看。
那些纸张边缘都泛黄了，明显不是新近留下的，每张纸上都抄了一首古人的诗，字迹潦草，好些个还缺胳膊少腿，瞧着像是学字小儿拙劣的练笔。
然而看见了这些字，傅家宝面上却没有半点羞赧，他习惯性地歪头扫了一眼，奇怪道：“你给我看这些作甚？这都是本少爷几个月前写的了。”
哦，原来是几个月前写的，而不是好几年前写的。林善舞看他歪斜的脑袋和身子，忍住上前将他坐姿掰正的冲动，对他道：“身为男子，你的字却写得这般差，连我这个女子都不如，你不觉得羞愧吗？”
傅家宝一愣，又听林善舞接着道：“将来走出去，人人都会说你写的字连自个儿媳妇都不如，你觉得你面上有光？”
新婚那天晚上，林善舞就知道傅家宝是个好面子的，否则昨日她打他时，他不会关上门，也不会在受疼时死死闭着嘴不敢叫出声。他只有在以为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出声向外人求救。自从知道她只是打他却不敢害他性命后，傅家宝再也没跟人提过她打他一事，这其中有她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缘故，更多的，却是傅家宝自尊心作祟，不敢叫人知道自己连媳妇都打不过。
果然，听完那句话后，傅家宝立刻坐直了身子，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善舞，随即否认道：“不可能，你写字能比我好看？骗鬼呢！”
傅家宝没有说的是，在他自个儿眼里，还真觉得自己的字挺好看的。毕竟他混的就是纨绔的圈子，好些个纨绔连字都认不全呢！他能认还能写，就算写的字有所错漏，那也足以叫他笑傲整个乐平县纨绔圈了！况且，在他心里，林善舞只是个农户的女儿，农户有几个识字认字还能买得起笔墨纸砚的？
傅家宝觉得，虽然林善舞的娘是秀才女儿，但是林善舞能认全字已经顶了不起了，写字怎么可能比他好看？她肯定是吹的！最多跟他半斤八两！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傅家宝就看见了林善舞写的字，他目光顿住了，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
只见林善舞熟稔无比地捏起毛笔，在铺平的纸张上落下四行字，是一首诗，还正正好是傅家宝写在纸上的那首诗。由于傅家宝每行字空出的地方都大，足够林善舞在那空出的地方再写下一行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字，但是林善舞写出来的，却个个规整清晰，一勾一画隐隐有刀剑的锋芒，落在傅家宝的字迹旁边，顿时将那本就潦草的字衬成了枯枝烂草，简直不堪入目。
傅家宝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不管他怎么不敢置信，林善舞那还散着墨香的字依旧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不断提醒他自己的字有多么丑。
“怎么……可能……”傅家宝抓住那张纸摸了又摸，不敢置信地呢喃。
林善舞上辈子最开始的时候，一心闯荡江湖修习武功，而想要将武功修习到一定境界，没有一定的文化修养是不成的，毕竟若你连字都不认得，怎么能看懂武功秘籍？而当你能拿得稳刀剑，能将兵器使得炉火纯青，又怎么可能拿不稳一根小小的毛笔？
林善舞现在虽还远远达不到上辈子的境界，这具身体也无法拿得稳刀剑，但是拿笔写写字还是不成问题的。而即便换了具身体，她写出来的字没有上辈子那般苍劲有力，也能将十个这种水平的傅家宝吊起来打。
看着抓着纸张目光闪烁的傅家宝，林善舞道：“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十张大字，今日不临完，我就……”
“你说过今日不对我动手的，动脚也不行！否则就是言而无信！”傅家宝立刻打断她的话。
林善舞微微一笑，目光扫了傅家宝的肚子一眼，在后者去捂肚子时悠悠道：“你放心，我会信守承诺，但若是你今日做不到，那就别怪我明日手下无情。”话毕，她转身就离开了书房，丝毫不担心傅家宝会逃走。
逃又如何？反正从今日起她每天都会给傅家宝布置任务，傅家宝不完成，她就打，看他能扛多久。正好她重新修习武功，需要有人练手。
林善舞离开书房后，并未在东院多留，她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丫鬟出了门。她去取订做的擀面杖，顺便在街上多多逛逛，看看能做什么生意。钱是必须要赚的，她还想赚了钱以后租个偏僻的院子用来练武，一直躲在屋子里练武实在很不方便。
林善舞走了以后，傅家宝便老老实实留在书房里临摹字帖，每当他不耐烦想要跑出去，或是想丢下笔去看杂书时，就会看一眼林善舞写的那些字，再回忆一下被林善舞痛扁时的惨状，于是再多侥幸也都没了。
只是写着写着，傅家宝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他忍不住放下笔，抓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越觉得奇怪。林善舞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她怎么可能把字写得这样好看？
他抓着这张纸，小心地走出了书房观望了一番，确定林善舞不在后，他立刻跑出了东院，往西院奔去。
西院正是傅周的居所，也布置了一间书房，但跟傅家宝空空荡荡的书房相比，傅周的书房就拥挤了许多，并不是西院的书房小，而是因为东院的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摆了十几本傅家宝爱看的杂书，而西院的书房，却挨挨挤挤堆满了书籍，还有许多傅周从小到大写的字帖、画的小图以及做的注解，傅周这一屋子的书放出去，少说都能卖个上千两。
傅家宝并不喜欢这个继母所出的弟弟，平日任傅周对他怎么温和有礼，傅家宝都嗤之以鼻，因此守在西院的下人也并不欢迎这位大少爷，见他直直往书房里冲，连忙要拦，却被傅家宝一手挥开，两个下人敢怒不敢言，只好站在旁边看着，生怕傅家宝毁坏他们主子的东西。
傅家宝对那两个下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毫不在意，他进去以后，直接翻找出傅周亲笔写的字，放在旁边跟林善舞的字对比。他惊讶地发现，两人的字竟然不相上下，甚至林善舞的字还比傅周的好看一些，比如林善舞写的勾和捺瞧着比傅周的更有气势。
可这怎么可能？傅周四岁开始练字，一天少说要练习二十页大字，而林善舞，农户林家的女儿，她的兄弟都没上过几年学堂，他们家连个书房都没有，她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好的字？她这字没有十年的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傅家宝好歹是个富户的大少爷，虽说不学无术，字也写得乱七八糟，但是这点见识还是有的，更别提还有傅周的字做对比。
他盯着两人的字，开始不断回忆林善舞的言行举止，再想想这些年林家的风评，越想越是心惊，他娶的真是林家的女儿？别不是哪个恶贯满盈的江湖人易容的吧！
想起那武侠话本里易容的盗贼将人骗得团团转的描述，傅家宝打了个寒战，他决定将和离的事放一边，先查查这个林善舞到底是不是林家大姑娘！

第18章
傅家宝向来是个说做就做的，他决定调查林善舞的真实身份，就立刻行动了起来。为了不被林善舞发现端倪，他一连数日都乖乖听话，按照林善舞的要求每日临摹字帖。林善舞在时他就待在书房里假装一直在写字，等林善舞一走，他立刻把前一天偷偷写完的字帖摆上去，然后迅速出门调查。
这一日，傅家宝照例换上仆从的粗布衣裳，一只手抓着匕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武侠话本，他对阿下交代道：“我黄昏前就会回来，林善舞要是回来了，你就告诉她我出门会友去了。”
阿下立刻点头，说道：“我明白，少爷放心去吧！”
傅家宝转身从小门跑出去了。
却不知道，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巷子口，阿下立刻跑去了花园，将方才发生的事都禀报给了少奶奶。
没错，早在前两日，阿下就投靠了林善舞。对于阿下来说，这可不是背主，毕竟这傅家真正的主人是傅老爷，傅老爷都说了让他们东院的下人听少奶奶的话，他能不听吗？所以向少奶奶投诚不是理所当然？
林善舞正坐在凉亭里看书，听到阿下的禀报，她微微点头，对他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跑来告知我。”
对着少奶奶温柔的笑容，阿下挠了挠头，说道：“这是小人本分，少奶奶不必客气。”
林善舞说道：“夫君还是孩子心性，这些日子他要是想做什么，只要能办到的，你都要一一答应。”
阿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只听少奶奶接着道：“只要你提前回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阿下立刻点头。
等阿下走后，林善舞合上手里的书籍，慢悠悠走去了东院。
傅家宅子盖得大就是有好处，只要她不让人声张，傅家宝甚至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她入了东院后径自走进书房，就看见书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沓写满了大字的宣纸，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这些字在下笔时虽说有些虚浮，但是好歹能入眼了。
宣纸上墨迹已干，明显不是傅家宝刚刚写好的。
她在书房里翻了翻，在书案后头书架下方的小抽屉里找到了另一些宣纸，也都是写得满满的大字，笔画工整，就是没什么力度。一横一捺间甚至能看出傅家宝下笔时有些着急。
这几日，傅家宝称他要在书房中写字，不许她打扰，门一关就是好几个时辰，每每写到黄昏时才将将写好十张字。
林善舞原本以为傅家宝写字慢，后来发觉不是这么一回事，才起了心思留意。没想到傅家宝实际上字写得很快，早在第一天就完成了接下来七八天的量，剩下的这几日，他推说要在书房静心写字，其实不过是装模作样，发现她一出门就立刻从后门跑出去玩。
林善舞捏着手里的纸张想到，看来明日要给傅家宝加任务了。
傅家宝还不知道林善舞已经识破了他的小伎俩，他攥着武侠话本，偷偷出现在乐平村附近。
这几日，他一直按照《饮酒江湖》当中鉴别武林人士的方法，乔装打扮偷偷观察林家人，然后他发现，林家人很明显不会武功。
其一，话本里头写到，习武之人步履轻盈，越是武功高强，脚步声越是细不可闻，林善舞就是这样，她脚步就很轻，有时候同在房里，傅家宝不仔细注意都听不见她走路的动静，跟个鬼魅一样吓人，而林家人显然不是这样。
其二，话本当中写到，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若是普通人想要躲在他们身后偷袭是根本无法成功的，傅家宝有一次忍着不睡，等到半夜林善舞睡熟后偷偷接近，结果还没走近呢，林善舞就猛地睁开眼睛看他，把他吓得摔到了地上，而林家其他人则没有这般警觉，有一次傅家宝趁林家大哥外出时拿东西砸他，结果林家大哥根本没能躲开。
综上所述，林家人都不会话本里那种神奇的武功，可是林善舞为什么会呢？傅家宝现在有两种猜测，一：林善舞是林家女儿，但她从小得到高人秘密传授武功。二：林善舞不是林家女儿，她害死了林家女儿，然后易容成林大姑娘的模样嫁进了傅家。
如果是前一种，那傅家宝很妒忌，他这样一个大好人才，高人为何不传授他武功，却传授给林善舞那样的小丫头？
如果是后一种，那……
傅家宝身上寒毛直竖，那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穿林善舞的身份，揭露她的罪行，让官府把她捉拿归案！虽然还没调查清楚，但是傅家宝心里已经肯定第二种猜测了。
他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调查林善舞究竟是不是林家大姑娘。
他跑进乐平村附近的林子里，找到他昨日留下记号的那棵树下，挖出他前一天埋下的包袱。拍掉包袱上的泥土，傅家宝打开包袱，里头是一套女人的衣裙和一顶假发髻。
不久后，一名个子有些高、穿着青色衣裙、一张脸扑粉扑得雪白的女人，晃晃悠悠走进了乐平村。
蹲在村口的两个小混混上上下下打量这女人一遍，惊愕地睁大了双眼，等那女人一步一扭地走进村里后，两人对视一眼，低头猥琐地讨论了起来。
“那女人脚板子真大！”
“胸也大！”
“屁股也扭得好！”
“就是高了点！”
“是啊，个子太高，要不然就抢来当媳妇。”
傅家宝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女人的裙子，他买的衣裳不太合身，穿在身上感觉怪怪的，走起路来也不太舒服，总感觉身上有哪里不对劲，他歪歪扭扭地走了好几步，直到走进乐平村里，才好一些。
他告诉自己，没事，谁也认不出来他就是傅家宝，他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揭穿林善舞的真面目！将来所有人都会感激他的！等他接近林二姑娘，从她口中套出情报来，就能脱掉这身衣裳了！
这几日他已经摸清楚了林家人的日常，进入乐平村后，径自往村里一片菜田走去。
林善睐果然已经在那里伺弄菜田了。林家的菜田不算大，她料理完后就坐在棚子下面绣花，顺便看顾菜田，不让别家的畜生家禽跑进来偷吃菜。
傅家宝见状，快步走过去，咧开笑容冲她打招呼，“林二姑娘。”
林善睐下意识应了一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却微微一愣，只见自家菜田外站着个腰肢纤细的女人，笑起来很是好看，只是脸上粉涂得多了些，林善睐觉得她若是将面上那层厚厚的脂粉洗掉，一定是个佳人。
她问道：“你是……”
傅家宝冲她道：“我是你娘表姐的侄女，你该喊我一声表姐。”拐着弯的亲戚那么多，本少爷就不信你能一个个想起来。
林善睐确实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亲戚了，但她见这女人面相有些熟悉，只以为从前见过，连忙迎她进来。就听她说：“二姑娘，我有件事向你打听打听，听说你阿姐嫁去了傅家……”
……
与此同时，林善舞收到阿红的报信，听完，她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傅家宝穿上女装进了乐平村？”

第19章
“是啊少奶奶，奴婢一开始瞧见也很吃惊，发现大少爷跑去跟二姑娘说话，奴婢立刻就回来向您禀报了！”阿红这样说道。她面上还有些气愤，因为她以为大少爷和少奶奶成亲这么久，心中却还在惦记二姑娘，为了接近二姑娘，他甚至不惜男扮女装跑去乐平村。如果不是谨记少奶奶的吩咐，阿红早就在乐平村揭穿大少爷了。
跟阿红的气愤相反，林善舞在一开始的惊愕过后，眼里反而涌出了兴味。她嘴角微微扬着，单手拨弄窗前一盆富贵竹，对阿红道：“不必管他，等夫君回来了，你最好避开他。”
阿红疑惑地看着少奶奶面上的笑意，“为什么？”
林善舞便笑了，“你看看你现在气鼓鼓的样子，若是叫他瞧见了，又要生出事端。”
阿红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她不明白少奶奶为何还能笑得这样开心，但她是个懂得守本分的丫头，见少奶奶没有说，纵使心里再疑惑也不敢多问。
阿红退下后，林善舞便照例关上门窗修炼内力。阿红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笑得出来，可是对于她而言，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就是对安稳生活的期盼，现在她已经过上了上辈子梦寐以求的日子，还有什么事能令她伤心？
修炼到将近黄昏时，她照例收功。这个时间，是傅家用晚饭的时辰。傅家宝现在手里没有几个钱，舍不得在外头吃饭，也会赶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林善舞料得不错，在她往正院走时，傅家宝果然赶回来了。他来到正厅时，衣裳头发都有些乱，脸颊边还有些没洗干净的粉末，这副样子自然又招来傅老爷的白眼，他正要习惯性地训斥几句，却见儿媳手里抱着一卷宣纸走了过来。
“公公婆婆。”向傅老爷和辛氏请安后，林善舞便展开了手里的几张宣纸，对二人道：“这是夫君近日写的，较之以往大有进步。”
傅老爷和辛氏连忙拿过来看，虽然跟傅周写的字没法比，但确实大有进步。
傅老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却见本该和儿媳坐一起的儿子将椅子挪到了一边。
傅老爷眉头一皱，“你这是作甚？”
辛氏也不赞同地看向傅家宝。
傅家宝也不等他们，自顾自抓起碗筷盛饭，一边吃一边含糊道：“反正我今日不想跟她坐一块。”
傅老爷皱起眉头。
林善舞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她温和地笑了笑，瞧着无比符合一个温婉媳妇的人设，对傅老爷和辛氏道：“公公婆婆，还是先吃饭吧！夫君这几日被我拘着写字，心里不太爽利，同我闹脾气呢！明日就好了。”
正往嘴里扒饭的傅家宝翻了个白眼，心想：谁跟你闹脾气？以为本少爷是孩子？等着吧，本少爷已经知道你不是林家人了！本少爷一定要揭发你！只是可怜了林大姑娘，说不定已经遇害了，不过你放心，本少爷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傅家宝正这样想着，就听辛氏对傅老爷道：“再过四天就是端午节了，咱们家已经在福安楼包下了最好的地方，到时候是不是要邀请亲家一起？”
傅老爷点头道：“那是自然，明天就使人去说吧！”顿了顿，又摇头道：“还是备些节礼让儿媳带过去。”说着，他看向林善舞道：“我记得你那两个哥哥已经生下了三个孩子，到时亲家要是没别的安排，就请他们带着孩子一起来，咱们两家一起过端午，也能热闹热闹。”
林善舞点头应下。
傅家宝却是眼睛一亮，端午节！两家人全都聚在一起！不正是他揭发林善舞的大好时机？
怀着这个念头，傅家宝吃完饭以后就抱着武侠话本钻研，企图从书中找出对付林善舞的方法，他还让阿下送信给他那两个好兄弟，想跟他们借几个家丁。
这一切，林善舞都看在眼里。不过她什么都没说，连傅家宝避开她跑去书房过夜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因为她要准备过节了！
林善舞上辈子在江湖中漂泊了十几年，鲜少有机会能无忧无虑地过节，就算能偷到几夕安宁，也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还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
兴许因为这是书中的世界，习俗更接近她上上辈子生活的现代社会，会有包粽子、赛龙舟等活动。端午节前两日，辛氏就带着她给家里除尘贴符，端午节前一日，辛氏还教她包粽子煮粽子。
在林善舞眼里，辛氏虽已年近四十，却仍美貌温婉，待人也十分和气，虽说她只是傅家宝的继母，但对她这个儿媳却十分体贴周到。林善舞看得出来，她的举动都出自真心，这在傅家宝并不敬重她的前提下，便显得十分难得了。
终于到了端午节这一日，林善舞早早就起身梳妆，她让阿红去叫醒傅家宝，却得知傅家宝一大早就起来出去了。这还是傅家宝第一次这么早，几个下人都有些惊异，林善舞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她收拾完，就往傅家正院去。
与此同时，正院书房当中，傅家宝难得一脸严肃道：“爹，你这回一定要信我！”
这声“爹”，傅家宝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了，傅老爷听了，不由有些恍惚。他有些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让家丁将包厢围起来，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让包厢里任何一个人出去？”
傅家宝重重点头，“对！”
傅老爷皱眉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傅家宝平日里干得混蛋事实在太多了，即便他现在一脸正经地跟他说话，傅老爷依然有一种儿子又在耍他的感觉。
傅家宝不止是一脸正经，他还慎重其事地保证道：“我保证是好事，将来你们都会感激我的！”
闻言，傅老爷又有种儿子靠不住的感觉，但是儿子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了，傅老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信任儿子这一次，兴许，儿子这回是真的长大了呢？
傅老爷于是点头，正巧这时候，辛氏在外头喊道：“老爷，家宝，可以过去了！”
傅老爷应了一声，傅家宝立刻对他道：“待会儿进了福安楼，你离林善舞远一点。”
傅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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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马车很快驶出了宅子大门，往县里福安楼的方向行去。
福安楼是县里最高的一栋茶楼，楼上包厢开窗的位置正好对着流经县里的河流，坐在位置最好的包厢里，便能看清县里各艘龙舟争相追逐的盛况，因而每年这个时候，福安楼的位置都是供不应求的。
傅家马车刚刚在福安楼前停下，傅家派去接林家人的马车也到了。
傅老爷便和林父寒暄着率先往里走，辛氏则和林母说说笑笑地走在其后。最后则是林家两对年轻的夫妇以及孩子。
林善舞问林家两兄弟林善睐怎么没来。
林家大哥低声道：“二妹今个儿有些不舒服，便留在家里没过来。”
林善舞有些惊讶，又觉得奇怪，林善睐好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又从小受家人喜爱，林家人会放着生病的林善睐一个人在家里？她正要追问，周围忽然传来热闹的鞭炮锣鼓声，赛龙舟开始了！
林家兄弟是很喜欢看龙舟赛的，往年只能跟许多人挤在河边看，还只能看个大概，今年终于能在福安楼上看，自然十分高兴，听见锣鼓声响起，二人便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
林善舞见状摇摇头，只能暂时将这个疑问放下。
众人一起入了包厢后，正说说笑笑地要去窗边看赛龙舟，傅家宝却叫来几个家丁围住林善舞，还让剩下的十几名家丁牢牢守住包厢门口，然后对众人喊道：“我有一事要说！”
众人齐齐顿住，不明所以地看向傅家宝，就见他抬手指向林善舞，说道：“我能证明，她不是林善舞！”

第20章
傅家宝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因着上次那事，林家人本就不喜欢傅家宝，此刻听他这么说，疑惑的同时又不高兴起来，林家大哥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陷害我妹妹？”本来两家人好好地要去看赛龙舟，偏偏傅家宝又跳出来搞事，林家两兄弟对傅家宝的不喜又深了一层。
傅家宝只以为林家人现在还被假林善舞蒙在鼓里，他也不生气，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都被这个女人蒙蔽，所以看不清真相，不过等听我说完，你们就会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林善舞，可不是你们林家的女儿。”
傅家宝这一番话说的众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傅老爷也莫名所以地看着他，今早儿子就神神秘秘地交代他一些事情，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从家里过来福安楼的这一路上都不踏实，没想到傅家宝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搞这一出。他连忙安抚愤怒的林家人，又对傅家宝斥道：“还不快住嘴！你说的什么胡话！”
傅家宝如今底气足，说话也大声了几分，他一只手叉腰道：“等会儿我说出证据，你们就会知道我不是在胡闹！”在所有人眼里，他傅家宝从来没有干过一件正经事，今个儿他就要让这些人开开眼界！还有可怜的林大姑娘，念在和他有婚约的份上，他也得为她报仇！
傅家宝说完，就转过身面对着林善舞。因为前面留下的阴影，傅家宝在直面林善舞时还有些发憷，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这几日他仔细对照着《饮酒江湖》里的情节估算过了，林善舞会武功，但是她的武功应该不高。他们这些人一对一肯定是打不过林善舞，不过他现在手里有几十号家丁，一起围上去，就算伤不了林善舞也能制住她，到时候大家就能看清林善舞的真面目，然后齐心协力将她送去官府治罪！
想到这里，傅家宝心里砰砰跳了起来，觉得自己好似成为了话本当中惩奸除恶的大侠，正在解救这些被林善舞欺骗的普通百姓！
思及此，他理直气也壮，双手负在身后对林善舞道：“你一直隐藏得很好，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那日留下的笔迹却暴露了你的身份！”他想唰的一下从怀里扯出那张宣纸，谁知那纸也不知怎的掉到最里面去了，他扯了一下没扯出来，扯了两下三下还是没扯出来，对着众人的目光，傅家宝尴尬地轻咳一声，只能老老实实地伸进怀里把折叠好的宣纸翻出来。
“大家请看！”傅家宝看也不看就将那宣纸展开来给众人看，尤其是林家那几人，他恨不得把这纸给怼到他们脸上去，“你们看看，林家大姑娘写得出这样好的字？”
看清那宣纸上的字，傅老爷和辛氏一脸尴尬，傅老爷压抑着怒气，低声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收回去！”
辛氏也道：“家宝，你做得……太过了。”
傅家宝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林家人这边，林父林母还能沉得住气，林家兄弟俩却是要气笑了，林家二哥道：“的确，我妹妹是写不出傅少爷这样的好字！”说着他抬手抢过宣纸翻了个面，那上面虫爬似也的字就映入了傅家宝的眼帘，右下角处还有一个傅家宝的落款。
这……这是他写的字？傅家宝傻眼了，他收进怀里的明明是林善舞写的那张，怎么会变成他几个月前胡乱写的字？
眼看着林家人要过去挤开那些家丁带走林善舞，傅家宝连忙拦下，说道：“你们不能过去，那个女人很危险！”他张开胳膊急急对林家人道：“你们等等，我还有别的证据！”
林家人才不管什么证据，事实上他们都要气坏了，任谁家的女儿嫁出去后被女婿一而再地诬蔑都不可能会有好脾气。要不是顾忌在场的傅老爷，林家兄弟俩早就上手把傅家宝打一顿了！没有他这么折腾人的，什么玩意儿这是！
眼见林家兄弟俩忍无可忍就要动手了，被几名家丁围在中间的林善舞忽然说道：“大哥二哥，你们别动手，让他说，我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证据来。”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一愣。傅老爷愧疚道：“儿媳莫要在意，家宝他不知轻重，回去我必定重重罚他！”
辛氏也道：“这次实在是家宝太过胡闹，他以前从不这样的，这次回去我和老爷一定好好教他。”
一直静静看着的林父说话了，他道：“上回你们来接善舞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傅家宝还是这个样子。傅老爷，傅夫人，你们也别怪我说话直，当初我爹做主和你们家定下婚约，是看在你们傅家人厚道，谁能想到竟养出傅家宝这样……这样……”林父似乎已经词穷，干脆掠过那个词，继续道：“实在不行，就让两个孩子和离吧！”
要换做之前，傅家宝听见“和离”这两个字，那肯定就欣喜若狂地点头了，但现在他已经认定面前的林善舞是假的，怀疑她已经祸害了林大姑娘，他自觉虽然纨绔，却也是个大度的好人，虽然林家人对他有成见，但他怎么能放任这个女人去祸害林家人？
于是他义正言辞地摆手，坚决要将“林善舞”绳之以法。
转头面对着林善舞，他说出自己这些时日搜集到的证据，“自从她嫁进我傅家，我就觉得她哪里都不对劲。后来我仔细问了林二姑娘，才发觉眼前这个女人跟林大姑娘处处不像。比方说林大姑娘在娘家时喜爱吃荤食，而她在我傅家却一向偏爱素食。林大姑娘性子活泼，她却十分沉静；林大姑娘喜爱鲜艳的衣裳和华丽的钗环，她却日日衣着朴素……”
听着傅家宝一一举出来的例子，傅老爷和林父林母低声说了几句，果然都能一一对上。
而林善舞，却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心浮气躁的样子，仿佛傅家宝说的统统与她无关。
等傅家宝将最后一条她与林大姑娘的不同处说完，林善舞才道：“人总是会变的，仅仅是这些能说明什么？”
其他人都点头，林父林母也能察觉出林善舞自从出嫁后就有些变了，但是这又怎么样，只是行为举止和以前不同而已，在他们看来，站在那儿的人是他们的女儿没错，连脖子那儿的一颗痣都一模一样。
傅家宝却觉得这是林善舞在挣扎。
他掰开折扇摇了摇，笑容和举止在林善舞眼中像个反派小炮灰，林善舞瞧他那得意的样儿，就有点忍不住手痒，她捏了捏掌心，才道：“你看看我这张脸，我不是林善舞能是谁？”
傅家宝哼了一声，“江湖中有一门易容术。”他用折扇指着林善舞，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说道：“你就是用易容术扮做了林大姑娘的模样，才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林善舞：……
傅家宝：“你敢不敢让我摸你的脸？”
林善舞考虑了一下，点头认真道：“你过来摸。”
傅家宝正等着林善舞拒绝呢，听到她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顿时有些接不上了。
怎么回事？她明明不是林善舞，听到我这么说应该很慌张才是，她为何能如此镇定？居然还让我过去摸？
不，不对，她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想让我自乱阵脚！她现在肯定怕的不行了！
傅家宝想明白了这点，登时又恢复了自信。他把折扇往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你们等着看吧！我一定能把她脸上的面具揭下来！”说着，他的双手就碰到了林善舞的脸颊，打算沿着她耳朵的地方慢慢摸过去。《饮酒江湖》里写了，那些江湖人脸上的□□都是从耳后揭下来的。
这还是傅家宝第一次这么亲近地碰一个女子的面颊，双手刚刚放上去，他就是一愣，那嫩滑温软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这女魔头怎么能有这样嫩滑的脸蛋？这不可能！
不对不对，这不是女魔头的脸！本少爷不能被蛊惑！
傅家宝立刻稳住心神，双手在林善舞耳朵周围不停绕来绕去，可叫他奇怪的是，不论他怎么摸，都感觉不出这张脸有哪里异样，根本不像是假的脸。他又忍不住在她脸颊边缘搓了搓，直把林善舞脸颊都给搓红了也没见她这张脸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啊！这张脸一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眼见摸来摸去，越摸越觉得这张脸是真的，傅家宝心里也越来越慌，连额角都不知不觉沾满了汗。
这个时候，他终于对上了林善舞的双眼，只见她双目像是浸透了冰水，就这么冷飕飕地看着他。
傅家宝浑身一抖，也觉得身上有点冷飕飕的。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忽然，眼前一花！林善舞一拳头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嗷……”傅家宝惨叫一声，瞪大眼睛捂着鼻子后退，整张脸都因为疼痛扭曲了一下，家丁们被这变故吓了一跳，都呆着忘记动弹，下一刻，又见林善舞脚一抬，一脚踹在了傅家宝肚子上。
傅家宝先后遭受重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栽倒下去，偏生又没人去扶，任由他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傅家宝嗷呜一声，痛得泪花都要冒出来，他觉得自己屁.股开花了，一定开花了！
刚巧这时，辛氏脱口而出，“打得好！”
傅家宝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朦胧的视线里就看见辛氏尴尬地捂嘴。
傅家宝又痛又怒，今天是怎么回事？林善舞为什么不是假的？她明明是假的怎么会变成真的？她竟然不是易容术假扮的！还有辛氏！她不是一直装得贤良淑德吗？怎么这时候也跟着暴露了！
然而这些问题傅家宝已经没有功夫想清楚了，因为林善舞越过那几个家丁，走到了他的面前……

第21章
看着冷冰冰站在他面前的林善舞，此刻傅家宝心里掠过的，无一不是被林善舞痛打的凄惨画面。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怕得连身上的疼都给忘了。
“你……你想干什么？”傅家宝觉得林善舞看着他的目光简直可怕极了，但是包厢里这么多人看着，傅家宝没法再缩，只能扶着身后的墙壁站起来，他浑身紧绷，一直在提防林善舞，生怕她突然又抬手给他一拳头。
然而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快得过会武功的？眼见林善舞抬起了手，傅家宝连忙伸手去挡，但叫他欲哭无泪的是，他明明伸手挡了，可是无论他怎么躲闪，林善舞总能一拳头击中要害，傅家宝痛得龇牙咧嘴，却根本无力还手。
他为了躲开林善舞，只能在包厢里不断躲闪，姿态狼狈极了，然而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肯帮他的。
终于，他忍无可忍了，冲包厢里众人喊道：“你们就这么看着她打本少爷？还不快过来把她拉开！”
然而，没有人动。
林家人没有动傅家宝还能理解，毕竟林家人有些讨厌他，傅家的家丁没有动也罢了，傅家宝知道他们只听傅老爷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从史家借来的家丁也没有动！为什么！
傅家宝被打得身上痛极了，忍不住往傅老爷和辛氏那里望了一眼，结果绝望地发现，那两人只有满脸尴尬，并无一点疼惜，哪怕是装出来的一点都没有！
傅家宝悲愤极了！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坏！就算今日是他做错了，可他们竟然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女魔头暴打而无动于衷，简直统统都是衣冠禽兽！
傅家宝不知道的是，别提傅老爷和辛氏了，就是那些家丁，他们面上神情也很是复杂与尴尬。因为他们眼里，林善舞无论是出拳还是出脚，那力度瞧着都软绵绵的，莫说是打一个男子，便是打只鸡都不痛不痒，这点力道与其说是在打傅家宝，不如说是林善舞被气狠了却无可奈何，只能用这种法子发泄心中的不满。
少爷也真是的，既然做错了事，那让少奶奶碰几下就得乖乖受着，等会儿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您上蹿下跳还惨叫是怎么回事？您这身子就这么娇弱，被少奶奶轻轻碰几下还能给碰坏了？
在场诸人哪里想得到，林善舞的这套拳法外柔内刚，是她自创的招式，每一拳都看起来轻飘飘，但在碰到傅家宝的那一刻，内力就会瞬间爆发打在他身上，傅家宝当了这么多年大少爷，身娇肉贵的，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这在林善舞看来只是稍稍有点疼的拳头落在傅家宝身上简直要拿了他的小命。
等打到林善舞觉得差不多时，傅家宝已经两眼无神地瘫软在了地上。
而打完了傅家宝的林善舞，好似突然才想起来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她犹豫地看了林父林母一眼，又看了傅老爷一眼，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夫君肯定是看那些武侠话本看得太入迷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本不该打他的，只是……只是……”她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然而在林家人和傅老爷看来，林善舞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日才会如此失态。
林母立刻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心疼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林家兄弟俩看着妹妹低着头的样子，想起她从前在娘家时的模样，也觉得她是在傅家受了太大苦才会变成这样，不由起了几分心疼。
林家大嫂看出了自家男人的心思，说道：“以前大姑还在娘家时，那么爱说爱笑的，这嫁进傅家才多久？话不爱说了，连口荤食都不敢吃了。”她这话说得大声，是故意说给傅老爷和辛氏听的。
两人闻言果然面露羞愧，傅老爷承诺道：“你们放心，儿媳进了我傅家的门，我将她当女儿看待，回去以后一定会重罚家宝。”
辛氏也道：“家宝这次真是太过了，是我和老爷教导不力，今后一定不再发生这种事。”
一直很少开口的林父说道：“傅老爷和夫人的人品我林老头当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傅少爷是个什么人我就不敢评说了。”
听到林父用尊称，傅老爷有些着急，心知林父是动怒了，他忙要道歉安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林父又道：“还是让大丫头回娘家住一段时日吧！什么时候傅少爷真心实意来接人，什么时候大丫头再跟着他回去。”说完，林家一家人就簇拥着林善舞，要带着她回家去。
林家人心里都窝着火，恨不得把瘫在地上的傅家宝拉起来再打一顿，他们这回是真心实意要给傅家脸色看的，也想给傅家宝一个教训，不过林善舞还记得自己贤淑儿媳的人设，正个八经地跟傅老爷和辛氏请示能不能回娘家住一段时日。
今个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就是傅家理亏，又有林家人在旁虎视眈眈，傅家哪里能不答应。因此心中虽不愿，傅老爷还是点头同意了林善舞回娘家。只是心里还在感叹，儿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还不忘谨守规矩，可见这孩子品性有多好，这么好的媳妇，家宝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一边在心中骂傅家宝缺眼光没福气，傅老爷一边走出包厢送林家人出去。
所有人都围着林善舞，所有人都在关心林善舞，躺在地上的傅家宝却无人注意。他眼睁睁地看着众人送林善舞出去，却连个扶他起来的人都没有，有些怀疑起自己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为什么受伤害的是他，被呵护的却是施暴者林善舞？
福安楼客人多，要换做平日，这般大的动静肯定引得许多茶客摩肩擦踵地看热闹，但今日是端午节，又刚好在赛龙舟，人群吆喝声、鞭炮声、锣鼓声一阵接一阵，傅家宝那点动静，自然就被忽略了。
傅老爷送走林家人回来，发现自家包厢里发生的事没有引人注意，不由松了口气，他走进包厢，这才发现辛氏已经将那些家丁安排好并责令他们不能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辛氏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只是刚刚感到些许欣慰，他就看见了瘫坐在那里的儿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让人押着儿子回到家中，他厉声问道：“好好的你怎能又闹事？也亏得儿媳心性好只是轻打了你几下，要换做其他女子谁能忍？这么好的媳妇你怎么就不知珍惜？”
傅家宝身上的痛楚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正想着今日的事，觉得自己这回可能真的误会了林善舞，紧接着就听见傅老爷说出这番话，他傻眼了，什么叫林善舞心性好？什么叫只是轻打了他几下？他痛得死去活来，他被打得像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结果他老子竟然还能说出这番话，到底谁才是他儿子？
傅老爷一看傅家宝那眼神就知道他还没有悔悟，想起可能会提出和离的儿媳，他心中真是又痛又悔，早知道他上次就不该心软，要是失去了儿媳，他这蠢儿子上哪里再找这么好的媳妇？
傅老爷痛定思痛，这回终于没再手软，而是取了藤条将儿子抽了一顿，还没收了他所有武侠话本。
又一次被打的傅家宝满腔郁愤，终于忍无可忍，在三日后的一个夜里，收拾东西跑路了。
本少爷找姥姥去！

第22章
当傅家宝被按在条凳上抽打时，林善舞已经跟着林家人回到了乐平村。
送他们回来的傅府管家一个劲儿地说好话，希望他们能够原谅傅家宝，临走前还满脸希冀地看了林善舞一眼又一眼。若不是林善舞上辈子在江湖中漂泊多年，颇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怕就要以为管家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而在林家住了两日，林善舞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林父林母对傅家人的抱怨，而这天傍晚一家人吃饭时，林家兄弟俩又谈起了傅家宝，林家的两个媳妇也参与其中，众人围在一起将傅家宝骂了个狗血淋头。无论如何，如今林善舞都已是傅家的媳妇，他们不好当着管家的面骂他们家少爷，只能关上门来发泄一下怒气
林父林母后悔当初为何要答应婚事，林家兄弟俩自责上次没把傅家宝狠狠打一顿，林家两个媳妇则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善舞一眼，林家大嫂说道：“爹，娘，不管怎么说，大姑都已经是傅家的媳妇了，现今咱们骂也骂了，接下来是该好好商量怎么让大姑在傅家过上好日子。”林家大嫂是个爽利又心细的人，方才她是骂傅家宝骂得最凶的那个，现在也是第一个提出帮林善舞经营好日子的那个。
听了这话，林家的大人都看向林善舞，三个几乎把脑袋埋进碗里的小娃娃也朝着林善舞看了过去。
林善舞见到这样的画面，心中暗暗觉得傅家宝可怜，毕竟从傅家宝的角度看，他还真没有做错。她摇摇头，说道：“这事你们就不必为我操心了，也不要再骂傅家宝了。我是不会吃亏的，傅家宝在我手里翻不起浪。”她说着，去厨房拿了留给林善睐的饭，往林善睐的屋子走去。
林善舞走了，林家人却还惊讶地回不过神来，他们都在思量大丫头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傅家宝害怕林善舞？林家人有些不敢置信，但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有些道理，上回傅家宝被傅老爷押着来赔礼，那模样倨傲得很，一送林善舞屋里，好嘛，立刻就老实了。还有端午那日，他嘴里虽在胡说八道，但是看向林善舞时明显是有些惧怕的。
林家人暗暗商量了一会儿，林家大哥喃喃道：“我还以为大妹嫁出去后变了性子，却原来根本没变呐！”
林家二哥点头道：“可不是嘛吗，还和从前一样霸道，只是不像从前那么笨了。”
林父林母听了这些话，终于稍稍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咱们家丫头不被欺负就好。”
林大大嫂若有所思道：“只是这傅家宝，瞧着好似傻了点。”
林家大哥往嘴里扒了口饭，道：“傻才好，咱们妹妹才不会被欺负。”
……
林善舞捧着饭菜走出那一家人吃饭的堂屋，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不是原身，坐在那堂屋里面对着林家人，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能对那些人说的是，其实她心中充满了对傅家宝的羡慕。或者说，自从她代替原身留在傅家后，她就一直在偷偷羡慕傅家宝。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当中，虽然亲娘早逝，但是傅家几乎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看着他长大的管家为了他也能舍下脸面向林家人求情，辛氏虽是继母却因为担心傅家宝多心所以一心想把管家权交到她手里，傅老爷表面看不上这个纨绔儿子，却总嘴硬心软不敢真对他下狠手……
林善舞真的很羡慕，她不止羡慕任性妄为却仍享受着那么多人关爱的傅家宝，她还羡慕明明品行不端却仍有护着她的家人……而她从现代社会走到这里，却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人，这种来自家庭的温暖是她渴望却一直得不到的。
走到林善睐的屋子附近，林善舞不由看向那个傅家宝曾经蹲过的窗下，想起这人走到哪里都活蹦乱跳的鲜活气，她的眼中也染上了几分生气，傅家宝是她的第一次尝试，只希望，这人不要叫她失望。
她看着那窗子，脚下也不知不觉偏移了几分，回过神后她微微摇头，正要绕回林善睐的屋门处，却忽然听到林善睐的屋子里传出男子的声音。
林善舞眉心微微一蹙，她看着那禁闭的窗户，不由走近了几分，目光透过木窗的缝隙，隐约看见本应躺在床上休息的林善睐此时坐在床边，而她的床上，正躺着一名陌生男子。
从林善舞的角度，只能看到那男子的半个面庞，高鼻薄唇，肤色白皙，瞧着就不是农户，林善舞的目光又扫过他露出被子的衣角，绣纹细腻衣料华贵，能穿得起这样的衣裳，出身应当比傅家还要富贵。
藏得这么好？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那男子似乎格外敏锐，微微一侧头就要朝这边看来，林善舞立刻侧身躲开，过了一会儿才刻意加重脚步往林善睐的屋子走去，还差几步时便喊道：“二妹，你好些了么？娘让我给你送饭。”
林善舞说话时，隐约听到屋子里传出些急促的动静。过了几息，林善睐的声音才从屋子里传出，“姐，我好多了，你放在门口吧，我待会儿过去取。”
林善睐不想让她进去，可林善舞必须进去。一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二是要确定林善睐的安全。她顿了顿，说道：“那可不成，你身子不舒服，如何能让你自个儿出来取？”她手一推，发现门内果然被锁了。
林善睐又道：“姐，我……我不便起身。”
林善舞眉头蹙得更紧，她声音扬高，故作不悦道：“一同长大的姐妹，你有什么地方不能让我瞧见的？我好心给你送饭，你却不开门？再不开门我就从窗子跳进去！”
也许是被她这强势的态度吓住了，林善睐立刻道：“姐姐别开窗，我这就开门。”跟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门被打开了。
站在门内的林善睐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真的身子不舒服还是被吓的。她伸手要来接林善舞手中的饭菜，却被林善舞轻巧避开。
林善舞抬手轻轻碰了她一下，林善睐拦在门口的手就软了下去，正当林善睐惊愕之时，林善舞已经走进了屋内。
林善睐的屋子不大，一桌一床，还有几把凳子并一个放衣裳被褥的柜子。
林善舞一边将饭菜放下，一边打量这屋子。床底空荡荡，柜子不够大，都不适合藏人，那就只有……林善舞看向床上鼓起的被子。
鼻翼微微一动，她嗅到了几丝血腥气，微微皱眉，林善舞对林善睐道：“这被子怎的这般乱？”
林善睐面上有些慌乱，她紧张地站在床前挡着，似乎因为屋子不够整洁而羞赧，小声道：“我刚从床上起来，还没叠好。”
林善舞闻言微微一笑，拉着她坐到桌前，“妹妹身子虚弱，合该多补补。”把筷子塞到她手中后，趁林善睐不注意，她转身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
下面塞了个枕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善舞皱起了眉头。
林善睐立刻站了起来，在看清床铺上空无一人后松了口气。
林善舞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一边顺势将手里的被子叠起来，说道：“你好好吃饭，我帮你叠被子。”
要换做平时，林善睐肯定会为姐姐的体贴而诧异，但眼下她心不在焉，也并未留意到姐姐异于平常的举动。
林善舞叠完被子，就到林善睐身边坐下，一边看她吃饭一边跟她说话。
“傅家宝最爱看话本，我闲来无事也翻了几本。”林母是秀才之女，她是识字的，所以林家姐妹从小就认了字。
“其中一册话本讲了个千金救下个受伤男子的故事。妹妹你猜后来怎么着？”
林善睐觉得林善舞好像意有所指，却又不敢确定，只忐忑地问道：“怎么了？”
“后来那千金将男子藏在自己房中，却没想到那男子人面兽心，污了她清白，毁了她名声，最后那女子只能投湖自尽。”
啪的一声，林善睐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上。
林善舞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林善睐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姐姐，这个故事……”
林善舞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道：“这话本叫《风雨楼》，听傅家宝说是在东街那边买的。我觉得这个故事挺好。如今许多话本都是讲才子佳人的故事，这些话本看多了会害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觉得女子还是要多看看这种话本好，就算涨不了多少见识，也能多几分警惕之心，以免将来被人诱骗。妹妹你说对不对？”
林善舞的语气和平时一般无二，面上神情也很是平和，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且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林善睐误以为她是真的看过那样的话本才会说给她听，只当她是好意，虽说有些忐忑紧张，还是道了谢。
林善舞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屋子，但她只是加重脚步走了一段路，片刻后又放轻步伐潜回来。身子贴在窗外，她听见里头传出林善睐的声音。
“原来你躲到了房梁上，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越公子，这是我方才特意挑出来的饭菜，你吃吧！”
那男子道了谢。
林善睐又道：“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晚趁夜离开吧！”
那男子道：“林姑娘，在下绝不是话本中那种人。”
林善睐似乎有些生气：“可我姐姐说得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能救下你，又收留你在房中，已是仁至义尽。要是被人发现，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林善舞听了这句话，就放心地离开了。
夜间她坐在床上调息时，又慢慢回忆起原著剧情。在这里待得久了，她险些忘记这是个书中世界，林大姑娘给她看的内容并不多，但是林善舞还是记住了主要剧情。
林善睐是这书中女主，她后来之所以能够受尽宠爱成为王妃，就是因为前期救下了那位身为亲王的男主，男主的名字她记不清了，但还记得他姓越。
那个被林善睐救下并藏在房中的男子，应该就是这本书的男主了。难怪林善睐“生病”了，以往十分关心她的一家人却还有心情去看龙舟而放她一个人在家中，原来是为了成全她和男主的初遇，对此林善舞只能说剧情的力量实在强大。
既然清楚这人不会伤害林善睐，林善舞也就懒得多管了，以免影响到剧情。她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并不想掺杂男女主的是是非非。她决定把住在林家的这几天都用来练功，等回到傅家后，再和傅家宝仔细谈谈。
傅家宝事先借了史家的家丁，又藏了她的笔迹，林善舞仔细一琢磨，就知道他要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可惜傅家宝想不到阿下早就向她投诚，他藏起来的宣纸也早就被她调换，更想不到她这具身子确实是林大姑娘，而不是所谓的江湖人易容的，所以傅家宝这个计划注定要失败。
他端午搞的那一出，在其他人看来很傻，可是林善舞知道，傅家宝是唯一一个看穿真相的，他其实很聪明，这股聪明劲儿要是能用到其他地方就好了。
林善舞调息了片刻，忽又想起一事，男主身为亲王，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隐藏身份外出时被躲藏在乐平县外的一伙贼匪袭击，此后那伙贼匪为祸乡里，乐平县中不少外出之人被杀害。
明日她得想个法子让林父林母劝村里人这段时日不要外出，还有县城那边……她按了按眉心，有些苦恼地想，该找什么由头让那些人相信她的话？
林善舞不知道，她以为会被傅老爷禁足的傅家宝，在两个好哥儿们的帮助下，趁夜逃出了乐平县，一路往他觉得是自由天地、实际上是盗匪贼窝的地方狂奔而去……

第23章
傅家宝这次出逃谋划了足足三天，他现在怀里放着史寇借给他的钱，包袱里放着衣裳和明景帮他办的路引，趁夜坐着马车跑出了乐平县。
他要去的地方是平州府的怀安县，虽说和乐平县不是隶属于同一个州府，但距离却不算远，他坐马车，赶路三天就能到。
等到了怀安县，他就在姥姥家里住上几个月，在那里既不须看老头子脸色，也不用担心被林善舞打！简直不能更好！
想到林善舞，傅家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他这两天一直想不明白，林善舞和林善睐口中那个姐姐明明相差巨大，字迹也完全不同，怎么就会是同一个人？要说她嫁进傅家后性情大变他勉强能信信，但就这么半个月的功夫，总不至于连笔迹也改了吧！
傅家宝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林善舞暗中拜了个高人师父，这个师父教她武功教她写字，却让她在林家人跟前隐藏自己的武功和笔迹；二是林善睐在骗他。
总不至于有个跟林大姑娘一模一样、武功高强还写字漂亮的女子愿意代替林大姑娘嫁给他吧？傅家宝不信有人会这么傻。
把钱袋里的金叶子倒出来一片片数，叶子的数目告诉他应该相信第二种解释，但是傅家宝想了想，还是更相信第一种。他把金叶子收起来放好，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想：虽说我因为误会，在大家面前给林善舞难堪，但林善舞也把本少爷打了一顿啊，本少爷跟她算是扯平了。等我从姥姥家里回来，林善舞应该不能再打我了吧！
傅家宝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有些昏昏欲睡，正要靠着车厢睡一会儿，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他身子下意识往前倾，险些一头撞到车门。
这车夫怎么驾车的？傅家宝正要质问，忽然听到外边传来喧嚷的动静，他推开车门看了一眼，被吓得一个哆嗦。
只见微微露出鱼肚白的天空下，几十个膘肥大汉持着刀拦在路中央，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看到打开车门的傅家宝，为首那几个眼睛里迸出凶光来，兴奋地盯着傅家宝道：“哈哈哈，守了一天一夜，总算来了个肥羊！”
傅家宝腿脖子直打颤，赶忙对车夫道：“快！快调转马头回去！”
下一刻，车夫跳下马车，一溜烟往来时的方向跑了！
傅家宝傻眼了。这收了钱的车夫怎么能抛下他跑了？
对面拦路的劫匪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唯恐傅家宝也跟着跑了，十几个凶悍的劫匪率先围了上去，硬生生将傅家宝从车上拖了下来。
这要是只有两个人，傅家宝还能拼上一拼，可眼下十几个大汉一起围过来，傅家宝立刻就怂了。
他的包袱被他们抢走，身上被搜了一遍，值钱的东西全部被弄走，连外裳也被剥了。期间傅家宝一直忍气吞声，即便那些劫匪的脏手往他身上摸时，他心里恶心得几乎要反胃，也没敢还手。也许是看在他胆小没有反抗的份上，那些劫匪没有打他，只是将他双手绑了起来，让一个小喽啰看管。
天刚刚蒙蒙亮时，那些劫匪分出一些潜伏在路边等着劫掠过路人，另一些则带着抢来的东西上山。被劫的不止傅家宝一个，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他们走在前面，傅家宝则被那个小喽啰驱赶着跟在后面上山。
可怜傅家宝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他光着脚走了一段路，脚底就被地面的石子磨破了，痛得他简直想就地瘫下，他终于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离开乐平县了，待在家里有什么不好？就算被老头子打，被林善舞打，也总比落在这群劫匪手里强啊！
这么一走神，傅家宝走路就慢了。
那小喽啰还想赶着回山寨睡觉呢，见状一个不爽，就从后面狠踢了傅家宝一脚。
猝不及防之下，傅家宝被踢得一个踉跄，啊的一声面朝下摔在了地上。他双手擦在了山路凸起的石块上，手上皮肉一下就被磨破，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流血了……”傅家宝一看，脸刷的就白了。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那小喽啰一脚踩在了他撑着地面的手上，傅家宝痛得眉头抽动。
那披着他外衣，穿着他鞋子的小喽啰用力在他手上碾了几下，才唾道：“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小白脸，细皮嫩肉跟个娘儿们一样！”
傅家宝忍着疼没叫出来，低着头的时候狠狠翻了个白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少爷要先忍辱负重，等本少爷逃出去，将来把你大卸八块！
没过多久，傅家宝就被赶到了山寨上。
他一眼望过去，顿时有些心凉，这山寨的贼匪也不知有多少个，一眼望过去都数不清。
他和其他被绑上山的人被关在了同一间小屋里，大门被锁着，窗户被封死，大白天的也见不到多少光。
傅家宝被关进来后就立刻往疼得要发麻的手上吹气，一边吹一边观察周围，这屋子里关了十几人，都是一看就出身不错的男子，但所有人几乎都一个样，满身狼狈，神情惊慌。
他开始咬着手上的绳子，不管怎么样都要找机会逃出去。
却在这时，身边有个人碰了他一下，傅家宝回头，见到对方后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陆甲！”
陆甲也算是乐平县纨绔圈里的一号人物，和傅家宝互相看不对眼，平日里尽拉帮结派跟傅家宝等人过不去。傅家宝和史寇二人在斗场时，好几次被这厮算计，手下的几员大将都被这厮抱着鸡吃掉了，傅家宝恨他恨得牙痒痒，此刻见到这人，他下意识忘了身在贼窝，一脑袋就朝对方撞了过去，正撞在陆甲的鼻子上。
“哎哟！”陆甲吃疼地叫了一声，又赶紧住了嘴，冲傅家宝道：“大少爷，这可是在贼山寨，你不想逃出去了？”
傅家宝眼睛一亮，也忘了自个儿手上的疼，“你有办法逃出去？”

第24章
陆甲被抓进这山寨已经三天了，当时他一个人出来打猎，谁知道刚刚迈出乐平县的地界就被这伙山贼给劫持了。
陆甲第一天被抓上山时怕得要死，一整晚都不敢睡，后来呆了一天，见那些山贼没动静，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
陆甲双手也被绑着，他努努嘴，示意傅家宝跟自己躲到最角落里去。那个地方铺着一层干草，算是陆甲的地盘。
好在那些山贼并没有绑住他们的脚，兴许是觉得他们这群人根本没能力逃出去。
这木屋窄小得简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傅家宝忍着身上的难受，跟着陆甲走到那个角落里。
陆甲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寨子里的山贼凶残得很，他们已经杀了不少人，特地将咱们劫持到这里，就是看中我们出身富贵，想拿我们讹一笔钱财。”
傅家宝气得眉毛都要抖起来，咬牙切齿道：“这群可恶的山贼，想都别想！”、
陆甲嘘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这小屋里被关的其他人，小声道：“那些人都是被迫给家里写信要赎身钱的。那些山贼胆子肥的很，一张口就是数万钱。”
傅家宝震惊道：“官府没管？”
陆甲摇摇头，“官府根本不知道，这寨子里的人精明得很，怎么可能叫人知道？收钱的地方肯定不是这山头。且这些人又哪里敢在信里提山贼的事儿，多是写路上遇着了事需要钱就搪塞过去。更何况……”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一旦有人来送钱，那些山贼将钱财一抢，人杀了，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官府上哪儿知道去？”
傅家宝面色沉重下来，觑他一眼，“你没写？”
陆甲又是摇头，“写了还多死一个送钱的人，我又不是傻子。”说着，又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些人，等那些人家里送来银钱，他们立刻就会被杀掉。
陆甲一开始也抱着交了钱这些人就能放过他的奢望，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此写信时也拖拖拉拉，后来有个小喽啰喝醉了被他套出话来，他吓得立刻把写了一半的信给涂成鬼画符。他还给傅家宝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因为他不肯写信，那些山贼就用鞭子抽他，企图以此叫他屈服。
“还好小爷身强体壮，要换做你这样的早就给他们打死了。”
傅家宝看着陆甲血迹斑斑的后背，有些佩服又有些惧怕，“你快跟我说，怎么才能逃出去？”
陆甲小声说了起来，原来这座山还是陆甲的产业，两年前，陆甲买下这座山打算盖山中别院，他在这山上逛了好几回，熟得很，可惜后来别院没盖成，这山他就没再管过了，没想到竟被一群山匪给霸占了。
“这山后边有一条窄小的近道，可以直接到山下，估计那群山匪也不晓得。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也不信他们，可我一个人又跑不出去，幸好你来了。只要咱俩联手，一定能出去。”
傅家宝道：“这屋里怎么多人，怎么不……”
陆甲跟傅家宝作对久了，对他也有几分了解，没等他说完就道：“你傻啊，这么多人，动静肯定大，到时候随便一个人拖后腿，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傅家宝想象了一下那个后果，身子一哆嗦，也顾不上陆甲骂他的事儿了，立刻道：“那你说要怎么做？”
陆甲在他耳边道：“这伙山贼白天睡觉，傍晚才出去劫掠，咱们得等到那个时候……”陆甲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傅家宝越听眼睛越亮，如果不是手被绑着他几乎要拍一下陆甲的肩膀，点头道：“好！只要能逃出去，我傅家宝今后就把你当兄弟。”
陆甲却哼了一声，“谁想跟你当兄弟？逃出去以后你我各走一边！”
傅家宝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姓陆的果然跟从前一样惹人生厌。不过听他这么说，傅家宝反倒安心了一些。
两人刚刚说完，木屋的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屋里好几个人往门口张望，有的甚至想站起来往外走，这方才还了无生气的小屋顿时喧闹了起来。傅家宝听见他们问赎身钱来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之类的话。
进来的两个山贼骂骂咧咧地将他们赶回去，有一个想往外跑的还被他们踢了两脚。
陆甲小声跟傅家宝解释，“他们一天就给一碗稀粥，我才饿了两天就受不住了，这些人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你看他们都要站不住……”
陆甲还没说完，那两个喽啰就大声喊道，“哪个是傅家宝？出来！”
很显然，这群山贼里是有人识字的，他们看到傅家宝的路引，知道了他的身份。
傅家宝很快就被拉了出去，有人叫他写赎身信。乐平县离这里很近，只要傅家宝写了，最快明日就会有人送钱过来，但傅家宝盯着那笔墨看了半天，梗着脖子说自己不识字。山贼自然不信，那两个人围上来，对着傅家宝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还有人拿鞭子抽他。
傅家宝心知自己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只抱着头默默地忍，心道你们等着，等本少爷逃出去，一定叫官府的人端了你们！
那两个山贼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最后唾了两口又将他仍回了小屋里。
傅家宝被打的时候，陆甲就扒着缝隙看，见到傅家宝被打成了猪头的凄惨样儿，他可惜道：“你也是，把信写了不就能拖延一天，说不定咱们今晚就能逃出去，你还省一顿打。”
傅家宝脸被打肿了，说话闷闷的，他声音细若蚊蚋，“那万一我家里提前送钱来呢？万一咱们今晚没机会呢？”
陆甲一愣。原来傅家宝担心送钱的傅家人会遇害，而他拖着不写，即便会被打，至少几天内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陆甲蹭到他旁边躺下，“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
傅家宝大言不惭，“那是自然。”
身边渐渐静了下来，陆甲睡着了，他要为晚上的行动积蓄力量。傅家宝昨天一夜没睡，本来困得很，可他身上疼，哪里都疼，疼得睡不着。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因为他挨了林善舞那么多次打，但每一次都顽强地挺了过去，跟林善舞相比，那些山贼落在他身上的拳脚简直不值一提。
可林善舞打人明明那么疼，但每一次，他都能很快缓过来，半个时辰后就能活蹦乱跳，过后也没有任何不适。而这些山贼打他时明明不是特别疼，但后劲却特别大，有好多地方还微微肿了起来，已经过了很久了，还是疼得他骨头都在发颤。
还有那些山贼抽在他身上的鞭伤，那天老头子也用藤条抽他，看起来声势比这大多了，可他没有皮开肉绽，更不会痛得睡不着，那些被抽出来的红痕也会很快消下去。
傅家宝脑子里有些混沌，他躺在光线昏暗、气息浑浊的小屋，忍着疼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忍不住冒了点泪花，原来老头子打他，并不是真的在打他；而林善舞打他，虽然很疼，但也很有分寸，只是皮肉疼一会儿，并不会真的损伤他的身体。
他却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惩治他。
他们明明是在护着他啊！可这一点，他直到现在才明白……
****
陆甲睡到了傍晚就醒了过来，那些山贼会在傍晚时去各条道路上蹲守，只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山寨，这些人并不知道山后边还有另一条路，因此只把守他们知道的几条能下山的路，其他的并未管。
陆甲和傅家宝两人互相帮忙才解开了绳子，却还装作被绑着的样子，等到大部分山贼下山后，两人假装要出恭，求看守的喽啰放他们去。
这些山贼占据山头的时间不长，并未发现山后还有一条不易发现的小路，见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也就并未在意。
两人提心吊胆，顺利到了地方后才松了口气。
傅家宝身上还是疼，但他现在比之前更能忍了。那条小路周围都是山壁，还垂着不少藤蔓，乍一看并没有路，两人摸索了一会儿，又合力撕开一些生长浓密的植物，终于露出被遮掩的一条窄小山路。
傅家宝欣喜道：“果然有路。”
陆甲率先钻了出去，傅家宝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喊声。
他脊背一僵，慢慢回过头去。
视线透过遮挡他们身影的树木，傅家宝看到一个山贼将一个女人压在身下欺负，他认出来那个女人就是在他前面被劫上山来的几个女子之一。
陆甲在那边小声催促他快点过去，傅家宝回过神，往前迈了两步，却在走进小路前停了下来，身上被打的地方还疼得厉害，他听着身后女子凄厉的哭喊声，咬了咬牙，对陆甲道：“你先走！去报官！”
说罢找了块大石头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陆甲猜到他要救人，暗暗骂了句蠢货，自身难保了还想当英雄，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大侠吗？看武侠把脑子都给看傻了。
他加快脚步冲下山去，傅家宝已经活不成了，他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陆甲家里开武馆的，他也练得身体壮实，气喘吁吁跑下山后还有余力往乐平县赶，他一路小心翼翼，只是跑着跑着便发觉不对劲，那些山贼不是已经下山了？怎么一个影子都看不到？他们会藏在哪里？
陆甲更小心了。
却在这时，他听见一阵嘚嘚嘚的马蹄声，一个一身黑衣、头戴白色幂篱的女子骑马由远而近，陆甲呆住了，竟然有女人敢在这个时候独自出来！
未等他回神，那女子便奔到近前问道：“请问你可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人，生得俊俏，叫傅家宝。”

第25章
这骑着马独身上路的大胆女子自然是林善舞。
今天早上她让林父请村里人不要外出，又收买了几个混混散布乐平县外有山贼的消息。刚过中午，就听说傅家宝被山贼给绑了。
原来傅老爷今早去东院，才发现傅家宝竟然离家出走，他怒不可遏，彻查了一番后找上了史家，正要派人出城把傅家宝给追回来，史家的人却瞧见昨夜带傅家宝出城的那个车夫狼狈地跑了回来。
那车夫虽然抛下傅家宝逃回来了，但也不算没良心，又或许是害怕被傅家报复祸及家人，他将昨夜的遭遇如实告知。
听到县城外有几十号山匪，傅家宝还被那些山匪给捉了去，如今生死未卜，傅老爷当即惊得险些倒下去，此后傅家立刻报了官府，想让官府马上派兵去剿匪救人。
然而派兵剿匪又不是派几个衙役去抓闹事的混混，更何况那山匪有多少人还不清楚呢，官府哪里能这么快？再者，官府也有另一层顾虑，那就是这么多山匪埋伏在县城外，竟然没被人发现，肯定狡猾异常，要对付这样的刺头，官府自然是要谨慎，等到能派兵过去，少说也要过个三五日。
可莫说三五日，便是三五个个时辰，傅家也等不得了！
傅老爷四处求人，还想雇一些武艺高强的镖师去帮他把儿子救出来，但这镖师只不过比普通人能耐些，又不是话本里以一当百的武林高手，一听说是那种刀口舔血的山贼，还至少是几十号人，立刻就拒绝了这单生意。傅老爷想到可能被山贼折磨的儿子，担忧得连面容都苍老了几分。
林善舞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定出去救傅家宝的。看过那本书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群山匪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那山寨里除了一些小喽啰，大半都是军中出逃后落草为寇的兵痞，他们手里早就见过血，比一般山匪更狠辣无情，一般人落在他们手里，如果没有利用价值，肯定会被杀掉。
傅家宝虽然总是跟她作对，但他好歹是她的名义上的丈夫，林善舞可不想让自己变成寡妇。
救人迫在眉睫，但林善舞行事并不急躁，一来太急躁容易出事，二来她并没有忘记这是个书中世界，傅家宝好歹是书中有名有姓还有情节的配角，没那么容易死掉。林善舞估计，那个车夫之所以能跑回来，也许就是剧情力量的影响，这是那个冥冥之中的存在为傅家宝争取的一线生机。
想起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声音说的话，林善舞微微蹙眉，但很快就将这些念头赶了出去。
除了傅家宝，林善舞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她会武功的事实。因此这一趟行动自然是要保密的。
她跟林父林母说要回傅家看看，实际上一进入乐平县就换了身衣裳还去买了匹马，然后就迅速往乐平县外奔去。
她跑出乐平县的地界时已经是傍晚，没过多久就发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潜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见到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独自纵马而来，那些山匪先是惊异，而后便是狂喜，竟轻敌到连武器都没拿稳就冲了出来。
林善舞目光触及他们面上的贪欲，心中却不怒反喜，她正缺人练手，来得正好！
……
不久后，林善舞微微喘了口气，调息了一会儿，才又骑马上路，没跑出去多远，她就遇到了陆甲。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即便如此，她依旧能看清陆甲难看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
陆甲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一名女子，他面上难掩震惊，下意识指着身后某个方位道：“那座山上，傅家宝被抓上去了。”
“谢了。”那女子清冷的声音落下，便一夹马腹，风一般奔远了。陆甲下意识回头望过去，呆了片刻，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往县城的方向跑。管她送死去，他得赶紧回县城搬救兵。
陆甲又跑了一段路，忽然瞧见道上多了许多呻.吟痛呼之人，他仔细一看，震惊地发现竟是那群下山劫掠的山匪！
这些人……难道是被那女子……
陆甲想到那个疾风一般策马离开的女子，心中实在难以置信，正在这时，远方传来隆隆隆的动静，陆甲抬头一看，就见远处朦胧出现一群骑马奔来的官兵。
陆甲楞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狂喜，连忙挥手迎了上去……
*****
“就你小子还想英雄救美？看爷爷不打死你！”
贼匪的山寨之中，一个脑袋被石头砸伤的山贼愤怒地踢打着脚下的人，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却紧紧咬着牙不吭声，只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死死护在怀里。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面朝下护住那少女，那山贼想将他从少女身上扯下来，却怎么也掰不开，只能恼羞成怒地提起棍子不断往下砸。
每被打一次，他的身体就剧烈颤一下，而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女早就哭成了泪人。
傅家宝被打得意识模糊，他听见其他山贼劝说的声音。
“别打了，这可是大户人家的阔少，打坏了可怎么赚钱？”
“瞧他那一身细皮嫩肉的，长得也不错，就是讹不到钱，送去小倌馆里还能卖不少钱哩！”
……
傅家宝动了动唇，对身下哭得他心烦的少女说道：“别哭了，再哭我就后悔了。”
那少女一下就停住了。
傅家宝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清静一点了，忽然听见那个被他砸破了脑袋的山贼怒道：“啊呸，爷爷我还从没吃这么大亏！今天非把他打死不可！”
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山贼举起一把大刀，朝着他砍了过来。
那刀锋亮得吓人，上面还沾着其他人的血。
傅家宝连身上的疼都忘了，他也忘了去躲，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本少爷等不到陆甲了，本少爷就要死了，不但当不成英雄，救不了人，还搭上自己的命！
他现在磕头求饶还来得及吗？
那刀锋眼看就要落下来，傅家宝心中第一个闪过的，竟然是林善舞的脸。害她变成了寡妇，她会不会冲着他的尸体撒气？
下一刻，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石子飞了过来，噌的一声就将那柄大刀打飞了出去。
那刀在半空中翻了几圈，哐当掉到了地上。
那个提刀的山贼傻眼了。
傅家宝下意识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望去，就见到一个头戴白色幂篱、身穿黑衣的女子从山寨外走了进来，看清她的身影，傅家宝的眼瞳缩了缩。
此时山寨内留守的山贼足足有三十几人，大多数人都没功夫去注意傅家宝那的事儿，还当那同伴连刀都拿不稳，正嘲笑他呢，就被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虽说看不清脸，但光是那身段，就足以叫这些山匪流口水。
“这娘儿们从哪儿来的？”
“莫非是寨主从山下抢来的？”
“寨主呢？”
山寨里燃着火把，林善舞借着火光看了一眼，见傅家宝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股怒火腾的一下从心头燃了起来，她自己都舍不得打的脸，竟然被这群山匪打成这副德行，更别提衣裳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伤，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善舞冷冷道：“收起你们放肆的嘴脸，否则我今个儿就灭了你们山寨！”
灭了山寨？一个女人？这群山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纷纷哄笑起来，而当他们看清林善舞取出两根擀面杖后更是笑得险些厥过去。
“一个女人拿着两根棍子就想灭了咱们山寨，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哥几个一起上，叫她瞧瞧咱们的棍子有多厉害！”
傅家宝的神志瞬间清醒了，他看着朝林善舞围过去的那些山贼，撑着浑身都在叫疼的身子站了起来。
那个还在啜泣的少女拉着他的衣角问他，“你要去哪儿？”
傅家宝在地上找了根棍子，一瘸一拐地朝那些山贼走过去，火光下他咬牙切齿地回道：“去帮我媳妇！”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那黑衣女子双手持着擀面杖，勇猛无比地敲倒了第一个凑过去的山贼，随后一抬脚，一个人高马大的山匪竟被这一脚踹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傅家宝身子一抖，默默退后了数步，顺手拉着那少女躲了起来。
在那群山匪之间，林善舞的身形明明显得娇小柔弱，身子却灵活得仿若游龙，那么多个山匪围上去，愣是没有一个能近得了她的身，她手里拿着的明明只是两根擀面杖，却好似刚刚出世的神兵利器，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击中那些山匪的要害处！短短几息的功夫，那些原先还轻敌大意的山匪便接二连三地惨叫了起来。
“瞎眼了！是个硬茬子！”一名山贼大叫着转身逃跑，山寨中其他角落里的山贼纷纷被惊动，十几二十人齐齐涌了上去。
傅家宝见状，气得身上都不疼了，他从地上捡起几块大石头就往那些山贼背上砸，砸得一个想提刀砍林善舞的山贼失手砍到了其他人身上，砸得一个想要偷袭林善舞后背的山贼慢了一步，被林善舞反手一棍子敲倒。
傅家宝一边砸一边紧张地看着林善舞，他原本以为被这么多山贼围攻，林善舞一定应付不过来，才疯狂地捡石头砸人，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想多了，尽管被二十多个山匪围攻，但林善舞始终游刃有余，半点不显狼狈。
山贼们显然不是傻的，明白眼前这个黑衣女人强得离谱以后，便对视一眼，分出几人攻击林善舞，另外好几人从后背偷袭。
前有狼后有虎，眼看林善舞被逼得只能应付前面的山贼而无法顾忌背后的暗算，傅家宝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小心！”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头戴幂篱、一身黑衣的女子脚尖一点，整个人飞旋着飘到了空中，硬生生脱离了山贼的包围，而那前后夹击的山贼们面上得意的神情还未退去，下一刻便被惊恐取代，可是他们全力砍过去的刀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下一刻，刀锋刺入□□，血光喷溅！
傅家宝身边的少女啊的一声扭头避开那可怕的一幕，却对上了傅家宝的侧脸。见到他一脸被惊艳的痴态，她愣住了。
那意图前后夹击的几个山贼在自相残杀中倒了下去，那黑衣女子才缓缓下落，幂篱下的白纱随风飘动，微微露出女子白皙的下颌。
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山匪却被已经这一幕吓傻了，他们丢掉了手里的兵器，恐惧不已地往后退。
“鬼……是鬼！”
不知是谁叫了这一句，那几个山贼慌不择路地跑下来山。
眨眼间，原先那些气焰嚣张的山贼，就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份儿。
林善舞才修炼了半个月，换做上辈子，在江湖中只能算个不入流的新手，但是她要对付的这些山贼虽然人数多，却只是毫无内力的凡夫俗子，他们的力气再大，也大不过拥有内力的她，更何况她还有前世无数次从厮杀中锤炼出来的反应能力，对付这些山贼自然算不上难。
但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弱。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几下，才看向傅家宝。
往日里瞧着人模人样的傅家宝此刻顶着个鼻青脸肿的脑袋，也没平日里的嚣张或是机灵了，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棵树下，身边还站着个模样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林善舞看了一眼傅家宝，又看了一眼那小姑娘。
许是发现林善舞在看她，那小姑娘惧怕地躲到了傅家宝身后，伸手去抱傅家宝的胳膊。
傅家宝下意识把人挥开，结结巴巴道：“后……后面有……好多人……被关着。”
林善舞点头，刚要走过去救人，忽然停在了原地，她侧耳聆听了一会儿，立刻走到傅家宝跟前，抬手抓住他的胳膊。
傅家宝吓了一跳，以为林善舞又要打他，连忙想捂住脑袋，下一刻却被林善舞抓着往山下跑。
傅家宝回头看了一眼山寨，说道：“还有人在上面。”
林善舞快速道：“会有人救他们。”
昂？没等傅家宝想明白，就见林善舞抓着他急匆匆往山下跳，他惊得连眼睛都忘了闭上，下一瞬，他就发现林善舞带着他飞了起来，虽说只是带着他飞掠一小段后点一下地面才能再往前飞掠，但的的确确是飞了起来！
傅家宝惊喜地睁大眼睛，连伤口被风吹得生疼也给忘了，激动道：“这是轻功对吧！这一定是轻功！还有你之前飞上天，也是用了轻功对吧！”
侧头对上傅家宝在夜色里也亮晶晶的双眼，林善舞道：“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傅家宝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讪讪地住了嘴。
林善舞拎着手里死沉死沉的傅家宝，很快就下了山，她的马儿还系在山脚一棵树下，将傅家宝往马上一扔，她解开缰绳就拉着马躲进了密林之中。
傅家宝趴在马上不敢动，没过多久就听见密林外的道路上传来喊杀撕打的动静，他迟疑地看了林善舞一眼。
林善舞道：“是官兵。”这伙山贼足有上百人，除了林善舞来时的那条路，其他几条通往乐平县的道路也有这些山贼的踪迹。那些来剿匪的官兵应该是和藏在其他路上的山贼对上了。
闻言，傅家宝兴奋道：“一定是陆甲去报官了！那小子还挺有用的！”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其实这支官兵是上头派来护送那个落难男主的，不过这一点，就不必告诉傅家宝了。
外头的打斗声久久没有散，林善舞拉着马往密林深处走，他们现在的地方是在密林边缘，若是有山贼在官兵围剿下闯进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而她的内力几乎已经耗尽，实在是没有心力动手了。
傅家宝见她牵着马，莫名有些别扭，他挣扎着要从马上下来，却听林善舞道：“你身上不疼了？”
傅家宝的心情一直处在刺激和亢奋当中，也就忽略了别的，此时被林善舞这么一提醒，才猛地想起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来。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他嘶嘶低叫了几声，白着脸靠在了马背上。
林善舞伸手探他经脉，片刻后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才收回手，道：“你怎么这么蠢？”
傅家宝趴在那里没有反应，林善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见傅家宝面上只有痛苦却没有不忿，更加疑惑。片刻后，只能道：“你今日倒是乖觉。”
闻言，傅家宝有些别扭地抿了下嘴，心道：本少爷以前一日三顿地偷偷骂你，今日被你骂一次而已，本少爷还赚了。
下一刻，林善舞捂住他的嘴，用力掰了一下他的左腿。
咔嚓一声，傅家宝痛得瞪大了眼睛。
等林善舞拔掉塞住他嘴巴的帕子时，傅家宝额头已经浸满冷汗，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腿软绵绵地无力垂着，又不敢置信又满眼难过道：“就算我心里偷偷骂你，你也用不着掰断我的腿啊！”
听了这话，林善舞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的腿脱臼了你没发现吗？”
闻言，傅家宝试着动了动腿，发现林善舞方才真的是在帮他正骨，尴尬地垂下了头。他忍着身上的疼，心中暗道，这不能怪他，他身上哪里都痛，他……他给痛糊涂了。
却在这时，林善舞道：“原来你一直在心里偷偷骂我。”、
傅家宝：……

第26章
可怜的傅家宝，一边要忍着身上的疼，一边还要抓耳挠腮地想借口，急得身上冷汗岑岑。
林善舞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记下了，什么时候你痊愈了，什么时候我就打你一顿泄气。”
听了这话，傅家宝反而松了口气，他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夜已经深了，傅家宝一天一夜没有睡，又累又饿，身上却痛得他睡不着。
林善舞坐在他身边，看着只穿着件里衣的傅家宝，抱着胳膊在林间的冷风里瑟瑟发抖。
她的目光打量着他，从他发肿的面庞一直往下，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鞭伤和淤青，再到被划得鲜血淋漓的双脚上。
没想到这么一身的伤，傅家宝竟然都能忍下来没叫唤，跟平时的他可是判若两人。
林善舞蓦地想起成亲第二日，傅家宝在宅子里吱哇乱叫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满脸痛苦却仍安静忍耐的少年，目光不由软了几分，她说道：“你再忍一忍，别睡过去，等那些山贼全被官兵剿灭，咱们就能回去了。”
傅家宝点头。
林善舞来救人时未料到不过一日的功夫，傅家宝就会被打得这么惨，她手边没有带药，更没有能给傅家宝御寒的衣服，只能跟他说话，避免他睡过去。他身体差，又有伤，万一再着凉发烧就遭了。
林善舞问道：“你的衣服和鞋呢？”
听她这么问，傅家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那双脚长了水泡，又给弄破划伤了，还一路踩了不少地方，肮脏得不忍直视，要换做以前，傅家宝虽然嫌恶，但是并不会太过在意，毕竟他眼下也没办法清理。可是此时被林善舞看着，傅家宝只觉得脸上烧得慌，他也不知怎么了，就很想把双脚缩起来不叫她看见。
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林善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她往四周望了望，找到一种较为柔韧的草，开始编织东西。
傅家宝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坐在一棵横倒的树干上，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林善舞头也不抬，目光只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编织物，道：“给你编双草鞋。”
傅家宝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林善舞能来救他，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她竟然会编草鞋，还是给他编！林善舞竟然对他这么好！傅家宝很是受宠若惊，因为心里激动，他竟然觉得身上温暖了一些，忍不住问道：“真的？”见林善舞没有回应，他又连问了两句，“真的吗真的吗？”
林善舞终于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假的。”
傅家宝心里却有些甜，林善舞没有对他假笑，也没有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所以肯定是真的。他脚指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下一刻却疼得嘶了一声，水泡破了真他娘的疼。
林善舞看了他一眼，手上又加快了速度，这种随手摘来的草没有加工过，编出来的草鞋直接穿上去会很磨脚，傅家宝这脚穿上去怕是会雪上加霜。于是林善舞就撕掉了一层衣裳下摆，叠成好几层塞进去铺好，确定差不多了才递给傅家宝。
傅家宝双手接着捧过来，却没有迫不及待地套到脚上，而是先拿袖子，忍着疼擦了擦脚，才小心翼翼地穿上去。出乎意料地合适！而双脚有了鞋子御寒，身上果然也暖了几分。
傅家宝看了一眼鞋子，又看了一眼林善舞，再看一眼鞋子，又看一眼林善舞，他身上脸上都是伤，疼得笑不出来，但是那双眼里的感激与欣喜叫人看了心动，“谢……谢谢。”
林善舞嘴角勾了勾，“你脚是不是不疼了？”
傅家宝一愣，“疼，啊。”
林善舞看着他脚，“疼还晃来晃去。”
傅家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悬在树干下的两条腿真的在晃来晃去，他慌忙抬手按了下去，却忘了自己腿上也有伤，这一按刚好戳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然而他脸上也有伤，嘴巴才咧开，就痛得又合了上去。
林善舞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傅家宝这个人，她还以为他长进了，原来还是这幅德行。
傅家宝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太蠢了，顾左右而言他，“山贼都打完了吗？”
林善舞还能隐约听到前面厮杀的动静，她摇头说没有。见傅家宝被冻得脸色发青，略一思索，便将幂篱拆了，拉出上面的白纱，卷成一长条系在了傅家宝脖子上。
她低头给他系白纱，系完一抬头，却见傅家宝脸色发红地盯着她。
林善舞：？？？
“你发烧了？”她抬手要去摸他额头。
傅家宝回过神来，一边说没有一边不住往后缩，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我被山贼抓了？”
林善舞便将今日傅家发生的事以及她遇到陆甲的事说了。
傅家宝听完，却有些沉默。
林善舞以为他又疼了，想了想，她绕过树干站到他身后，用后背抵着他后背。
因为修习内力的缘故，她的身体要比寻常人热一些，一贴到他后背，傅家宝顿时觉得浑身都暖和了下来。
密林外头是官兵和山贼在厮杀，密林里的这处只他们两个人，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丝一缕的月光穿透林木落下来。
林善舞听着密林外的动静有渐渐平息的趋势，她说道：“外边快要静下来了，再过一会儿我就送你出去，你骑马跟在官兵后边回乐平县。”
傅家宝立刻道：“那你呢？”
林善舞无声一笑，“我直接回乐平村。傅家宝，你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救的你。”
也许是因为身上暖和了些，傅家宝觉得身上也没有那么痛了，他疑惑道：“为什么？”
林善舞目光放空了片刻，才道：“要是让人知道我会武功，你觉得我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傅家宝明白了。但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小声道：“那你为什么让我知道？”
林善舞反问，“是我让你知道的吗？不是你自己话本看太多猜到的？”
傅家宝嘀咕道：“那还不是你非要点我穴，要不然我哪儿能猜到。”
林善舞又笑了，“那你觉得我为何要暴露在你跟前？”
连林家人都不知道林善舞会武功，她为什么会轻易暴露在自己面前？傅家宝仔细想了一会儿，难道说……林善舞其实心里中意他？想到这儿，傅家宝心里漏跳了一拍。一定是这样，如果不是，她会武功，人又聪明，上哪儿找不到青年才俊？怎么会愿意嫁给他？且她虽然打他，但从来不舍得弄伤他！还有还有，他被山贼抓了，她知道后立刻不顾危险来救他，这不是中意他是什么？
傅家宝越想越远，越想脸越红。
林善舞背对着他站着，自然看不到他此时的脸色，她心道：自己的脾气一向很好，要不是傅家宝太能折腾，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她，她也不会忍不住动手打他，希望这次傅家宝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以后不要再瞎折腾了。否则她可能会忍不住打他的脸。
两人背贴着背，似乎极为亲密，各自的心思却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飘远了。
等到将近天亮时，外头官兵剿匪的动静终于停歇了。
林善舞一夜没睡，面上也有了几分疲态。
她此时一手按在傅家宝的后背，一手戳了戳傅家宝的脑袋，“醒醒，可以走了。”
傅家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林善舞抱着，脸一下就红了，心思又克制不住地飘远了，林善舞居然抱着本少爷，她肯定是钟情于我！
经过一夜的酝酿后，傅家宝那张脸更肿了，林善舞看着傅家宝那张又青又红还脏兮兮的脸，忍着没在伤患跟前露出嫌弃来。
昨晚傅家宝还是忍不住睡着了，林善舞看他身上都是伤，只能抱着他。山林的夜里实在是冷，他们又没法点火，好在林善舞后来慢慢恢复了些内力，一直用内力温暖傅家宝，才没让这浑身是伤的傻子发烧。
看傅家宝一脸呆呆傻傻，明显睡糊涂了的样子，林善舞心里有些无奈，声音也冷淡下来，“起来了，赶紧跟在官兵后边回去。”企图以此威吓傅家宝，省得他在这个时候还犯懒。
她不知道，因为前头几次她打傅家宝时都是笑吟吟的，在傅家宝看来，林善舞神情冷淡就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至少不会打他。想到林善舞兴许抱了他一夜，傅家宝脸又红了，立刻从林善舞怀里坐起来。
随后，傅家宝就被她扶着坐上马，他忍不住回头看她，“那你怎么办？”
林善舞：“我回村子。”
傅家宝又看她，“走回去？”
林善舞抬头看他，“不然呢？”
傅家宝又挣扎着要从马上下来，被林善舞阻止了，她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马，怕是连这片林子都走不出去，要是半道上晕倒了，成了这林中野狼的腹中餐……”她斜眼睨着他，“你想让我变成寡妇？”
林善舞不知道，在傅家宝眼里，她这副斜眼看人的样子比以往更添几分妩媚的风情，他站在马上，居高看着这样的林善舞，忍不住呆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慌忙抓住缰绳，用力拍了一下马，马儿驮着他嘚嘚嘚往前奔，那背影瞧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善舞见傅家宝招呼不打就骑马跑了，微微拧了下眉，有些苦恼，“看来以后还得教他礼节。”她转身循着乐平村的方向走去，心道：傅老爷瞧着是个正派人，也不知怎么教出这样的儿子。好在那马儿识路，傅家宝就算晕倒在马上，那马儿也会带着他回乐平县。
林善舞快步往乐平村赶去，与此同时，一队兵士跟随着一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山寨之中，那些兵士将被关在山寨里的人救出来，而那名男子却在观察那些倒地的山贼，以及周围的环境。
见他拧眉思索，跟在男子身后的一名心腹侍卫好奇道：“王爷，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越百川眼睛依旧盯着地上的那些痕迹，若有所思道：“这些痕迹，可不像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他从那些凌乱各异的脚印里，分辨出一对轻盈娇小的印子。
越百川喃喃道：“应该是一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能力敌十几二十个山贼？除非……”
却在这时，有人禀报道：“王爷，那些山贼一共抓了十三名男子，还有五名小童，四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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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马带着傅家宝慢慢走到了山脚下，此时前来剿匪的官兵正往山下抬救出来的人质，这些人大部分被饿了好几天，虚弱得连路都走不了。
这些被抬下来的人就暂且放在山脚下的土路上，一名官兵正拿着一本册子校对名字，傅家报官以后，这事儿就闹大了，乐平县中，家里有人外出未归的，纷纷提心吊胆地报了案，名字对上的，官差便让人将他们抬回乐平县县衙，等着人认领，其他人则盘问来历姓名再一一送归。
官差翻过一页，大喊一声，“傅家宝！”
“在这儿……”
不远处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只着里衣，鼻青脸肿的男子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过来。
官差盘问一遍，傅家宝张嘴就是瞎话，说自己也是被山贼捉上山，还被痛打了一顿，官兵来剿匪时他趁乱逃下山，还捡到一匹马，却不敢现身，躲在现在才敢出来。
官差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如此凄惨，倒没怀疑，只道：“马匹充公，你跟着我们回去。”他以为这马是剿匪时从那些山贼手里跑出来的。
不过官差倒也并没有立即拿了他的马，只让他骑着回去，等回了家中安置好，再将马匹送回县衙。
傅家宝一副感激模样连连点头，其实心里怎么想大抵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他骑马跟在官兵后头，晃晃悠悠地往乐平县走。身上还是难受，只能半趴在马背上，心想这回乐平县的路怎么这么远。
他不想睡觉，眼睛四处乱转，这才发现身边跟了个人，个头娇小，蓬头垢面，衣裳也破了一块，见他看过来，腼腆地笑出一口白牙。
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女。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傅少爷，我能跟着您回去吗？”
傅家宝莫名其妙，“你不回家？”
那少女闻言，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我是个孤女，又被山匪抢过……”
傅家宝明白了，有些同情道：“那你跟着我回去吧！”见少女感激地冲他笑，他立刻道：“可先说好，到了我家是得干活的，别觉得自己可怜就能白吃白住。”
那少女立刻点头，面上满是感激，倒叫傅家宝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要不是媳妇刚好赶到，本少爷早就被那些山贼给打死了，本少爷豁出命救了她，还收留她当个丫鬟，已是大恩大德，多少人想进家里当丫鬟还进不来呢！
于是就理所当然地使唤起来，“快给本少爷牵马，我得赶紧回去。”
这一路行得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日头高高挂起，傅家宝身上的伤被太阳照得发疼，才看到了乐平县的大门。
傅家宝一眼就望见了焦急地等在城门口的傅老爷，见到傅老爷担忧地奔过来，傅家宝心里莫名有些酸涩，但是在发现辛氏也跟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后，傅家宝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一行人回了傅家，早就有大夫等在旁边，傅家宝被抬到床上，大夫立刻过来清理伤口并上药。
旁边还有家丁给饿得快死的傅家宝喂食，这伤口清理起来比被打的时候还难受，傅家宝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抽出空隙嘶嘶叫唤，把一旁傅老爷责备他离家出走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等到大夫和下人们都出去，傅老爷坐到床边看着他，心疼地责备道：“好好的，你非要遭罪！你要是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办？”
傅家宝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难过，嘴上却道：“死了就死了，不还有傅周给你养老送终？”
傅老爷闻言一愣，随即不悦道：“这怎么一样？”
傅家宝嗤笑，“是不一样，傅周可是辛氏生的，当然得当个宝。”
听他嘴里又对辛氏不尊重，傅老爷压着怒气道：“那是你辛姨！你怎么能……”顿了顿，他说道：“你是我的长子，将来这家业都是你的，你不用担心……”
也许是因为上了药，身上更疼的缘故，傅家宝心情也糟透了，他拍着床铺不屑道：“从十年前起，你的话在我眼里就跟放屁一样！”
“你！”傅老爷一下站了起来。

第27章
傅老爷很想将这蠢儿子给打一顿，但是看他满身是伤的凄惨模样，又于心不忍，只叹道：“你啊，迟到得坏在这张嘴上！”
这意思是说他嘴贱？傅家宝想咬牙切齿，偏偏脸还疼着，要不是他身上都是伤，他早就跳窗子跑了，真不耐烦看老头子这张脸！
傅老爷跟儿子斗智斗勇多年，哪里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顿时又有些动气，心想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正在这时，老管家从外头进来，说道：“老爷，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儿媳回来了？”傅老爷有些惊喜，心想还是儿媳好，前几日才被儿子气得回娘家，如今听闻儿子回来了，立刻就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面上怒气终于消了下去，让管家去请儿媳进来，但是又想到儿子之前嚷嚷着要和离，还三番两次给儿媳难堪的事儿，心中又有些发愁。
他转过身，想耐心叮嘱儿子念点儿媳的好，却见方才还姿态嚣张的儿子已经拉着被子躺了下去，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傅老爷心中一叹，睡着了好，以免待会儿又惹儿媳生气。
傅老爷走近一步，给儿子拉了拉被角，才转身走了出去，刚刚踏出东院，就遇到了一身淡蓝衣裳的林善舞，见儿媳面色有些憔悴，傅老爷以为她是一直在担心傅家宝，面色不由愈发温和，他站在东院门口跟儿媳说了几句傅家宝如今的情况，才道：“家宝他先前太过胡闹，等他伤好，一定让他给你赔罪。”
林善舞心想她那天已经把傅家宝打了一顿，早就扯平了，因此只是摇摇头，笑得善解人意，道：“公公言重了，夫君能平安无事就好，先前之事便都一笔勾销吧！相信经历了这一劫，夫君和从前一定大不相同了。”
傅老爷想起方才的事，心里就冷哼了一声，要真能如儿媳说的这般就好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负手离开了。
林善舞看了一眼傅老爷沉重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按理说，这对父子的关系怎么着也不该落到如此僵硬的地步。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径自入了东院。
一进东院，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阿红立刻围了上来。
“少奶奶，奴婢好想你。”时隔几日，再见到大少奶奶，阿红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林善舞低声问方才傅家宝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红凑到她身边小声道：“方才少爷和老爷又吵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夫人的事儿。”
林善舞疑惑道：“为何？”
阿红接着道：“好像是因为大少爷不喜欢夫人，觉得老爷偏心，只疼爱夫人和二少爷。”
林善舞摇摇头，一个是不学无术整日里就知道瞎混的长子，一个是从小就品学兼优还有了功名的幼子，就算是她也难免更看重幼子，更何况傅家宝还总爱跟傅老爷吵，而傅周却温文有礼，傅老爷要是更宠溺长子那才叫奇怪，再者，傅家是商户，将来说不准全族都要仰仗傅周，傅老爷更看重傅周才符合常理。
傅家宝都十八岁了，也不再是个孩子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林家也是这样，一家兄弟姐妹四人，父母的爱要分成四份，本来就很难一碗水端平，两个兄弟就不提了，一双女儿当中，长女任性跋扈，无理也不饶人，次女善良又天真可爱，长年累月之下，谁更得父母喜爱自是不必说。民间又相信三岁看到老的俗语，林家祖父会跳过长女，直接让次女同傅家定亲倒也不难理解。
林善舞一边思量一边往正房走去，忽又想起一事，林家兄弟姐妹四个，其他三人品行都不错，怎么就出了林大姑娘这么个奇葩？是林父林母的教养问题，还是这本书的作者为了衬托女主，故意把林大姑娘塑造成了一个恶毒女配？
思量间，她已经一脚跨入了东院正房。
绕过屏风，就看见傅家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熟了。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装了，你根本没睡。”
傅家宝被识破，只能讪讪地睁开眼。
林善舞在床边一张杌子上坐下，抬手就要去按他的脉搏，却被傅家宝猛地缩了回去。
傅家宝一张还未消肿的脸上满是赧然，这……这一来就摸手，他还没准备好。
林善舞疑惑地扫了他一眼，强硬地拉过他的手探脉。她不是大夫，但行走江湖的，没有哪一个不懂点探脉的本事，虽说看不了病，可号出伤患元气强弱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轻轻搭了一会儿，她就收回了手，傅家宝的元气已经恢复了些，比昨晚的情形好了许多，只是还需多多吃药休息，固本培元，毕竟他的身子也实在太弱了。
见林善舞松开了手，傅家宝心里不由有些失望，只握这么一会儿就满足了吗？
要是林善舞此刻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估计会想要敲开他的脑壳，看看这前阵子还嚷嚷要和离的人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儿。
林善舞看他靠坐在床上，连挪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模样，问道：“药喝了吗？”
傅家宝面不改色道：“喝了。”
“大少爷，药汤熬好了。”阿下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傅家宝顿时攥紧了拳头，一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阿下捶一顿的样子。
林善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把药拿进来。”
阿下立刻捧着药汤进来了。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苦味随之而来，很快就在房中弥漫开来。
林善舞闻着这股药味觉得还可以，傅家宝却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阿下在时他还能维持镇定坐在那里，等阿下一走，他立刻就不顾身上的伤钻进了被子，还伸手把被子紧紧压在身下，明显很怕林善舞给他灌药。
林善舞默默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量什么，片刻后她放下药汤，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又拿了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许是因为许久没察觉到林善舞的动静，傅家宝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见状便问：“你在写什么？”
林善舞面无表情道：“今日你不肯喝药，我记一笔账，等你伤好后打你一顿。”
傅家宝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对待他一个伤患，不敢置信地嚎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善舞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傅家宝看来有种阴气森森的可怖感，“你说呢？”
傅家宝浑身哆嗦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仿佛一只逃避现实的小乌龟。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出傅家宝闷闷的声音，“我不管，我今天浑身都难受，我不想喝苦药，我不能让我的舌头跟着我一块儿吃苦！”
林善舞有些无奈地摸了下自己的眉心，心道自己这是嫁了个相公还是养了个儿子？
她想了想，将册子放下，转身独自出了门。
傅家宝还缩在被子里心惊胆战的，生怕林善舞会来扯开他的被子，毕竟他是真的打不过林善舞啊，他今个儿是铁了心了，林善舞要打就然她打，他今天绝不会喝下那碗药！
然而躲在被子里许久，外头却迟迟没有动静，傅家宝有些害怕，林善舞该不会就蹲在床前盯着他吧，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他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有动静，终于试探性地掀开一角被子，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林善舞呢？
傅家宝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他身上还疼着呢，不想下床，便冲外头喊道：“来人！”
阿下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傅家宝问道：“林……少奶奶人呢？”
阿下道：“少奶奶上马车了，估摸是想回娘家吧！”
傅家宝脱口而出，“她怎么就回娘家了？”
阿下没有说话，只神情复杂地看着傅家宝，仿佛在说，少奶奶为什么回娘家少爷您还不清楚吗？
傅家宝忽然有些生气，将人赶出去后，就看着那碗药汤发呆。
好好的，林善舞怎么突然走了？就因为他没有喝药吗？
一定是这样！林善舞心里中意他，一定希望他早日痊愈，见到他不肯喝药，她心疼他不打他，但心中定然十分失望，所以她才生气回娘家了。
啊啊啊啊他怎么这么蠢！林善舞不顾危险跑去山寨救他，昨晚还守了他一夜，知道他回家后，她能这么快过来，回到乐平村后肯定是没有休息。这样武功好、又聪明，重情重义还倾慕他的女子，他翻遍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而他，居然就这么辜负林善舞的好意，把她气回娘家了。
她现在会怎么看他，觉得他不可理喻、不爱惜身体，觉得他忘恩负义吗？
可那药一看就很苦啊！
傅家宝定定地看着那碗药汤，咬了咬牙，还是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拿过那碗药，一咕噜灌了下去。
他要拿着这空药碗去林家，他要向林善舞证明，他……
他奶奶的！这药真苦！
傅家宝痛苦地捂住脖子，瘫软了床铺上，眼角淌下一滴泪花。
与此同时，林善舞从马车上找回了落下的擀面杖返回东院，决定傅家宝要是还不出来，她就用这擀面杖对付他。
刚刚走进屋子，却看见傅家宝生瞪着眼睛了无生气地软倒在床上，眼角含着泪，唇角沾着几点药汁，一只手无力地垂着，空了的药碗掉在了地毯上。
林善舞：……
要不是傅家宝的胸膛还在起伏，她几乎要以为这傻子中毒身亡了。

第28章
察觉到屋子里忽然进来个人，傅家宝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结果就看见双手各持着一根擀面杖的林善舞站在他面前，正静静看着他。傅家宝吓得立刻缩进了床里头，连身上的伤都给忘了。
“你……你想干什么？”傅家宝瞪着眼睛问。
林善舞摇头，“没想干什么。”
傅家宝怀疑道：“你拿着这玩意儿，不是想打我？”
林善舞有些无奈，她淡淡地看了傅家宝一眼，随后便将这对擀面杖放到了桌上，口中随意道：“你如今还伤着，我怎会打你？”
听了这话，傅家宝放心地松了口气。只要林善舞不打他，啥都好说。傅家宝不由往外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回娘家去了？”
林善舞正将方才翻开的册子又放回去，回道：“没有，擀面杖落在马车上了，我回去取。”
傅家宝：……
所以说他刚才明明可以不喝那碗药的！
啊啊啊啊他好恨！
傅家宝心中正懊悔，却见林善舞微笑着从地上拾起那个药碗，对他道：“看来这药也不苦，你不是好好喝光了？”
傅家宝表情纠结。心想：不不不，苦得人想哭！、
林善舞又道：“大夫说了，这药每天得喝三次。”
傅家宝艰难地抽出被压在身下的被子。
林善舞：“等用过晚饭后，我会亲自看着你喝下去。”
傅家宝盖上被子，躺好，闭眼，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林善舞看着他逃避现实，眼角微微弯了下，随即便忍不住打了下哈欠。
她昨天赶着去救人，还一晚没睡，回到乐平村没多久又赶着回傅家，实在是又累又困。四下看了眼，林善舞从柜子里找出傅家宝的铺盖，往地上一铺，就躺下来打算入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睡得有些模糊时，忽然察觉身边有动静，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傅家宝那张被吓了一跳的肿脸。
傅家宝真是被忽然睁开眼的林善舞吓了一跳，他凑过去的脑袋往后缩了一下，嘴里嘀咕道：“你刚刚真睡着了？”
林善舞眼底有几根红血丝，明显方才是睡着了的，可她此时的目光却分外清醒，瞧着半点不像刚刚醒来的人，她疑惑地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傅家宝，问他干什么。
傅家宝没想干什么，他只是下床后往林善舞身边挪了挪，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林善舞身边。
两个人并排躺在了地上，傅家宝还未消肿的脸上依稀是幸福的模样，林善舞则微微蹙着眉，有些茫然。
傅家宝心想：他们已经拜堂成亲，婚书也在官府过了明路，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所以他得陪着她一起睡地上。
林善舞心想：原来傅家宝喜欢打地铺？既然这样，她就不跟一个伤患抢了。
“你放心，这么大一片地面，都是你的。”林善舞说完，掀开被子起身，躺到了床上。
傅家宝：……
他茫然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林善舞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不由捶足顿胸……未遂，他忽然想起自己脚和胸口都有伤。
他躺在地上郁闷了一会儿，慢慢就睡着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一束浅浅的阳光从窗棂撒入，伴着二人清浅的呼吸声，将空气里的些许微尘照得翻飞飘舞。
而这个时候，阿红正站在东院门口给一个小丫头训话。东院里有三个家丁却只有阿红一个丫头，平日里对上那三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时，阿红总觉得底气不足，可现在好了，东院里来了个新丫头，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畏缩的瘦小丫头，阿红自觉已经成为了她的头头。
她双手叉腰，板起脸对着面前矮她一些、穿着一身灰色奴仆衣裳的小丫头道：“只要进了东院，就得守东院的规矩，你别觉得自个儿是大少爷带回来的就可以张扬跋扈。”
听了这话，那小丫头立刻摆手，说道：“不敢不敢。”
阿红见她识趣，点了点头，不过她打量一下小丫头清秀干净的脸庞，又有些不得劲了。暗道这小丫头生得比她好看，将来在少奶奶面前会不会争了她的宠？
在阿红的审视下，小丫头低下了头，模样很是忐忑。
阿红见她这胆小的模样，就放心了，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好，我给你讲讲东院的规矩。从今以后，你时时刻刻都要记住，这东院里最大的就是少奶奶，什么都得听少奶奶的。”
小丫头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那……大少爷呢？”
阿红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这么傻，没听明白吗？东院里最大的就是少奶奶，大少爷当然也得听大少奶奶的。”
小丫头犹豫着点了下头。
阿红生怕她没听明白，又道：“你还得记住了，无论大少奶奶做什么都是对的。要是大少爷反对，那肯定是大少爷错了。”
“啊？”小丫头不解地抬起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阿红摆出一张凶脸，“你要是还听不明白，就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东院可不要不听话的！”
小丫头想起那噩梦一般的山寨，还有村里人的闲言碎语，瞬间白了脸，连连摇头祈求道：“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什么粗活都愿意干的。”
阿红这才满意，她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丫头腼腆道：“我姓纪，叫画翠。”
纪画翠？阿红心里又不高兴了，这小丫头，生得比她好看就罢了，连名字也比她好听，简直是要气死她。阿红眉头皱得恨不得把纪画翠给夹死，她语气很不好道：“你几岁了？”
纪画翠小声道：“还有三个月就满十五了。”
阿红板着脸道：“那你今后就唤我阿红姐，听到了没有？”
纪画翠立刻道：“阿红姐。”
阿红嗯了一声，带着纪画翠走进东院，转过身来时嘿嘿笑了一声，这纪画翠比她大两个月，她占便宜了！
自觉扳回一城的阿红挺直了脊背，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她道：“从今天起，这院子、大厅和走廊都归你打扫，这些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大少爷和少奶奶在的时候，书房和卧房你不能进去，主子们出去了你才可以进去打扫。少奶奶每日卯时五刻起身，你卯时一刻就得起床打扫，为少爷和少奶奶准备洗漱的热水，装水的盆子你都要刷得干干净净。”
画翠小声问：“你不是说少爷和少奶奶在时，我不能进卧房吗？”
阿红理所当然道：“你准备好洗漱之物后，当然是由我送进去，你送完就可以走了。”
画翠点头。
阿红：“好了，你现在可以打扫了。待会儿我是要查的，要是发现地上多了一片叶子，仔细点你的皮！”
画翠点点头，开始洒扫。阿红则搬了张杌子，坐在廊下一边嗑瓜子一边把她指使得团团转。
看着那些平日里都要由她来干的活儿全成了画翠的，阿红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一把瓜子嗑完，她走过去检查了一番，发现画翠将大厅收拾得十分干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还成，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去打扫其他地方。”
说罢又警告道：“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你要是敢趁我不在偷懒……”
画翠忙道：“阿红姐放心，我绝对不敢。”
阿红这才满意，她走之前偷偷去卧房看了一眼，才放心地离开。
阿红走后，画翠就仔仔细细将庭院打扫了一遍，才去收拾游廊，在经过卧房时，她见窗户微微开着，里头没有半点动静，想起将她从山匪手里头救下来的那位少爷，忍不住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见少奶奶躺在床上睡着，而伤还没好的大少爷竟然睡在地上。
画翠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想起阿红那一通“少奶奶都是对的”“什么都要听少奶奶”的言语，心中有些不平，大少爷是个多么好的人啊，为了救她，他被那些山匪打得那么惨，他年轻俊俏又心善，这样好的人，大少奶奶却不善待他，竟然让大少爷睡在地上。
大少奶奶怎么能如此霸道？
在山寨里时，傅家宝脸都被打肿，说话也含糊不清，他说的那句“去帮我媳妇”，画翠压根就没听清，因此也不知道，那名在山上打退山贼，救下他们的奇女子便是少奶奶，此时画翠只觉得这少奶奶刻薄狠心，竟然如此欺负大少爷，心中很是为大少爷感到不忿。
但她只是个丫鬟，心里再气愤，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打扫。
而傅家宝，早就把救过一个小丫头的事儿给忘到天边去了。他如今最痛苦的事就是换药和吃药。奈何有林善舞在旁边敲着擀面杖虎视眈眈，傅家宝再抗拒，也只能老老实实遵从医嘱。
不过每当林善舞坐在床边，亲自给他上药的时候，傅家宝总觉得岁月静好、温馨安宁。他忘了伤口的疼，只盯着烛光下静静给他上药的林善舞，觉得这媳妇怎么看怎么好看，暗想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眼，这么好的媳妇为什么非要嚷嚷着跟她和离？全然忘了林善舞曾经带给他的阴影。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日日老老实实换药喝药，又有林善舞暗中以内力温养，才过了三天，傅家宝的伤就好了大半，不必每日都窝在床上了，这日傍晚，身上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能随意走动的傅家宝跟着林善舞来到正院。
有了林善舞坐镇，傅家宝这次显得老实本分，没再和傅老爷与辛氏起冲突，一家人终于又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傅家宝还和从前一样，挑着自个儿喜欢的肉吃。
林善舞以前是并不关心这点的，但这几日她看傅家宝挑食挑得厉害，觉得这么下去营养失衡身体更不好，便说道：“夫君别光吃肉，也要搭着点菜吃，气色才能更好。”
傅家宝顿了一下，摸了下自己还未完全消肿的脸，嘴里嘟囔道：“知道了。”这话说完，他的筷子便频频伸向那几道他平时碰了不碰的菜，一顿饭下来，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见状，傅老爷和辛氏都很惊讶，毕竟傅家宝平时是不爱吃菜也不爱吃饭的，上了饭桌就冲着肉去，米饭常常只吃半碗，怎么劝也不听，执拗得很，可现在，儿媳一句话，他居然就……
傅老爷看着还往嘴里扒饭扒青菜的儿子，再看看安静吃饭的林善舞，摸了摸胡须，欣慰地笑了……

第29章
一家人吃完饭，傅老爷看着相携离开的儿子与儿媳，面上欣慰的笑容久久未散。
辛氏见他这样，便笑道：“老爷您是不是也觉得，善舞跟家宝是越来越般配了。”
傅老爷叹道：“儿媳前几日说家宝经历这一劫后，会变得有所不同，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我这个傻儿子真是要长大了。”他高兴地对辛氏道：“以前啊，家宝对善舞，那是面服心不服，现在，他面上还一副不怎么爱亲近儿媳的模样，其实这心里已经接纳儿媳了。”
说着，他想起一事，问辛氏道：“这两日才，儿媳日日外出，是去干什么？”
这个辛氏倒是知道的，毕竟林善舞出门前都会和她打声招呼。她道：“善舞的陪嫁里不是有间铺子？她这两日忙着整顿铺子，听说是想要开店。”
傅老爷追问，“做的什么买卖？”
辛氏摇头，“这个她没告诉我。”顿了顿，她问道：“老爷是想送她一间铺面？”
傅老爷却摇头，说道：“这家产反正都是家宝的，家宝素来顽劣，我原本很不放心，好在儿媳瞧着是个能干的，我倒是想先交几间铺面予她打理，只是儿媳似柔实刚，怕是不会要。”
辛氏点头，说道：“前些日子我想将管家权交到善舞手里，也被她连连推拒，她瞧着就不是贪图钱财权柄的。”
傅老爷颔首，“还是先父眼光独到，林家果真会教女儿。”说到这里，他略一思索，道：“林家幼女今年才十五岁，生得灵秀，性子也纯善，瞧着与周儿倒是相配。”
傅周今年十六岁，也该到相看的时候了。然而辛氏面上却有些忧虑，她对傅老爷道：“周儿他……毕竟有些特殊，我怕耽误人家好姑娘。”
傅老爷摇头道：“这你就多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说着，见辛氏面带忧虑，傅老爷止住了话，只叹道：“也罢，周儿毕竟年纪还小，等再过个两三年，他考中了举人，到时候配个官宦家的千金，才能对他的仕途有所助益。”
辛氏点头，“老爷说的是。”只是面上依然透着忧虑。
*****
东院这边，傅家宝才跨进东院，就嚷嚷着累了，要回屋子里躺着。
林善舞跟着他走进房里，取出纸笔一边写字一边说道：“从正院到这儿，统共也就数十步，你这就累了？”
傅家宝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到了床上，闻言便道：“那不一样，我现在可是病人！”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消肿了大半的面上神采飞扬，哪里像个病人？
她没搭理他，自顾自在那儿写写画画。
傅家宝问她写什么。
林善舞道：“画些花草。”她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那么小一间铺子，只能用来卖些胭脂水粉和护肤养颜的丹丸了，于她而言成本低廉，却是能赚钱的好买卖。
上辈子她混江湖时，为了能活下来，甭管用不用得上，什么都学一些。有段时间客居一个女性门派，就从那里学了一些调制胭脂水粉以及养颜丹丸的方子。
当然，林善舞不可能学到那个门派的秘法，但是她从那里学来的粗浅知识，在这个世界也够用了。
想起这两日她外出逛街时见到的那些质感粗糙的胭脂水粉，林善舞就觉得身上要冒出鸡皮疙瘩。她现在虽然还年轻，修炼内力也有延缓衰老的功效，暂时还用不上护肤，但是她迟早也是会变老的，到时候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皮肤被那些东西糟蹋。
她认识的那些用于调制养颜丹丸的花草也不知道和这里是不是一样，所以只能把形状画在纸上，到时候再派人出去找。
她画画的速度也是极快，这么会儿功夫，又画下了四株。
傅家宝见她专心写写画画，侧脸在窗外黄昏光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少见的柔美恬淡，不由呆了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林善舞那漂亮的侧脸，忽然想到，林善舞为什么要用侧脸对着自己？
这么几天下来，傅家宝对于林善舞钟情于自己这件事越发深信不疑，于是飘远的神思越发朝着这个方向靠拢。
他心道：难道说，林善舞晓得她的侧脸好看，所以故意拿侧脸对着自己，想让自己因此对她生出怜爱之情？
傅家宝想入非非，脸色都烧红了。心里也跟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熏陶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嘿嘿一笑，“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善舞：？？？
林善舞早注意到傅家宝一直在看她，但她忙着画画，对此并不关心，此时听到傅家宝自言自语，不由侧头看过去，却见他眼神涣散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林善舞面色古怪，“你在看什么？”
傅家宝立刻回过神，他想，来了来了，林善舞问他了！她肯定想知道本少爷对她是什么看法。于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觉矜持冷淡但在林善舞看来十分傲娇的语气道：“我自己的媳妇，不能看了？”
林善舞点头，“能，但如果你不想找打的话，就把鞋子脱了再上床。”
傅家宝一愣，心道林善舞怎么不按书上的来？她这时候不该含羞带怯地低下头？不过想到林善舞的性子，傅家宝又很快高兴起来，哼，林善舞肯定是装出来的，知道本少爷这样看着她，她心里肯定高兴坏了，一定是这样！
傅家宝这样想着，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垂在床下的脚也伸了上来，那脏污的鞋底眼看就要碰到床榻上了，立刻把脚垂了下去。
这时，阿下在屋外喊道：“少奶奶，您今早命人去找的草药已经找到了。”
林善舞闻言一喜。今早她是吩咐人照着她先画出来的图纸去各大药堂找，没想到真能找着，还这么快。她回道：“我这就过去看看。”顺手拿起刚刚画好的图纸便走了出去。
傅家宝一开始还期待地看着她，等发现她自顾自转身离开，连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后，顿时失望极了。
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丈夫抛在家中的怨妇。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傅家宝猛然惊醒，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完了完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觉得一定是林善舞武功太厉害，性子太刚强，所以才会给他造成这种错觉。对，一定是林善舞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放松了些，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他忽的想起一事，弯腰看向了床底。
那天早上他从城外回来后，他记得他把脱下的草鞋放在床底的。只是这一眼望去，床底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林善舞给我的编的草鞋呢？
傅家宝正想着怎么找不到了，又听见外头传来阿下的声音。
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阿下道：“大少爷，史少爷和明少爷来看望您了。人就在门口等着呢！”
史寇和明景！两个好友来看望他，傅家宝却并不觉得高兴。他眉头皱着，让阿下将两人请进来。
两个好友来了，傅家宝也暂时把这事儿放下，打算等招待完两人，再回来找草鞋。等他走出去时，史寇和明景两人已经坐在大厅等着了。两人一红衣一青衣，正坐在厅堂里说话吃茶。
傅家宝很想冲过去把那两人都锤一顿，但他现在走路快不了，只能慢吞吞地走过去哼了哼，“还说是好兄弟，隔了三天才来看我。”
史寇立刻朝他吐苦水，“兄弟，不是我俩不来看你，实在你爹管得严，你回来第一天我和明兄就想来找你的，但明兄说你身上有伤让你先歇一天，第二天我俩递上拜帖，却都被你爹给推了，你也知道你爹有多不待见我们，没法子，我俩又守了两天，好不容易见你爹出门去了，这才赶过来。”
明景点头说道：“史兄说的不错，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上门。”
史寇却道：“这时候上门多好，又凉快还不晒，等会儿天彻底黑了，咱们三还能秉烛夜话，多好！”
说是秉烛夜话，其实他们三个在一块哪儿干什么正经事，无非就是在园子里摇骰子斗蛐蛐看话本之类的。
傅家宝闻言，心情才好转，“算你们俩有良心。”
这个话题揭过，三人又亲近地说起话来，史寇和明景问傅家宝那日被山匪抓上山的事儿。
傅家宝侃侃而谈，当然了，他将自己向山匪求饶的事统统砍掉，剩下自然全是他为了救人牺牲自我、敢于和那些邪恶山匪斗争的侠义精神，也就是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救下了个小丫头。
傅家宝原本以为自己这般吹嘘会招来两个好友的怀疑，他还打算那把丫头喊过来为自己作证，结果他说完，史寇和明景两人却齐齐拍手叫好，明景还一副大受震动的模样看着他，“傅兄，我以前真没想过你是这样好的人，你当得起一个‘侠’字！”
傅家宝试探道：“你们相信？”
史寇吃了口茶，说道：“怎么不信？陆甲那厮早把你在山上的事儿都说了。到处跟人笑话你蠢，还说你为了逞英雄连命都不要了，全靠他去请来官兵才救下你的命。”
“陆甲那个满嘴啖狗粪的！”傅家宝怒道：“没有我他能逃得出去？”
史寇和明景齐齐看向他，“怎么说？”
傅家宝于是将山上他和陆甲合力找出小路的事儿说了，当然，他在其中夸大了自己的作用，着重强调了陆甲的无耻。
他们三人本来就和陆甲不对头，更何况陆甲还在外头笑话傅家宝，这回傅家宝把陆甲一通贬低，史寇和明景自然觉得十分畅快，恨不得把傅家宝说的全都刻下来，叫人印刷个百份千份贴满乐平县。
几人说了大半个时辰，明景忽然要到书房去看看。
傅家宝带着两人进书房，眼见四周无人，明景道：“傅兄，你不是一直想和离吗？正好你救了个丫头，不就可以用她……”
傅家宝一愣。
也是这时，画翠提着水桶打算将书房擦洗一遍，走到门口正好听见了这话。
书房内的三人也听见了画翠发出的动静，立刻止住了话头。傅家宝看到门口那个丫头眉清目秀的，半点认不出这是之前那个蓬头垢面的少女了，以为是家里新来的丫鬟，摆摆手让退下去，却不知道，明景说的那句话，叫画翠记在了心里。

第30章
画翠退下去时，面上一副恍然之色，原来大少爷想跟少奶奶和离！早该这样了！大少爷这样好的人，少奶奶却对他那么坏，平时对大少爷爱答不理，还让受伤的大少爷睡在地上，这哪里是为人娘子该做的！她支持大少爷！
画翠这么想的时候，脑袋忽然被人敲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桶就松了。
阿红叉腰站在她面前，骂道：“你这不省心的小蹄子，都跟你说了大少爷在时不能进书房？你是聋了还是故意的？”
画翠连忙摇头，摆手道：“阿红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大少爷在书房里。”
阿红上上下下打量她这发白的小脸，心里却很不相信。她觉得画翠肯定是想趁她不在时跑到少爷和少奶奶跟前献殷勤，她是想要抢走她大丫鬟的位置！
想都别想！
阿红瞪了她一眼，“你才来几天啊你就学会顶嘴！再过几天是不是还要爬到我头上去？”
画翠连连摇头，一个劲儿地解释自己没有。
阿红把自己大丫鬟的位置护得跟宝贝似的，哪里容得别人觊觎？她心里觉得画翠想要抢走她的地位，便觉得这丫头哪里都透着可疑，见她吓得小脸发白，更觉得她是装出来的。
她狠狠剜了画翠一眼，使唤道：“你，去厨房搭把手，晚上主子们沐浴要用热水！”
画翠：“是是。”
将画翠支走，阿红心里才算舒坦一些，她心想：这个画翠模样生得比她好看，名字起得比她好听，连干活都比她利索。她又不能时时盯着画翠，万一让这丫头避着她频频在少爷和少奶奶跟前露面，那自己的地位肯定就要被动摇了。一定要想个法子把她弄出东院。
东院的两个奴婢之间各怀心思，东院书房这里，傅家宝关上书房大门，就听史寇小声对他道：“咱们前头不是定好了要弄个假人来刺激林善舞吗？我觉得明兄说得不错，假人哪里有真人管用？正好你在山寨里救下个姑娘，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肯定愿意帮你。到时候你们两个一来二去，说不定就……”史寇挑眉看着傅家宝，笑得猥琐，“假戏真做！”
傅家宝正一边听一边喝茶，听了他这话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明景见他面色有异，问他怎么了。
傅家宝摇摇头道：“以后这些话就别说了。”
史寇和明景面面相觑，又听傅家宝接着道：“我打算以后好好跟她过日子。”
听了这话，史寇和明景一脸不敢置信。两人轮流上前摸摸他的脑袋。
在傅家宝莫名其妙的视线中，史寇对明景说道：“明兄你瞅瞅，他脑子是不是在山上被那些贼匪给打坏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明景一脸严肃地点头，对傅家宝道：“傅兄，切记讳疾忌医，还是找个大夫瞧瞧吧！”
傅家宝翻了个白眼，将他们两人按在自己头上的手拂开，认真说道：“我脑子没坏！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日后要跟林……要跟娘子好好过日子。”说着又面色严肃地看向两人，“你们俩要是还当我傅家宝是兄弟，今后这事儿可不许在我娘子跟前提起！”
史寇和明景两人又是对视一眼，纷纷对傅家宝的反复无常感到无言。
明景沉吟道：“傅兄能否告知我们，为何你会突然改变主意？”
傅家宝想起林善舞来，耳根微微发红，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在林善舞跟前说，却能毫无顾忌地说给两个兄弟听。他低声道：“以前是我自己眼瞎，没有看出她的好。自从我从山贼窝里出来，我才明白，林……娘子是个多好的女子。”他似乎不习惯称呼林善舞为娘子，有些别扭，但是又极力想要改回称呼，于是一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立刻又纠正回来。
“她表现上看起来有些凶，有些冷淡，其实心肠比谁都好。我从前误会了她，一心觉得她是个歹毒之人，还不止一次在外人跟前诋毁她，她都知道，却很少跟我计较。要不是她，我说不定都……”猛地想起林善舞告诫过他的事，傅家宝把林善舞救出他的事给咽了回去，转而说起别的事来。
“最重要的是，娘子她一心一意爱慕我。”说起这个，傅家宝有些激动起来，“你们想想，要在这世上找个不爱钱财不爱权势，却一心一意爱慕自己的女子得有多难啊！娘子她以真心待我，我也要以真心回报她！”
看着傅家宝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史寇和明景都觉得有些不认识这个人了。两人也知道傅家宝隐去一些关键的东西没说，因此也就更加好奇了，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才会让傅家宝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史寇坐回了椅子上，神情非常复杂，“兄弟，你果真是个善变之人。”
傅家宝嘿嘿一笑，“你就说你羡不羡慕？”
史寇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羡慕什么？羡慕你被山贼打肿了脸？”
傅家宝也哼一声，“反正我现在都跟你们说开了，待会儿你们见到我娘子了，可不许看轻她！要是你们惹我娘子生气，那后果你们可承担不起。”
史寇和明景又好奇了，是什么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傅家宝没告诉他们，只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心道：我娘子武功厉害得很，把你们打一顿怕不怕？
清了清嗓子，他又道：“你们今后最好也别开罪我，否则我娘子知道了，也是会生气的。毕竟娘子她那般爱慕我。”要是你们得罪我，我就让娘子把你们打一顿！
史寇和明景听傅家宝又跟他们炫耀林善舞有多爱他，简直也想上手将他打一顿。史寇摇摇扇子，说道：“话说今日《饮酒江湖》又出了新书。”
傅家宝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快拿给我看看！”
史寇却摇摇头，说道：“你是没看到，今日出新书，书馆都抢疯了，我也是借别人的看一眼。不如我讲给你听？”
明景无奈地看着史寇，觉得他又要使坏了。
傅家宝有些失望，但却很想知道新书讲了什么，连忙让史寇说与他听。
史寇于是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今天这书里写了个新大侠，年轻有为，与其妻如胶似漆恩爱非常，还时常在他人面前诉说对彼此的情意。”
傅家宝迫不及待道：“后来呢后来呢？”
史寇幽幽道：“后来，他死了。”
傅家宝：……
史寇这厮是在讽刺他，一定是！
两人虽是来看望傅家宝的，但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聊了这么久，眼看明月都挂上了树梢，也只能告辞了。
傅家宝脚步缓慢地要送他们出去，史寇和明景二人看他走路慢腾腾，怕他身上牵扯到伤口，连连说留步。
三人刚刚走到东院门口，就有下人说少奶奶到了。
史寇和明景早就好奇傅家宝口中那个有些凶又冷淡的娘子了，闻言不由望了过去。
只见东院大门口外，站着个提着灯笼的蓝衣女子。
她一身装扮分外素雅，鸦黑的发髻上只插了根白玉簪子，一张面庞秀丽白净，称不上绝色，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却尤其动人，叫人对上一眼便有种通身舒泰之感。
见到他们，林善舞微微露出笑意来，稍稍一福身，道：“这二位便是夫君的好友，史公子和明公子了吧！夫君时常提起你们，果真俱是一表人才。”
史寇和明景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还礼。
天色不早，两人也不好在这里多呆，打过招呼后，便告辞离开了。只是一走出傅家大门，史寇和明景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史寇：“这傅兄的娘子瞧着不像是他说的那样啊！”
明景点头，他想象过几次林善舞的相貌，但没想到人家是长这样的。“一瞧就是个本分温婉的女子，跟傅兄说的半点不同。”
史寇：“傅兄也不知怎么想的，都要跟人家好好过日子了，竟还说她有些凶，有些冷淡。哪里有他这样的啊！我要是他娘子，非得气得上手打他！”
明景道：“傅兄就跟他爹一样，嘴硬心软，他说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上个月他就说要和他娘子和离，说了也不知多少次，一直到如今不还好好的？傅兄的家事，咱们日后还是不要管了。”
两人说着，一齐走远了。
而东院这边，林善舞和傅家宝一起走进了东院内，一进去，阿红便殷勤地围了过来，林善舞将手里的灯笼交给她拿着，便和傅家宝一起回了屋子。
傅家宝会客时，她已经查看完下人找回来的那些草药，发现果真和她记忆里的那些一模一样，她心里放心了很多，看来不管设定如何，只要世界观相似的话，像是草药这种东西还是相通的。
她已经将画好的另外几样草药也交给阿下去采购，让他暂且买十份回来，她先做几份成品试试。
正要去洗漱，忽然听到傅家宝问：“娘子，你方才去做什么了？去那般久？”
林善舞打开衣柜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傅家宝，“我没听清，你方才叫我什么？”
傅家宝还是第一次当着林善舞的面这般唤她，心里本就有些别扭，林善舞不提他还能当做没什么，林善舞一提他就不好意思了，低头说道：“没什么，我沐浴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却被林善舞一根擀面杖拦住。
林善舞目光打量他，见他耳根发红，嘴角便抿出一个笑来，“你方才……唤我娘子？”
傅家宝纠结了一会儿，竟是梗着脖子道：“你是我媳妇，我唤你娘子有错？”
林善舞点头，说道：“是没错，我只是好奇，你怎会突然改了口？”
傅家宝嘀咕道：“我哪有改口？”
林善舞斜眼睨他，“没有？你以前不都是叫我恶婆娘、母夜叉？”她似是回忆了一番，才道：“哦对了，你还喊我恶女人，女魔头。”
傅家宝震惊道：“你怎么知道！”对上林善舞似笑非笑的面庞，他涨红了脸，忽然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林善舞面露疑惑。
傅家宝缩着脑袋闭着眼，喊道：“你拿擀面杖打我吧！以前是我错了，你打我出气！先说好啊，不许打脑袋！”
林善舞这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傅家宝试探地抬头看她，她伸手将他拉起来，说道：“我不打你，我只要你一句话。”
傅家宝心想还能有这样的好事！连忙道：“你说。”
林善舞认真地问他：“你方才唤我娘子，是想以后都好好跟我过日子？”
傅家宝耳根有些红，点头，又觉得单只是这样不够心诚，保证道：“我以后凡事都跟你商量，再也不犯浑了！”
林善舞微微一笑，看着傅家宝的目光比以往温和了许多，“你早就该这么想了。”她轻轻捏了下他红通通的耳垂，说道：“我留在傅家，本就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说罢，她转身去了耳房沐浴，独留傅家宝一个人在房中待着。
在林善舞关上耳房的门，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后，傅家宝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忽然兴奋地在房中转来转去，“嘿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娘子她一定早就倾慕我了，听完我说的那话，她肯定开心得不得了，怕在我面前失态，都躲到耳房里去了！”
兴奋了好一会儿，傅家宝才冷静下来，他想起来林善舞亲手给自己编的草鞋，心想：这可是娘子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他得好好收起来才行！
然而他在房中找了好一会儿，处处都翻遍了，却怎么也没找着那双草鞋。
奇怪，好好一双鞋还能自己走了不成？傅家宝眉头一皱，冲外头喊道：“来人！”
阿红立刻奔了进来，问少爷有何吩咐。
傅家宝问：“你打扫时有没有看见一双草鞋？”
草鞋？阿红摇头。
傅家宝不信，“就是我回来那天穿的，是不是你打扫时给丢掉了？”
阿红听出来少爷语气十分不悦，连忙道：“少爷，我真不知道，今个儿早上我还瞧见了呢！”她忽的眼睛一亮，辩解道：“少爷，您不在时画翠进来打扫过，奴婢瞧见她倒了些东西，一定是她，一定是画翠把您的鞋子给扔了！”
傅家宝闻言大怒，“画翠是哪个？把她叫来！”
“是！”阿红领命出去，转过身时得意地扬起了眉，画翠那个小蹄子，竟然敢扔掉大少爷的东西！看这回她还怎么留在东院！

第31章
在阿红暗含得意的目光中，画翠忐忑地走进东院大厅里。
傅家宝坐在那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丫鬟，觉得有些眼熟，却没在意，质问道：“今天是你打扫的卧房？”
傅家宝的脸快要好了，烛光下瞧着已经有了从前的七分俊俏。画翠抬头看了一眼，脸就红了，心想大少爷生得可真俊，可惜少爷命不好，竟然娶了少奶奶那样霸道的女人。听了大少爷问话，她立刻点头，“回大少爷，是我打扫的没错。”
傅家宝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矮个子，“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床下一双草鞋。”
阿红的嘴角翘了起来。
画翠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点头道：“奴婢见那双草鞋又脏又破，少爷还有好几双新鞋子没穿过，所以就收拾出来扔掉了。”
“扔掉了！”傅家宝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叫把画翠给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焦躁的少爷，慌张地点了下头。
傅家宝急急问：“你扔哪儿了！”
画翠呆呆道：“扔后巷里了。”
后巷就是靠近厨房那头的一条小巷，平日里傅家采购东西，或是下人们进出都是通过厨房旁边的小门，然后从后巷出去。
傅家宝一听，立刻就拔腿往外跑。
见大少爷亲自跑出去，阿红也很是惊讶，她连忙喊道：“大少爷，您慢点，您身上还有伤呢！哎呀！”阿红叹口气，也顾不上理会画翠了，跟着跑了出去。
等她跑出去一看，就见大少爷正站在后巷下人们扔秽物的地方，矮下身不断在里头翻找。
阿红吃了一惊，因为大少爷养尊处优的，平日里多看一眼那些东西都嫌脏污，这会儿居然蹲在那里亲自翻找，就为了一双草鞋！
阿红连忙过去想跟着找，瞅见那堆秽物分量有些少，忽然道：“少爷，画翠是下午打扫的，而每日黄昏前倾脚头都会来收走秽物，说不定已经……”倾脚头是街道司派出来专门走街窜街收捡各家秽物之人，阿红心想都到这个时辰了，那双草鞋肯定已经被收走了。
傅家宝听了这话，站了起来，憋着怒火道：“我去一趟街道司，你跟少奶奶说一声，就说我出门会友去了。”
没等阿红反应过来，傅家宝就已经冲出了后巷，那速度比他平时躲避傅老爷追打时还要快。
阿红瞪了瞪眼睛，见追也追不上，只好转身回去找少奶奶。
都大半夜了，乐平县几条街道上黑漆漆一片，瞧不见半个人影，好在天上明月没被云层遮蔽，还是能让人看清路面的。
傅家宝气喘吁吁地跑了也不知多久，才终于跑到街道司。
街道司大门紧闭，里头黑乎乎的半点动静也无，显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想也知道，都这个时辰了，那些差役肯定都回家去了。
傅家宝在周围转来转去，街道司后头还用围墙圈了一大块地方，那些倾脚头收容的秽物应该都倒在了那里。他见其中一面墙外堆了几袋沙子，他眼睛一亮，决定踩着沙袋翻墙进去。
两脚刚刚踩上去，身后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天干物燥”，傅家宝吓了一跳，腿一软就从沙袋上摔了下来，他滚进沙袋中间凹陷的坑里，好在那周围十分黑，那更夫并未瞧见他，一边敲打铜锣一边目不斜视地从傅家宝面前走了过去。
等那更夫走远，傅家宝才吭哧吭哧地从那个坑里爬出去，又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那些倾脚头已经将收容来的秽物分捡出了好几堆倒在角落里。那么多东西堆在一处，味道自然很不好闻。
傅家宝抬起一边袖子捂着鼻子，另一只手伸进去不停扒拉，端午过去没多久，白天尚有些热，半夜里却是很凉的，傅家宝穿得不多，却在这样的天气里硬是折腾出满身汗来。
他翻来覆去找了许久，就是没找到他的那双草鞋。
“究竟被倒在哪里呢？”急得满头是汗，傅家宝也顾不得那些臭味了，两只手伸出去一起翻找，他低着头专心埋在那堆秽物，丝毫没有发现，黑暗里，一只生物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凶戾地盯着他看。
“汪！”
猛然响起的犬吠把傅家宝吓了一跳，他惊恐地回过头去，急速收缩的瞳孔中映出一头恶犬狰狞的爪牙。
街道司竟然在这儿养了狗！完了完了……
就在傅家宝以为自己必定会被这恶犬咬伤时，夜色中一枚石子从远处飞来，打在那恶犬头上。那方才还狰狞无比的恶犬顿时呜鸣一声，栽倒在地。
傅家宝盯着那头倒在地上的恶犬，气喘吁吁地跌坐在那儿，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过了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从墙头上响起，“还不起来？你是傻了吗？”
傅家宝愣愣地抬起头，就见月光中，一身淡蓝衣裳的林善舞从墙头上飞身而下，衣袂随风飘飞……
林善舞从墙头跳下来以后，发现傅家宝变得比方才更呆了，他就那样坐在一堆秽物里仰头看着她，那神情是呆滞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天上明月，这种眼神林善舞见过一次，就是她上山寨救他那一次。
还从来没有人像傅家宝一样，用这种目光看着她。不知为何，触及到这目光，林善舞心里竟觉得有几分别扭。她有些不习惯这种奇怪的感觉，但也没有过都纠结，而是对傅家宝道：“还坐着干甚？快起来！”
傅家宝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却被林善舞皱着眉头避开，“你是在这里滚了一圈吗？身上臭烘烘的。”
“啊？很臭吗？”傅家宝抬起袖子闻了闻，兴许是因为他在这里待得有点久，竟闻不出来了。
林善舞嫌弃地瞥他一眼，“就为了找一双破草鞋，你跑到这里来翻垃圾？”
听了这话，傅家宝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你亲手编的！”
对上傅家宝不敢置信的目光，林善舞就不懂了，她亲手编的用怎么样？不也是一双草鞋？傅家宝那么多好鞋子，穿都穿不完，犯得着大半夜跑来找一双草鞋？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林善舞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同他道：“回去吧！夜深了。”
傅家宝又矮下身开始翻那堆秽物，“我不回去，我要先找到草鞋。”
林善舞看着背对着她、撅着屁股在那儿翻垃圾的傅家宝，真心想打他一顿。但是她又想起两人要好好过日子的约定，于是耐下性子劝道：“夫君，夜深了，先回去吧！明日我再给你编一双新的。”
傅家宝头也不回地拒绝了，“我不要，再编一双也不是一样的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不也是她亲手编的？林善舞盯着那个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屁股，又道：“你有那么多好鞋子，那双草鞋你又不穿。”
傅家宝还是没回头，一边翻找一边道：“不穿我可以收起来好好放着。”
林善舞眉头皱了一下，尝试给他灌心灵鸡汤，“每一双鞋子，都应该有一个需要它的主人，你不必找了，兴许它已经被有需要的人穿上了，你有那么多鞋子，但捡走那草鞋之人或许出身贫苦，这一双你用不着的鞋子，却能陪着他走完不少路。”林善舞说的也没错，倾脚头做的这些活儿虽然又脏又累，但往往能淘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因此也多的是人愿意干。
然而傅家宝听了这话，却半点不高兴。他转过身道：“那是我的鞋子，凭什么给别人穿！”
林善舞道：“你就当做了件善事成不成？”
傅家宝拧着眉头，很不高兴道：“不成。”他觉得他的草鞋一定没有别人捡走，它一定还被埋在这堆秽物里等着他找回去！
而林善舞，看着又扭身扎进那堆秽物里的傅家宝，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她实在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脏兮兮臭烘烘的！于是她抽出了挂在腰上的擀面杖，冷冷问道：“你回不回去？还是想让我打你？”
听到林善舞要打他，傅家宝的脊背僵了一下，却仍倔强道：“我不回去！我要找鞋！”
好！好！林善舞握紧拳头，觉得自己的耐心终于告罄了，她抬起手，一下子狠狠抽在了面前的屁股上。
傅家宝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他捂着屁股回身瞪着林善舞，“你……你竟然真的打我！”
林善舞呵呵一笑，不再跟他废话，抬起擀面杖又是一棒子打过去，她这几日照顾傅家宝，清楚他身上有哪些伤口，每一下都是避开他的伤口来，却每一下都令傅家宝痛得怀疑人生。
她一边打一边道：“说，回不回去！”
傅家宝：“不回去……嗷！”
林善舞又是一棒子，“回不回去？”
傅家宝：“不回去……啊！”
这堆放秽物的院子十分大，林善舞提着擀面杖，硬是把傅家宝从东头一直打到了西头，打得傅家宝泪眼汪汪可怜巴巴地抬起手求饶，“别打了，我……我回去。”
这才乖嘛！林善舞收起擀面杖，瞬间换了副温柔表情，说道：“那好，夫君这就跟我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街道司，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傅家宝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忍不住去看街道司，林善舞踩着他的影子，左手的擀面杖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右手手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傅家宝只能苦着脸，不甘不愿地回到家中。
东院的这事儿显然惊动了正院那边，两人回去时，费嬷嬷正站在门口不停张望，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林善舞将满身臭烘烘的傅家宝赶进屋洗澡，才对着费嬷嬷道：“这么晚了，有劳嬷嬷费心了。”
费嬷嬷笑道：“这都是老身本分，少奶奶不必放在心上。”顿了顿，她又道：“听说今夜大少爷是为了找一双草鞋才跑出去的，那双鞋子有何特殊之处？”
她上山救人时戴着幂篱，除了傅家宝没人知道那是她。而一双草鞋又不能看出什么东西，她大可以说是傅家宝离家出走前她给编的。因此林善舞也没瞒着，说道：“是我随手给他编的，不过一双寻常的鞋子，没想到他这样在意，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请回来。”
费嬷嬷想起大少爷回来时满腹怨气却不敢明说的模样，再看少奶奶面上满是不解，笑道：“老身也是过来人，看得清楚，大少爷在意不是那双鞋，而是少奶奶的心意，可见大少爷珍视的是少奶奶这个人。少奶奶能否听老身一句劝，待会儿大少爷出来，少奶奶好好和他聊聊，这夫妻之间过日子，少有不磕磕绊绊的，说开了也便好了。”
林善舞微微沉吟，片刻后颔首笑道：“多谢嬷嬷了。”

第32章
送走费嬷嬷后，林善舞走进大厅坐下。阿红跟在她身边，给她倒了盏茶，才道：“少奶奶，那个就是画翠。被少爷从山贼手里救下来的那个。”
画翠？林善舞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她不由朝着那丫鬟看去。
就见纪画翠低着头站在那里，双手不安地揪着。
林善舞见这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语气就温和了一些，“抬起头来，我看看。”
画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张白净的小脸在烛光中显得十足秀气。
之前在山上时，画翠蓬头垢面满脸泪痕，林善舞也就没怎么关注她，此时再看这丫头，却觉得十分眼熟，然而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也只能作罢，对她道：“你是夫君从山上救下来的，为了报恩才留在傅家，原本也不是我傅家的丫头。今个儿又出了这么桩事……”
林善舞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处置她。
纪画翠以为自己要被赶走了，立刻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哭着祈求道：“少奶奶，求您了，我是个孤女，已经没有家了，如果离开了这里，我就要饿死街头了！”
阿红站在少奶奶身边，虽说她早就想把画翠赶出去，但此时见她满脸泪水地祈求，又觉得画翠有些可怜。她心想：画翠犯了错，以后肯定不会得到少爷和少奶奶的重用，再也不会威胁到我的地位了，那我帮一帮她倒也无妨。更何况……
阿红看了少奶奶一眼，见她还在沉吟，面上也并无怒色，心知少奶奶并不想重罚这个丫头，于是立刻很有眼色地递上去一个台阶，“少奶奶，画翠并不知道少爷那般喜爱一双草鞋，她也不是故意要丢掉的，看在她平素干活利索，又孤苦无依的份上，不如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画翠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自己十分严厉的大丫鬟会为自己求情，当即感激地看了阿红一眼。
阿红不看她，只专注地站在少奶奶身边，等着少奶奶决定。
片刻后，林善舞说道：“你是夫君救下的，丢掉的又是夫君的东西，还是由夫君来处置吧！”
她话音刚落，一身湿气的傅家宝就从耳房出来，一脚跨进了大厅里。他狠狠瞪了画翠的背影一眼，才道：“看在她那么可怜的份上……”
画翠并不晓得大少爷方才瞪了她一下，听见大少爷的声音，忍不住抬头希冀地望了过去。
傅家宝说出下一句话，“那就把她赶出东院吧！”
画翠失望极了，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林善舞瞧画翠那模样也挺可怜的，侧头问阿红道：“家里可有哪个地方缺人？”
阿红规规矩矩道：“回少奶奶，只缺一个在大门口做洒扫的粗使丫头。”不巧，先前在门口做洒扫的丫头就是阿红。
于是画翠就这么被安排了下去。
看着阿红将画翠领下去，傅家宝转身就回去了，那背影瞧着气哄哄的。
林善舞本来没什么反应，但是想起费嬷嬷说的傅家宝在意她的话，再看傅家宝那迈着大步子，连那湿漉漉的头发都几乎要甩起来的样子，就没来由觉得好笑起来。
她摇摇头，站起身跟在傅家宝后头进了屋子，刚关上房门，就听见傅家宝在抱怨。
“要我说，这种连主人家东西都敢乱丢的丫头，就该麻利赶出我傅家！”
林善舞说道：“可她年纪这么小，瞧着也挺可怜的。”
傅家宝听了这话，却更生气了，站起身瞪着林善舞，“她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吗？”本来还想再抱怨一通，但是余光瞥见林善舞挂在腰侧的擀面杖，他一下就怂了，只能又坐回去，嘴里嘟囔道：“明明丢了东西的人是我。”
林善舞见他这仿佛丢了贵重宝物的模样，又想起费嬷嬷说的那番话，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顿了顿，她说道：“这丫头可是你拼了命从山贼手里救下来的，又生得眉清目秀，话本里还常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说法，你就半点不心动？”
傅家宝似乎听不太明白，莫名其妙道：“什么心动？”
林善舞试探地看着他，“比如……把她收下纳为妾室？”
闻言，傅家宝震惊地看着她。
林善舞觉得他这表情实在奇怪，仿佛一个女子刚刚得知丈夫想要另结新欢时，那种复杂、震惊又愤怒的表情。她直觉有些不妙，也不知怎的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下一刻傅家宝就蹦起来大声咆哮道：“你还是不是我娘子！”
林善舞：……
他似乎非常不开心，又很是烦躁，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房中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他似乎忍了又忍，才忍不住对她比划道：“你是我娘子你晓不晓得？哪里有做人媳妇主动张口给丈夫纳妾的？”
林善舞回忆了一下这个时代对女子贤良淑德的要求，说道：“有啊，不是说贤惠的女子都会给丈夫纳妾？”
傅家宝脱口而出道：“那些都是装的，哪里有人能贤惠成那样子！”
林善舞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傅家宝今晚这言行，怎么瞧都像是有故事的样子啊！
而傅家宝，对上林善舞打量的视线，头脑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跳起来对着林善舞吼，还企图对她说教，他顿时觉得自己被擀面杖抽打过的地方又疼了起来。
忍不住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总之，我对那丫头没有心思，你别、别乱猜。”
见状，林善舞微微一笑，她抽出擀面杖，在傅家宝僵硬的视线当中将之放回桌上，才对傅家宝道：“我没有乱猜，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试探你的。你要是敢纳妾，或是敢背着我跟其他女子相好，我就用这擀面杖敲断你的腿。”
要是平时，傅家宝听见林善舞威胁说要打断他的腿，他肯定会惊得打哆嗦，但是此刻听了这话，傅家宝反而大大松了口气，心道：果然，娘子还是在意他的，瞧瞧，这不都威胁上了？
傅家宝心里美滋滋的。
而林善舞，她看着傅家宝那一副确信自己一定不会被打断腿的模样，又莫名觉得好笑。
之前，傅家宝对她的态度变好，还说要好好跟她过日子，林善舞以为这是因为她救了傅家宝，傅家宝对她心存感激，又畏惧她的武力，所以才妥协。可是看他大半夜跑出去找一双不值钱的草鞋，又扛着被她打了那么多下还不肯放弃的言行，又叫林善舞迷惑了。
直到费嬷嬷那番话，才将林善舞点醒，原来，傅家宝心里有她这个人。
林善舞真正处于少女时期时，也有过心动之人，可后来在江湖中漂泊，每日都要挣扎求生，早就不敢奢望能拥有一份正常的感情了，此时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顽劣的少年对自己怀着一腔心意，着实叫她意外。
虽然咋咋呼呼毛病一堆，可这腔真挚热诚的心意，实在动人。
想到这儿，林善舞看着傅家宝的目光不由柔和了几分。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燥的巾子，在傅家宝受宠若惊的视线中说道：“我给你擦擦头发吧！”
说着，没等傅家宝反应过来，就将巾子盖到他头发上轻轻擦拭起来。
起初，傅家宝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但目光里透着欣喜。过了一会儿，他身子越来越放松，忽然说道：“娘子，你等会儿，我先躺到榻上。”说着就脱掉鞋子躺到了软塌上，还把头发捞起来垂在软塌外，示意林善舞给他擦干。
林善舞瞥他一眼，“你还挺会享受。”手上却继续给他擦拭起来，一边擦一边道：“你身上伤还没好，以后可不要没擦干头发就跑出去了。”
傅家宝躺在那儿享受着媳妇的关心，闻言笑道：“知道了。我还不是怕你随随便便放过那丫鬟。”
林善舞轻声说道：“好歹是你救下来的，又不是家里签了卖身契的，我怎么好随意处置？”
“就因是我救下来，才更不能放过！”在林善舞疑惑的视线中，傅家宝言之凿凿道：“娘子你想啊，这要是桩买卖，你夫君我就亏大发了！挨了一顿打，躺了好几天，花用了那么多药材，结果她活儿都没干几天，反倒把我鞋子给丢了。气死我了！”
林善舞忍不住笑道：“你那时候可是奋不顾身地救她，这会儿怎么就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傅家宝不假思索道：“这哪儿能一样，一码归一码，当初要换做是个小女童、小男童，又或者是个老人家，我也一样会冲上去？这叫侠义精神，这跟怜香惜玉有甚关系？”
林善舞听了这话，心想：看来傅家宝的武侠话本没白看，至少学的是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而不是那些阴险鬼蜮的伎俩。
傅家宝可不知道自家娘子心里在想什么，他躺在软榻上，惬意地翘起一条腿，继续道：“再说了，我自己有媳妇，凭什么要对别人怜香惜玉？”
林善舞接道：“这么说，你只对我怜香惜玉？”
谁料听了这话，傅家宝面上却有些窘迫，因为他想起来了自家娘子那强大的武力，有些赧然道：“那你让我怜香惜玉不？”
林善舞噗呲一笑，推着他坐起来，拿起梳子给他梳发，却并不回他。
傅家宝微微侧过头瞟她一眼又一眼，见她面上挂着笑，高兴的笑，而不是那种嘲讽的笑、冷漠的笑，顿时高兴起来。心中想道：我就知道，娘子她那般爱慕我，怎么会不让？她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高兴坏了！哎，既然娘子不好意思说出口，那我就当已经听到了。
傅家宝心里这般幻想着，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得乐呵呵的。
林善舞按住他不停乱动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梳完了头，傅家宝转过来面对着林善舞，他兴冲冲道：“娘子，我想来想去，这桩生意咱们不能亏本啊！得让纪画翠多做点活儿才行！”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在咱们家一日三餐和四季衣裳，哪个不要钱？我为了救她受了伤，这些日子治伤的药材又有哪个不要钱？你不是想开店吗？就让她白天在店里干活赚钱，晚上回来接着干活！这样干个十年八年的，她应该就能把欠咱们的债还清了！”画翠这个死丫头，敢扔掉他的鞋，他整死她！
林善舞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你的生意，怎么变成咱们的？”
傅家宝毫不犹豫道：“咱们是夫妻，我亏本不就是你亏本？”
林善舞：……
有道理。

第33章
傅家宝身上的伤治了快十天，终于算是痊愈了。这一日他大步跨出东院，精神饱满面带红光，觉得自己终于又自由了！他撸起袖子想到：好不容易养好伤，今个儿得叫上史寇他们一起出去庆祝一番！
林善舞见他走路心不在焉，脚步一下往左拐一下子往左偏，问他在想什么。
傅家宝如实回答：“我在想好不容易伤好了，得叫几个好友一块出去庆祝一番！”
林善舞看他那满脸兴奋的样子，突然问道：“去哪里庆祝，青楼？”
傅家宝一愣，随即不悦道：“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夫是那种人吗？”见林善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猛然想起新婚第二天时，他的确上了青楼，脸颊瞬间就红了，给臊的。他左右看了看，此时他们正穿过一道月洞门要往正院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于是凑到林善舞身边，小声求饶道：“娘子我错了，那会儿我不是对你有些误会嘛？当时我以为你要害了我，我那两个好友又刚巧在青楼里，所以我才进去的。我发誓，我要是碰了青楼里那些姑娘，我就出门摔断腿！”
林善舞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傅家宝是什么人，她这段时日看得还不够清楚吗？见他凑过来卖乖，圆润的耳垂在晨光下好似散着光，她下意识就伸手捏了捏，软的。口中说道：“出去庆祝可以，但是最好不要喝酒。”
“知道了。”傅家宝耳垂被捏了一下，脸更红了，他缩回去站直身体，心里却喜滋滋的，他就知道，娘子最心疼他了，他身上的伤才刚好，娘子生怕他喝酒伤了身体，还特意叮嘱他呢！
林善舞一边往正院走一边想：既然傅家宝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开始锻炼身体努力读书了，他要是喝酒喝醉了，还怎么写字读书扎马步？
这对夫妻，心中各自的想法南辕北辙，却再一次达成了和谐。
两人入了正院大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傅家宝夹起一筷子肉就往林善舞碗里送，殷勤道：“娘子快吃，这是你爱吃的肉！”
林善舞：……
这是林大姑娘喜欢的不是她喜欢的啊！
然而就这么会儿功夫，傅家宝就已经往她碗里夹了七八块肉。一大早的，林善舞看见这些油腻的东西就觉得有些头晕，连忙挡住他说够了。
傅家宝却不赞同，“娘子你这么瘦，多吃点好的气色才好。”
这是林善舞当初用来劝傅家宝多吃菜的话，现在却被傅家宝用到了她身上。林善舞心里无奈，又劝了两句才让傅家宝放弃给她夹肉的行为，对此，傅家宝还一脸可惜。
两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傅老爷和辛氏则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却并未说什么，因为这样的场景，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生了不止十次了。
一家人吃完饭，就坐在厅里喝茶说话，有林善舞在，傅家宝虽然还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儿，却再没当着辛氏和傅老爷的面说出难听的话，只是在哪儿坐着自顾自吃果子。
而傅老爷和辛氏对他的要求显然并不高，能享受一个清净的早晨，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二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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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儿回来了！”傅老爷疑惑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却也十分高兴，连忙站起身走出去，辛氏也跟在他后头出去。
傅家宝见到这一幕，却是翻了个白眼，起身拉着林善舞道：“娘子，咱们回去，不跟他们凑一块。”
林善舞摇头道：“小叔子原本在书院读书，这时候突然回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咱们得出去看看。再者，连公公婆婆都出去了，你身为兄长，也该去看看。”
傅家宝老大不愿意了，虽然这个弟弟没有得罪过他，但很显然他并不待见他。
见傅家宝不愿意去，林善舞耐心劝说了几句，可好说歹说，傅家宝就是不愿意，林善舞最后没辙了，只好祭出擀面杖，傅家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出去。
两人刚刚走到大门口，就见到傅老爷和辛氏正在跟傅周说话，而在傅周身后，还有下人一箱箱地往家里抬东西。
见到傅家宝出来，傅周愣了一下，他很是意外，没想到傅家宝竟然愿意出来迎他，立刻笑道：“我是听说县城附近出了匪患，又听说大哥也被山贼捉了去，才着急赶回来的，现在见大哥安好，才算是放心了。对了……”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从马车上抬下来的箱子，说道：“前头父亲就写信说大哥想要读书，让我寻些合适的书籍，我早就备好了，这次就顺便带了回来。”
傅老爷闻言，感到十分欣慰，因为担心傅周知道家里的事儿后没法安心读书，他并没有写信告知傅家宝被山贼捉去一事，傅周却还能打听到，想来他即便是远在府城书院，也对家中之事十分关心。
而傅家宝听了这话，却是瞪了瞪眼睛，心里觉得傅周不安好心，但是余光瞥见林善舞，那要冒出口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傅周知道傅家宝不爱读书，这回带着书回来也已经做好了被傅家宝刁难的准备，却见傅家宝一言不发，意外的同时又感到几分欣喜。
一家人便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傅周说到自己明年八月便要下场参加秋闱，这趟回家一是担忧傅家宝的安危，二是顺便在家里住几日，这趟离家前往书院后，要一直到过年才会回来。
傅老爷便说让他每个月寄一封信回家报平安即刻，家里的事儿不必他操心，读书要紧。
辛氏就说他舟车劳顿，让他好好休息几日，缺什么便说，她一一备好，等他回书院再一起带过去。
两人围着傅周，似乎有说不完的嘱托和关怀。傅家宝跟在后面看得直翻白眼。
傅周带回来的书被抬到东院，一箱箱打开，傅家宝看着将那些箱子堆得满满的书籍，只觉得眼前发晕。
傅老爷和辛氏却很是欣慰，觉得傅周考虑周到。
傅家宝左看右看，见其他人都在和傅周说话，于是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挪，又挪了挪，眼看就要挪到门口了，忽然被林善舞发现了。
见媳妇疑惑地看着他，傅家宝冲她挤眉弄眼一番，然后就趁着傅老爷他们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林善舞对此，只能无奈地摇头。
傅家宝偷偷溜走的事儿自然瞒不住，傅老爷跟傅周说完话，正要对着最近乖觉了不少的儿子嘱咐一番，一回头，发现儿子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从容微笑着的儿媳妇。
傅老爷问：“家宝呢？”
林善舞说道：“夫君出门会友去了。”
傅老爷闻言皱了皱眉，不悦道：“一定又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瞎胡闹去了，你怎么也不拦着他？”
林善舞一脸无辜道：“夫君是要出门会友，我哪里能阻拦他？他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家中养伤，也好久没有出去透透气了。”
辛氏劝道：“老爷，家宝刚刚病愈，这些日子也没有胡闹，他也大了，想出去走走也无可厚非。”
傅老爷叹了口气，“也罢。”随即对儿媳道：“今日就放他一日假，只是明日你可要让他好好呆在家中读书。”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林善舞点头，微笑道：“公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说夫君的。”
见状，傅周很是惊讶，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大嫂真的能制住大哥。他从书童手里接过一只盒子递给林善舞，说道：“大嫂，这是我在府城买的，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傅周虽然不常在家，但是傅老爷经常给他写信，他前往书院前就知道兄嫂二人相处不好，后来傅老爷给他写的信里又说了一些大哥刁难大嫂的事。
因此他这趟归家时，心中对这位大嫂除了尊敬外还有怜惜，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憔悴的大嫂，但见到林善舞容光焕发，和大哥也已经冰释前嫌相处和睦，心中惊讶的同时也为他们高兴。
林善舞并不知道傅周心里的想法，看着他递过来的盒子，她并未多犹豫便道谢接了过来，等傅老爷他们离开后打开来一看，才知道是一枚白玉佩，上面雕刻了些花草图案，像这种玉佩一般用来压袍角，林善舞就算戴着走出去也不算出格。
不过她没有戴玉佩的习惯，便将这装着玉佩的盒子随意放在梳妆台上，而后吩咐阿下他们将书籍分门别类放进书架上。
期间她随意翻了几本，大多是应用于科举的书籍，其中有好几本被傅周标明了是应考童生试的，这些书一翻开，密密麻麻都是傅周做的批注，想来是他曾经备考时用过的书籍。还有一本册子是他自己写的，其中都是他应考的心得，详细到连考场环境都写了。
看来，傅周准备这些书时是用了心的，且并没有半点藏私的意思。光从这一点上看，傅周对傅家宝这个大哥还算是真心实意，只是不知道傅家宝为什么会讨厌傅周这个弟弟，仅仅因为他是辛氏的儿子？
这些东西，原书剧情里没有写，林善舞也无从猜测，只能等傅家宝回来后找机会问他了。
转眼间，黄昏已至。
在外头浪了一天的傅家宝也终于回来了。傅老爷早就解封了他的月例，手里有了钱的傅家宝在外头花钱花的爽快，回了家后也心情舒畅，他拎着两盒糕点大步走进家门，看也没有看门口扫地的画翠一眼。
画翠见此，神色有些黯然。她打扫完，回到自己住着的小屋，从里头取出一双新做好的草鞋。
她原本不会编草鞋，为了做这双鞋，手指都被划破了好几次。好在总算完成了。
自从那日丢掉了大少爷喜爱的草鞋后，画翠心里一直很自责，她看着手里这双鞋，心想：待会儿把就这双鞋送给少爷，不敢奢望能够再回到东院，只希望少爷能不再生她的气。
她这么想着，外头又有人喊她，又有活儿做了。
画翠应了声，赶紧放下鞋子出去。自从被赶出东院后，画翠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比起留在东院时辛苦了不知多少倍，等她好不容易把活儿做完，已经戌时五刻了，这个时辰，许多人都要上床歇息了。
画翠只能趁着这点时间，把鞋子送到东院。她悄悄跑到东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东院里头传出少爷的叫声。
她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东院的大门已经关了，透过门缝，画翠震惊地看到，少奶奶正拿着一根棍子，在打少爷！

第34章
时间倒回到黄昏时分。
傅家宝从外边回来，顺带给自家娘子带了两盒糕点。
他走进屋时，见林善舞又在画图，便凑过去说道：“娘子，别画了，为夫给你带了酥饴坊的糕点，可好吃了，你快尝尝。”心中却道：酥饴坊的糕点，一盒要一百文钱呢！媳妇娘家那么穷，以前肯定没吃过，不过没事，以后他买给她吃。
林善舞看着傅家宝把那两盒糕点推过来，面上神情又是自得又是期待，一双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由莞尔，她打开糕点盒子，里头放着五个印着桃花图案的精致点心，每一个都小小的，一口就能吃掉一个。
一盒是桃花糕，一盒是鸡蛋酥，林善舞各尝了一个，对着傅家宝期待的眼神，她沉吟道：“有点甜了。”
“诶？是吗？”傅家宝挠了挠头，他最爱吃酥饴坊的点心，觉得哪里都恰到好处，听娘子说太甜了，不由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打起精神，说道：“桃花糕和鸡蛋酥是比较甜，但酥饴坊还有其他不那么甜的糕点，我明天买给你尝尝。”
林善舞并不知道这点心小小一个就要二十文钱，她不可无不可地点头，正要继续画图，就见傅家宝目光转到了她的梳妆台上。傅家宝屋子里原本没有梳妆台，只有一面挂在墙上的镜子，他每日都是自个儿梳头，成亲前，这张梳妆台才搬进了这屋子里。
他平日也不会注意这一张梳妆台，今日不知怎的竟对这梳妆台百般挑剔起来。一会儿嫌弃颜色太暗，一会儿嫌弃样式古板，一会儿说镜子太小，一会儿又说旁边那张杌子太硬。说着说着，他忽然对林善舞道：“娘子，你不觉得你这梳妆台太素了吗？”
林善舞：？？？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傅家宝坐回她面前，身子前倾，从怀里掏出一册话本来，“娘子你看！”
林善舞目光落在封面上——《饮酒江湖六之雾美人》。
傅家宝兴奋道：“今日我出去，终于抢到一本，看到一半时看到了这个。”他一边说一边翻，直到翻到其中一页，这一页有插图，那上面画了闺房一角，一名绝色姿容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正神情倦怠地梳着发。
林善舞目光一凝，这画上女子的容貌她很熟悉，正是出自她曾经客居过的那个女性门派，还是那个门派的掌门继承人，以美貌和武功闻名江湖，当年她有幸见过几面，几度被对方惊艳得回不过神。这写话本的究竟是谁呢？
傅家宝却没注意到林善舞眼底的复杂情绪，那令林善舞惊艳的绝色美人，落在这画质粗糙又没有上色的纸上，便显得平庸了，傅家宝看也没看那画上女子，而是指着书中那个梳妆台说道：“娘子，咱们找工匠打一个这样的梳妆台吧！”
林善舞：……
傅家宝还在自顾自畅想，“等梳妆台打好送过来，我就带你去买胭脂买首饰，这种梳妆台上面有好几层小抽屉，咱们要把每一个抽屉都装满首饰！对了，还要买几个漂亮的匣子，要带锁的，你把最喜欢的首饰都锁在里面。这面梳妆台有个好大的镜子，以后每天早上你就坐在这镜子前梳头挑首饰，我就……”
他似乎觉得光是嘴上说说还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激动，还把林善舞拉起来，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然后自己跑到床边靠着引枕躺下，试了试觉得引枕不好，又扔掉引枕，用拳头撑着脑袋，就那样以一个极其不端庄的姿势靠在那里。
“娘子，快看我看我！”等林善舞转过来，他就兴奋道：“到时候我就这样在你后面看你。”
林善舞十分费解，“这有什么意义吗？”
傅家宝道：“当然有意义啊！”他那种想要说服林善舞的欲.望强烈到就差写在脸上了。他坐起身对她道：“你现在感觉不出来，那是因为这面镜子太小了，等换了新的梳妆台，我躺在这儿就能在镜子里看见你的脸，你坐在梳妆台前又能从镜子里看到我的脸……”他光是想着那个画面就激动得要倒下去，双手握拳放在胸前高兴道：“娘子，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诗意吗？”
林善舞：……
并没有，谢谢！而且她现在对这个朴素的梳妆台很满意，半点都不想换上话本里那种花里花哨还摆了一堆首饰胭脂的梳妆台，见傅家宝还在期待地看着她，林善舞说道：“诗意什么我没感觉出来，我倒觉得你应该多读些书，兴许还有机会变成诗人。”
一听到读书，傅家宝肩膀就垮了下去。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着外头天色道：“娘子你看，天都要黑了，我读书看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林善舞也看了眼天色，点头道：“也对，那还是明日再读书吧！”
闻言，傅家宝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暗暗给自己打气，拖过一晚是一晚，明日本少爷再找其他借口拖过去！
然而他的这点心思，林善舞怎么会看不明白。她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看书费眼睛，那夫君就随我到院子里扎马步吧！”
“扎马步？”傅家宝傻眼了。
林善舞点头，扎马步锻炼身体，顺便纠正体态。傅家宝身体弱，体态也很差，她早就想给他掰正了，之前因为傅家宝受伤才纵容他那么久，如今傅家宝伤好了，自然得提成日程，她可不想一直看着傅家宝那糟糕的体态和外八严重的走路姿势，真是白瞎了那一张俊脸。
“不要吧！”傅家宝已经开始往床里缩了。
林善舞站到他面前，说道：“夫君，你身子这般差，万一再遇上贼子，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娘子这是在关心他！傅家宝心里甜滋滋的，然而他实在不想去扎马步，那也太累了。他还在往里缩，道：“娘子，你武功那么高强，有你保护我怕什么？”
林善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要是我不在你身边呢？”
傅家宝一脸无所畏惧，道：“没事，咱家怎么有钱，我以后出门就雇十几个护卫。”
林善舞：“那要是来了连十几个护卫都打不过的强敌呢？”
傅家宝还真仔细思索了一下，林善舞看他思考时那严肃的模样，以为他终于被说动了，却听他道：“那我就买一匹上等良驹，先让护卫上前挡着，我骑着马赶紧逃跑！”
他似乎觉得此计甚妙，还仰起头兴奋地看着她。
林善舞眼角微微抽了抽，心想这小纨绔是还想要让她夸几句？
“说的天花乱坠，其实你只是懒吧！”林善舞微微低头看着他。
傅家宝有些害臊地笑了笑，显然是被她说中了。
林善舞眼神凉飕飕地瞥他一眼，心想：看来不动用武力是不行了。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根擀面杖。刚刚回身，就发现傅家宝不见了。她看了眼晃动的床帐，不慌不忙地走到床边，蹲下身往床底看，正好和躲在里面的傅家宝四目相对。
林善舞面带无奈，“夫君，你何苦躲到床底下。”
傅家宝双手抱胸死死缩在里面，语气哀怨，“你要打我。”
林善舞叹了口气，“你怎知我要打你。”
傅家宝幽幽道：“我就是知道，每次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你要打我。”
林善舞顿了顿，说道：“所以你出不出来？”
傅家宝语气坚定：“不出来！”
林善舞歪着头看他，“就这么在床底躲一夜？”
傅家宝坦荡荡道：“那又何妨？”
林善舞额角凸起个“#”字，她闭了闭眼，用最后一丝耐心说道：“夫君，要你扎马步就这么难吗？”
傅家宝苦着脸，“娘子，我求你了，我不想扎马步，都入夜了，我想睡觉。”他说完，就见林善舞起身走了出去，顿时一愣。
她就这么放过他了？傅家宝有些不敢置信地躺在床底，又想到：娘子让他扎马步，也是为了使他身体强健，娘子是为了他好啊，可是……可是扎马步好累啊，他只想睡觉。但是他赖着不动，娘子会不会很伤心，毕竟娘子那般倾慕他，为了他，娘子连山贼窝都敢闯，他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娘子？
傅家宝躺在床底，陷入了两难境地，心想要是有个东西能让娘子开心就好了，这样娘子肯定就会放过他了。
就在傅家宝犹豫着要不要从床底出去时，遣退了几个下人并将东院大门关上的林善舞又回来了。
林善舞又一次问他要不要出来扎马步。
傅家宝犹犹豫豫：“我……我……”
林善舞最后一丝耐心终于告罄，她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毫不犹豫将手伸进去，在傅家宝惊恐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他的腿，硬生生将他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傅家宝惨叫一声，死死抱住床柱不撒手，“我不要，我不去，放过我吧！”
林善舞提起擀面杖，往他屁股上就是一棒子，打得傅家宝嗷嗷叫唤，冷冷道：“说！你愿不愿意？”
傅家宝还想负隅顽抗，但对上林善舞冰冷的目光，他打了个哆嗦，欲哭无泪道：“我……我愿意。”
林善舞这才露出笑脸，拉着傅家宝起来。
于是傅家宝就这样被摆到了庭院里，一旦他有哪个姿势不正确，就会被林善舞一棒子打过去，疼得他哎哎叫唤。
院子里的大树下，林善舞一棒子打在傅家宝的肚子上，冷冷道：“我是让你挺胸，没让你把肚子也挺起来。”
傅家宝垂头丧气地站着，“那我该怎么办？”
林善舞：“收腹。”
傅家宝苦着脸，“怎么收腹？”
林善舞：……
她有些无奈，走过去，拿手贴着傅家宝的腹部，对他道：“深吸一口气，呼气时腹部不要动。”
傅家宝慢慢吸气。
林善舞满意地看着在她掌下渐渐缩回去的腹部，问道：“有什么感觉。”
傅家宝歪着头，“感觉怪怪的。”
林善舞：？？？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她看看她按着的地方，再抬头看了一眼傅家宝发红的面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举动过于暧昧。
晚风拂过，头顶枝叶婆娑。
傅家宝愣愣看着眼前人殷红的唇瓣，不知不觉低下头去。
正要亲上时，林善舞忽然一抬擀面杖打了他一下，“你作甚？专注些！”
傅家宝嗷了一声，立刻站直了身体。
而这时，林善舞忽然听到外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她侧身望向门口，“谁在门外！”
外面没有动静，她几步走过去打开门，外边空无一人。

第35章
“娘子？”
傅家宝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敢动，眼睛却止不住地往林善舞那里瞟。
林善舞扫了一眼门口，回道：“没什么。”说着便关门回去，看着傅家宝道：“咱们继续练。”
“啊？”傅家宝又苦了脸。
这一练就折腾到半夜，等结束后，傅家宝累得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善舞借着烛光看他，就见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
她摇摇头，才练这么一会儿就累成这样，傅家宝的身子还是太弱了，看来这训练得长期坚持下去，半刻也不能放松。
吹灭了灯，林善舞躺在软塌上，也睡着了。
次日卯时一刻，林善舞睁开眼，眼神清明，若不是眼底还有几分初醒的朦胧，真叫人怀疑她昨夜有没有入睡。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片刻后，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是在傅家温暖干净的房间里，而不是上辈子漂泊江湖时只能将就歇下的野地破庙。
她坐起身，用昨晚备下的凉水洗漱完，又坐在榻上修炼了一会儿，一直到卯时五刻，阿红端着热水在外头敲门，才轻轻应了一声，“进来吧！”
阿红推开门进去，端着水盆转到内室，就瞧见少奶奶衣着整齐坐在镜前梳发，而大床的床幔垂着，朦朦胧胧显出大少爷熟睡的身影。
阿红对此习以为常，她将热水放好，帮着少奶奶挽好发髻，才走到床前唤道：“少爷，该起了，快到辰时了。”
大少爷一动不动。
阿红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大少爷平时也爱赖床，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叫也叫不起的，又道：“少爷，该起了。”
大少爷打了一串小呼噜，就是没有搭理她。
林善舞道：“夫君昨晚累着了，你让他再睡会儿。”说着便起身，对阿红道：“我先去厢房，你在这儿守着，两刻以后再叫他。”
林善舞自顾自去厢房查看她这几天备齐的材料，她准备先用红蓝花和红芙蓉先调一款胭脂。
林善舞在厢房里专心致志捣花瓣的时候，却没想到阿红这看起来老实的丫头，正睁着一双机灵的眼睛，在房中探来望去。
一会儿观察这房中摆设，一会儿又凑近看看大少爷的睡颜，试图从中寻到昨晚的证据。她心里头一直绕着大少奶奶方才说的话，心道：大少奶奶说少爷昨晚累着了，夫妻俩一个屋，孤男寡女能干什么事累着？那必然是……
阿红虽然才还不满十五岁，但提起这种事半点都不见羞臊，眼睛里反而满是好奇，心想昨晚少爷和少奶奶到底成事没有？一定成了吧！看大少爷都起不来了！所以说，他们东院是不是再过不久就能添个小主子了？
想着又软又甜的小主子牵着她的手，一口一个阿红姐姐叫着，阿红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她现在已经是东院的大丫头了，等将来陪着小主子长大，以后不也能像费嬷嬷那样风光？
阿红心里偷着乐。脊背却挺得更直了，俨然已经有了将来管事嬷嬷的气度。
两刻钟后，傅家宝迷迷糊糊地被叫起身，就瞧见阿红那丫头目光诡异地看着他，连面上笑容也古怪得紧。
傅家宝心里奇怪，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昨晚那一番折腾，累得他到现在都腰酸背痛。他是实在不想起来，但是想到今日傅周也在家，他要是起不来，他娘子去了正院岂不就是孤军奋战了？身为男人，他怎么着也得为这个小家撑场面！
于是傅家宝难得利索地起身，让阿下给自己穿好衣服，阿丁给自己洗脸，漱口却实在没法叫人代劳，只得自己来。
阿红在一旁看着，见少爷漱口完，想要上前帮他梳头发，好歹她也是这房里唯一的丫鬟，梳发这种细致活儿自然不能让那两个家丁来，却被傅家宝一手挥开。
“去去去。”傅家宝不耐烦道，自个儿上手把头发梳好束起。
阿红见状松了口气，哎，这可不是她偷懒，也不是她不尽本分，是大少爷不让她干的。她还是个勤奋又机灵的丫头。
傅家宝这边收拾完，林善舞那边也捣完了花瓣，用早就备好的细沙滤掉渣滓，然后摆在院子里晾晒。她原本以为阿红叫不动傅家宝，得自己亲自拿着擀面杖过去，傅家宝才肯起来，一转身见到从房里出来的傅家宝还有些惊讶。
傅家宝走过来拉着林善舞的手，睁大眼睛气势十足道：“娘子，走！咱们去正院！”
林善舞：……
去吃个早饭而已，你为何要整得像是上战场。
两人到了正院，傅老爷、辛氏和傅周已经在了，五人一起坐下，但今日饭桌上的气氛却没有前几日那般融洽，傅家宝面上原本还有点笑容，但是在听到傅周说送了林善舞一块玉佩后，他整个脸都拉了下来，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不高兴。
傅周和辛氏原本还有说有笑的，见傅家宝拉着脸，两人也沉默了下来。
一顿饭就这么尴尬地结束了。林善舞离开正院前，明显看到傅老爷脸上有叹息之色。
回到东院后，傅家宝一进屋，就找到了梳妆台上那枚玉佩，说要将之扔了。
林善舞不解，“那是小叔送的，人家一片心意，你怎么说扔就扔？”
傅家宝哼了哼，“谁知道他有没有安好心？他的东西咱们不要，娘子，我带你出门，咱们去买更好的！”说着就拿了钱袋子，兴冲冲要带林善舞出门。
林善舞却摇头，她将那枚玉佩从傅家宝手里抽出来，小心放回盒子里。才对着傅家宝道：“书房里一堆书，都是傅周送的，你也要将之扔了？你现在要是扔了，待会儿公公又要生气。”
傅家宝想起那一堆书就头疼，他满不在乎道：“反正老头子也不是第一天发火，咱们不用管他。”
林善舞觉得傅家宝对傅家其他人的态度很奇怪，而傅家其他人对傅家宝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以她这段时日的观察，傅家无论是傅老爷、辛氏还是傅周，对傅家宝都有些过分纵容了，傅家宝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但面对傅家其他人却始终有所抵触，尤其是辛氏和傅周，无论他们做什么，在傅家宝眼里都是不怀好意。
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怨憎，傅家的下人都觉得傅家宝是记恨傅老爷偏心，可林善舞知道，傅家宝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胸并没有那般狭窄，如果仅仅是傅老爷偏心，他不可能会是这副样子。
对上林善舞疑惑的视线，傅家宝不自在地垂了眼，片刻后才道：“以后辛氏请你过去，你不要搭理她，咱们在东院过自个儿的日子就行。你也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她不是个好人。”
林善舞有心要套他的话，于是拉着他在桌前坐下，对他道：“可她怎么说也是我婆婆，见了面，我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吧！”
闻言，傅家宝却是眼睛一亮，说道：“这个主意好，娘子，以后见了她，你就当看不见。她要是敢为此刁难你，我就给你出气。”
林善舞：……
她有些无奈，还想把傅家宝又打一顿。
谁知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傅家宝忽然站起来，一下子就冲到内室躲进了衣柜里。
林善舞：……
她有些惊愕道：“你躲衣柜里作甚？”
傅家宝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你想打我。”
林善舞沉默了一下，心想有吗？她方才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还是傅家宝被她打了几次后，无师自通了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
她只好道：“我只是想一下而已。”
刷成朱红色的衣柜悄悄打开一条缝，傅家宝的眼睛就躲在那条缝隙后，无声打量她。
林善舞见他能看见，于是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下，“就只是想了这么一点点而已，不是真的要打你。”她是想好好跟傅家宝过日子的，又不是要把他驯成奴隶，哪里会动不动就打他？
傅家宝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是只是想了一下，不是真要打我？”
林善舞无奈地保证道：“不打你，真的。”
对于林善舞的承诺，傅家宝还是很相信的，于是他高高兴兴从柜子里出来，还殷勤地给林善舞倒了杯茶。
林善舞喝了茶，疑惑地问：“你为何说辛氏不是好人？”
傅家宝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爱慕虚荣，年纪轻轻就给我爹当外室，能是个好人吗？”说着又对林善舞道：“你是良家出身的，不要同她走得太近。”
林善舞很是惊讶，她并不知道傅家宝的生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原本的林大姑娘或许知道，但她没告诉她，而她也一直没去打听这事儿。
辛氏是傅老爷的继室，生下的傅周却只比傅家宝小两岁，除非傅家宝出生没多久生母就死去，而元配刚死，傅老爷就立刻找媒人张罗着续娶，又迅速确定人选并在一年内生下傅周，否则从时间上看是对不上的，而傅老爷瞧着又不像是那种人，所以林善舞之前一直以为辛氏是妾室扶正，而傅周是从庶子变为了嫡子。可现在听傅家宝这么说，很明显她先前是想错了。
傅家宝并不意外林善舞面上的惊讶，他闷闷道：“很多人都以为辛氏是我爹的贵妾，又生下了傅周，所以才能成为我爹的继室，可谁要有心去问一问十年前的旧人就知道，辛氏她根本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室，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在外头生下了傅周，还让我爹瞒得死死的，十年前我娘病死没两个月，她就带着傅周登门了。”说到这里，他还狠狠地唾了一口，“呸，不要脸的女人，要是我娘还活着……”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了，面上神情十分难过。
林善舞不擅长安慰人，见向来咋咋呼呼的傅家宝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想了想，只能抱住他，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脖颈上。
傅家宝原本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忽然被林善舞按到了怀里，他愣了愣，随即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好香啊！是娘子的体香吗？
傅家宝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白皙细腻又香喷喷的脖子，鬼使神差般，他伸出舌头舔了下。
触不及防之下，林善舞身体打了个寒颤。她条件反射性地挥出擀面杖，一棒子打在了傅家宝的屁股上。
傅家宝嗷的一声退开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不是说不打我吗？你说话不算数！”
林善舞：……

第36章
两人站在屋子里，面面相觑，一个瞪着眼睛一脸委屈，一个提着棍子面露尴尬。
静默片刻后，林善舞收起擀面杖，面色淡然却很理直气壮，道：“我是说过不打你没错，但我没同意你舔我脖子。”她目光凉凉地看着傅家宝，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公公捆着你去娘家接我，我当时跟你说过什么？”
傅家宝愣住。他……他全都给忘了。
林善舞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不记得，她说道：“我当时跟你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碰我，否则我就打你。”
傅家宝：……
他很茫然，娘子不是一心爱慕他吗？他碰了她，她不该高兴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傅家宝被林善舞按到了书房坐下。然后就看到自家娘子搬了一叠书籍放到他面前。那堆书起码有二十本，砰的一声放到他面前还带起了一阵风。
林善舞说道：“这些都是小叔给你送来的，备考童生试用的。”
傅家宝一听是傅周那天搬过来的书，就想扔掉，却听林善舞道：“我已经打听过了，童生试明年二月开考，而小叔送过来的书都是他挑出来的最好的，且他在院试中得了第一，他做了批注的书，县里多的是人抢着要，你要是扔了，去买别人的书，能不能及得上小叔的一半还未可知，而用了那样的书，你能通过童生试的机会有多少？若是你考不上……”
若是考不上怎么样？傅家宝对上林善舞凉飕飕的视线，忽然想起来林善舞曾经跟他说过，要让他考科举，要逼他读书，如果他一天不读书，她就要打他！那如果他过不了童生试呢？会有什么后果，傅家宝不敢去猜。
傅家宝抬头控诉地看着林善舞，“你怎么能如此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八岁就没了娘又立刻有了后娘，你明明知道傅周是后娘的儿子，我都这么惨了，你是我娘子，不仅收后娘儿子的玉佩，你还逼着我读后娘儿子的书！”
对此，林善舞给他的回应是一卷书敲到他脑袋上。
傅家宝的气势被这一敲，顿时蔫了。
林善舞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站在他身边，说道：“无论你如何抗拒，那个人都已经是你爹的正妻，傅周也已经是嫡子，你如果还是这样，你确定你继承人的位置还保得住？”
傅家宝一愣，抬头看着她。
林善舞又道：“傅周明年八月就要参加秋闱，若是他中了举，再入京考中进士，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傅家都要看他眼色做事，你确定你还能这般自在？”
傅家宝反驳道：“哪里那么容易中举？多的是考到七老八十也还是秀才的，傅周……”他的话音在林善舞的目光中渐渐弱了下去。
林善舞看着他道：“你要是不想被傅周比得一无是处，那就好好读书。”她翻着手中字迹端正的书籍，说道：“若你实在不想用傅周的书，那就只能去拜一个厉害的师父，让他带你入门。”
“那我要拜师！”傅家宝立刻说道。
林善舞微微一笑，“所以你是决定要好好读书了？”
傅家宝脸一红，嘴里嘟囔道：“我看傅周也没有多聪明，他能考上，我也一定能。”
“好。”林善舞合上书本，说道：“我等着夫君给我挣个诰命回来。”
傅家宝：……
他忽然觉得肩头沉重了几分。
不过见到娘子让人将傅周送来的书都搬进箱子里收起来，还把傅周送给她的玉佩也束之高阁，傅家宝顿时觉得浑身都畅快了起来。
哈哈哈，傅周肯定没想到，娘子对他送的东西不屑一顾吧！
傅家宝心里高兴，临摹字帖时也更加用心了，他写完了几张大字，还心情愉悦地想着，待会儿写完以后，就出门给娘子买首饰！
傅周送的书都被搬了出去，林善舞只能让傅家宝继续练字，毕竟科考之中，一手好字也是加分项，见傅家宝写字写得认真，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继续制作胭脂。
她采用的红芙蓉颜色不是特别深，过滤出来的汁水色泽也不够红艳，这种花用来做胭脂原本是不够鲜艳的，好在她用来加工的法子是从那个女性门派学的，跟这个世界的不同，做出来的胭脂不但质感细腻，颜色也更加鲜艳生动，即便采用普通的花卉，也能有这个世界上品鲜花调制出的效果，倒是能给她节约不少本钱。
她又在厢房里忙活儿了一阵，将做出来的胭脂封入陶罐中沉淀，而后便坐着马车外出，打算找工匠把她画好的柜子做出来。
林善舞离开后没多久，傅家宝就写完了二十张大字。
他吹干了墨迹，欣赏了一番自己越来越好看的笔迹，而后便把笔一扔，揣着钱袋子出门去。
他没有直接去东街，而是拉了史寇和明景一起。
听说傅家宝想给娘子挑首饰，史明二人对视一眼，说道：“你要买首饰，找我们作甚？”
傅家宝道：“我一个人去多无趣，找你们两个也能帮我挑挑。”
史寇挑起眉头，摇头道：“三个大男人一起去买首饰，也太奇怪了点。”、
傅家宝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盯着一身红衣眉眼俊秀的史寇道：“要不你换上妇人的服饰，假扮成我娘子？”
史寇：……
他简直想敲傅家宝一棍子。
明景却拦住了他，笑容可掬道：“我倒觉得傅兄的提议十分可行。”
傅家宝闻言，立刻道：“明兄果真是我的知己！”
史寇则是一脸不敢置信，“明景，我看错你了！你竟然跟傅家宝蛇鼠一窝！”
傅家宝拍拍史寇的肩膀，调侃道：“什么叫蛇鼠一窝，我与明兄这明明是惺惺相惜。”
史寇呸了一声，“惺惺相惜是这么用的？”
明景摇摇扇子道：“史兄不必心急，我说了傅兄的提议可行，但可没说一定要史兄穿上女装。不如咱们来赌一局，谁输了谁穿，如何？”
自从林善舞进门，傅家宝就再也没上过赌桌，此时听见明景这么说，不由有些手痒，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一刻钟后……
史寇和明景从茶楼里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将一位身着红色罗群的女子簇拥在中间。那女子姿容秀美眼角绯红，就是行为举止有些怪异。
史寇拿扇子挡着脸，却挡不住他噗呲噗呲的笑声。
傅家宝顶着大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咬牙切齿地低骂，“史寇你给本少爷等着。”
史寇笑得促狭，“傅少爷，小人随时恭候哈哈哈哈……”
明景在旁笑而不语。
两人簇拥着这名“女子”，就这么走进了东街最大的首饰铺子。
等他们三人进去，围观路人纷纷议论开来。
“那是史家的少爷没错吧！另一位是明家的明景？”
“嘿！乐平县三大纨绔中的两个，这你也不认识？”
“那女子是谁？能被这两位众星捧月般供着，还亲自带着去挑首饰？”
“瞧那姿容，说不定是醉春楼里最漂亮的花娘。”
又有人疑惑道：“只是……醉春楼里有这么高的花娘？瞧着比史少爷还高一些……”
傅家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在史寇和明景都说这挑出来的首饰由他们来付钱，就当是给嫂子的礼物，傅家宝这才舒坦了些，心想：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穿女装，反正除了史寇和明景，谁都不认识我，再穿一次又何妨。
也许是因为心态变了，傅家宝越发从容起来。
出了首饰铺子后，他又进了一旁的布庄，打算给自家娘子买几匹布做新衣裳，娘子娘家穷，给她的陪嫁也少，穿来穿去就那么几身衣裳，他瞧着实在心疼。傅家宝一边挑布料一边乐滋滋地想：等回去以后，娘子见了这些衣裳首饰，一定会很高兴，到时候我就……
史寇站在傅家宝身边，见他好好的忽然满脸通红，顿时面露不解。心道：傅兄穿了这么久的女装，怎么这时候忽然害羞起来？
他正要调侃两句，忽然被明景捅了一下，明景低声对二人道：“傅兄，你裙子要掉了。”
傅家宝吓了一跳，他裙子下面可只穿了条亵裤。好在这布庄同时卖成衣，有供人试衣裳的小间，傅家宝立刻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这布庄里几个试衣的小间都是用薄薄的木板隔出来的，一边说话另一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傅家宝正跟裙子较劲，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他本来无意偷听，却听见那两人说起了傅家。
傅家宝愣了一下，耳朵尖都竖了起来。
“你跟我说的那事儿是不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那个丫头还在傅家待着呢！”
“她当真与那傅大少爷有了首尾？”
“……这事早传得沸沸扬扬了，要不好端端的，那纨绔怎么会将一个被山贼掳过的女子带回去？被山贼抢过的女人……若不是在山上就被那纨绔要了，怎么能进傅家？听说进了傅家后，那傅家大少奶奶容不得她，就将人从屋子里赶出去，如今还天天在大门口干粗活呢！也真是可怜……”
那两人还在说话，却不知道，一墙之隔，傅家宝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当天傍晚，林善舞刚刚回到东院，就听见里头传出画翠的哭喊和哀求声，她有些奇怪，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发问，阿红就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少奶奶，您赶紧劝劝吧，大少爷要将画翠赶出去。”

第37章
画翠这日照旧在傅家外宅里干活儿，忙活了一天，黄昏前阿下忽然跑到外宅，对她说少爷唤她去东院。
画翠一时不敢置信，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欢天喜地跟着阿下去，只是走到半路又拐回了自己住着的小屋子，她把上次没能送出去的草鞋包好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少爷，她想要把这双鞋子送给少爷。
没想到刚刚来到东院，大少爷就给了她几贯钱，然后让她离开傅家。
画翠顿时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傅家宝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跟这个丫头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为了救她他差点被山贼打死，养了十天才将将痊愈。又可怜她是个孤女无处可去，让她在家里当个丫鬟，给吃给住的，他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结果这丫头怎么回事，竟然还敢瞪他！当他傅家宝好欺负吗？
画翠不知道自己看着傅家宝时泫然欲泣的目光，却被傅家宝理解成了在瞪他，她以为大少爷还在气她丢掉了那双草鞋，于是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东西递过去，道：“大少爷，这是我自己做的。”
“这是什么？”傅家宝瞥了一眼，就见那丫头打开外头包着的布，露出一双草鞋来。
傅家宝一愣，立即拿了过来，激动道：“这是我的……”话音一顿，他认出来这不是他丢了的那双鞋，心头的兴奋像是被人一盆水浇灭，傅家宝眉头下压，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顿时堆满了阴云。
他眉头深深拧着，捏着那双草鞋问那丫头，“这是什么意思？”
纪画翠老老实实道：“上回我不小心丢了少爷的鞋，心里头一直很愧疚，就自己做了双草鞋，想要补偿……”
“补偿个屁！”傅家宝怒得一把将那鞋子丢在地上，“本少爷缺一双草鞋穿？”
画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生气的傅家宝，他比上次得知鞋子丢了还要气愤，画翠的脸被吓得一片苍白。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傅家宝烦躁地走来走去，一回头就看见那丫头跪在他面前，他不耐烦道：“你跪着作甚？起来！趁我现在心情好，拿着钱赶紧滚，再拖下去我就让人将你扔出去，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阿下静静在旁边站着，听了这话忍不住抬眼看大少爷，心想大少爷您这也能叫心情好？他又去看画翠，见小姑娘眼泪都掉下来了，一张脸白得叫人心疼，心道：画翠啊画翠，赶紧拿着钱走吧，少爷明显是不待见你啊！真要是被大少爷找人扔出去，那才是把脸都丢尽了！
画翠却没有如阿下想的那般识相，她跪在地上祈求道：“少爷，我不走，我要留在傅家。”
傅家宝心情实在糟透了，只得从桌上的匣子里取出一根珍珠簪子在手里不停把玩，才觉得心里能平静些，听到画翠这么说，他翻了个白眼，“傅家不缺丫鬟，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
画翠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阿下，擦了擦眼泪，小声对傅家宝道：“少爷，我要留在傅家帮你。”
傅家宝把玩簪子的动作一顿，侧过头古怪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那神情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说什么？你要帮我？”
画翠见少爷转过头来看她，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少爷，您不是要跟少奶奶和离吗？我来帮您！您可以利用我！”
傅家宝被这句话震住了，紧接着又听见画翠说道：“大少爷，您这么好的人，却被少奶奶那样对待，我……我心疼您。”
傅家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大胆的丫头说了什么，他一下子暴跳如雷，指着那丫鬟就是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自个儿有媳妇我用得着你心疼？”
傅家宝急起来连自己爹都骂，他还会顾及一个小丫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的纪画翠，傅家宝觉得碍眼极了，甚至有那么一点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他冷冷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就是觉得我救了你，还让你留在傅家，就觉得我看上了你，觉得能凭借几分姿色成为我的妾室，然后留在傅家过好日子是吗？”
纪画翠没想到少爷心里会这么想，她哭着摇头解释自己没有，她哭求到：“少爷，我只是想留在傅家报恩，我只是想帮帮您，我没有想……”
话未说完就被傅家宝打断，他冷哼一声，表情轻蔑地看着画翠，“你说你没有，可流言蜚语都传到外头去了。外头人都说你已经成了我的人，还有人骂我没良心吃了不认账。这些话不是你传出去的？你就是想散播流言逼着我纳了你！”他指着纪画翠骂道：“你这是报恩吗？你这是报仇！你说，你是不是还想以后使手段害了我娘子？然后更进一步当了傅家的少夫人？”
纪画翠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哭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心善又和气的大少爷会用这样恶毒的话语揣测她，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有，没有散播流言也绝没有想要害死少奶奶。
然而傅家宝心里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无论她怎么哭泣怎么解释在他眼里都是博取同情，他摆摆手，不耐道：“够了，方才还在我跟前诋毁我娘子，现在又说自己没那么想。你这前后矛盾看得我都恶心。”
纪画翠闻言，哭声一下子哽住了，她明明亲眼看见少奶奶让受伤的少爷睡在地上，亲眼看见少奶奶拿棒子打少爷，又亲耳听到少爷的好友说少爷要跟少奶奶和离的，怎么如今就成了诋毁？
傅家宝看着那丫头跪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看他，也是烦了，他娘子就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于是指着阿下道：“既然她自己不肯走，你就将她扔出去，以后再也不许她踏进傅家大宅半步！”
话音刚落，纪画翠泪珠子又滚下来，她被山贼抢过，名声早就坏了，如果失去了傅家的庇护，她将来该怎么办？纪画翠此时再也想不起帮少爷和离的事儿了，只一心恐惧自己未来的命运，立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祈求少爷不要赶她出去。
傅家宝却只觉得这又是纪画翠的手段，他傅家宝是谁？人家磕几个头他就会老老实实吃这个亏？于是瞪了阿下一眼，骂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叫你将她扔出去！”
阿下苦着脸走过去，就要伸手将纪画翠拉起来，却在这时，大厅外传来少奶奶冷淡的声音，“等等。”
阿下愣了一下，立刻目露欣喜，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朝着大厅外望了过去，“少奶奶您可算来了！”
林善舞其实已经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见傅家宝执意要把纪画翠赶出去，才出言阻止。
见到林善舞走进来，傅家宝面上怒气缓了缓，他轻声道：“你先回房吧！我处置个小丫头。”
林善舞却摇头，朝着他走过去。
见媳妇不听他的，傅家宝也没在意，他侧身去拿首饰匣子，准备给娘子瞧瞧他今日上街给她挑的首饰，手里捧着匣子刚刚迎上去两步，却见娘子侧身和他错开，而后俯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纪画翠。
傅家宝眉头一皱，说道：“娘子你扶她作甚？你可别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纪画翠哭得止不住，一抽一噎的，因为哭得太用力，两只眼睛都微微肿了起来。
林善舞没有看傅家宝，而是抬手给纪画翠擦了擦眼泪，道：“别哭了，你放心，不会赶你走的。”
纪画翠和傅家宝一同抬头，齐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傅家宝心想：完了完了，娘子一定是被纪画翠这装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纪画翠心想：她一直以为少奶奶是那种高傲狠心的女人，可为什么，连少爷都要赶她走了，少奶奶竟然还愿意留下她？
她红着眼睛抬头，对上少奶奶看向她的目光，顿时愣了下，少奶奶看着她的神情很温和，画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她以为不把少爷当丈夫的女人，其实竟然是一个这样温柔的女子。
……
林善舞让阿红把画翠带下去好好安抚，然后就看到傅家宝又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林善舞：？？？
两人回到房中，关上屋门，傅家宝立刻道：“娘子，你刚刚被那丫头给骗了，你别看她哭起来挺可怜的，其实心机不知道有多深，她不像你这样率直，你现在同情她，她可不会感激，她说不准在心里嘲笑你好骗呢！”
林善舞看着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傅家宝，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像是曾经她在网上见过的那些吐槽绿茶婊的人，她问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纪画翠是在使手段？或许，她是真的对我有所误会，她是真的想要报恩呢？”
傅家宝一看娘子这么说，越发肯定她已经被纪画翠给欺骗了，他连忙把在外头听到的流言都跟林善舞说了，又说了纪画翠对林善舞的诋毁，最后言之凿凿道：“她就是个坏女人！娘子，你这次听我的，不要可怜她！”
林善舞叹了口气，她伸手捏了捏傅家宝气鼓鼓的脸，说道：“你又没有亲眼看见她散播谣言，你怎么就能肯定没有误会她？怎么就能肯定她所说的报恩不是真的？倘使真的是你误会了她，将她赶了出去，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名声又毁了，在外边要怎么活？你有没有想过？”说罢，她见傅家宝神情怔怔，心道：傅家宝看来是有些明白了，经此一事，他做事应该就不会那么冲动，希望他以后能先调查过后再下结论，也能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吧！
林善舞刚刚感到欣慰，忽然就被傅家宝紧紧抱住了。
林善舞：？？？
对着一脸莫名的林善舞，傅家宝感动得热泪盈眶，“娘子，到现在你还在为那个歹毒的女人考虑，你心肠太好也太宽宏大量了，能娶到你是我傅家宝三生有幸！”
林善舞：……
她深深吸了口气，一把将傅家宝抱着自己的手掰开，认真说道：“你方才对待纪画翠丝毫不留余地，无论她说什么你都觉得不怀好意，就像你对待辛夫人和傅周一般，你心里对他们的成见似乎也不止是你那天对我说的那样。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见傅家宝又要往后缩，林善舞一把攥住他，目光却温和地注视着他，“我们是夫妻，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第38章
对上林善舞坚定的目光，傅家宝愣了一下，沉默了下来，林善舞也没有逼着他，只站在她面前，静静看着他。
良久以后，傅家宝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巴却又闭上，反复几次后，他慢慢在原地蹲了下去。
林善舞也跟着蹲了下去，两人就这样蹲在桌旁，屋子里一片静默。
片刻后，傅家宝开口了，声音却变得有些沙哑，“娘子。”他反握住林善舞的手，看着她道：“你是我娘子，我们是夫妻，你说得对，我应该告诉你。”顿了顿，他继续道：“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刚才有点怕，怕自己会变得像我爹那样。”
林善舞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却没有打断他，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傅家宝此时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他道：“我小时候，我娘还在的时候，我还不是这副模样。那时候，我爹娘很相爱，他们两人好像容不得其他任何人插.进去，我爹不许我娘多看别的男子一眼，我娘也一样，她比谁都大度温柔，但若是谁在她面前提一句让我爹纳妾的事儿，她就跟谁急。我爹睡到半夜忽然想吃莲子羹，我娘二话不说起来给他做；我娘想吃莲藕，外面大雨瓢泼没人卖，我爹自己跑去莲塘挖……有一回我爹出去谈生意，喝醉酒吐了满身，我娘一边念叨一边体贴周到地为他擦洗；我娘出门买绸缎被人拿次等料子骗了，我爹一遍遍教她怎么认料子，一直教到半夜，我一觉醒来，我爹还拿着料子摸给她看……后来，我娘就自己开了家绸缎铺子，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回忆对于傅家宝而言，似乎分外美好，仅仅是提起，他脸上就带了笑，“我爹时常告诉我，成了亲，就要对娘子一心一意，说不能再去招惹其他的女子……他告诉我，身为男子，为人丈夫，要有担当，要懂分寸，不能叫娘子伤心难过。我一直记着他的话，那时候我一直想，等我长大了，等我和未婚妻成了亲，我也要待她好，我们要像爹娘一样，琴瑟和鸣如胶似漆，要恩爱一辈子。”
林善舞将另一只手也搭在傅家宝手上，她依旧没有说话，因为结局她已经看到了。
“再后来……我娘没了。”傅家宝面上的笑意没了，神情也阴郁了下去，“她是病死的，在我八岁那年的十月，撒手人寰。又过了两个月，辛氏带着当时六岁的傅周，进了我家大门。”
傅家宝脸上那种痛恨又夹着茫然的神情，刺了林善舞一下。傅家的这段往事，书里没写，林善舞也无从得知，从一开始，她对傅家宝的认知便是两个字——“纨绔”，至于他为什么纨绔，为什么跟着其他纨绔子弟什么都玩却始终洁身自好，林善舞从来没有仔细追究过。她一直只顾着自己，只顾着自己尽快练好武功保证自身安全，只顾着维系和傅家其他人的关系，以获得安身立命的根基，只顾着寻找挣钱的法子，以便将来就算脱离了傅家也能安稳地过日子。
至于傅家宝，即便她后来对他改观，也从未想过认真去了解他，虽然这些日子，她似乎和傅家宝相处得不错，似乎已经决定和他一辈子过下去，但扪心自问，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与她而言，这个人仿佛还是书里那个纸片人，只是一个于她目前来说最稳妥的选择，一旦傅家宝不可掌控，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可是现在，傅家宝将那段幼年剥开来摆在她面前，只因为她一句话，这个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这样的举动，要换做林善舞自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看着面前眼眶泛红的傅家宝，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心疼。一个从小就在父母的熏陶下接受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概念的孩子，在这样一个男人都可三妻四妾的时代里见证了父母最美好的婚姻，他肯定会羡慕会向往，会觉得这样的爱情是理所当然，然而八岁那年，他生母病逝，在他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中时，忽然得知父亲在外面一直有其他女人和孩子……那种心情林善舞无法感同身受，却可以想象得到，那个时候年纪还小的他所面临的的打击，无异于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轰然崩塌。
傅家宝喃喃道：“我不明白，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我爹怎么就成了那样？倘使他从那儿以后对我不好，那我大可以不认这个人，就当我爹追随我娘一起走了，可他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倘使他是个两面三刀虚伪至极之人，那我大可以当他从前在我娘跟前的深情全是装出来的把戏，可他却不是这样的人……”
有些事，你不说出来，可以整天嘻嘻哈哈当做不存在，可一旦提起来，那就仿佛将扎入肉里的毒根又一次挖出来，你拼尽全力地往外拔，却也只是让你再痛一次，因为那毒根早已经沿着肉扎进了心里，根本没办法清理干净。
林善舞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希望能借此缓解傅家宝心中的茫然和痛苦。
傅家宝：“我爹是个正直的好人，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将我爹变心的原因归咎到辛氏身上。有一段时间我想得都魔怔了，甚至觉得我娘那么年轻就没了，一定是辛氏为了进我家的门，所以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害死了我娘。后来证明是我想多了，可每次当我见到辛氏，我都会忍不住想，她和我爹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他说起这话时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就算她没有那么恶毒，她也一定不是良善之辈，她肯定是在我爹外出做生意时勾引了我爹！我爹他年轻时无能，受不住诱惑，所以……”说到这里，傅家宝面上忽然露出些害怕和恐慌来。
他看着林善舞，说：“娘子，我好害怕，我真的怕。我听到那些流言我都怕。”他唇色发白，额头也布满汗水，整个人都发起颤来，“我怕我像我爹一样，禁不住诱惑，然后做出对不住你的事。到那时候……”
林善舞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正想说不会，就见傅家宝面上的茫然和痛苦缓缓消失，最后哭丧着脸对她道：“到那时候，你得多可怜啊！”
林善舞：……
傅家宝又道：“我一想到将来我变心了，又或者是来了个李画翠王画翠把我给勾搭走了，而你一个人留在东院里，日日独守空房，夜夜对窗流泪，我就心疼坏了！觉得你也太凄惨！太可怜了！”
傅家宝自己幻想了一番他变心后林善舞凄凄惨惨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心痛到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絮絮叨叨地把自己幻想中的画面讲了一遍，才道：“一想到你将来会变得那般可怜，我就恨不得将离间你我夫妻之情的画翠抓起来扇几巴掌，最好一脚把她踹到天边去！”
林善舞：……
所以这就是你对着纪画翠又吼又骂，恨不得立刻把她扔出去的原因？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又开始劝她把纪画翠赶出去的傅家宝，只觉得自己方才对傅家宝的心疼全都仿佛喂了狗。
片刻后，她幽幽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还敢变心？不怕我的擀面杖了？”
傅家宝闻言，两腿颤个不停，他惊异道：“娘子，那擀面杖当真好威力，你这么一说，我这两条腿怕得自己开始抖了。”
林善舞凉凉地瞟了他一眼，“哦，是你蹲太久，腿麻了。”
傅家宝：……

第39章
纪画翠最终还是在傅家留了下来。阿红领她下去时，见画翠蔫头巴脑的，想着这丫头也挺可怜的，就好心劝说了几句。
她道：“少爷救了你，你想要报恩我也晓得，但你也不能往外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纪画翠连忙摇头，红着眼睛道：“我没有，自从进了傅家，我一刻也没有出去过，我往哪里传话去？”
阿红一想也是，本来家里的丫鬟就不多，画翠胆子小，跟其他丫鬟都不怎么说话，更何况是往外传那么大胆的流言蜚语了，她也想不明白那些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又道：“那你为啥要在少爷跟前说少奶奶的坏话？你这丫头忒胆大，找死啊你！”
纪画翠眼睛红红的，她小声说道：“我……我看见少奶奶在打少爷，还……还让少爷睡地上。”
“就这个？”阿红震惊地看着她，“所以你为了报恩，想帮少爷和离？”阿红都不知道咋跟这丫头说了，想了又想，她耳提面命道：“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儿，有你插嘴的地儿吗？也不看看你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人家夫妻间打打闹闹那是常有的事儿，莫说少奶奶只是让少爷睡地上，就是少奶奶让少爷整夜跪搓衣板，那也没你置喙的地儿？”
纪画翠茫然地看着她。
阿红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想当年，我阿爹阿娘三天两头地打架，我阿爹怒极了嘴里嚷嚷说要休了我阿娘，我阿娘气急了就说要拿刀砍死我阿爹。结果你猜怎么着？”
纪画翠没想到还有夫妻能闹成这样，一双杏眼瞪得老圆看着她。
阿红缓缓道：“结果过了两天，他俩又和好了，蜜里调油跟新婚似的。所以你看少奶奶打少爷，少爷叫得凄惨，其实不是真打，少爷也不是真的有心要和离，今个儿少爷出去还给少奶奶挑了一匣子首饰和几匹绸缎呢！”
纪画翠是个孤女，从小就是年迈的奶奶带大的，她没有见过父母，唯一熟悉的一对夫妻就是斜对门的秀才家，看多了他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她便以为天底下的夫妻都是这样的，此刻被阿红这么说，她仿佛见到了一个新世界，一路走回去都有些恍惚。
次日傍晚的时候，林善舞来了。
见少奶奶亲自来他们下人住的地方，阿红等人受宠若惊，阿红自认是少奶奶跟前的大丫鬟，立刻迎上去给少奶奶带路，说道：“少奶奶，您是要找画翠吗？我这就把她给您叫过来。”
林善舞看了阿红一眼，微微一笑，“你倒是机灵。”正好她的新店就要开张了，让阿红当个丫鬟实在有些屈才了。
阿红得了这句夸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过一会儿，画翠就来了，她方才在院子里洗衣服，此刻见了林善舞，双手紧张地在裙子上不停地擦。
林善舞环视了周围一圈，虽说是下人住的地方，但是傅家待下并不刻薄，丫鬟们都住在这一个小院里，四个丫鬟住一个大屋，因为有的丫鬟要守夜，所以这会儿还在屋子里休息，而白日值班的丫鬟，都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清洗主人家换下的衣裳。
画翠因为是多出来的那个，又不是傅家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所以一个人住一间小屋，比不上大屋宽敞明亮，却住得自在。
画翠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杯热水，见少奶奶毫无芥蒂地喝下去，半点没有嫌弃的模样，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前头一直以为少奶奶在虐待少爷，她心里对少奶奶便怀有偏见，可是自从少奶奶拦住少爷又留下她后，她再看眼前的女子，便觉得她生得美、气质也温柔高贵，跟她一比，自己只不过是个山野间的小丫头，也难怪少爷那般看重少奶奶。
想到这里，自觉自惭形秽的画翠垂下了头，却听少奶奶道：“画翠，你今后要怎么打算？”
画翠有些茫然，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林善舞道：“你难道想一辈子呆在傅家当丫鬟，你就不想嫁人？”
纪画翠惊讶地看着少奶奶，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又黯然地垂下眼，“少奶奶莫同我说笑了，我这样的，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要。”她本来想着，少爷救了他，她给少爷当一辈子的丫鬟，可是如今少爷那般厌恶她，就连这样的企盼，她也没办法实现了。
下一刻，却听林善舞道：“你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姑娘，怎么就没人愿意要？”
纪画翠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一直到那坐在夕阳余晖里的人离开，那些话语却仍然在她耳边回荡。
“你是被山匪劫上山没错，可比你更可怜的姑娘多的是，她们不也好好过着日子？你年纪还小，模样又生得好，难道甘愿一辈子当个小丫鬟？”
“夫君并没有看不起你，我也不会，但若是连你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那也难怪没人将你放在眼里。”
“你躲在傅家，外头流言蜚语就会歇了吗？不会。传流言的人还会继续传，因为他们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靠着传谣过日子了，可你不同，你心地不坏，年纪又不大，往后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真要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自暴自弃？”
画翠呆呆地坐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少奶奶说的话，不觉潸然泪下。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自从被救下山，自从来到傅家，她听到好多傅家下人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他们都说她已经没了清白，往后能一辈子在傅家当个丫鬟已经是主人家开恩，说她最好永远不要走到外头去，除了傅家，再也没有人家会愿意接纳一个被山匪抢过的女子。
可是少奶奶竟然跟她说，她是个清白的好姑娘，说她往后也能过好自个儿的日子，说她不必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丫鬟……
画翠默默蹲在屋子里低低哭了起来，泪眼朦胧地想了许多。最后下了一个结论：阿红姐说得对，要听少奶奶的！
*****
林善舞离开画翠的屋子后，就慢悠悠回了东院。
阿红和傅家宝都以为她再大度，对纪画翠也一定是不喜的，就算将她留下，也会远远发落到别的地方，来个眼不见为净。林善舞却没有这么做，其实在她眼里，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莫说纪画翠没有什么坏心，就是有，她也并不会因此就仇恨这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就行了。
想着纪画翠昨天被傅家宝不留情面地骂了一通，林善舞担心这丫头有心理阴影，还去安抚了一下。她就担心这丫头经历坎坷的丫头会轻生，好在看纪画翠当时的神情，她那一番话应该是有效的。
当天夜里，林善舞照旧督促傅家宝在院子里训练到半夜，把他操练到累得倒床就睡，才躺下休息。
眼睛一闭，她就做了个梦，梦见了那本书。
好不容易有个窥见未来的机会，林善舞当然不会放过，她翻开书迅速浏览下去。终于知道先前为何觉得画翠眼熟了。原来在这本书里，画翠还是一个戏份挺重的女配。
在原剧情当中，由于没有傅家宝的介入，等男主越百川带着官兵去剿匪时，画翠已经被那伙山贼糟蹋了。但也正是因为男主上山时画翠衣裳不整，才叫他发现画翠胳膊上的胎记，认出那是王府走失多年的庶女。
男主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将她送到乐平村附近，找了对老夫妻收养，打算等过几个月，山贼的风波过去，他再假装寻到了庶妹，将人带回王府。
画翠遭此一劫，成日里神情恍惚，几度想要自尽，有一次她跳河时被女主救下，林善睐猜测出她遇着了什么事，并耐心开导她，渐渐让画翠恢复了自信。男主也因此，对林善睐更为看重，并借此机会，将林善睐纳入了王府。
此后，林善睐孤身一人在王府中，好几次遇到王府其他女人的陷害，都是心怀感恩的画翠尽心帮她，这纪画翠，是原书中名副其实的感情线催化剂。
可是现在，阴差阳错之下，这催化剂被傅家宝带到了家中。那么问题来了，男女主的感情线怎么办？光是那一次救命之恩，可没法让男主真正认识到林善睐身上的闪光点。她这蝴蝶翅膀，难道还把林善睐未来的荣华富贵扇没了？
这个问题，一直到醒来，林善舞都在思考。到了最后，她也只能寄希望于剧情的力量了。
林善舞不知道，剧情的力量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强大，在她担心会影响到林善睐命运时，林善睐那命定的男主，已经朝着傅家的方向来了……

第40章
一大清早，管家刚刚命人将大门打开，就听见下人回报说有贵客临门。
贵客？老管家有些困惑，却也没怀疑，毕竟看门的下人一向有眼色不会胡乱说话。
他让人去知会老爷夫人一声，自个儿则亲自走出去迎那位贵客进来。
他跨过大门，就见大门前停着一辆布置华丽的马车，拉车的马儿都俊俏得很。许是听见动静，车帘被人由内掀开，一位器宇轩昂的贵公子从车上下来，剑眉凤目，气度不凡。
管家心道这一看就不是他们县里的人，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他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好奇来，就见那客人的仆从递过来一封拜帖。
老管家一瞧，顿时眼皮一跳，只见那拜帖红色的底，烫金的字，边角还印有金色花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出来的。
他打开拜帖一看，来客的身份已在其中写明，正正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
六品官！还是一名校尉！这可是县令老爷见了都得亲自出来迎接的贵客啊！老管家这下连抬头都不敢了，连忙躬身请客人进去。
待将人请到外宅大厅上座并奉上茶水后，他立刻知会下人去请老爷夫人。
没过多久，傅家东院这边，也得到了家里来贵客的消息。
当时林善舞正坐在梳妆台前给做好的胭脂试色，傅家宝嫌书房离屋子太远，坐在外间桌子上临摹字帖，一边写一边不安分地去瞅坐在屏风内的那一道身影。
林善舞看也不看便道：“夫君，好好写字，不要东张西望。”
傅家宝道：“你又没看我，你怎知我东张西望？”
隔着一层绣着花开富贵图的半透明屏风，林善舞发出一声轻笑，“夫君要是有好好写字，怎知我没有看你？”
傅家宝哑口无言，郁闷不已继续写字，一边写一边问：“娘子，你在那儿干什么呢？同我说说。”
林善舞道：“就快好了，你别急。”
傅家宝闻言，也不写字了，就靠坐在桌前等着林善舞出来，片刻后，林善舞道一声好了，随即起身从屏风内转出来。
傅家宝立刻端正了坐姿，朝着她看过去。
这一看就再也没能挪眼，只见平日里不施粉黛的娘子，此刻用胭脂上了妆，眉若远山，唇如点绛，面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绯红，令傅家宝立刻想起了晨起开窗时瞥见的鲜花。
林善舞问他，“这样好看吗？”
傅家宝呆呆地点头，然后就脸红了。心想他早就知道娘子中意他了，没想到娘子为了取悦他竟然特意学了上妆，哎，娘子真好！
他自个儿想得乐淘淘的，脸上也不由带了痴痴的笑，林善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道：“那我去洗掉了。”第一批胭脂出来的效果林善舞是很满意的，现在见傅家宝也觉得好看，便觉得这批胭脂成功了，既然成功了，自然是要洗掉的，她不习惯脸上带妆。
傅家宝却是一愣，“洗掉？”这……这是什么意思？娘子只给他看这么一会儿就满足了？
林善舞点头，转身就要往耳房去。
傅家宝立刻跳起来去拦他，连动作太大打翻了砚台都没注意到。、
“等等等等！”
林善舞看着拦在面前的胳膊，不由侧头看向傅家宝，眉梢微微一挑，露出几分疑惑来。
娘子上了妆比平素更好看了，傅家宝被她斜着眼睛这么一瞟，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道：“娘子，你这好好的妆，洗了多可惜？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装扮一下？”
林善舞：“这也太费事了。”
傅家宝立刻道：“不费事不费事，我来帮你！”
林善舞：……
她看着傅家宝难得这么积极的样子，再想想那天他讲述童年往事时哭得眼圈通红的模样，林善舞就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于是点点头。
然后她就被推到了梳妆台前，并被要求闭上眼睛。
闭就闭吧！林善舞心想，要是傅家宝敢把我的脸当画布随便折腾，我就打他一顿出气。
不过闭上眼睛后，林善舞感觉傅家宝并没有折腾她的脸，而是打开了那个首饰匣子在她发髻上折腾。
过了良久，傅家宝才道：“好了，娘子可以睁眼了。”
林善舞感觉到傅家宝语气中的自得，有些好奇地看向镜子，结果……在里面看到了一只花孔雀。
说是花孔雀完全不是夸张的手法，只因傅家宝把那匣子里他觉得好看的发钗簪子全都插到了她头上，呈一个五颜六色的扇形定在了她的发髻上，她略微一动，头顶各色流苏便一齐乱晃。
傅家宝对此还颇为骄傲，“娘子你看，美不美？”
林善舞：……
这是还想让她夸他？
她敷衍道：“美，很美。”而后把多余的东西一根根拔下来放回匣子里。
傅家宝原本还高兴呢，见她把首饰都往下拔就不开心了，说道：“你不是说美吗？怎么都给拔了？”
正巧这时候，阿下在屋外喊道：“少爷，少奶奶，家里来了贵客，老爷让你们到前厅待客。”
傅家宝立刻道：“娘子，来客人了，更该盛装打扮才行。”一边说一边伸手往匣子里掏首饰，显然是想把林善舞刚才拔下来的都插回去。
林善舞一巴掌给他那爪子给拍了回去，而后无视他略有些委屈的神情，抚了抚被她弄乱的地方，才对阿下道：“是什么贵客？”
阿下立刻道：“回少奶奶，听说是个六品大员！”
林善舞摇摇头，六品也配称大员？不过转念一想，在乐平县这样的小地方，六品官确实是大人物了，也无怪乎傅家的下人会恭维。不过好端端的，怎么会来一个六品官？
傅家宝替她问了出来，“除了知县，咱们家也没跟什么官有过往来啊，那客人是什么官职？怎么会来咱们家？来干嘛的？”
阿下挠挠头道：“小的也不晓得，只听说是个武官，说是上次带兵来剿匪的，在山上搜到了一些少爷的东西，就送过来了。”他说着还嘿嘿笑了两下，许是觉得六品官员能亲自上门送东西，他这下人也与有荣焉。
傅家宝落在那山寨上的，那就只有被山贼抢走的衣裳、金子和路引了。他低头对娘子笑道：“我的路引和金子是一起放在包袱里的，许是他们看到就一起送过来了，都过了半个多月了，我还以为这钱也跟着充公了，没想到这剿匪的居然是个清官啊！”
林善舞却觉得没有傅家宝所想的那么简单。傅家再有钱，也只是这乐平县里的一家商户，说句难听点的，傅家这点身家放到外边什么也不是。就算那剿匪之人当真两袖清风，也至多派个人将傅家宝的东西送过来，怎么会亲自登门？这事儿怎么处处透着点诡异，那武官应该是另有所图，送东西什么，不过是一个登门的借口罢了。
只是傅家有什么值得那人图谋的？
林善舞又问道：“你可知那位大人生得什么模样？”
阿下道：“小人没见过，不过听来传话的家丁说生得十分年轻，瞧着也就二十四五岁。”又喃喃道：“知县熬到五十多也才是个七品官，那位这么年轻就当六品官了……”
六品武官、二十四五岁……林善舞细细思量一番，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心头忽然一沉。
傅家宝也意识到自家娘子有些不对劲，连忙问她怎么了。
林善舞摇头，道：“没什么，夫君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裳再过去。”
傅家宝嘴里嘀咕道：“我可是你丈夫，换个衣服也要……”话没说完，他余光瞥到一旁的擀面杖，顿时收了声，悻悻地走到门外等着。
傅家宝一出去，林善舞就找出一枚干净的银针，往自己手上几个穴道连扎了几下，鲜血溢了几点出来，她擦干净，又用胭脂抹一遍盖去气味，才换衣服走了出去。
等到了前厅，见到坐在左上首的那个人，林善舞心头微微一跳，暗道好险，幸好自己做足了准备。
那自称六品校尉的客人，正坐在那儿和傅老爷说话，眉眼俊逸，瞧着像是出身不凡的贵公子，但是指腹和虎口处的茧子，又恰到好处地昭示了其武人的身份。
林善舞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瞧着就像个不好意思直视客人的内宅妇人。其实心里已经做了判断，是个用刀剑的。
傅家宝就站在林善舞身边，他原本对这个特意上门送东西的校尉还是很有好感的，难得规规矩矩地带着娘子行了礼，但是很快，这点好感就没了，因为他发现，那个客人竟然一直在看他媳妇！
傅家宝扬起的嘴角垂了下去，开始用一种略带警告的眼神盯着那个客人，就差直接在脸上写明：看什么看，那是我娘子！
客人正一边应付傅老爷，一边打量林善舞，目光尤其她的双脚和双手上游移，却忽然察觉到了一道充满不悦的视线。
客人抬眼望去，就见那傅家少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那模样怎么形容？像是一条护主的狗，随时会冲上来咬他一口。

第41章
客人被傅家宝用那样警惕的目光盯着，态度却始终从容。
他放下茶盏，站在他身侧的仆从立刻把要送还的东西呈上来，傅老爷抬头一看，是一个月牙白的包袱，里头正正放着当初傅家宝离家出走时带走的金子和路引。
他连忙起身致谢。
傅家宝见状也只能不甘不愿地站起身，希望这个一直偷偷盯着他娘子的无礼之徒能赶紧走。
然而客人没有半点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他自称从京城中来，还对经商有几分见解，借此和傅老爷攀谈起来，聊着聊着，又慢慢将话题引到了此次剿匪上，说起当时他带人上山时，那山寨上的贼匪已经死伤大半，后来他逼问那山上之人，那群山匪说是一名武艺高强的女子打退了他们。
傅老爷闻言，很是惊讶。
傅家宝则心虚地看了看林善舞，被林善舞看了一眼又立刻坐直了身子。
客人神色不变，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嘴上却说道：“傅公子曾被山贼绑上山，不知可见过那名奇女子？”
傅家宝立刻摇头说没有。他这样的反应倒叫那客人看着他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这客人不知道，在他打量傅家宝时，林善舞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在见过他之后，林善舞心里已经确定，这个自称校尉、身边有上次剿匪官兵随从的男子，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越百川。
先前在东院听见他的年纪和相貌时，林善舞心里就在怀疑了，只不过她当时以为男主是在剧情的力量下来到傅家，为的只是接回庶妹画翠，可她想到男主越百川的名字，又不免和那位连载武侠话本的月川先生对上，虽说不太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但是以防万一总没有错，于是她特意扎了穴道，暂时封了自己的武功。
现在看来，她做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傅老爷和傅家宝都还没动，林善舞于是起身，接过了那个包袱，并轻轻一福身，郑重道谢。
从她起身走过去接包袱，再到行礼返回，这一套动作虽然慢，却是自然而然，越百川目光定定地盯着她看，片刻后似乎确定了什么，微微叹口气收回目光。
林善舞心头也暗暗松了口气。
越百川说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日后傅公子能再见到那名女子，烦请转告一声，请她去一趟京都裕王府，裕王求才若渴，一定会将她奉为上宾。”
听到裕王这两个字，无论是无论是傅家父子还是周围侍奉的下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天书。
林善舞也赶紧露出惊讶来。
越百川这回似乎是真的要走了，又跟傅老爷谈了两句，就要起身告辞。正在这时，画翠端着点心从外头进来，见到那张肖似庶母的脸庞，越百川怔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儿顺理成章，越百川认回了妹妹，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傅家不少金银。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有人也都以为这可怜的被山贼抢过的丫头是昭武校尉的妹妹，而不是王府的姑娘。
几日后，纪画翠被接走，林善舞看着越百川带着纪画翠一块上路，终于彻底放了心。
都是修炼过武功的，越百川能通过她的行为举止判断她是不是身怀武功，她自然也能。但跟她比起来，越百川的根基似乎更差。
林善舞心道：不论这个男主是不是跟她一样从武侠世界穿过来的，也不论他连载武侠话本是不是想聚集和他一样的人，她都不想去管，她只是想要继续过平淡安宁的日子而已。
纪画翠被接走，京城离乐平县又十分遥远，那些流言蜚语再也影响不了她。
而家里没了个讨厌的丫头，还得了越百川几百金子的傅家宝，近来可谓过得春风得意，不但买了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还跟着好哥儿们去赌场好好潇洒了一天。
只是越百川刚走两天，他那些金子就被林善舞无情地收走了。
看着林善舞将那些金子锁上，还把钥匙当坠子挂在了脖子上，傅家宝傻眼了，问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林善舞慢悠悠道：“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
傅家宝挠挠脖子，“是这样没错，可……”
林善舞：“没有可是，我已经同公公说过，以后你的月钱都会发到我这里来，且从明天起，你想要用钱，须得提前告知我，若是正当用途，我自然会给你支钱，每个月还得记账。”
傅家宝一听，没有不悦，反而十分高兴，觉得娘子愿意帮他管钱，简直再好不过。
于是第二天，史寇约他出去玩，他就立刻去找娘子支钱。
林善舞当时正在算账，问他想要支多少，拿去作甚。
傅家宝眼也不眨道：“三百两，我要去买书，还有！县里新开了间赌坊，史兄找我去玩玩。”
林善舞应了一声，最后交到傅家宝手里的只有五十八两和一份书单。
傅家宝一愣，还以为娘子听错了，又道：“娘子，是三百两不是五十八两。”说着还比了三根手指。
林善舞点头，说道：“除了买书的钱，其余的都不是正当支出。必买的书目我给你整理出来了，价钱也早派人打听清楚了，按着我写给你的这张买，要是老板出价高了，你就上别家去。”应用于科举的书都不便宜，傅家宝想买的数目又不少，五十八两其实也只够买上十几本。
傅家宝懵了，原来在娘子这里，去赌坊的钱不算正当花销。
林善舞看傅家宝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个找大人要钱买零食却被残忍拒绝的小朋友。为了避免傅家宝今后再干出这样的蠢事，她补充道：“但凡是去赌坊、斗场、酒馆这样的地方，花用超过五两银子的，都不算正当支出。”见傅家宝表情呆滞，她问道：“怎么，你以往去账房支钱，没人问你？”
傅家宝摇头，坐在林善舞面前还很豪气地拍了下腿，“我平素都是拿了钱就走，谁敢管本少爷？”
林善舞又道：“那公公也没提？”
傅家宝撇撇嘴，“他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林善舞：……
她微微一笑，说道：“那好，我待会儿就去跟公公说，日后你再到账房支钱，一分钱都不要拿给你。”
傅家宝呆住了，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似乎觉得娘子这么做很不可理喻，“你不能这样。”
林善舞反问，“为何不能？”
傅家宝张了张嘴，在娘子的目光下小声说道：“那我去账房支了钱，分你一半成不？”
林善舞摇头。
傅家宝攥了攥拳头，忍着肉痛道：“那我四你六？”见娘子还是不同意，他咬咬牙，说道：“你七我三。”
林善舞呵呵一笑，看着傅家宝的目光非常冷漠。
傅家宝都要哭了，他喊道：“我一成，你九成，这总行了吧！”
林善舞拿出了擀面杖，傅家宝立刻怂了，他有些委屈道：“那，明兄他们约我出去，总不能让他们请我吃酒我却一毛不拔吧？”
林善舞面无改色，悠悠道：“所以我才给了你五十八两，五十三两买书，剩下的你自可花用。”
傅家宝瞪了瞪眼睛，五两银子都不够他出去吃一顿的。
但是在林善舞的目光下，他还是老老实实拿着那点银子走了，只是心里不免暗怪林善舞小气，“怎么说也是我媳妇，怎么比史寇还要抠。”
他嘴里嘀嘀咕咕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大街。
正巧东街卖首饰的珍宝阁掌柜一抬头，发现傅家宝从门口走过，立刻眼睛一亮，边走出来边喊道：“傅少爷，傅少爷！”
傅家宝回头看他。自从那次男扮女装后，傅家宝又来珍宝阁光顾了两次，当然，是男装。见掌柜的拦住他，傅家宝莫名其妙，“作甚？”
掌柜的笑容可掬，道：“傅少爷，小店新上了几套头面，美得很，多少夫人小姐都抢着要，您看……”
傅家宝一听那么多夫人小姐抢着要，顿时有些心动，但是想想口袋里只有那点钱，便摇摇头，转身打算走。
掌柜的哪儿能放过这么一头肥羊？立刻拉住他道：“傅少爷别急着走，不妨先看看，若是不中意，你大可走人。”
傅家宝一听，觉得看看也不吃亏，便跟着掌柜进去了。
入了珍宝阁，立刻有伙计奉上茶，掌柜的也将他说的那套头面捧了上来。
傅家宝一见，立刻就动心了，只见那套金头面中每一件都镶嵌了红色的珊瑚，有的是花丝金簪上嵌了颗珊瑚珠子，有的是雕刻花纹的金钗下垂着打磨成水滴状的胭脂色珊瑚，另外两件掩髻和挑心也做工精致。以傅家宝的眼光来看，也挑不出毛病来。
娘子要是戴上这一整套头面，一定好看！
傅家宝立刻问：“多少钱？”
掌柜的瞧见傅家宝两眼放光，立刻挺直了腰杆，比了两根手指，“二百两。”
傅家宝闻言，立刻就蔫了，“这么贵？”
掌柜的一看平日里出手阔绰的傅少爷竟然嫌贵，还以为他是看穿了自己从中抬价，立刻道：“傅少爷，这可是从大食国来的珍品，一路上光是运送这套头面就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论价钱，没有比我们珍宝阁更公道了！”
这乐平县不过是个稍稍富裕些的县城，能一下子拿出二百两买首饰的五根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傅家绝对是其中财力最强，可任掌柜说破嘴皮子，也绝对想不到傅家宝兜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他只以为自己这点小伎俩被傅家宝看穿了，只能讪讪道：“看在少爷您是我们珍宝阁常客的份上，老朽我给你算个折扣，只要一百五十两，您看如何？”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公道了，卖一百五十两，他们珍宝阁也就挣个三十两。
然而傅家宝哪里来的一百五十两？只好在掌柜惊异的目光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原打算先去买书，结果半道上遇见史寇两人，招呼他去新开的赌坊玩玩。
傅家宝心道：这五十八两买了书，剩下个五两能干点什么？不如去赌坊碰碰运气，说不准本少爷今个儿手气好，赢他个百八十两，不但能买书，那套头面不也到手了？
想象着娘子戴上那套头面的样子，傅家宝脚下一拐，跟着去了赌坊。
与此同时，赌坊斜对面露华轩开张了，这一间小小的店面，卖的却是香气醉人的胭脂与香丸。
阿红和另一个丫鬟站在铺子里卖货，一抬眼，却看见自家少爷进了赌坊。

第42章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又快要过七夕节了，外头街市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分，就连西街也一改平日的冷清，一眼望去简直到处都是人。
林善睐也进了乐平县。
她只是个农户出身的姑娘，没有那些大家闺秀讲究，出门也并未戴幂篱，而是身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布裙，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一挽就出来了。
过两日就是七夕了，爹娘和两位嫂子都走不开，只能让她跟着二哥一起进城买些过节的货物。跟她一同来的还有村里的几个小姑娘，她们坐着由林家二哥赶着的驴车，一路高高兴兴地说着要买些什么东西。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除了帮家里买过节的物事外，自然也会用平日里攒起来的钱买一些自个儿用的首饰胭脂等。
一行人在东街下了车，林家二哥去给傅家送些七夕节礼，林善睐则和其他小姑娘一起逛街。
逛完了东街，一行人转到西街时，林善睐忽然想起自己阿姐的店今日要开张，于是便带着同伴们往那间店面走去。
在陪嫁给姐姐之前，这间店面林善睐也是来过的，但当她找到那间铺面时，却是吃了一惊。
在她印象里那间又破旧又狭窄的小店面完全换了个模样，原先斑驳的墙壁刷得雪白干净，屋檐下还挂了个“露华轩”的招牌。
往里看时，就见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了两幅仕女图，跟时下的仕女图不同，这两幅仕女图极为逼真，林善睐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两位姑娘站在那里。那画上仕女柳眉如青黛，朱唇若点绛，一张梨花面上晕着两团浅浅绯红，那色泽十分漂亮，瞧着像是有人特意上了层胭脂。
这店面位置偏僻，少有人走到这儿来，但一旦有人走过，只要稍稍侧头看上一眼，无一不被那墙上的仕女图吸引，此时店里已经有了几个好奇的客人。
林善睐抬脚走了进去，仔细打量才发现，这铺子里除了那两幅真人般高大的仕女图外，其他布置乍一看上去与其他店铺相同，但仔细一看却又很不相同。
比方说别家店铺要放货，都是打了一排柜子放店里，这家铺面却因为太小的缘故，别出心裁地将柜子嵌入了墙壁里，虽说每一层没有普通柜子那般深，但却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而这家店卖的是胭脂，却不像其他店铺那般将货都在柜台上面供人挑选，而是每样各取了小小一盒摆在那儿，盖子没盖，谁都可以瞧见那里头的胭脂是什么成色，那卖胭脂的女伙计舌灿莲花，已经说动两名女客试胭脂。
一旦有看中的，那女伙计立刻从后边那柜子里拉出货品打包。
那些小格子拉开时林善睐瞧了一眼，见那摆放也有讲究，明明小小一个，却能放下十几盒脂粉，装脂粉的盒子都是小小的青花瓷，有的印着清荷锦鲤，有的印着仕女梳妆，还有的印着花开富贵……林善睐一眼扫过去，竟不下七八种。
阿姐要开脂粉铺子的事儿家里早就知道了，前几天林善睐和娘亲、以及两位嫂子就收到了阿姐送来的脂粉，但都是锦鲤仕女之类的，还不知道原来又这么多花样，一时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正在这时，她的两个同伴惊呼一声，原来是发现另一面墙上那些木板可以放下来当个凳子使。
两个同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这样做的，不由一阵惊奇，林善睐看了却不得不佩服阿姐的巧思，阿姐也不知如何想的，这样小的意见铺面，竟然在放下这么多东西后，还能弄出供客人歇脚的地方。简直没有比阿姐更聪明的人儿了！
林善睐心中正感叹，她那两个同伴参观完了这间与众不同的小铺子，便往柜台走去，她们出来本也是想要添置一些女儿家用的脂粉首饰之类的，进了这间铺子后自然也不免看看。
两人见那装脂粉的盒子做工雅致，本就十分喜欢，再见里头的脂粉远比市集上其他家的要更细腻、色泽也更好，纷纷心动，忙问多少钱。
阿红笑眯眯道：“十二文钱一盒。”
这盒子都是小巧的圆形，瞧着可爱的紧，捏在手心清清凉凉的，怎叫人不喜。那两个小姑娘是极想要的，一听一盒要十二文钱，却都拧起了眉头。
正当他们二人犹豫时，阿红忽然道：“咦？二姑娘也来了？少奶奶昨个儿还惦记您呢！您也来买胭脂？看中哪个，奴婢这就给您拿去。”
对上两个同伴惊讶的模样，林善睐有些羞涩地摆摆手，“不必不必，我就是来看看。”
阿红便笑道：“二姑娘用咱们露华轩的胭脂真是再妥当不过，您今个儿瞧着可真是容光焕发。”
听见林善睐用的露华轩的脂粉，此刻待在店里的几名客人都有些吃惊。
只因林善睐皮肤白皙细腻，两颊还有浅浅红晕，半点看不出是上了妆的模样。
听了这话，跟着林善睐一起来的两个小姑娘不由凑近了些，这仔细一看，才发现了些痕迹，惊道：“还果真是上了脂粉，不凑近看真是半点瞧不出来！”
其他客人听了，也纷纷凑过去看，林善睐一下子被好几人围在了中间，有些腼腆，却很快又自豪地挺直了腰杆，这是她姐姐做的脂粉！
那些本来就喜欢这脂粉，却因为价钱而有些犹豫的客人，见到效果这么好，纷纷定了下来，林善睐的两个同伴也一起掏出了钱。
这脂粉这般好，莫说是十二文，便是二十文钱，她们也舍得买。
这世上大多人都是爱热闹的，见这间小小店面里聚了好几位客人，有一位客人还因为店面太小不得不站在外边，纷纷来瞧热闹，这一瞧，便有好些人挪不开步子。
那墙上挂着的美人图也太标志了，那挂上这样的好画，这铺面虽小，但卖的说不准真是好东西！
于是这小小的露华轩，一改刚刚开张时的冷清，霎时间挤满了人，虽说也有店面太小的缘故，但对于一家开在西街偏僻地段的小店来说，已经算是生意极好了。
阿红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扬声道：“我们露华轩今日开张，凡是买上两盒的，都饶您两文钱！”
这话一出，聚在店里的客人不由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这露华轩的脂粉虽说比外头贵上几文，但可比外头那些好太多了，这样好的脂粉，便是再贵上一两文钱，买下来也是值当的，多买几盒带回去，再转给邻里，不就能从中赚一点？
这些人里本就又许多是从其他乡镇进城来买货，不少也有在城里进了货回村里卖的，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商机？现在见能便宜几文，纷纷要求多拿几盒。
新店今日刚刚开张，阿红出来前少奶奶是说过如果少有人问津，可以斟酌着降些价钱的，阿红却觉得这样好的胭脂，卖个十二文也是便宜了，降个一文两文她都心疼，眼下见客人多了，她又想着开张图个吉利，才试探地喊出了那句话，本想着能多卖一盒是一盒，没想到愿意多带几盒的竟然那么多！
她和另一个丫鬟险些忙不过来……
转眼间就到了黄昏，店里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铺在店里的货卖掉了大半。阿红手里数着钱，眼里放着光，心想今个儿赚了这么多钱，回去后少奶奶肯定高兴。这么想着，她忽然记起来一事，不由朝着斜对面那家赌坊看去。
就是这么巧，把身上银子全都输光了的傅家宝从里头走了出来，蔫头呆脑，满身的失意、寂寥与悲伤，还有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他把钱都输光了，莫说给娘子买头面，他连书都没买到，回去可怎么跟娘子交代？
傅家宝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看到街头摇头晃脑走过两个小混混。
他顿住了脚步，眼中灵光一闪，突然冲过去对那二人道：“快，你们扯我几下，推我一把！最好把我弄得好似被人打劫那般惨！”
两个小混混盯着傅大少爷兴奋的模样，不由开始恐慌起来。他们哪里得罪了傅少爷？傅少爷是要找借口玩弄他们？
两人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对视一眼，齐刷刷脚底抹油，跑了。
傅家宝：……
他愣了一下，随即撸起袖子发力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道：“别跑！站住！”
两个小混混面上露出恐惧来，心想这大少爷难道吃定他们了？脚下不由跑得更快。
于是坐在店里数钱的阿红，就这样看着那三人一前一后地从她面前奔过。
阿红：……
嗯，又有立功的机会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少奶奶！

第43章
“少奶奶，这是今日店里的挣的钱。”阿红将一个有些重的匣子放在了林善舞的桌前，高兴道：“今日店里的生意不错，所有胭脂加起来共卖出了五十八盒。”
五十八盒，那也有六百多文钱了。林善舞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这只不算大的匣子里堆满了铜钱，有新有旧，有的还有些许磨损，但总归是钱。
她做的第一批胭脂，价格是参考如今市面上的胭脂来定的，县里质地粗糙的胭脂一盒要八文钱，品质稍好的胭脂价格又要翻一倍，跟县里其他铺子卖的胭脂比起来，露华轩这些胭脂的价格并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便宜。但她做这些胭脂的成本并不算高，原料加上瓷盒也就五文钱，再算上人工费也至多六文钱，一盒就算按十文钱卖，也能净赚四文钱，利润不算高，但好在制作起来不费劲。
不过她对自己做的这批胭脂虽然有信心，但是毕竟第一天开张，店铺又实在偏僻，她原本想着能今日开张能卖出二三十盒就不错了，没想到竟还能卖出五十八盒。当下对阿红道：“你做得很好。”
阿红轻声道：“都是奴婢的本分。”
她嘴上说着本分，其实面上笑得比吃了蜜还甜，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有多高兴。
林善舞看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也微微弯了弯，“新店刚刚开张，还要辛苦你多多费心。”她起身从内室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一团线、几枚针以及几个用油纸包裹着的糖饼。
她将这匣子东西递给阿红，说道：“过两日就是七夕了，这是我娘家送来的，线和针是我妹妹准备的，糖饼是我娘做的，我已经用不着这些了，就送给你吧！”
七月初七虽说也是个节日，但跟过年、中秋这样的大节日还是没得比，普通人家也就自家过过，只是上回端午傅老爷定了包房邀请了林家人，虽然当时闹得难看，但那事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了，林家想着要跟亲家维系好关系，这次就主动上门来送过节的礼物。傅家稍微讲究些，也早就准备好了七夕的节礼，见到林家二郎亲自送东西过来，自然又拉着絮叨了一番，才送了人出去。
阿红不善刺绣，但姑娘家若是能有一手刺绣手艺傍身，将来混得再惨，总归不会饿死。每年七夕，阿红都是要对着夜空向织女乞巧的，只是今年由于得去露华轩做事，她忙得忘了准备了，此刻见到这针线还有少奶奶娘家给做的糖饼，顿时惊喜地笑眯了眼睛，她用力点头，“谢谢少奶奶！”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少奶奶的重用。
见阿红收了那匣子礼物，林善舞微微颔首，正准备把那匣子铜钱清点一下做账，就听阿红忽然压得声音，对她道：“少奶奶，我今日在外头瞧见了大少爷……”
而这时，灰头土脸的傅家宝迈进了傅家大门。
只见他头发蓬乱，衣摆破损，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一层灰尘，好似刚刚从地上滚了一圈。
那看门的下人见大少爷这番模样，惊讶道：“少爷……”
没等他发问，傅家宝立刻道：“阿麦，你家少爷我在外头被人抢了！”
原来自从上回阿麦偷偷帮傅家宝开祠堂的窗户后，他就被罚在这里开门。听了这话，阿麦大吃一惊，“这可了不得，竟然有敢抢少爷？少爷您别怕，小的这就去报官！”
傅家宝见状连忙道：“不必不必。”
阿麦立刻道：“少爷，这可是大事儿啊，城里出了如此猖獗的匪盗，咱们要是不去报官，县太爷会生气的！”
傅家宝说不过他，索性一摆手，不高兴道：“我说不报官就不报官！你听不懂人话吗！”说罢还瞪了阿麦一眼。
阿麦看着大少爷往里走的背影，挠了挠头，丈二摸不着头脑。
傅家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傅家宝觉得自己才刚刚进大门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东院。
他看着面前的东院大门，又扯乱了自个儿的头发，才走了进去。心道：娘子看我这么惨，肯定就不会仔细追问那笔钱了。
他信心满满地走进了东院，在一众下人惊异的目光中，把刚才对阿麦说的话对娘子复述了一遍。
林善舞当时就坐在窗边挑拣用来提炼香水的鲜花，闻言她抬头看了一眼傅家宝，目光清清冷冷的，却叫傅家宝打了个哆嗦。
林善舞道：“也就是说，我给你的钱都被抢了，你什么都没买回来？”
傅家宝硬着头皮点头。
林善舞又道：“抢你的人，你可看清楚了？”
傅家宝早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他连忙道：“是两个人，蒙着脸，一看就是高手，他们冲过来一脚把我踹到墙根，然后就抢走了我的钱袋子！”
林善舞听着这和《饮酒江湖》里某个情节高度相似的说辞，弯了弯嘴角，然而这笑却不是近来愉悦的笑，而是讥嘲的笑，“原来他们是把你踹到了墙根去？我还以为是他们拉着你进赌坊，把你按在赌桌上强迫你把银子都输光了。”
完了！傅家宝听见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娘子已经知道了，难怪……难怪他一进来娘子就用那种怪怪的目光看着他。
盯着傅家宝呆住的脸，林善舞眼底厉色一闪，猛地抬手拍了下桌子，在这一掌之下，那张厚实的红木八仙桌竟然裂开了一条缝！
傅家宝目瞪口呆，几乎要吓得屁滚尿流。眼见娘子抬手去拿擀面杖，他下意识往前冲，想要阻止娘子拔出擀面杖，谁料脚底忽然一滑，他的双膝就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善舞：……
她有一瞬的无语，“你干什么？”
傅家宝见状索性将错就错，跪在地上抱住娘子的腿喊道：“娘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这次就放过我吧！”
林善舞呵呵一笑，眼神冷漠得很，“这次放过你，那是不是还有下次？”
傅家宝：“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善舞问他，“不敢什么？不敢把买书的钱拿去赌博，还是不敢再骗我？”
傅家宝立刻道：“我再也不敢骗你了！”
林善舞：“也就是说你下次还会进赌坊？”
傅家宝赶紧道：“我发誓我以后要是再拿买书的钱去赌坊我就一辈子拿不到月钱！”
林善舞瞥他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会拿别的钱去赌坊。”
傅家宝张了张嘴，不敢做保证。毕竟他是真的挺喜欢赌钱的，只好道：“娘子，这次是我手气不好，下次我要是赢了钱，我就都交给你。”
林善舞拿起了擀面杖，对他道：“我不喜欢你赌钱，戒了。”
傅家宝震惊地仰头看她，摇头恳求道：“娘子，我求你了，你不要如此残忍。”
林善舞：……
要是外人听了这话说不准以为她要当场把傅家宝给宰了，不过就是戒赌，至于吗？
她就是一句话，说道：“你戒不戒？”
傅家宝意志坚定，甚至开始游说林善舞，“娘子，有钱了去赌一把是何等逍遥快活，你去赌一次就知道了，可好玩了！”
林善舞仿佛看到了那些沉迷游戏背着父母氪金成千上万的小学生，她的怒气值已经被傅家宝这几句话给激满了，当下二话不说，拿起擀面杖就抽了他一下。
傅家宝跪在地上没来得及躲闪，被这一下抽了个结结实实，痛得他嗷了一声。跳起来立刻就要往外跑。
林善舞冷笑一声，抬袖一挥，卧房大门被她掌风一扫，砰的一声合上。
傅家宝眼看就要冲出去了，谁知下一刻大门就在他跟前关上，惯性之下，他整个身子都撞到了门上，哐的一声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绝望地转过身，就看到林善舞森冷一笑，冲他道：“这是我自创的招式，叫关门打狗！傅家宝，受教吧！”
“啊！”
正在扫院子的阿下被这声惨叫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心想大少爷又是怎么了。不过他一回身，见大少爷和少奶奶关在卧房里，便毫不在意地继续扫地。
卧房中，林善舞用擀面杖指着傅家宝，“说，戒不戒赌？”
傅家宝抱着脑袋缩在桌子底下，要是往常他早就屈服了，可这回却格外固执，“不戒！”
林善舞一对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蹲下身冷冷地盯着傅家宝，“还想找打？”
傅家宝吓得身上直打颤，在林善舞的目光下，他弱弱道：“我喜欢赌，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强迫我戒赌！”说着立刻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林善舞再打一顿。可等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不由试探地睁开眼，却见林善舞收起了擀面杖，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傅家宝：？？？
林善舞：“你出来吧！”
傅家宝警惕地看着她，觉得娘子是要把自己骗出去好打一顿。
林善舞站起身，道：“我不打你。”
傅家宝这下放心了，他高高兴兴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就见娘子打开了桌上的匣子，露出里头几百文钱。
林善舞纤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些铜钱，说道：“这里头一共六百五十枚铜钱。换做成色好的银子也就半两，为了挣这么点钱，我辛苦了将近两个月，亲自画了店铺图纸、柜子花样，亲自挑拣制作胭脂的药材和花卉，又货比三家找了最便宜的瓷器铺子定了装胭脂的瓷盒。就算我那铺子日日生意兴隆，也要花上好几个月才能挣到今日被你输掉的银子。”
傅家宝愣住了。

第44章
林善舞一句一句地叙述她这两个月为了开店所作的一切，她并没有过多地形容自己为了开店有多么辛苦，而是将每一个步骤所花费的时间、所需要进行的繁琐工序一一同他说明。
听见林善舞为了将一盒口脂的颜色调到最好，站在太阳底下反反复复试了几十回；听见她因为睡梦中听见些许动静，担心放在厢房里的材料会被老鼠啃噬，半夜爬起来点灯察看；听见她为了买到便宜些的瓷盒跑遍了整个乐平县的瓷器铺子……傅家宝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起来，因着傅家大少爷的身份，多年来他一直过得养尊处优的日子，又向来懒散惯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为了赚那么一点点钱，甘愿辛苦到这个份儿上，而在林善舞辛苦想法子挣钱时，他却在外边尽情玩乐。
方才的倔强与固执统统不见了，傅家宝小声道：“你作甚这般操劳？不是有我吗？我的钱都给你花，你不要挣钱了。”
林善舞对上傅家宝心疼的眼，知道他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但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她道：“你的钱？你的钱不也是公公挣的？傅家宝，没有公公一直供养你，你以为你能像今天这样挥金如土吗？”
傅家宝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道：“我迟早能继承家产，到那时候，我名下的铺子和田地都交给你，你就不用那么辛苦操持一间小店了。”
林善舞在桌前坐下，缓缓道：“倘若公公不将家产分给你呢？”
傅家宝一愣。
林善舞：“你不是一直觉得公公偏爱傅周？况且傅周还有功名在身，而你身为兄长，至今却一事无成，无论怎么看，傅周都比你更适合成为傅家的继承人，到了那个时候，家产绝大部分都给傅周，只剩下一星半点分到你手里，你花钱又大手大脚，要不了多久就会身无分文，到时候，你拿什么养家糊口？凭你这半日就输掉了五十八两的手气？”
傅家宝哑口无言。其实他日子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只顾着每日能吃喝玩乐便好，至于将来要如何，他从未想过，即便是想，眨眼也会忘个干净，继续当那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大少爷。他心里清楚，傅老爷不可能半点家产都不分给他，但他看傅老爷做生意容易，便也以为赚钱容易，觉得自己将来不靠傅老爷，也能挣出一份家业。可是现在看着林善舞放在桌上那寒酸的几百文钱，他顿时觉得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又疼又酸又胀的，难受极了。
原来赚钱这么难的吗？回想着林善舞方才说的那些话，傅家宝难过地发现，她说的那些调制胭脂、控制成本的法子，他竟然一个也听不懂。
没等他从挫败中回过神，就听见林善舞道：“傅家宝，将来你若是落魄到那个地步，我立刻就会跟你和离。”
傅家宝震惊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道：“不许！”
林善舞道：“你说不许就不许？你能决定得了什么？就你如今买个书都能把银两输光的样子，要我如何信你？”见傅家宝张着嘴说不出话，她继续道：“我留在傅家，只是想过安稳日子，而不是跟着你拮据度日，你要是一直不改，那我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林善舞以为在她这一番刺激下，傅家宝会发誓自己再也不赌了，谁料话音刚落，傅家宝就扑过来抱住了她，大喊道：“娘子，你打我吧！”
林善舞：……
“呜呜呜……”好好一个男子汉，竟然趴在她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林善舞皱着眉头开始怀疑人生，心想自己方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重把这孩子给吓着了，正要把人推开，傅家宝却紧紧抱着她死活不撒手。
傅家宝一边哭一边道：“我不是人，娘子你打我吧！”
林善舞一脸冷漠，“你若是不改，我将你打死了都没用。”
傅家宝立刻道：“我改，只要你不和离。”
林善舞冷笑一声，“所以你还是想赌？”
傅家宝顿了顿，保证道：“我日后都不去外头赌了，我只在家里赌。”
林善舞：“……有何分别？”
傅家宝仍然抱着她，在她耳边小声道：“有的，我以后只跟你赌，我输了，钱是你的，我赢了，钱还是你的。”
林善舞：……
触不及防被送了句情话，傅家宝还是在她耳边说的，热气就呼在她耳朵上，呼得她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打了傅家宝一下，见他嗷的一下往后退，她又忍不住追着打了两下，见傅家宝不住躲闪，她冷冷道：“不是说让我打你？原来你说的都是屁话？”
傅家宝立刻站住不动了。
林善舞正要抬手，傅家宝忽然道：“娘子，你方才说脏话了。”
林善舞动作一顿，冷冷扫了他一眼，“怎么，我不能说？”
傅家宝站着不敢动，闻言立刻摇头，那模样小心翼翼，眼睛却又睁得大大的，还有点方才因为哭嚎留下的水光，仿佛一只谨慎观望的小动物。
林善舞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见他这模样，连装出来的冷漠也维持不住了，她道：“谁让你在我耳旁说那样的话。”
傅家宝嘀咕道：“咱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那我赢了的钱也是你的没错啊！”
林善舞：……
忽然又有点生气。
她瞪了傅家宝一眼，见对方缩得跟只鹌鹑一样，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恨不得把这个人撇到外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瞧出了林善舞心绪不佳，傅家宝小心道：“娘子，你别气了，我会好好读书考科举的。”
林善舞坐下喝口茶，闻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就你？”
傅家宝想反驳，可想起方才林善舞说的那些话，又一下子蔫了，他弱弱道：“同一个爹生的，傅周也不见得比我聪明，他能考上，我怎么就考不上？”
林善舞呵呵冷笑：“你连书都没有你还考科举？”她转了转手里的茶杯，冷冷道：“你别指望我再给你钱。”
傅家宝小声道：“不还有傅周送的书。”
林善舞：“前几天才说不稀罕傅周的书，现在就反悔了？”
傅家宝立刻道：“我才不要他的书，我就借过来抄一遍，抄完我就送回西院去。”似乎是担心林善舞不相信，他又道：“我还要赚钱，把今天输掉的五十八两挣回来！”
林善舞：“口说无凭，你要我如何信你？”
傅家宝犹豫了半天，竟是说道：“我一天挣不回五十八两，我就一天不跟你圆房！除非……除非我把钱挣回来。”说到最后，声量越来越小，红晕从脸庞一直走到了脖颈。
林善舞手里的茶杯掉了。
她没想到傅家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成婚几个月，他们一直没有圆房，傅家宝不是没想法，只是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时间长了，傅家宝好似已经忘了这事儿，对于两人每夜分床睡也没有任何抵触，她一直以为傅家宝将这事给忘了，或者是这小处男不懂情事滋味，所以不圆房他也不在乎，没想到傅家宝心里一直惦记着。
盯着眼前这只视线躲闪就是不敢看她的红虾子，林善舞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傅家宝没想到林善舞真会答应，一下子抬起了头，结结巴巴道：“真……真的？”
林善舞点头，笑而不语。反正她也只是答应傅家宝挣到钱以后可以圆房，可没答应她一定会配合。到了那时候，如果两人的关系水到渠成，她自然乐意，若是没有……呵呵。
对此一无所知的傅家宝还沉浸在赚到钱就可以圆房的想法中，天真又快乐地一直笑。
从东院笑到正院一家人一起用晚饭的时候，在傅老爷等人诧异的目光中又一路笑回了东院。
晚上睡觉时被林善舞从床上赶下来，睡到了地上时还在笑。
若不是林善舞确定自己没过动过他的脑袋，几乎要以为傅家宝被自己打傻了。
次日，天刚刚亮，阿红打着哈欠端着热水进东院，忽然发现一大早的，书房门竟然开着，难道昨晚下人没关门？
自诩大丫鬟的阿红走过去，正要仔细看看，然后揪出昨天守夜的下人教训一顿，却见有个人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阿红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个坐在书房里的人，竟然是少爷！
只见少爷手里提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那目光不止是专注，简直像是燃着两团火，随时都能冲上去跟人打一场。阿红的目光再往上，发现少爷头上还缠着一条白布，那上面还写着字呢！
阿红是个上进的丫头，自从发现少奶奶性子随和后，每遇到个字，都会马上把字形记下来，然后跑去问少奶奶，至今她已经识得不少字了。
她睁大眼睛仔细瞧，就见那布上写着一行字：为早日圆房，吾必竭力而搏。
阿红：……
她目瞪口呆，随即红了脸。
呸，少爷真是好不正经！

第45章
傅家宝自然不知道那丫鬟心里的小九九，他天还没亮就起来抄书，为的就是早日抄完，然后读书挣钱，早日实现圆房自由！
为此，林善舞来找他去正院用饭时，他摆摆手说不去了，要抓紧时间抄书。
林善舞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傅家宝继续抄书，抄着抄着忽然发觉不对劲，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布条，又摘下来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贴反，字儿也没有写错，怎么娘子竟然视而不见？
他有些苦恼，最终只能归结为林善舞性情如此。
傅家宝奋笔疾书时，林善舞已经坐在正院偏厅的饭桌前。
辛氏看了她身后，问道：“家宝今个儿还没起吗？”
傅老爷和傅周也是这个想法，谁料林善舞下一句话却震得他们险些失态。
傅老爷惊道：“你说甚？家宝在抄书？”
林善舞微微笑着，照旧在众人跟前扮演好那个温柔贤良的媳妇，点头说道：“不错，夫君说抄过一遍再读，能记得牢一些。还让我不要打扰他。”
傅周有些不敢相信，“大哥真要考科举？”
即便之前傅家宝说要读书科考，但傅家人见他对这事儿并不算积极，也就没抱多大希望，此刻听说傅家宝天光刚亮就起来抄书，怎能不惊讶？
林善舞道：“夫君还说明年二月必定会参加县试，到时候，还希望小叔多多帮衬。”
县试是需要四名乡人及一名秀才作保的。傅周听了这话，立刻点头答应道：“嫂子放心，大哥其实很聪明，一定能通过童生试的。”
傅老爷抚须笑道：“家宝肯上进，是件大好事，咱们县里就有一位颇有名望的先生，如今已经告老辞官，约莫再过一段时日就能回县了，到时候我带着家宝上门拜访，没准能让他收下家宝这个学生。”
林善舞立刻道：“那真是再好不过，我在此替夫君谢过公公了。”
傅老爷便摆手，“前头不是说过，一家人不必提谢字。”
跟着，便和辛氏提起送傅周回书院的事儿。原来今日就是傅周回书院的日子了，傅家宝并不关注傅周的事儿，林善舞又忙于开店，以致于今日才得知这事儿。
林善舞原以为，傅家宝不来送行，辛氏和傅周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满，没想到知道傅家宝在东院抄书不出来，两人反而松了口气。
傅周还跟林善舞说他明年没把握中举，希望她能多多督促大哥读书，又说大哥是嫡长子，将来傅家的门户还要靠他顶着。
林善舞点头。目送着傅周的马车远去后，她就道别傅老爷和辛氏，自己回了东院。路上还在想，无论是辛氏还是傅周，瞧着都不像是那种心思不正之人，傅周说希望傅家宝也中举的那番话瞧着也是真心的，这对母子无论怎么看，都跟傅家宝口中形容的不同，要么是这两人伪装得太好，连林善舞都骗了过去，要么是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不过这些事不是说问问就能清楚的，林善舞也不再纠结，而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店铺上。
对于做生意这回事，林善舞其实并不擅长，按辛氏的建议，她可以将做出来的胭脂托给傅老爷，傅家虽然从未做过胭脂生意，但行商的道理总是相通的，若是由傅老爷开店售卖，怎么着也能比现在的生意好。
不过林善舞还是拒绝了辛氏的提议，她不懂那么做生意的弯弯绕绕，却晓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只好她的东西好，不怕打不出名头，再者，她也不想欠傅老爷人情，虽然她不打算离开傅家，但万一呢？万一她将来有了新的目标，想要脱离傅家，那这情分要怎么算？
当然，她只将第一个原因告诉了傅家人。对此，辛氏有些感叹，傅老爷却很是欣赏，说要是生意上遇着什么难事，一定要来找他。
林善舞回到东院时，阿红和阿下已经带着胭脂去店铺了。
昨日铺子里卖出了五十多盒胭脂，林善舞就按着昨日的量，拿了六十盒让阿红和阿下带去铺子里。那铺面实在太小，夜里没法让人留在里头守夜，而胭脂虽算不上贵重东西，但若有人起了歹心，半夜撬锁将东西都偷了，也是一笔损失。
只能让阿红他们每日带着货过去。
西街离傅家大宅的距离并不算短，阿红他们日日来回奔波自然是辛苦，林善舞也不是那种会压榨下人的，承诺他们下个月月钱翻倍，接着就继续研究新的胭脂去了，想着等更上品的胭脂做出来，把价格提上去后，改成提成的方式，这样阿红他们也能更有动力些。
林善舞这边还有些担心阿红他们嫌工钱少，却不晓得，在露华轩卖胭脂的阿红等人已经高兴坏了。
阿红作为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每个月月钱是两百五十文文，跟着她一块去露华轩卖胭脂的小丫头少些，每个月只二百文钱，两人都翻一倍，差不多就算是半两银子了。
对比起挥金如土的傅家宝，半两银子掉地上都不见得会捡起来，林善舞也觉得半两银子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阿红和那个小丫鬟来说，却算得上是一笔财富了。
阿红在店里仔仔细细把每一盒胭脂擦得发亮时，那个叫阿喜的小丫鬟就一直在念叨：“阿红姐，下个月我就能拿四百文钱了，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自个儿一个月能拿这么多钱！老爷和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月也才四百文呐！”
像他们这样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本来有吃有穿有住还给月钱，已经是傅家仁善了，现在听说月钱还能翻倍，自然喜不自胜。
阿喜憧憬道：“一个月四百文，扣掉我平日里花用的，那我三个月就能攒下一两银子。”她掰着手指头算，“攒个半年，能有二两银子，攒个两年，就能有八两银子！”阿喜高兴地拉住阿红的手道：“阿红姐，加上我这些年攒的钱，再等个一年半载，我就能攒够七八两银子，到时候我就拿回家，给家里起一栋砖瓦房，那样就算下雨天、大冬天，我爹娘也不用发愁了！”
阿喜家里穷，才十岁就被爹娘托关系卖到了傅家，对此她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进了傅家，她早就饿死了，这些年她在傅家勤恳干活、努力攒钱，也是想多拿点钱回家，好让自己家人日子好过一点，现在听说只要努力卖胭脂月钱就能翻倍，她乐得一整天都笑容满面的。
能涨月钱，阿红心里也是高兴坏了，不过她自诩是少奶奶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要有气度，不能跟这些小丫头一样喜形于色，于是故意板起脸，说道：“做这些事儿本来就是咱们的本分，是少奶奶心善，怜惜我们，才给我们涨月钱的，你可不要觉得是理所当然。今后给少奶奶干活要更尽心尽力，晓得不？”
阿喜立刻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活。两人卯足了劲，卖的竟也不比昨天刚开张时差。
要是店里没人了，阿喜还会站到门口去，见到个大姑娘小媳妇或是已经成了婚的郎君，就立刻吆喝着招揽生意，一心盼着能多卖些给少奶奶赚钱。
这个时候，只有那些有钱些的人家才会讲究女子足不出户不能抛头露面，而对于阿红和阿喜这样的丫鬟来说，能赚到钱过好日子才是正理，且他们将来要嫁的也是和她们差不多的下人，自然不稀罕讲究那些。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黄昏时候，一只将自己养的肥墩墩的小麻雀压弯了枝头，立在那儿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对着客人细数那胭脂有多好的阿喜，随即收回视线，用小小的嘴巴清理了一番羽毛，而后就张开翅膀悠悠飞走了。
它慢吞吞地飞着，飞过被夕阳映得黄澄澄的街市，飞过正抱着一只鸡向明景炫耀的史寇，又飞过坐在马车里翻看账册的傅老爷……最后飞入了傅家东院当中。
它立在枝头上，啾啾叫了几声。树枝对面的窗子大大敞着，露出正坐在书案后昏昏欲睡的傅家宝。
他今个儿起得实在太早了，这会儿便开始犯困了。只见他手里提着的笔东扭西歪地在纸上晕开一团墨点，而他脑袋则一点一点的，眼睛半闭不睁的，似乎下一刻就要趴到桌上睡着了。
正在这时，那缠在他头上的布条垂下来一段，正扫在他脸上，傅家宝面颊一痒，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写在布条上的“豪言壮志”，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好不容易抄好的一卷又被自个儿给画糊了。
他气得想要一把掰折这支笔，下一瞬又想起这手里的笔值一两银子，要是他掰了，娘子肯定得记账，那他要赚的钱岂不是又多了一两？
思及此，他只能悻悻作罢。
不过今日还是有很大收获的，他辛苦了一整天，好歹已经抄完了一本书，看着已经晾干的那些纸，傅家宝觉得自己可以去赚钱了。
不错，傅家宝的计划就是一边抄书一边赚钱，齐头并进，这样离他圆房的日子又近了！
想到这儿，他也不歇着了，将头上的布条解下来放好，出门前却又拐了回去，把布条捞起来放到屋子里林善舞梳妆的地方。
抚了抚挂在梳妆台上的布条，傅家宝：“很好，如此一来娘子就更能看清我要圆房的决心了。”
坐在隔壁做胭脂的林善舞：……
傅家宝去厨房抓了点吃的，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而后就溜溜达达地出门了。
他去找了史寇，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你是我兄弟，奉承话我就不说了，快同我讲讲，近来有没有赚钱的路子？”
史寇思索一番，然后抱出了一只大公鸡。

第46章
史寇拿出来的这只鸡，是一只颈背生着正红毛羽，两腿、胸前及尾羽则为黑色的公鸡，它的羽毛色泽艳丽却十分稀疏，两腿笔直有力，爪子粗大锋利，立在桌上时也不像普通鸡那样四处乱动，而是用两只爪子勾住桌子，魁梧健硕的体型稳稳立在那里，只拿一对乌黑锐利的小眼扫视周围，一看就有大将之风！
傅家宝也是爱鸡之人，一看到这般品相的鸡，他的眼睛顿时都直了，爱不释手地想上前摸一摸，却被史寇一扇子给敲开。
史寇嫌弃地瞥了傅家宝一眼，说道：“这可是我家大元帅！你别给碰坏咯。”说着宝贝似的把那只鸡抱进了怀里。
大元帅被他抱住了，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连叫都懒得叫一声。史寇却爱得不行，甚至把脑袋埋到大元帅长长的脖子里亲了一口……吸了几根鸡毛。
傅家宝道：“当真是好鸡啊！”他两眼放光，“这鸡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史寇洋洋得意，今天他已经带着这鸡四处炫耀一通，就差傅家宝这里了。闻言便道：“自然是在彩楼买的。”
彩楼位于东街北面，是乐平县这群富家子弟平日里斗鸡的地方，那里头鱼龙混杂，除了他们这群寻乐子的公子哥，还有不少赌坊，有的人以斗鸡为乐，有的人以下注为乐，每日都有人靠着一只鸡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因为押错了鸡以致倾家荡产。
“你跟明景近日都被拘在家里，不知道陆甲那厮在彩楼有多猖狂！”史寇道：“早前咱们几个玩蛐蛐的时候，被他带着鸡吃掉了不少，我早就想要找回场子了，今个儿我运道好，一到彩楼就遇到了这只极品。嘿嘿……”史寇说到此处神采飞扬，他拿扇子敲了下桌面，笑道：“我立刻就掏钱买下了这只鸡，你猜猜花了多少银子？”
傅家宝猜道：“五十两？”
史寇摇头，一副你绝对猜不着的欠扁样。
傅家宝忍了忍，继续道：“八十两？”
史寇嘿嘿笑着比出了一根手指。
傅家宝瞪大眼睛，“不会吧！一百两！”
史寇道：“一贯钱！”
傅家宝以为自己听错了。
史寇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那卖鸡的人不懂行情，被我压一压，立刻就给了我哈哈哈。随后我就找到陆甲，用我这大元帅，赢了他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傅家宝呆了，一贯钱赢三百两！这买卖也太好赚了！
史寇道：“你刚刚不是问我赚钱路子？我看没有比这更赚钱的了！我史寇当你是好兄弟，我帮你挑鸡，保管给你挑个百胜将军！到时候咱们一起把陆甲杀个片甲不留哈哈哈！”
傅家宝被他说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三人重出江湖，称霸彩楼的情景！正跃跃欲试想要答应，眼前忽然闪过林善舞面色冷淡的模样，傅家宝一个激灵，仿佛被人一下给丢进了冰湖里，立刻就清醒了。
他摇摇头，说道：“不成不成，我答应了娘子，不在外边赌钱的。”
史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叹道：“傅兄，你也太窝囊了？你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忘了咱们三当初称霸彩楼的壮举了？是条汉子就跟着我干！”
傅家宝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他。心想这是窝囊不窝囊的事儿吗？换你被我娘子打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得意。
傅家宝道：“你们家生意做得也不错，就没有别的路子？不赌的。”
听傅家宝这么问，史寇也疑惑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傅家宝，“不是吧？你们家生意做得比比我史家可大多了，怎么你还跑到我这儿来找门路了？”
傅家宝：当然是为了早日和娘子圆房啊！当然，成亲这么久还没能圆房这样丢脸的事儿，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能说。于是傅家宝微微昂头，目光如炬道：“史兄，我傅家宝堂堂一介男子汉，若是一直靠着老头子也太窝囊了，我已经决定，不靠家里，我要自己闯出一片事业！”他猛地抬手按住史寇的双肩，沉声问道：“史兄，咱们是好兄弟，你愿不愿意帮我！”
傅家宝可从来没有这般有志气过，史寇对上傅家宝在月光下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也觉得胸腔中燃起了一股豪情！
他抬手，同样拍上了傅家宝的肩膀，激动道：“不愧是我史寇的好兄弟，就是有志气！正好我也不想再靠家里了！咱们一起闯出一片事业来！”
跟傅家宝不同，史寇家里虽然也富庶，但他爹风流好色，家里兄弟一堆，他既不是长子又没有什么才能，向来不受重视，此番被傅家宝触动，立刻也诞生了白手起家的念头！
两人商量了大半夜，最终还是靠着手里的鸡找到了致富之路。
史寇：“傅兄，咱们可以做斗鸡的买卖。雇一些养鸡人，再买些上好的斗鸡留种，如此鸡生蛋蛋生鸡，一只凶悍的斗鸡最迟八个月就能长成，到时候咱们再将这些精心喂养出来的鸡拿出来卖，一只卖个几十两，一个月就算卖个十只，也能有数百两进账！”
傅家宝双眼发亮，也觉得这是个好买卖。他拍手道：“每年京里都有派人下来选鸡，明年元宵宫里那位还要举办斗鸡会，咱们要是能养出一只上好斗鸡献到京里，不就赚大发了？”
史寇拍案道：“何止赚啊，简直是名利双收啊！到时候看我爹还敢不敢说我是败家子！”
傅家宝兴奋道：“到时候看我娘子还敢不敢不圆房！”
“嗯？”史寇眨眨眼睛，“傅兄你方才说什么？”
傅家宝一愣，立刻道：“我说看我爹还敢不敢瞧不上我！”
史寇疑惑，“方才好像不是这句话。”
傅家宝眼也不眨道：“就是这句话！”
见傅家宝如此肯定，史寇还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于是接着道：“只是这本钱是个麻烦。我今个儿虽说赢了三百两，可我当时太高兴了，就请彩楼所有人吃酒，一下子花了二百两，如今只剩一百两。这点钱，若是想要包下个地方养鸡，那可不容易。”
傅家宝听了这话，也愁眉苦脸道：“我家老头子已经停了我的月例。”其实是全都发到林善舞那里去了，但傅家宝不好意思告诉史寇，又道：“我如今手里也没钱了。”不但没钱，还欠债五十八两。
他们都已经决定不能再靠家里了，自然也不能跟家里要钱做本钱。
但是舍不下本钱，如何能赚大钱？
商量了许久，两人决定暂时变卖手里的值钱物件，等将来赚到钱了，再去赎回来！
于是从次日起，傅家宝每日都一早起来抄书，抄到傍晚时用过饭，趁林善舞沐浴时，就偷偷拿屋子里的摆件出门。
他拿个一两天的，自然不会有人注意，但是十天半个月后，连林善舞都无法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视若无睹了。
阿红在店里卖胭脂，已经许久不曾来过少奶奶和少爷的屋子，便是进来了，也多是匆匆就离开，可这日不同，她带着店里记下的账目送到少奶奶屋子里，在少奶奶查看账本时便随意扫了屋子里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了，只见外室的多宝架上空空荡荡，那些玉器摆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个不起眼的小香炉孤零零地摆在正中央。
她吃了一惊，又看向别的地方，见挂在墙上的两个精致香囊没了，垂在屏风边的两块玉璧也不翼而飞，不止如此，这间房里许多她熟悉的贵重物件都不见了！
阿红忍不住问了一句，“少奶奶，您……和少爷这是要搬走？”
林善舞摇头。
阿红欲言又止，“那……屋子里的东西？”
林善舞道：“夫君拿走了。”
啊？少爷拿走了？拿去哪儿？阿红有心想问，却也晓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丫鬟能问的，又见少奶奶正专心看账，于是便把疑问憋在了心里，出去后却立刻找其他人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少爷每日傍晚都会出门，一直到半夜才从小门回来，而他每次出门，屋子里都会少一样东西。
下人们原以为少爷是没钱了所以把屋子里的东西卖了换钱，毕竟现在谁不知道少爷从账房支不到钱，可很快，他们就发现，少爷近来节俭的很，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拿了，手里却不见花用一点，总不至于那些贵重摆件都拿出去扔了吧！
阿红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刚好今日提前收工，她就站在屋子里刻意盯着，就见少爷左看右看，从梳妆台上拿了一对镯子藏进袖袋里，就出门了。
这可是女人用的东西，少爷能拿去干什么？难道是在外头有了新欢？
阿红出奇生气了，少爷怎么可以这样！少奶奶对他多好！就算这些东西少奶奶从来不用，他也不能拿少奶奶的东西去给外室啊！

第47章
不错，在阿红心里，少爷每日傍晚偷偷拿着东西出去，又待到大半夜才回来，肯定是在外头养了人。
要不他怎么能拿那一对镯子？竟然拿少奶奶的东西去养别的女人，大少爷简直禽兽不如！阿红几乎想要立刻跑去跟少奶奶告状，但是刚刚走到正房门口便又停住了，觉得不能打草惊蛇，她得先帮少奶奶将人捉住了，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于是这一日，阿红比平常提前了半个时辰起身，她静悄悄走近东院，就见书房里点着盏灯，大少爷头上仍绑着那布条，正在奋笔疾书。
东院里另几个下人不识字，也不像阿红这样费尽心思地认字，因此并不知道大少爷那布条上写着什么，可阿红看得清楚明白，她一开始还以为大少爷是真心和少奶奶过日子了，虽觉得少爷不正经，却也为少奶奶高兴，可是现在再看，却觉得这布条成了明晃晃的证据！
许多老人不都说过，男人都是好色的，少奶奶一直不肯跟少爷圆房，少爷肯定是因此怀恨在心，所以就在外头有了相好的！
阿红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错！
她肯定是站在少奶奶这边的，她要帮少奶奶！
于是阿红今日称病告假，请另一个丫鬟代自己去露华轩卖胭脂，而她自己，则在少奶奶出门选花田的时候留在了东院，暗中盯着少爷的一举一动。
傅家宝抄书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奋，为了抄书他连一日三餐都是在书房应付了事，从早写到晚，一天就能抄完一本。抄完还会校对一次，期间傅老爷偷偷来东院察看，见傅家宝当真认真抄书，还老怀大慰地露出笑容。
但在阿红眼里，这又是一条大少爷心怀鬼胎的铁证！大少爷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呀！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少爷怎么就突然勤奋好学了起来？一定是因为心里有鬼！
反正现在无论傅家宝做什么，在阿红眼里都是把柄。
终于等到了傍晚时分，傅家宝没有和家人一起用饭，而是走进库房翻找了起来。阿红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头。
东院是有自己的小库房的，东西不多，都是这些年来傅家宝自个儿见猎心喜买下的东西，还有家里每个季度发下来做衣裳的料子等等。
东院里值钱的东西被傅家宝当了不少，现在手里头最多的就是那些当票，他屋子里的摆件一件拎出去，少说也值个几十两银子，可惜拿去当铺换钱，连个三分之一都换不到，可傅家宝没法骂当铺老板不厚道，他也知道活当当不了多少钱。
不过没关系，第一批蛋已经孵出来了，很快他的那些鸡就能长成，到时候就能把那些东西全都赎回来。想象着自己将来意气风发的样子，傅家宝毫不犹豫地从库房里翻出一只大花瓶。
他塞进衣服里走了两步，约莫是觉得很不好看，于是只能翻出一块布裹着出去。
阿红暗地里看着，瞧见那只花瓶上印着美人扶柳的图案，只当他是要拿去讨好外头的相好，不由暗暗唾了一口。
她跟着少爷走了出去，就见少爷走到了城南一间宅院内，这地方阿红认得，城里那些有钱老爷养外室就爱放在这地方，十个宅子里住着的九个是外室！
阿红记住了那户宅院的大门。然后立刻拔腿往傅家赶，等她赶到傅家时，就见少奶奶隔着一道屏风，在前厅跟一个个子不高的汉子说话。
阿红就规矩地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少奶奶已经包下了十几亩山地，打算用来种花。
种花干什么？那当然是用来做胭脂水粉啊！有了一大片花田，少奶奶将来就能做更多胭脂，很快就能开第二家店了！
想到这里，阿红有些激动又有些可惜，少奶奶要是男儿身该多好！
等到那汉子下去，阿红立刻将那事儿告知了少奶奶。
林善舞原本没有多在意，听见阿红说傅家宝可能在外面包了外室，还连地方都打听清楚了。她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就傅家宝那样，他还能在外头包二奶？
阿红却比林善舞还要生气，还说少爷不该拿着少奶奶的东西出去讨好外室。
林善舞看着阿红气愤的模样，不由失笑，她摇摇头，对阿红说道：“你误会了，那镯子不是我的。”林善舞本来就不爱戴首饰，嫌那东西麻烦，林家陪嫁的那些首饰都被她锁在了箱笼里，她自己平日里只戴个耳环，插一根簪子。那几乎要把梳妆台堆满的首饰匣子，都是傅家宝自己掏钱买的，林善舞一次也没有戴过。她自然也不会把那东西当成是自己的。
想了想，对阿红道：“公公近来不让夫君去账房支钱了。”明明是林善舞提议的，但现下她眼也不眨将锅都推到傅老爷身上，接着道：“想来夫君是缺钱花了，他一介男儿，在外还要交际应酬，难免就有手头吃紧的时候，等过段时日就好了。”
阿红皱着眉头：“可是……”
林善舞握住了她的手，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事儿我会问夫君的。”
被少奶奶柔弱无骨的玉手握着，阿红只觉得心头砰砰跳。回到自己住着的小屋后，阿红喃喃道：“少奶奶多好啊，少爷就是不肯珍惜，要不了几天，少爷肯定会后悔的！”
这个时候阿红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语成箴！
当天晚上，傅家宝又到了半夜才抹黑回来，以往这个时候，林善舞早已上床入睡了，傅家宝便会翻出铺盖睡地上。但是今晚儿，他打开屋门一看，却见黑黢黢的屋子里，有个人人影拿着棍子等着他，吓得他差点喊人，等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家娘子，才松了口气。
傅家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问娘子怎么还不入睡。
林善舞问他，“你今天去哪儿了？”
傅家宝还没赚到钱呢，怎么好意思告诉娘子，只好道：“史兄约我吃酒。”
“哦？”林善舞笑了一下，“两个男人，天天吃酒吃到半夜？”她心想这谎话也不编得顺溜点，就是说去吃花酒也比干巴巴的吃酒强啊！
傅家宝哪儿能知道林善舞的想法，他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解释道：“娘子你别误会，我与史兄可是清清白白，绝没有半点男男私情！”
男男私情……林善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找出火折子将油灯点燃，才道：“说吧！你每日偷偷拿东西去了哪里？”又环视了一圈周围，“连屋子都要给你搬空了。”
傅家宝嘿嘿笑了下，走到娘子身边狗腿道：“娘子放心，你夫君我做的绝对是正经事，保准将来你大吃一惊。”
林善舞：……
顿了顿，她道：“你要是去做正经生意，我也不会拦着你，不过要小心些，别让人给骗了。”
傅家宝拍拍胸脯，保证道：“娘子放心，谁敢骗我，我就打得他哭爹喊娘。”
林善舞：……
不过是和史寇合伙成了养鸡个体户，有那么牛气吗？
不错，这事儿林善舞是早就知道的，见傅家宝是真的勤勤恳恳想要赚钱，她也就任由他去了，要不然傅家宝天天往外搬东西她也怎么会视而不见？今晚这么一说也只是敲打他一下，免得这小子真的在外边给人骗了。不过转念一想，被人骗了也好，叫他栽跟头吃苦头，以后行事才会更谨慎。
不过林善舞没想到，仅仅第二日，她就应了傅家宝“大吃一惊”那句话。
傍晚时，林善舞刚刚用过晚饭，就听见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正厅，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不好了老爷！大少爷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什么！”傅老爷不敢置信地站起了身，林善舞也吃了一惊，傅家宝一没作奸犯科二没偷奸耍滑，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傅老爷立刻从饭桌后绕了出来，说道：“你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管家哎哎应了两声，才道：“太子一个月前登基了，听说他早就不喜斗鸡，觉得殆害无穷，早在半个多月前就下令禁止民间斗鸡，但凡是跟斗鸡有关的，统统被抓进了牢里！咱们乐平县天高皇帝远的，今个儿才收到上面消息。”
傅老爷懵了，“这与家宝有何干系？”
老管家哭丧着脸道：“少爷与那史家少爷办了个场子养鸡，官差进去一看，全是毛羽稀疏的青羽鸡和赤羽鸡，大的小的粗略一数竟有上百只！”斗鸡跟普通鸡种可不同，识货的看一眼就能瞧出好歹来，哪里容得人辩驳？老管家焦急道：“少爷和那史家少爷当场就被官差给抓进大牢了！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第48章
辛氏一听到傅家宝被抓进牢里了，眼前就一阵发黑，立刻对傅老爷道：“老爷，您在县太爷跟前也有几分薄面，还是快些去将家宝救出来吧！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啊！”
傅老爷当然也知道自家儿子吃不得苦，他是又生气又心疼又无奈，“这个逆子，好好的他去养什么鸡，真是一天到晚净给我找麻烦！”
说着他就要往县衙去。
林善舞却道：“公公，这个时辰，只怕衙门已经关门了，史家的少爷不也被抓了？您还是先去一趟史家吧！”
傅老爷真是急糊涂了，听到儿媳这么说，才猛地醒过神来。对啊！县令为人刚直，他要是带着礼物径自去找知县，只怕会被轰出来，但史寇那小子也被抓了，史家在本地也有几分势力，他们两家联合起来，多个人商量，不就能尽早将儿子捞出来？
傅老爷立刻叫人备车，径自往史家去了。
辛氏在家里很是着急，忍不住对林善舞道：“衙门那些人粗手粗脚的，也不知会怎么对家宝，他们不会把家宝按在地上打吧？”
林善舞见她面上担忧不似作伪，于是目光放软，劝道：“婆婆，还是先使人去打探一下官府有没有出告示吧！”
辛氏如梦初醒，连连说对，立刻使人去打探。
下人很快就回来了，说今日黄昏时官府出了告示，今后凡是跟斗鸡有关的，轻则罚钱，重则坐牢。
这下不用问了，傅家宝和史寇养了上百只鸡，还被抓了个人赃并获，这坐牢是跑不掉了。
辛氏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婆媳俩坐在大厅里等候消息时，辛氏对林善舞道：“你说好好的，家宝怎么偏偏要去养鸡呢？”她自言自语道：“那史家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家宝一定是被他给带坏的。”
林善舞：……
两人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傅老爷才回来。
大厅里亮着灯，老管家连同好几名下人都不敢去休息，众人一直在大厅等着。
得知傅老爷回来，林善舞和辛氏立刻起身出迎。傅老爷满身疲惫，喝了口茶才道：“我已经同史老爷商议过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县衙。只是……唉。”他叹了口气。
辛氏连忙问：“只是如何？”
傅老爷：“只是家宝怕是得在牢里待上一段时日了。”
傅老爷和辛氏满腹担忧，但是人在牢里也没有办法。只能熬到明日了。
林善舞原本打算明日再跟着傅老爷去衙门看看，但是当她回到东院后，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衙门的人不知道把傅家宝跟什么人关在了一起，那个蠢货，锻炼了这么久身体还是差，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牢里那些恶霸欺负。
林善舞平日里没少打傅家宝，但她自己控制着力道和地方，疼是疼，却不会损害他的身体，但牢里那些人可不懂，万一那些人专挑着看不出来的地方朝傅家宝下手，这傻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
林善舞越想越是不放心，她将这种担忧归结于傅家宝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要是他有什么损伤自己就再也过不了安稳日子，于是取出早前为了以防万一备下的黑色衣裙，趁着夜色去了一趟衙门。
已经过了子时，乐平县的各条街道上黑漆漆一片，好在月光明亮，足够人看清面前的路。
她的轻功练了两三个月，已经跟前世相差不多了。毕竟轻功这玩意儿不需要内力，有资质的人甚至几日内就能大有长进。
她一路踩着别家的屋顶，身轻如燕地潜入了县衙大牢之中。
大牢中是有狱卒守夜的，不过这个时辰，守夜的狱卒大多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大牢大门上了锁，每间牢房也锁得好好的，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有人能直接从高耸的墙壁外飞进来。
林善舞从那些狱卒身边经过时，为了以防万一，还点了他们的睡穴，如此就不怕中途这些人醒过来了。
她一间间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傅家宝所在的牢房。
牢房里阴暗潮湿，更阴暗的角落里甚至有老鼠爬过。
傅家宝和史寇两人分别被关在两间相对的牢房里。
那两间牢房里除了他们，还有另外几个犯人，比起傅家宝和史寇这样衣着光鲜的少爷，那几个犯人蓬头垢面满身污浊，看着傅家宝和史寇的眼神十分不善。
傅家宝和史寇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进过大牢这种脏污的地方？两人一被扔进来，史寇就一阵哭天喊地，说自己给家里丢人了，说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哭着哭着又开始求祖宗保佑，赶紧让他爹进来把他救出去。
而平日里被林善舞打几下就泪眼汪汪的傅家宝这会儿却十分镇定，只是一个劲儿地抱怨这牢里不干净，还说有虫子跳到他身上。
史寇一听有虫子，顿时大惊失色，嚷嚷道：“老天爷！难道是跳蚤！这种恶心的东西不是只会往穷人身上跑吗？”说着说着，他自己身上也痒了起来。
两个难兄难弟在大牢里一起被跳蚤咬，一阵吱哇乱叫之后，史寇忽然指着牢房里其他人说道：“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把跳蚤扔到我们身上？只有你们这种人才会长跳蚤！”
这句话惹了众怒，牢房里本来就目光不善的那几个犯人顿时愤怒地站了起来，冲过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傅家宝这边也惨了，他因为和史寇相识，也被牵连，等林善舞到时，他已经被牢房里几个犯人围攻了好一会儿。
林善舞目光一冷，几道指风打过去，那些围攻傅家宝的犯人一个个痛叫着让开，露出了底下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的傅家宝。
他疑惑地抬起头，见到那些犯人的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小石子打得连连求饶，立刻知道是自家娘子来救他了！他兴奋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却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立刻闭紧了嘴巴。
清了清嗓子，他冲着那几个不断求饶的犯人道：“还好本少爷平日里勤学苦练，否则方才就被你们打伤了！”还好他平日里躲闪林善舞的棍子成了习惯，那些人一围过来就立刻抱头缩好，把最容易受伤的地方都护好，否则现在不知该有多痛。当然，他这话也是为了告诉躲在暗处的林善舞，不叫她担心。
想到娘子竟然会跑到大牢来看他，傅家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就越不能让自家娘子担心。于是傅家宝挺起了胸膛，瞪着那几个犯人道：“听好了，本少爷武功高强，你们要是再不识相，本少爷就把你们打到后悔生在这世上！”
那几个犯人殴打傅家宝时，就听对方叫喊说再打下去叫他们后悔，但他们没放在眼里，心想他们反正也出不去，能打一顿这眼高于顶的富家少爷是赚了，谁料打着打着身上忽然一片剧痛，自然将这归咎到傅家宝身上，以为这富家少爷当真有古怪的本事。听他这么说更是深信不疑，当下立刻连声求饶说自己再也不敢。
傅家宝这才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说道：“看在你们诚心悔过的份上，我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们。”实际上是因为林善舞随时会走他担心穿帮。
而这时，史寇还在叫唤，傅家宝回过神来，立刻朝着对面牢房喊道：“住手，再不住手我就要动手了！”他装模作样地摆了个架势，还自带音效地呼喝了一声。
林善舞无奈一摇头，几枚石子飞过，那些殴打史寇的人立刻痛叫着躲开。虽然如此，他们看向傅家宝和史寇的眼神依旧不善，只是不敢再动手了。
挨了好几拳的史寇瘫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没等缓过劲来就一脸震惊地对着傅家宝道：“你竟然会武功！什么时候？”
傅家宝有些心虚，目光都不敢和他对上，只敷衍道：“那当然是有个高人在暗中教我。”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武功！”史寇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对武功的憧憬压过了他身上的疼痛，他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牢房栏杆对傅家宝道：“傅兄，咱们可是好兄弟，你教我吧！我也想学武功！”
傅家宝：……
这可怎么办？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朝着周围飘去，想看看娘子究竟藏在哪个地方，然而这个时候，林善舞早就已经离开了牢房。
震慑住了那些人，确定傅家宝今晚不会有危险后，林善舞自然就离开了。
次日一早，傅老爷和史老爷立刻前去县衙救人。
县令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是让两人在牢里关两个月；二是交罚银，并打十大板，但这样一来却可以消去案底。
县令也不是贪图钱财，只是律法就是这么规定的。前朝风气奢靡，国库空虚，地方库房也提襟见肘，像养斗鸡或是玩斗鸡被抓了的这种不轻不重的案子，一般就是坐牢或是罚银。
傅老爷和史老爷商量了一会儿，觉得决不能留下案底，于是选择了第二条。在各自交了几百两罚银后，才领着自家被打了板子的儿子回去。
林善舞和辛氏在家等着，快到晌午时才等到马车回来，车帘一掀开，被打了板子的傅家宝被人扶了下来。
腿软得站都站不直，一看见自家娘子就扑到她怀里说痛，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林善舞：……
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收敛点。
傅家宝似乎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一个“我不”就顶了回去，然后又痛得倒在她怀里不停哼哼。
苍天！屁股太疼了！

第49章
——傅家、东院
林善舞扶着傅家宝慢腾腾走进卧房，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被山贼打了忍着没叫唤，在牢里被犯人围殴忍着没痛呼，这会儿回了家，反倒有些矫情起来，林善舞稍稍走快了一点，他就哎呦哎呦地喊疼。
“啊……轻……轻点……”
“疼、疼……慢一点……”
林善舞：……
一旁用托盘捧着纱布和药品的阿红，看了看一边哎呦叫唤一边将大半身子靠在少奶奶身上的大少爷，再看看少奶奶一脸无奈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出声来。
知道少爷每天偷偷出去不是养了外室而是养了鸡，阿红打心眼里高兴，虽说鸡都被官府收了，少爷还被县太爷打了板子……这么一想，大少爷还真有点可怜哎！
傅家宝可不知道阿红心里正在同情他，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一个小丫鬟心里在想些什么，昨天夜里他被牢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殴打时，林善舞及时出现救了他，现在在傅家宝心里，说一句娘子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了。
哎，没法子，娘子就是这般爱慕他，就连他被抓进牢里，娘子都要冒着危险潜入牢房救他，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娘子更心疼他了。
这样一想，被抓进大牢、被打板子，养的鸡全部充公，似乎也没什么要紧了。
明明伤口还疼，可傅家宝一想到数次冒险救他的娘子，心里就乐得忍不住笑。
于是林善舞就看见刚刚还在喊疼的傅家宝靠在她身上，微微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幸福，仿佛一只刚刚尝到了美味的猪仔。
林善舞摸了摸傅家宝的脑袋，刚一伸手就发现傅家宝自然而然地往她掌心蹭，她开始怀疑傅家宝是被某种动物上身了。
“夫君，趴到床上去吧！”林善舞无奈道。
傅家宝摇摇头，靠在林善舞身上不肯动，“不要。”
林善舞劝道：“我要给你上药，你不趴下我这么上药？”
傅家宝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被打过板子了，抱着林善舞就是不撒手。
林善舞沉默了一瞬，而后让阿红放下托盘。
阿红十分识趣，将托盘放在床头梳妆台上后，转身就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听到屋门吱呀一声合上，林善舞又对着傅家宝劝了一句，“夫君，趴到床上去吧！”
傅家宝摇头晃脑，就是不愿意。
林善舞眉心跳了跳，干脆伸手一把掐住他腰间软肉，冷冷道：“去不去？”
傅家宝被这么一掐，总算是从臆想中醒过神来，他疼得肩膀都抽搐了一下，立刻道：“去去去，这就去！”
立刻忍着疼，老老实实趴到床上。
林善舞见他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摇摇头，心道早这样不就行了，非逼着她动用武力。
她搬来一只杌子在床边坐下，问他，“县令打了你几板子？”
傅家宝委屈巴巴道：“十板子。县令那个老头子坏得很，我就养个鸡，他至于这么狠么？”
林善舞一边拿过托盘做准备工作，一边道：“这跟县令也没甚关系，要怪就怪乐平县离京城太远，政令过了半个月才传过来。”也是这时代交通和信息交流都不发达，否则傅家宝何至于受这份罪。他想要发家致富的心是好的，可惜倒霉了点，碰上新皇改革。
她弄好了药，正要解开傅家宝的衣服给他上药，刚刚解开腰带，却忽然被傅家宝抬手捂住。
林善舞：？？？
傅家宝方才还苍白一片的脸庞此刻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他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来。”
林善舞怀疑地看着他，“你自己能上药？”
傅家宝小声道：“那我叫阿下给我上药。”
林善舞：“有分别？”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当然有。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哪里能随随便便给你看。”
林善舞：……
有本事说这话的时候不要红着脸。
也许是因为林善舞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傅家宝居然开始解释了，他道：“虽说我们是夫妻，我的屁股就是你的屁股，但我们还没圆房呢，除非……”
林善舞：“除非什么？”
傅家宝脸更红了，“除非你的也给我看，那我的就给你看！”
林善舞：……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变相地求欢？
她盯着傅家宝红着脸视线低垂不敢看她的样子，忽然微微一笑，道：“好……”
傅家宝惊喜地抬头，就听林善舞接着道：“那我就让阿下来给你上药。”
说罢，林善舞就起身出去了。
趴在床上的傅家宝眼睁睁地看着娘子开门离开，不敢置信地锤了锤床铺，心道：娘子怎么会不答应呢？娘子不是最心疼我了么？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然而事实是娘子不但走了，还言行一致地把阿下叫了进来。
傅家宝恨得开始咬被角。
阿下脱下少爷的裤子给他上药时，被少爷表情狰狞咬被子的模样给吓着了，手上动作越发轻柔起来，还小心地问：“少爷，疼么？要是疼了，小人就再轻点？”
傅家宝回头瞪了他一眼，“养你是吃干饭的？本少爷伤得这么重你没瞧见？”
阿下明白了，这意思是叫他再轻一点。
骂完阿下，傅家宝又觉得浑身不得劲起来，他使唤阿下把他珍藏的武侠话本拿来，一边趴着看话本一边让阿下给他抹药。
屁股还是疼，但其实也不是特别疼了。傅家宝看着话本，忽然好奇起来，问阿下自己的伤口怎么样。
阿下犹豫了一下，才道：“少爷，被打板子的伤口就一个样，青青紫紫的。”
傅家宝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真没看见自己屁股蛋子受伤是什么样儿呢。于是对阿下道：“本少爷要看看伤口。”
阿下为难道：“少爷，这地方……您自个儿也瞧不见啊！”
傅家宝皱眉道：“你傻了么？不会给本少爷拿面镜子来？”
阿下恍然大悟，立刻恭维道：“少爷您可真聪明！”
这奉承也实在太虚假了，傅家宝还能看不出来？要不是现在伤着他真想踢阿下一脚。
等阿下拿来两面镜子找角度摆好，傅家宝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屁股。
看清以后，他顿时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铜镜虽然模糊，但还是能隐约照见一些的，只见自己屁股上又是青紫又是红肿，还抹上了那些黑乎乎的药膏，瞧着就更骇人了！
这样一个屁股……幸好娘子没有看到。傅家宝此时居然有些庆幸自己方才被娘子拒绝了。
县衙的那种板子，挨上五十下就能将人给打死，傅家宝虽然只挨了十下，但他身娇肉贵的，这么一打又要养上好些天。
而傅家宝养伤的时候，林善舞造的第二种胭脂终于摆上了货架。
露华轩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口碑却已经打了出去，在整个县城里都是出了名的，当然，只限于那些家境普通的人家或者是富贵人家的丫鬟，对于她们来说，露华轩的胭脂价格公道，质地又好，在用过了露华轩的胭脂后，没有谁会再去买那些七八文一盒但粗糙得好似混进了沙子的劣等胭脂。手头再拮据的姑娘，也乐意多攒个几文钱去买露华轩的胭脂。
至于那些稍稍有钱的人家，她们用得起更好的胭脂，自然不会光顾露华轩这样一家刚刚开张没多久的小店。
也因此，露华轩并未引起城中其他胭脂铺子的注意。毕竟那些开得起铺子的，卖的都是一盒五十文以上的胭脂，挣的也是那些夫人小姐的钱，他们不太看得起露华轩这样一家又小又穷的铺面。而城中专给小丫鬟或是村里姑娘供货的胭脂贩子，他们也没本事跟露华轩抢客人，也因此，露华轩开了快一个月，愣是风平浪静，生意平平稳稳地做了下来，可是现在，露华轩摆上了新的货品……
西街街口处，一名衣着鲜亮、头戴幂篱的女子好奇地四处张望，身边跟着两个模样端正的小丫鬟，她不经意走过露华轩时，就被挂在店里的两幅仕女图吸引了注意，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小得一眼就能看尽的铺子是卖画的，谁料走近一看，竟是卖胭脂的。
这女子顿时兴致全无，正要离开，却忽的嗅到了一股馥郁的香气。
店里的女伙计正打开一盒精致小巧的胭脂，冲她笑道：“这位姑娘，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香粉，叫凝香，您可要试试？”
这女子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笑容热情的女伙计，不由好奇地凑过去瞧了一眼，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目光。等她离开时，却是出手大方地将露华轩新出的胭脂和香粉各买了十盒。
阿红和阿喜正高兴又卖出了新的货品，却不晓得，那位头戴幂篱的姑娘正是县令家的千金，东西入了她的手没几天，露华轩就在县城里那些自认高贵的夫人小姐中打响了名气。
却也招来了一些不轨之徒的嫉恨。

第50章
入了八月，天亮得便一日比一日晚了。
西街后头的巷道里传出短促的犬吠声，更夫打着哈欠归家歇息。
早起卖货的摊贩挑着货担脚步匆匆地在街上穿行，赶早去干活的人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抓着饼子一口一口吃着……
阿下护送着阿红阿喜到铺子跟前，便离去了，他还要赶着回去伺候少爷。
而两个小丫鬟则立刻打开铺子大门，将一箱子货品整整齐齐摆上货架。
天光刚刚照到铺子前边的道路上，无聊地坐在铺子里的阿喜便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进了铺子。
露华轩的生意虽然好，但也不是时时刻刻有客人的，阿喜见到有人进来，立刻高兴地站起来。
进来的男子衣着相貌都普通，但在阿喜眼里，每个人踏进露华轩的客人都是可敬的。
阿喜招呼道：“这位客人，想要买些什么？”
男子道：“我听说你们店里新出的凝香和玉颜卖得极好，拿来给我瞧瞧。”
凝香和玉颜都是露华轩新出的，分别是香粉和面脂，凝香一盒卖三十六文，玉颜一盒四十文钱，卖的没有那些十二文的脂粉多，但是一天也能卖出去十几盒，听到男子要的是凝香和玉颜，阿喜立刻拿了两盒。
凝香和玉颜的盒子比普通胭脂要更精致些，盒盖后还刻了露华轩的标志，凝香一打开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花朵香味传出，却分辩不出是什么鲜花的味道，里头的粉末是淡淡的杏色，却十分细腻。玉颜则是鲜亮的桃色，香味却远远不及凝香，要仔细闻，才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走进露华轩买胭脂的男子，多是拿来送给家中女眷的，阿喜以为面前的男子像其他男子一般分不清香粉和面脂，正要开口介绍，却见男子抬手直接拿起凝香，说道：“这香粉一盒多少钱？”
阿喜愣了一下，将香粉和面脂的价钱都说了。
男子闻言，面上似有些惊讶，随即爽快地拿出钱付账，说要多买几盒。
又做成了一单生意，阿喜只顾着高兴，哪里还能想到别的？立刻喜滋滋地收了钱，而后转身走人。
正好这时候，上完茅厕的阿红回来，刚好跟那名男子擦肩而过，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阿喜正将钱小心地收进匣子里，见状好奇道：“阿红姐，你在看甚？”
阿红摇摇头道：“没看甚，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没等她想起来，便又有客人来了，阿红忙着招待客人，也就忘记了方才那事。
那名男子离开后，熟练地走出西街，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位于东街的月容庄。
月容庄是这乐平县中最大的脂粉铺子，城中大多数富户家的女眷都是从月容庄里买脂粉，靠着一张独特的秘方，月容庄的生意一直是县里所有脂粉铺子里最好的，但是近来，月容庄却发现店里的生意清淡了许多，好几位每个月都要从他家拿货的夫人忽然就不来了。
月容庄几番打探，才知道前些日子县令家的千金在露华轩里买了几样脂粉，后来又办了个宴请了县里好几位富户家的夫人小姐出席。她在宴上时一身馥郁香气不知让多少大户家的小姐眼热，等打听清楚那香粉是在露华轩买的后，这些人就全往露华轩去了，也难怪这个月月容庄生意清淡了许多。
露华轩的名头月容庄压根没听过，打听了一番只知道是一家开了没两个月的小铺子，压根不必放在眼里，谁知道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竟是全都冲露华轩去，月容庄的老板就坐不住了。
他让人去买了几盒露华轩的脂粉过来，决心要瞧瞧这脂粉能好到哪里去。
等人去买了回来，他打开一瞧，面色才凝重下来。
只因那露华轩的胭脂，好到有些离谱了，好到不该是这个价钱能买得到的。
不说别的，就说凝香那种自然长久的香气，就很难模仿得来，而玉颜这种面脂的成色和质地，甚至比他铺子里一些卖上百文的胭脂还要出色。
这么好的香粉和面脂，便是卖个五十文都是亏本，露华轩竟然只卖三四十文！
月容庄的老板有些不敢置信。
那去露华轩买脂粉的青年男子是他的儿子，见父亲面色凝重，他道：“爹，这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无人理，露华轩卖了那么多胭脂，总不可能亏本，可差不多成色的胭脂，咱们家来做，一小盒就要花上二三十文的本钱，露华轩按这个价钱卖，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月容庄的老板钱乐为点头道：“露华轩手里头，应该有一份能大大节省本钱的方子，咱们得将之弄过来！”
*****
那暗中想要针对露华轩的月容庄正在蠢蠢欲动，而林善舞这会儿，却和傅家宝一起坐着马车离开了傅家大宅。
马车微微晃动着往前行，林善舞左手握着书卷，右手执着擀面杖，正静静听着傅家宝背诵。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1)，为之……”后头是什么，傅家宝想不起来了，他紧张地捏紧了手心，见林善舞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于是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悄悄展开来，正打算趁林善舞不注意偷瞄一下。
下一刻，擀面杖忽然飞来，在他手上敲了一下。
傅家宝嗷的一声，手里的纸条就掉了。
林善舞一抬擀面杖，那张纸条就那么挂在了擀面杖上，她拿过来一瞧，见是小抄。冷冷地看了傅家宝一眼，“伸出来。”
傅家宝整个人都缩进了车厢最里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不要行不行？”
林善舞：“你说呢？”
在娘子冰冷的眼神中，傅家宝只能伸出颤抖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善舞瞧他紧张得抿紧了嘴唇的样儿，忍不住莞尔，擀面杖落到他手心的力度也就放轻了。
而感觉到手心只是被轻轻敲了一下的傅家宝，惊讶地睁开眼睛，对上娘子面露无奈的样子，他欣喜地凑过去，企图抱住她，“我就知道娘子最心疼我了！”
林善舞拿擀面杖挡住他扑过来的手，说道：“看在你之前背了差不多一整篇的份上，这次就不打你了，下次背不出来，我照样擀面杖招呼你！”
傅家宝立刻点头，眼神明亮又欣喜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这眼神竟看得林善舞面上发热，她心道：也许是车厢里太热了。
她打开车窗子，吹着清凉风儿时不由自主陷入了回忆。
傅家宝上次挨了板子后，养了六七天，总算是好利索了。而之前他为了养鸡偷出去当钱的摆件也都被傅老爷赎了回来。
同样一件东西，他拿去当时只换了十两银子，但是拿着当票回去赎，当铺却开口要二十两，简直黑了心肝，若不是后来傅老爷让管家亲自带着当票过去赎，那当铺掌柜见到是傅家人后不敢得罪，只怕又要折损不少银子。
东西赎回来后，林善舞就让人将摆件全都按照原来的地方放好。
每拿过来一件东西，她就在傅家宝面前念一遍。最后跟傅家宝一算，损失了一百三十二两银子，再加上傅老爷交的三百两罚银，一共是四百三十二两。
这一次虽说是傅家宝倒霉，但也确实是因为他家里才损失了这么多银子，林善舞觉得，傅家宝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在从前的傅家宝眼里，四百多两算不了什么，毕竟他一个月花的就不止这个数。可是在体会过赚钱的艰辛后，四百多两在他眼中已然成了天文数字，也不知要多久他才能赚到这笔钱。
要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傅老爷，傅家宝肯定都能赖掉，反正傅老爷拿他没有办法，但是现在有了林善舞……
对着林善舞微笑着叫他还账的脸，傅家宝觉得赚四百两太难了，问林善舞能不能不还，在被林善舞拒绝后，还企图用撒泼打滚的法子跟林善舞抗争，然后就被打了一顿。
“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折磨我的□□！”被打完的傅家宝凄惨地趴在床上控诉。
林善舞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她冷冷一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抗拒都是无用的，傅家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事后，看着趴在床上咬被角发泄郁气的傅家宝，林善舞回味了一番方才和他的对方，越想越觉得中二幼稚，自己往日里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定是被傅家宝给传染了！
后来她想了想，指望傅家宝赚钱实在不现实，就和傅老爷商量了一下，鼓励傅家宝考试还债，要是他明年能考上秀才，就四百两银子就一笔勾销。
于是从那天起，傅家宝就走上了努力背书，背不出来就会被娘子一棒子敲过去的艰辛道路。
要换做平常人，面临背不出来就要挨打的局面，那自然是努力读书背诵，可傅家宝不同，他背不出来就想尽办法作弊，觉得只要不被抓住就不会挨打。
然而事实是，他每一次作弊都逃不过林善舞的眼睛，于是就有了眼下马车里的这一幕。
林善舞将手里那张小抄团起来，在傅家宝心疼的目光中扔进香炉里。
刚刚合上香炉盖子，马车就停了下来，阿下在外面道：“少爷，少奶奶，牙行到了。”
傅家宝立刻抓过车里的幂篱给林善舞戴上，那语气有种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
林善舞瞧着他明亮的双眼，觉得他是想起了她戴着幂篱去山上救他那一次。

第51章
傅家宝帮林善舞戴好幂篱，牵着她从马车上跳去。
在自个儿屋子里，在车厢里，傅家宝可以对着自家娘子撒娇卖乖，但是一到了外面，他就自然而然地换了副面孔。
牙行就在东街附近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周围人不多，傅家宝其实想跟着一起去，不过被林善舞拒绝了，因为万一她挑中了个漂亮的小姑娘，傅家宝就会如临大敌觉得自己的家庭要被破坏了，还会不遗余力地撺掇她换人。
被娘子拒绝，傅家宝叹了口气，而后在阿下诧异的目光下温声道：“那娘子，为夫就在那间茶楼上等你。”拿扇子指了指左边那间茶楼。说罢又对阿下道：“好好跟着少奶奶知道不？”
少爷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出过门了，对着这样一个“体贴温柔”的大少爷，阿下很不习惯。他愣愣地点头，将马车交给茶楼伙计看着，自己则跟在少奶奶后头进了牙行。
傅家宝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略有些遗憾地转身上了茶楼。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二楼包厢里，打开门就看见明景和史寇面对面坐着，史寇正唾沫横飞地跟明景讲述傅家宝在牢里“丰功伟绩”！
一看见傅家宝来了，史寇立刻要傅家宝展示一番当日他在大牢里用过的武功。
可傅家宝哪里会武功啊！当日原本就是为了震慑那群囚犯才那么说的。他清了清嗓子，在二人面前坐下来，对着目露疑惑的明景和眼神热切的史寇说道：“从今以后，我要发奋读书考科举了。”说着一展折扇，对史寇二人道：“你们以后要喊我出来玩，可要提前下帖子，我得了空再来赴约。”
闻言，史寇一脸震惊，明景面露错愕。
史寇甚至抬手去摸傅家宝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说，傅家宝居然要考科举？他不是在做梦吧！
傅家宝摆摆手挥开史寇，说道：“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这回是下定了决心，我不但要考科举，我还一定要考中进士当上大官，将来给我娘子请封诰命。”
史寇“啊”了一声，失望道：“你不带我一起闯荡江湖了？”
傅家宝茫然，心想他什么时候承诺过带史寇闯江湖了？两人面面相觑，傅家宝轻咳了一声，说道：“咱们活在世上，还是得守这世上规矩。话本毕竟只是话本，咱们又不能像话本里的侠士那般闯荡天下却不需路引，也不能像他们一般惩恶扬善随手一锭银子扔出去，却从来不做营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家宝说完，史寇和明景都一脸讶异地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傅家宝能说出这般话。
明景道：“了不得了，傅兄以往可从来不会看到这些东西。”
史寇配合地点头，“傅兄往日里看话本，只会看那些侠士又用了什么招数，那话本里美人的梳妆台是不是又换新的……”
“咳咳”，傅家宝假咳两声止住两人的话，才继续道：“总之，我傅家宝与往日不同了，日后我要专心读书了，明年还要下场县试。”他说得一脸认真，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明景和史寇见状不由有些唏嘘。没想到傅家宝竟然还能说出这般正经的话，真的是不同往日了。对着这样的傅家宝，史寇也不好意思缠着傅家宝学武功了。
三人在包厢里说了一会儿话，傅家宝看时候差不多了，就说要去接娘子，起身走了。
明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叹一声，“傅兄跟以往当真不同了，史兄你瞧，他走路时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史寇抬头一看，才发现果真如此，傅家宝以前走路那叫一个吊儿郎当，现在无论是站着还是走着，腰杆都挺得笔直，竟有种青松般硬朗的模样，若是光看背影，就连他们也认不出那人竟是傅家宝。
两人不知道这是每一晚被林善拿擀面杖打出来的效果，还以为傅家宝改头换面了。心中落寞的同时又为好友感到欣慰和高兴。
史寇：“兴许是因为上回养鸡被抓的事儿吧！我觉得傅兄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明景：“傅兄是家中嫡长子，他早晚是要立起来的，要不然等傅周将来中举，他在傅家只会过得很艰难。”
史寇：“看来我也要找些实事做了，因着被抓进牢里的那事，我爹已经不给我钱了，能上这茶楼来，还是多亏了明兄。”
****
在傅家宝进包厢与史寇二人闲谈时，林善舞被人领着走进了一处陈旧的院落。
牙郎态度殷勤地走在前头，一边打开门往里走一边对林善舞笑道：“少奶奶想要什么人，直接说一声，我送上门去得了，还劳您走着一趟。”
林善舞隐藏在幂篱下的面容很冷淡，说出口的话却仍是温和，“左右不过是挑人，多出来走走也好，老实闷在宅院里也没意思。”
那牙郎闻言奉承了几句，接着就引她看向早已整齐站在院子里的那群人。
“都是按您的吩咐，挑的正当年纪的丫头，最大的是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二岁。个个都是聪明机灵的。”
林善舞这次出来买人也是深思熟虑了好久才下的决定。穿越的这两世，早就把她在现代时坚持的那种观念磨平了，在这样一个社会，若是将那些人人平等的思想灌输给身边人，那才是害了他们。与之相反，对待身边这些下人时姿态放得高一些，反而是仁慈。
她的露华轩生意越来越好，却也意味着她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光靠她一个人，已经没法供应店铺里的需求了，因此她必须把调制胭脂这些事交到别人手里。
在这个年代，一份能吃饭的手艺人人都抢着干，可能够消费群体却并没有那么多，所以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这种说法是真实存在的，客户被别人分走了，你就赚不到钱，最终不是落魄下去就只能转行。
林善舞并不想看到将来有人拿着她教的手艺，跑出去跟她抢生意。
家里的丫鬟虽说是签了卖身契的，可她们在外头大多有家人，若是她们家人苦苦哀求一份吃饭的手艺，她们教是不教？这些学了手艺家人将来再教给别人，一传十十传百，只怕她的铺子就得倒闭了。
阿红那丫头机灵也忠心，倒是可以信任，可是比起终日待在屋子里做胭脂，还是去外头当掌柜比较适合她。
综上所诉，林善舞只能自己出来买个人。
她听见牙郎的话，抬眼望去，就见院子里二十个少女规规矩矩站成了两排，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却是站在最后头一个身量稍高的少女，她面容清秀，身上穿着跟其他少女一样的陈旧衣裳，却不像其他人那般拘谨畏缩，反倒腰杆笔直，落落大方。
林善舞问牙郎：“那个叫什么名字？”
牙郎殷勤道：“少奶奶您眼光真好，这丫头叫小月，今年十六岁，还会做胭脂呢！”
林善舞闻言微顿，“做胭脂？”
牙郎点头说道：“这丫头家里原先是开铺子卖胭脂的，可惜命不好，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只能自卖自身送父母下葬。”牙郎说着叹了口气，“孝顺倒是个孝顺的孩子，只是这丫头性子倔，从前有几个看中她手艺的雇主将人买回去，都是用不了两个月又卖出来。虽说会做胭脂，但做的都是成色不好的劣等胭脂，能买得起丫头的人家也不需赚这些个钱。”
虽说牙郎说了这番话，但林善舞看了一圈，还是中意小月，毕竟她原本就是想找个帮她做胭脂的丫头，若是那丫头原本就有些基础，就更好办了。
她问道：“你说这丫头性子倔，是怎么个倔法。”
傅家是乐平县首富，牙郎还是很愿意跟傅家做生意的，不敢隐瞒也不愿夸大，当下就道：“就是不肯给主人家端水洗脚伺候出恭，也不愿意做通房，打骂都无用，更不愿意巴结奉承。少奶奶您说这样的丫头买回去不是给自个儿添堵吗？”
林善舞颔首道：“就要这个了。”
牙郎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这就成了。
交了钱后，林善舞就直接带着小月走，而阿下则跟着牙郎上衙门改换小月的身契。
林善舞一边走一边同小月说话，这丫头倒也有问必答，只是话不多，若是林善舞不说话，她能跟一路不吭声。
两人走出巷子，就见马车停在茶楼前，傅家宝却不见人影。
林善舞问了一句，那茶楼伙计说傅少爷已经走了，去了哪里却是不知。
林善舞微微皱眉，离开傅家之前说好了只是出来散散心，很快就回去继续读书，傅家宝这是又去了哪里。
傅家宝去了哪里？
他坐在珍宝阁里，来取早就定好的首饰。
当从掌柜手里接过那个有些沉的匣子时，傅家宝兴奋地想：过两日就是娘子生辰了，到时候她瞧见我送的东西一定会高兴。
为了这份惊喜，等到他抱着匣子回到茶楼附近时，无论林善舞怎么问，他始终闭嘴不言死守秘密，终于等到了娘子生辰这一日。
一大早，傅家宝就起身梳洗干净，然后将匣子放到了娘子跟前。
林善舞见那匣子上很显眼的珍宝阁标志，就知道是首饰了，只是看傅家宝兴奋的样子，似乎不是寻常的首饰。
林善舞不可抑制地起了几分好奇心，难道傅家宝还真偷偷攒到钱买了价值连城的东西？
她打开匣子，只见匣子里摆着：拳头大的流星锤发簪、杀猪刀一般的耳坠、两头雕刻着狰狞兽头的梳子、穿了无数袖珍兵器的项链、还有明显是由两把小剑扭到一起拼成的镯子，以及一支看起来像发钗的方天画戟。
还真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皆有。
林善舞沉默了。
傅家宝还兴奋地看着她，“娘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你高不高兴？”
林善舞随手拿起那个流星锤簪子，面无表情道：“很高兴，高兴得想捶你一顿。”

第52章
八月初十，是林善舞的生日，只是她没想到林大姑娘的生日竟然也在同一天，容貌相同、名姓相同，就连生日也一模一样，这就有点微妙了，再加上刚刚穿书时回荡在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林善舞一时不免想多了些。
只是就连这么一点纷杂的思绪，都被傅家宝给搅得烟消云散。
她提起那个流星锤簪子就是往傅家宝身上锤，一边锤一边道：“你是猪吗？谁告诉你我喜欢这些了？”
傅家宝意思意思躲闪一番，因为他知道娘子此时没有真要打他的意思。果然，即便被打中了也半点都不疼。哎，娘子还是心疼他呀！
他任娘子拿着那支流星锤簪子砸在他身上，说道：“那我前头送的那些首饰你都不喜欢，我就以为你喜欢兵器。”
林善舞：我一点也不喜欢谢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买这一匣子花了多少钱？”
傅家宝觉得说实话可能会被打，但对着娘子清凌凌的双目，还是如实说道：“五十两。”
五十两！林善舞眉心一跳，她那铺子一个月的盈利也不到五十两，而傅家宝，为了买这种不能戴出去的稀奇古怪的首饰，就花了五十两！
她差点伸手去拿擀面杖，但是下一瞬，又想起了当初傅家宝在垃圾堆里翻找草鞋的情景。心道：虽说东西不好看，但到底是一片心意。
她缓和了脸色，问道：“你哪儿来的钱？”
傅家宝小心地瞅她的脸色，见她确实不生气了，大大松了口气，道：“我把扇子上那块玉给卖了。”
林善舞：……
那块玉她见过，是上好的白玉，雕工也属一流。傅老爷才给他赎回来没多久，结果就为了给她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卖了那样一块好玉？
林善舞一时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傅家宝，身量高，就是瘦，眼神明亮干净，满是少年意气。
她忽然就笑出声来，本就清丽的面庞因着这个笑容更添几分明艳，看得傅家宝一愣一愣的。
林善舞拉着傅家宝在桌前坐下，才道：“日后你不要再买这种东西了，我不喜欢。也别买其他首饰，你看见我戴了吗？”
“喔。”傅家宝点头，只是心里还有些失落，任谁发现精心准备了很久、满以为可以打动对方的礼物不受喜欢，都会生出几分落寞。
林善舞见到他这副模样，难得有些心软，她牵住傅家宝的手，在对方惊讶的视线中说道：“不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为我庆生了，谢谢你。”
傅家宝那阵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反握住娘子的手说道：“娘子何必谢？我是你夫君，本来就该为你庆生。”
林善舞看他笑得眼神明亮的模样，原本还有些动容，但是下一刻，她就发觉傅家宝在她手上不住摩挲。
她微微沉了脸，“你做什么？”
傅家宝一边摸一边道：“娘子你的手好滑好软。”
林善舞：“你不怕我打你吗？”
傅家宝摇头，模样要多欠扁有多欠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林善舞：……
她抬起了擀面杖。
见状，傅家宝嗖的一声蹿到了门外。
这些日子他天天跟着林善舞扎马步练拳脚，速度跟以往不可同日而语，眼力劲儿也一日强过一日，一见娘子是真要打他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东院里此时没有下人，林善舞几步追出去，就见傅家宝躲到了大厅里，正抱着一根柱子朝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林善舞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拿着擀面杖往前走了几步。
傅家宝见状立刻跳出大厅，看样子是要躲到书房去。但或许是因为他方才太得意遭了报应，竟然左脚绊到右脚摔到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又蠢又结实，林善舞站在旁边看着，也实在没算到傅家宝自己能把自己给绊倒了，当下没忍住笑了个前仰后合。
傅家宝本来正懊悔，听到笑声微微一愣，然后就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林善舞笑。
过了一会儿，林善舞笑够了，那股想要打傅家宝的气儿也消了，就转身回屋子了。
傅家宝则自己爬起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林善舞虽说不喜欢那些武器首饰，但毕竟是傅家宝送她的生日礼物，还是好好收起来，放进了箱笼里。
她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没有傅家宝的身影，她朝书房一看，果然见到傅家宝在里头看书，他表情严肃又带着点苦闷，显然不是在看杂书。
林善舞放心了些，便走出东院，让人唤了小月过来。
自从那日买下小月后，林善舞便没怎么管她，而是让她跟阿红她们住在一处，方便她熟悉环境和傅家的规矩。
这会儿林善舞传唤，小月就低眉顺眼地过来了，她身量高，模样也秀气，就是实在不爱说话，林善舞反正又不用她去看店，也没介意这点，而是带着她去了厢房，提起一篮子今早才让人采摘的鲜花，让她分辨。
闻言，小月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主人家传唤她竟然是为了这个，但也规规矩矩开始分辨花草。
林善舞听完没说什么，而是一指厢房里的材料，让她可以随意挑拣材料，只要能做出胭脂即可。
听了这话，小月只点点头，便利索地行动起来，兴许是因为从前买过她的人家也让她做过胭脂，她对此并不意外。
林善舞就在旁边看着她。小月的动作十分娴熟，从前应该是做惯了的，她在篮子里挑拣了一番，选出颜色最相近的红花，然后摘下花瓣洗净，便放入石臼中捣碎……
林善舞看着她的每一个步骤，摇了摇头，那牙郎说得果然没错，小月的确会做胭脂，但按她这种方法做出来的胭脂，只能是市面上七八文一盒的那种，穷苦人家买不起，稍稍宽裕些的人家又看不上，实在是鸡肋。
她开口道：“好了，停吧！你随我来。”
小月有些茫然地放下石臼，跟着她出去。两人走到卧房前时，林善舞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识字？”
小月点头，“略识得几个。”
林善舞松了口气。她让小月在外间等着，自己则入了内间，打开梳妆台下的抽屉，取出两盒胭脂以及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那里头正写着她第一批胭脂的制作方法。
她先是给小月看了看她做出的胭脂，在对方目露惊艳后，才将配方交给她。
小月接过去看了一眼，平静的面色终于变了，不由吃惊地抬头看向少奶奶。
林善舞道：“你没看错，我开了间胭脂铺子，这便是我店里第一种和第二种胭脂的配方，你好好学，不懂就来问我，若是学得好，将来我还能教给你更多。”
小月却连连推拒，“这不行，少奶奶，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给我？我……我受不起。”
林善舞摇头，“给你就收着，我买你来是为了让你给我做胭脂挣钱的，不是要你感激涕零。你留在傅家学三年，若是三年内，你能一直给店里供货，三年后我就还你自由身，你可以带着这手艺离开傅家，但是不能留在平州府内。”
少奶奶将这胭脂的配方和做法交给她，已经叫小月很是惊讶了，听到后头还她自由身，还允许她带着手艺离开，小月已是不觉红了眼眶，自从家里出了变故，还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她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少奶奶的感激，只得跪下来，想要给少奶奶磕几个头。
却被林善舞抬手拦下，她垂眼看着面前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摇头道：“不必，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不值得你磕头跪谢，今后只要你好好做胭脂，多帮我的忙，就算还了这恩情了。”
听得此言，小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少奶奶大恩，小月一辈子都不会忘。”
要给店里供应三年的胭脂又如何，离开后再也不能留在平州府又如何？在这个世上，一门能够挣钱的手艺人人都抢着要，想学到手艺得四处托人找关系，送过礼、举行正式拜师仪式后，还得当学徒勤勤恳恳给师父干好几年活，且不能要一分钱，才有可能学到手艺，而学成之后，又必须永远离开这片地界，否则就是跟师父抢生意，是大逆不道，钱赚得再多，大家也看不起这个人。
在小月心里，交给她配方的少奶奶已经是她的师父了，可是她又担心少奶奶不愿收她为徒，因此只将这个想法压下，只是心里，已经开始用“师父”称呼林善舞。
林善舞扶着小月起来，就让她带着配方和厢房里需要的材料回去练习，随即便打算去花田看看。
只是还没走出东院大门，又想起来有东西没带，转身准备折返。
却在这时，傅家宝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一见到她，便左脚绊了下右脚，把自己给摔倒了。
见状，林善舞嘴角忍不住上扬，下一刻却立刻压回去，她冷淡地瞥了傅家宝一眼，说道：“这么大个人了，走路都能摔倒。还是你以为，同一个招数，一次过后还能管用？”
傅家宝见被识破，立刻站起身，挠着耳朵想：逗娘子开心怎么就这么难呢？肯定是方才太刻意了，看来得多练练。
林善舞则自顾自返回卧房，心道：傻子，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吗？只是方法多的是，何必折腾自己？摔伤了就不疼吗？

第53章
林善舞进屋取了幂篱和银钱，便打算出门。
傅家宝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诧异地问道：“娘子你要出去？何时回来？老头子说晚上要开席给你办生辰宴。”
嗯？林善舞闻言有些惊讶，“公公要给我庆生？”
傅家宝点头，理所当然道：“你是傅家的媳妇，你过生辰，当然要给你庆贺。不过老头子忙着生意，晚上才有空回来。”
林善舞柔和了眉目，说道：“我去看看花田，过两个时辰就回了。”
花田？傅家宝早就知道林善舞包下十几亩山地用来种花，只是一直没去看过，闻言立刻道：“娘子，带我去吧！我也想去瞧瞧。”
林善舞：“你不用背书了？”
傅家宝脱口而出：“我早就背熟了。”
林善舞怀疑地看他一眼，“那好，你将《大学》全篇背一遍。”科举如今考的是四书五经，而《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闻言，傅家宝张口就开始背：“大学之道……”他一句一句开始背，林善舞就在旁边听着。
《大学》这一篇并不算长，林善舞监督傅家宝那么多回，就算不拿书对照着看，也早就已经记住了，就是傅家宝记性差，这么一篇文章要背了那么多回还频频出错，简直让人想打他。
也不知傅家宝这一次能不能全篇背完。
这一回傅家宝背得不慢，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段落，“……畜马乘，不察于牛羊；伐冰之家，不畜鸡豚……”
林善舞眉头微微一皱，“你背错了。牛羊和鸡豚反了。”
傅家宝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有些奇怪，娘子果真聪慧。”
林善舞：……
傅家宝你知道自己演技很差吗？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记得你上回背《大学》时，背到这里可没有出过错。”
傅家宝挠头道：“是吗？其实我刚刚也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记差了。”
林善舞又道：“可我记得上回在马车上时，你背不出来，企图偷看小抄……”
傅家宝立刻抬手止住她的话，他苦着脸道：“娘子，别说了，为夫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善舞看着他的目光里添了几分兴味，“可我记得，我当时展开来看，发现那里面只有《大学》的上半部分，而你当时已经背到了下半部分。”
见傅家宝开始擦汗，林善舞接着道：“现在你可否告诉我，明明已经记住了《大学》上半部分的你，为何备的是自己不需要的小抄？”
傅家宝心虚得眼珠子乱转，片刻后才道：“那天我不是急着出门嘛，就拿错了。”
“哦？”林善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两眼，才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背错，故意找打。”
傅家宝冷汗都要淌下来了，连忙笑道：“怎么会呢？娘子你看我刚刚跑得那么快，怎么会自己找打？”
林善舞：“那这样看来，你还挺聪明。”
傅家宝：……
见傅家宝神情尴尬，林善舞也不再逗他，两人一起出门去了花田。
林善舞包下的十几亩山地就在乡下，却不是乐平村，而是附近的另一个村子。还请了几个经验老道的华农代为看顾。
这会儿已经快要中秋，田地里栽种的也都是秋天也能开花的品种。
那几名负责看顾田地的花农见主人家来了，纷纷上前领他们去看已经开了花的。
这片田地里种的花不少，按种类划分成一块块，一一数过去，有木芙蓉、石蒜、红羊花、木槿等等。
这些花都用来提色，其中香气浓郁能用来制香粉的则比较少。
林善舞跟几个花农交流经验，傅家宝则跟进了广阔新天地似的这瞧瞧那看看。
等林善舞走过去时，他忽然挺直胸膛，遥遥一指周围一连片的几座小山，豪气道：“娘子，为夫将来要把这附近的山都买下来给你种花，你看如何？”
林善舞微微一笑，这意思是祝她日后生意兴隆到必须多包下几座山来种花？
她点头道：“好。我等你挣到钱为我买山。”
傅家宝眼睛一亮，甚至激动得有点想要抹泪，他终于知道娘子真正的喜好了，原来娘子喜欢买山种花做胭脂！早知道他那五十两就不去买那些首饰了，拿来给娘子买山多好！
夫妻二人蹲在花田一起挑选开得最好的花卉，西街露华轩里，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钱乐为大摇大摆地走进露华轩中，目光挑剔地扫了一眼店内布置，只有见到墙上那两幅美人图时，目光才有了几分变化，而后，当他看向货架上那些胭脂时，那眼神则转为了赤.裸.裸的贪婪。
钱乐为年近五十，面上无须，肚皮滚圆活似怀胎八月的妇人，他衣着鲜亮，刚刚走进来时，阿喜还以为又来了位大主顾，赶紧就要招待，但在注意到对方那奇怪的眼神后，又下意识有些害怕地后退两步靠近了阿红。
跟小小年纪就被卖进傅家的阿喜不同，阿红早年就被卖过好几次了，好不容易才进了傅家这样宽厚的人家，也就格外珍惜在傅家的时光，可是在见到钱乐为的一刹那，她猛地想起了幼年时那些很不好的回忆，顿时沉了脸，觉得这人一定不是来买胭脂的。
尽管如此，身为露华轩的伙计，她却不能不招待。只得道：“这位客人，您想要买些什么？”
钱乐为看向阿红，见是个黄毛丫头，他有些不屑道：“你们店老板是谁？我有桩生意要同他做。”
林善舞早就吩咐过，不要透露这家店和傅家的关系，因为她想看看这家店实际经营能力，并不想这其中掺杂半点水分，因此阿红阿喜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是傅家少奶奶的陪嫁铺子。
她对钱乐为道：“我们老板姓林，是我远房表姐，我们只是做的小本买卖。接不了大生意的。”
闻言，钱乐为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心道：这城里，可没有哪家姓林的大户，不过要真是城中大户，也不至于开这么寒酸的铺子。看来，果真是几个弱女子做起来的买卖。如此……最好。
钱乐为笑得奸滑，左脸边那颗黑痣像只恶心的苍蝇般抖动了几下，说道：“我是东街月容庄的老板，十两银子，让你家老板将这胭脂配方卖与我，否则……”他阴冷道：“我就叫你们在这城里做不了生意！”
“我呸！”
阿红直接一口唾沫吐到了他脸上。
钱乐为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阿红，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黄毛丫头敢如此大胆。他指着阿红，气得说话都哆嗦了，“你……你居然敢……”
阿红直接拿起店里的扫帚往他身上打，那股泼辣劲儿惊得一旁的阿喜目瞪口呆。
“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敢来威胁姑奶奶我！我不仅要吐你口水，我还要打死你！老不修！臭肥猪！”一把扫帚在阿红手里舞得跟刀枪似的，一下又一下往钱乐为挡不到的地方砸，砸得他热汗直流头晕目眩。
虽说是个高大的男子，但钱乐为年纪毕竟大了，多年来又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挺着个肥大的肚子，如何能比得上阿红这样年少青春的丫头？
当下被阿红打得只有倒退的份儿没有还手的力。
砰！又是一扫帚砸过去，阿红一把将钱乐为打出了露华轩大门。
这肥硕的商人摔倒在地时还激起了一片尘土，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好奇观看。
钱乐为只觉得面子里子都给丢光了，可没等他说出指责的话来，阿红又大声喊道：“大家伙儿快来瞧瞧，这就是月容庄的钱老板，堂堂一家大胭脂铺子的老板，居然张口就拿十两银来买我家祖传的胭脂配方，还要不要脸呐？他还说我要是不卖给他，他就要让我家在城里混不下去，专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真是不知羞耻的老混账！”
路人中有人认出那是钱老板的，不由惊异，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钱老板居然是这种人，真谁人不可貌相。”
“好不知羞耻，居然堂而皇之地欺负几个弱女子。”
有人嘲笑他抢配方不成竟露出这般丑态，也有人赞美露华轩的女伙计性子强势，当然，说她太过泼辣将来嫁人了不安分的也有不少，但出了丑的是钱老板，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人自然更多。
钱乐为真是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这般丢人现眼，也怪他见这店里只两个丫头，生了轻视之心，若是早知道这丫头如此泼辣，他多带几个家丁，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钱乐为恨恨地阿红道：“你给老夫等着！”
说罢，目光阴鸷地转身走了。
阿红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又是一扫帚，将地上的沙尘都扑到了钱乐为背上。

第54章
将钱乐为赶走，阿红抬脚跨进店铺内，而路人见没了热闹可瞧，也就渐渐散去了。
阿喜有些忐忑地走到阿红身边，小声道：“阿红姐，怎么办，我听说月容庄的钱老板有钱有势的，他会不会……”
阿红一摆手，毫不在意道：“论有钱，谁能比得上咱们老爷，论有势，谁能比得上知县大人？一个开胭脂铺的而已，还当自己是根葱了！”
说罢就高高兴兴地擦拭货架了。
阿喜站在原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啊，老爷是县里首富，知县大人的公子是大少爷的好友，而这铺子，可是少奶奶开的，她们又何须惧怕那个钱老板？
想明白这点，阿喜由衷道：“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呢，还是阿红姐聪明。”难怪阿红姐能成为少奶奶最看重的人呢！
阿红听了这话，半点不谦虚地点头道：“那是自然！”
阿喜殷勤地跟到阿红身边帮忙，问道：“那阿红姐，这事儿还要不要告诉少奶奶？”
阿红点头，“那是自然。”
当天傍晚，阿红等人关了铺子回到傅家，正准备将钱老板的那事告知少奶奶，从侧门走进去才发现，宅子里不见几个下人，只听得到正院那里传出锣鼓声。
看门的阿麦告诉他们，“今个儿府里给少奶奶庆生，老爷请了戏班子，咱们人人都能分糖分肉吃。你们是东院的人，赶紧去正院吧！好多人都围在那儿看戏呢！”
这年头，糖跟肉一样是稀罕物，他们在傅家当差虽然不愁吃穿，但也就缝初一十五能吃上一顿肉，糖更是一年到头都尝不到几次。
阿红和阿喜一听是少奶奶过生辰，又听到有糖有肉，当下就把别的事儿给忘了，径自往正院走。
穿过垂花门，又绕过抄手游廊，两人进到正院里，就瞧见园子里已经搭了个戏台，老爷夫人，少爷和少奶奶都在大厅里坐着听戏，其他下人们则坐在廊下摆了小桌席地而坐，一边看戏一边吃喝。瞧见她们二人来了，几个相熟的丫鬟立刻招手唤她们过去。
阿红凑过去坐下，诧异道：“老爷和夫人竟肯让咱们在这里用饭？”
一个丫鬟道：“是少奶奶说的，说让咱们在这里吃，也能一块看看戏。大家都规矩些，等吃完收拾干净就行了。”
阿红这才放心。她和阿喜一起朝着戏台子上看去，这时戏台上那个花旦正挥舞水袖唱着祝词，那花旦生得眉目如画，简直妩媚极了。
阿红愣了愣，跟阿喜咬耳朵，“这不就是少爷曾经带到家里来的那个戏子吗？”
与此同时，正坐在大厅内一边看戏一边吃饭的林善舞也注意到了那个花旦，辛氏见她频频往那儿看，笑道：“那个听说是满芳园的台柱子，叫什么我忘了，你也觉得他唱得好？”
林善舞摇头，其实她不太会听戏，只道：“只是觉得有些面善。”
听了这话，一旁静静吃饭的傅家宝眉头动了动。
这时候，厨房上来一道莲子汤，辛氏说起这汤厨房换了新配方的，味道比从前好，让傅老爷和林善舞多尝尝。
至于傅家宝，能看到他安安静静跟着吃东西，辛氏已经觉得十分欣慰，也不敢让傅家宝把她当亲生母亲看待。
傅老爷吃两口莲子汤，再看看坐在旁边的儿媳，又看一眼院子里的戏台子和周围高兴热闹的下人，有些可惜地叹口气，“要是亲家也能过来热闹热闹，那就更好了。”
傅老爷这次给林善舞庆生，其实给请了林家人的，可惜林家自己也要做营生过日子，又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能替女儿撑腰做主，却不想过多地踏入傅家，于是没没来，只是想到傅家特意给女儿庆生，才临时准备了份礼物送过来。
傅老爷也就感叹一番，便继续看戏了，林善舞则和辛氏轻声聊些管家的事，傅家宝左看右看，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于是悄没声息地起身，往那临时收拾出来给戏班子的屋子走去。
也是巧得很，他刚刚走进去，那台上的花旦就下了台，他得换衣裳准备下一场戏。
谁料刚刚掀开一层布幔走进里头要脱衣裳，就被早已躲在里头的傅家宝捂住了嘴。
那花旦惊恐地瞪大眼，还道这傅家里头出了个恶徒，竭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要换做以前的傅家宝，细皮嫩肉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早就给这花旦甩开了，但是现在的傅家宝力气比从前大，身板也比从前结实了许多，当下压得那花旦动弹不得，冷汗直流。
傅家宝感觉到他脸上的粉都被汗水沾湿了黏在他手上，顿时觉得有些恶心。他压低声音道：“我是傅家宝，你别出声。”
闻言，那花旦眼珠子转来转去，越转越害怕，心道这傅少爷想做甚，难道是想对他不轨？外头唱戏声锣鼓声那般大，这边他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无人能听见啊！
花旦又急又怕，怕着怕着却又平静了下来，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大声招人进来。心中想的却是，这些个纨绔子弟左右想的也不过是那事，他今日就忍辱负重伺候他一回，就当吃了个亏，从今往后，傅家花再多钱，他也不来这唱戏！
傅家宝见花旦脸色平静地答应，也是松了口气。他松开花旦，在花旦紧张的目光中小声道：“听好了，要是我娘子寻你问话，你就说上回是我花钱雇的你，但逢场作戏不是为了和我娘子和离，而是想引起我娘子注意，听懂了没有？”
花旦：……
傅家宝又絮絮叨叨在他面前说了一堆话，而后在花旦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又道：“若是我娘子问起我，你就说……咳咳，就说我傅家宝是你见过的世上最好的男儿，娘子嫁给我一定不会后悔的。听清楚没有？”
花旦：……
自觉已经将那番话灌进了花旦脑子里，傅家宝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临走前却又抓起花旦的手，把从他脸上沾来的粉末全都擦在了他手上。
花旦：……
好气！但傅家宝是少爷，他却只是戏子，只能忍了！
傅家宝自以为解决了一切，高高兴兴地就回去了。
等过了一个时辰，戏班子要散台时，傅家宝忽然一阵尿急，去了茅房，那台上的花旦见傅少爷不在，傅老爷和夫人乏了先一步去休息，眼前只有少奶奶一个人。于是计上心头，就那么冲到台下跪在了少奶奶跟前。
林善舞愣了一下，就听那花旦大声对她道：“少奶奶，大少爷有些话想让我带给您。”
林善舞看着面前这个妆容艳丽的花旦，眼神有些古怪，道：“什么？”
花旦瞅了瞅四周，没见到傅家宝，更放心了些，说道：“大少爷说，若是少奶奶寻我问话，就跟您说上回他找我来演戏，不是为了和少奶奶和离，是为了勾引少奶奶。”
林善舞：……
花旦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傅家宝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倒了出来，“大少爷还让我说，这世上只有他对您最真心，只要您高兴，他什么都乐意做。金银玉器、铺子田庄，只要能讨您欢心，他统统乐意买，说这世上除了他，您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儿郎。”
林善舞沉默了片刻，道：“他还让你说什么？”
花旦见少奶奶没有不高兴，于是立刻道：“大少爷还说了，若是少奶奶问起在我心中，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一定要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少奶奶嫁给他一定不会后悔的！”
林善舞：……
如果她没有猜错，傅家宝应该是想买通这花旦，让她通过这花旦间接知晓他的情意，这种话由旁人来说，有时候会起到更好的作用，还能塑造出一种“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人人都知道我爱她”的效果。但是就目前来看，傅家宝显然是弄巧成拙了。
想到傅家宝找人来吹捧他的深情还翻车了，林善舞便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她对那花旦道：“我知道了，你可以去账房领赏银了。”
“谢少奶奶。”花旦喜道。趁傅家宝没回来，他赶紧起身就跑了。
于是等傅家宝从茅房回来，就对上了林善舞意味深长的目光。
傅家宝：？？？
娘子为何这样看我？
花旦跪在林善舞跟前说那些话时，那戏班子的乐声还为停歇，林善舞身边又没有别人，那些下人自然不晓得那花旦说了什么。
林善舞也没有特意跟傅家宝提起，只是每每想象傅家宝逼着花旦向她说好话的情景，便忍不住微笑。
一个人怎么能幼稚得这般可爱？
花旦的事就这么过去。
两天后，一个满脸起了黑斑和面疱的妇人哭着瘫坐在露华轩门口，控诉露华轩的胭脂里有毒。

第55章
露华轩出的胭脂又好又便宜，这些时日已经在县城里打出了名头，即便这铺面又小又窄，也有许多客人买账。
正是午时，街市上人来人往，也是露华轩客人最多的时候。阿红和阿喜正给几位小娘子挑选合适的胭脂，忽然有个戴着幂篱的妇人坐在门口哭嚎，也是吓了她们一跳。
“这该挨千刀的黑店，挣的尽是昧着良心的黑心钱！小妇人我真是到了八辈子霉才会用了这家店的毒胭脂！”
那妇人嗓门大，哭嚎起来十分洪亮，偏偏吐字又清晰，这话一出，不止引来了看热闹的路人，也叫露华轩里准备买胭脂的客人吓了一跳。
什么叫黑心钱？什么叫倒了霉才会用这家店的毒胭脂？
露华轩里看胭脂的，不论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面上都有些犹豫起来。
阿喜都给吓懵了，阿红瞧见身边客人脸色有异，心知不好，赶紧大喊道：“你是什么人？作甚到我家店门口来闹？”
看那妇人瘫坐在地上的模样，阿红立刻说道：“哦，我晓得了，你就是想来讹诈我们露华轩的！”趁那妇人没有反应过来，阿红连忙高声道：“大家伙儿可得给我评评理，我们露华轩的东西最是公道，开张一个多月，卖出了那么多胭脂，就连县令千金也用我家的胭脂，绝对童叟无欺。如今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妇人想讹诈我们家，也忒瞧不起我们露华轩了！”
此刻站在露华轩里的客人，就有两名是买过几次的回头客，她们原就喜欢露华轩的胭脂，觉得比别家便宜又好用，对那妇人的话本来就半信半疑，此刻听见阿红说连县令千金都用这家的胭脂，愈发觉得这妇人就是来讹诈的。
试问哪个女子敢相信自己一直用着的胭脂有猫腻呢？
然而那妇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听见阿红这么说，猛地摘下自己头上的幂篱。顿时，一张长满了黑斑和面疱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围观者发出“嗬”的一声惊呼，那些站在露华轩里的、走过路过的女子瞧见那妇人满脸的黑斑和面疱，也统统变了脸色。
阿红没想到那妇人的幂篱下竟是这样一张脸，也被惊得呆住了。
眼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那妇人便嚎得愈发卖力起来。
“老天爷啊，你没睁眼看呐！怎的叫我这良善妇人遭遍苦楚？自打这露华轩开张以来，我在她家买了五盒胭脂，前一个月还好端端的，可抹到前几天，面皮便烧灼般痛了起来，脸上又是黑斑又是面疱见了风似的长起来，我四处寻医问药都说没有法子，一副好相貌被这家黑心肝的胭脂店毁了干净，夫家嫌我貌丑，还要休了我，苍天呐！我怎么会受这般罪？”她又哭又嚎，一张丑陋的脸愈发显得狰狞了几分，恶狠狠地盯着阿红等人道：“你们这家黑店，倘使不给我个交代，我今日就撞死在这里！下了地府也要向阎王告你们！”
看着这妇人的脸庞，再听着她控诉的话语，围观众人不由都露出同情来，而那些使用过这店里胭脂的女子则死死盯着那夫人面上的东西，目中满是惶恐。
阿喜颤巍巍道：“你、你胡说，我们店里的胭脂是最好的，你、你凭什么说是这面疱是因用了我家的胭脂。”
阿喜这么一说，阿红也猛地醒过神来，立刻说道：“没错，我家的胭脂我也天天用着，从未出过任何事，你口说无凭！凭什么诬陷我们露华轩！”
不知是阿红，其他用过露华轩胭脂的女子也急于证明那妇人说的是假话，纷纷要她交出证据。
面对这么多人，那妇人却是半点不惧，她呸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盒扔在地上，尖声道：“你们自己瞧瞧，这是不是你们店里的胭脂？”
阿红也顾不得那妇人动作间的侮辱意味，只急于证明自家清白，立刻从地上捡起那几个瓷盒。她卖了那么多盒胭脂，一入手就知道这是自家的瓷盒，打开里面的胭脂仔细闻了闻，还用指腹撵起一点细细摩擦，是她家胭脂不错。
旁边几个客人也围上来察看，阿红没法辩驳，只得道：“这确实我家的胭脂。”
闻言，那妇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地对周围人道：“你们看看，她自个儿都认了，我就是用了她家的胭脂才毁了容！这家黑店就该……”
“住口！”阿红怒道：“你拿出来的是我家的胭脂没错！但谁能证明你这张脸是我家胭脂给毁的？莫非随便一个毁了容的拿着我家的胭脂找上门来，我家就须得负责？”
“就、是。”阿喜胆子小，吓得都结巴了却还努力站出来说话，“那……那么多、用了我家……胭脂的，怎么……就你、毁了容，一定是……是你用了别的东西，我们露华轩的胭脂是……最好的，用了我们的胭脂，只会越来越……美，绝不会变丑。”
阿红接着道：“不错，你肯定是见我铺子生意好，所以刻意跑来诬陷，就是想讹钱！”
这妇人跑来露华轩又哭又嚎，又是毁了容又要被休弃，围观众人本还有些可怜她，对露华轩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喜来，可是眼下听了露华轩女伙计的一番话，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妇人瞧着是可怜没错。可露华轩的伙计说得也没错啊！用了露华轩胭脂的那么多，连县令千金都在用，这么久都没事，怎么偏偏就这妇人倒了霉，露华轩还专卖假的胭脂给她不成？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给自己个儿找罪受吧！
听到露华轩的人这般说，那妇人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面上不慌不忙，声音却又大又尖利，“你们这店里的胭脂初初用着还看不出异样，但要是用的多了，时间长了，就会像我这般，面上长满了这恶心面疱。”说着，她指着自己脸上最大的那几颗，那面疱跟一个个疙瘩似的堆在她脸上，又红又肿，顶端还有些青白色，着实令人作呕，众人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见她特意抬高脸来让人看，更是避讳地纷纷侧开视线，仿佛在躲避瘟疫。
那妇人见状嚎得更大声了，“可怜我老实本分了一辈子，街坊邻居谁不夸我一句心善贤惠，谁曾想竟会被这家黑心店毁了一辈子，如今要被夫家休弃，还要遭人指指点点！若不是担心其他女子也落得我这般下场，我何苦闹到这儿来丢人现眼！”
阿红说她是讹诈，她就说自己是为了帮助其他无辜女子，如此一来，方才她那又哭又嚎令人不喜的姿态，也变作了一腔为了其他女子免受苦楚的善心。
难道……露华轩的胭脂真的有问题。众人看向阿红两人的目光顿时不善起来。
阿红简直要气死了，恨不得撕烂那妇人一张臭嘴。她是见过少奶奶做胭脂的，当然知道那胭脂的用料再好不过，怎么可能会有毒？那妇人分明就是诬陷！
这店是少奶奶交到他手里的，少奶奶对她那么好，她绝不叫人毁了店里的名声！
阿红正要张口说话，那妇人却忽然高声道：“你们不是说没有证据吗？我这就把证据给你们看！”随即便朝着人群中喊道：“姐妹们，快出来，叫大家见识见识这是怎样一家黑心店！”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出来挤进来七八个头戴幂篱的女人，白晃晃的日头下，那八个女人一起摘下幂篱，一张张长满黑斑和面疱的人顿时吓了众人一跳。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些女子便哭喊了起来，说她们都是在露华轩开张第一天就用了她家胭脂的人，用了大半个月没事儿，可用到前些天，忽然都长了黑斑和面疱，寻了大夫也治不了，一辈子都被这家黑心店给毁了。
见到这一幕，露华轩里的客人吓得面色发白，阿红和阿喜也被惊得回不过神。
周围顿时喧哗四起，不少人开始嚷嚷起来，有大骂露华轩是黑店的，有说自己给母亲、娘子、妹妹买了胭脂已经后悔的，还有说要去官府告露华轩的……
阿红和阿喜拼命解释，可是周围闹哄哄一片压根没人听得到她们的声音。
甚至有几个汉子挤开人群，扬言要砸了这家黑店！
场面乱作一团根本无法收拾，眼见有人冲进了店里要砸东西，阿红和阿喜不由都面露绝望。
正在这时，人群外一面铜锣被用力敲响，咚的一道巨响惊了所有人一跳。
阿红和阿喜抬眼望去，就见人群之外，自家大少爷站在马车上喊道：“你们干甚！光天化日之下想砸店？不怕本少爷去告官把你们统统抓进去？”
傅家宝是县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时常和其他纨绔子弟招摇过市，县里不少人认得他，虽说暗地里大家都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可他毕竟是县里首富的长子，得罪谁也不好得罪他啊！因此听了这话，众人不由冷静了下来。
那躲在人群中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还想趁机将店给砸了。
傅家宝下一句话却毁掉了他们的念头，“谁帮本少爷拖住砸店的人，本少爷赏他十两银子！”
嚯！十两银子！许多人的眼睛都绿了。目光也落到了那两个领头说要砸店的人身上。
那两人顿时两股战战，心道真是晦气！怎的遇着了多管闲事的傅家大少？
傅家宝站在马车上，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几个满脸面疱的女人，一双眼睛仿佛已经洞擦一切。
撞到了这目光，那为首的妇人不由忐忑起来。
持着铜锣的阿下小心地凑到大少爷身边，低声道：“大少爷，您没有十两银子啊！”
傅家宝：……
滚开！

第56章
傅家宝早就想到娘子开的那家店里看看了，可惜一直不得闲，今日总算提早将该背的背完，于是趁娘子去花店的功夫，立刻让人备了车去西街。
路上阿下一直同他叮嘱，“少爷，少奶奶说暂时不想让人知晓那家店和傅家的关系，您待会儿去了那儿，可不要说漏嘴啊！”
“知道了知道了。”傅家宝不胜其烦地摆摆手，心头却隐约有点不舒坦，娘子自己开的店，作甚不能让人知道？她娘子本事大，自个儿会做胭脂还会开铺子做生意，说出去谁不赞一句？
傅家宝想不明白。
他早就听下人说过那铺子不大，但摆设得别致，因此虽对娘子要保密一事感到不解，但心中的期待还是压过了这点不虞。
车子刚刚拐过弯，到达露华轩附近时，傅家宝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妇人尖利的嗓音，他探头往外看，就见挂着“露华轩”招牌的小店外围了一圈人。
傅家宝眼睛一亮，哇，生意这般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瞪大眼睛瞧了瞧，怎么有个貌丑无盐的妇人站在门口撒泼？这是欺负他娘子的店没有男人撑腰吗？
傅家宝眉头一竖，十分不悦，正要从车里钻出去，就听见那妇人一同噼里啪啦的指责后，叫出来八个跟她一样的丑八怪！
人生得丑也就罢了，居然还往他娘子的店里泼脏水！简直是禽兽不如！
眼见局面越来越乱，傅家宝立刻叫人找来铜锣用力一敲，站在马车上阻止他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提唬住那群混在其中不知是要“伸张公道”还是浑水摸鱼的人了。果然，听见他说拿十两银子出来，那群人眼睛都绿了。
虽说在阿下的提醒下，傅家宝终于想起来自个儿没有十两银子，不过没关系，反正这群人又不知道，先将他们唬住，等会儿再好好收拾！
傅家宝一抬肩膀撞开身边不懂眼色的阿下，高声道：“露华轩的胭脂我家娘子用了一个多月，现在美得跟天仙儿似的，怎的就你们出了事？该不会是往脸上糊了层东西来骗钱的吧！”
傅家宝这话一出，那从头到尾都十分镇定的妇人目光闪烁了片刻，立刻拉着身边同样满脸面疱的姑娘道：“啊呸！你们这群人，全都是吸我们老百姓血的奸商，若不是整张脸都被这家黑心店给毁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又何苦抛头露面叫人在这里看笑话？”
傅家宝冷哼一声，“你说的是真的？”
那妇人立刻道：“今日我说得若有半句虚言，叫我这辈子不得善终！大家伙儿想想，城里差不多的那样的胭脂，哪家铺子不是卖个几十文？怎的偏生他家那般便宜？这里头一定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红气红了脸，怒道：“你这妇人怎能颠倒黑白胡乱攀咬，也不怕将来下拔舌地狱！”
那妇人马上嚎道：“你们瞧瞧，这黑心店家毁了我的脸还不够，还要诅咒我！”
她身边的姑娘们都捂着脸哭泣起来，这群姑娘个个生得高挑苗条，此刻低着头、又拿袖子遮住脸哭泣，围观众人不由露出几分怜惜来，对这卖毒胭脂害了姑娘一辈子的黑心店愈发嫌恶。
人群中便有人喊道：“傅少爷，你们傅家是城里首富，可不能为富不仁，做出和这黑心店沆瀣一气的事儿！”
有了一人带动，其余人纷纷举起手支持，嘴里说的无一不是把这店主告到衙门去。
傅家宝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也不管这店里的胭脂不是真的有问题，他只知道，这是他娘子的店，他今天决不能让人毁了他娘子苦心经营了一个多月的店铺！
他掏了掏耳朵，又猛地重重敲了下铜锣，咚的一声巨响把众人的话音又压了下去。
傅家宝站在马车上，高声说道：“你们说得好，我傅家宝身为首富之子，理应做出表率，将那些残害无辜百姓的奸商绳之以法，但我也绝不容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砸毁一家无辜的店铺。”
“傅少爷的意思是，想要帮露华轩？”人群中有人喊道。?????阿?????蓉?????独?????家?????整?????理?????
傅家宝也不管那说话之人是谁，他一摆手，阿下立刻恭敬地呈上来一只陶罐。
他指着陶罐对那妇人道：“这是我傅家的藏宝库里头取出来的，只要这小小一罐，就能让你的容貌恢复如初，你可要上前一试？”
听到那普普通通的罐子有如此神效，周围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阿红眼珠子一转，立刻冲那妇人喊道：“反正你的脸也成了这副模样，试上一试又何妨？”
然而那妇人却言辞闪烁，不肯上前，而她身边那几个因为容貌被毁的姑娘也并未动作。
这一幕令周围人感到疑惑，按理说，女子的容貌及其重要，这妇人口称因毁了容而遭夫家休弃，甚至寻死觅活，对容貌应该极端在意，可是现在傅家宝拿出能治好她的东西，她不但不上前，面上连半分欣喜也无，难道她方才说得是假的，她并不在意容貌？
这可怎么可能？
这妇人也发现了周围人态度的变化，立刻说道：“我问了那么多大夫，人人都说没得治，你这罐子里装的什么谁也不知，我怎么知道它能治好我的脸，万一用了以后我……”说着又嚎了起来，“苍天呐，是这黑心店害了我，如今连傅家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也要帮着这黑心店，今后可叫我怎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傅家宝从马车上跳下来，打开那陶罐就往她脸上一泼，那装在罐子里的水顿时泼了妇人满脸。
水珠从她脸上下雨似的淌下来，众人震惊地发现，那妇人的面疱，竟然有几个掉了下来。
傅家宝原本也是一试，见状目光大亮，让阿下抬来一盆水，抓起瓢子就往那妇人还有她身边的几个女子脸上泼。
露华轩里的阿红和阿喜也猛地反应过来，抓起帕子便冲过去用力揉擦那妇人的脸，随着阿红的动作，那妇人脸上的黑斑和面疱都被洗了下来，露出一张丰腴白净的脸庞。
妇人见事情败露，连忙和她身边的姑娘想要逃，可先前她们闹出的那一番动静早就将街上行人都引了过来，此刻被那些人紧紧围在中间，哪里能挤得出去？纵使那妇人力气大甩开阿红，也很快被行人抬手拦住。
他们原先还同情这妇人，心道她可怜，此时却是满腔怒火，觉得自己方才受到了愚弄。
而那几个“毁容”的姑娘更惨，被泼了几瓢水后，她们的妆脱落下来，竟叫人认出了身份。
“咦？那不是小艳儿？”
“还有那个，不是春花？”
小艳儿和春花都是城里某个窑子的妓.女，此时围在这里的男人就有不少去过那地方，此刻听人这么一说，又朝着另外几人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其他姑娘也生得眼熟得很，可不都是那窑子里的姑娘？
傅家宝大喝一声，“好啊！原来先前都是你们装的！露华轩好好一家铺子，险些被你们给毁了！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们竟然也做得出来！来人啊，把她们抓去官府！我要报官！”
一听到报官，那妇人和几个妓.女顿时慌了神，那妇人连忙朝着傅家宝跪下，口中哭喊道：“大少爷，求您了，这可不是我们自愿，全是那月容庄的老板指使我们这么干的，我们全都是受他胁迫的！”
月容庄的钱老板！
众人露出震惊之色，阿红和阿喜惊讶过后却恍然大悟。
阿红道：“难怪好端端的这些人要来找事，原来是月容庄搞的鬼，他强买我家配方不成，便使人诬陷，真的是好毒的心肠！”若非今日少爷来了，这店只怕早就被这些是非不分的人给砸了。
傅家宝立刻道：“大家帮帮忙，把这些人拿到官府去，咱们乐平县，绝不能有这样心肠歹毒的蠹虫！”
众人纷纷响应。将那几个哭喊着的女人押着去了衙门，而见情势不妙，那躲藏在人群想要趁机砸店的汉子，全都悄悄闪出了人群，一名早就等在外边的大夫见状也缩了缩脖子，飞快溜走了。
趁着这个空档，傅家宝立刻大声给自家娘子的铺面宣传起来，“各位父老乡亲，露华轩的胭脂是我买过的价格最公道的，如今却因为又好又便宜遭到同行钱老板的嫉恨，若是就此放纵下去，那其他奸商也纷纷效仿钱老板的做法，将来只怕人人都没有好东西用了，为了日后还能买到价格公道的好东西，我请你们都为露华轩作证，对钱老板这种人绝不姑息！”
听了这话，原本还觉得事不关己想要离开此地之人，顿时被激起了一腔愤懑，决定随同前往。
傅家宝也兴冲冲地想要跟着去，半道上却被一只手给拉住了，他回头一看，是个头戴幂篱的女子。
即便对方没摘下幂篱，傅家宝也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家娘子，他连忙将方才之事都叙说了一遍，趁机为自己邀功。说完便道：“娘子咱们快去，把那姓钱的整死！”
林善舞摇了摇头，道：“让阿红跟着去就行，咱们上马车，先回去找公公商量。”那妇人和几个姑娘都是同一个窑子里出来的，妓.女本就遭人轻贱，光靠她们的供词，很难给钱老板定罪。
傅家宝一时没想到，但他向来听娘子的，闻言毫不犹豫地跟着上马车。
两人坐在车厢里往傅家行去时，林善舞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妇人的面疱是假的？”
林善舞其实已在附近看了好一会儿了，这个时代化妆技术粗糙，那妇人化得却很高明，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在她眼里，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易容了，见那些围观之人全都被蒙在鼓里，连阿红和阿喜也看不出来真假，林善舞本来打算出手，见到傅家宝出现才暂时观望，却没想到傅家宝竟然能看出来。
傅家宝听到娘子发问，不禁有些得意，说道：“我原本也没那么快发现，但是我粗粗数了一下，瞧见那几个姑娘每人脸上的面疱居然都差不多是十六个，额头几个脸颊几个下巴几个，哪里有这么巧的？”
林善舞：“所以你就觉得是假的？”
傅家宝有些得意地朝她歪了歪身子。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好意思告诉娘子，那就是：就那几个妇人粗糙的妆容，也好意思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傅家宝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自傲的。

第57章
两人回到傅家时，傅老爷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儿媳开的店，傅老爷自然是有吩咐人看顾的，因此发现有人在露华轩门口闹事，那人立刻就去告知了傅老爷。
林善舞便将露华轩的事儿一一告知了傅老爷。
傅老爷皱着眉头道：“钱乐为此人，早年我便觉得心术不正，因此当年他来找我谈胭脂生意时，我便避开了他，后来我开始经营绸缎庄，也并未涉足脂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生意做大了，心胸却越发狭窄，竟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倾轧同行。”
傅家宝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去衙门？”
傅老爷抚须道：“你们不必着急，在家里待着，我上衙门看看去。”只是如此一来，儿媳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傅老爷征询地看向儿媳。
林善舞心中轻轻一叹，随即笑道：“公公只管放心去吧！还要谢过公公为我操劳。”
傅老爷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却听傅家宝道：“娘子，一家人不必说谢字。”
傅老爷离开去衙门了，林善舞看着那位老人的背影，心想：她不愿意让人将露华轩和傅家联系在一起，便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将来傅家宝与她和离，她那间铺子没有借过傅家的力，那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自己的买卖，可要是借了傅家的力，那这人情债可就不好还了。
只是现在，她和傅家宝应当不至于走到和离的那一步。
瞥了一眼黏在她身边的傅家宝，林善舞轻轻一笑，问道：“夫君，今日的功课背了没有？”
两人往东院走去，傅家宝气定神闲道：“自然是背了的，否则我怎么敢出去玩？”
****
晚间时候，傅老爷回来了，高兴道这案子妥了。
林善舞有些惊讶，仅凭那个妇人的证词，钱乐为就能招供，傅老爷道：“这事儿还多亏了阿红这个丫头。”
阿红当时得了少奶奶的吩咐以掌柜的身份跟着去了衙门，原本那窑子里的姑娘指认钱乐为的时候，钱乐为是不肯承认的，还一口咬定那妓.女是被露华轩收买来诬陷他的，后来阿红站出来，说钱乐为早就与露华轩有恩怨，当日他被阿红扫地出门的情形许多人看见了，如此一来，钱乐为陷害露华轩的动机便足了。
县令当场判了钱乐为写下向露华轩致歉的文书贴在大门口，并送一百纹银给露华轩赔罪，又打了钱乐为十板子。
阿红兴奋道：“少奶奶您是没瞧见，那钱老板被打得一直叫喊，跟一头待宰的猪似的，可烦人了。”
林善舞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而见到少奶奶笑出来，阿红却面露歉疚，“少奶奶，对不住，那日钱乐为来找麻烦，本来应该告知您的，可我后来给忘了。”
林善舞摇头，表示并不怪她，阿红这次做得其实很好，面对诋毁时她一直很积极地维护露华轩的名誉，最后也不忘说几句巩固露华轩的名声。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用过晚饭回到东院时，林善舞跟傅家宝坐在屋里说起这件事，既然钱乐为已经受到了惩罚，林善舞对这个人的态度就很淡了，傅家宝却不同。
“娘子，钱乐为此人当真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他见咱家铺子的胭脂又好又便宜，想贱价买咱家的方子，买不成后居然找几个丑八怪过来闹事，说是用了咱家的胭脂才会毁容，简直是丧尽天良。要我看，这种人就该……”
哗啦一道瓷器碎裂的声音忽然在屋外响起，傅家宝的话被这声音打断，他抬头望去，就见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站在屋子门口，正睁着一对泪眼，欲语还休地看着……他家娘子。
傅家宝眉头一皱，觉得这女子又是一个来装可怜的。
他拿扇子敲了敲桌面，开始赶人，“没瞧见我和少奶奶正说话吗？赶紧走。”
岂料那少女竟是仿若未闻，径自冲过来扑倒在林善舞跟前，“师……少奶奶，求求您帮帮我吧！我愿意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林善舞一愣。
她看了眼摔碎在门口的胭脂，再看看跪在她面前泪眼婆娑的小月，恍然明白了，问道：“你想说的……是跟钱乐为有关？”
小月点头，哽咽地抱住林善舞的腿，“求您了少奶奶，只要您肯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傅家宝忍不住倾身过去拿扇子敲小月的手，“有话好好说，作甚动手动脚。”
明明本该是压抑的情境，但是傅家宝这话一出，林善舞却忍不住露出微笑来。
小月跪在地上愣愣地抬起头，她此刻心头原本一片哀戚，可在见到少奶奶的笑容后，却仿佛明月破开雾霭，照得心头一片宁静。
小月被林善舞扶起来，她坐在二人面前，缓缓说道：“其实我本名不叫小月，我姓左，叫左知嫣。我给自己改名小月，就是为了铭刻铭记月容庄。”
左知嫣缓缓将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出。
原来五年前，县城里最大的胭脂铺子，还不叫月容庄，而叫玉琦阁，凭着几张配方，仅仅开张几个月，就成了县城里生意最好的胭脂铺子。
钱乐为眼见经营了两年的铺子生意越来越惨淡，就打起了向左家配方的主意，当年，他出价五百两买下玉琦阁的所有胭脂配方。
五百两不算个小数目，左家的铺子开张好几个月，也堪堪挣了二两百银。
可是玉琦阁老板，也就是左知嫣的父亲并不是目光短浅之徒，五百两银虽多，却只是死物，而他们家做胭脂的配方，可是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宝鸡。
想都没想，左父就拒绝了这桩生意。
被拒的钱乐为恼羞成怒，二人不欢而散。
此后又过了数月，钱乐为都没再出现在左家人面前，一家人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照样日日早起做生意。
左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很快就盘下一间大铺面，成为了县里最大最好的胭脂铺子。可就在这个时候，几名声称被左家胭脂毁容的妇人找上了门。
左知嫣含着泪，几乎泣不成声，“她们脸上长了许多可怖的面疱，坚持说是用了我家的胭脂才会如此。当时闹上我家铺子的足足有九人，将店里的客人全都吓走了，还有一名路过的大夫，在查看过那些妇人的伤口后和我家的胭脂后，坚称是我家的胭脂有毒。她们闹了好些天，还说要告到官府去，我爹没办法，只好一一给她们赔了钱。那些妇人拿了钱便离开了，可我家的生意就此一落千丈，不但没有人愿意进门买胭脂，连先前买了胭脂的，也堵着我家的门，让我爹赔钱。”
左知嫣如今才十六岁，经历这些事时也不过十二岁，但毫无疑问，这件事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梦魇，即便时隔多年再次提起，依旧难过得不可抑制。
傅家宝抱着扇子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她一眼，一动不动，生怕稍微有点动静就吓着了这可怜的姑娘。
林善舞递上一条帕子。
左知嫣感激地看她一眼，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下泪水，就接着说下去，“我爹日日被那些人搅得无暇他顾，我娘被气得卧病在床，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了赔钱，我家连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了，只能卖了宅子，一家人龟缩在店里。忽有一夜，我娘犯了急病，我爹顾着照看我娘，让我去请大夫。等我回来时……”
左知嫣怔怔地睁大眼睛，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夜里，“那个铺子，连同我爹娘，都已经被烧没了。”
林善舞和傅家宝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第58章
“那段日子，为了还请债务和给我爹娘办丧事，我将家里铺子卖掉，后来无以为生，只能自卖自身，入了奴籍。”
想也知道，当年才十二三岁的左知嫣，背着爹娘用胭脂毁人容貌的名声，也难以继续维持生计。
傅家宝问道：“那你家就没有别的亲戚收留你？”好歹出身富户，居然沦落到入了奴籍，也是叫人唏嘘。
左知嫣摇头，说道：“我娘本是孤女，我爹那边又人丁单薄，仅剩几门隔了好几层的亲戚在县里。原先看在我家生意做得好的份上，还能有些交往，后来人走茶凉，他们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难怪牙郎说左知嫣性子倔强不愿意像其他丫鬟那般，原来还是放不下过往。想想也是，一个曾经家境富裕备受宠爱的小姐，沦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心中又藏着仇恨，哪里能那么容易压抑住本性做个唯唯诺诺的丫鬟？
林善舞看着眼前泪盈于睫的小姑娘，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你觉得，害死你爹娘的那场大火，与钱乐为有关？”
左知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继续道：“当年，我家的胭脂远近闻名，钱乐为铺子里的胭脂却少有人问津，可是我家没了以后，钱乐为的生意忽然蒸蒸日上，压过了街上所有的胭脂铺子。我给其他人家当丫鬟时，曾经偷偷去看过，发现他们家的胭脂与我家当年卖的那种十分相似，只是价钱贵了些。”
傅家宝拿合起的扇子挠了挠头，撑着下巴道：“让我推测一番，莫非是那钱乐为强买你家方子不成，就使人装作毁容上你家闹事，先毁了你家铺子的名声，叫你爹娘焦头烂额疲于应对，再上门抢了你家的方子，顺便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
傅家宝说完，恶狠狠道：“如此看来，这个钱乐为果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像这种人，就该打死了挫骨扬灰！”
左知嫣原本也没有将当年她家遇到的种种磨难与钱乐为联系在一起，是今日听见了傅家宝与林善舞的谈话，才恍然明白过来。那些事情原本只是她的猜测，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头，可是五年过去，旧事重演，她才将矛头彻底对准到钱乐为身上，对这个阴险歹毒的商人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听完傅家宝猜测的那话，左知嫣连连点头，哀切求助的目光落到林善舞身上，“少奶奶，求求您，只要能帮我爹娘沉冤昭雪，我什么都愿意做。”他爹娘死了还要受人唾骂，这点是她这些年一直放不下的心病。
林善舞柔声安抚她，目光暖融融的好似能融化左知嫣浑身的冰冷，她道：“你先回去休息，我明日就帮你报案，如果查实是钱乐为所为，一定会帮你报仇。”
左知嫣闻言，立刻感激地拜了下去，她抬头看着林善舞，目光含泪，嘴唇嗫嚅，却说不出别的恭维的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将来一定会竭力报答她。
送左知嫣回去后，月色已经溶溶落满了庭院。
傅家宝兴冲冲对林善舞道：“娘子，你武功高强，咱们今晚就夜探钱家宅子，那钱乐为无恶不作，等着县令查明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趁今晚月黑风高，咱们先去把他打一顿！”
闻言，林善舞看了眼天空郎朗明月，再看看一动不动的院中树，对他这“月黑风高”的说法不置一词，她回到屋子，傅家宝跟着进来顺道关上了门。
林善舞喝口茶的功夫，傅家宝已经掏出了两套夜行衣，还贴心地将其中一套摆在了林善舞面前。
林善舞摇头道：“去探探可以，但是不能动手打人。”
傅家宝闻言很是失望，仿佛觉得心中快意恩仇拔刀相助的武侠梦一下就破碎了。又道：“那左知嫣这么可怜，帮她出出气不应该吗？”傅家宝平日里虽总是混不吝的模样，实际上他这个人是非常护短的，既然同情左知嫣的遭遇，把左知嫣当做了自己人，那么帮自己人出气那是应该的。
林善舞却道：“你堂堂一个富家少爷，怎么总想着用江湖人的方式行事？”
傅家宝爬上桌子，低头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林善舞，道：“江湖人的方式不对吗？”
“不对。”林善舞摇头道：“更确切地说，江湖那样一个强者为先的世界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像你这样不会武又身怀巨富的少爷。要真到了江湖的世界，只怕不但要被人啃得骨头渣不剩，还要成为他人扬名立万的牺牲品。”
傅家宝一愣，林善舞瞧他坐在桌子上呆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微凉的指尖在他眉心戳了一下，傅家宝被她这么轻轻一戳，顿时就往后摔倒下去。
林善舞见状惊了一下，连忙抬手拉住他，下一刻就对上傅家宝明亮含笑的双眼，她明白过来，有些恼怒道：“你骗我？”
傅家宝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敢骗英明神武的娘子呢？我刚刚真的是跟娘子闹着玩呢！”
说着顺势抱住她拉着他的那只手，抬到脸颊上蹭了蹭，眉眼飞扬，姿态缱绻，叫人看了面颊发红。
林善舞指尖蜷了蜷，还是没能将掌心从少年细腻嫩滑的皮肤上抽离。
傅家宝见娘子心软了，立刻得寸进尺，几乎要将大半张脸都埋在娘子掌心里，还缠着她继续跟他讲，“娘子，可我看那些武侠话本，江湖人都潇洒得很，还有那盗侠夜闯王府盗走珍宝的事迹，当真是来去如风恣意快活，我不知该有多羡慕。”
林善舞呵呵一笑，“这么说你还挺欣赏盗侠的？”见傅家宝点头，她又道：“那我问你，倘若有一天盗侠看中了你最珍爱的宝物，留了封书信说要盗走它。你千防万防，还是被他盗走，你还会欣赏他？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吧？”
连王府那样守备严密的地方，盗侠都能悄无声息地将东西偷走，更遑论是小小一个傅家了。傅家宝想象了一番，那盗侠闯进家中，将他娘子打晕盗走的情形，顿时白了脸，随即露出嫌恶来，“呸呸呸，我日后再也不看盗侠了！”说着又蹭了蹭娘子的手。
林善舞观他神色变化，觉得这夫君跟个孩子似的，喜好说变就变，爱也分明恨也分明，继续道：“被盗侠偷过东西之人对其憎恶不已，盗侠本人却也不好过。”见傅家宝目露惊讶，她接着道：“武功高强又如何？能飞檐走壁又如何？终究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用，他们能在没有武功的平民弱小面前装一回潇洒，却躲不过到处被人通缉的狼狈，受了伤也只能自个儿养养，那些医馆大夫最不爱给江湖人疗伤，因为一个不慎就会被病人的仇家找上门，届时轻者丢了性命，重者满门命丧黄泉。那在话本中潇洒恣意的江湖路，其实远比战场更叫人胆寒。你该庆幸你生在太平盛世，还是富贾之家。”
她说完这番话，原以为傅家宝会像平时那样故作严肃地应承几句，而后再度嘻嘻哈哈搞得她哭笑不得，却听傅家宝道：“那娘子，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林善舞一愣。
“我说了娘子你别打我啊。”傅家宝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继续道：“我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你不是乐平村林家的女儿，而是另一个人，一个独自在外边漂泊了很久、满身疲惫的旅人。”
林善舞沉默了。
话本里的主角快意恩仇，潇洒恣意是不错，所以他们喜欢江湖，乐意在江湖上闯荡，而自从她踏入那个世界，武林江湖留给她的，就全是不堪的东西。
她才深深明白，再没有比律法严明的世界更安全的地方，那些崇尚武力、充满玄幻武功的世界，普通人向往一下可以，真要去了，没有资质没有天赋，只会过得比原来更惨。
金庸先生笔下的武侠不也一样残酷？那些因为主角和反派打斗而被殃及到的普通人不知有多少。轻者摊子被毁、店铺被砸，重则被内力的余波扫到魂归天外。
可是当年她看那些武侠作品时，从未对那些人命有过片刻怜惜，只一心代入满身是挂的主角，一直到后来她也成了江湖中的微末浮尘，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只是想要安稳度日的普通人被肆意杀害，那时她才明白，作者只是寥寥几笔的描述，落到书中真实世界身上，该有多么残酷。
“我一想到，此刻坐在我面前的娘子，也许曾经过得那般辛苦，我心里就很难受，恨不得以身代之，若是当时，我能在陪伴在娘子身边该有多好。”傅家宝握住林善舞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心口上。
也许是窗外那轮明月太美，也许是一旁烛光太暖，亦或许是掌心下那颗年轻的心脏跳得太过炙热，林善舞抬眼对上这少年温软的目光，竟觉得心口一阵发颤，胸腔里涌起一片难言的情绪，竟激得她喉头哽咽，眼鼻也有些酸涩起来。
她静默了半晌，当她几乎要压抑不住刹那间的冲动时，傅家宝忽然道：“所以娘子，幸亏你遇到了我这样好的夫君，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幸福，是不是愈发爱慕我了，是不是只要一想到离开我身边，就会痛苦得难以自拔？”
林善舞：……
傅家宝洋洋自得道：“娘子放心，为夫今后一定会待你更好，你要是害怕了，尽可以依偎在为夫宽厚的胸膛里。”说着挺直了瘦削的身板，还捏了捏林善舞的掌心。
林善舞：……
她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掐住了傅家宝腰间软肉。
“啊……”

第59章
傅家宝很委屈，委屈极了，明明他没有做错事，娘子为什么要掐他？
林善舞不但掐他，还把他从桌子上推下去，叫他坐好。
傅家宝见烛光下，娘子俏脸微冷，眼含轻霜，立刻不敢造次，乖觉地坐在桌前不动了。
林善舞道：“你之前那一番猜测虽然有些道理，却不一定就是事实。杀人的风险太大，钱乐为胆子再大，终究只是名普通百姓，不至于一开始就存着杀人的念头。”
傅家宝道：“可小月说她爹娘死后不久，钱乐为的铺子里就出现了和她家十分相似的胭脂。”
林善舞道：“所以你是想？”
傅家宝看向了夜行衣。
****
不久后，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出现在钱家大宅的屋顶上，高个的双手张开尽量支撑着平衡，走在屋脊上时仍有些摇晃，而身量稍矮的那个脚尖几个轻点，就飘飘然从他身边飞了过去。
傅家宝看着那道身着黑色衣裙，月色下轻灵飘逸的身影，呆愣了片刻，眼见娘子都快走远了，连忙小声喊：“娘子，等等我。”
林善舞脚尖一转，倒飞回来。见傅家宝站在屋脊上有些害怕的模样，说道：“那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傅家宝瞅了瞅这乌漆墨黑的屋顶，再瞅瞅娘子如履平地的样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是无法随同娘子前往了，也罢，身为一个男人，能站在娘子背后，也是一种殊荣。于是说道：“那娘子小心些，不要去太久。”
林善舞点头。
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了。
确定娘子的身影消失，傅家宝立刻往下蹲，慢慢坐在了屋脊上，等坐稳后才小心地拍了拍胸口，总算觉得安全了一些。
而林善舞这个时候，已经找到了钱乐为的住处。
此时已是亥时三刻，钱府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只有几个守夜的仆从站在廊芜灯笼下，在小心地打着哈欠。
林善舞摸了一把屋顶的瓦片，发现已经被砌死，无法掀开。于是往下走了两步，双腿勾住屋檐，在云层罩住明月的一瞬间，整个人灵动地翻进廊下，而此时，那守在廊下的两个仆从，却半点都没有发现。
林善舞整个身影都与廊下的阴影融在一起，任谁望过去，都只会觉得那里黑黢黢一片，半点看不出有个大活人藏在那里。
这两个仆从守着的地方是钱乐为的屋子，林善舞刚刚藏身在墙角的阴影中，钱乐为的儿子钱致知便开门，让两人下人回去休息。
钱家待下显然要比傅家严苛，那两个下人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走错了什么事儿，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直到钱致知挥手说他今晚要在这里歇下照顾父亲，不须他们留守，这两个下人才敢离开。
等两人一走，钱致知望了眼四周，见庭院再没有其他人，才走进屋子里。
林善舞躲藏在阴影中，透过纱窗往里瞧，就见屋子里点了几根蜡烛，烛光将钱致知的身影拉得像是投影在墙上的恶兽，钱乐为则趴在床上，看不清面容，说话的声音却十分阴沉，“没人了。”
钱致知答：“没人了。”
钱乐为今日赔了几百两银子，还被县令打了一顿，心头一口恶气从衙门一直憋到现在，“朝廷真不会做事，竟然派了这么个人来当官，连银子都不敢贪，算个什么官？”
钱致知叹了口气，“爹，自从换了县令，咱家这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了。”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事，他继续道：“爹，咱们的计划按理天衣无缝，那傅家宝是如何发现的？”
钱乐为眯了眯眼睛，“谁知道，或许是他运气好，瞎猫碰着死耗子。”说着又啐了一口，“早知是傅家的产业，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出手。这傅家不愧是小门小户做起来的，半点上不得台面，开个苍蝇大的小铺子也要遮遮掩掩。”
林善舞听着这父子二人字字句句在贬低傅家，心头便闷了一股气。她心里其实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傅家人，只是这会儿还没发现。
屋子里，钱致知又道：“爹，你说五年前的那事，不会也叫人发现吧？”
钱乐为道：“五年都过去了，应当不会。”说着又怨怪起傅家宝来，“如果不是被他识破，这次就能将傅家的声誉一块毁掉。”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誉，若是毁掉了傅家经营十几年的信誉，傅家还能坐在乐平县首富的位置上吗？
钱致知想得更远些，忧心忡忡道：“爹，傅家早就看咱们家不顺眼，如今又除了这事，难保傅家不会去查五年前的事，若是叫他们查出来，知道您当初杀了人……”
提起五年前，钱乐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说道：“当初我本没想杀人，是左子方太不识好歹，他那家店已经折腾得开不下去了，乐平县本地没有人肯再买他的胭脂，我劝他把方子卖给我，如此，他有了盘缠离开乐平县远走外地谋生，我也能将生意做好做大，皆大欢喜怎么不好？可他实在不识抬举，我也就推了他一把，没想到这倒霉鬼摔死了，他媳妇还要找我拼命，我当时跑得匆忙，没留意将烛台撞翻……幸好我将方子抢了出来，否则这配方岂不是要随着那对愚蠢夫妻陪葬？”
林善舞闻言，眼底寒光一闪，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以她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两人弄死在这里，但林善舞停顿半晌，终是垂下了手，将那股杀念压了回去。
她如今已不是江湖人了，她不必让自己沾上人命，屋子里这两个人渣，完全可以用更好的方法解决。
武功是她用来自保的，不是她可以藐视人命的工具。
而这个时候，钱家父子又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将当年配合他们整垮左家胭脂铺的人做掉。
“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我就约他出来，到时候……”
父子两人一番参详，林善舞看着他们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冷。她没有任何动作，按照原路返回了傅家宝带着的那道屋脊上。
两人回到傅家东院后，林善舞便将钱家父子的计划说出来。
傅家宝惊道：“原以为钱乐为已经够恶毒的，没想到他儿子才是青出于蓝啊。父子两一个比一个没良心。”他撸起袖子道：“娘子，现下怎么办？”
林善舞脱下外罩衫和裙子，说道：“明日钱致知会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手里应该掌握有钱家父子的把柄，我明日要去把他救下来。”
傅家宝渐渐激动起来，“那我呢？”
林善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家中待着。”
傅家宝欲言又止，“就只是如此？”
林善舞见他在烛光中抓耳挠腮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明日你带着左知嫣去报官，再想办法请县令派兵，若是能人赃并获，那是最好。”
傅家宝目光微亮，点头道：“娘子放心，我一定办好。”
****
次日辰时刚过，衙门才开门没多久，守门的衙役就见到傅家大少爷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管家和一个丫鬟。
衙役对这个因为养鸡被打了一顿的富家少爷印象深刻，见他来了，便笑道：“傅少爷这是作甚？”
傅家宝今日穿着朴素，也不拿着扇子故作风流了，他一脸肃穆，说道：“我带人来报案。”
啊？衙役惊讶地看向愁眉苦脸的老管家。
“错了错了，是这个！”傅家宝抬手指着左知嫣。
与此同时，林善舞换了身男装，属于女子的柔美曲线全被妆容掩盖，鞋子底下还加了增高鞋垫，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便是街上行人仔细去瞧，也绝对看不出这是一名女子。
她一路不着痕迹地跟着钱致知，就见对方走进了城南丁字巷第三户人家，敲了敲门，开门的人瞧着五十上下，颔下留须，五官生得倒是像个正派人。
林善舞扫了眼门上的招牌，上面挂了个“医”字。
她目光微微一转，就明白了这人应当是当年那名配合那些“毁容”妇人诬陷左家的大夫。
啧，这“医”字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两人进了屋，关上了门，林善舞脚尖一点跃入墙内。
过两日就要中秋了，这丁字巷外边已经聚起了一个集市，巷子里冷冷清清瞧不见个人影，巷子外倒是热闹喧嚷，叫卖声吆喝声传到这里依旧清晰可闻，连隔壁妇人打小孩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林善舞估摸着，只要钱致知动作利索些，动静不要弄得太大，外边人应该很难发现。
而乐平县的治安一向不错，这大白天，谁也料想不到竟有人大着胆子在这里行凶杀人，如果她今天不来，那名十分信任钱致知的大夫大抵会被悄无声息地杀害。
她静默地立在墙上，余光瞥了一眼候在巷子口的那名壮汉，冲他微微一点头。

第60章
自从那些“毁容”妇人拆穿，钱乐为又被衙役带走后，贾一仁这心里头就一直很不踏实。
他年轻时就是个混子，后来学了几分浅薄的医术，就挂起招牌当了大夫，但毕竟能力有限，也就够自己混口饭吃罢了。五年前，他为了钱帮钱乐为陷害左家胭脂铺子，这些年虽也有过愧疚的时候，但是一想到钱乐为给的封口费，就什么也不想了。
前些天，钱乐为又找到了他，叫他再配合着演一场戏。正好贾一仁这些日子手头又吃紧了，看到钱乐为给了那一大笔钱，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了。
只是没想到，五年前的手段再搬上来，竟然不管用了，当躲在人群里看到傅家大少爷一瓢水就拆穿了那些妇人时，贾一仁就怕得不敢缩头了，等后来瞧见那妇人将钱乐为给供了出来，他立刻转身就溜，生怕晚了一步也被衙役抓走。
这两日他是提心吊胆，直到打听到钱乐为被放了回来，而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可是今日一大早，钱致知居然亲自来找他，贾一仁不觉有些慌了起来，问有甚事。
钱致知一脸紧张，对他道：“我家这回得罪了傅家，傅家要在暗地里使手段对付我们，趁着现在傅家还没动手，我爹让我来寻你。”说着，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钱袋，沉甸甸地放在了贾一仁手里。
贾一仁掂量一下，这重量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
钱致知道：“这些钱你先拿着，赶紧出城找个地方躲躲，我们钱家也是讲道义的，你帮我家做事，我家绝不会连累你。”等你死了自然就牵连不到了。
贾一仁信以为真，咽了咽唾沫道：“钱少爷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凭谁来问也不会将你们供出去。”
钱致知道：“我先在这儿守着，你赶紧收拾东西，这就走吧！”
贾一仁这会儿是又怕又贪，手里紧紧攥着那钱袋子不放，转身就要进屋去收拾东西，也就是在这一瞬，钱致知面上的紧张消失了，一张和钱乐为极为相似的脸上露出狰狞杀意，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就要朝着贾一仁的后心扎去。
正在这时，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小石头击中了贾一仁的后膝弯，贾一仁往前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却也正好躲开了钱致知的袭击。
贾一仁还道是钱致知在后头踢他，立刻回过身去，却瞧见手持匕首目露凶光的钱致知。
他吃了一惊，随即骇然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往后仰着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钱袋子摔飞了出去，口子裂开，装在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
贾一仁还顾着要去捡银子，结果一侧头才震惊地发现，那满满一袋子的哪里是银子？分明是一块块的石头！
“好啊！”贾一仁抬起手颤巍巍指着钱致知，怒道：“你不仅要杀我，还用假银子骗我！我跟你拼了！”
这方才还倒在地上的贾一仁竟然爬了起来，悍不畏死地朝着钱致知扑了过去，竟半点不畏惧钱致知手上的匕首。
看着在院子里斗个你死我活的二人，坐在墙头上原打算下去的林善舞停住了，她心头暗暗感叹，看来金钱的力量果真强大，竟然能让一个胆小如鼠的人直接扑上去和凶手对抗。
她没有下去，而是坐在墙头静静看着，那此刻那两个打成一团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墙头上坐了个人。林善舞一直等着，等到那跑去报信的壮汉又冲进巷子里时，才跳下墙头。
贾一仁已经和钱致知掐了几个来回，他年纪毕竟大了，比不得钱致知这样的年轻人有气力，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兵器，他发觉应付不过，一边吃力抵挡钱致知戳下来的匕首，一边冲外头大喊救命。
可贾一仁住着的这地方真可算热闹，前头的买卖吆喝声将这声音盖了个六七分，隔壁孩童震天的哭喊声又把剩下的三四分给掩盖了。
钱致知一开始还有些顾忌，后来见贾一仁怎么喊都喊不到人，面上笑得便愈发狰狞起来，一脚将正和他抢匕首的贾一仁踢倒在地。许是担心一匕首扎下去身上会沾到鲜血，他干脆扔了匕首，抬手就掐住了贾一仁的脖子。
贾一仁脸色憋得通红，被钱致知骑着无法翻身，身上更是使不上劲儿，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钱致知当场掐死时，那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随即冲进来一个满身腱子肉的壮汉。
钱致知吓得脸色发白，贾一仁却目露庆幸，可没过多久，一队官差跟着冲了进来……
林善舞躲在隐蔽处，见官差将那两人都捉拿，才离开。
那去报信将官差引来的壮汉是乐平县人士，练得一把好力气，专给人看家护院。林善舞出门没多久就雇了他，她原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后来才想起这里不是那个武侠世界，若是她去了官府，无法解释身份，才中途想起雇个人。
贾一仁被钱家父子算计，肯定愿意作证，再加上壮汉这个证人……
林善舞往回走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影视剧，那时候似乎流行主角伪装成反派去刺杀反派的小弟，然后让反派小弟对反派心如死灰倒戈主角的剧情。
中秋快到了，这个象征团圆的大节日令县城里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林善舞走出巷口时，正和傅家宝擦肩而过。
傅家宝在县衙里费了好一番唇舌，差点就想花几百两银子贿赂县令了，好不容易才请动县令派些官兵出来，来到和娘子约好的茶楼下时才被一个壮汉带到了城南丁字巷这里，他脚程满，官兵冲进去后才跑到巷子口，刚刚走进巷子，脚下忽然一顿，不由回头望了过去。
方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人身形高挑，身板厚实，乌黑发亮的头发高高束着，明明背影和身形都是陌生的，却无端令他感到熟悉。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人回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
那五官明明是属于男子的俊俏硬朗，可这一笑却平添几分明艳，看得傅家宝一愣一愣的，等那人走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红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完了！那个人会邪术！方才一定是冲他下咒了！
他不能放过这个人！
他立刻冲出巷子，可跑到外面一看，街市熙熙攘攘人潮汹涌，早已瞧不见那名男子。
而这时，那群早就冲进去的官差已经将钱致知和押了出来。傅家宝只能作罢。
****
林善舞回到东院后，立刻卸妆换上平常衣裙，而后戴上幂篱便出门了，她要去一趟衙门，阿红想跟着去，被她拒绝了。
刚一出门，她就遇到了备了马车正要去衙门的傅老爷。
见到儿媳出来，傅老爷道：“你也去衙门？”见林善舞点头便叹了口气，“家宝真是日日都不叫我省心，偏偏跑去衙门，还要去抓凶，就他那样子能干成什么事！”
林善舞道：“公公，夫君有为民除害的善心，难能可贵，您该夸他才是。”
傅老爷一怔，抬眼认真地看向儿媳，却见儿媳迎着光立在台阶下，清丽的面容白得几乎要化在光里头，面上是一派从容淡定。
林善舞又道：“夫君其实是听得进道理的，只是公公您要以身作则。”
对着儿媳清透的双目，傅老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道：“家宝同你说了？”
林善舞点头。
傅老爷见状，却是露出笑容，面上十分欣慰，“家宝肯告诉你，说明他已把你当自己人了。”顿了顿，又低声道：“当年的事儿，我没对不起家宝他娘亲，只是个中缘由，还需保密，你是家宝最信任亲近的人，今后好好要对他。”
林善舞对着傅老爷宽和的目光，觉得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两人坐着马车一前一后到了衙门。
而此时，县令已经将钱家父子一块儿押在了公堂上。
此时公堂上跪了两排人，钱家父子，贾一仁、左知嫣和傅家宝。
林善舞和傅老爷到时，钱家父子已经和贾一仁对咬了起来，贾一仁对用假银子骗他还企图杀害他的钱家父子恨之入骨，上了堂便供出了五年前的事，钱家父子当然不肯承认。双方便吵了起来。
傅家宝跪在那里原本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但很快就移开了注意力，只因他见到贾一仁和钱家父子斗起来，就跟看斗鸡似的，若不是在公堂上，只怕就忍不住下注了。
后来实在是吵得不行了，县令忍无可忍，把那三人各打了几板子才消停。
左家的案子毕竟是五年前的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审下来的。
县令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命人将钱家父子和贾一仁都关起来，又命令几个得力部下去搜寻证据，才下了堂。
傅家宝一看总算可以走了，正要转身，却被县令叫住。
“本官有些话要与傅公子说，劳烦傅公子移步。”
啊？傅家宝不明所以。他跟着县令走之前回头望了眼公堂门口，跟娘子打了下招呼，还没等再说两句，就被师爷给请走了。

第61章
县令明守仁是个年逾四十、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的高瘦男子，他带着一家老小就住在县衙后头的宅院里。
傅家宝虽和明景是好哥儿们，但他和明景交好的这三年来，还真从未踏入过县令宅子的大门，史寇也一样。
在明景的嘴里，他的亲爹明守仁，是个再清廉不过的好官，平素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明景也因为和傅家宝他们混在一起，没少受县令训斥。
傅家宝每每听见明景被他爹教训，就很是替他心酸，觉得明景身为庶子，简直太不容易了。
因为种种传言以及明景不时在他们面前提起的事儿，傅家宝和史寇对这位县令一直存着几分敬畏之心，也就更加不敢到明景家拜访了，生怕遇到县令。
可这个月，他与县令仿佛格外有缘，这不，都要见第三次了。
傅家宝实在不知道县令找他作甚。不过他在跟着师爷往府衙后头走时，自我审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干啥违法乱纪之事，心里也就安定了。
既然没啥事，傅家宝的眼珠子就忍不住四下乱瞟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进县令的宅子呢，好歹是个官，县令住的地方总比傅家要奢华几倍吧？
但傅家宝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县令的宅子瞧着实在不算气派，假山亭台，没有；曲水游廊，没有；花园莲池，还是没有！就连廊芜下的柱子，都没有刷上朱漆，那被刨得一片光华的木头就那么大喇喇地暴露在外，傅家宝甚至看到有一只虫子在上面安了家。
这也太朴素了。他的东院都比这好看。
傅家宝原以为招待客人的前厅总该漂亮些，但他还是失望了，那前厅就摆了几张桌椅，挂了幅孔夫子的画像，除此之外，连个装点的花瓶都没有。
怪哉，明县令当官这么多年，每个月除了俸禄外朝廷还发下养廉银，怎的把日子过得这样清苦。
傅家宝进来时，明县令已经坐在前厅喝茶了，抬头一见傅家宝那神色，他倒是一乐，“你在可惜什么？”
傅家宝：县令你好穷。
当然，他再蠢也不会当着县令的面说出这话，当下立刻摇头。
县令温言道：“坐吧！”
傅家宝对这个曾经打了他十板子的县令还是有些敬畏的，见他此时面色温和，与在公堂上威严的模样大不相同，不由有些惊异，他觉得这应当是县令装出来的。
傅家宝不敢造次，规规矩矩道了谢，才坐下。
一名衙役奉上茶，傅家宝掀开茶盖看了眼，见里头飘着几根茶叶，连个红枣都没有。有些心疼他好友，生在这样的家庭中，明景也太受苦了。
傅家宝正感慨，想着哪天给明景送几斤红枣，就听县令道：“方才在公堂上，有句话我没有问你。”
傅家宝立刻放下茶杯，端正坐姿，做认真聆听状。一面是对这心机深沉的县令有些敬畏，另一面是想着给县令一个好印象，以免明景日后跟他出去玩还要被县令责骂。“大人请讲。”
县令道：“你是如何得知钱家父子要谋害贾一仁？”
傅家宝眼也不眨地将早就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那日钱乐为出了衙门后，钱致知就去了酒楼饮酒，我心想钱乐为使那种腌臜手段毁坏我家店铺的名声，钱致知在父亲被打板子后却去酒楼纵乐，这对父子都不是好人，于是我就跟上去，钱致知酒后吐真言，嚷嚷说要杀人。旁人只当他酒后胡说，我却留了心眼，让人盯着钱家的一举一动，今早下面人说钱致知乔装打扮后离开了钱家，我正好要带丫鬟来报案，便使人跟上去，其后之事，大人也知道了。”
县令面上露出疑惑来，“哦？那钱致知离开酒楼后，又去了糕点铺，那铺子可有蹊跷？他可还有其他同党？”
钱致知还去过糕点铺？那下人没跟他说啊！傅家宝心想娘子昨日夜探钱宅，没听过钱家父子提起其他人，于是道：“大人，草民觉得钱致知去糕点铺子应当只是凑巧。”
“哦？”明县令淡淡一笑，“可钱致知分明未去过糕点铺。”
傅家宝一愣，脸色很快就精彩起来。完蛋！他对不起娘子！他被县令给坑了！
见傅家宝面上一阵紧张一阵愧疚的，明县令心想这年轻人倒是有趣。便道：“不必慌张，本官虽不知你是如何得知的，却也不打算追究到底。”
傅家宝立刻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意外，县令怎的忽然如此宽容。
明县令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只要没有作奸犯科，本官对任何人都很宽容。”
傅家宝心里腹诽：没想到县令这般不要脸，自个儿夸自个儿还面不改色的。
明县令又道：“左家那案子，本官会明查到底，这事儿，你们傅家就不必再参与了，这是本官的职责。”
傅家宝表面应是，心中却道：他们傅家不过一介商户，想参一脚也没那本事啊！
明县令可没有读心术，哪里能时时刻刻看出傅家宝心中所想？他放下茶盏，道：“傅家宝，你可要当官？”
傅家宝一愣，县令问这个作甚？
没等他回答，明县令又道：“我听景儿说你在读书，打算考科举。”
傅家宝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草民资质愚钝，不敢奢求做官。”傅家宝心想自己要能考中个秀才，他家老头子不得高兴得疯过去？虽说背书时偶尔也想过要是将来能考上状元当上大官，给娘子求个诰命那不知有多美。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他清楚科举有多难考，有的人勤学苦读考了一辈子，七老八十了还是秀才呢，他这个半途上路的凭什么就比别人强？
见傅家宝面上不自信，县令又道：“我听说你父亲去请周老先生教导你，人家瞧不上你，不肯收。”
那位周老先生就是傅老爷常说的那个告老回乡的举人。听县令提起这个，傅家宝就一脸郁闷，他不愿学是一回事，但人家瞧不上他不愿收又是另一回事。他点头，承认道：“是这样不错。”
县令见傅家宝面上只有几分不虞，却没有一丝半点的怨怼，不由笑道：“我有一同窗好友，就在隔壁永州府，他官当得比我大，是正五品的朝奉大夫，如今在家丁忧，还有两年才能回京，我可以为你写封信，请他收你做弟子。”
傅家宝先是一愣，继而满是不敢置信，他结结巴巴道：“五品官？”这可比上回来他家的校尉高了一品！
明县令见他高兴得说话都结巴了，含笑点头道：“不错。”
傅家宝做梦都没想到堂堂一位五品官能来收他当弟子，就算再怎么不爱读书，冲着五品官的名头还是值得他高兴的，但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能落到他头上。县令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看清了傅家宝面上的疑问，明县令道：“你想知道为甚？因为我希望你能当官。”
傅家宝：？？？
见面前这小子更傻了，明县令哈哈一笑，笑了一阵后他平静下来，有些严肃道：“小伙子，你觉得我这官当着如何？”
傅家宝心想这是要他拍马屁吗？他要不要为了那封推荐信拍一下？娘子要是知道他能被一位五品官收做弟子，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能屈能伸的傅家宝表示，他要为了这封推荐信拍一下县令的马屁！
然而没等他开口，明县令就自问自答了，“我觉得我这官当得不够好。”
傅家宝闻言，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啊，不给他机会拍马屁吗？
明县令继续道：“我在此任职已逾三年，像左家这样的惨案，却一直没有发现；我当官三年，自认断案公道，可左知嫣却直到今日，才敢到县衙报案。这是本官失职，是本官不够明察秋毫。”
傅家宝心想县令您真是太谦虚了。您连我偷偷养个鸡都能知道，还不够明察秋毫吗？
明县令继续道：“想当年，我也有许多立志要为民做主的同窗知交，可是才过了数年，他们中便有人忘了初心，忘了当初在孔夫子像前发过的誓。”
傅家宝心想原来还真有人把发誓当真啊！
明县令又是唏嘘一番，才对傅家宝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可以当官。”
傅家宝：！！！
他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地看着县令，心中对他的好感更上一层，没想到县令竟然有这样一双慧眼。
明县令道：“钱家父子使人诬陷你家店铺，你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妇人的伪装，说明你眼力非凡且不受表象蒙蔽。”
傅家宝：……
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吗？
明县令继续道：“左知嫣只是你家里一个丫鬟，你却能为了她跟钱家父子对上，还亲自带着她来报案。说明你不像其他富家公子那般，你虽出身富裕，却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傅家宝脸色有些发红。这……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样夸赞他。
他回去一定要讲给娘子听，娘子要是听见明县令这样赏识他，她肯定会大吃一惊。想象着一向冷淡从容的娘子露出震惊之色，傅家宝不由露出笑来。
明县令又道：“一个聪明但是心思诡谲之人当官，只会留下祸患；但让一个心存悲悯的普通人当官，却能造就奇迹。官字下面两张口，这两张口，就是国计民生。傅家宝，你要记住，当官的不为百姓做主，就不配戴这顶乌纱帽！”他指了指头上的帽子，神情肃穆道：“我助你寻了条捷径，也希望你这份心，莫要丢了。”

第62章
傅家宝素来不是个正经人，平日里在娘子跟前嬉笑，或是在傅老爷跟前顶撞，是他最习惯的日常。可是此刻突然被县令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代这一番话，他就有些不自在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位长者这样殷切的期盼。
不过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最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虽然觉得县令对他的期待有些大了，但傅家宝还是郑重地道了谢。
随即便见到明县令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
傅家宝心头压力有些大，竟有些害怕辜负明县令的期望了。要是他拜了那位五品官当老师后，科举没能考过，明县令不会失望得立刻喊衙役来打他板子吧？
离开县衙之前，傅家宝忽然想起一事，对明县令道：“大人您也知道，我跟明景交好，平日里有个什么事都会把他喊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明县令神色温和地点头，显然并不介意这事。
傅家宝观察他神色，见明县令似乎挺好说话的样子，于是继续道：“大人的家事我本来没资格管，但明景是我好友，我实在不想看到他日子难过。”
嗯？明县令喝茶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向傅家宝。
傅家宝在明县令的目光中继续道：“我知道，明景他是庶子，将来不能继承家业，可他到底是您的儿子，您不能看着他被主母……”
傅家宝话没说话，明县令忽然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上，那声音吓了傅家宝一跳。
明县令费解道：“谁跟你说景儿是庶子？谁跟你说他在家中日子不好过？”
“啊？”傅家宝愣住了，“明景不是庶子吗？他时常跟我和史寇说，说因为他是庶子，经常被主母苛待，说您也不喜爱他。”
明县令听了，一边摇头一边咬牙切齿道：“这个逆子！”
这句话，傅家宝终于不是从傅老爷口中听到了，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看着明县令难看的脸色，他觉得自己仿佛戳破了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在外头晃悠了一天的明景从后门回到家中，就听见下人跟他说傅家宝今个儿又上公堂了。
明景闻言一惊，“他怎的又来了？又犯什么事了？不行，我得去跟我爹求求情，让他少打傅家宝两板子。”
没等他绕道走去公堂，就被下人拦住了。那下人对他道：“少爷您别去了，傅公子好得很，他今日是来作证的，老爷对他很是欣赏，还让他去前厅说话呢！”
听了这话，明景松了口气，傅家宝没被打就好。但下一刻，他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脸色一变，火急火燎地往前厅赶去。
等他到前厅时，哪里已经没有傅家宝的人影了，只有坐在主位上的明县令，正慢悠悠地拿茶盖拨弄杯子里几根茶叶子。
明景左右看不到傅家宝的人影，硬着头皮拱手道：“给父亲请安，听说父亲今日寻了傅家宝说话？”
明县令应了一声，而后道：“你今日外出做了什么？”
明景敏锐地感觉到明县令有些不对劲，企图蒙混过关，随意挑了几件不会令明县令反感的事说了，而后才道：“儿子想起来今日还有些书没读，便先下去了。”
“慢着。”明县令扔下茶盖。茶盖摔在茶杯上，发出瓷器相撞的清脆声响。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企图溜走的儿子，道：“你先说说，你何时成了家里的庶子？还爹不疼娘不爱？”
明景：……
他砰的一声跪下，满面愧疚道：“爹，我错了。”
明县令哼了一声，“从今个儿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家门一步，给我好好在家读书，明年考个秀才，顺便到府城考个举人回来。”
听明县令把考科举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明景面上露出苦涩来，“爹，您也知道我资质愚钝，这不是为难我吗？”
明县令冷笑一声，“连傅家宝都说将来一定能考中进士当官，你可是我的儿子，莫非连一个商户之子都比不上？”
明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傅家宝竟有如此志气，忍不住问道：“真的？”
明县令冷冷地看他一眼，见儿子不敢吱声，继续道：“咱们家不像傅史两家有万贯家财，将来你爹我年纪到了辞官，你就只是个身无恒产的平民百姓，你以为到时候傅家宝和史寇还会同你交好？”
明景有心反驳傅家宝和史寇不是这种人，但也知晓明县令不会将这些话放在眼里，只得老老实实答应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科考。
等明景一走，明县令面上的冷淡和威严刹那消失不见，此时的他，就如同每一个希望儿子上进的寻常父亲而已。
“傅家宝是儿子的好友，表面纨绔，实则心地纯善，将来他若是得志，多少也能提携帮扶景儿，至于史寇……让我想想……要是能把他也扶起来，将来景儿不就又多一份助力？”
****
傅家宝刚刚走出县衙，就见林善舞和傅老爷站在县衙门口不远处，正望着这边，显然是在等他。
傅家宝立刻朝着娘子扑过去，正兴奋地想跟她说自己得到了明县令的赏识，但下一刻，瞧见站在旁边的傅老爷，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傅老爷见儿子神色兴奋，轻咳了一声，问道：“县令同你说了什么？”
傅家宝目光往旁的地方飘去，“没什么，就是问了我一些关于左家那案子的。”
傅老爷不太相信，若真只是如此，傅家宝方才冲出来时会那般高兴？不过只要不是坏事就成，傅老爷也不想太过追究。
三人坐上两辆马车回去，傅老爷在前面一辆，傅家宝和林善舞坐后面那辆。
一坐进车厢，确定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傅家宝才压低声音在娘子耳边小声道：“娘子，你一定猜不到，县令说要给我写推荐信！”
推荐信？林善舞看着满脸兴奋的傅家宝，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笑容来，“难不成，他想给你推荐一位先生？”
傅家宝道：“哎娘子你可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立刻把明县令跟他说的那番话大致说了遍，方才在县令面前时傅家宝还能勉强控制住心里的激动，但是在娘子面前他就无所顾忌了，如果不是车厢内地方狭窄，他几乎要跳起来手舞足蹈。“五品官啊娘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官，当初姓周那老头不肯收我，要是让他知道我当一位五品官的弟子，怕是要面子里子都要丢到地上去咯！”
见傅家宝如此高兴，林善舞面上笑容也没停，她道：“那你方才怎么不将此事告知公公，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傅家宝摇晃着脑子，不太愿意道：“哼，老头子当初没经过我同意就有了别的女人，我这次我先不告诉他，就让他着急去。”
看来小时候那些事的确给傅家宝造成了很大的阴影。这种事，如果傅老爷是在傅家宝成年后做，说不定傅家宝没过多久就释怀了，偏偏是在傅家宝才八岁的时候……这种年幼时候造成的阴影，往往会伴随人的一身。
林善舞没有忘记来衙门前傅老爷说过的那番话，但是在她眼里，傅家宝远比傅老爷重要得多，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泼傅家宝冷水。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再者，县令所说的那封推荐信还没送出去，那位五品官也还未表态收下傅家宝，这件事先瞒着，万一将来出了变故，也不至于叫太多人失望。
马车回到傅家宅子，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林善舞和傅家宝便回东院去了。
傅老爷和辛氏坐在正院的大厅里，辛氏正帮着傅老爷看账，忽然听见傅老爷叹息一声。
辛氏略一思索，便知道傅老爷在叹什么，说道：“周老先生不肯收下家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老爷就不要再为此事烦心了。”
那位告老还乡的周举人在乐平县中声望的确极高，当初他回来时，连明县令也亲自上门拜访，傅老爷年轻时见过周举人几面，原以为凭着自己如今乐平县首富的身份，周举人会愿意收下傅家宝，为了表示诚意，他还带去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可惜这事儿最后还是没成。
周举人当时虽没说得太直白，但傅老爷是什么人，哪里听不出周举人的弦外之音，知道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儿子，傅老爷当时脸色就极难看，可他又能说什么，傅家宝在县里的名声的确不好。后来也没再周家多呆，径自回了家。
如今想起这个事，傅老爷还是又烦闷又担忧，他道：“家宝没有周儿那般聪慧，读书也不肯吃苦，只能想法子给他找个好老师带带，咱们县里除了周举人，再去哪里找个学识渊博的先生？至于那几个私塾，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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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在乐平县里开私塾教书的先生，大多是考了十几年也只得个秀才的庸才，觉得当官无望了才来教书，这种水平的先生，给一些孩童开蒙是够了的，在傅老爷心里，却是远远不够格来教他儿子的。
他这边为儿子的未来担忧叹气，傅家宝却站在树下，跟着娘子一块儿打拳。
自从阿红带着阿喜出去经营店铺后，留在东院里的下人就更少了，而每当晚饭过去半个时辰后，林善舞总会关上东院大门，然后带着傅家宝在院子里打拳。
傅家宝一开始那个懒啊，能偷懒歇一会儿那就绝对不会老老实实跟着打拳，非得林善舞举着擀面杖在后头追着打，他才肯安分一些。
不过一天天练下来，傅家宝却也从中悟出了些乐趣，现在一天不打拳，就觉得身上不舒爽，等打完拳酣畅淋漓地流一身汗，再去洗个澡，然后在屋子里点两盏灯，两人对坐着，一个校对账目，一个对着书本抓耳挠腮。
林善舞教给傅家宝的拳法是她自创的，难度不高，却能最大程度地调动身体的所有肌肉，让每个部位都得到充分的锻炼，这么一天天练下来，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傅家宝躲闪她的擀面杖都灵活了许多。
林善舞手里握着擀面杖，站在一旁矫正傅家宝的动作，傅家宝一边慢吞吞地打拳，一边问娘子：“左家的案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了结。娘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安置小月？”即便已经知道了小月真正的名字，傅家宝还是习惯叫“小月”，原因无他，小月叫起来顺口，还比左知嫣少了一个字，多省事！
林善舞道：“按照原来的约定，留她三年，等三年后她要去要留，全凭她自己。”
“啊？”傅家宝收起手站直身，“那咱们不就亏了？”
林善舞疑惑地看他。
傅家宝跟她分析，“娘子你想，小月虽说可怜，但她再可怜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啊，她本就是你买下来的丫头，你前头教她做胭脂的手艺，还允诺三年后放她自由身，这已经仁至义尽了。后来你为了她家的事，又冒险去钱家打探消息，还去跟踪钱致知，我还带着她上衙门敲鼓了，要不然她那胆子小的跟老鼠似的哪里敢去。”
林善舞看着他打起算盘来毫不留情的样子，微微笑道：“那你想如何？”
傅家宝算盘打得噼啪响，“咱们应该让她报恩啊！”
林善舞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怎的还挟恩图报？”
傅家宝理直气壮道：“这能一样吗？娘子你想想，万一三年后她带着你教的手艺跑到外地开店，不就抢了咱们的生意？咱家的店虽说开在乐平县，但以后生意做大，肯定能卖到京城去，到时候另一家铺子里有和咱家一样的货，那得多离谱？你说那些商人是来找咱们家进货，还是去找小月进货？哪家算正品？咱们对她有恩，她将来要是跟咱们抢生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都太膈应人了。”
林善舞前头做这个决定时倒没想到这一层，毕竟她的那胭脂铺还那么小，她只是想挣些钱够自己花用罢了，还从未有过将生意做到京城去的野心。
此刻听傅家宝这么一提，她才猛然想到，靠着手里的秘方，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将露华轩做成一个全国驰名的品牌。
傅家宝见娘子陷入思索，就知道她听进去了，于是立刻道：“就是这样，娘子，咱们有恩于小月，小月又学了你的手艺，咱们应该把小月留在身边，把她养成你的左右臂膀，到时候给小月分红什么的，这样小月能过得体面，咱家将来也不至于多个对手，不是两全其美？”见娘子没反对，傅家宝信心大增，又继续说下去。
林善舞见他说着说着连将来给小月找个什么人家都想好了，看着傅家宝的目光顿时不同了。
傅家宝被娘子那样一对清凌凌的眸子注视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子为何这般看我？”
林善舞大大方方笑道：“只是突然对你刮目相看，夫君想得可真长远。”
要是一般人被夸了，就算不会不好意思，也多少会自谦一番以显示风度，但傅家宝不。他被娘子夸了，倒是得意得很，立刻眉飞色舞道：“我就知道娘子你会听我的，毕竟为夫这提议可是经过深思熟虑，英明无比……啊！”
林善舞一棒子敲在他屁股上，笑得如沐春风，手下却半点不留情，“我方才教你的都忘了？别以为跟我说话就能偷懒。”
傅家宝立刻张开双手摆出打拳的架势，讪讪道：“娘子误会了，为夫绝没有这个意思。”似乎是生怕娘子又一棒子打过来，傅家宝立刻抬脚一踢，又打出两拳。
林善舞在旁边看着，眉心微蹙，发髻上那根白玉簪子在月色下莹润生光，却及不上她肌肤的光彩，“我记得这一式我教过你不下三遍，你怎的又错了？”
傅家宝挠头道：“我这不是忘了吗？”
林善舞又给他演示了一遍，问他记住了吗？
傅家宝拍拍胸膛说记住了，结果又错。
林善舞又演示了两次，每次傅家宝都说记住了，但没有一次不出错。
林善舞眉心蹙得更紧，问傅家宝是不是故意的。
傅家宝一脸无辜，“娘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
林善舞呵呵一笑，抬手就举起擀面杖打了过去。
傅家宝嗬的一声赶紧跳走。
林善舞一边抬起擀面杖朝他追打一边道：“忘了是吧！我打你一顿我看你还忘不忘！”
兴许是因为身子比从前灵活了许多，傅家宝近来胆子越发肥了，见娘子因为裙子太长阻碍了行动追不上来，还躲在树后探出个脑袋朝她比了个鬼脸，那模样瞧着真是嚣张极了。
林善舞见状冷冷一笑，提起裙摆扎了个结，而后在傅家宝惊异的目光中闪身出现在他身侧，一棒子挥了下去。
“啊！”
回声不绝，惊飞了树上不少鸟儿。
转眼间又过去一个时辰，傅家宝沐浴后躺在床上，听着耳房那里娘子的洗浴声正想入非非，忽然，他发现有一只个头颇大的蚊子飞了过来，企图往他的手背上凑。
傅家宝目光一动，忽然将手往后缩了一下。
那蚊子发现新鲜的血味儿瞬间退远了，立刻震动翅膀又飞近了。
它想吸血，傅家宝偏不让它吸。每当这蚊子凑近一些，傅家宝立刻就把手抬到别的地方不叫它得逞，而一旦发现蚊子要飞到别的地方，他又立刻把手凑过去停住不动，等蚊子以为可以饱餐一顿时，傅家宝又马上远离……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他却乐此不彼，黑色的眼瞳里映照着屋子内的烛光，仿佛是往眼睛里盛了星星点点的火，乍一看过去，亮得惊人。
林善舞洗澡完出来就见到这一幕，虽然傅家宝什么都没说，但林善舞已经明白了，傅家宝平日里就是故意激怒她去追他，就跟他故意逗弄蚊子玩一样。
对待这样调皮的丈夫，林善舞能怎么办？当然挥起棒子打他一顿！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中秋已过，天气渐渐转凉。
左家的案子，官府前前后后查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将当年的真相查出，面对一条条证据，钱乐为再没有狡辩的能耐，只能不甘不愿的认罪。
原来当年钱乐为觊觎左家的胭脂配方，在强买不成后，便设计诬蔑左家，毁掉左家名声后又去了左家铺子里，强行抢走胭脂配方，期间失手杀死左子方，因为害怕左夫人会去报官，干脆连她一同杀害，而后一把火烧了铺子……
真相查明，钱乐为手段歹毒连害两人性命，被判处死刑，只等京城刑部的批示下来，便将之问斩；钱致知则被判了二十年牢狱，钱家家产尽数充公。
当官府将还左家清白的告示贴出来那天，左知嫣跪在父母的坟前嚎啕大哭，仿佛要将前些年受尽的委屈与苦楚一同哭出来。
一直到哭得两眼肿如核桃，左知嫣才停下来，对父母道：“爹，娘，少奶奶和少爷于我、于咱们左家都有大恩，我前头已经发过誓，要一辈子留在傅家，向少奶奶报恩。恕女儿不能时时陪伴你们，女儿要回到傅家，要给少奶奶做越来越多的胭脂，要为少奶奶赚更多的钱，女儿走了。”
说罢，左知嫣抬起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的双腿，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远……
晚风拂过她秀气的眉眼发梢，带走最后几分软弱，只余下满目坚毅。
与此同时，傅家宝被明景约出来吃茶，明景问他：“嫂子的露华轩生意极好，就不想换个大些的铺面吗？”
傅家宝点头，“我早就同她说过换一个了，不过县城里地段好的大铺面就那么几间，一时之间哪里那么快找到合适的。”
明景笑道：“眼前不就有一个，原先也是卖胭脂的，铺子就在东街，又大又宽敞。铺子前地方也大，够停下好几辆马车。”
傅家宝神情惊异，又有些怀疑，“城里还有这样好的铺子？”
明景道：“怎么没有？钱乐为那家铺子不是充公了，我爹打算便宜卖了，折现的银两收入库房，打算明年用于修桥铺路。这事儿已经向朝廷请示过，估摸再过数日，朝廷的批示就下来了。”他悄悄给傅家宝透一个底，“这铺子，你给一百两就成，这是我爹定下的最低价。”
傅家宝震惊。
一百两！那样好的地段，那样好的铺子就这个价钱，简直是白捡了！

第64章
傅家宝闻言激动地一拍明景肩膀，兴奋道：“明景，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然而受了这一拍，明景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与他笑闹，而是嘶的一声捂住了肩膀，对傅家宝道：“好你个傅家宝，我当你是兄弟，好心给你透价，你居然那般用力打我！”
见明景不像是抓出来的，傅家宝想要去给他揉揉肩膀，下一刻却被明景避开。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没用多少力气啊！”
明景想起来史寇前头跟他说过傅家宝身怀武功一事，无奈道：“傅兄，我知道你厉害，可你能不能……稍稍控制一下自己？”说着食指和拇指合拢，比了个手势。
傅家宝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一直跟着娘子练武，所以力气变大了。他看着面前的桌子，尝试拍了一下。
只听砰的一声，二人面前的八仙桌竟然被这一掌打得塌了下去，骨架都散了，摆在上面的点心茶水哗啦啦撒了满地。
明景一脸震惊，继而对着傅家宝露出敬佩之色。
傅家宝却是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置信，他……他原来这么厉害了吗？
明景回过神来，看向傅家宝的目光已经大大不同，“原来傅兄掌力已臻化境，看来方才拍我那下果真是留手了。”他的身子骨哪里比得上一张八仙桌硬实啊，若是傅家宝出全力，只怕他此刻骨头都要被打折了。
傅家宝虽然清楚自己方才随意拍明景那一下真没特意留手，但听了这句话也经不住有些飘飘然，心想自己这段时日以来果真没白挨打。
明景心中却想：看来傅兄还是把他当兄弟的，连跟他亲近都特意控制力道呢！虽说傅兄控制力道后依然很疼。
两人这厢正兄友弟恭亲近得不行，茶楼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敲响，原来是茶楼掌柜上来了。
两人误以为掌柜是在下面听见了动静所以前来查看的，正要解释一番赔点银子，却见掌柜擦了下汗，满脸歉意道：“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少爷没受惊吧？哎，都怪小店招待不周，这样，二位今日的花费就全免了。”
傅家宝和明景齐齐一愣，不晓得掌柜这是唱的哪一出。
片刻后，明景指着坍塌的八仙桌，“这……”
这间包厢正对着楼下柜台，掌柜的听见声音就立刻跑了上来，却没想到那八仙桌竟然烂成了这副样子，瞧见两位客人的衣袍都被茶水溅湿了，身上也沾了些糕点的碎屑，连忙道：“实在是对不住二位客人，这桌子是小店昨日才进的，哪知那打桌子的匠人偷工减料，弄了些一碰就散的次货，小店立刻换张新桌子上来。”最后，掌柜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二位少爷可曾受惊？”
明景：……
傅家宝：……
不久后，新桌子换了上来，傅家宝一拍、二拍、三拍，那八仙桌稳如泰山，愣是晃都没晃一下，想起方才那番恭维，一股尴尬的氛围顿时弥漫开来。
须臾，明景轻咳一声，揉了下自己肩膀道：“想是我这些时日疏于走动，所以身子虚了些，傅兄不必介怀。”
傅家宝知道他是给自己台阶下，他有些动容，“明兄，你为人如此体贴大度，将来一定能大有所成。”
明景笑道：“那我就谢傅兄吉言了。”
两人分别前，明景提醒他不要将参加“官卖”的事儿给忘了。
傅家宝心想这可事关娘子的事业，如何能忘？
他回到家，立刻就将这好消息告知了娘子。
林善舞听说官府要拍卖从钱家查抄的店铺和宅邸，且店铺的底价只有一百两时，很是惊讶。
“你说的是真的？同地段差不多大小的铺子我问过，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就能买到？”
傅家宝把胡床拉到林善舞身边，凑近她坐下，兴奋道：“我和明兄是什么交情？这哪儿能有假？官府卖出的原本就比市面上的便宜数成。”
林善舞见他一路跑回来，头发都有些乱了，便抬手替他捋顺，笑道：“那明景说一百两，你就真给一百两？”官卖的形式跟现代的拍卖会差不多，明县令给出的底价是一百两，但若傅家真的开价一百两买下来，也太不给官府面子了。更何况，想买那铺子的也不止他们，多得是人愿意花更多的价钱买下来。明县令跟傅家宝可没有交情，怎么肯这般贱卖给傅家宝？
傅家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跟她商量道：“那娘子，要不咱们就给五百两成不？要是五百两能买到，那也是赚了。”
林善舞沉吟了一番，五百两对于她而言实在不是小数目，她的店铺经营了两个多月，到现在纯利润也才五十多两，这对于一间小店而言已经算是财源滚滚了，但是要拿出五百两吞下钱乐为那间铺子，还是很吃力。
傅家宝见林善舞犹豫，立刻道：“娘子，这铺子可不止咱家盯着呢，咱们要是稍稍慢一些，说不定就被别人抢了去。”他问道：“咱家现在存了多少钱？”
林善舞想了想，道：“差不多三百两。”傅家宝的月例是每个月五十两银，她也一样，后来傅家宝的月例一直是发到她这边的，夫妻俩每个月加起来能攒一百两，再加上过节长辈给的红包，还有她店铺的盈利，杂七杂八加起来就是这个数。要是时间再长点能攒更多。
听到只有三百两，傅家宝有些失望，他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额头，道：“至少还差二百两呢！”自从被娘子限制用钱，又体会到赚钱的艰难后，傅家宝现在花钱比从前俭省多了。他想来想去，忽然眼睛一亮，道：“娘子，咱们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当了吧！先凑够钱再说。”
林善舞见他故技重施，无奈地一摇头，“你不怕被公公骂了？”
傅家宝毫无在乎道：“骂就骂，他又不是第一次骂我了。”
林善舞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跟公公借呢？”
“借？”傅家宝一愣，“他肯吗？”
林善舞反问，“他是你的生父，二百两银于他而言只是一笔小钱，为何不肯？”
傅家宝有些不自在道：“他还不让我去账房支钱呢！”
林善舞忍不住笑了一下，傅家宝是不是将导致他无法支钱的真正原因给忘了？她道：“公公只是一心盼着望子成龙，只是担心你被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耽误而已。而这次，你是有正当用途的，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
见傅家宝低着头所有所思，林善舞继续道：“再者，你是公公的儿子，将来这家产他不给你能给谁？”
听了这话，方才还一直犹豫的傅家宝目光一亮，说道：“对啊娘子！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兴奋地摩挲着手掌道：“老头子可不止我一个儿子，我要是不多花点钱，以后老头子全把钱给傅周怎么办？咱们夫妻俩岂不是要流落街头喝西北风？”
林善舞：……
就算无法继承家产，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吧！
傅家宝却没发觉林善舞目光中的无奈，他猛地抬手按住林善舞的肩膀，目光热切道：“娘子你放心，我是咱们这个家唯一的男人，我是你丈夫，就算将来老头子不把家产给我，我也一定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对上傅家宝真挚的视线，林善舞面色柔和下来，目光中微微透出几分动容。真是难得，她居然还能听到傅家宝主动说出这样负责任的话，看来他是真的有些开窍了啊！
下一刻，傅家宝立刻道：“辛氏那不要脸的女人天天跟在老头子身边，老头子迟早会被她完全蛊惑，说不定将来他两腿一蹬两眼一闭，这个宅子就没有你我夫妻的位置了。所以趁老头子还活得好好的，我得多跟他要钱，咱们俩要多买铺面多置地，就算将来离开傅家大宅，咱俩也能过上好日子。”
林善舞：……
原以为傅家宝是想要奋发图强成为她值得依靠的男人，没想到绕了一圈，傅家宝还是想要啃老，看来方才是她想多了。
林善舞目光里的动容消失了，面色也有些复杂起来。
傅家宝却没有发现娘子的变化，他趁着娘子没反应，飞快抱了她一下，而后迅速在娘子去拿擀面杖之前跳起来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娘子你放心，那间铺子一定是咱家……”
碰的一声，他脊背狠狠撞到了院中大树上，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林善舞站在卧房门口，见到这一幕，不由无语地捂住了额头，心想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傻丈夫？
“娘子你别担心，为夫不疼。明日为夫就让人把这树给砍了！怪就怪它长错了地方！”说罢傅家宝便扬长而去，那语气冷酷无比，仿佛是在说把这人杀了，怪就怪他生错了地方。
林善舞看了眼那棵无辜的树，心中却并不在意。因为到了明日，傅家宝就会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回到屋子里，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擀面杖。
其实她近来已经不那么抵触傅家宝的碰触了，方才忽然被傅家宝一抱，只是惊了一下，也没有想拿擀面杖打他的意思，不过，暂时还是不要提醒傅家宝了，以免这家伙得寸进尺。
满打满算，她和傅家宝相识也不过四个月，她并不想进展得那般快。
等什么时候，她能在睡梦中接纳傅家宝的靠近，他们才能算是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65章
傅家宝并不知道娘子心中诸多顾虑，他出了东院后，便立即往正院走，打算跟老头子多要点钱。
有明景在中间前线，明县令又似乎很赏识他，所以傅家宝觉得用五百两拿下那间铺子应当不成问题，不过买完铺子后得重新修缮，花田雇人又得发工钱……娘子若是还想要买个什么，总不好拿不出钱。
于是傅家宝左算右算，最终跟傅老爷开口要一千两银子。
对于首富傅家而言，一千两银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花出去的。傅家宝这么说时，料想傅老爷不会答应，还打算跟老头子来个讨价还价，他估摸着老头子能给他个六百两就不错了，没想到傅老爷只是问了下用途后，就点头答应了。
拿到银子后，傅家宝还有些回不过神，不敢相信老头子这回竟然如此爽快。
傅老爷见状，说道：“怎么，嫌多？”
傅家宝立刻把银票揣怀里，随口道：“银子这东西，我只会嫌少，从来不会嫌多。”只是……他目光怀疑地看向傅老爷，“老头子，你这回怎的如此大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傅家宝近来规矩得很，白日里总是在家读书，鲜少出门，这次来要银子也是为了买下一间铺面，傅老爷正为此感到欣慰，就听到儿子怀疑他有阴谋。傅老爷当时一口气顺不下去，险些把手里茶盏丢出去砸儿子脚边。
但看着儿子那酷似亡妻的面容，傅老爷又心软了，他道：“你是我的儿子，我给你钱花能有什么阴谋？”
傅家宝嘀咕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是想要将我捧杀。”
捧杀？傅老爷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尽管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和儿子起冲突，但是他一想到自己要继续憋着，说不定会将自个儿身子憋坏，顿时再也无法忍耐，站起身就指着儿子骂了一句，“逆子，你给我滚！”
傅家宝见傅老爷那怒气冲天的模样，反而有些松口气，“对嘛，这才是老头子。”
这倒霉儿子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傅老爷气得不行，随手抓了桌上一本账册就要去打傅家宝。
周围伺候的下人见状，立刻围上去打算将“忤逆不孝”的大少爷抓起来。
不过今日的傅家宝已经不是昨日的傅家宝了。
于是下人们便看见，往日里被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抓回来的少爷，现在变得无比灵活，跑得也比从前快了许多，只见他飞一般跳出大厅，转眼间就从两个下人中间穿过，有人要抓他，却反被他推倒在地，等他转入了抄手游廊中，见到几个下人因为跑得太急撞到一起还得意地哈哈大笑。
傅老爷追出来时，就见傅家宝将银票塞进怀里，然后一展折扇，哈哈大笑地走远了，那模样，简直嚣张得要上天了。
几个刚刚被傅家宝推了一把摔到地上的下人爬起来，愧疚地喊了声老爷。
傅老爷此刻却没有方才的怒容了，他摆摆手道：“下去吧！谁要是伤着了，就去库房领些药酒擦擦，你们这个月月钱按双倍领。”
那几个下人顿时满脸喜气，“谢老爷。”
傅老爷摆摆手，转身要回屋，就对上了辛氏看过来的目光。
辛氏还和平时一样，穿着素淡的靛青衣裙，乌黑的发挽成一个略有些松散的妇人髻，发髻上插了两根珍珠簪子，虽然已年近四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貌美。
见到辛氏，傅老爷道：“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辛氏晌午时便有些头疼，于是躺在屋里歇了一觉。闻言她摇头道：“没有，家宝来时我便醒了。”
傅老爷走回厅堂，辛氏便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坐下。
她道：“方才我看家宝躲闪，觉得有意思，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傅老爷此刻面上含笑，没有半点方才的怒气，他道：“你也觉得家宝的身体比从前更康健了？”
傅家宝一个纨绔子弟，不需干活更懒得锻炼，平日里没跑多远就气喘吁吁，这也是傅老爷屡屡能把他抓回来的原因，但是这回，傅家宝在那好几个家丁的包围下，却从容不迫，还有功夫反击，冲出包围时也脸不红气不喘的，身子骨明显比以前健壮了许多。
辛氏却道：“我观家宝方才冲出去那股劲儿，不像是胡乱来的，反而颇有些章法。”
傅老爷闻言很是惊讶，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儿媳在教他？”
辛氏连忙道：“我只是有些怀疑罢了。毕竟家宝现在最听善舞的话，他们夫妻俩整日关在东院里，除了善舞，家宝能从哪里习武？更何况……”辛氏有些迟疑道：“我总觉得，善舞跟从前的林大姑娘，形似却神不似，且如今的善舞，对她娘家似乎半点不亲近。”辛氏从前是见过林大姑娘的，也无怪乎会说出这番话。
傅老爷笑道：“你如今说的这些话，两个多月前，家宝也说过。”见辛氏依旧面带犹豫，傅老爷安抚道：“我知你心里担忧家宝。可你想想，这世上哪里有父母认不得自己女儿？亲家他们对儿媳可曾有半点芥蒂？这世上有秘密的人太多了，也许现如今的儿媳，才是真正的她呢？”
听到“有秘密的人”那句话，辛氏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笑道：“老爷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又道：“家宝明日要去县衙买那铺子，老爷可要一同前去？”
傅老爷笑着摇头，道：“家宝如今生得比我都高了，有些事还是让他自个儿去办才好。我要是跟着去了，这小子指不定得埋怨我……”
*****
“幸好老头子没有跟着来，要不然他得一路念叨，咱俩都要给他烦死。”
马车轱辘轱辘往县衙走，傅家宝就隔着一张小几和林善舞面对面坐在车厢里，他一边说话一边嗑瓜子吃，见娘子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停在手中那卷书上，好奇地问：“娘子你看得什么书？”
林善舞头也不抬道：“《女戒》。”
傅家宝：！！！
林善舞一侧头，见傅家宝满脸震惊，不由莞尔，问道：“你这么惊讶作甚？”
傅家宝一抹脸，把沾在嘴边的瓜子壳抹掉，呆呆道：“我没想到，娘子竟然会看这种书。”
林善舞道：“你们不都要求女子看这些书？我看这书里有几页写得还算有意思。要是有机会，我就学学。”
傅家宝仿佛看到天上掉馅饼了，他看着这平时动不动就打他的媳妇，心想自己最近是真的转运了？还是他终于得老天看重了，不仅有县令上赶着给他写推荐信，连一直凶巴巴的媳妇也要变得温柔可人了么？那他是不是可以对娘子这个……那个……
林善舞见傅家宝神游天外，嘴角还挂着傻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将《女戒》递过去，“夫君可看过？”
傅家宝还真没看过《女戒》，从前也没兴趣看，但是眼下娘子递过来，他还真起了几分好奇心，就果断接了过来，结果刚刚翻看了两页，他的表情就从期待转为震惊，而后又变成了厌恶与惶恐。
哗的一声，那卷书直接被傅家宝从车窗扔了出去，下一刻，傅家宝就掏出帕子沾了些水，先把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换条帕子，抓过娘子的手，把她双手也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仿佛两人的双手方才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善舞垂头看着他擦拭，问道：“怎么了？你觉得那本书脏？”
傅家宝连林善舞的指甲缝都不放过，正揪着帕子一小块尖尖往里头擦拭，闻言点头道：“当然脏，比那臭水沟里的粪便还脏！”
傅家宝面上露出嫌恶来，一边给她擦手一边劝道：“娘子，日后不许你看那种书，更不许你学！你要是敢学，我就……”
林善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就怎么？”
傅家宝以为她真的想学，有些着急了，说道：“我就……我就不疼你了！也不给你打了！”
林善舞：……
她没想到傅家宝会说出这种话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傅家宝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疑惑又有些奇怪，“娘子你笑甚？”
林善舞：“我笑你方才不是还挺期待我学的，怎的这就变了。莫非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说变就变？”
傅家宝哼了一声，“我原以为《女戒》里写的是教女子如何对丈夫温柔体贴，小意殷勤，谁知里头竟然教女子要对丈夫千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是被外男摸了脚，就得把脚砍掉以示贞洁……”说着说着，他呸了一声，厌恶道：“敢情写书人是觉得别人的媳妇就没人疼呗？”
说着又紧紧盯着林善舞，“娘子你可不能学！要是将来有人碰你的脚，你打那人一顿就成，你可不要学那书里把脚给砍了啊！”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抱住了林善舞的小腿，“娘子你看你这双脚，生得多灵秀可爱，你要是砍了，你会后悔一辈……”话未说完，他额头就被林善舞戳了一下又一下。
林善舞一边轻轻戳他脑门，一边低头瞥他，“傅家宝，你傻了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会像书里那样把脚给砍了？”
傅家宝方才也是被那书给气着了，此时听娘子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对啊，他娘子这般聪明，怎么会被拿书给骗了，他哈哈一笑，“娘子不会就好。”顿了顿，又道：“娘子，你怎会突然拿那书来看？”
林善舞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够温柔体贴？我就想着拿本书来看看。”
傅家宝立刻道：“那你也不能看这种书啊！”
林善舞看他又急了，反问道：“怎么？你很担心？你难道不想我像其他女子一般，温柔贤惠？”
傅家宝立刻摇头，道：“不要了，娘子，你这样就挺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林善舞反问，“喜欢我天天打你？”
傅家宝是喜欢娘子追着他打时那样生动明媚的模样，但是天天打……他可受不住。
过了片刻，他才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道：“那娘子要是高兴，天天打我也……也无妨。”反正娘子不会真的打伤他，大不了他就受点疼，为人丈夫，应当大度些。
林善舞见傅家宝那副模样，忍不住又露出笑来，“那好，以后我要打你，你可不许躲。”
啊？傅家宝傻眼了，“娘子，你不能这样。”见林善舞面上似笑非笑，他挣扎了一会儿，才认命般道：“那好吧，不躲就不躲。只是娘子你以后打我轻点，我怕我叫太大声会让外人听到。你……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
林善舞闻言，忍不住又想扶额，半晌后，她摇头道：“傻瓜，你要是没有做错什么，我怎会无缘无故打你。”
傅家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欣喜来，凑到林善舞身边道：“我就知道，娘子你最心疼我了。”
林善舞抿着嘴笑。她觉得，傅家宝虽然时常不着调，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有些快乐。也许，这样一个人，真的可以成为她的牵绊，真的可以陪着她走完这一生。
林善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见傅家宝道：“娘子你挪过去一些。”
林善舞：？？
这辆马车不算大，林善舞和傅家宝原本隔着小几对坐，她不知道傅家宝挤过来要作甚，但此时心情好，也配合着往里头挪进去一些，露出个小口子来。
这个小口子是不够一个人坐下去，偏偏傅家宝在那努力挤阿挤，还真叫他挤进来了。
听见傅家宝坐下去后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林善舞满面问号。
原本一个人的位置硬生生坐了两个人，林善舞觉得挤得慌，几乎想将傅家宝给踢出去，偏偏傅家宝自觉十分美好，还将脑袋靠在林善舞肩上，双手搂住了她一条胳膊，满脸幸福道：“娘子，咱们是夫妻，咱们就该坐一起。”
林善舞：……
我的擀面杖呢？

第66章
傅家宅子距离县衙不算近可也不算远，傅家宝刚刚挤着林善舞坐下没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阿下在外头喊道：“少爷，少奶奶，县衙到了。”
傅家宝满脸遗憾，林善舞则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跟傅家宝挤在一起了。
两人一道下了车，才发现明景已经站在县衙门口等着了。
见到林善舞一起来了，明景一愣，随即打了声招呼，“嫂子安好。”
林善舞亦含笑见礼，三人一块往县衙里头走。
钱家父子判了罪，他家财产除了一小部分田地分给家中妇孺外，其余的尽数充公，其中包括钱家大宅以及月容庄等大大小小几个铺子。
明县令做事一向周到，这些抄来的产业卖出去后，都会用于修桥铺路，其中各项钱款也会一一编成册子上报朝廷。
林善舞和傅家宝跟着明景进去后，才发现同样收到消息的有不少，一眼望过去，除了乐平县本地的商户外，还有隔壁县城的。
这些人原本信心十足，但是在瞧见傅家也来了人、还是由明县令之子亲自带进来的后，那眼神就微妙了许多。
有人厚着脸皮凑上来问傅家宝要买的是什么产业，傅家宝也并不避讳，直接道：“钱家除了月容庄，还有什么产业能让本少爷看得上眼？”
这话一出，厅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声。好几个商人交换了眼神，最终纷纷决定放弃这间铺子。
虽说月容庄的地段极佳，铺面又大又敞亮，但是好铺子又不只这一间，地段稍次一些的，或者占地少小一些的，多的是。没必要为此得罪傅家。
当然，也有极想要这铺子且不怕得罪傅家的，但是一瞧见明景坐在傅家宝身边，且二人言谈举止极其亲厚，这些人便退却了。
得罪了傅家不算什么，但是同时得罪傅家和县令之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明景和傅家宝混在一起那么久，二人想必臭味相投，若是他跑到明县令跟前明里暗里地给他们穿小鞋，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般瞻前顾后之下，在场所有商人竟都放弃了月容庄，最终傅家宝用比预算中还少一百两的价钱，也就是四百两银子拿下了月容庄。
当签下契书的那一刻，傅家宝眼里兴奋极了，忍不住对站在身边的林善舞道：“娘子！才四百两啊！咱们赚大了！回去就跟老头子说花了八百两，你可不如跟老头子说啊！”
林善舞微微摇头，隐藏在幂篱下的面容露出无奈来。
二人买下铺子后，又跟明景寒暄了片刻，才回到傅家。
一走进卧房，傅家宝就迫不及待道：“娘子，快！咱们上新铺子瞧瞧！”
林善舞摘下幂篱，拿梳子整理了一番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才道：“你这么着急作甚？”
傅家宝道：“怎能不急啊？这可是咱家的第一间大铺子。”在傅家宝眼里，傅家这个大家庭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只有东院这个由他和娘子组成的小家才是属于他。对于他和娘子的资产，他自然是极为看重的。
林善舞见傅家宝着急，摇头一笑，“好啦，你等等我，我带上纸笔。”
傅家宝好奇道：“带纸笔作甚？”
林善舞的笔是交代人用炭磨成细条后做成的粗糙炭笔，用起来比毛笔顺手多了。她一边从抽屉里取出这些东西，一边回道：“月容庄如今已经成了咱家的产业，格局自然要改一改，不能跟原来一样。”
傅家宝拊掌道：“有道理。咱们要将那铺子重新休憩一遍，焕然一新才好。”
于是两人刚刚回到傅家没多久，就又出门了，这回还叫上了阿红。
阿红原本听少奶奶说今日暂停营业一日，还有些好奇，此时听见少奶奶说买下了新铺子，立刻激动起来，她等这一天老久了！
露华轩的生意越来越好，这客人一多，也就显得铺子越小，好多客人都只能站在铺子外头排队进来，有的客人嫌排队慢，转身就走了，说是明日再来买，可谁知他们明日还来不来？万一明日他们上了别家铺子，或者把这事儿给忘了，那铺子里岂不是白白少一笔收入。
阿红每日站在铺子里看着，每少一个客人，她的心就要揪一下，心疼那到了跟前又飞走的银钱啊！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在想，要是少奶奶能盘下一间大些的铺面就好了，那样露华轩的生意一定能更好。可是一个好铺面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阿红心里也只能干着急。
此刻听见少奶奶不声不响就买下了一间新铺子，她怎么不欣喜？当下就利索地跟着少爷和少奶奶去了新铺子。
一路上阿红满怀期待，想着新买的铺子是个什么样，在哪个位置，离家里近不近？可是当马车停下来，阿红掀开车帘瞧见面前还贴着封条的铺子时，她傻眼了。
这……这不是月容庄吗？
少爷和少奶奶买下的是月容庄！
阿红惊了！月容庄看是这县里头地段最好的胭脂铺子，这里是城内东街最繁华的地段，周围全是茶馆酒楼绸缎庄，是城里富户最爱来的地方，每日来往马车络绎不绝，老人有句话，说的是但凡你有一间东街的铺子，甭管卖什么都亏不了本。这也就是说，东街的铺面风水是极好的，无论做什么生意都是错不了的，而月容庄所处的地段，可是东街最好的！
阿红做梦都没想过少奶奶竟然能买下这间铺子！要知道她一路上都以为少奶奶只会在西街买，毕竟东街的铺子可不便宜。
跟在少爷少奶奶身后，阿红见到阿下系好马车后跑去拆封条，连忙也跟着过去。
月容庄被官府封了许久，门窗紧闭不见日月的，此时一打开大门，便有一股闷闷的烟尘味儿扑满而来。
傅家宝摇开扇子挡在娘子面前，自己则抬起袖子捂住口鼻，皱着眉头闷声道：“娘子，咱俩失算了，这里也太臭了，为夫先带你去茶楼避避。”说着又对那两个下人道：“你们，先把这里收拾收拾！”
阿下和阿红连忙应是。
于是没等林善舞说话，傅家宝便去牵娘子的手，见娘子没拒绝，他喜滋滋地拉着娘子就走了，只剩阿红和阿下待在铺子里。
两位主子走了，阿红和阿下也跟着自在了许多。
阿大道：“这还是我第一回走进月容庄呢，这铺子真大！”
阿红环顾着这间铺子，点头道：“那是，这可是城里最大的胭脂铺子。”阿红没有说的是，这也是她第一回走进月容庄，从前少奶奶还没开铺子时，她不时也会买些胭脂水粉，但是月容庄这样的大铺子是从来不敢进的，后来她帮少奶奶经营露华轩，月容庄的钱老板又跑来欺负人，她对月容庄极为讨厌，就更不可能跑到这儿来了。
但现在不同了，一想到月容庄如今成了自家的铺子，阿红对这间铺子就满意得不得了。
她和阿下先四处看了看。这铺子约莫八尺见方，十二尺见长，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两扇开得极大的窗户，两人一打开窗户，日光从外头透进来，亮堂极了。这铺子里其他东西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只沉重的柜台搁在正中。
两人往里头走，才发现这铺子不但有个小阁楼，后边还带了个小院子。
两人在院子的水井中打了桶水，就提着水将这铺子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忙活儿了一下午，总算赶在少爷和少奶奶回来前清扫完。
而见到两人回来，阿红立刻赶在阿下前面，蹿到少奶奶跟前道：“少奶奶，这铺子里里外外都清扫过了。这里头比我原想着还大呢，奴婢这就带您去瞧瞧！”
林善舞见阿红这丫头如此积极，点头道：“辛苦你了。”
阿红立刻笑弯了眉眼，说道：“这是奴婢本分，不值当少奶奶夸奖。”
站在林善舞身边的傅家宝闻言，凉凉地看了阿红一眼，道：“这可不止是你一个人打扫的吧！功劳都揽到自个儿身上了？”说着，还看了阿下一眼。
只见阿下袖子挽到了胳膊上，脸上和衣裳上都沾了不少尘土，手里还抓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看就是刚刚在干活的。
听了这话，阿红面上却一点儿异样也没有，笑嘻嘻道：“大少爷，可奴婢方才也没说这全是我一个人打扫的，怎么就算是揽功劳呢？”
林善舞摇头微笑，道：“辛苦你和阿下了，你们俩好好歇会儿，我和夫君去看看。”
阿下和阿红齐齐称是。林善舞便率先往铺子里头走。散了大半天的味儿，又有阿下和阿红费力打扫，这间铺子再也没有刚打开时那股味儿了。
林善舞和傅家宝在买铺子时看过契书，早就知道这上边有阁楼，后边带了个小院子。但字面上写的总没有亲眼所见来得具体。
两个走进去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这才发现上头的阁楼不大，却足够打一排小柜子存放货物，以及放下一床一桌，后头的院子也不大，但里头有两间房，足够铺子里的伙计夜间歇下。
傅家宝发现院子里有两间房还有口井，颇为惊喜，道：“娘子，就算咱们日后被赶出傅家，也有地方住了！”
林善舞：……
你对傅家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不过傅家宝面上倒看不出半点对未来的担忧，他两间房都进去看了一圈，连那床板和柜子都打开来看了一圈，模样兴奋得不行。
林善舞见傅家宝红光满面的，暗暗猜想：他兴奋什么？难道是觉得立刻就能跑来这儿定居了？怎么看着里都远远及不上东院啊！
正在这时，阿麦从家里赶来，气喘吁吁道：“少爷，少爷快回家吧！”

第67章
傅老爷这些日子为了傅家宝求学一事，都快愁白头发了。
若是傅家宝还像以前那般混不吝，那傅老爷就算是没给他找到位好老师，也不觉得如何，可是现在傅家宝同以前不同了啊，眼见得儿子日日在家苦读，他却没有能力为他寻个好老师，傅老爷就懊悔不已。
他这些日子托了不少亲朋好友，可那些真正有名望有才学的先生，哪里愁收学生？又怎么肯教傅家宝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
这一日，从好友家中回来，却又是无功而返，傅老爷便觉得心头有些难受起来，坐在家里头唉声叹气。
辛氏便安慰他道：“我听周儿说，县试并不难考，但凡有认真读书的，没一个考不上的。家宝这些日子勤奋，就算没有先生，也一定能通过县试，到时候，他就能到府城的书院就读，府城的书院里可有好几位举人出身、学识渊博的先生，到时候家宝何愁没人教？”
傅老爷叹道：“可每年那么多考县试的，也没见每个人都考上，家宝又有哪里比他们聪明多少？”
见傅老爷沮丧，辛氏笑道：“老爷你想，那些出身不错，又肯认真读书的，考上秀才的还少吗？至于考不上的，要么是家中贫苦，无力读书，要么是没读到心里去，有你在，家宝衣食无忧，能静心读书，他脑子又不笨，怎么就考不上了？老爷您也别太担忧了。”
辛氏正安慰傅老爷，忽然听见管家急急跑进来，说道：“老爷，有贵客来啦！”
贵客？傅老爷和辛氏一齐站起来，就听管家接着道：“知县老爷来了。”
明县令来了？这可是稀客啊！傅老爷有些吃惊，他和辛氏对视一眼，立刻出门相迎。
明县令在傅家呆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走了。他来时，傅家人满脸惊讶与疑惑，不明白县令亲自造访是为了什么，等他走了，傅家上上下下一片恍惚，觉得跟做梦似的。
如果不是做梦，县令怎么会给他们大少爷引荐一位五品大官当老师？
如果不是做梦，那位五品大官怎么会答应收他们少爷做学生？
送走明县令后，傅老爷两脚跟踩着棉花似的，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多亏了管家扶着才没有坐到地上去。
他和辛氏慢吞吞走到厅堂坐下，隔了好久，都有些不敢置信。
傅老爷问身边的管家道：“方才县令当真来过？”
管家点头道：“真来过。”
傅老爷又问：“方才县令说了什么？”
管家欣喜道：“老爷，方才县令说，他向一位当上五品官员的好友推荐了咱家少爷，那位大人还答应收下少爷了！”
傅老爷又看向旁边辛氏，见到辛氏及周围几个下人齐齐点头后，才如梦初醒，大喊道：“我儿子找到先生了，还是一位五品大官！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啊！”
傅老爷高兴疯了，站起身在大厅走来走去，乐得简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辛氏瞧着他这副模样，觉得他与傅家宝不愧是亲父子，两人高兴起来的模样倒是一模一样。
“这下可好了，我儿子要拜一位五品大员当老师，我看以后还有谁敢看不起我儿子。”傅老爷高兴得来回念叨。
站在一旁的辛氏见他如此高兴，不禁抹了抹眼泪，心想老爷这些年来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旁的管家及几个下人也高兴呢！管家道：“老爷，大少爷今个儿和少奶奶一块外出还未归，可是要唤人寻他们回来？”
傅老爷在大厅里绕来绕去的步子忽的一顿，立即道：“家里多了件这样大的喜事，自然是得叫他回来。”见那几个下人还立在那儿，傅老爷瞪道：“还杵着作甚，赶紧去将少爷找回来！”
“哦哦！”几个下人立刻往外跑。
若是知道傅家宝此刻在哪儿，傅老爷恨不得亲自跑出去找，他口渴地喝了杯茶，才道：“这逆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
傅老爷平日里骂傅家宝是“逆子”，那语气要么是怒气沉沉，要么是恨铁不成钢，这次虽也骂，话语间却满是欣喜，辛氏笑道：“老爷您也是，家宝他不在家中，哪里知道能知道这事儿？更何况善舞和他一块出去，肯定是有正事要走，总归这好事是跑不了的，您就不要担心了。”
傅老爷想到明县令说的那番话，哈哈笑道：“是也，这件大喜事跑不掉！跑不掉！”
辛氏见傅老爷乐得摇头晃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的模样，不禁又笑了。
二人在家中又是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傅家宝回来。
傅家宝正和娘子说着怎么收拾那间铺子呢，就被傅老爷喊了回来，他不情不愿地带着娘子回来，原以为是有什么急事，结果一走进正院，全家的下人都站在那儿盯着他瞧，连平日里不自觉回避他的辛氏也站在傅老爷身边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
傅家宝被这么多人盯着，忽然觉得身上毛毛的，不自觉把娘子挡在了后面，心道难道他的猜测成真了？老头子前头那么大方给他一千两，就是打算用这点钱把他扫地出门？
也不怪傅家宝多想，着实是这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一块盯着他的情形太过诡异。
傅老爷原还想着夸儿子几句，见他神情戒备就知道这小子又想了些不着调的东西，但念及今日家里多了件大喜事，到底不想在这时候跟儿子闹矛盾，于是轻咳了一声，说道：“今日县令大人来了，说了些你的事儿，还说，给你找了位先生，是五品大员。”
傅家宝闻言，惊喜道：“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个月呢！”他快步走过去，说道：“快快，先生有没有给我写信，让我瞧瞧！”
傅老爷：……
傅家众下人：……
原来傅家宝早就知道！
看着儿子兴冲冲找到桌上那封书信拆开，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原来你早就知道？”
傅家宝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上回县令寻我去说话，就和我提了这事儿。”
傅老爷问道：“那你为何不提？”
傅家宝头也不抬道：“懒得同你说，省得你这老头子见天儿啰嗦。”
这么说，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就晓得了，竟然瞒着他这么久！就因为嫌他啰嗦？傅老爷只觉得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忧愁与奔波全都喂了狗。他看了一眼这倒霉儿子，而后开始四下扫视，想要找个趁手的物件打他一顿。
站在一旁的林善舞看出了傅老爷的想法，忍着笑道：“公公勿怒，当时县令只说赏识夫君，会写信给那位大人，却没说那位大人一定会收下夫君，夫君怕让你们失望，所以一直不敢说。”
儿媳这话一说，可就好听多了。傅老爷脸色缓和下来，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在气他，傅老爷瞧了眼儿子低垂着眉眼仔细看信的模样，咳了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走了下去，“看在你是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为父就不同你计较了。”说罢又急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
傅家宝抬头一看，见傅老爷满脸的殷切和期待，那些会令人不悦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他道：“这信是那位先生给我写的，说他姓郝名德，家住永州府青林县长平街，让我十月就可去寻他。”
“十月……”傅老爷捻着胡须道：“那岂不就只是半个多月了。”他一拍掌，说道：“趁着两日赶紧收拾，后天就上路，莫让那位大人久等。”毕竟永州府离这儿可远得很，十日内能赶到就不错了，提前几日上门，总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傅家宝也明白是这个理儿，没反驳，当下一家人用过晚饭，傅老爷和辛氏商量给他带些什么东西，傅家宝跟着林善舞回到东院，正准备在庭院里溜达一圈，然后跟着娘子练拳，却见娘子对他说道：“你这次出门，路途遥远，得多带几个家丁，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傅家宝点头，应道：“好嘞！”
林善舞又道：“这一次是去求学的，约莫要到过年才能回来，得多带点厚实些的衣裳，否则到了那边怕赶不及做新的。”
她说着就往屋子里去，似乎是想要收拾几件衣裳出来。
傅家宝跟前跟后，帮着扒拉出几件自己喜欢的。
林善舞又道：“你带几瓶跌打药酒去，路途遥远，万一路上磕碰了，还能找出来擦擦。”
傅家宝连连点头，“娘子说得在理。”忙把那几瓶跌打药酒收进箱笼里。
两人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通，林善舞还拿了一包银子帮他缝进衣裳里，免得被人偷了去。
“别的不要紧，钱和公验一定要看好，这两样东西要是丢了，可就寸步难行了。”
傅家宝笑道：“娘子我晓得，我又不是个孩子。”
林善舞微笑，又道：“我就不随你一同去了，你路上要多加小心。”
傅家宝：……
什么？娘子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第68章
在傅家宝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林善舞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你自己去，我不会同你一起。”
傅家宝眨了眨眼睛，质问道：“你是我娘子，你怎能不陪我一起？”
林善舞便笑了，她手里叠着衣裳，面容在烛光下柔美得仿佛一幅画，说出口的话却是坚定而有力的，“那你说说，我为何必须陪你去？”
傅家宝这可有的说了，他道：“其一，你我是夫妻，风雨同舟，那自然是不能分开的；其二，我这次是去求学问，不是出去鬼混，你陪着我是理所应当；其三……”他看了一眼林善舞在烛光下娇嫩的容貌，又收回视线小声道：“此行路途遥远，你也说我得到过年才能回来，你要是不陪着我，我会……寂寞的。”
既然傅家宝这么认真地提出了三条，那林善舞也认认真真回答他，她将叠好的衣裳放进箱笼里，说道：“其一，你说夫妻不能分开，这叫那些因为丈夫外出原型，而只能呆在家中守候的女子情何以堪？其二，你说你去求学，我陪伴你是理所应当。那我就告诉你，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你要去读书考科举，我也要开店挣钱。若真像你说的那般，那你就不必远行求学，留在家中陪着我做生意多好？”、
傅家宝静静听着，原本满脸失落，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忽的眼睛一亮，凑过去握住娘子的手，说道：“娘子，我不去了，我留在家里陪着你做生意吧！”
林善舞：……
这傻子在说什么？
误把娘子的目光当做期待，傅家宝还挺高兴，继续道：“娘子你不必太过高兴，夫妻本该是一体，既然你不愿跟着我走，那我就只能跟着你留下！”
林善舞：“……你还真挺公平。”
“那是自然！”傅家宝略有些自豪地挺直了身板，生怕林善舞体会不到，他又补了一句，“娘子，非是我自夸，走遍这乐平县，你都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丈夫！”
林善舞：……
难道你这话不是在自夸？
她叹了口气，觉得傅家宝如此认真，她也该认真些，于是道：“可这趟永州之行，你是不得不去。”
傅家宝苦了脸，“为什么？”
林善舞抬手弹了下他的耳朵，那处眨眼就红了，傅家宝连忙捂住，瞪大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眼里明明在说：你怎么能又打我！
林善舞没有管他，继续道：“你说为什么不能？你也说了，这次机会是明县令慧眼识英才，特意给你争取来的，你若是反悔，可是同时得罪了明县令和那位五官官员，你想想这是什么后果。”
傅家宝一手捂着通红的耳朵，防止娘子再弹他一下，一手固执地去牵她的手，义正言辞道：“娘子，为了你，什么样的苦我都愿意吃！就算是被他们报复我也无所畏惧！”
听了这话，林善舞表示她一点儿也不感动甚至想抽傅家宝一顿，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弹了傅家宝的另一只耳朵。
傅家宝这下终于缩回了手，两只手一起捂着耳朵，目光里满是不解和控诉。
林善舞瞥了瞥他，“你这般看我作甚？”
傅家宝不满道：“娘子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林善舞拿起了擀面杖。
傅家宝立刻道：“娘子果然没变，还跟从前一样貌美贤淑。”
林善舞又放下擀面杖，继续跟傅家宝讲道理，“其三，你说分别太久，你会寂寞，我就不寂寞？不过，既然你是人，不是禽兽，就得忍耐寂寞，化寂寞为动力，发奋读书。”
傅家宝又苦了脸，“娘子你怎能这样？”
林善舞盯着他，“你不想考科举了？不想洞房了？”
听到“洞房”二字，傅家宝激灵一下，立刻道：“我要我要！我要洞房！”见娘子面色稍缓，他赶紧道：“但是娘子，读书就非得找个老师啊？我这么聪明，自学成才不行吗？我可以在家读书的！我要留下来陪着你！这样咱们两个就都不用寂寞了，多好！”
林善舞：“那欠明县令的人情你要如何还？如若那位五品官恼羞成怒出手对付傅家，你要如何保住一家？傅家宝，做人不能没有担当。”
傅家宝被这一通话砸懵了，呆呆站了半晌，他才满脸沉重道：“身为男人，我不能置一家安危于不顾，娘子，我还是去吧！”
林善舞松了口气，反正只要他肯去就成。
谁料下一刻就听傅家宝道：“那娘子，你同我一块去吧！”
林善舞：……
敢情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几乎想要翻白眼，“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我陪着是吧！傅家宝，你是孩子吗？”
傅家宝去勾她的手，没勾到，也并不气馁，道：“娘子说我是孩子，那我就是孩子。”
林善舞看他企图萌混过关，也不搭理他，反正还有两日。
两日后，一家人将一切都备齐，就打算送傅家宝出门了，结果众人在门口等了半天，就是不见傅家宝出来。
傅老爷问道：“少爷呢？”
管家唉声叹气，道：“老爷，少爷不肯去。”
傅老爷问为何不肯去。
管家道：“少爷说必须少奶奶一起，否则他就不去。”
“这个……”傅老爷骂不出声，又道：“那儿媳怎么说？”
管家：“少奶奶说让老爷夫人放心，她会劝少爷出来的。”
傅老爷闻言，面色缓和下来，甚至优哉游哉地叫人泡了壶茶。
与此同时，东院正房当中。林善舞熟门熟路地伸手进床底，把傅家宝给拖了出来。
傅家宝抱着床柱子大声嚷嚷，“除非娘子答应我三个条件，否则我死也不去！”
林善舞眉头蹙得越来越深，“你先站起来说。”
傅家宝：“娘子先答应我。”
林善舞目光一冷，取出擀面杖狠狠抽在傅家宝身上……
不久后，林善舞坐在桌前喝茶，傅家宝捂着屁股站在那儿说，“第一个条件，我离开以后，娘子你要每日给我写信，当然，我会一一回信。”
林善舞头也不抬就拒绝了，“每日写信太麻烦，每个月给你写一次。”
傅家宝脱口而出，“不行！”见娘子面色冷淡，明显半点都不心软，傅家宝犹犹豫豫道：“那七天写一次？”
林善舞呵呵一笑，“至少半个月，爱看不看。”
傅家宝一下蹲在她旁边抱住她的腿不放，“娘子，八天成不？这数字多吉利？我求你了娘子！”
林善舞低头对上他软软的目光，禁不住心软了一下，点头道：“成。”
傅家宝顺杆子往上爬，“娘子，你每封信都要说想我，每一天都想我。”
林善舞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反正写一句她也不少块肉。
傅家宝眼睛一下就亮了，接着道：“第二个条件，我离开这几个月，你要是寂寞了，就打我的枕头出气，可不许去找别的男人。”
林善舞点头。
傅家宝道：“第三个条件，我给你买的首饰，你每天都要戴，每日必须换一样，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给你买的。”
林善舞不禁想起了那个拳头大的流星锤簪子，她忍了忍，才忍住没去掐傅家宝的耳朵，点头道：“好。”
三个条件都被满足，傅家宝喜滋滋的，说道：“娘子，为了以示公平，你也可以向我提三个条件。”
林善舞想了许久，才道：“一，用功读书；二，尊敬师长不许顶撞；三，每日练拳不可懈怠。”
闻言，傅家宝却是失望极了，反复问道：“就这样，没别的了？”
林善舞奇怪道：“还能有什么？”
傅家宝急急道：“我离开这么久肯定会寂寞啊，你应该严禁我去喝花酒找姑娘！”
林善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敢吗？”
傅家宝：……
不敢，不敢！
一番折腾，傅家宝总算是出门了。一家人把他送到城门口，傅老爷不放心地叮嘱他良久，才肯放他走。
城门口同往常一般行人匆匆，但也有人站在城门口看热闹，一名认识傅老爷的商人经过，见傅老爷送儿子离开，忙问傅公子是去哪里。
傅老爷立刻一抚胡须，用自觉克制实则炫耀的语气道：“犬子被一位五品大员收做弟子，这就前往永州府求学去了！”
那名商人闻言大为惊讶，连连恭喜。
傅老爷嘴里说着自谦的话，面上笑容却怎么也遮不住。
林善舞戴着幂篱站在傅老爷身侧，似乎在认真听着傅老爷说话，目光却遥遥望着那辆马车，心道：傅家宝这人还很是天真，希望他在外边别被人给骗了。
而此时，马车之中，傅家宝正清点着自己的收获。
傅家宝傻吗？他不知道不去永州府的后果？他当然不傻，尤其是在娘子同他分析了一番利害关系后，他就是不去也必须去！
但是娘子怎么也不肯跟他同去，他就只能用尽手段多给自己谋点利了，虽说此后他人在永州府，要一连几个月无法见到娘子，但是每隔八天就能收到娘子的信，娘子还会在信里说想他，怎么着也是他赚到了！
傅家宝已经在期待八天后会收到什么样的信了。想着想着，他忽然神情一凛，连忙招呼车夫停车。
车子一停，他就跳下车，拔腿往原路跑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路奔回了娘子身边。
“娘子！”他气喘吁吁道：“此行山高水远，相思难寄，今后漫漫长夜，叫我如何……”
林善舞冷冷道：“说人话。”
“哦。”傅家宝道：“娘子，给我件你日日带着的东西吧！我以后入睡时抱着，就跟抱着你一样。”
周围有下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掩嘴偷笑，就连傅老爷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傅家宝脸皮厚，半点不在意其他人，只一心盯着娘子看。
林善舞在他执着的目光中认真思考了片刻，而后取出一根擀面杖，放到了他手里。
傅家宝：……
林善舞声音慈祥，“这便是我日日带着的，送给你了。”
傅家宝：……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都是帕子、香囊或者簪子，而他就只有一根擀面杖！
林善舞语气无比温和，似那柔柔春风拂过脸庞，“怎么了？”
傅家宝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有，娘子这擀面杖甚合我意，我最中意不过。”
林善舞微微一笑，“夫君中意便好。去吧！”
“哦。”傅家宝转身走了，他登上马车，脑袋探出车窗朝着城门口的方向望，直到再也看不到林善舞的身影，才肯安心往永州府去。
当然，如果傅家宝知道这一趟离开，会有情敌趁虚而入，那他打死也要扒着城门不撒手……

第69章
永州府地处偏北，距离乐平县约十日的路程。
傅家宝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舟车劳顿就别提了，当终于瞧见永州府青林县的大门时，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颗被晒干了水、蔫了吧唧的白菜。
车夫将车赶到城门口附近排队进城，就听见少爷问道：“这都第十天了，娘子怎的还不给我写信？”
车夫还未来得及回话，跟着少爷一起赶赴永州府的阿麦便无奈道：“少爷，咱们还没到地方呢，少奶奶怎么给您写信？须得等咱们在城里找到安置的地方，给少奶奶回了信后，少奶奶才能托人将信寄过来。”
“这么麻烦啊！”傅家宝叹息一声，觉得没有娘子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阿麦见大少爷提不起精神，立刻笑道：“少爷，这青林县咱们还是头一回来呢，您不出去瞧瞧？”
傅家宝靠在车里有气无力，只摆摆手。这一路上他不知看了多少永州府的风土人情了，初时还觉得新奇，后来看久了，觉得看来看去都一个样儿，也就懒得出去看了。
阿麦见少爷意兴阑珊，也就识趣得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入了城，经过街市，繁华热闹的烟火气一下子从车窗外飘了进来。
傅家宝嗅到了一股饭菜香味，总算提起了些精神，忙道：“先找个地方吃饭歇息。”
阿麦道：“少爷，不先去那位大人府上拜会吗？”
傅家宝理直气壮道：“你傻了么？咱们刚刚入城，连个住处都没寻摸到，连份礼物都没备上，这就满身尘土两手空空地上门去？你不羞耻，你少爷我还觉得丢人呢！”
阿麦仿若醍醐灌顶，连忙点头道：“少爷说得对！哎，是我糊涂。”
傅家宝：“那赶紧的，找个地方打尖落脚。”哎，这一路车马颠簸风餐露宿的，可算是能吃上顿好饭了！
一行人找了间客栈吃饭沐浴歇息了一晚，买好了礼物，这才上了那位郝大人的门。
傅家宝一路上想着那位五品官的名字，就觉得有意思，郝德郝德，好的好的，他爹娘一定不会取名字。
暗暗吐槽的傅家宝没想过，他自己的名字也不怎么样。
在走进郝大人的宅子前，傅家宝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东西，他只进过明县令一个官的家里，那朴素的宅子叫他产生了许多联想。明县令不差钱却住的朴素→明县令不想让人觉得他过日子奢侈铺张→明县令看重清名。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明县令的好友郝大人肯定也看重清名！
仅凭一封信，郝大人就收了他这素未谋面的人做学生，那他跟明县令的关系，肯定同他跟明景、史寇的关系一般。
于是傅家宝挑来选去，买了最贵的文房四宝当拜师礼。
找到了郝大人的宅子后，他心里更安定了，郝大人身为一个五品官，那宅子瞧着却也不比明县令阔气多少，应当也是个勤俭之人。
管家通传过后，傅家宝让其他家丁在外头等着，只带着阿麦进去。
进了大门后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待客的大厅。
郝大人早已等候在那里，傅家宝抬头一看，有些吃惊，这郝大人官阶比明县令高，瞧着倒比明县令年轻了十岁的模样。
正襟危坐、长脸高鼻，满身正气。
傅家宝觉得他有些像小时候给自己开蒙的老师，一开口便带了几分敬畏，“学生平州府乐平县傅家宝，拜见老师。”
郝大人瞥了一眼傅家宝身后那下人捧着的盒子，笑眯眯地道了声好。
师生俩客气地寒暄一番后，傅家宝便让阿麦将拜师礼呈了上去。
郝大人看管家接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道：“听闻你家中巨富，这送的礼物不会太贵重吧！”
傅家宝想起对郝大人的猜测，立刻道：“不会不会，只是寻常的文房四宝。”
郝大人脸上笑容一僵，“寻常的……文房、四宝？”
傅家宝点头，有些疑惑，觉得这郝大人怎么忽然就不太高兴了，不过他也没多想，初来乍到，坐在他面前的还是一位五品官，他心里也是有几分忐忑的。
聊了一会儿，郝大人问起他的学习进度。
傅家宝闻言有些骄傲道：“学生不才，刚刚背全了四书五经和《春秋》。”
郝大人面上笑容更僵硬了，“只是背全了？”
傅家宝点头，目光里透着疑惑。这老师怎么瞧着不是很高兴啊！要知道他全背出来时，娘子可是夸过他好几次呢！
傅家宝怎么知道郝大人心里在翻腾什么。原来这郝大人虽说是一名五品官，朝廷该给的俸禄没少给他一分，但他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上上下下男女老幼全靠他的俸禄养活，除此之外家里下人的月钱，官场之上的应酬一个也不能少，他又不敢去贪污受贿，这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他如今在家丁忧，闲着倒是能收几个学生，收点学生的孝敬还是可以，他还想趁着在家闲着这段时日，多收几个学生呢，因此明县令给他写信，说这个学生家里是县里首富，郝大人立刻就答应了。
首富多好啊！他收了这个学生，还怕日后一年四季少了孝敬？
郝大人心里头算得美得很，这学生家里有钱，听说出手也大方，自己是他的老师，他一个商户之子，除了拿钱，还能用什么来孝顺？就算一季只孝敬自己一百两，那一年也得有四百两银了，再加上他的俸禄，那他这一家子，总算能过的稍稍体面些了。
因此郝大人寄出那封信后，可是在天天盼着这学生过来，没想到这学生来倒是来了，送礼还不送些实在的也就罢了，基础竟还这般差！这么大年纪了，才背了这点东西，还想考科举，回家当他的大少爷去吧！
可是已经答应过的事又不能反悔！而他堂堂五品官，若是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连个举人都摸不上，那他还当什么老师？岂不是要一世清名扫地？
一想到傅家宝基础这般差，而他要把他带到举人，得耗费无数心力，郝大人心里头就老不高兴，老后悔了！
傅家宝对此无知无觉，只觉得这老师一直沉着脸，瞧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两人说了一阵话，傅家宝忽然拿扇子一拍脑门，说道：“哎，出门前娘子交代过，前来拜师得先交上束脩的，我竟给忘了！”
“束脩？”郝大人一愣。
傅家宝一边让阿麦取出银票一边对起身对郝大人道：“连个上私塾开蒙的童子都得带齐束脩，我却险些给忘了，还请老师勿怪。”说着，就将银票递到了郝大人面前。
郝大人一瞧那银票明晃晃写着“三百两银”，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
乐平县，傅家。
林善舞估算着时间，觉得傅家宝应该已经到青林县了，她还在家里担心那位五品官会对傅家宝很严厉，或者对傅家宝不尽心，却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傅家宝的金钱攻势下沦陷了。
她想了又想，觉得担心无用，索性提笔给傅家宝写了两封信，这些日子她已经写了五封信，都攒着放在箱笼里，等傅家宝那边将地址送过来后，再隔两天送一封出去，多督促督促他，省得这小子在外面没人看管懈怠读书。
其实也可以寄到那位郝大人的家中去，只不过对方到底是五品官，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高高在上，直接将信往那儿送，她怕影响了傅家宝在对方心中的印象。
写完信，她吹干墨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离开傅家，出了城。

第70章
月容庄原本就是县城里最好的胭脂铺子，各处都敞亮精致，改成露华轩后，也只是多挂了几幅画，将那些华丽有余清雅不足的装饰去掉，再打上几个柜子罢了。
这点工程，多雇几个经验老道的木匠，不过七八天也就完成了。
原本的牌子拆下来换成露华轩的，新店开张那日门口挂了吉利的红绸，请了舞狮的艺人，放了鞭炮，引起了东街不少人的注意，半点不似原先在西街开张时那般冷清。
如今人人都知露华轩是傅家儿媳的产业，开张那日傅老爷还亲自去撑场面，不少原先看不上露华轩的大户也亲自带着贺礼前去，热闹了一天方才散去。
林善舞便将这些事写在了信里，开端先写当时的天气，接着写家中诸事、一日三餐，再写铺子经营的情况，末尾附上一句思念傅家宝。每封信都认认真真写足了八百字，确定能让傅家宝看上一会儿后才搁笔。规矩得如同写小作文。
写完信，她戴上幂篱就又出了门。
露华轩在东街开张后，店里头又上了新的东西，除了原先的胭脂、香粉外，还添了润唇的脂膏和护肤保湿的珍珠乳。
不过林善舞觉得这些还不够，原本在西街那间小铺子时，那几样东西就能摆满货柜，现如今搬到了东街，那样大一间铺子，货品来来去去却都是这几样，也未免太寒酸了些。她这些日子便想着再研制出几种新的脂粉，效果要更好，价钱自然也要更高。
傅家宝曾经跟她说过将生意做到全国的事，林善舞当时虽然没做什么表示，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乐平县里的生意已经稳定了下来，她打算再等个一年半载，等赚到了足够的钱，就到永州府去开一张新店，若是到那时候，青林县有合适的铺子，就直接开在青林县。
一是乐平县的生意可以拜托傅老爷帮忙看顾，她不必有后顾之忧，如果傅老爷同意，就按利润分成；二是考科举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若是资质愚钝或者运气不好，考个十几年都有可能，以傅家宝的性子，没有她在身边监督，用功几个月有可能，但是连续几年，傅家宝肯定坐不住。如果她能在傅家宝耐性耗光之前，亲自到他身边盯着，傅家宝就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更何况，永州府离京城近，她若是在那里经营起色了，就能慢慢到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去，把生意做好，到时候傅家宝去京城赶考，也刚好能相互照应。若是等她生意做到京城，傅家宝还没有资格去京城考试，那她就只能把傅家宝一个人留在永州府了，等什么时候傅家宝考到京城去了，她再给他收拾个铺盖出来。
此时的林善舞尚未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由一开始尽量和傅家撇开关系，随时准备和离，变成了将傅家宝纳入未来的规划当中了。
她戴着幂篱，骑上马往县城外走，一路走一路思索。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了，到时候花田里大半的花都会凋谢，她这趟出城，是要去查看一批能在冬日里开花的新花种，如果合适就全都买下来种到她那片花田里。
那批花种就在城外约莫十里远的地方，林善舞到地方时，花农已经在等着她了，能在冬天开放且色彩浓烈的无非就那几种，林善舞查看了花色、花瓣的厚度后觉得满意，便和那花农商量好价钱，买下了几百颗花种以及几十株已经长到可以开花的苗子。
约定让那花农明日将花苗送到她的花田后，林善舞便将种子挂在马鞍边，骑上马打算回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就这么几里地，林善舞就算骑着马慢吞吞地往回走，也能在城门关闭前赶回去。
未料刚刚骑马行出一条两边生满灌木丛的小道，正要转入大道，眼前便冲过去几个满身狼狈的男子，发现一旁小道里跑出一匹马，那几人吓了一跳，见马山骑着的是一名头戴幂篱的蓝衣女子，才松了口气。
“姑娘，你赶紧进城吧！”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却好心道：“前头又出了贼匪，我们几人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可不是，你有马，赶紧回县里报官！”
又有贼匪！林善舞心下惊异。她道：“除了你们，可还有其他人受害？”
那个最先让林善舞跑的人便道：“还有个书生，坐着马车，带着几个仆从，一看就出身富贵，落到那群贼匪手里，肯定要完了！哎，姑娘你可别问了，赶紧跑吧！”
说罢那几人就仓皇往县城的方向逃去。
林善舞却是心头一紧，骑马调转方向往那几人来时的地方奔去。
只因他们说起那书生时，她心里就怀疑那会是傅家宝。按时日估算，傅家宝这会儿早已到了永州府，可傅家宝是什么性子？指不定半道上觉得忘了什么东西又回来了，傅家宝的运气原本就不好，若是半道上又遇到贼匪了呢？
再者，就算不是傅家宝，她也必须去这一趟。贼匪有多恶毒她心里清楚，等官府派人来，只怕受害者的尸体都凉了，她既然有能力，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
在林善舞往山贼的方向赶去时，一名侍卫正赶着马车往乐平县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在马车身后，一群身形健硕、面容粗犷的山贼正骑着马不断追赶。
隆隆的马蹄声落雷一般在身后炸开，颠簸的马车里露出一个身穿长衫、斯文俊俏的少年书生来。
那书生尽力稳住身形，从车厢后头的窗子望去，就见昏沉的天色下，道路尽头烟尘滚滚，不多时，一群贼匪的身影便映入他的眼帘。
书生鬓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双眼睛因为太过震惊而大大睁着，光天化日，这些贼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扭头从前边正在驱赶马车的护卫喊道：“他们快追上来了。”
那面容坚毅的护卫眼神一凛，有些不敢置信，这一次出来，他们一共带了二十名护卫，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为了拦下那群贼匪，他已经命令其他护卫在前头杀敌，只有他带着主子奔往乐平县，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那些兄弟，竟然都牺牲了！
那群人，真的只是贼匪？有这般悍勇的贼匪？
护卫心头沉重，他手里鞭子用力抽打眼前马匹，驱使它更快地向乐平县赶去，奈何拉着一辆车的马儿哪里跑得过那群贼匪的马匹，在护卫不甘的挣扎当中，那群贼匪还是追了上来。
好几匹马将那辆马车围在了中间，为首的贼匪用一张面具遮住了面庞，只着单衣的身形瞧着极为壮硕，他哈哈大笑，“小崽子，我看你今个儿还能往哪里逃！”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距离乐平县还有十好几里，而天色已渐渐暗沉，城门也快要关了，根本不可能赶上。
听见那贼匪头子如此轻慢地称呼主子，那侍卫攥紧了拳头，怒斥道：“住口，无法无天的东西！你可知车上是何人？他是……”
“慢着！”那车上的书生探出头来，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神色却很是镇定，他道：“你们要的无非就是财物，我家中富可敌国，我用一百两万白银换我这条命。”
一百万两！听到这个数目，围着马车的贼匪骚动了一下，然而那戴着面具的贼匪头子却是无动于衷，听完这句话，他一张铁制面具下发出闷沉的笑声，喝道：“老子今个儿就要你的命！”
说着，手中大刀举起，朝着那书生直直劈去。
赶车的护卫目眦欲裂，立刻拔刀格挡，可他挡得住这贼匪头子，却挡不住其他匪徒，不由心生绝望，心中呐喊：援兵怎的还不到？难道今日主子真要死在这群蝼蚁手中？
哐当一声，那贼匪头子的一刀还未落下，就被不知什么东西击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倒飞了几圈了插在了地上。
而原本空无一物的马车车顶，却站着一名头戴幂篱、身着蓝衣的女子。
此时无论是那群贼匪还是书生主仆二人，俱都发出低低的抽气声，因为根本没有人看见那女子是何时出现在车顶上的，看她站在车顶如履平地的模样，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山林鬼魅。
那贼匪头子忽如其来一阵不妙的预感，喝道：“你是谁！”
林善舞并未回答他，她看了一眼车上的主仆二人，确定不是傅家宝后微微松了一口气，才冷冷道：“你们杀了那么多无辜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贼匪沾满了鲜血的刀刃上。
贼匪中好几人发出闷笑声，然而笑声刚落，这些人就从马上栽倒下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众人惊骇莫名，连那贼匪头子都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相信方才看到的一切。
就在刚刚，那群女子飞一般从车顶落下，手中一根棍子迅若闪电，那几个被她袭击的兄弟甚至连刀都没抬起来，就被她一棍子敲晕。
这是什么手段？怎么可能有人有这样的速度？她真的是人？

第71章
被认为不是人的林善舞立在马车前，头也没回道：“好好躲在车里，我来解决这些人。”
“多谢姑娘！”护卫还待迟疑，那书生却是立刻应下，拉着护卫躲进了车里。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周围林木黑不见底，只有一轮明月照出人间光明。
他们人在车里，却透过镂空的车门和车窗密切关注外头的动静。原还存着两分担心，可在那女子开始动手后，这份担心反倒变成了惊叹了。
那身着蓝衣、头戴幂篱的女子也不知从何而来，那身形迅若闪电，在那群贼匪中穿行而过，所过处便响起一片惨叫声；那手臂明明纤细如柳，可她一掌打出去，那身形健硕的贼匪就被击得倒退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贼匪头子见势不妙，喝道：“这女子邪门，大家不必顾忌，全力杀了她！”
听了这话，躲在车里的书生掌心捏了把汗，担忧的视线也落在女子身上。
然后他发现……那女子速度实在太快，他的目光居然跟不上。
书生擦了把汗，眼睛却不敢挪开，目光始终追逐着那女子，越看却越是惊叹。
他们却不晓得，林善舞此刻也感觉到了几分棘手。这次她对付的贼匪不像几个月前在山寨上对付的那伙山贼，这些人明显体力更好、力气更大，身体也更为高大健硕，这种条件的壮年男子，随便做点事都能养活自身，压根没必要做贼匪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林善舞一边应付这些人，一边盯着那贼匪头子，心道：难道这些人，其实是假装贼匪的杀手？
思及此，她心头一跳，一个疏忽，手里的棍子就被一名贼匪砍成了两半。
她修炼内力才几个月，此时的功力也只到前世的一层，想要打退面前这些贼匪不是问题，但是要将这些人全都留下，难度却很大。可若是放这群人走，倘若他们背后真有组织，倘若他们来调查她的身份，那她所企盼的安稳生活，很可能就会被打破。
想到这里，她隐藏在幂篱下的双眼闪了闪，随即脚尖轻点，身子轻飘飘往后飞了几步。那身姿轻灵飘逸，仿佛生了一对看不见的翅膀，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那些个贼匪见到这一幕，顿时傻了眼，喃喃道：“头儿，这……这别是个鬼吧！”
恰好一阵山风吹过，几名贼匪浑身哆嗦了一下，身上力气顿时去了一半。
这些贼匪手里沾了不少人命，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鬼，见到这一幕，终于慌了神了，连手里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而那一贯冷静的贼匪头子也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惊得呆怔了片刻。
林善舞就是要他们慌。她眼神一冷，飞身上前，趁机夺走一名贼匪手中兵器，手腕翻转，刀背重重打在他后脑，将这人击晕过去。
月光下，只见一抹蓝影身形鬼魅般闪动，每次经过的地方，都会伴随着一名贼匪倒地的砰砰声。
那贼匪头子终于是怕了，连忙喊道：“撤退！”说罢他转身就跑。
得了这声命令，那些被吓得浑身僵硬的贼匪终于敢转身逃走。
而林善舞见到这一幕，更加确定他们不是普通的贼匪，就更不可能放他们离开了。
她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八个逃走的贼匪，掌风一扫，射出七枚细若牛毛的银针，正中七名贼匪，同时将手中刀刃甩了出去，正正好从那贼匪头子的腋下穿过，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这一番手段在武侠世界寻常无比，但是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着实神乎其技。
林善舞走上前，蹲下身一一取回那些银针，同时点住了那七名贼匪的穴道。这些银针是她特意定做的，总共才七枚，只做防身之用，决不能留在外边叫人得了去，否则一路追查到她身上就麻烦了。
林善舞做这些事时，那书生主仆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二人早已被林善舞的武力折服，书生满脸倾慕，那侍卫感激之余却又有些警惕。
见书生想要走上前道谢，那侍卫立刻劝道：“主子，小心……”
话音未落便被书生打断，“小心什么？没有她，我早已命丧贼匪刀下。”
听了这话，侍卫哑口无言，只能任由主子走向那名来历不明却能力诡谲的女子。
“我们主仆二人流落在外，若非姑娘，早已殒命在此。请受我一拜。”说着便拱手一俯身。
林善舞不避不让受了这一拜，但她没漏掉那侍卫震惊的模样，心道：看来这书生身份非同一般。
书生拜过后直起身来，他比林善舞略高一些，瞧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俊俏斯文，一身的书卷气，目光温和澄澈，彬彬有礼。
林善舞看到他，便想起了安静读书时的傅家宝，她目光柔和了些，颔首道：“不必客气。”说罢便转身，走向那贼匪头子。
恰在此时，天边亮起一束短促的烟火，而后又接连亮了两道，那书生的侍卫见状立刻喜道：“主子，是援兵到了！”
书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善舞，闻言只是一摆手，便跟在了林善舞后头。
那侍卫见此，只能掏出信号烟火发射了两道，在那侍卫联络援兵的空档，林善舞已经走到了那贼匪头子跟前，见对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直接将那柄刀拔了出来。
下一刻，那个她认为已经晕过去的贼匪头子忽的蹿起，迅速抓向她的帷帽。
林善舞惊了一跳，下意识仰头躲开，同时抬手一掌将那贼匪击飞了出去。这一掌她心急之下用了全力，那贼匪受这股内力激荡，当即便晕了过去，重重摔倒在地。
林善舞打出那一掌后才发现帷帽已经因方才的动作歪掉了，露出大半张脸来，月光下，面容秀美，双眸却含着与其面容完全相反的杀气与冷冽，竟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美艳。
她立刻扶正帷帽，这动作太快，那侍卫和贼匪头子都没看清，反倒叫书生看了个遍，他眼底的惊艳之色久久未散，回过神后立即低头道歉。
“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家住哪里，改日我一定上门报恩。”
林善舞瞧他微微低头，态度谦和有礼，心道真个是安稳日子过久了，竟然变得这般大意，竟然轻视了那个没有武功的贼匪，下次绝不能再这样。
她确定当时的角度，贼匪是看不清自己的长相的，可却叫那书生看全了。林善舞打量着那书生，目光里透着审视，片刻后摇头道：“不必了。”她现在只想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说罢转身没入一旁树林当中，那书生想要追上去，下一刻那身影却消失了。
那侍卫看得寒毛直竖，小心翼翼道：“主子，该会不会是山林中生出的鬼魅？”
书生是难得的好脾气，闻言却斥了一句，“一派胡言，那分明是隐居山林的仙子！”
侍卫被斥责，立刻下跪请罪，书生却并未搭理他，而是在心底遗憾，还未来得及与那仙子互通名姓。
由于侍卫方才已经放过信号烟花，没过一会儿，便有大批人马赶到，月光之下，那群人个个身着身着轻铠、腰佩宝刀，分明是驻守在平州府的军队。
赶到近前，瞧见那伫立在林子前的身影，这群人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为首一名将军喊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
林善舞赶着回到乐平县，又担心被那书生追查到身份，特意选了与乐平县相反的方向，等离开一段距离后再从别的地方折返。路上还脱掉了外头那件蓝色衣裳，好在已经入秋了，她身上穿得多，要不然她还真不敢脱。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了乐平县。
傅家人早就知道她去外头买花种，一直等着她回来，她走进傅家时，傅老爷和辛氏还未用晚饭，见她终于回来，辛氏起身迎上去，问她：“今个儿怎的这般晚？快坐下，好在饭菜还是热乎的。”
林善舞身上有些乏累，心里却觉微暖，她在傅老爷和辛氏跟前坐下，就着暖黄的烛光，有说有笑地吃完了晚饭。
之后的几天，林善舞一步也没有迈出傅家大门，她使人去外头打探消息，得知的确有人报官，县令听闻这么快又有了贼匪，立刻带兵出去，结果去了城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几个报官之人也一头雾水，连连说不可能，那贼匪杀了很多人，尸体都堆在乐平县十几里外。
可明县令查了又查，却什么痕迹都找不到，只得作罢。
又过了数日，外头风平浪静，什么动静也没有，林善舞还特意出了一趟门，发现并没有异样，总算放了心，看来那似乎身份不凡的书生并没有追查到乐平县来。
也是，她一路都极为谨慎，谁会怀疑乐平县中一个内宅妇人呢？林善舞于是继续做生意，时不时写信攒起来。
日子过得快，入了十月后，林善舞终于收到了傅家宝寄来的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这信也不知他写了多久，厚厚的一沓。傅家宝在信里说，他已经到了青林县，也找到了住处，说那位郝大人慧眼识珠，看出他天赋异禀，实属良才美玉，对他十分亲厚，让她不必担心。还说了去往永州府一路的见闻，就连他一天上几趟茅房都写了。
林善舞蹙眉，有点小嫌弃，却还是耐心看了下去。傅家宝写到后头，又分享了一番在青林县尝到的吃食，说有一样糕点味道极好，特意请师傅新鲜做了给她寄过来，让她赶紧尝尝，否则过两日该坏了。
林善舞打开那盒子，再打开裹住糕点的一层油纸，却见那原本应当卖相不错的糕饼，已经碎成了好几块，一眼扫过去，竟没一块是完整的。
林善舞微微一叹，毕竟路途太远了，一路车马颠簸地送过来，变成这副样子也情有可原。
她指尖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挺甜。
她一边捏着糕饼的碎块吃，一边继续看信，等看完时，不知不觉已经将那盒糕饼吃了大半。
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的信，林善舞再想起自己那至多两页纸的信，微微叹口气，有些苦恼地想：看来自己攒了十几天的信，要一次性给傅家宝寄过去了。要不然他这么厚一沓，自己却寄区区两张纸，那个小气的夫君又要嚷嚷不公平了……

第72章
跟地处偏南，这会儿还只是有些凉意的乐平县不同，入了十月，青林县已经很冷了。
阿麦从小就在乐平县长大，不晓得青林县凉的快，只觉得昨天还好好的，今个儿一从被窝里出来却冻得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怎么一下就冷了。”
同屋的阿力不满地抱怨。好在出门前少奶奶考虑得周到，让他们多准备了厚实的衣裳，昨个儿穿两层就暖和了，今个儿却得在外头多加一件厚实的才不至于受冻。
两人在院子里提了捅凉水醒醒神后，一个去灶房帮忙准备朝食，另一个则提了热水去正屋唤少爷起身。
天气实在有些冷了，傅家宝整个缩在被窝里，连个美貌都未露出来。
阿麦搁下热水，去唤少爷起身。
天气冷，人也越发嗜睡起来，傅家宝沉在床上，动也不动。
阿麦：“少爷，时辰到了，再不起来就赶不上了。”那位郝大人可真是个大好人，身为五品官，面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却没什么架子，还忙前忙后亲自帮他们少爷找了这栋宅子，虽说只是一进的小宅子，但他们主仆一共也就五人，少爷自个儿住正屋，他们四个住一间厢房，另一间厢房还能空出来给少爷当书房呢！且这地儿离郝大人府上也就隔了两条巷子，走路过去也要不了多久，实在方便得很。
对那位郝大人，阿麦是打心底里感激的。只是他家少爷，天儿一冷就爱赖在床上不起，着实叫人难办。
阿麦劝了良久，大少爷只当他是只嗡嗡吵人的苍蝇，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阿力已经在外头催促了，阿麦见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大声喊道：“少爷，少奶奶来了！”
这一句话就跟平地落下个惊雷似的，原本睡得一动不动的傅家宝刷的一下直挺挺坐了起来，一对尤带睡意的眼睛有些惊惧地左顾右盼，生怕娘子突然就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然后给他一棍子。
呆了片刻，傅家宝的意识渐渐回笼，明了自己眼前的处境，眼里的惊惧消失，露出失望来。
原来还是在青林县，他刚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乐平县。要是娘子真能出来给他一棍子就好了。
傅家宝这矛盾的心情阿麦是没法理解了，他见少爷终于起来，立刻喜上眉梢，道：“少爷，快洗把脸吧，赶紧吃了朝食就上路吧！”
傅家宝抓起软枕砸了他一下，不高兴道：“什么上路，你小子能说句好话吗？”
阿麦咧嘴嘴躲闪了一下，笑道：“是是，是上学，小的笨嘴拙舌。”
傅家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时，阿力在外头喊道：“少爷，辰时一刻了！”
辰时一刻！傅家宝一个激灵，立刻掀开被子去穿鞋，“快快，要迟了！”
阿麦也吓了一跳，不想竟然这般晚了，立刻手忙脚乱帮少爷穿上衣裳……
大清早的一顿鸡飞狗跳，等傅家宝洗漱好，已经辰时二刻了，他没法好好吃朝食了，只能抓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郝大人收的学生不止他一个，为了教导这群学生，他还在家里辟了个地方充作学馆，只不过傅家宝是第一个连童生身份都没有的，郝大人只好单独给他授课，便将时间定在了辰时三刻到巳时六刻。在这将近两个时辰里单独教导他一个，并布置下课业叫他下午完成，明日再带回来，七天才能休息一天。
傅家宝一整天都会待在郝府，晚上才回到那座他刚买的小宅子里，他跟其他同窗交流过，发现只有自己的学习计划这么紧，其他人都是三天休一次，而且他们是申时才来上课。只有自己得大一早就爬起来。
傅家宝觉得有些不公平，他虽然下定决心要考科举了，骨子里那股懒劲儿也在娘子的打磨下消去了七分，但到底还有三分在，他偶尔也会想着出去玩一圈儿，或是结交几个新友，或是给自家娘子买些新奇的玩意儿，一整天不是读书就是写文章，搁久了是真的十分枯燥无味。他还是很想偷懒的。
为此他特意去问了郝大人。
而面对这样的问询，郝大人当时第一句话就是：“你的那些师兄们能将《诗》《书》《礼》《易》《春秋》等等倒背如流，你能吗？”
傅家宝僵住了。
郝大人第二句话，“你的那些师兄们再不济也有个秀才功名，其中最出色的还是院试的前十名，你有吗？”
傅家宝：……
他不但没有，他连个童生都不是。
见傅家宝哑口无言，郝大人生怕这有钱学生太受打击，于是温言安抚道：“但你也不必沮丧，在我看来，你的资质并不逊色于你的那些师兄，只要你按照我教你好好学，保管你明年能考上秀才。”
闻言，傅家宝眼睛一亮，“真的？”
“那是自然。”郝大人微微挺起了胸膛。曾经跟他同窗的那些人有好多还只是秀才，而他却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当上五品官，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傅家宝基础差，他没法在短短时日内将他拉拔到举人的位置，但区区一个童生试，要带着这学生过去自然是轻而易举；且他收了这学生那么多束脩，要是不尽心尽力，怎么对得起那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在郝大人笃定的态度下，傅家宝拾起了信心，他想，老师毕竟是五品官，既然他说他能通过童生试，那肯定就能，只要按照老师的方法去做他就能成功！
于是傅家宝拿起了笔，开始认认真真听郝大人讲解他那偏诗赋的错漏之处。
傅家宝也是开始读书才知道，原来科考还分两种，一是明经，二是进士。前者简单些，只要将四书五经等书背全了就成，因为明经考的就是对古文的熟识，换句话说，只要肯下苦功夫加上记忆力好，想要通过考试并不难。后者却难得多，除了要考诗赋，还要写论议文章和对策，以及经义。
要按傅家宝原本的想法，那自然是考明经啊！多简单多快捷，但是后来他得知傅周考的是进士，也卯这股劲儿想要跟傅周争上一争。
老师不是说了么，考试除了要实力，还要运气，万一他运气好，考上了呢？看娘子以后还凭什么说傅周比他厉害！
想象着将来等他考上举人，娘子对他敬仰倾慕的样子，傅家宝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郝大人严厉地拿戒尺拍了下他的桌案。
傅家宝立刻回神，专心听讲。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等郝大人布置完功课离开后，傅家宝就开始收拾书案上的东西，打算先去吃顿包饭，再来看书。
这时候，守在外头的阿麦见郝大人离开了，立刻抱着手里的包袱冲了进来，“少爷少爷，少奶奶的信来了！”
“娘子回信了！”傅家宝惊喜地回过头。
他连午饭都顾不上去吃了，直接就在这学馆里打开娘子托人送过来的包袱。
这包袱十分厚实，除了那封信外还有一件大氅，傅家宝匆忙打开了信。
厚厚一沓信件里写了家中不少事，更重要的是，每两页信的末尾，都会写上一句想念傅家宝的话。
傅家宝看得如痴如醉，见阿麦站在一旁守着，忍不住抬高了手臂，好叫阿麦能看清那信上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阿麦毫无反应，傅家宝又在“甚是想念”那一行字上摩挲了一下，见阿麦还是没有动静，他忍不住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见阿麦一脸茫然，这才想起来这家丁不识字。
傅家宝没地方炫耀，却又忍不住。
吃过午饭后特意在学馆里待到了申时，几乎要把厚厚一沓信背下来了。
等到那些个师兄陆陆续续走近，傅家宝立刻咳了咳，扬声道：“阿麦啊，你知晓我娘子这封家书里写了什么吗？”
阿麦一脸茫然，却很识趣地附和道：“少爷，少奶奶写了什么？”
傅家宝几乎迫不及待道：“她在信里写到多日不见，在家中十分挂念我，恨不得能亲自来青林县陪伴我。”说着就叹了口气，“哎，我这娘子啊，就是太过担心我，还亲手做了这么件大氅送过来，她身子那般娇弱，我早就说过不要给我做衣裳，可她偏不听，偏要给我做。”
阿麦又是疑惑又是吃惊，心想少爷是做梦了吧？少奶奶什么时候给少爷做过衣裳？且这大氅他眼熟得很，分明是少爷去年买的，什么时候成了少奶奶给做的？
清楚真相的阿麦无法张口，那群师兄们这会儿却已经听到这话，得知傅家宝家中的娘子给他送了那么厚一封家书，还送了一件亲手缝制的大氅过来，纷纷表达了羡慕。
有一个同傅家宝差不多年纪的道：“要是我将来的娘子也有这般贤惠就好了，傅兄，你家娘子对你可真好。”
傅家宝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她身子娇弱，我早就同她说过不要太为我操劳，可她偏不听。在家中时就一刻也离不得我，恨不得粘在我身上，这次我远赴青林县求学，她还抱着我不让我走。”傅家宝摇摇头，语气似乎恨铁不成钢，“是我觉得她也到了该当母亲的年纪了，不能这般，才狠心舍下她来了青林县。”
阿麦目瞪口呆，心想怎么有少爷这般颠倒黑白的？

第73章
傅家宝在学馆吹了一天，第二日就穿了那件大氅。
青林县的天儿虽比乐平县冷得多，但也还没到用得着穿大氅的时候，因此当傅家宝穿着一件厚厚大氅走出家门时，一路引起了不少人的瞩目。
等到了郝府学馆，就连郝大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见这学生穿着大氅坐在屋里，热得满头是汗，不由道：“这大氅……”
话未说完，傅家宝立刻眼神亮晶晶地看了过去，说道：“我娘子给我送的。”
郝大人一愣，随即恍然道：“哦。”
傅家宝继续唉声叹气，“哎，我家中那娘子，生性柔弱，做什么都要找我拿主意，偏偏在照顾我这事儿上固执己见。我都同她说了，让她不要给我做大氅，她偏要，也不知做了几天……”
一提到娘子，傅家宝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叭叭叭说个没完，郝大人一开始还有兴致听两句，可听到后来，见傅家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忍不住道：“既然你那娘子生性柔弱，又是怎么开起那么大一间胭脂铺子的？”
傅家宝前些天就跟他提过，说他家娘子本事大，擅经营，将一家大胭脂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可郝大人今日听傅家宝这番话，却又觉得不对劲。
傅家宝闻言，顿了一顿，继续道：“她虽身子柔弱，但心性坚韧，做事有始有终，做胭脂的本事又厉害，所以才能将胭脂铺子开得那般好。”
郝大人又疑惑了，“可她既然心性坚韧，又怎会粘着你不放？还抱着你不让你来青林县读书？”
傅家宝卡壳了，眼睛转来转去着急地想圆过去。
郝大人见状摇摇头，看来他这学生口中的娘子未必是真的。哎，如今的年轻人呐，就是好面子，尚未娶亲没有娘子算什么，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至于编一个出来吗？
郝大人翻开书本，说道：“今个儿，我给你讲讲如何写‘对策’……”
傅家宝见状，还以为郝大人是不追究这事儿了，松了口气，心下却定了决心，看来回去之后，得把娘子的事儿给写全了，省得以后圆不上。
而此时，远在乐平县的林善舞刚刚走出东院，就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不知是有人在念叨自己，还以为是这几日着凉了，寻思着自己买副药熬了吃掉。
露华轩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店里又添了几个人，如今倒是不必她亲自过去看着了，只每日对一下账便好。她现在只需时不时去看顾一番花田，然后剩余时间便全拿来练武和研制新的产品。
如今的日子对她而言平淡又安宁，有时候犯懒了，甚至可以坐在躺椅上对着院子里的书看上大半天，而不需担心下一顿的吃食以及夜晚的住处。简直是上辈子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两个月，林善舞便有些无聊起来，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明明之前在傅家待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这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她拉开抽屉，瞧见了许久没有拿出来的擀面杖，怔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
啊，原来是东院太安静了，少了一个总是变着法子惹她去追打的傅家宝，这座原先还觉得热闹的院子，便似乎突然空了。
林善舞对着那根擀面杖看了良久，取出纸笔，开始给傅家宝写信，只是刚刚研好墨，她对着这一页空白的信纸，却又茫然了，该写些什么？她每日的生活都是重复而单调的，在上一封寄给傅家宝的信里已经写尽了，若是再写，傅家宝会不会误以为她在敷衍？
想到傅家宝回来后痛斥她“不公平”，林善舞有些烦恼地拿笔杆戳了戳额头，片刻后，她目光微微一凝，眼中一点灵光闪过，笔下迅速游过一行字。
既然傅家宝那么爱看武侠话本，她就用自己的经历，给傅家宝写上几本书。这样，傅家宝不至于看得乏味，她也不至于无从下笔。
上辈子她过得虽然不如意，但也不是没有过快活的日子，这些东西可以写出来的素材。
这一封信一直写到了黄昏时候，阿红跑进了院子里，手里抓着一张告示跑了进来。
“少奶奶您快看，这画上女子同您像不像？”
林善舞将手下稿子的最后一句话写完，才抬头去看。就见阿红兴奋地将手中告示展开了立在她面前。
林善舞抬眼见到那告示上的画像，目光不由顿住了。
画上是一片静谧的山林，月光洒落，照出一个站在林间侧身望过来的倩影。那是一个身着蓝衣，头戴白色帷帽的年轻女子，她右手持剑，左手轻轻撩开帷帽下的白纱，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庞，画师有意将她的身形和衣裳描绘得如同轻云般朦胧缥缈，却将这女子黛眉下的双眼勾出几分凛冽之气，然而这样矛盾的特性融为一体，却令那画上女子显出一种惊人的魅力。
莫说别人，便是林善舞这会儿瞧了，也有些怔住。
阿红还在催促她，“少奶奶您说嘛，跟您像不像？我倒觉得极像。”
林善舞摇摇头，“除了衣着，你倒是说说哪里像了？”
她很肯定这画师画的就是她，不过这画像远远比她本人漂亮，眉更黑，肤更白，眼睛的形状也被勾勒得更为优美，唇形也比她本人漂亮，简直就跟开了美颜相机拍出的照片一样。说像吧，是有一两分相似，但要说是那个人，却又不是。如今想想，她是否该感谢这个时代的画像并不像西方国家那般写实？
阿红挠挠头，她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这画像上的人跟少奶奶很像，但是被少奶奶这么一说，仔细一看，却又觉得不是。
林善舞伸手接过那副画像，就见下面还写了句话，大意是这画上女子是其救命恩人，若是替他寻到，能得一千两赏银，若是提供其下落，能得百两赏银，请得知消息的去衙门。
林善舞这下肯定发出这告示的就是那天夜里她救下的书生了。她问阿红，“这告示是在哪里拿的？”
阿红微微低头回忆了一下，“就在铺子左拐不远处，那里有衙役将告示贴在墙上，说是京中一高官在找救命恩人，好多人围上去看，那衙役还到铺子里给了我两张，说是贴在铺子里，帮他们寻人。”
林善舞眉心微微一蹙，高官？看来她那一夜的谨慎是做对了。自从救了人又回来以后，林善舞再也没有穿过蓝色的衣裳，就连往日里习惯的发髻都换成了别的。她原先见县里头没有动静，还以为对方没有追查到乐平县来，没想到那书生竟然能让官府的人帮着寻人，且看这画像色彩绚丽、线条流畅，必是专请了画师画的，而不是刻了版后印出来的……看来那书生非但背景深厚，家中还是非同一般的富裕。
不过她这些日子也没少在外走动，有时候会戴幂篱，有时候忘了，但这么多天都没什么事，还需要靠着画像来寻人，看来那书生并不在乐平县内。
想想也是，除非那书生亲自走到她跟前，或是她换上那一身蓝衣，再拿个刀剑露出杀意来，否则光凭这张并不算写实的画像，谁能找到她头上来？
林善舞见阿红还在纠结，笑道：“你是见我穿过相似的蓝衣，才会觉得像。信不信你自个儿找件蓝衣裳套上，也能像个七八分。嗯……最好做出气势汹汹的模样。”
听少奶奶这么说，阿红微微红了脸颊，说道：“少奶奶又拿我说笑，不过我要真是那画上的人就好了，自个儿上衙门领赏银去。”一千两啊，够买下一个露华轩了！
林善舞闻言，不置可否。
她将那画像放下，而这时候信纸上的墨迹也晾干了，她将信纸一页页叠起收好，就听阿红犹犹豫豫道：“少奶奶，我今个儿在外头听说了一件事。”
林善舞露出几分好奇来，“什么事？”
阿红见少奶奶愿意听，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个儿在铺子里听到的事儿说了。如今露华轩换了大铺面，那些夫人小姐也愿意到铺子里来走动了，甚至有一些人将露华轩当做了聊天喝茶的地儿，一边挑胭脂一边说些家常琐事。阿红在招待两位富户家的夫人，就听见他们聊起男人出远门做生意的事儿。
阿红道：“我听她们说，男人在外头大多耐不住寂寞，出去一两个月就能带回来一个小妾，就算不带回来，也会养在外头。少奶奶……你说少爷他会不会……”阿红今个儿听了那些话后心里头着急啊，恨不得立刻跑去永州府帮少奶奶看着少爷，生怕少爷忍不住寂寞在外头偷吃，那少奶奶都吃亏啊！
可听了这话，林善舞却是微微一笑，“旁人会不会偷吃我不敢肯定，不过傅家宝肯定不会。”
*****
“阿嚏！”穿着大氅的傅家宝打了个喷嚏。匆匆跑进了屋里取暖。
阿麦赶忙帮他关上屋门，说道：“这青林县可真冷，少爷，您那些鞋子都不能穿了，我已经让袖红给您做了双貂皮鞋，穿上肯定暖和。”
说到暖和，傅家宝不知怎的想起娘子给他编织的草鞋，虽然只是一双草鞋，但那可是他的第一双草鞋啊！还是娘子给他织的，就那么一双，竟然还叫一个丫鬟给扔了，现如今想想还是可气。
不过入了十一月后，这青林县一下子又冷了许多，每日出门就跟走在冰窟里似的，傅家宝听人说再过段时日还会下雪。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心想的确是该换了，要不然都都要冻脚了。
主仆两个说这话，那叫袖红的丫鬟就捧着一双貂皮鞋进来了，傅家宝原本没有丫鬟，是师母给送的，傅家宝也就收了下来。
青林县的人每年过冬都会穿这种厚厚的鞋子，穷些的人就往布鞋里头塞点兔毛、羊毛啥的，稍稍有钱的就会花钱买些柔软的兽皮做成鞋子，傅家宝还是第一次穿这种鞋，站起身时都有些不会走路了。
他在屋里试探地走了几步，又想到娘子，当下便有一股遗憾抑制不住地从心口涌起，哎，傅家宝心想：如果这鞋子是娘子给他做的就好了，他一定天天穿，天天擦洗，可惜娘子自从做了那双草鞋后，再也没有给他做过别的东西。
等等，傅家宝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娘子一直不给他做，是不是觉得不公平？毕竟娘子都给他做过草鞋了，他可从没亲手给娘子做过什么，要不，他亲手给娘子做件衣裳？这样娘子一高兴，没准也乐意给他做衣裳了呢？
傅家宝不知道，他身量比那丫鬟高许多，又对着袖红的方向，垂眼思量时，在那袖红看来，却是在专注地盯着她。
袖红只抬头瞥了一眼少爷俊俏的模样，便不敢再多看，只是俏脸绯红，满腹春意。
袖红原本是给夫人娘家给郝大人准备的通房，谁料没用上，她还以为得一辈子当个丫鬟了，却没想到，竟被夫人送到了这俊俏公子的屋里。
袖红心想：也许今晚，就是自己的机会。
当天夜里，大少爷屋里的灯灭了下去，阿麦见少爷歇息了，也就打着哈欠去睡觉了，谁知刚刚睡下，就被少爷一声惊叫吓醒。
屋里几个下人连忙起身，就听少爷在屋里喊道：“来人，抓贼！”
家里进贼了！
几人吓了一跳，连外衣都赶不及披上便冲了过去，刚刚推开正屋的门，就见少爷身上裹着被子，手里抓着一根擀面杖，把屋里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打得不停求饶。
阿麦定睛一看，唉呀妈呀，那不是袖红？

第74章
袖红自认稍有几分姿色，否则郝夫人也不会带着她陪嫁，可惜几年下来，郝夫人一直没怀上，袖红这个通房也就失了用处，心中不甘，却也没得法子，她难道还能逼着郝大人用她？
但是傅公子这处却不同，傅公子买下的宅院虽小，却只住了他一个主子，他家虽远在平州府，平日里花用做派也并不阔气，但听说他家中乃是县里首富，钱多得堆满了屋子，且袖红观察了许多日，这傅公子身边连个红袖添香的侍女都无，可不就是她的好机会？若是能与傅公子做了妾室，她还怕下半生没了依靠么？
更何况，傅公子可是少见是俊俏。
于是自从到了傅公子身边伺候，袖红的心思就活络了。可也不知是她暗示得不够，还是傅公子天生就是个榆木疙瘩，无论她怎么撩拨，傅公子都不为所动，袖红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直到今日，袖红自觉终于得到了傅公子的暗示，于是早早梳洗打扮，趁夜来到了傅公子的屋子里。
当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炭盆里零星的火光能照出一点光明。
袖红见傅公子已经躺在榻上，又闭着眼睛，身上被子却只盖了一半，只当傅公子是在等着她，心口跳得越发快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先蹲在炭盆边将一双手烤得暖暖的，才走近床边，朝着傅公子伸出手去。
傅家宝其实刚刚入睡没多久，意识模糊间听到了屋子隐约有些动静，他也没在意，只当是阿麦他们进来看他，毕竟他从前每晚入睡都是有下人守夜，后来跟娘子睡一屋才把下人都弄了出去。
只是当那人越走越近，把手伸进被子，甚至伸进他衣裳里时，傅家宝一下子惊醒了！
他脖子上可是挂着娘子上回寄给他的护身符！
这是个贼！他想偷他的护身符！
这一瞬间，傅家宝心跳如擂鼓，暗中握紧了身边的擀面杖，在对方靠得更近时，猛地挥起擀面杖，用力打了过去！
正中贼子双臂！
那贼子被打，顿时发出一声惊叫。
傅家宝一听，也惊了下，随即更怒了，这竟然是个女贼！那些家丁是怎么做事的？竟然叫一个女贼混了进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实在昏暗，傅家宝勉强看清这个女贼披头散发，却看不清面容是何模样。转念一想，管她是何模样，敢跑进来偷东西，还偷他娘子给的东西，就是该打！
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傅家宝握紧擀面杖冲过去就是一顿抽。许是被娘子打出经验来了，傅家宝抽的地方就是娘子经常打他的地方，伤不了人，但是疼！
那女贼终于意识到傅家宝的厉害，一边躲闪一边哭着求饶，好几次都险些把炭盆给撞翻。
傅家宝身上裹着被子，才不管她哭什么，总之就是打！还没打几下，阿麦他们就冲了进来。
傅家宝立刻道：“还杵着作甚？赶紧将这女贼抓起来！”
阿麦等人面面相觑，须臾才道：“少爷，这是袖红啊！”
袖红？傅家宝茫然，“谁？”
阿麦一拍脑袋，“少爷呀，就是给你做貂皮鞋那丫鬟！”
傅家宝：……
阿力点燃了几根蜡烛，照着一看，就见那袖红哭得满脸妆都花了，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少爷手指还握着擀面杖，一副凶神恶煞欺辱良家妇女的模样。
啊呸！阿力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羞愧。
不久后，堂屋几盏灯亮起，袖红被赶到堂屋跪着，大少爷裹着件大氅，趾高气扬地坐在了主位上，“说，你为何行窃？”
袖红就是个一心想靠爬床一步登天的丫头，除此之外，她自认向来本分，哪里敢犯下偷窃主人财物的罪，闻言连连摆手否认。
傅家宝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护身符，确定东西还在，却仍心有余悸，他问：“既非行窃，那你为何半夜偷摸到我房里来？”
袖红委委屈屈道：“不是少爷您让我过去伺候的吗？”
大半夜叫个姿色不错的丫鬟去房里伺候，还能干什么事？
堂屋里此刻还站着四个家丁，一听这话纷纷朝着大少爷看了过去。
傅家宝一一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胆大包天想要爬床的丫头？”
四个家丁还真没见过，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恭维少爷。阿麦连忙对袖红斥道：“你胡说，我们少爷洁身自好，对我们少奶奶可是情深一片，怎么可能叫你这没胸没屁股的丫头去伺候，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说罢又对少爷道：“少爷呀，这丫鬟可得赶紧处置咯，若是叫少奶奶知道……少奶奶那般柔弱，若是叫她知道，只怕会哭成个泪人儿。”
傅家宝早已深陷在自个儿的剧本里不可自拔，一听阿麦这么说，立刻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在其他几个家丁莫名其妙的视线中对袖红道：“阿麦说得不错，我家娘子性子柔弱，对我又很是依恋，若是叫她知道有你这么个丫头在，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你还是走吧！”
袖红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抬头看着少爷，那神情仿佛刚刚被雷劈过。
傅家宝以为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悦道：“跟你说了没听明白吗？今晚留你一夜，收拾东西，明早就走吧！”
袖红一下子扑过去，喊道：“少爷，您不能这样，袖红除了您再也无所依靠了！”
傅家宝吓了一跳，嗖的一下抱着汤婆子跳上桌子，其他下人连忙拦下袖红，阿麦苦口婆心道：“袖红姑娘，我们少爷已是好心了，你还是走吧！”
袖红哭得满脸是泪，她这会儿已经知道怕了，她原本是郝府送给傅公子的丫头，若是被赶回去，今后可怎么做人。“少爷，我是夫人送您的，您若是将我赶回去，我就再无生路了，少爷我求您了，不要赶我走……”
阿麦回头对傅家宝道：“大少爷，这人好歹是郝大人府上送来的，就这么赶回去，似乎不妥当。”
阿力也道：“是啊大少爷，将来街坊邻居不明就里的人传来传去，也实在难听。”
不是他们帮着袖红说话，实在是袖红的身份不好处置，怎么说也是郝大人府上送来的，无缘无故将她送回去，那就是驳了郝大人的面子，可要是说明原因，将来传出去，流言蜚语起来，说什么郝大人家出去的丫头行窃，郝大人家的丫头爬床……总归是不好听。
郝大人是大少爷的老师，又是堂堂五品官，若是关系坏了，那于少爷只有害无益啊！
傅家宝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盯着还跪在下面的袖红，左看右看，问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阿麦道：“少爷，不如就将此事按下，先罚这丫头去厨下做活。”
“不成！”傅家宝立刻道：“万一她怀恨在心，下药毒死我怎么办？”
袖红连忙说自己绝没有这个胆子，那满脸的泪水和惶恐，看得叫人有些于心不忍。
阿麦心想这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想了想道：“少爷，不如先罚这丫头两个月月钱，再将这事告知少奶奶，请少奶奶做主。”
傅家宝眼前一亮。
******
约莫十日后，远在乐平县的林善舞收到了傅家宝的信。
这信照旧是厚厚一沓，不过除了些读书和玩乐的事儿，傅家宝还在信里写了一个恶毒丫鬟的事迹。
不错，在傅家宝的描述里，这个郝夫人送给他的丫鬟是个实实在在的坏丫头，不仅小偷小摸，还半夜爬床，当然，他坚决捍卫了自己的清白，并严厉地惩罚了这丫头一顿，但没想到这丫头心思歹毒，居然怀恨在心，在给他做的貂皮鞋里插了针，企图害他，不过他机智地识破了那丫鬟的阴谋，没叫她得逞。除此之外，这恶毒丫鬟还做了许多暗害傅家宝的事儿，都被他一一识破。
现如今，他对那丫鬟早已忍无可忍，但他实在善良，不忍心大冬天见那丫鬟扔出去，所以写信来询求她的建议，心里又夸了一番林善舞的聪慧良善等等。
林善舞看信时并未避讳阿红，阿红也就瞄了两眼，见到这些事迹十分愤怒，说要从过去把那丫鬟给撕烂了。
林善舞摇头微笑，说道：“都是假的。”
阿红愕然。
林善舞解释道：“夫君这人爱很分明，他不喜欢一个人，见都不会见那人一眼，又怎会用她的东西？他说了那丫头爬床，被他识破，那他肯定会将这丫头赶出屋子，不可能再让她给他做鞋，更不可能让那丫头有机会留在他身边暗害他。”
“所以，少爷写的这些都是编的？”阿红有些不敢置信，仿佛重新认识了傅家宝。
林善舞摇头，“倒也不一定都是编的。”她心里自有思量，看完后，开始写着怎么给傅家宝回信，这时候，另一个丫鬟进来，说夫人去寺里祈福，带了些护身符回来，请她一并寄给少爷。
林善舞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将那护身符放入寄给傅家宝的一堆东西里一并送出去。
时间匆匆，眨眼间已过了十二月十五，外出求学的傅家宝也该回来了。

第75章
青林县的冬天可比乐平县冷多了，昨夜下了一场雪，还是大雪，纷纷扬扬淹了整个院子。
傅家宝一早起来，迷迷糊糊一脚踩下去，顿时整只脚都陷了进去，冰冷的雪花裹住脚踝，冷得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睁大了眼睛。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屋顶、树枝、台阶、院子……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这个他住了快三个月的宅子，竟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傅家宝前些天就已经看过雪，不过都是小雪、细雪，落在掌心眨眼就瞧不见了，这还是第一次见着能将他整个院子都给淹了的大雪，不由新奇非常。
他小心翼翼地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原地留下了一个几寸深的脚印。
他蹲下身盯着这脚印看了良久，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出现娘子的身影。假如，他的娘子小得只有他尾指那般大，下一场雪就能把她整个淹了，雪地上走着走着就摔进他一脚踩出来的大坑里，然后娘子就很害怕，哭着喊：夫君，救命，夫君，快来救我……
然后他！傅家宝！就从从容容地走过来，一边笑她走路不小心，一边伸一只手就把娘子捞上来，娘子被他这般神力折服，从此粘着他不放，到哪里都要他带着，因为他……
“傅兄，你起身了没？”傅家宝想得正美，宅子外头忽然响起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傅家宝认出这是学馆里唯一和他同岁的书生，名唤许宴生，据说起这名字是因他出生时他家正在办宴。
傅家宝应了一声，阿麦这时已经开了门，许宴生也不进来，就站在外头等着。
傅家宝左看右看，找了几根柴火把他刚刚踩出来那个印子围起来，叮嘱宅子里的下人不要踩坏了他的第一个脚印，才起身出去。
许宴生家住得离他近，已经是秀才，但读书仍十分刻苦，听说傅家宝每日早早地起来上课，也早早起身跟着一块去听郝大人讲解，两人从那儿以后就每日都结伴去学馆。
傅家宝出门后，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便说起回家的事儿了。
许宴生道：“傅兄不是本地人，可想过什么时候回去？”
傅家宝不假思索道：“早跟老师提过了，再过五日便回去，正好赶上大年三十。”
许宴生迟疑道：“这也太赶了，万一路上耽搁了，就赶不上过年了，哪里有过年还在路上的？”
傅家宝听到这个便有些闷闷道：“原打算前几日就回去了，可是老师不许，他还想让我在这边过年，等到正月中再回去参加县试，不过我不想过年还住在那小宅里。”傅家宝每次回去要么说回小宅，要么就说回住处，他从来不会说‘回家’，因为在他眼里，只有那栋他和娘子一起住的地方才叫家，别的地方，就是栋屋子。
许宴生笑道：“可是想念嫂子了？”
傅家宝摇摇头，说道：“我可不是那种囿于儿女情长之人，只是我那娘子，片刻都离不得我，时时要我护着，她身子柔弱，又娇小惹人怜爱，我才离开两三月，她就已经受不住，每次回信都是催我回去，若是我过年还不回去，只怕她要在家里寻死觅活。”
许宴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傅家宝提起他娘子了，闻言，他心里立刻勾勒出一个身形娇小，如弱柳扶风般楚楚可怜的小女子，这女子爱傅兄爱得死去活来，听闻当初与傅兄定下亲事的并不是她，只是偶然在茫茫人海中见了傅兄一眼，从此就情根深种茶饭不思，绝食求着父母亲换了亲事非要嫁给傅兄，傅兄一开始并不中意她，是这女子执着追求，精诚所至，才叫傅兄金石为开。如今傅兄与他那娘子也算是恩爱，叫人羡慕，只是……“傅兄，嫂子这样粘着你委实有些不妥当，傅兄如今只是求学，将来说不定还要入京赶考，到时候离得更远，嫂子如何受得了，毕竟她身子柔弱，又不能追随你左右。”
傅家宝一脸坦然道：“正是如此，我也为此事烦忧。”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娘子对他太过痴缠而发愁。
许宴生虽未成婚，也一脸理解地帮他出谋划策。
阿麦在旁给少爷提着书匣，心想：幸好少奶奶没有来。不然……他同情地看了少爷一眼，没敢说话。
转眼间五日过去，终于到了启程回乐平县的日子。
阿麦一大早醒来，正要顶着寒风去给少爷打热水，就听少爷屋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他诧异地走过去，才发现少爷竟已梳洗穿衣完毕，正在屋子里来来回回清点要带回去的东西。
阿麦对此十分惊讶，少爷昨个儿兴奋得睡不着觉，今个儿竟还能早起？
傅家宝可不管阿麦心里在想什么，他将要带回去的东西来来回回清点了两三遍，确定没有半点疏漏才催促几个家丁赶紧准备上路。
阿麦等人不敢懈怠，立刻把昨晚就备好的热汤饭食热一热，抓紧吃完，而后忙里忙外地往马车上装东西准备回平州府。
傅家宝站在旁边盯着，生怕这些下人毛手毛脚，将他要带回去送给娘子的东西弄坏了。
他们热热闹闹忙碌时，袖红就局促地站在一边，每每想要帮忙，却都插不上手。
自从那天晚上想要爬床却被打了一顿后，袖红就老实了许多，再加上她被罚了两个月月钱，还被分派了许多活计，一天到晚忙个不停，而少爷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才明白自己在少爷眼里只是个下人，不是个女人。如今她已不再对妄想当妾室过好日子了，只想当个本分的丫头，希望少爷不要将她赶走或者将她发卖出去。
可是看少爷如今的样子，分明不想带上她一块走，袖红心里惶恐极了。可是她又不敢上前去问，生怕遭遇更难堪的境地。
也许是见她孤零零站在那儿太可怜了，阿麦凑到少爷跟前也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阿麦就来到袖红跟前说道：“我已经同少爷求情了，少爷答应带你一起走。”
袖红登时惊喜地看着他。
阿麦摆摆手道：“我是看你可怜才好心帮你，你要是再不守规矩，可别怪我半路将你扔到荒郊野岭去。”
闻言，袖红脸色一白，却立刻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老实本分。她只是个奴婢，就算路上真被丢下死在了半道上，也没人会追究。莫说袖红已经没了往上爬的心思，就算是有，也被这句话给吓没了。
一行人准备完毕，期间傅家宝去郝府拜别了老师，回来一见袖红上了后面那辆装货的马车，顿时有些不高兴地拉下了脸。
天气太冷，他的双手原本笼在袖子里，此时却觉得那股火气已经要把他浑身都烧暖了。他不情不愿地嘀咕道：“若不是娘子说了让她跟来，我才不会让那袖子上我的车。”
阿麦小心地觑着大少爷的脸色，道：“少爷，是袖红，不是袖子。”
傅家宝眼神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阿麦立刻道：“少爷说的是，从今以后她就叫袖子了。”
傅家宝哼了一声，拿出娘子给他写的话本继续翻着看，心情才好一些。哎，娘子对他可真好，知道他喜欢话本，知道月川先生写的不够他看，她就特意写了话本寄给他，娘子简直太体贴了。
话本这事儿傅家宝没对任何人提起，连阿麦也不知道，他每次看完都会把这些稿子小心地收起来，从不带到学馆去，生怕被那些同窗瞧见。
娘子写的话本名叫《江湖一游》，主角是个从小就立志闯荡江湖的姑娘，后来也如愿学了武功进入江湖，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趣极了，比如名医遍地的神草园、美人如云的琉璃庄，高僧云集的山中寺等等等等，比月川先生写的还生动，傅家宝每一次看都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甚至觉得这并不是编出来的，而是娘子曾经经历过的。
可惜实在太少了，这才刚刚写到主角到达山中寺和那些和尚比武的情节，两人刚要开打就断了，傅家宝心里跟有只爪子在挠一样，恨不得立刻冲到娘子跟前，让她告诉他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在将所有的稿子又看过一遍后，傅家宝心里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实则主角和那高僧已经在他脑子里打起来了，幻想了一遍又一遍，傅家宝意犹未尽，忽然对阿麦道：“我要送给娘子的礼物你有没有收好？”
“有的。”阿麦点头，将一个用布裹了好多层的瓷罐递到了少爷面前。
傅家宝一把接过，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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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县地处偏南，虽不会下雪，但年关将近，也是冷的。
除夕这日一大早，傅老爷就早早收拾妥当，带着辛氏、傅周和儿媳一道在城门口等着。
每逢有相识之人经过，傅老爷就会同人说他那儿子拜了五品官做老师，今日就回来了，话语中无不骄傲。
林善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同样是外出读书，傅周前些日子回来时，傅老爷就没有隆重到亲自到城门口等着，而傅周……林善舞看了傅周一眼，傅周正看着傅老爷，不知在想什么，目光中并没有焦距，只是他面上的钦羡十分明显。
众人一直等到快午时，终于等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众人连忙迎上去。相隔还有几十步时，傅家宝的脸便从马车里探了出来，三个月不见，林善舞原本以为自己才是淡然的那个，但是见到傅家宝钻出马车喊她，心头竟然有了几分酸涩。
她觉得这感觉来得莫名，但也没空深究。
因为傅家宝这时已经跳下车，朝着他们奔了过来。
才三个月不见，傅家宝似乎比以前成熟了些，见到辛氏和傅周也在，并不像以前那般甩脸色，而是淡淡地问了好，而对着傅老爷，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傅老爷见此很欣慰，连连感叹是先生教得好。
一家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上马车回宅子。
城里今日热闹极了，到处都是年味儿，傅家宝的马车一进城，那些过年的饭菜香味就直直往他鼻子里钻，堵都堵不住。
只跟娘子待在车厢，傅家宝方才的知礼和端庄全都没了，他动了动鼻子，对准车窗外用力一嗅，而后满足地倒在了娘子身上，仿佛一直被酒香勾引了的小猪，醉得一直哼哼。
林善舞问他怎么了，傅家宝抱怨道：“娘子你是不知道，青林县的饭菜不合胃口，你捏捏我脸，都塌下去了。”
林善舞凉凉地瞟他一眼，“你不是带了个厨子？”
傅家宝噎了一下，才道：“那不一样，青林县的米没有乐平县的好，肉也不一样。”说着，他眼睛忽的一亮，从马车暗格里找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瓷罐，递到娘子面前，说道：“这是我千里迢迢带回来给你的，你看了保准高兴！”
这么厉害？林善舞来了点兴趣，她一层层解开包裹，莫名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拆礼物的心情了。
最后一层布拆开，她在傅家宝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瓷罐，看到了……
一罐子有些脏的水。
林善舞：……
傅家宝：……
两人对视片刻，傅家宝回过神来，震惊道：“不可能，我明明站在外边接了一个时辰，都是刚刚从天上下来的！都是最干净最好看的雪！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林善舞：“你一路带过来，它肯定融化了啊。”
傅家宝不信，“不可能！就算融化了！那也是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这么脏！”他指着沉在水底的污垢，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袖红，一定是那丫头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换了我的雪！她真是好狠的心！”
林善舞：……
这次还真不一定怪她。

第76章
林善舞跟傅家宝解释了许久，告诉他雪从天上落下来，就跟你下雨时接的无根水一般，里头藏着看不见的东西，不可能干净到一尘不染。
然而比起这个解释，傅家宝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坚持那么好看的雪花不可能有脏东西，所以一定是袖红换了他的雪。
林善舞又道：“你怎么那般肯定是袖红？你又没有亲眼看到。”
傅家宝：“那你为何肯定雪生来就带有污垢？你又没有见过雪。”
“谁说我没有见过……”林善舞顿住了，好吧，她这一世确实是还没见过雪，而原身在从小在平州府长大，也不可能见过雪。
傅家宝见林善舞说不出来，愈发觉得理直气壮，他甚至觉得，娘子就是为了帮袖红说话，才故意骗他说雪里头有污垢，雪那般漂亮纯净，怎会有污垢？
傅家宝不信。为了表明态度，他还特意坐得远了些，心里的不悦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
林善舞见他这别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想，两人分开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团聚，就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闹别扭了。于是她主动凑过去，在傅家宝惊讶的目光里牵住他的手，笑道：“好啦，不过是个外人，我们何必为了她争执，今天可是除夕。”
傅家宝难得见到这么主动的娘子，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定了定神，握紧了林善舞的手说道：“娘子说得对，今个儿是除夕，咱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不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你我夫妻情分。”说着说着，他余光瞥见那个瓷罐，又忍不住有些沮丧起来，“好好的一份礼物，竟变成了这样，算了，回去把它扔掉吧！”
林善舞却摇头，道：“不必扔掉，我带回去收起来。”
傅家宝皱了皱眉，“一个破瓷罐有什么好稀罕的？”
林善舞反问，“那一双破草鞋有什么好稀罕的？”
傅家宝道：“这不一样，草鞋是你亲手编的。这瓷罐里装着的却不是我想送你的东西。”
林善舞微微扬起了嘴角，在傅家宝好奇的目光中说道：“可你不是站在大雪里接了一两个时辰？”
马车里微微晃动着，车窗外有人声熙攘、也有市井百态……却都像是隔了好几层，模模糊糊渐渐听不清楚了，只有眼前人砰砰的心跳格外清晰……林善舞想象着傅家宝捧着这罐子，站在天幕下手忙脚乱地接雪花，不顾寒冷，不顾辛苦，站了一两个时辰，只是为了将这雪送给她，为了让“从未见过雪”的她看上一眼，虽然结果令人啼笑皆非，但这份心意，是难能珍贵的。
她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身后给他拨了拨有些乱了的头发，真心实意道：“我现在想想，能来这个地方遇到你，其实也挺好。”即使傅家宝这个人在外人看来是个不堪造就的纨绔，但他其实有许多外人不清楚的优点。
“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眼里，夫君其实很好。”
林善舞还是头一回跟傅家宝说这样煽情的话，傅家宝红了脸，有些兴奋又有些局促，他道：“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好？”
林善舞认认真真地点头。
傅家宝连耳根子都红了，他兴冲冲地拍胸膛保证道：“娘子你放心，我明年一定会好好护着那罐子雪，一定带着干干净净的雪花送给你。”
林善舞瞥了一眼那化掉的雪水，说道：“不必了，夫君用功读书就好，让你接雪实在太辛苦了。”
傅家宝立刻摇头道：“不辛苦不辛苦！”他紧紧握住林善舞白嫩的手，说道：“要是再下大雪，我拿洗净的布往地上一铺，一个时辰就能接到厚厚一层，到时候就用水瓢舀了放罐子里，娘子你放心，这回我多放几个，天天找人看着，肯定不会再出错了！”
林善舞：……
“你这坛子雪，也是这么装的？”
傅家宝点头。
林善舞顿了顿，不死心地继续道：“不是你捧着罐子在外边一片片接的？”
傅家宝奇怪地看了娘子一眼，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才不会那么傻，外边多冷。”
林善舞：“……可你方才说你站在外边接了一个时辰。”
傅家宝哦了一声，说道：“娘子你不知道，下雪的时候其实也不是特别冷，我就生了个炭盆站在廊下盯着，瞧着差不多了才让人收起来。”
林善舞：“哦。”
心情忽然十分复杂，然后，将被傅家宝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傅家宝摸不着头脑，试探地凑过去看她。
林善舞露出假笑，“夫君，离家还有好一段路了，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先躺下歇会儿吧！”
傅家宝摇头道：“我不累啊。”
林善舞凉凉瞟他一眼。
傅家宝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顿时脖子一缩，乖乖躺了下去。
不久后，一行人到了傅家门前。
管家早就等着了，见大家回来，连忙叫下人拿来桃枝递给少奶奶。
这是乐平县的习俗，远行归来的人在进家门前，要用驱邪的桃枝拍打衣裳，一是除尘，二是震慑，提醒那些偷偷跟着来的东西可以走了。
见娘子拿着树枝走过来，傅家宝规矩无比地抬起手，让娘子在他身上打了两下，而后一家人才热热闹闹地进门。
家里此时已经备好了饭。傅老爷原以为今个儿傅家宝能早些回来，没想到一家人从早上等到了午时，肚子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但今日是除夕，还有许多事儿要忙，便都只是简单地用了一点。
傅家宝在林善舞跟前虽还活蹦乱跳的，实际上他一路舟车劳顿，一天睡不到几个时辰便要赶路，实在是很累了，因此草草填了肚子后就上床睡觉了，林善舞出门前给他掖了下被子，就帮着辛氏准备过年的东西。
乐平县这边过年的习俗不要太多，要亲自在家里贴桃符就不必说了，还要准备许多大菜，其中光是蒸猪肉就备了五十斤，不同种类的蒸鱼备了五十斤，盖了红印子的炊饼也蒸了几十担……林善舞走进厨房，第一眼瞧见那摆得满满的几十篮炊饼，以及几个厨子手里还在揉捏的面团时，心头是有几分震撼的。
辛氏见状便笑着同她解释，“这些都是要用来拜神祭祖的，祭拜完分一些给族人，剩下的咱家也是吃不完的，就分给下人带回家去，也叫他们过个好年。”
林善舞点头，而后便被辛氏拉着熟悉祭祖的步骤，比如什么时候可以上第一炷香，什么时候上第二次香，上香时要如何如何……
林善舞自认不是个蠢笨之人，要她学个新的招式她没多久就能上手，可是要她学着如何拜祖宗，她却是听了半天也昏昏沉沉，原来祭祖不同的日子还有不同的讲究，第一次上香和第二次上香还有所不同，就连跪下去时的姿势都有所要求，林善舞大开眼界。
津津有味地听了一会儿，她在辛氏要带着她去祭祖时笑道：“婆婆，我今个儿身子不适，只怕不能去祭祖了。”
辛氏闻言，立刻关怀道：“你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林善舞摇头，道：“只是来了葵水，无碍的。”
辛氏愣了一下，才叹道：“哎，这可真是不巧。”
林善舞也一脸遗憾，“我也是这般想的。”
不久后，外头鞭炮声一道接一道响起，林善舞把傅家宝从床上拉起来，赶着他跟傅老爷他们去宗祠祭祀。
等从宗祠回来，一家人由辛氏带领着，将天地神、财神爷、灶老爷等一一拜过，忙完时已经是申时末，可以用晚饭了。
用来祭祖拜神的东西每样只切了一小碟放在桌上，其他的菜全是厨子现做，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祭祖也是个力气活，傅家宝跟在傅老爷后头努力的一下午，早就饿了，上了桌依照规矩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开始闷头吃饭，只时不时给娘子夹几道菜。
傅老爷一边吃一边还问起傅家宝青林县的事儿。
傅家宝有的答，有的不答，但态度总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傅老爷心中欣慰，心想儿子真是长大了啊！果然拜了个好老师就是不一样。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儿媳，越看越是满意，说道：“还是有些冷清了，要是能有几个孩子，这过年也能热闹些。”见儿子和儿媳都没反应，傅老爷道：“家宝啊，你们什么时候生个孙子给我抱……”
话未说完，傅家宝便被呛得惊天动地，一家人顿时惊讶地朝着他看去，林善舞伸手将他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帮傅家宝把气儿顺过来，才道：“夫君小心些，别吃那么急。”
许是被呛的，傅家宝满脸通红，道：“什么叫给你生个孙子？想得美！”
傅老爷被他噎了一下，想生气，但又气不起来，最终只得无奈一笑，“算了算了，今个儿是除夕，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见识。”
吃完年夜饭，傅老爷忙着和辛氏核对明日走亲访友的礼单，傅周邀了几个朋友准备过几日的诗会，傅家宝和林善舞则慢吞吞走回去，一边消食一边说话。
等到了夜里，傅家宝坐在床边，见娘子坐在梳妆台前，正用巾子擦拭湿漉漉的长发，他一点点慢慢挪到娘子身边，小声道：“娘子，咱们……什么时候圆房？”

第77章
什么时候圆房？
要是以前的林善舞听到这句话，会一边敲着擀面杖一边冷笑着把傅家宝赶到地上去。
但不可否认，此时此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善舞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巾子的手也紧了紧。
傅家宝坐在那儿等啊等，越等心里越忐忑，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娘子道：“你当初不是说，不挣到五十八两、不考上功名就不洞房？”
傅家宝其实一时没想到这事儿，是今晚傅老爷提起生孙子，他才想起来，他和娘子成婚这么久，这都过年了还没圆房！他于是立刻洗干净就来了，原本并不抱多少希望，结果听娘子这么说，他立刻眼睛一亮，说道：“有有有，我赚到五十八两了！”
林善舞一愣，有些惊讶地朝着傅家宝看去。
就见傅家宝连鞋子也没穿，下了床后直接跳到了他从青林县带回的箱笼旁，他打开箱笼，从里头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放到了林善舞面前，示意她打开来看。
林善舞看他眉眼间满是骄傲，迟疑着打开，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许多银锭子，她起来掂一掂，数一数，刚好五十八两。
林善舞惊讶地抬起眼看他，“这是你挣的？”
傅家宝骄傲地嗯了一声，满脸嘚瑟，“如何？你夫君厉害吧！”
“厉害。”林善舞点头，问他是怎么挣的。
“这个嘛，当然是……”傅家宝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他抬手压了压嘴角的笑，才道：“娘子你猜。”
见他满脸得意，林善舞垂眸思索良久，傅家宝是去读书的，那位郝大人在县令的口中又是个十分尽责的，因此傅家宝应当没时间去做什么大买卖，扣掉这往返二十日的时间，傅家宝也就剩下不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么点时日，傅家宝做什么能赚到这么多钱？除非……
林善舞的目光不由移到了傅家宝那张俊俏的脸上。
傅家宝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忽然瞪大眼睛道：“我可没有卖身，你别瞎想！”
林善舞：……
她无语地看了傅家宝半晌，摇头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你生了这样一张俊脸，说不准运气好在地上捡到的。”她记得在她的上上辈子，这种情况叫脸好，或者说是欧皇？
傅家宝哼了一声，“谁会那么傻把几十两银子丢在地上？”
林善舞这下是真好奇了，“莫非真是你自己挣的？怎么挣的？”这般厉害，赶得上她那铺子一个月的盈利了。
傅家宝见娘子追问，由衷涌起一股兴奋来，难得呀，从来都是他追着娘子问，现在终于轮到娘子了！他不自觉挺直了腰杆，做出严肃之态，说道：“这可是为夫挣钱的秘诀，怎么能随随便便说与你听？”
林善舞见他故作老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怎么才肯告诉我？”
傅家宝见娘子上钩，立刻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善舞闻言，双眼微微眯了下。在傅家宝毫无防备时，忽然抬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片刻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稍稍回味了一番，嗯，比想象中软一些，有些像刚刚出炉的枣糕，不过没有那股甜味。
林善舞也是第一次亲吻另一个人，在她回味时，傅家宝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须臾，他的耳朵、脸、还有脖子，全都红了一片，仿佛偷偷从天边摘了一片红霞罩了满身。
傅家宝为什么惊得回不过神？因为他、他、他原本就没指望娘子会亲他。按他长久以来跟娘子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傅家宝觉得娘子不会轻易答应的，说不准还会打他一顿，不过傅家宝也琢磨出门道了，只要他提一个稍稍过火些的要求，再把他想要的提出来，娘子就不会拒绝，就如同他上回要求娘子给他写信那般。
傅家宝原本只是想让娘子主动抱一抱他而已，没想到……没想到娘子居然不气也不恼，还居然真的亲了他一下，他只觉得浑身都要飘起来了。连娘子唤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直到腰间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
林善舞见这傻子就知道红着脸傻笑了，只要使出杀手锏，冲他腰间软肉掐了一把，可算叫他回过神了，“如何，现在能说了吧！”
傅家宝得偿所愿，当然高兴，立刻就把自己赚钱的法子分享了出来。
原来自从在郝大人附近买到了那座小宅子后，傅家宝就琢磨出了一条生财之道。青林县不是永州府最繁华的县城，可是青林县有个丁忧在家，闲暇功夫有的是郝大人啊！这郝大人还乐意收学生。
傅家宝于是使人往青林县附近其他县城散布消息，说郝大人要收学生，但不愿意收离太远的，只收住在他家附近的学生，还把自己这个实例宣扬了出去。
这下子邻近县城的人都知道有个来自平州府的商户之子住在郝大人家附近，还被郝大人收做了学生，专门教他怎么考科举。
这对那些商人可稀罕得紧。毕竟这年头，有点本事的先生都上府城书院去了，那些个有名望的举人更乐意收熟人的孩子，而一些财力并不雄厚的商人，无法打动真正有学识的先生，又看不上乡里开私塾的秀才，府城书院又只有院试成绩好的才能去，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可为难人了。
这下子听说有一位五品官肯收学生，不在乎身份地位和功名，只要住在附近即可，当下甭管是真是假，都要过来打听一二。
而傅家宝早在散布消息时，就花钱将郝大人家附近的小宅院都买了下来，他没那么多钱，也不买大的，就买那种一进二进的小宅子，陆陆续续买了十来座。
也亏得傅老爷担心儿子在外求学需要打点打了他不少银两，否则傅家宝也做不到这一点。
听傅家宝这么说，林善舞明白过来了，“所以，你将郝府附近的小宅院都买了下来，等那些商人来问时，再高价卖给他们？”
“娘子你可真聪明！”
林善舞有些疑惑，“不过你怎么就肯定郝大人愿意收他们？又怎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心动？”
傅家宝摇摇头，说道：“娘子，他们缺的可不是一座宅子，是见到郝大人的机会。郝大人缺的也不是学生，是这白花花的银子。”一方是外地人，没门路见到郝大人，一方是高高在上的五品官，放不下架子亲自去找那些商人。
“所以呢，只有我这个学生可以从中间搭桥牵线！”傅家宝无不得意道：“郝大人虽说是五品官，可他家并无多少营生的产业，那一大家子全都靠他养活，他的俸禄虽厚，但也不够花用，况且他还有两个爱慕虚荣的妹妹要出嫁，这嫁妆也得由他来出。家里亲戚一个都指望不上，他又舍不下脸明晃晃地把高价收徒这事儿说出来，只能这么不上不下地过着。”
而等傅家宝陆陆续续将附近的宅子都买下来后，那些商人要问询，傅家宝把其中好处暗示一番，就算把价格翻个两倍也多的是人乐意买。
毕竟郝大人教学生有一套，能拿钱换回一个出色的子弟，那些商人乐意之至。况且，能借此搭上一位五品官，可是稳赚不赔。而傅家宝赚回来的钱，又会分一些给郝大人，名义上是给老师的孝敬，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林善舞听完，沉默了一下，却不得不对傅家宝说一句佩服。傅家宝说的这些，可不就是后世把学区和房子捆绑在一起的炒房策略之一？如果不是傅家宝亲口告诉她，又确定傅家宝没有对她说谎，林善舞简直不敢相信，这法子会是傅家宝想出来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傅家宝，“没成想才几个月，夫君竟然变得这般聪明。”
听到林善舞这样呆着惊叹的夸奖，傅家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以前在家时，什么都有老头子、有娘子你给我想主意，我就懒得动脑子，可是去了外边，身边没有娘子陪伴，我日日觉得孤单，便天天想着赚钱，也不知怎么的就给琢磨出来了。”
林善舞笑道：“你这一回赚了不止五十八两吧！”
傅家宝灿然一笑，眉飞色舞道：“扣掉那些杂七杂八的，落到我手里的，总共三百两银。”
林善舞点头道：“不错啊，不过……是不是有点少？”
傅家宝叹了口气，有些忧愁道：“哎，都怪有些人太笨了，老师不收他们，省得将来惹出事端，所以我没把宅子卖给他们。”
林善舞对此表示赞同。郝大人好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五品官，再缺钱也不至于失去理智，什么人该收什么人不可收，他心里指定跟明镜似的。看来傅家宝这次拜师还真拜对了。
她兀自想事，傅家宝却是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半晌后犹豫道：“娘子，那……圆房……”
林善舞一怔，耳根微微红了些，道：“你只是挣到了银子，还没有功名，想都别想。”
傅家宝小心地牵起她的手，见娘子没抽开，立刻握紧了，十指扣在一起，说道：“娘子你想多了，我不会违背誓言的。我是说，我虽还没有功名，可我毕竟挣到钱了，能不能……”他凑过去轻声道：“日后能不能不分床睡了？”
林善舞盯着他看。
傅家宝立刻举手道：“我保证我不碰你！”
林善舞冷笑一声，“就凭你，能碰得了我？”
傅家宝讪讪地松开手，下意识却被娘子反握住了。
他惊喜地抬眼看她，就听她道：“反正床大，你睡里边，我睡外边。”

第78章
屋子里灯火熄灭，只余浅浅月光透过窗格撒入，斑斑点点投在二人锦被上。
林善舞刚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身边有东西在动来动去。她未出声，只是眉头有些不悦地微微蹙起，忍了一会儿，没想到身边的动静不但没有停，反而越发肆无忌惮。
林善舞眉头拧得更深，她开口道：“傅家宝，你身上长虫子了吗？”
傅家宝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林善舞眼睛没睁开，口中道：“既然没有，就不要乱动。”
傅家宝一本正经道：“可是娘子，我听说男人在床上不动就没种。”
林善舞：……
如果能画出来，那她额角此刻一定凸起来一个“#”字。
傅家宝却不晓得娘子在想什么。即便此刻已经和娘子躺在了床上，傅家宝仍跟做梦似的，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切，娘子竟然同意跟他同床！娘子竟然没打他！
这让他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觉。一会儿抬抬胳膊一会儿动动腿，一会儿扭头去看躺在外边的娘子，一会儿又拉起被子躲在里头偷笑……总之就是半刻都不肯安静下来好好入睡。
林善舞要早知道傅家宝能这么闹腾，她肯定不会答应跟他同床。半晌后她忍无可忍，侧过头对傅家宝道：“你白日里在外头不是挺像一回事，怎的一到晚上就变成这副样子？”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在外头当然得装模作样，在娘子面前就不必了。我们是夫妻嘛！”
林善舞：……
傅家宝又道：“娘子也一样，我是你丈夫，你在我跟前也不必见外。”
林善舞：……
我并没有见外谢谢。
傅家宝：“娘子你不必躺得这般规矩，你把脚挂我身上也成的。”
林善舞：“我原本就是这么睡的。”
傅家宝眼睛一亮，忽然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林善舞一脸冷漠，“你想做甚？”
昏暗的床帐内，依旧能看出傅家宝满脸期待，“娘子，我可以把脚架在你身上吗？”
林善舞：……
没得到回答，傅家宝继续道：“那架你腿上成不？”
林善舞：……
傅家宝想了想，仿佛很委屈似的，又道：“那架你脚上？”
林善舞翻身背对着他，不想跟他说半句话。
屋子里的炭盆发出细微的动静，林善舞心想：傅家宝回来前，她总担心他在外头惹事，希望他早日回来，现在他回来了……她却只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室内沉默了半晌，林善舞听见后头没有半点动静，心里的不知不觉变作了担忧，傅家宝怎么没有动静了？难道是自己方才的态度伤到了他？其实傅家宝只是想将腿架在她身上而已，他还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她没必要生气的。
林善舞思来想去，正要转回去跟傅家宝说话，就听后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傅家宝说道：“娘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做一个梦。梦见里娶了媳妇，如胶似漆，在寒冷的冬夜相互依偎取暖，紧紧抱在一块儿，整夜整夜都不会分开。如今，我有了娘子，可是娘子却不愿与我亲近。我好难受。”
林善舞：……
傅家宝：“我的心好疼。”
林善舞依旧一动不动。
傅家宝：“娘子，我的胸膛也疼，它说它那里缺一个人。娘子……”
在傅家宝说下一句话之前，被他吵烦了的林善舞将被子一掀，主动滚到他旁边抱住他，冷冷道：“这下总行了？”
傅家宝心跳猛地加快，红着脸道：“行了。”
林善舞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清清静静地睡个觉了。
外头风声簌簌，屋子里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林善舞抱着傅家宝，就当自己抱着个等身的抱枕，这抱枕还有些瘦，硌得她手疼。
傅家宝却只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子靠在自己身边，比他软了许多的手臂环着他，像是一团柔云裹在了他身侧。他心跳越来越快，半点睡意也无，却只觉得越发口干舌燥。
半晌后，傅家宝忍不住道：“娘子，你睡了没？”
林善舞：“没。”
傅家宝：“娘子，我能违背誓言吗？”
回答他的，是林善舞的拳头。
一声惨叫过后，室内终于恢复了清净。
次日，傅家正院。
“娘子，来，吃菜。”
大年初一一大早，一家人围坐一桌，却都仿佛忘了吃饭，只顾着看傅家宝给林善舞布菜。
看着正殷勤地给儿媳夹菜的儿子，傅老爷眼前只觉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好几个月前，那是时候，傅家宝也如这般。不，不同！那个时候傅家宝手上殷勤，看着林善舞的眼神却并不和善，而现在，他就差整个人都黏在林善舞身上了，那眼角眉宇里透出的亲近藏都藏不住。
傅老爷就奇怪了，今个儿是怎么了，儿子咋跟头一回见到媳妇似的，而儿媳的态度就更古怪了，不但不像往日那般面带微笑，反而在傅家宝给她夹菜时微微蹙眉，露出些微嫌弃之色。
傅老爷莫名所以，他有心想问，却担心被傅家宝顶回来，大年初一的，他不想饭桌上有不吉利的话。于是便只能闭上嘴巴，盯着儿子儿媳瞧，片刻后他轻轻咦了一声，儿媳眼下一片青黑，似乎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而他那蠢儿子，反倒是满面春风。
傅老爷不知想到了什么，呆了一呆，随即便露出狂喜之色，忽然道：“今个儿真是好日子，夫人……”他侧头看向一旁辛氏，“下午帮我将亲戚都请过来，我要好好办宴庆贺一番。”
辛氏闻言，茫然道：“老爷，这个日子，庆贺什么？”刚刚过年，处处热闹着，人家自己走亲访友都忙得不亦乐乎，哪儿有时间来参加傅家的宴？
傅老爷被辛氏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来方才那话不妥，但是说出口的话又不好说回去，于是道：“下个月县试不是要开考了？等家宝过了县试，咱家就办宴。”
傅家宝闻言道：“考过县试有什么好庆祝的，老头子你不如将银钱给我。”
傅老爷瞪了他一眼，“这怎么就不能庆祝了？我倒怕你连县试都考不上，到时候给咱家、给你弟弟丢人。”当初傅周在考童生试时，可是每场都拿下前三。
忽然被提起，傅周顿了一下，才道：“父亲不必担心，依大哥的努力，县试一定能过的。”
“听到没有？”傅家宝对着傅老爷道：“以本少爷的聪明才智，考个县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善舞听他这么自大的言论，不禁摇摇头。
傅家宝在傅老爷等人面前夸下海口，等回到东院却对着林善舞愁眉苦脸，“娘子，你说我这回要是没在县试中拿到好名次，会不会被傅周他们嘲笑？”
林善舞想起傅周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摇头道：“不会的。”
傅家宝不相信，肯定道：“傅周一定会笑话我的！毕竟他在县试里考了头名。”
林善舞见他紧张，故作轻松地笑道：“区区县试中拿到头名又算得了什么？县试也只是童生试中的一环，等考过了童生试，才算是踏上了科举路。将来还有乡试、会试呢，你有的是机会。”她说着，问傅家宝，“对了，那位郝大人有没有给你题做？”
“有的！”傅家宝点头去翻箱笼，“我这趟回来，郝大人就塞给我好多历年来的童生试考卷，说叫我练练。”
林善舞见傅家宝翻出考卷就要拿到书房写，觉得他这样太过散漫，必须得提前让他适应考场的节奏才行。于是叫人找来个篮子，让阿下装好备考物品，将书房当做考棚，院子当做考场，让傅家宝从外头提着篮子进来。
“你现在就当东院是考场，等我唱名了才能进，听到没有？”
傅家宝拎着考篮站在东院门口，一脸严肃地点头。
东院里阳光明媚，照得周围暖洋洋，枝头两只羽毛蓬松的麻雀正惬意地相互打理羽毛，忽然被一阵爆笑声惊了一跳，赶紧拍拍翅膀飞离了枝头。
东院门口，林善舞双手按在傅家宝的腰侧，无奈地看着笑得止不住的傅家宝，“有什么好笑的。”
傅家宝笑得险些喘不过气，“哈哈哈娘子、娘子好痒哈哈哈……”
几个下人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跟着偷笑出声。
林善舞瞪了傅家宝一眼，收回手道：“摸你一下你就要笑，等县试那日搜子近你身，你是不是得笑得从台阶上滚下去？”每场考试，都会有搜子给考生搜身，避免考生携带作弊之物。傅家宝要是一被摸就笑成这样，只怕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傅家宝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每当林善舞尝试着抬起手，还没伸过去呢，傅家宝就又忍不住笑。
光是对付搜身这一步，两人就站在东院门口练习了一上午，却没有任何进展，而傅家宝，因为笑得太多，脸都开始疼了。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娘子，却被娘子白了一眼。
眼见的就要正午了，林善舞看着面露沮丧的傅家宝，想了想，忽然开口道：“阿下，你来帮少爷。”
阿下得了命令，立刻奔过来。
傅家宝眼见阿下往他身上摸，还有些嫌弃，然后下一刻，他就呆住了，因为阿下伸手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圈，他却半点都不觉得痒。
他不由看向娘子，夫妻两人四目相对，神情都有些复杂。
林善舞：……
早知如此，她就不必在傅家宝身上浪费时间了。
傅家宝：……
呜呜呜果然只有娘子是特殊的！

第79章
林善舞拉着傅家宝训练了好些天，历年来各种考卷和题型都给他试了个遍，再请明景给他看卷子，确定没有疏漏才算是松了口气。
明景以为林善舞在为傅家宝担心，便笑道：“嫂子不必担心，县试并不难，但凡认真读了书的，都能过。”当初他考县试时连书都没看，不也过了？不过明景是家学渊源，跟傅家宝不能相提并论。
傅家宝原本也觉得过县试是十拿九稳的，毕竟郝大人都说了文字通顺者就能过县试，此时听了明景这样说，更加有信心。
想到自己离家求学几个月，同明景他们都疏远了，便同娘子说了一声，而后跟着明景到外头吃酒去了。两人边走边聊，言谈间提及要叫上史寇一块出去玩。
林善舞想着毕竟是过年，其他人都在玩，就傅家宝被她拉着从初一训练到初八，确实有些辛苦，便由着他去了，况且，铺子里的事她堆积了好几天，也要处理了。
想到理事，林善舞便又觉得有些困倦。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心里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答应跟傅家宝同床睡。
傅家宝这人，自从拜了师以后，在外人跟前越发人模人样，可一旦两人关上屋子，他就原形毕露，晚上睡觉也不给她个安宁，大半夜的说梦话忽然将她惊醒也就罢了，还爱翻来滚去，睡相奇差无比，明明入睡时是一条竖线，第二天起来就变作了横线，滚着滚着又会突然滚到她身上，若是她没及时反应过来，便会抱着她死死不撒手……
林善舞早就养成了在睡梦中也警惕周围的习惯，自从被傅家宝躺到身边，他稍有动静她就会被惊醒，好些天都没法睡个整觉，次日起来自然脸色不好。
阿红问她是不是夜间没歇好，林善舞随口吐槽一句是被傅家宝折腾的，结果也不知被哪个下人听去，传来传去传成了夫妻俩久别胜新婚，干柴烈火一夜燃到天明，所以少奶奶才脸色不好。
当林善舞发现傅家所有下人都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她时，简直想把傅家宝抓过来打一顿。?????阿?????蓉?????独?????家?????整?????理?????
好在理智克制了她的行为。毕竟傅家宝过些日子就要参加县试了，万一她一不小心将他给打出个好歹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夫妻行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难道还要让傅家其他人知道他们成婚这么久，却一直清清白白？
想到这里，林善舞摇摇头，索性不管这些烦心事，将注意力放到铺子上去。
自从露华轩在东街开张后，每月的纯利润都有七八十两，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家开张不到一年的胭脂铺子而言，已经是极赚钱了，要知道，一个月七八十两，一年便是将近九百两，差不多就能买下另一家规模等同的铺子了。
不过林善舞对此并不满足。县试过后，傅家宝又会回青林县读书，她得尽快凑到钱去那儿开一家新店。毕竟乐平县的客流量就这么多，她把胭脂做得再多，也不可能赚太多钱。相反，若是能将生意做到京城去，那里豪门富户多如牛毛，她能施展的余地自然也更大。
林善舞正琢磨呢，门外忽然想起了阿红的声音，“少奶奶？”
林善舞应了一声，便见到阿红脚步匆匆地进来，面上神情却有些犹豫，林善舞问她怎么了。
阿红这才道：“少奶奶，您记不记得少爷带回来那个丫鬟？”
林善舞回忆了一番，“袖红？”
阿红猛地点头，“对，就是她！她烧起来了！”
原来袖红自从进了傅家后，就被安排跟傅家其他丫鬟住在了一起，直到这会儿，她才感觉到了落差，毕竟在青林县时，她是少爷身边唯一的丫鬟，自个儿住着一间屋子，还能日日见到主子，可是自从到了傅家，她不但得跟另外三个丫鬟挤同一间小屋子，还不能到主子的院落附近去，每日干的活儿都是最累最脏的，处处受其他丫鬟排挤。毕竟傅家的其他丫鬟可不管袖红跟在少爷身边有多久，在她们看来，这就是个新人，新人就得听话守规矩。
袖红爬床失败后虽也被傅家宝安排了许多脏活累活，但是跟傅家的这些相比，那就是毛毛雨了。在连续干了七天后，袖红终于熬不住晕倒了，毕竟她原先就是专门挑选出来做通房用的，一直在房里伺候，从未做什么重活，此番又是劳累又是委屈愤恨的，一口气下不去，就给晕倒了。
一个丫鬟，又不是闺阁里的娇小姐，竟然因为干活太累晕倒，这说出去可不就要叫人耻笑？更何况傅家是远近闻名的厚道人家，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进傅家干活，谁不知道傅家的活儿是最轻松的，袖红这一晕倒，众人便以为她是装出来的，将人扔在那儿就不管了。
几个小丫头还搬了凳子坐在檐下打赌她能装多久。等她们意识到不对将人扶起来时，才发现袖红已经烧起来了。
林善舞听完阿红的这一番话，立刻道：“烧了多久？请大夫了吗？”
阿红连忙道：“昨晚一直烧到现在，奴婢们一直给她敷凉水，可一直不管用。这才赶紧过来向您请示。”毕竟一个丫鬟，还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随便出去请大夫的，更何况请大夫上门也要花不少钱，绝大多数丫鬟病了就是自个儿花钱买副药吃吃，哪里舍得花这个钱？
林善舞听了，却是站起身，喊人去请大夫，才和阿红一起往丫鬟们住着的后罩房走去。
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到后罩房了，丫鬟们瞧见她来了，倒也不吃惊，只是见少奶奶径自往袖红的屋子走，才有些害怕起来。
一个小丫头偷偷拉住阿红，问道：“阿红姐，我们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躺下去就没再起来了，这下可怎么办？”
“少奶奶不会怪罪我们吧？”
阿红闻言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不高兴地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小丫头。阿红平日里虽在少奶奶跟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实际上她可是个泼辣的，从前她还只是个扫地小丫头时就不曾让人欺负她，后来她到了少奶奶身边，又得少奶奶器重当起了胭脂铺的掌柜，在外头见识多了，身上气势便不同了，此时只是淡淡一扫，就吓得几个小丫头齐齐噤声，再也不敢多嘴。
阿红道：“袖红怎么说也是家里的丫头，咱们宅子里还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要是袖红有个三长两短，坏了傅家的声誉，我看谁还能放过你们！”
几个小丫头被她这么一说，纷纷害怕地哭了起来，惶恐地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阿红原先也不晓得这几个丫头在排挤袖红，她多嘴问了一句，其中一个小丫头才抽抽噎噎道：“是阿力哥，他说袖红勾引少爷才被发配到这儿来的。所以我们就……”
几个小丫头觉得，老爷和夫人都拿少爷没办法，可是少奶奶总能把少爷管得服服帖帖的，所以这宅子里只有少奶奶才是最大的，她们要是排挤这个不要脸勾引少爷的袖红，说不定能得少奶奶青眼，谁能想到袖红身子这么差，竟然干了几天活儿就累倒了。
阿红在外头低声训斥几个小丫头时，林善舞已经坐到了袖红的床边。
她伸手摸了下袖红的额头，这才发现这丫头烧得比她预想得还要严重些，要是有个温度计量一量，差不多要升到39度了。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随便发个烧可都是能死人的。
见袖红已经意识不清了，林善舞掌心运力，按在了她的心口上。
温和的内力被灌入体内，袖红脸上不正常的红晕终于稍稍退了些。她的烧还没有退，但这股内力却可以壮大她的元气，帮助她熬过这场病。
袖红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自己身边坐着个眉目温和的女子，那人仅仅是握着她的手，却又一股奇妙的力量由此进入她的体内，令她身上的不适感减轻了几分，袖红恍恍惚惚地想，自己这是遇着了神仙？否则，怎么会有人愿意陪伴她这样一个人人不喜的爬床丫头？她一定是神仙，她的手真暖……
大夫没多久便到了，林善舞让开地方，方便大夫看诊。
那几个之前排挤袖红的丫头此时也殷勤地凑过来，帮忙买药煎药，还十分大方地抱出自己的被子捂到袖红身边让她取暖。
当天傍晚，袖红的烧退了一些，她的意识也终于清醒了过来，知道了先前陪伴自己的那位神仙原来是少奶奶。
她一个爬床失败的丫鬟，这宅子里的其他下人统统瞧不起她，可本该对她厌恶至极的少奶奶，却给她请了大夫，还亲自过来看望她。
难怪少爷在外几个月，却始终洁身自好，原来少奶奶是这样一个好人。袖红想到自己之前所作所为，便越发觉得羞耻与难堪起来。
她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含泪道：“少奶奶，是我错了……”
傅家宝回家后，就听说林善舞去后罩房找袖红。
傅家宝先是一愣，随即兴奋起来，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听到袖红凄厉的惨叫了，在见识过娘子的厉害以后，看那个袖红以后还有没有胆子爬床。然而等他跑到后罩房一看，却见他家娘子站在床边，袖红跪坐在床上，一人垂眸注视神色温和，一人含泪仰头楚楚可怜……
怎么看，怎么不对！

第80章
傅家宝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见那丫鬟居然伸爪子去搭他家娘子的皓腕，傅家宝几步上前，硬是拿折扇敲开了那丫鬟的手。
冷不丁被敲了下，袖红立刻缩回了手，一见是少爷来了，少爷还用那种不善的眼神瞪着她，她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林善舞见那丫鬟满脸的惶恐不安，有些不赞同地对傅家宝道：“你吓着她了。”
傅家宝瞪了瞪眼睛，有些委屈，娘子怎么能帮着一个爬床丫头说话？他下意识道：“可是娘子，她偷……”
林善舞抬手往他肩上一按，傅家宝那句“偷我东西”顿时咽了下去。
林善舞看了一眼屋子里站着的几个丫鬟，说道：“好啦，这丫头不过就是偶尔偷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夫君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罚她点月钱也就算了。”
傅家宝闻言，只能顺着这话说下去，他道：“那好吧，看在娘子的份上，我以后就不追究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屋子里几个丫鬟连忙送二人出去，等再回来时，对袖红的态度已经变了。
“原来袖红没有勾引少爷，只是干活不利索偷懒而已。难怪少奶奶肯帮她请大夫。”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咱们先前不该排挤她的，还将她累病了。”
“阿力哥也不是少爷屋里伺候的，许是传话传错了吧！”
几人纷纷向袖红道歉，并让袖红安心养病，这几日的活儿都由他们帮着干。
袖红当时没有说什么，可是夜间躺在被窝里时，却在掉眼泪，心中感激与懊悔交加。她这一生的前十三年都活在青林县的最底层，看惯了人情冷暖。后来因模样生得出挑，被郝夫人的娘家买去调.教，见识了富贵人家的日子，便一心想着靠爬床上位。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把一个下人放在眼里，没有人知道，当少奶奶维护她，阻止少爷将那句“偷东西”说出口时，袖红心里有多感激。
要是早知道少奶奶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她说什么也不会同她抢少爷……
林善舞可不知道袖红这一番自我剖白，夜间她和傅家宝回到屋里关上门，就见沐浴完的傅家宝又在念叨那丫鬟的事儿。
林善舞简直要给他念叨烦了，她取了条厚实的巾子递过去给他擦头发，说道：“好啦，一个小丫鬟而已，你都念叨快一个时辰了。况且袖红也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坏。”
傅家宝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娘子，你夫君我险些给人糟蹋了，你就半点都不心痛？”
林善舞一听这话，忍不住有些想笑，她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道：“别说她爬床没成功，就算爬床成功了，那也是你占便宜。”
傅家宝愤愤不平，“怎么就是我占便宜了？娘子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晓得我这童子身有多金贵。我可是守了十九年的，谁知道娘子你自个儿不要，反倒差点被其他不三不四的女人给偷了去。”说到这最后一句话，傅家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也有些红。
林善舞听了这话，却没什么表示，只是抓起梳子给他梳头发。傅家宝的头发很长，解开来能一直垂到腰下，又黑又顺，湿漉漉的捞在手里像是捞了一捧水草。
过了一会儿，她对傅家宝道：“日后不要再针对袖红了，你堂堂一个少爷，何苦为难一个小丫头。”
傅家本来正享受着娘子给他梳头，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压抑着不满道：“娘子，被爬床的不是你，你不懂啊！”
林善舞：……
傅家宝接着道：“那丫鬟被送到我身边不过两个月，两个月她能对我生出什么情谊？况且我又是个有家室的人，她却宁肯做小也要爬床，分明就是贪图虚荣想要当姨娘过好日子，这种丫头决不能留在身边，我看等她病好了就找人牙子卖出去。”反正这里是乐平县，离青林县远着呢，要是郝夫人问起，就说这丫头被他留在家里伺候他爹了。
林善舞却不赞同他的做法，她缓缓道：“便是爱慕虚荣，也没有错。她只是囿于眼界，只能选择这条路罢了。”
傅家宝一怔，只听林善舞接着道：“你出身富贵，生来便享受这傅家锦衣玉食的供养，你不晓得，你日日习以为常的东西，却是他们一辈子不敢奢望的。若是看不到也就罢了，若是看到了，又如何能忍得住？他们的卖身契捏在主人家手里，这一辈子除了服侍主人，再也没有别的出路。袖红既有几分姿色，又如何能忍住不去利用？毕竟若是成功了，可就能脱离丫鬟的身份了。”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可他们是下人，本来就该老实本分地干活儿，当初谁也没有逼着他们签卖身契。袖红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我没将她赶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娘子你就是太心善，可袖红不是个好丫头，你就不要再为她开脱了。”
林善舞反问：“如果不是男人们默许了这种事，袖红怎么会冒险爬床？”
袖红这次爬床失败，只是因为遇到了傅家宝这样的人，倘使每个男人都像傅家宝一样洁身自好，那些爬床的丫鬟难道还能强迫主人？归根结底，还是某些男人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自己好色纵欲，就将脏水全都泼到女人头上，即便是千百年后，这一点也没有变。
而像袖红这样的底层女性，根本没有开阔眼界提升自我的机会，会接受那种扭曲的价值观，觉得能够靠爬床上位也就不稀奇了。
傅家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要是袖红成功了呢？万一她趁我熟睡之时自个儿脱了衣裳陷害我呢？难道我就要憋屈地为她负责，然后纳她为妾？到时候你肯定就不会这么想了。”傅家宝有句话不敢说，他觉得就是因为袖红没有成功，所以娘子才会这样说，若是袖红成功了，那娘子肯定恨不得那袖红给撕了。
林善舞却微微一笑，透过铜镜对上傅家宝的视线时，那眼神竟显得十分温柔，“所以我说你堂堂一个少爷，不必和丫鬟计较。”她一边给傅家宝梳发，一边道：“我信任你，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所以才这般从容。而若袖红当真陷害你，你是主她是奴，你还能被一个丫鬟牵制？”那些富户家里，多的是收用了身边的丫鬟却不给半点名分的，那些丫鬟又能将主人如何？
“袖红不过是想过上好日子罢了，又有哪个人不想过好日子？既然她已经接受过惩罚，这事儿就翻篇吧！跟袖红比起来，你强大得太多，又何必跟她过不去？下人也是人，只是迫于生计变成了奴仆，你即便不同情他们，也不能肆意折腾他们。”
傅家宝听完，一脸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娘子，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随便让人欺负袖红了。”
林善舞：……
感情袖红被排挤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不过既然傅家宝已经听进去了，林善舞也不再多言，毕竟她已经有些喜欢傅家宝了，自然不会看着傅家宝放着正事不干，总将心思花费在整治下人身上，何况袖红其实也并没有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再者，袖红虽只是个小丫鬟，但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喜怒哀怨，万一她在心里记恨家宝，不顾一切要做些伤害家宝的事……等到那个时候可就晚了。
傅家宝并不知道娘子说的那番话也有关心他的意味在，他见娘子面色平和，确定娘子不会生气，才道：“那娘子，我答应你，不会再跟袖红计较，那你也要答应我，今后离袖红远些。”
林善舞疑惑地看着他，只听傅家宝接着道：“我说了你可别气啊！娘子，我听说有些女子以磨镜为乐，只要你不跟袖红磨镜，我什么都答应你。”
林善舞：……
她哭笑不得，只能绷紧面皮，对傅家宝道：“你觉得我是中意袖红才替她说话？”
傅家宝敏锐地察觉一点危险，立刻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先防备着。”见娘子目露疑惑，他接着道：“娘子，你看你夫君我生得这般俊，你却从不同我亲热，连其他女子接近我你也不醋，我能不想多么？”
多想到以为她是同性恋？傅家宝脑洞怎么能这么大呢？
林善舞呵呵一笑，道：“你想多了，其他女子接近你我不是不介意，我只是笃定你不敢背叛我。否则……”咔嚓一声，她手中那柄材质上乘的木梳瞬间裂成两半。
傅家宝身子一抖，立刻老实得如同鹌鹑。
林善舞说道：“夫君，你同我说，你敢不敢跟其他女子亲近？”
傅家宝连忙摇头，那副样子简直温顺极了。
林善舞：“是被我逼的？”
傅家宝心里含泪，面上待笑，“不是不是，是娘子的贤良淑德感动了我。”

第81章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县试就快开考了。县试是童生试的第一场，等将县试、府试与院试一同过了，才称得上秀才。乐平县的县试，当然是由县令主持，卷子也是县令出的。虽然不同的县令脾性不同，出的题也不太相似，但总归是有范围的，毕竟县试的难度不可能太高。
县试一般分五场，不过这一届的明县令倒乐意分作四场来考。二月初一开考第一场，剩下的隔五天考一场。只要通过了第一场考试，剩下的可以不参加，不影响考生接下来备考府试。
林善舞跟傅家宝商量过后，决定参加两场县试，要是只能过第一场，还有运气的成分，要是两场都过了，那就证明了傅家宝还是有实力的。
到了县试开考这一天，全家上下紧张无比，就连远在府城书院的傅周也寄来书信细心叮嘱。
由于考生卯时一刻就得到考场前排队，林善舞早早就将傅家宝从床上拉起来，催促他洗漱过后赶紧出门。
傅家宝对这次考试是势在必得的，昨晚躺到床上还在默背四书五经，折腾到很晚才睡，结果今早起来整个人精神头都不是很好，林善舞见他洗漱完还是一副半睡不醒的模样，趁他不注意，往他腰上狠掐了一把。
吃痛的傅家宝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在走出家门前，他不忘对娘子殷殷嘱咐，“娘子，我黄昏前就会出来，你一定要到考场门口等我啊！”
这话林善舞这两日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去那儿等你的。”
傅老爷在旁站着，见到儿子这般模样，摇了摇头，面上又是无奈又是欣慰，辛氏在旁看得也直笑，要是往前数三五个月，她绝不敢相信这对小夫妻如今能好成这样。
此时才二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天儿又才刚蒙蒙亮，即便穿得厚实，也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傅老爷眼瞅着时辰快到了，连忙对自家不成器的儿子道：“上车吧，再不去就赶不及了。”
“那娘子，为夫去了啊！”
林善舞点头。
傅家宝依依不舍道：“我一定能过县试，将来还要考上举人，让你当举人娘子。”
林善舞闻言，十分欣慰，莫名有种儿子长大了要孝敬亲娘的感觉。正当她这么想时，傅家宝趁她不注意用力亲了她脸颊一口，把她亲得脑袋不由歪向一边，头上的流苏簪子也跟着晃了两圈。
林善舞回过神时，傅家宝却已经匆匆跳上马车走了，一副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她殴打的模样。
辛氏和周围下人瞧见这一幕，都露出善意的笑容，暗暗感叹他们夫妻感情好，林善舞却在原地呆了片刻，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反应能力什么时候下降了这么多，连傅家宝偷袭都没能躲开。
那辆载着傅家父子的马车在林善舞的目光中迎着晨曦缓缓驶去，车头垂着的铜铃随着转动的车轮叮当作响。不多时，那车窗里伸出一只胳膊，朝着林善舞的方向挥了挥，下一刻，傅家宝发亮的双眼从车窗里望了过来。
林善舞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笑容……
乐平县今年的第一场县试，在一阵敲响的钟声中正式开始，而距此越有半个月路程的京都当中，早朝刚刚结束。
新帝刚刚走进御书房当中，就瞧见了挂在墙上的那副画，这一看，他脚步不由顿住。
紧随其后的应公公发觉新帝停住脚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瞧见是那副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画上女子一身蓝衣，头戴白色帷帽，站在萧萧肃肃的山林前，眉目秀美，眼神却含着凛冽杀气。这样的女子，着实特殊，后宫中佳丽无数，论美貌，这女子不过寻常尔尔，但论气韵，这女子却当得起出尘脱俗这四字，也难怪陛下回来后念念不忘了，只是不知陛下究竟是在何处见过这女子的？
应公公心中一叹。
新帝站在那儿凝视了画卷半晌后，才似忽然回过神，抬脚往书案后走去，他翻开今日的折子，见到里头奏报，眉头便是一皱。
不多时，外头有人通报，说是裕王求见。
闻言，新帝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他笑道：“快请。”
片刻后，裕王迈步进来。
新帝让御书房其他人都出去，才起身道：“周家那案子可有何进展？”
裕王皱眉摇头，“英王做的实在谨慎，我至今都查不到眉目。”
闻言，新帝眉头拧得更紧，有些忧愁道：“难道当真治不了他？”
听了这话，裕王看着眼前少年皇帝紧缩的眉头，不觉有几分心疼。
先皇一共育有七子，裕王的生父与新帝的生父均是皇后所出嫡子，二人自小感情也极好。可没想到先皇昏庸，多年来竟将朝政交由英王把持，以致于太子继位后，依旧备受英王掣肘，近来，英王甚至明显有了不臣之心。
裕王甚至怀疑，先前新帝微服私访却遭到刺杀，就是英王动的手脚。可明面上，英王是他们的叔叔，在朝中又积威多年，实在不好对付。
他们想要扳倒英王，只能一步步削弱英王的威信，周家的案子便是其中之一。
周家是王朝的开国功臣之一，在朝中也拥有极高的声望，可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周家满门竟被悄无声息杀了个干净，连最小的孩子都没能逃出生天，而凶手却始终查不到踪迹。此案在当时造成的影响极大，以致于十几年前过去了，朝中提起此案时，依旧心有余悸。
裕王怀疑周家的案子便是英王做下，可是英王扫尾太过干净，他们追查不到任何线索，更没有半点证据，想利用周家的案子将英王拉下马，还是难。
越百川思量间，喃喃道：“若是有个高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英王府为我们寻找证据就好了……”
他这句话声音极低，还是叫新帝听见了，他原本并不在意，毕竟英王府戒备森严，莫非高手，连只鸟儿都飞不进去，谈何刺探情报？他以为任谁都会将这句话当做异想天开。却未料到，新帝听完，立刻道：“有，我曾经见过这样的高手！”
越百川微微一愣，眉头挑起，“陛下当真见过？”
新帝激动地点头，将被刺杀的那一夜发生之事一一说明，裕王是知道新帝当初在平州府被刺杀的，但当时新帝并不愿多讲那一夜发生的事，他也就没多问，没想到新帝竟还有那般奇遇。
新帝道：“若是那位仙子肯助朕一臂之力就好了。”
越百川听着他的描述，觉出几分眼熟来，不由道：“说起来，乐平县这个地方倒是出了不少奇人，当时画翠也是在乐平县找到的。”
新帝十分惊讶，越百川想到什么，问新帝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那女子容貌？”
新帝立刻道：“当然记得。朕还画了幅画。”说着，便引他去看挂在一旁的画像。
越百川抬头看着那画，先是一愣，随即定了定神，缓缓道：“陛下，这画像，我瞧着，像是一个人。”
新帝欣喜道：“你见过她？”
越百川摇头，又点头，说道：“是有几分相似，但我不确定这是否为同一个人。”怎么会这般巧，出现在傅家宝身边，又跟这画像上的有几分相像。
越百川不晓得新帝在画这幅画时给林善舞上了好几层美颜，以致于画像和真人差的有些远，他决定再去乐平县调查一番，若这人当真是傅家那位少夫人，那他绝对不会叫这人再从他眼皮子底下遁走……
*****
此时的林善舞并不知自己平静的生活，在不久的将来就将被打破，她今日分别去花田和铺子看了一圈，看时辰差不多了，才让车夫驾车去考场附近。
阿红陪着她从露华轩里出来，又一块儿上了马车。她问道：“少奶奶，你既然心系大少爷，为何不亲自陪着去考场呢？”在阿红看来，去完考场可以回来，等到黄昏去再去接人，并不碍事的。
林善舞闻言却摇摇头，“夫君可不止考这一回。况且，他考试是他的事，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阿红似乎有些不太明白，“可你们是夫妻啊！”
林善舞笑了，“是夫妻就要什么都陪着他？”
阿红在外头当掌柜历练这么久，跟当初那个小丫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她听着这话，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片刻后，她兴奋道：“少奶奶的意思是说，我们虽然身为女子，但也要自己的事做，不需要什么都依从丈夫？”
林善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掉到了唇边的发丝捋好。
考场中，傅家宝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卷子，确定没有文章中犯任何忌讳，更没有字迹潦草脏污的地方，才交了卷。
从早到晚坐在考棚里，午饭只吃了一点自带的饼子，连口水都不敢多喝，此时交完卷，只觉浑身一松，站起来还有些腿软。
好在傅家宝最近的锻炼没有白费，他开始走得慢了些，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考场里不给烛火，因此黄昏前必须交卷，傅家宝瞧见几个写了一整天都没写完，最后交卷时耍无赖不想交，被衙役叉出去的；还瞧见了几个憋了一整天，等到考场大门开启后立刻冲去茅房的……
不由感叹，好在考试前跟着娘子训练了好多回，此时才免于出丑。
考场外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大部分是仆从，少数几个是年幼考生的父母。
傅家宝见到傅老爷站在马车旁殷切地看过来，不觉有些脸热，毕竟只有那些十一二岁的考生才要父母来接，而他这么大个人了，他爹还要跑来接他，丢不丢人啊？
此时的傅家宝已经忘了自己出门前非要娘子来接的情景，他正要走过去，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告示被风一吹，糊了他满脸。
傅家抓下来一看，微微瞪大眼睛，这是……他家娘子？

第82章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这被风吹得扑到傅家宝脸上的告示，正是那书生命画师仿了贴出来寻人的。寻常人见了这画像，并不会将之与林善舞联系到一处。一来这画师仿出来的，本就与原画作有所出入，而原画作与真人又差了几分；二来，这画上女子眉眼间含着肃杀冷意，与平日里见人总留三分笑的林善舞差点太远。
可傅家宝不同，林善舞给他最深的印象，恰恰是头戴白色帷帽、手持擀面杖将数名贼匪击倒的样子，若是将这画上女子手中的利剑换做擀面杖，不正正好是他家娘子？
且这女子眼露杀气的模样，不正是娘子每次想打他时看他那眼神？傅家宝就是认错了爹妈都不会认错这眼神。
娘子怎么会在这画上？这画得可真丑，若不是他同娘子实在太熟，还真认不出来。傅家宝往下一扫，看见了寻找救命恩人的那行字。
这下他更确定了，除了他家娘子，谁能有这般见义勇为、义薄云天的热心肠？
傅家宝不觉有些自豪，盯着那行字的眼神里说不出的蔑视，哼，花重金寻找也没用，娘子已经选中了他！
傅家宝这边正骄傲，傅老爷瞧见自家儿子捞了张告示就傻站那儿不动了，不由走过去，一看那告示，愣了一下，抚须道：“原来是这个啊。”
傅家宝听出他话里有话，好奇道：“这告示怎么了？”
傅老爷倒没有瞒着儿子的意思，说道：“这是县令命人张贴出来的。说是京中一位贵人途径平州府时，被这女子所救，谁若是能帮这贵人找到救命恩人，那一辈子的富贵是跑不了了。”
贵人？一辈子的富贵？这两句话落到傅家宝耳力，那含义可就深了。能被县令尊称一声贵人的，那肯定是京里颇有权势的大官，而仅仅是帮忙找到恩人，就能坐拥一辈子的富贵，那这官的来头得有多大？
电光火石之间，傅家宝心中闪过许多念头，额上不觉沁出了几滴冷汗。
傅老爷一见儿子流汗了，还以为是考棚里太逼仄给闷的，赶忙拉着儿子到空旷地儿，二人刚刚走到自家马车前，就见另一辆挂着傅家灯笼的马车从街口缓缓行了过来。
考场开门放人时已经是黄昏了，父子俩这么一耽搁，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考场周围的行人也越发少了，此时那辆从行人稀少的街口处行来的马车也就格外引人注意。
快到近前时，傅家宝瞧见那车帘子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挑开，一张熟悉的清丽面容从里头探出来，在一旁写着“傅”字的灯笼映照下，越发显得温柔秀美。
“夫君。”她唤了一声，又侧过头去和傅老爷打招呼。
儿子从一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变成如今这副知学上进的样子，都是多亏了这儿媳，傅老爷现如今见到林善舞就高兴，见儿媳想要下车，他连忙道：“不必多礼，我和家宝这就回去了。”这上上下下的，万一不慎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林善舞闻言也就没有勉强，正想等着傅老爷上车她在退回车厢内，就见傅家宝迅速爬上车辕，一扭身子顶开旁边的车夫，同时伸手往林善舞身上推了推，说道：“娘子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了许久。”
林善舞：……
她清楚地看见傅老爷眼角抽了抽，而后还假装不在意道：“家宝，你就和儿媳同乘一辆车回去吧！”
傅家宝仿佛没有听到，还一直在推林善舞。她便顺势往车厢里一退，让傅家宝进来。
“娘子你是没亲眼瞧见，那考棚可真是又小又闷，我坐进去后腿都伸不直。”傅家宝一进来就开始抱怨，“不止小，还臭！”
林善舞微微一愣，“臭？”
傅家宝哼了一声，“可不是，每人一个小号舍，进去以后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幸好我提前问过明景，从昨晚起就不敢多喝水，好歹忍住了没在里头尿尿。”要不然一整天都跟那只尿壶坐在一块，在要在里头吃东西，光是想想就受不住。
他对林善舞道：“娘子，下一场咱就不考了吧！我今日考试时旁边那人隔一会儿就尿尿，隔一会儿就尿尿，那股骚味儿都传到我这儿来了，可把我给熏坏了！到了午间他还在那里吃饭，得亏他吃得下去！”也许是因为说了这话，傅家宝忽然并紧了腿，说道：“娘子，快些回去，我有了急了！”
林善舞无奈地摇头，冲外头喊道：“劳烦赶快些，我们要尽早回去。”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往前奔去。
傅家宝这时却已经拉住了林善舞的手，“娘子，下一场不考了吧！我不想再在考棚里待一天了。”
县试只要第一场能过，剩下几场不考也无妨碍，但若是连第一场都过不了，剩下的几场也没必要考了，因为第一场录取最为宽泛，但凡能赶上的，都会赶在正唱考试。
林善舞道：“那将来考乡试还得在考场里呆三天呢，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一想到整整三天的吃喝拉撒都要在同一间号舍里，还得在里头绞尽脑汁写卷子，傅家宝的脸色就白了白。但是迎着娘子的目光，傅家宝攥紧了拳头，竭力做出无所谓的模样，道：“离乡试还远着呢！等到时候再说。”至于只有考中秀才才能去考乡试这点，傅家宝从来没有考虑过，在他看来，区区一个秀才，他还能考不上？
在车夫卖力的鞭笞下，马车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傅家。
傅家宝扶着娘子从车上下来，一本正经地在下人跟前进了大门，等瞧见那些下人围过去迎接傅老爷后，立刻拔腿往茅厕跑，林善舞回头时，连傅家宝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二月的天本来就黑得快，等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时，家里各处都已经点上了灯。
傅老爷在外头时来不及问，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坐在身边，连饭也未用上一口，便立即道：“今日考得如何？那考题难不难？”
傅家宝咕咚咕咚一连灌下三碗汤，才觉得喉咙口那股干渴渐渐平息了下去，听到老头子这么问，他微微昂起头，不屑道：“区区县试，有什么可难的？你们只管等放榜那日吧！”
见傅家宝如此胸有成竹，傅老爷顿时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周围伺候的下人见状，也都以为大少爷这回真要平步青云了，纷纷感到与有荣焉。
只有林善舞知道，傅家宝一回到东院关上屋子，就开始对着她念叨。
“娘子娘子，你说我这回要是没被取中，那岂不是要丢脸丢到姥姥家里去了！”
林善舞当时正对着镜子拆发髻，闻言便道：“不会的，县试的题目并不难，第一场取中的人数又是最多的，你读了这么久，不至于考不上。”
傅家宝：“可我今天在考场里见到了好几个三四十岁的考生，听说他们已经考了许多年了，却连县试都考不过，我不会也跟他们一样考到三四十岁还考不上吧！”
林善舞安慰道：“不会的，郝大人不是教过你答题套路吗？按郝大人教的答，总不至于出错。”说罢又道：“夫君先去沐浴吧，今晚早点歇息。”
傅家宝哦了一声，转身要往耳房走，可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她道：“娘子娘子，我听老师说不同的考官喜好的考卷不同，万一审卷子那考官不喜欢我写的字，不让我通过该怎么办？”
林善舞微笑，“不会的，答卷的优劣肯定有衡量的尺度在，不会全凭考官喜好而为，只要你的卷子过得去，考官定不会故意为难你。夫君快去沐浴吧！”
闻言，傅家宝松了口气，转身往耳房走去。
林善舞见他终于去了，也松了口气，结果一扭头，傅家宝又回来了。
傅家宝：“娘子娘子，你说我要是……”
砰的一声，擀面杖在梳妆台上用力敲了一下，吓得傅家宝眉头一抖。
林善舞冷冷道：“不要再问我过没过，五日后自己去看榜，现在、立刻、去沐浴！”
傅家宝：……
娘子好凶……o(╥﹏╥)o
傅家宝终于肯乖乖洗澡去了，林善舞正点灯看账本，忽然听见丫鬟说少爷换下来的衣裳里有张画，她取过来看了一眼，可不就是那张寻她的告示？
等傅家宝沐浴回来，见娘子拿着那张画端详，才想起这事儿来，不由好奇道：“娘子，你什么时候救了个有钱有势的贵人？”
“这都能被你认出来？”林善舞指着画像。
傅家宝哼了哼，“你我夫妻同床共枕这么久，就算这画像再丑陋不堪我也能认出来。”
林善舞听见他说起“同床共枕”时的那股得意劲儿就想打他，这人对自己的睡相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
她问他怎么知道那人有钱有势？傅家宝道：“没钱也不能请画师画那么多画像贴遍整个平州府，还赏银百两啊！”至于“有势”，傅家宝将傅老爷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她。
林善舞闻言微微沉吟，不知在想什么。傅家宝凑过去一些，问道：“娘子，明明是你救了人，你为何不认呢？”
林善舞想起那个书生看她的眼神，正色道：“我只是救人，又不贪图名利，为何要认？再者，你都说了这人有权有势，我只是想过自己的安稳日子罢了，不想跟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有所牵扯。”
闻言，傅家宝忽然抱住她哽咽道：“娘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科举，出人头地，绝不叫你过苦日子！”娘子这么好，救人从不留下名姓，那个人却这般大张旗鼓地寻找，一定是贪图娘子的美色！他一定要好好科考，叫娘子不必再躲躲藏藏！
林善舞：……
夫君又脑补了什么？

第83章
二月初五，县试第一场考试录取名单公布。
一大早，傅老爷就带着几个家丁等在县里发案的地方。他年纪大了，精神头比不上年轻时，才刚刚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眼前一阵发晕，困得直想睡，几个家丁便将他安置到了附近一间客栈内。
傅老爷也不知在客栈内等了多久，忽然一阵鸣炮声将他惊醒，他睁眼一看，这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正意识朦胧间，忽听得楼下有人高声喊道：“发案了！发案了……”
发案了！
傅老爷神志陡然一清，立刻套上鞋便往外跑，谁料要跟他报信的家丁也正冲了上来，二人险些撞到一处去。
傅老爷连忙道：“瞧见少爷的号没有？”
那家丁道：“还没呢老爷，县里刚刚发案！小的已经让其他人挤进去了。”
傅老爷不等他说完就往楼下走。
等他走出客栈一瞧，就见发案处已经挤满了人，其中有面容稚嫩的少年人，有目露期盼的中年人，还有不少帮着看榜的仆从。
肩膀擦肩膀，后脚跟磨前脚趾，大冷天挤得满身是汗。
傅老爷心里那个焦急啊，一心想瞧瞧儿子究竟中了没有。这可是县试正场，万一没中，儿子岂非得明年再来过，那他得多失望。傅老爷想起儿子这几日在家中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坚持要自己挤进去看看。
发案是用一张圆图，一个大圆将取中之人的号数圈在里头，正中用朱笔写了个“中”字，被取中之人的号数便围绕那个“中”字依次排开。
傅老爷心中默念着儿子的号数，正睁大眼睛寻找，忽然听见附近响起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我中了！娘子我中了！”
傅老爷愕然地侧过头，就见那胸有成竹说不需看榜的儿子，正兴奋地又笑又叫，还在原地跳了几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儿子就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围在他身边的家丁问道：“老爷，那还找吗？”
傅老爷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点头道：“找！”万一他那傻儿子看错了呢？岂非空欢喜一场？
“老爷！辰字六号找到了！”
傅老爷欣喜地望过去。就见“辰字六号”这四字正正处在“中”字下方。
*****
“娘子，走！为夫带你下馆子去！”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傅家宝这会儿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爽快，恨不得去酒馆喝个三天三夜。担惊受怕了五天，总算确定过了县试，他能不高兴么？
林善舞和他一同走在大街上，见他高兴成这样，面上也不由带了笑容，她道：“名次还未出来呢，你就这么高兴？”
县试一共四场，等四场都结束以后，才会从每场取中的人当中排出名次来，今日发案，不过是告知众人第一场当中有哪些被取中。傅家宝虽然被取中，但林善舞估摸着，他的名次应该不高。
傅家宝对名次却半点不在意，他一反前些日子的焦灼，摇摇扇子潇洒道：“反正我是中了，县试的排名而已，前后又有何分别？”
林善舞道：“可我听说，若是得了头名，便不必再考府试和院试了，可直接取得秀才功名，入读府学。”
傅家宝神色一僵。
林善舞又道：“不过那些人寒窗苦读十余年，名次排前倒也寻常，夫君你毕竟才学了几个月。”
傅家宝立刻又高兴起来，“不错，我才学了几个月，等我再读几年，他们肯定考不过我。”
林善舞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噗呲一笑，却被傅家宝抓住了，“娘子，你方才笑出声了！”
林善舞微微一愣，就见傅家宝又道：“你以前笑都是无声的，很少像现在这样。”
林善舞看了眼傅家宝牢牢抓着自己的手，“有吗？”
傅家宝点头，“当然有！”说着又似乎在示范，噗噗噗地笑了好几下。“娘子，就是要这样笑才开心，你平素笑都是没声儿的，有时候还真挺吓人的。”
“是吗？”林善舞蹙眉思索起来，她无声笑起来时真的很吓人？不至于吧！
两人正说话，街边一辆马车忽然打开了车窗，露出一张愈发俊朗的脸庞来，“傅兄！”
夫妻两抬头一看，见是明景，傅家宝笑道：“明兄要出去？”
明景笑道：“要回家，前头人多，才换了这条路。先恭喜傅兄取中了。”
傅家宝笑得一脸得意，“多谢多谢。哪天有空咱俩再一块去吃酒啊！”
明景笑道：“说起来，我今个儿就有空。”
傅家宝一愣，没想到明景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
林善舞看出明景是有话同傅家宝说，于是道：“夫君，你同明公子去吧！正好我要去一趟铺子。”
傅家宝想说跟明景吃酒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跟娘子出去下馆子可还是头一遭啊，正要拒绝，就听娘子道：“我不习惯在外头吃，你今晚早些回来，我让人在东院备一桌菜给你庆祝。”
傅家宝眼睛一亮，“那我要喝酒。”
林善舞无奈点头，“好好。”
傅家宝这才上了明景的马车，上车后对上明景打趣的目光，他道：“少见多怪，等过阵子你成婚了，自然就明白了。”
明景讶然，“你怎知我要成婚了？”
傅家宝一愣，“你真要成婚了！”
有些昏暗的车厢内，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明景轻咳一声，低声说道：“再过几个月，我就及冠了。我娘打算给我说安平县县令的千金。”
傅家宝道：“对，我也是想着你要及冠，差不多该成婚了。”又问：“那女子多大了？”
明景顿了顿，道：“十六。”
傅家宝沉吟道：“小了点，要像我娘子那般，十七正正好。”
明景便笑了，“你总觉得你娘子那样什么都好。”
傅家宝语气傲然，“那是自然。”
明景见状摇摇头，当初他们三人围坐一团商量怎么对付林善舞时，可曾想过傅家宝和他娘子会有如此恩爱的一天？这叫什么来着？欢喜冤家？
傅家宝可不知明景在想什么，他心里好奇极了，问道：“你见过那姑娘么？”
明景略有些迟疑地点头，“见过。”
傅家宝立刻道：“什么模样？你可中意？”他还真想知道跟明景相配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明景回忆了一番，才道：“她姓席，我还不知她闺名，便同其他人一般唤她三姑娘，瞧着都好，就是有些太小了。”
傅家宝：“年纪小？”
明景摇头。
原来那席家夫人和明景母亲是手帕交，两家经常走动，明景和那位席三姑娘自然也见过几次，而因明日就是明景母亲的生辰，席家夫人特意带着女儿过来贺寿，顺便在明家住上一晚。明景今日出来，便是特意来寻傅家宝的，心里想的，自然是让这位已婚的好友来帮他把把关。
傅家宝表示义不容辞，当下便跟着明景去了他家。
而等傅家宝见到那姑娘时，他才明白明景口中那句“太小”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正站在明家花厅的屏风后头，透过那屏风的缝隙，就瞧见那一身鹅黄衣裙的席家三姑娘，正笑着同两家夫人说话，性子瞧着是极活泼的，可也是真小。傅家宝估摸她也就到自己胸口，细胳膊细腿，小个子小脑袋，他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将席三姑娘拎起来。
没一会儿，明景被他母亲唤了过去，傅家宝瞧见那席三姑娘站了起来，走到明景身侧，他定睛一看，天，才堪堪到明景胸口下方，而明景是同他一般高的。
傅家宝对着自己胸口略下的地位置比了比，有些惊诧地想：这也太矮了吧！
明景要是真同这席三姑娘成亲，那他是娶了个娘子，还是带了个孩子？
他摇摇头，心道：不妥不妥，为了好兄弟将来的幸福，这门婚事他决不答应。
傅家宝正这么想着，一眼从屏风的镂空格子望过去，却正正对上席三姑娘注视明景的目光。
对上那眼神，傅家宝顿时呆住，仿佛有一记古钟猛然在他耳旁敲响，嗡的一声令他瞬间跌入十几年前的记忆当中。
他在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来席三姑娘是爱慕明景的，她看着明景的眼神，同十几年前，他娘看着他爹的眼神……一模一样。
明亮、眷恋、缱绻……
如同仰望无边黑夜之中唯一一轮明月。
他那个傻傻的娘，临死前都深爱那个负心汉，那种眼神他看了许多年，怎么直到今日才想起来？
然而想起来后，傅家宝并不高兴，反而跟霜打了茄子似的蔫了下去，就连听明景说话也心不在焉的。
“傅兄，我家与席家是门当户对，可我却还有些犹豫，你说席三姑娘心底里真的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
“怎么不愿意？”傅家宝脱口而出，他们三个虽然是遛狗斗鸡的纨绔，可也是正经人，明景也太妄自菲薄了。见明景惊异，他拍拍他肩膀，说道：“那姑娘真心爱慕你，我看得出来，你可别辜负人家了。”就是……真有点矮，还是像他娘子那般高的好，只比他低一点点，他一侧头就能亲到她，多好！
可是想起娘子，傅家宝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娘子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从来没有。
所以，娘子到底爱不爱他？
娘子肯定爱他，否则怎么能冒着危险上山救他？
可娘子如果爱他，为何要抗拒他的亲近？
傅家宝想起他夜里稍稍靠近一点，睡梦中的娘子立刻就会警惕地睁开眼盯着他，心中便很是失落。

第84章
在傅家宝跟着明景走时，林善舞去了一趟露华轩。
这个世界的脂粉，多是用铅粉来做，有的甚至为了调出更漂亮的色泽，加入了长久使用后对肌肤有害的东西。林善舞制作脂粉的方子却是从那个武侠世界弄来的，用了之后不说能改善肌肤，但最起码是对皮肤无害的，长久使用也不必担心隐患。
露华轩经营了大半年，已经在这乐平县彻底站稳了跟脚，铺子里的东西是好是坏，那些用了大半年的姑娘心里自有一杆秤，因此露华轩的东西虽说花样少，品种也没有别家那样繁复，但生意依旧越来越好。相较之下，其他铺子几乎要被挤得没了生意。
林善舞走进露华轩时，阿喜正笑容满面地送一位挑选了许多脂粉的夫人出门，她一回身，就看见了戴着幂篱走进来的林善舞，立刻惊喜地换了一声，“少奶奶！”
林善舞微微点头看她，此时的阿喜，已经看不出半点当初畏缩怯弱的样子，反而落落大方，很有独当一面的样子，看来在铺子里当伙计的确很锻炼人啊，就连阿喜这丫头都脱胎换骨了。
林善舞任由阿喜引着她到铺子后头的小院里坐下，看了眼院子里晾晒的花草，认出其中有好些是用来调制胭脂的，说道：“小月来了？”左家那案子结了没多久，官府就卖掉了钱家充公的财物，还给了左知嫣一些补偿，大概相当于她家当年被迫卖掉的那铺子的价钱，钱不算多，但也足够她开间小铺子或是买上一些地过活了。不过左知嫣坚持不肯离开傅家，而是想要留下来报恩。如今露华轩卖出的大部分胭脂，都是她带着另外几个丫鬟在做。
阿喜摇头道：“小月姐没有来，那花草是阿袖晒的，她病好以后，就四处找活儿做，最后阿红姐做主让她来铺子里帮忙了，等铺子关门后，她再将这花草带回去给小月姐。”
“阿袖？”林善舞疑惑地一挑眉。
许是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阿袖从一间小屋中走了出来，却原来是袖红。
“少奶奶安好。”已经改名叫阿袖的袖红走到林善舞跟前，有些不自在地行了礼。
林善舞自从那天给她请了大夫后就没再过问了，此刻见她已经完全恢复，便点点头不再关注。因为这时候，阿红听说她来了，快步过来，低声道：“少奶奶，萃华轩的老板求见。”
当初钱老板的月容庄是这城里第一大的胭脂铺子，那萃华轩便是第二大，生意比不上月容庄，但也不错，只是如今露华轩在城里名头响亮，一些小铺子见竞争不过转行做了别的，只有这萃华轩还在硬撑着，自打过年以来就学着露华轩在节日里做活动，送东西甚至送得比露华轩还要大方，只是脂粉这东西，就跟厨师手里的菜一样，客人用的好了才肯买账，否则你送的东西再多，价钱再便宜，人也不乐意搭理。
如今萃华轩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林善舞目光微微一转，就差不多明白了萃华轩老板的来意。
她道：“请那位佟老板在雅间坐下，我稍后就来。”
露华轩如今的店面大了，便找了个地方用屏风隔出个小间来，摆上一副桌椅，时不时也有客人会用上，那屏风上的花草图是林善舞自己画的，比不上那些浸淫多年的大家，但瞧着也是赏心悦目，靠着这几幅画，把这小地方称作雅间倒也合宜。
佟老板走进露华轩时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尽管这店里的伙计对他很客气，但他心里总有股难言的别扭。同行相轻，他在城里经营胭脂铺子这么多年，比不得钱老板也就罢了，毕竟那人手段见不得光，他自诩是正经人，不肯用那种鬼蜮伎俩抢生意，所以生意差些也没有不平的地方；钱家倒了以后，他满以为自己用心经营，早晚能更上一层楼，谁能想到那小小的露华轩竟然背靠傅家，眨眼就买下了钱家原本的铺子，如今生意好得连月容庄最盛时也没法比，更是把他家萃华轩比到了尘埃里，而这铺子，听说傅老爷没有经手半点，全是他家儿媳一步步做起来。
佟老板想到这儿就不由脸红，可露华轩一没打压人，二没抢生意，人家的货是实实在在的好，任谁也不能说什么。眼见自家的生意越来越差，上个月竟还亏了几钱银子，佟老板终于坐不住了，深思熟虑后，还是亲自来了露华轩。
而这露华轩里还有一两个个认识他的熟人，佟老板眼见那两人要转过来，连忙抬袖遮脸，不敢叫那些人瞧见。
这露华轩的掌柜虽是个女子，还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丫头，但佟老板丝毫不敢小瞧她，刚巧那傅家儿媳，这露华轩的老板也在，佟老板就被请进雅间里坐着。
入了雅间，那屏风挡住了他的身影，佟老板总算舒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脸。
不多时，便有一头戴幂篱的女子走了进来，佟老板心知这便是那位林老板了，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林善舞摘下幂篱，看了眼站在面前身量不高、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含笑道：“佟老板快请坐。”
接着，阿红便端进来两盏花茶，佟老板掀开茶盖，一看沉在水底层层叠叠的一朵小花，微微吃惊，他在林老板端起茶杯后，也跟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微甘，再细细一品，只觉得满口留香，的确是好茶，他立刻恭维了一句，道：“贵点这茶水，若是拿出来开一间茶楼，想来生意一定兴隆。”
这花茶只是林善舞挑出一些合适的花朵随意泡的，听见佟老板夸赞，她不置可否，开口道：“佟老板有话不妨直说。”早早把事儿办完，她好回去给傅家宝庆祝，要是回去晚了，那小气的夫君指不定又要念叨。
佟老板确实是有求于露华轩，见被林老板看破也并不奇怪，毕竟这女子能把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他可不敢拿她当寻常的内宅妇人看待。因此也不多犹豫，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原来在生意每况愈下甚至亏本后，佟老板便大胆地做出决定，不再向原来的货商进货，转而向露华轩进货。将来意说出后，佟老板便有些忐忑地等待林老板回复。
林善舞早就猜出佟老板是在生意上有求于她，没想到竟然是想要向露华轩进货，要知道他们可算得上竞争对手啊！
她微微沉吟，“佟老板想要向露华轩进货，这价钱可不便宜啊！”
佟老板苦笑道：“我知道。”只是萃华轩已经开始亏钱了，而他自家又没有上好的胭脂配方，在这么下去，要么转行，要么关门大吉。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若是转行，又得重头开始，实在是冒不起这个风险。
佟老板所想的是，萃华轩和露华轩两家铺子离得远，露华轩在城北东街最繁华的地段，萃华轩在城南，佟老板不止一次看见城南的客人为了一瓶胭脂，专跑到城北去买，甚至托人代买，这一来一回得小半天，耽搁不少功夫。佟老板想，若是他能在露华轩进货，打上露华轩的招牌，生意好起来了，也方便了城南的客人，两家都能赚钱，岂非皆大欢喜？
他以为这项提议，林老板怎么找也该考虑一会儿，谁知林善舞听了，却是摇头道：“佟老板应当知晓，我家的胭脂都是自个儿做的，平日里自个儿铺子里都供不应求，又哪里有多余的卖给佟老板？”
佟老板闻言，大失所望，有些丧气道：“耽搁林老板了，我……”他想说这就回去了，却被林善舞喊住。
只见这生得面容秀美，眉眼间却又几分英气的女子从容含笑道：“佟老板且慢，我这儿有另一桩生意，不知佟老板可要考虑一二……”
林善舞谈完生意从露华轩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她赶紧让车夫回去，等快到傅家时，就见大门口的灯笼下面站着个人，个儿高，身子却略显单薄，瞧着有些瘦削，身上披着件狐狸毛的大氅，在二月的夜里耷拉着脑袋，似乎有些沮丧。
林善舞心里不由涌起了几分愧疚，她光顾着谈生意，竟错过了时辰，也不知他站在门口等了多久。
马车奔驰的动静传来，傅家宝转过头一看，见到拉开帘子朝他这儿望的娘子，目光一亮，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暗淡下去。
“娘子，你回来了。”他慢吞吞地走近，正要伸手扶着娘子下来，却见林善舞已经跳下了马车。他刚要递出去的手顿时缩了回去。
林善舞却没注意到这点，以为傅家宝犯懒，见他走得慢也没在意，她道：“你等多久了？”
傅家宝闷闷道：“没等多久。”
林善舞露出几分歉意来，“我答应过要给你庆祝的，我去准备。”
“不用了。”傅家宝摇头，“我吃过了。”
林善舞微微有些惊讶，这可不像傅家宝平日的作风，不过转念一想，他今天被明景请了去，没准退却不过，在明家用了饭，于是道：“也好，那我明日再帮你庆祝。”
她说完，却见傅家宝目光纠结地看着自己。
林善舞疑惑，“怎么了？”
傅家宝欲言又止，然两人在门口站了半晌，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长长叹了口气，而后转身走进傅家大宅。
林善舞：？？

第85章
傅家宝这两日有些不对劲，虽然他和往常一般每日早早起来读书，不过林善舞敏锐地看出他有些不对。比如，不再像以前一般动不动就凑到她身边蹭来蹭去，不会在入睡前使尽法子占便宜，不会在去洗澡前一步三回头地和她说些有的没的；只会在她专心致志干活时，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幽怨目光盯着她。
林善舞有心想问问傅家宝怎么了，奈何近来实在有些忙，她要帮左知嫣看看她弄出的新配方，要抽查新一批胭脂成品，要找新的花田，还要忙着和佟老板的生意，晚间又要查账看账，还得抽出时间修炼内力……这么多事情一下子集中到一起，令她压根抽不出功夫和傅家宝谈心，索性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傅家宝没主动跟她提，她也就暂且搁置，等忙完这阵子再同他好好说说。
于是林善舞专心扎到事业里去。
傅家宝觉得娘子近来有些不对劲。她每日早早出去，很黄昏时才回来，吹过饭后不陪着他练拳了，只会坐在房里看账；他练完拳后她也不关心他了，只会坐在房里看账；他去沐浴出来后她不给他擦头发了，只会坐在房里看账……
有时候傅家宝甚至觉得，自己娶的不是娘子，而是一位管账先生。
他有心和娘子谈谈心，可是每当他想要说话，娘子总是来来去去地忙碌，他只好一次次欲言又止，那些话憋在心里都快把他憋坏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
更叫傅家宝失望的是，他明明表现得这样明显了，就连老头子都问他是不是不开心，可娘子呢？娘子却一直没有发现，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忙忙……
谁家娘子像她这样啊！
傅家宝心里又是不满又是伤心。因为种种迹象告诉他，娘子似乎真的不爱他。
一想到这儿，傅家宝脑袋就垂了下去，看书也不精神了。可是没多久，傅家宝又想起来娘子当初救他的事。
当初他可没有给家里写赎身信，娘子是怎么发现他被绑的？一定是因为娘子当时在乎他，时时念着他，才会发现他被绑了，才会那么快赶来救他，她还给他编织了一双草鞋，如果娘子不爱他，娘子怎么会冒险救他？
还有还有，娘子每天都教他打拳（虽然最近不教了），自从坚持练娘子交给他的那套拳法后，傅家宝觉得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壮实了，手脚也一日比一日有力气了……如果娘子不爱他，怎么会倾囊相授？
傅家宝坐在书房里，抓着笔写写画画，举出了好多例子证明娘子是真的爱他。他看着面前这张写满了的纸，不觉笑出声来。可是下一瞬，他想起席家三姑娘看明景的眼神，便又泄了气。
可如果娘子爱他，为何不用那种眼神看他？为何不愿同他亲近？
如果真的中意，是骗不了人的，他娘跟他说过，如果当真钟情一个人，就会忍不住看他，想他，亲近他……可是娘子从来没有对他这样！
傅家宝想起自己每次偷偷碰触娘子，轻则被娘子推开，重则被娘子棒打的画面，心口便微微有些酸涩起来。
怎么能这样呢？傅家宝想不明白，曾经他那么讨厌娘子，一心想和娘子和离，当时娘子怎么也不肯同意，现如今他好不容易中意娘子了，想跟娘子亲近了，娘子却在推拒他。
等日后他考中秀才，有了功名，娘子就真的愿意和他圆房了吗？
傅家宝想起娘子高深莫测的武功，便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他想去找史寇和明景商量，想让这两个好兄弟帮他出谋划策，但是一想到他们发现他还没圆房时的惊诧模样，傅家宝便觉得羞于启齿。
他待在书房里思量了一天，最终决定用实际行动试探娘子，他要证明，娘子肯定是爱他的！
最迟还有两日，他就又要去青林县读书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傅家宝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黄昏，娘子应该快要回来了。
傅家宝于是立刻冲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林善舞从露华轩回来了，她没有回东院，而是直接去了正院，傅老爷和辛氏已经在坐在那里等着了，见林善舞一人过来，辛氏有些惊讶道：“怎么只你一人？家宝呢？”
林善舞回头看看，说道：“许是夫君读书读到忘了时辰。”林善舞这几日都是固定时间回来的，平日里傅家宝总会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以后，两人再一道走到正院吃饭，今个儿没在门口见到傅家宝，林善舞还以为他已经来了正院。
傅老爷笑道：“让阿麦去唤他就成，你今个儿在外头奔波一天也累了，快些坐下吧！”
林善舞便依言坐下，没一会儿，阿麦回来说少爷病了，来不了了。
“病了？”傅老爷有些吃惊，“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辛氏赶忙站起身道：“快去请个大夫。”
阿麦便道：“少爷说只是偶感风寒，家里还有些药，不必去劳烦大夫。”
傅家宝和辛氏面面相觑。
还不用劳烦大夫？这傅家宝什么时候这般体贴人了？
林善舞便道：“公公婆婆不必担心，夫君应该没有大碍，我先去看看。”
见傅老爷和辛氏点头，林善舞便转身，脚步匆匆回了东院。
一进东院，阿下便道：“少奶奶，少爷正躺床上难受呢，您赶紧瞧瞧去吧！”
林善舞应了一声，脚下不停往卧房走。绕过屏风撩开珠帘，她就瞧见床上那绣着海棠花开的月白色锦被下，盖了一个脸色潮红的傅家宝，许是听见动静，他抬眼朝着她望了过来。
傅家宝本就生得俊俏，皮肤又白，此时面色潮红躺在床上睡眼朦胧地望过来时，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春波，漾开一池柔情，便是陌生人看了，心底也要软下几分，更何况是已经有了几分感情的林善舞。
她目光柔和下来，走上前去，“怎么突然病了？”
傅家宝见娘子关心他，心里又有些高兴起来，忍不住笑了一下，才假装咳嗽两声，小声道：“不妨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林善舞原以为不怎么严重，可抬手去摸他额头，却跳了一跳，“怎的这般烫？”
傅家宝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许是今早着凉了，我忘了关窗户。”
林善舞闻言，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这二月的风还是冷的，你怎么能忘了关窗户？阿下怎的也没有帮你关上？”
傅家宝努力展现自己的勤奋与宽容，“是我读书读得入了神，你别怪他。”
林善舞瞧他躺在那儿动也不动的虚弱模样，再多的气也没了，她无奈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去握他的手。
手腕被娘子软软的手搭着，傅家宝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看着娘子的目光也愈发温柔起来。他就知道，娘子肯定是爱他的，发现他病了，娘子连晚饭也顾不及吃，立刻就赶过来了，娘子还亲近地摸他脸、握他的手。
傅家宝心里甜得仿佛喝了几口蜜，却没意识到娘子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林善舞原本很担心地握住傅家宝的手，急急要给他号脉，甚至担心傅家宝身子弱想给他渡一点内力，好壮大他的元气，帮他尽快熬过这场病。然而刚刚搭上脉搏，她担忧的神情便是一滞，面上显出几分狐疑来。她不敢确定，又仔细感受了一番，反复确定了三次，傅家宝的脉象比她还稳，好得不能再好！
林善舞看着傅家宝的目光不由古怪了起来。
傅家宝却还在装柔弱。他躺在那儿，许是身边放了太多东西，挤得他有点闷又有点热，脸色也不由更红了，这红晕在方才的林善舞看来是发烧导致的，但现在看来却是身体太好满面红光。傅家宝却不晓得自己暴露了，还做出体贴大方的样子说道：“娘子不要太担心，你先忙去。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不需陪在我身边。”
哦。林善舞收回手，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走了。”她晚饭还没吃呢。
傅家宝瞪圆了眼睛，娘子的反应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她这时候不是该温柔体贴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吗？难道……娘子当着不爱他？
思及此，傅家宝心里一阵难言的悲伤，看着林善舞的目光也满是失望，“你怎么就要走了？我病了啊，你不该留下来照顾我吗？”
林善舞都要呵呵了，心道你这是病了吗？你明明是装病好吗？
任谁怀着担心、饿着肚子匆匆赶过来，结果发现自己被耍了一道都不会高兴，林善舞也不例外。
她以为傅家宝是想装病不去青林县，原本还想劝他几句，却见他满脸失望控诉，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顿时就有些生气。
林善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外人跟前还能装出一副贤良模样，此刻对着撒谎骗她的傅家宝，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更何况她饿着肚子，晚上又要干活，更没有兴致陪傅家宝玩。
当下冷笑一声，转身抽出擀面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身上抽去。
傅家宝瞧见娘子那笑时就觉得不对劲，瞥见娘子去拿擀面杖，更是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唰的一下就从床上钻了出来，逃也似的蹿到了屋子另一头。
与此同时，床上那堆把傅家宝的额头和双手捂得烫人的汤婆子哗啦啦摔了满地。
林善舞看都不看一眼，只拿擀面杖指着傅家宝，说道：“你不是病了吗？这般利索？”

第86章
装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当场拆穿，傅家宝这辈子就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儿，他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和裤子，对上拿着擀面杖站在那儿虎视眈眈的娘子，顿时觉得自个儿势单力薄难以招架。
林善舞往前走一步，傅家宝就往后退一步，她索性不再往前，看着满脸心虚的傅家宝道：“你装病是因为不想去青林县？”
在决定装病时，傅家宝前前后后想过许多被拆穿后应付娘子的法子，当然，最好是没被娘子发现，然后他舒舒服服地享受娘子的关切和照顾。可是傅家宝没有想到，娘子竟然以为他装病是为了逃学！
看着站在不远处目光冷淡的娘子，傅家宝只觉得心酸，要发奋读书考科举可是他给娘子的承诺。他控诉道：“娘子，你难道以为我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林善舞眉梢一挑，“难道不是？”
傅家宝一噎，神色有些讪讪，估计是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话不算数的事例，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脊背，“那是对外人，可你是我娘子，我对你做的承诺都是真心的！我连县试都考过了怎么会突然不想去青林县？”
林善舞这下是真有些好奇了，“那你说说为何装病？”
“我……”傅家宝抿了抿唇，忽然硬气了起来，“我不告诉你！”
林善舞：……
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了解傅家宝这个人了，可是看着这会儿的傅家宝，却又不懂了。她抬起手里的擀面杖，意思非常明了，不说，就打。
自打林善舞从山上将傅家宝救下来以后，傅家宝不说对林善舞言听计从，但十件事里头有八件事是听她的，自个儿有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过节还会费心思给她买东西讨她欢心，林善舞原本以为他们能越来越接近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她近来还忙里忙外地想着给傅家宝一个惊喜，结果突然出了这么件事。
林善舞垂下眼睫，心情有些不虞，心想傅家宝这人真是……难道一段时间不打，他就得折腾出事儿来？
傅家宝想的则是，他都“病了”，结果娘子来了却不关心他，而是在找他的破绽拆穿他，娘子心里是不是压根没有他？这么一想，心简直要被这冷漠无情的娘子伤透了。
夫妻俩心思各异，彼此都在琢磨对方的心思，一时间，房内陷入寂静。
半晌后，林善舞终归是觉得这么猜来猜去太耗费心神，也太消耗感情，于是抬头对傅家宝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打一顿，要么同我说实话。”
若是往日，傅家宝听到这话，要么死犟着不肯开口然后让林善舞打一顿，要么乖乖说实话，但他面上是从无半分怨怼的，可是此刻听了这话，他面上却满是不忿，大声道：“我是你丈夫，你凭什么打我！”
林善舞吃了一惊，没想到傅家宝会说出这话，她原还以为傅家宝是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挑唆，正要抬起擀面杖，叫傅家宝回忆一番被吊打的阴影，可是下一刻，她就对上了傅家宝那对被浸在泪花里的眼睛。
林善舞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语气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那好好的，你为何要装病？”顿了顿，又道：“我方才……很担心你。”
傅家宝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就红了。
林善舞道：“好好说话，你哭什么？”
傅家宝猛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林善舞走过去，他就转过身去，总之就是不给她看。
林善舞看着他这小孩子耍脾气似的举动，很是无奈，顿了顿，她尝试地哄道：“好啦，你哭什么？不就是装病被拆穿。”
傅家宝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哭！”
“好好。”林善舞把擀面杖扔到一旁去，擀面杖在地上骨碌碌滚远。听到这动静，傅家宝脑袋微微抬了一点。
林善舞仿佛已经忘了方才的话，继续问：“为什么哭？”
傅家宝脸还埋在膝盖里，半晌才闷闷道：“你不把我当丈夫！”
林善舞：“……我怎么不把你当丈夫了？就因为我打你？”
傅家宝简直要被娘子气死了，他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
这饱含热泪的一眼似乎震慑住了林善舞，她呆了呆，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半晌后，林善舞沉吟道：“是因为我不肯与你圆房？”
傅家宝又瞪她一眼，“我是那样贪图……贪图那事的人吗？”
既然不是这个，那么……林善舞仔细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儿，片刻后道：“因为你装病被我拆穿，所以你觉得我不关心你？”老天，要真是如此，那傅家宝可太冤枉人了，她一听说傅家宝生病，连饭都没吃一口就匆匆赶来了，后来也是因为关心傅家宝才会给他把脉，结果这么一把就把出傅家宝在装病。
林善舞做事向来喜欢干脆利落些，当下就把这点给傅家宝说了。
傅家宝听闻娘子是这样发现的，面上神情缓了缓。但是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心情又低落下来，“人家都说关心则乱，你都没有乱，你肯定是还不够关心我。”
林善舞：？？？
傅家宝又道：“人家还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你都没有宽衣解带地照料我，你根本不关心我。”
林善舞：……
她皱眉道：“你是装病，不是真病，要我怎么衣带渐宽？”
傅家宝一噎，说不出话来。
林善舞继续道：“绕来绕去，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何装病。”
傅家宝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少有的倔强起来。
林善舞微微眯了下眼睛。
傅家宝立刻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想着屈打成招，我这次绝不会屈服！”
林善舞：……
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几盏灯静静燃着，橘黄的光芒映入她眼帘，像是落在几点光在其中，她的一双眼睛在傅家宝看来本就是漂亮极了，此刻在这灯火映照下，更是有一种难言的温情。傅家宝看着看着，几乎就想要说出口了，可是他突然又想起席家三姑娘的那个眼神，一想到娘子对他可能都是虚情假意，他心口就难受得一直抽疼。
他没有说话，林善舞却开口了，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坦诚相待？可是你现在，有事瞒着我，不同我说，我问你，你又要我猜，我真的很累。家宝，我来到这里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我把你当最亲的人，我是想要好好跟你做夫妻的，你心里不好受，我同样不好受。”
闻言，傅家宝再看娘子黯然垂眼的模样，心里就酸涩起来，甚至开始责怪自己，心想：傅家宝啊傅家宝，你是不是个男人？你有话就直说，为何要这样扭扭捏捏地跟娘子闹？你这样让娘子不好受，你跟那个负心的老头子有何区别？
傅家宝蹲在那儿乱七八糟地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娘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爱我吗？”
林善舞愣住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傅家宝给传染了，她在这一刻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思量这个问题，而是在想这个时代居然也有“爱不爱”这种灵魂拷问？稍倾，一个被她忘记了许久的答案从她脑中闪过，林善舞想起来，哦对，这不是真的古代，这是一本小说，小说！
那么问题来了，她爱不爱傅家宝？
什么是爱，林善舞自个儿其实也很模糊，她有过年少春心萌动的时候，后来那些被她暗恋过的人全都成了记忆力模糊的剪影，不记得名姓，连相貌也忘了。
她只能根据从各种影视或者文学作品中看到的进来填空。
如果说想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爱，那么傅家宝是符合她的选择的。
如果会为一个人担心、乐意为了两人的未来付出努力就是爱，那么傅家宝和她的情况也是符合的。
可如果说甘愿为了对方放弃生命是爱，那林善舞自认自己做不到。
那么她就不爱傅家宝了吗？林善舞不敢肯定，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喜欢傅家宝的，虽然傅家宝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可她与他在一起时，的确感受到了快乐。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爱与不爱的问题，她一直以来都是觉得高兴那就去做，却没想到傅家宝会直接这么问她。
若她此时还是十六七岁、对爱情拥有各种浪漫幻想的小姑娘，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傅家宝这么个人，她会羞涩地小声低念着爱他，然后紧紧抱着他不撒手。若她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遇着傅家宝这么个性子可爱的少年，面对他不安的诘问时，她肯定会抱着他说上几十遍爱他，以此来安傅家宝的心。可是如今，三辈子加起来，她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老阿姨了。
虽然这具身体才十八岁，可是怀揣着一颗老阿姨心的林善舞，实在没脸说出这句话，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林善舞在纠结如何回答才能安抚住傅家宝，而傅家宝却在长久的沉默当中误解了答案，他眼底的失望明显极了，面上神情既难堪又失落，他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爱我……”
林善舞见他神情不对，生怕他做出什么事伤害到自己，忙道：“不是。”
傅家宝不敢置信，“娘子你爱我！”
林善舞：“……也不是。”
傅家宝：……
两人尴尬地蹲在地上，面面相觑良久，林善舞道：“我不清楚自己爱不爱你，可是我知道，我想与你共度一生，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便永远不会背弃你。”
傅家宝黯淡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像是偷偷往里头安了两盏灯，“真的？”
林善舞点头，“真的！”她想起傅家宝从小艳羡父母的爱情，后来却被出轨的父亲颠覆了三观，心知他表面吊儿郎当，实则非常缺乏安全感，于是保证道：“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你，但我会努力爱你，从前你总跟我作对，那个时候我的确有些厌恶你，可是后来发生的你也瞧见了，如今我们每晚睡在一张床上，我想要接受你的意愿同样强烈，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林善舞一心想要安抚傅家宝的不安，却忘了傅家宝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语。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心里的失落与难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羞涩，连耳根也变得红通通一片。
林善舞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傅家宝却似乎受不住了，连忙道：“不要说了。”他躲闪着林善舞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我听懂了，你还不知晓你爱不爱我，但你会努力爱我对不对？”
林善舞见他的眼神渐渐恢复往日的明亮，点了点头。
傅家宝先前一直纠结娘子爱不爱他，现在得到了一个不清不楚的答案，可他心里却高兴极了，听听娘子方才说了什么？她说她不懂爱，但她会尽全力努力爱他，啊啊啊啊这天底下怎么有娘子这般可怜可爱的女子？他是花光了前面几辈子攒的福气才娶到娘子的吧！
傅家宝越想越开心，但他生怕被娘子发现他的兴奋，眼睛忍不住弯起，嘴唇却抿得直直的，趁娘子对他还有点愧疚，赶紧提出要求，“后日我又要去青林县了，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两日你可要对我好点。”
林善舞立刻点头，生怕这小相公又哭给她看。
傅家宝还不知道娘子心目中对他的评价，喜滋滋道：“那你晚上要让我抱着睡。”
林善舞沉默了一下，心想被抱着她还能睡得着么？可是想想傅家宝方才伤心又失望的模样，咬牙答应了。
傅家宝心中大喜，继续道：“那你明天要喂我吃饭！”
林善舞有些犹豫。
傅家宝顿时露出失望来，脑袋也耷拉下去，“你不是说你要努力爱我吗？连这点小事你都不愿意做？”
林善舞仿佛被死死掐住了死穴，点头答应了。
傅家宝心里喜滋滋的，赶紧又提出了几个要求。在林善舞一一答应后，忽然间豪情万丈起来，站起身张开手道：“娘子，你放心，我一定叫你爱上我，我要令你的心臣服于我！”
林善舞：……
她被那句话雷得不轻，不可思议地看着傅家宝，“这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傅家宝仍张着手道：“《饮酒江湖》呀，你不觉得这情话很动人么？”书里那绝色美人听见主角说了这话后，可是立刻就对主角投怀送抱的，娘子怎么还不来投怀送抱？
两人面对面站着久久未动，双方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尴尬。
僵持良久之后，张着手的傅家宝腹中忽然发出咕噜一阵响亮的轰鸣。
正巧外头阿下喊道：“少爷，少奶奶，老爷命我将饭菜送过来，我能进去吗？”
林善舞把傅家宝张着的手按下去，无奈道：“吃饭吧！”
傅家宝：“哦。”

第87章
林善舞一进卧房就关了门，但还是有下人守在门口的，也不知是否因为他俩在屋子里动静太大，叫外头下人发现傅家宝是在装病的，总之门打开后，阿下带两个丫鬟进来送菜时见到好好站着的傅家宝，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
也许是因为说开了的缘故，傅家宝显得比以前更活泼了些。平时用饭后他总爱拖拖拉拉不去打拳不去沐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但是今天他显得格外活跃，散步消食甚至都不需林善舞催促，自个儿把一套拳打了两遍，就立刻去沐浴，沐浴完利索地擦干头发后又催促林善舞去。
林善舞还是第一次被傅家宝催着去洗澡，顿时觉出几分新鲜来，她任由傅家宝推着她进耳房，关上门后，便对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脱衣裳，秋香色的外裳脱下来挂在椸架上，接着是芽白色第二层衣裳，接着……
林善舞正要脱下里衣露出肚兜之际，忽觉有些不对，猛地回身，正对上躲在门缝处偷看的傅家宝。
四目相对，林善舞吓了一跳，傅家宝倒是理直气壮得很，见被发现了，竟然光明正大地推开门进来。
傅家宝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些，身子因被拉长了而显得有些瘦削，林善舞现如今都得抬头看他，见他红着脸进来，林善舞拧起了眉，“你进来作甚？”
傅家宝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一双眼却远比往常明亮得多，他直白道：“娘子，我想看看你。”
林善舞：……
是想看她的身体吧！
她拒绝道：“不行，出去。”
傅家宝半点都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反而凑到她身边道：“娘子，我求你了，给我看一眼吧！”
林善舞被他闹得都有点脸红了，“不行！”
傅家宝直起身子，抿了抿唇，做出不悦的模样，“我是你丈夫，我看自己娘子的身子，为什么不行？”见娘子还是不肯，他拍了拍脑袋思量片刻，忽然开始解衣带。
林善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作甚？”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娘子，为了以示公平，我先给你看，你再给我看。”
林善舞：……
她沉默了一瞬，在傅家宝拉开衣裳前一掌将他推出去，然后锁上了门，总算能清清静静地洗个澡。
洗完出来一看，就见傅家宝用拳头撑着脑袋躺在床上，见她出来了，连忙朝她招手，“娘子，快到为夫怀里来。”
林善舞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过傅家宝的事儿，心想难怪傅家宝今晚这般积极。
不过答应的事儿就要做到，林善舞只好尽快拆了发髻。如今天冷，她也懒得天天洗发，不过头发太长睡觉也不方便，她就用布巾包好，免得散在床上被傅家宝压着。
在她做睡前准备时，傅家宝就坐在床上搓手，如果不是他年少俊俏，双眼又清澈明亮，换个人这样做绝对会显得下流。
林善舞只觉得遇到傅家宝后她每天都想无奈地叹气，她躺到床上，被傅家宝一拉，就顺势倒在了他怀里，她心想：反正过两日傅家宝就要走了，她就忍着失眠两个晚上吧！
曾经那段刀口舔血的生涯，终究是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精神印记，只要身边太近的地方有人，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傅家宝这些日子天天和她睡在一起，又怎么会不晓得这一点。他还是第一次抱着娘子睡，小心地将她搂在怀里，一手还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背。
林善舞有些无语地想着，傅家宝这是在抱孩子吧？
她弹出一道指风灭了灯烛，对他道：“睡吧！”但凡傅家宝早点睡，她可能还有机会眯一会儿。
傅家宝却道：“娘子，你肯定睡不着，我给你唱小曲儿吧！”
林善舞有些惊异，“你还会唱曲儿？”
“那是自然。”傅家宝略有些骄傲，“我姥姥教我的，是她家乡的小曲儿，你听了肯定能睡着。”
林善舞觉得傅家宝是真的把她当小婴儿哄了，她不可无不可道：“那你唱吧！”
傅家宝还是第一次唱曲儿给别人听，还没开嗓，他的脸就已经红成一片了，好在没有灯，娘子看不到。他这般想着，轻声唱了出来。
“……水何涟涟，清波淼淼……美人皎兮，乱我心兮……”
傅家宝唱的是方言俚语，林善舞听不懂，却不妨碍她对此作出高度评价。可惜了，她心想，傅家宝要是生在现代，凭这嗓音和脸蛋，说不定能成为新一代偶像。
她想象着傅家宝在舞台上被万千粉丝追捧的模样，不知不觉模糊了意识。
翌日，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投射进来时，林善舞睁开眼睛，有些愣愣看着明亮的窗户，不敢相信昨晚她竟然睡了一整夜，难道真是傅家宝的功劳？
她不由侧头看向身边，说好要抱着她睡一整晚的傅家宝已经翻到了另一边，脑袋埋在被子里，双腿反而露在外边，林善舞真怕他把自个儿给闷死。
她对此倒不意外，本来抱着一个人睡觉就很不舒服，睡着后身体下意识松开实在再正常不过。
她帮他把被子盖好，这一番动作将人给弄醒了，傅家宝迷迷糊糊看着她，“娘子，你亲我一下。”
林善舞看着他睡了一整夜，眼睫上还沾着眼垢的模样，有些亲不下去，想了想，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唇边贴了一下，然后贴在了他嘴唇上。
傅家宝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过多久，自食恶果的林善舞面无表情地往正院走，期间还要忍受傅家宝一次次把手贴在她脸上、脖子上、耳朵上……
周围的下人不明所以，都好奇地看着，傅家宝却像是拥有了独特秘密的孩子，一边把手指往她脸上贴，一边偷笑。
然后到了饭桌上，林善舞履行了昨日答应过傅家宝的事情，一口一口给他喂饭，喂着喂着就发现傅老爷和辛氏不吃饭了，一直在看他俩，家里的下人也都不做事了，纷纷躲在附近偷偷围观。
偏偏傅家宝还觉得这事儿美得很，大大方方地任他们看。
林善舞：……
有一种人，就是傅家宝这样的，他不在时想他早点回来，等他在了，恨不得他现在就回青林县！

第88章
傅家宝在家里待到了二月初九，终于不得不去青林县了。临行这一天，林善舞一直送他到城外十里地。
同样是离别，上一次傅家宝还能干脆点，这次恨不得把娘子一块儿绑走。虽然这回路上有了经验，他马车上套了两匹快马，车夫来回走过一次又有经验了，所以路程能缩短到八天。但傅家宝一点也不高兴，因为四月末府试开考，而平州府的府城距离青林县只两日路程，他得留在府城考试，不能回家来看娘子了。且考完府试再过两个月，就得考院试，同样无法回家。
“一想到你我夫妻要分离半年，为夫心里就像被挖了一块。”傅家宝揪着娘子的衣裳，迟迟不肯上车。
林善舞忍不住提醒他，“夫君，是四个多月，不到半年。”
傅家宝摇摇头，说道：“娘子你不晓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要算起来，可远远不止半年。”
林善舞看他忧愁的模样，手微微抬了抬，本想摸摸他的脸，忽然想起周围还有好些下人，于是只将两指按在他唇上，小声道：“好夫君，快去吧！前程要紧，日子过得快，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相聚了。”
林善舞把手指贴他唇上，在傅家宝看来等同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他，又听见娘子一口一个“好夫君”，他心里简直美极了，晕乎乎地任由娘子扶上车，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和娘子已经分开老远了。
不由叹了口气，只能靠背书来消磨路上的光阴……
天清气朗，暖风徐徐。
林善舞站在城外一处小坡上目送傅家宝的马车远去，一直到那马车消失在她的视野当中，才带着几个下人回去。
她没有直接回傅家，而是去了露华轩。佟老板早已经进了雅间，二人又是详谈一番，再敲定了一些细节后，她才送佟老板出去。
期间阿红一直在旁边看着，见佟老板终于离开，她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少奶奶，您要开新店面，若是缺周转的银子，可以先向老爷借一些呀，为何要让佟老板加入呢？”
前头少奶奶没有同意佟老板向露华轩进货，而是让佟老板投钱一起置地养花田雇花农开新店，然后赚得的钱再给佟老板分红。这让阿红觉得很奇怪，同样是扩大经营，同样是要给分红，为何这钱不让自家人挣，反而叫佟老板挣？
林善舞听出阿红的疑惑，她回到雅间，吃了口茶润润嗓子，才道：“正是因为不想向公公要钱，所以我才这么做。”在钱财这事儿上，林善舞一直分得很清楚，当初傅家宝以买铺子为由跟傅老爷要了一千两，林善舞后来又凑足了钱还回去，就是不想欠傅老爷。
从前她是担心欠了傅老爷人情，日后跟傅家宝不好和离；后来却顾虑到傅家宝的心情，既然傅家宝心中对傅老爷还存着怨气，她就得站在傅家宝这边，在她眼里，现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比傅家宝更重要的人。傅老爷虽然看着好，但他到底还有另一个儿子，谁知道等过些年他老了以后，会不会一心偏袒另一个儿子？
要是让傅老爷入股，将来分家产要如何掰扯？
未免日后牵扯不清，即便她想要开新店缺周转的银子，也从未考虑过向傅老爷要钱，欠一次两次好还，若是欠多了可不好说。
至于为什么要让佟老板投资，其实林善舞早先也想过这事儿。
自从她这胭脂铺子开起来以后，挤掉了城中许多胭脂铺子的生意，这其中有些人转了行，有些却如佟老板一般咬牙支撑着，毕竟是做了许多年的营生，谁也不愿意放弃，可是档次实在差得太多，他们再继续苦撑，只能越亏越多。毕竟附近的需求量就那么多，那些人买了露华轩的胭脂，自然不会再去买别家的，城中其他铺子的生意自然做不起来。
而她想要扩大经营，将露华轩的生意做到其他州府去，又少不了大量的银钱周转，与其欠傅老爷的，不如让城中想要继续做胭脂生意的商人加入进来，将那些人和她绑在同一条船上，这样他们不会因为没了生意对她心生妒恨，还会一心维护露华轩这个招牌，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林善舞没有将所有考量都告诉阿红，只提了几句，便将心思转到开新店上。
早上送傅家宝离开时，她说他们很快就能见面，可不是在安慰傅家宝，事实上她最近这么忙，就是想赶紧到青林县开间铺子。
按理说，青林县离乐平县实在太远，她想要将生意做大，最好是将新店开到邻县去，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货品的问题，若是到了青林县，势必要重新选田地种花卉。
可是每当她想理智地衡量得失时，傅家宝那张脸却总是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不停地将她往不理智的那一端拉去，仿佛她只要选了理智一方，傅家宝就随时能哭给她看。
林善舞只要一回想傅家宝那对浸在水光里的眼眸，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一定要去青林县，她想，钱少赚一些又如何？日子过得开心才是正经。
此时的傅家宝自然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家娘子就会来到青林县和他团聚，他在路上奔波了八天，回到青林县后睡了一觉，半梦半醒时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他一个激灵醒过来，瞅见屋子里的摆设不太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青林县，而不是在他和娘子的家中。
傅家宝叹了口气，一想到娘子不在身边，连赖床都没有兴致了，索性起来背书，争取今年就拿到秀才功名。万一考不上，被娘子打一顿倒没什么，没法圆房才叫他心痛。
只不过光背书实在无聊得紧，今天老师又不讲课。傅家宝心想，要是有个人来陪着他做题就好了。
他正这么想，阿麦忽然在门外道：“少爷，许少爷来了。”
许宴生？傅家宝眼睛一亮，“快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许宴生被阿麦领着进了书房，傅家宝让人沏茶招待他，两人寒暄了一番，许宴生端详着傅家宝的脸色，说道：“傅兄此番回来，倒是比去岁清减了些，可是路上舟车劳顿累着了？”
闻言，傅家宝叹了口气，见许宴生不解，他说道：“我这一路上虽是车吗颠簸，但有仆从伺候，但不至于吃苦头，只是家中……”
见他欲言又止，许宴生关心道：“莫非是你那痴缠柔弱的娘子？”
“哎！”傅家宝重重叹了口气，只是回了趟家，他肩头仿佛又沉重了几分，“你没见过我那娘子，你不晓得，此番我要回青林县，她又缠着我不让走，还非要跟着我一块来。你说说，这路途遥远，她身子又娇柔，若是路上病了可如何是好？”
许宴生点头道：“这倒也是，嫂子也太固执了些。”许宴生并不是头一回听见傅家宝说这事儿，因此面上很是从容。
傅家宝却看着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后才道：“还不止呢！”他仿佛十分烦恼，将许宴生当做了唯一可以倾吐的知己，说道：“她拉着我不肯让我走，还……还当着那些下人的面亲了我。”
许宴生不由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女子做出这般大胆的激动，因为太过吃惊，他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亲、亲你？”
傅家宝抿着唇点头，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不止如此，她还非拉着我说爱我，只要我开心，她什么都愿意做。”
在许宴生过往的印象中，傅家宝的娘子就是一个柔弱娇美但对傅兄一心一意的女子，此刻听到她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不由心生震撼，但同时，又忍不住有些羡慕，“嫂子对傅兄当真是一片深情，若将来我与娘子也能这般恩爱就好了。”当然，在外人跟前亲热还是算了。
傅兄听了，心里十分高兴，对他道：“只要你多跟我学学，早晚也能如此。”
许宴生信以为真，立刻开始向傅家宝讨教，二人一直聊到了黄昏时才分别，离开傅家宝的小宅后，许宴生遇到了几名相邀去吃酒的同窗，这几位同窗平日里也没少被傅家宝灌输他家娘子有多贤惠又有多娇柔多爱他，这会儿几人撞到了一处，可颇有的聊。
窗外日落月升，星移斗转，眨眼间，三月翻了个篇，到了四月初。
乐平县的四月天已经很暖和，正是衣着轻便适合踏青的好时候，而此时的青林县，却还是有些凉意的。
一大早，许宴生罩着件披风，在街口买了张热乎乎的夹肉饼，一边吃一边和另一位同窗往郝大人府上走去，就在转过一道弯时，忽然瞧见前头一排柳树下缓缓驶过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
这一大清早的，街上没什么人，因而那车夫一瞧见许宴生二人，立刻眼睛一亮，朝他们喊道：“两位公子，请问丙字街第七巷往哪里走？”

第89章
丙字街第七巷？这不就是傅家宝住的那条巷子？
由于经常去傅家，许宴生对那地方可是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找着路。他那位同窗自然也知道这事儿，立刻指向许宴生道：“这你们可就问对人了，这位许兄有一位姓傅的好友就住在丙字街第七巷。”
闻言，那车夫大喜，回头冲车内喊道：“少奶奶，姓傅，又住在同一处地方，难道就是咱们少爷？”
听了这话，许宴生和那位同窗均是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坐在车里的，就是傅家宝那位娘子？
同窗悄悄捅了许宴生一下，许宴生低声道：“傅兄那娘子娇弱可怜，不可能跑到这儿来。”
正说完，就见那马车撩开了帘子，随即，一名身着天水碧百褶裙的女子下了马车，这女子面容清丽，两颊红润，眉眼间还含着几分英气，一眼瞧过去便与寻常女子不同，许宴生和同窗皆愣了一下。
这从马车上下来的自然就是林善舞，她方才在车里时听见对方说那好友姓傅，又住在丙字街，便猜测是傅家宝，所以才从车上下来。
双方见礼过后，许宴生给他们指了路，说道：“正好我们二人要去郝府，便同你们走一段。”
林善舞瞧了一眼他们的衣着打扮，笑道：“这可巧得很，我家夫君也在郝府读书。”
许宴生二人这下是真吃惊了，看着林善舞的目光犹如看见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这女子的丈夫姓傅，住在丙字街第七巷，还在郝大人府上读书！这不是傅家宝是谁？
这么说这女子真是傅家宝那娘子？可不对啊！这女子瞧着就很康健，而且她发髻上还插着很奇怪的簪子，瞧着像是一个小小的流星锤，耳环也怪异，不是珠子金子，而像是两把小小的刀，不像后宅女子，反倒像话本里行走江湖的侠女，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傅家宝那风一吹就病三日的娇弱娘子？
林善舞见二人惊异，说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许宴生二人咽了咽唾沫，满脸恍惚地摇头道：“没有，没什么不对，我这就为夫人带路。”
林善舞笑道：“有劳二位了。”
林善舞跟着许宴生二人往郝府而去时，傅家宝刚刚结束早课，一大早就起来读了一个时辰书，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傅家宝自然要找点事儿做。郝府里待着能干什么？自然是趁机向同窗宣扬他娘子有多爱慕他对他有多好。
“我同你们说，我家那娘子，实在柔弱可怜，却又一刻也离不得我，可我堂堂一介男子，如何能日日留在家中儿女情长？自然是要出来做一番事业，尽管她苦苦求我，我还是狠心舍下她，来了这儿……”
“夫君……”
郝府学馆的院子里，一群学子围坐在庭院里，傅家宝正坐在中间侃侃而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他以为这是太过思念娘子所产生的幻觉，并不以为意，而是继续对着同窗高谈阔论，抒发自己不囿于儿女情长，而是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抱负。
“夫君……”
直到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声，而他面前的同窗全都讶异地往他身后看，傅家宝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满脸带着“不是吧”的惊疑，缓缓地、缓缓地回过了身，就见不远处的长廊中，他一个多月未见的娘子正站在那儿，笑盈盈地望着他。
傅家宝：……
他呆了片刻，忽然睁大眼睛，惊喜地扑了过去。
“娘子！”
林善舞正好撞破傅家宝满嘴跑火车的场面，原以为傅家宝会尴尬会羞恼得无地自容，没想到傅家宝竟然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后就扑过来抱她。
她反应不及，被傅家宝抱了个满怀。
不过隔了一个多月，傅家宝竟又长高了些，胸膛也结实了几分，林善舞被他抱在怀里，竟恍惚产生了一种傅家宝值得依靠的感觉。
傅家宝将娘子抱了个满怀，确定眼前的娘子是真的而不是一个幻影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他激动得两眼放光，“娘子，真的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善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傅家宝噼里啪啦一顿话给砸得什么都忘了。
“娘子娘子，我可想死你了，没有你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娘子你知道吗？青林县的日子太无聊了，读书也太没意思了，你不在我每顿饭都少吃了两碗！”
“娘子你要来怎么不同我说？我要是早知道你要来，我今儿就跟老师告假不来了，我肯定早早就到城门口去迎你！”
“娘子你这次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你是不是也很想我所以才到青林县来的？”
“娘子你来了就不要走好不好？我一定考个功名给你看！”
傅家宝叭叭叭一顿话，不止砸得林善舞忘了言语，连同带着林善舞进来的许宴生及周围所有同窗都忘却了言语。
这这这……这就是傅家宝口中那柔弱离不得人的娘子？
这是说反了吧！离不得人的分明是傅家宝才对吧！
众人看着眼前抱着娘子一顿诉说相思之情的傅家宝，既为傅家宝这前后不一的壮举目瞪口呆，又被这肉麻至极的情话臊的一阵脸红。
那些成了婚的还好，那些还未成婚的，看着傅家宝的眼神就跟见着了怪物一般，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良久，连坐在屋子里的郝大人都听不下去了，走出门来重重咳嗽了几声。
林善舞被傅家宝搅得尴尬至极，见到连先生都出来了，更是恨不得找个洞将傅家宝给塞进去。她扯了扯傅家宝的衣袖，没能叫他住嘴，只好偷偷拧了一把他腰间软肉，才让正滔滔不绝的傅家宝停下来。
林善舞示意他去看后面，傅家宝发热的脑子这才清醒过来，他缓缓转身，就发现满庭院的同窗，连同郝大人都在看着他。
傅家宝：……
*****
“啊啊啊啊啊啊……娘子，为夫不想活了！”
慢吞吞往小宅行去的马车里，传出傅家宝充满绝望的哀嚎。
林善舞坐在车厢里，见傅家宝捂着脸不断往她怀里拱，一副恨不得钻进她衣裳里去再也不用面对人间的样子，不由笑弯了眉眼。
她道：“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在同窗和老师面前胡说八道？谁叫你见了我后还继续胡说八道？”
傅家宝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哪儿怪我？都怪娘子！你要来也不先知会我一声，否则我也不至于高兴到将那些人都给忘了。”
林善舞似笑非笑，“这么说，我这一趟还来错了？”
傅家宝嘿嘿一笑，握住她的手道：“没有来错！我高兴还来不及。况且，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想娘子都要想疯了。”
林善舞忍着笑，道：“若是我不来，你也不会在同窗跟前丢脸。”
傅家宝傻笑着往她身上靠，“有娘子在，丢脸算个甚？天天丢脸我也不在乎！”他想起当时同窗和老师的表情，虽然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但心里的喜悦早已胜过了一切，此时只想抱着娘子不撒手。至于今日过后，那些同窗会如何看他？
傅家宝才不会管咧，反正他从前在乐平县当纨绔的时候，多丢脸的事儿都干过，还会怕这一桩？
“反正你夫君我脸皮厚得很！”傅家宝过了最初那一阵的尴尬后，现在越想越觉得坦荡起来，竟还有些得意起来，“他们可没见过娘子你，今个儿他们见了你，肯定在心里妒忌我有这么好的娘子，叫他们妒忌去，你可是我的娘子。”说着，又揽着她不撒手了。
“对了娘子，你怎么会突然来青林县？”
林善舞腰肢被傅家宝揽着，肩颈被傅家宝靠着，傅家宝身上又穿得厚，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暖融融的，犹豫了须臾，她的双手终究是抱住了傅家宝，两个人在这间小小的车厢里温馨地抱在了一起。
她轻声道：“露华轩生意越做越大，我早就想着开一家分店了，本就选定了这儿，正好你也在，就顺便来寻你。”
傅家宝紧紧抱着她，冲她眨眼睛，“娘子你骗人，乐平县离这里多远啊，你跑到这儿来开分店？可别欺负我不懂做生意！你就是想我了对不对？所以找了个借口来找我对不对？”
林善舞被他说中心思，耳根跟着红了，没点头，却也没吱声否认。
傅家宝见此，心里更是高兴，捧住娘子的脸就是一口，也许是因为亲得太急了，他的嘴居然吸住了娘子的脸颊。
林善舞毫无防备被他突袭，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伸手就要去推他。
傅家宝却从方才的亲吻中得到了乐趣，见娘子有些抗拒，原本想见好就好，一抬头却注意到了娘子头上的流星锤簪子，他顿时眼睛大亮，再也克制不住，对准娘子的脸啊呜又是一口，不止一口，他还重重地嘬了一口又一口。
以林善舞的实力，一掌就能将傅家宝给打飞出去，可也不知为何，这会儿她的手软得厉害，只能放任傅家宝跟只贪食的小鸟似的一口又一口往她脸上啄，等到家门口时她半边脸都给他亲红了。
林善舞心跳得厉害，下车时狠狠瞪了傅家宝一眼。
傅家宝却半点不怕，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齐齐往小宅里走，傅家宝原还满脸笑意，刚刚踏进大门却是一愣，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90章
只见那小宅院子里，袖红正垂着手局促地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微微褪色的水绿色衣裳，更衬得她的脸色憔悴了几分。
听见少爷的问话，袖红磕磕巴巴道：“是、是奴婢求着少奶奶来的。”
闻言，傅家宝拧起了眉头，仿佛看见了一只恼人至极却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林善舞挽住傅家宝的胳膊，对袖红道：“阿袖，你先下去吧！”随即侧头看向傅家宝，“夫君，我还未看过你这宅子呢！”
听了这话，傅家宝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满，却不像以前那样不分场合发脾气了，而是先把袖红的事儿压下，带着娘子看他新买的宅院。
这宅子是傅家宝回到青林县后买的，他原先住着的那座距离郝府十分近的一进小宅院，已经高价卖给了一个商人。
这事儿傅家宝在回信里提到过，所以林善舞他们过来时才找不到新的地址，袖红虽是青林县本地人，但是她常年待在宅子里侍奉主家，这县里的大部分地方，她都是没有去过的。
傅家宝拉着娘子从穿过街门，绕过影壁，再穿过垂花门，便入了二进院。
面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十分开阔的大院子，正房前铺着石阶，左右两间耳房前栽了两棵大树，视线绕回来，便见垂花门两侧摆了两座雅致的假山。
林善舞眼睛一亮，笑道：“这院子好大。”
傅家宝点头，“那是自然，虽比不上傅家整个大宅子，但比咱们自个儿的东院可要大多了。”他高兴起来，拉着娘子四处看，“当初我花六十两买下郝府附近那座一进的小宅子，后来那宅子卖了三百两银，我用二百三十两银买了这座宅子。这宅子往左走出去数十步就是街市，买什么都方便。往右走出去上百步便是衙门，不怕有流氓混混敢在这儿鬼祟。绕到后边那条巷子，坐马车行上一刻就到郝府了。”
林善舞听他这么说，不由笑道；“夫君你可真聪明，这宅子的地段比起之前那座，可好太多了。”
傅家宝得意地点头，心里再也没有半点不悦，忽然他一拍脑袋，说道：“哎，我要是早知道你要来，就该买座四进的大宅子。”
林善舞伸手轻轻捏他耳朵，“三进的宅子还住不开呢！你买那么大宅子作甚？”
傅家宝耳朵被捏住，一下就红了起来，他眨眨眼道：“娘子你不觉得大宅子住起来更气派吗？”
林善舞无奈一笑，就见傅家宝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指着正房后边道：“下人就都住后罩房，前边倒座房空几间出来做客房，咱俩住正房。”又指着两间厢房道：“娘子，左右厢房随你挑。”
林善舞随意瞧了一眼，就见左厢房的窗户开着，露出里头摆满了书籍的书架子。
她疑惑道：“这不是你的书房？”
傅家宝点头，浑不在意道：“前头我瞧左厢房亮堂些，就在里头读书，娘子你要是想在里头做胭脂，我就搬到右厢房去。”
林善舞：“你不嫌麻烦啊？”
傅家宝摇头，“反正又不需我动手。”
林善舞一想也是，她道：“我就要右厢房好了，搬来搬去实在费事。”
傅家宝看了看左厢房，又看了看右厢房，忽然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我在左边读书，娘子你在右边做胭脂，咱俩一抬头不就能看到了？”
林善舞点头。
傅家宝沉吟道：“咱俩这样，像不像被迫分隔两地，只能相望不相闻？”
他这句话刚落，脸颊就被娘子拧住了。
傅家宝啊的一下，立刻求饶，“疼啊娘子！”
林善舞睨着他，“知道疼就好，以后还敢不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傅家宝立刻摇头：“不敢不敢。”
林善舞这才松手，她见傅家宝捂着脸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顿了顿，眸光忍不住软下来，摸摸他的脸道：“还疼不疼？”
傅家宝一愣，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把整张脸都往娘子怀里蹭，一边蹭一边道：“娘子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林善舞左右看看，见有几个下人在垂花门外走动，有些难为情地去扶傅家宝不断往她怀里拱的脑袋，说道：“外边有人看着呢！”
傅家宝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他们不敢看。”
林善舞叹气，“你倒不怕别人笑话你？”
傅家宝毫不在意，“反正我每天都被人笑话。”
林善舞：……
这脸皮……是修炼过金钟罩吗？
林善舞犹豫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外边，才背过身，迅速在傅家宝脸上亲了一口。
“这下成了吧？”
傅家宝眼睛发亮，“成了成了！”
两人往正房里走。
傅家宝在这宅子里没有丫鬟，连饭菜都是家丁给做的，家丁总归是没有丫鬟办事细心，因此他这正房里无论是摆设还是一应用具，都没有原来精细。
把娘子按到桌前坐下后，傅家宝转身关上门，然后才一脸严肃地问林善舞，“娘子你老实同我说，红袖那丫头怎么也跟来了？”见娘子没有立即说话，他不敢相信道：“不是吧，真是那丫头求你你就带上了？娘子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这么。”
林善舞满脑袋问号，“什么叫这么这么？”
傅家宝一脸痛心疾首，“就是耳根子软听信谗言啊！”
林善舞：……
傅家宝坐在她旁边试图让她清醒过来，“娘子，我发现你对那些下人，尤其是女人，总太过宽厚，但是你对我……”他手掌拍在自己胸口上，十分不甘道：“你对我总是那般严苛！”
林善舞：……
傅家宝见娘子不说话，觉得她是心虚了，面上露出痛心之色，还带着一丁点委屈，开始细数娘子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儿，“从前我是混蛋，我是一直想着要捉弄你，可那时候我不是不晓得娘子的好嘛？后来我也给你赔礼道歉了啊！咱俩和好之前的那些事咱们都一笔勾销了啊！”
林善舞点头认同，“是这样没错。”
傅家宝立刻道：“可是后来，你不公平！”
林善舞微微一愣，“我不公平？”
傅家宝点头，这不平仿佛在他心底压抑良久，所以此刻他的面色十分沉痛，“娘子，难道你不觉得吗？每次我做错事，你就会打我，当然，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可是你不打袖红！”
林善舞的神情渐渐微妙起来。
傅家宝振振有词，“上回画翠做错事儿，你没有罚她，你还安慰她，这次也是，明明也是袖红犯了错，可你没打她没罚她，她求一求你，给你说几句软话你就把她带了过来。你不公平！”
林善舞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傅家宝，嘴角扬了扬，露出浅浅的笑意来，“傅家宝，你又想找打？”
傅家宝立刻摇头，“娘子，我万分不想找打，可现在是你不公平在先，你要先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
林善舞：“要不然怎么？”
傅家宝转身插上门闩，又那把胡床往那儿一方，自个儿坐在那儿堵住房门，“要不然我就不让你出去！”
林善舞：……
见娘子似乎不太在意，傅家宝忽然仰头，声情并茂地喊了出来，“啊娘子，你不要这样！”
林善舞：？？
傅家宝：“光天化日的，娘子你不能脱我衣裳！”
林善舞：？？？
傅家宝：“娘子，晚上再来，晚上为夫就满足唔……”
嘴巴被捂住，傅家宝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似乎还在打什么鬼主意。林善舞叹了口气，说道：“我解释给夫君听。”
傅家宝这才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两人相携坐到榻上，林善舞道：“袖红从小在青林县长大，自从到了乐平县，她就一直水土不服，发过一次烧后又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回，整个人都瘦了七八斤。”
傅家宝哼了哼，“连她瘦了几斤你都知道，你只关心她，不关心我！你不公平！”
林善舞哭笑不得，“行，我关心关心你，看看你瘦了几斤。”说着往傅家宝身上摸了一把，摸到粗了一圈的胳膊和软软的肚皮后，她沉默了。“才一个多月，怎么你胖了这么多？”
傅家宝先是吃惊再是心虚，“有吗？我怎么觉得我还瘦了？娘子一定是你看错了。”
林善舞想着改天找把称给傅家宝称一下，便略过这事，说道：“袖红病了好几回后，一直不敢同我说也不敢请大夫，得知我要来青林县，就求着我带她过来，我想着青林县是她的家乡，她在乐平县又实在住不惯，虽是个丫鬟，好歹是条人命，再折腾下去怕她把命给折腾没了，索性带着她一起来。这是带着她一并过来的原因。”她看着傅家宝道：“至于为何没有事先告知你，是因我想着要给你个惊喜。”
傅家宝看着奔波十日来到他面前的娘子，看着娘子戴在头上的流星锤簪子，心里一阵泛甜，却不敢叫娘子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继续道：“这事儿就此揭过，还有别的呢！”
林善舞想到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不由有些难为情，她可以持着剑从腥风血雨间走过，亦可以对着素不相识之人笑面相迎温言劝诫，但却羞于袒露自己真实的心迹。可是当她看见傅家宝极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时，心中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觉得就这么对傅家宝说出来也没什么，傅家宝会很开心。
对着傅家宝明亮的双眼，林善舞缓缓道：“我对那些下人宽和，对你严苛，那是因为，我只将你当做自己人。”
傅家宝一愣。
林善舞继续道：“他们是外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夫君。”

第91章
你是我的夫君……
明明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可是听到这句话，傅家宝却红了脸，心也跳得更快了。
林善舞对上傅家宝发亮的双眼，莫名觉得那视线太灼人，烫得她不由垂下了眼睫，很想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去，可是傅家宝既然都这么慎重其事地问出来了，她也不想只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她垂下眼，只盯着自己绣了兰草的裙摆看，“袖红他们只是下人，我清楚怎样可以令他们更忠心，我自然得用最容易叫他们听话的法子，但是你不同。你不是常说，夫妻之间不分彼此，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在你面前隐藏自己？”
她慢慢抬头看着傅家宝，认真道：“我这次未经你同意便带着袖红回来，也是相信你心里有我，不会因为一个袖红伤了情分。在你面前，我可以想笑就笑，想发脾气便发脾气。我觉得很自在。”
林善舞的确不会说情话，可她说得都是她此刻的真实想法，加上这次，她活了三世，还是第一次对人袒露心声，而且还是一个心理年龄小了自己许多的小男生，放松之余又有点赧然，让她很想做点什么来掩盖自己此刻的窘迫。
偏偏傅家宝此刻盯着她的双眼又亮得惊人，林善舞忍不住去捂他的眼睛，“没看了，别这样看我！”
不是被捂嘴就是被捂眼睛的傅家宝啊啊叫唤两声，“娘子，我疼！”
林善舞一惊，连忙放开手，以为自己忘了留手伤到了他，结果松开手一看，却见傅家宝一双眼睛笑得弯起，哪里有半点吃痛的模样。
林善舞明白傅家宝又在骗她，气得掐了一把他胳膊，“又骗我！”
傅家宝一把抱住她，“娘子你先别动手，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没说完呢！”他急急辩解道：“我方才说的是，娘子，我、疼、你！”生怕娘子给他一拳头，傅家宝又继续道：“娘子，为夫这么疼你，为了以示公平，你也要疼我，今天不许打我。”
林善舞都要给他气笑了，她压着笑意道：“松手。”
傅家宝眨眨眼睛，“不松，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善舞翻了个白眼，“说。”
傅家宝：“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不好？”
林善舞心想傅家宝能做什么惹她生气？她道：“好。”未料刚一点头，她就被傅家宝推倒了。
林善舞：……
她看着激动地压在自己身上的傅家宝，呆滞了片刻，心想：难道傅家宝这就想圆房了。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在傅家宝欺身下来之前，林善舞急急问道：“你满十八岁了吗？”
傅家宝愣了一下，“我四月廿六出生的。”
林善舞摇头道：“不满十八岁，这事儿不能做。”
傅家宝很是失望，“为什么，不满十八就不能亲你吗？”
林善舞：……
哦，原来只是想亲我吗？
她沉默了。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一连串吮吸的声音，林善舞躺在床上，看着傅家宝趴在她身上对着她的脸颊嘬了一口又一口，觉得这夫君像只热情的大狗。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那儿任她施为，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夕阳的余光已经爬到了檐下。
她睁开眼睛四处望了望，对自己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有些不可思议，她坐起身看了眼窗外摇曳的树枝，心道：也许是连日来舟车劳顿太累了？
此刻她摸摸脸颊，仿佛还能感觉到傅家宝在那里蹭来蹭去的温度。这夫君，其实真的是狗变得吧！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露出笑来。
“娘子，你醒了吗？起来用晚膳了。”
林善舞应了一声：“知道啦！”
夫妻俩将话说开后，傅家宝又见袖红如今本分老实，也就没再为难过她，显得他太小心眼。
两人在这宅子里住了下来，由于四月二十就要举行府试，林善舞没急着张罗开店的事，而是陪着傅家宝夜夜点灯读书，郝大人说，童生试虽然简单，但傅家宝毕竟基础差了些，因此就要比旁人更努力。
好在郝大人的确是十分用心在教傅家宝，他白日里授课，晚间就整理了历年来平州府府试的试题给傅家宝做。
“今年负责出题的是平州知府，他为人老成稳重，文章也喜欢四平八稳的，你答题时切记要按着规矩来，字也尽量写好看写，文章切忌剑走偏锋……”
学馆之中，郝大人将那位知府曾经出过的试题都给傅家宝来了一套，还比照着那位知府的出题风格，押了好些题。
当傅家宝抱着那堆考卷回家时，林善舞数一数，不免咋舌，竟有三十套之多，而他们再有十日就得前往平州府府城参加考试，所以平均下来，傅家宝每日都得做三套试题。
林善舞看着那考题都觉得眼晕，傅家宝就更不必提了，每当她瞧见傅家宝做卷子做到半夜时，总想跟他说早点歇息，这次没考上没关系，明年再考，却被傅家宝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傅家宝：“娘子，你放心！我今年一定能圆房的！”
林善舞：“……加油。”
傅家宝于是又低下头去写卷子，神情专注无比，到了后头几天他甚至要求林善舞拿着擀面杖在旁边盯着他，一旦他走神就拿擀面杖打他，打轻了他还不让，觉得没有对他起到警示作用。
林善舞见到傅家宝如此执着，不由暗叹：圆房果然已经成为傅家宝的执念了。
不过她也没让傅家宝一直做题，每当他写完一套卷子，林善舞就会拉他起来打打拳，只有把身体练好了，才能在考场上熬过去，毕竟每年在考场里紧张到晕死过去的书生可不少。
光阴流转不息，眨眼间十日已过，到了四月十七这天，林善舞和傅家宝早早坐马车赶回平州府府城，青林县恰好离府城较近，马车行两日就能到。
这还是夫妻俩第一次一起远行，两日的路程不算长，却也足够叫傅家宝新鲜一阵了。
他们雇了经验丰富的车夫，白日里快马赶路，晚间就掐好时间寻到驿站或是客栈歇息，等到第三日晌午，终于到了平州城。
两人来时还担心参考的人太多，城里客栈不够住，原打算租个小宅院住几日，没想到考场附近的客栈压根没住满，两人轻松找到了住处。
府试除了规模大些，跟县试其实也没多大区别，林善舞一大早陪着傅家宝去考场，看着他拎着考篮进去后，算着时间，打算现在城内逛一圈，等她逛完回来，差不都就是考场放排的时候了。
她原本想着，先在城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傅家宝考完，让他好好休息一晚上，再带着他好好玩两天放松放松，可等她算着时间，要赶去考场接傅家宝时，却被人拦住了。
彼时她左手拎着一盒城里最出名的烤鹅肉，右手提着傅家宝喜欢喝的桂花酿，刚刚拐出一条巷子，这城里未散的烟火喧嚣声里，忽然就刺出一柄锋利的长剑。
林善舞心神一凛，下意识往后急退数步，那柄剑却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番举动，闪电般又往她面前一递，如果不是林善舞轻功实在好，只怕就要被那一剑捅了个对穿。
烧鹅和桂花酒依旧稳稳地提在手里，林善舞站在巷子正中，冷冷地看着那个踩着夕阳余晖走进青石长巷的男子。
对方身形颀长，相貌英俊，那柄方才仿佛要置她于死地的长剑负在身后。
他看着林善舞，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好久不见，林姑娘。”
……
伴随着最后一道钟声敲响，傅家宝迫不及待地收好笔墨等物事，而后拎着考篮挤出了考场大门。他兴奋地四处张望，却没瞧见娘子的身影。
难道娘子是逛街去了？
傅家宝这般想着，便朝着街市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走了十几步，他就看见了娘子的身影，傅家宝目光一亮，正要开口呼唤，下一刻却拧起了眉头。
只见娘子和另一名男子，正沿着街道并肩走来。那站在娘子身边的男人，瞧着还有些眼熟。
傅家宝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眼底渐渐露出惊讶来，这不就是接走画翠那男人？给了他几百两银子的那个校尉？
认出这男人的身份，傅家宝心头稍稍松了些，上前喊道：“娘子。”

第92章
“娘子……”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林善舞步子微微一顿，抬首朝着远处望去，就见不远处一间书肆旁，提着考篮的傅家宝背光站着，正快步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要露出笑来，但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人，这笑又隐没了。
站在她身侧的男子这时候也道：“好巧，又遇到了傅公子。”
傅家宝看着面前这名人高腿长还佩剑的校尉，莫名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礼节性地同他打过招呼后，他看向娘子，忽的动了动鼻子，眼睛一亮，“娘子，你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他立刻凑上前去，还把那校尉撞了一下，让他离自家娘子远些，看完了食盒里的东西，傅家宝才抬起头对那校尉道：“对不住啊，我在考场呆了一天，实在饿得很了，看见我娘子带了吃点就没忍住。”
那校尉却脾气很好地笑了一下，半点都没有因为受到冒犯而不悦，他道：“你们夫妻情深，我见了羡慕还来不及。”又道：“舍妹多亏了尊夫人相救，否则我真不敢想她如今是什么模样。”
傅家宝敷衍道：“好说好说。”这话说完他忽然一愣，惊诧地看向对方，又看看自家娘子。
林善舞冲他微微点头。
傅家宝这才知道，原来娘子救人的事儿已经暴露了？怎么暴露的？难道是画翠？除了她，还有谁能猜出娘子的身份？
傅家宝一想到这儿，心里就不快极了，他家娘子不爱扬名，救了人也小心翼翼藏着，她倒好，一声不吭就把娘子卖了，果真是个靠不住的丫头。
当初这校尉就是为了寻找“奇女子”才来到他家的，这回知道了娘子就是那位奇女子，还不定怎么纠缠呢！
傅家宝可没忘记这人当时是怎么盯着他家娘子看的。不过面前这人毕竟是有品级的五官，还跟王府有关系，傅家宝也不想太得罪人，当下便拉着娘子客气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与娘子便回客栈去了，改日再叙。”明日本少爷就带着娘子走人！
校尉却温和一笑，道：“正好我也住在客似云来，咱们一道去。”
傅家宝：……
这人怎么回事？赖上他们不走了是吧！
仿佛没有看到傅家宝的脸色，男子继续道：“听闻傅公子喜爱武侠话本，我这里正好有《饮酒江湖》第二十六册。”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来。
傅家宝一见果真是第二十六册，有些不敢置信，“书局每隔半个月才会出新书，二十五册七天前才出的，你怎么会有二十六册？”
越百川笑意更深，道：“我这儿不止有二十六册，还有第三十册。”见傅家宝不信，他道：“其实我本名越百川，这书是我写的。”
越百川……月川……
傅家宝吃惊过后，原先对越百川的嫌弃和警惕刹那间就没了，变成了见到心目中一直神往之人的激动，“原来你就是月川先生，竟这样年轻，你那书写得太好了！我有几个好友每天都盼着你出新书呢！”
越百川看了林善舞一眼，目光又很快移开，落到了自己刚拉到的粉丝身上，“惭愧，我写得慢，让你们久等了。”
“不不不，您是我见过的写得最快的，当然，要是能写再快些就更好了。”傅家宝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
越百川微微一笑，“我剩下的就那几册，原还想着分作两月让书局慢慢发，既然凑巧遇见了，稍后就都使人给你送来。”
越百川这话说得正中傅家宝痒处，他惊喜道：“当真？”
越百川颔首。
傅家宝哈哈笑道：“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书，今晚我做东，请你去月明楼。”月明楼是这平州城里最大的酒楼，一桌菜就要好几十两。
他话音刚落，却被娘子暗暗拧了一把，傅家宝回头看去，就见娘子蹙眉看着他，“人家身份高贵，哪里是你想请就请的，可别丢人现眼了。”
林善舞不想傅家宝跟越百川接触太多，傅家宝却不解其意，茫然地看着他。
越百川适时道：“如今是在民间，夫人就不必讲那些虚礼了。”
傅家宝看看越百川，又看看自家娘子，发觉自己竟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思量了一番，忽然道：“慢着，你说你为裕王府做事，可你姓越……”
平头百姓没几个有机会知道那些皇家子弟的名姓，但是皇室姓越还是知晓的，毕竟科考写文章时要避讳皇家姓氏。
越百川闻言，笑道：“实不相瞒，我正是裕王。”
傅家宝：……
****
入了夜，平州城各条干道都漆黑一片，不见半条人影，但客似云来之中，却还热闹得很。
林善舞把窗户关上，隔开外头那些客人饮酒作乐的喧嚷之声，一回头，就见傅家宝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书，他却无心去看，只用手撑着下巴，满面愁云。
林善舞几步走过去，就见傅家宝忽然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娘子，咱们明日天亮就走吧！”
林善舞将烛心拨亮一些，摇头道：“走？能去哪儿？”
听了这话，傅家宝立刻握住她的手，“娘子你别这样想，天大地大，咱们哪里去不得？”
林善舞勉强一笑，道：“你我之于裕王，不过是蜉蝣之于大象。他要咱们作甚，难道咱们还能抗拒得了？”
傅家宝不信，“怎么抗拒不了？咱们是良民，又不是他的下属，就算他是亲王，也不能强迫我们。”
越百川在傅家宝面前自爆身份后，三人就一同去了月明楼，这才得知月明楼是越百川名下的产业，说好要做东的傅家宝反倒是让越百川请了回客。
三人一起坐在饭桌上时，傅家宝一开始还有些激动紧张，后来听见越百川说要让林善舞去为他效力，傅家宝就不高兴了，他当时就想拒绝，心想林善舞是他的娘子，他们夫妻俩好好过自己的平淡日子，越百川怎能让娘子去给他效力呢？王府那么多兵马还有甚做不成的？
但是没等他说出口，就被娘子制止了，说让她再考虑几日。
傅家宝原本以为娘子是用的缓兵之计，是想先稳住裕王再慢慢找法子拒绝，没想到回了客栈后，娘子竟然有从了裕王的意思，这怎么可以！
林善舞对上傅家宝的目光，心口微微有些发涩，不过没叫傅家宝瞧出来，只道：“其实也没多要紧，只是帮陛下训练一支能以一敌十的强兵罢了。”林善舞不懂什么兵法，但是教那些兵士习武倒是可以。“这不算多么辛苦的活儿，裕王还允诺会给我封一个女官，不比做生意强多了？”
“只是这样？”傅家宝追问。
林善舞点头。
“可是……”傅家宝弯下腰，将下巴抵在桌子上抬眼看她，目露担忧地看着她。
林善舞看他古怪的坐像，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是什么？”
傅家宝郁闷地吐了口气，跟条水里吐泡泡的鱼儿似的，“可是我觉得你心里不愿意。”
林善舞一怔。
傅家宝闷闷道：“上回裕王来咱家，你看起来就怪怪的，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晓得了，你肯定是不想让裕王看出你会武功，再有你平素救人总会遮掩容貌，我就知道你虽然厉害，却不愿意叫人知道你厉害，更不愿去跟别人打打杀杀的，你就乐意坐在家里看看账做胭脂。”
林善舞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也跟傅家宝一样下巴抵到了桌子上，两人四目相对，林善舞困惑道：“你怎么知道？”
傅家宝哈哈一笑，“我就知道。”
林善舞看着他的笑脸，不禁也笑出来，“我原先的确是这样想的。开间铺子安安稳稳做生意，银钱赚得够咱们过日子就成了，平平淡淡最好。可是现在想想，能被裕王请去当教头也挺好，至少有个一官半职，将来你要是考中进士，我还能帮你。”
傅家宝却不怎么高兴，“当教头多辛苦啊！还要跟一群汉子在一块，哪儿有让自个儿媳妇去受这个苦的？再说了……”他顿了顿，道：“你刚刚跟我说的，是真话吗？”
林善舞：“假的。”
傅家宝：……
他瞪了瞪眼睛，“娘子你怎能这样？”
林善舞噗呲一笑，直起身摸他脑袋，“好啦，我心里不想去又能如何？你一开始不愿意读书不还是被我逼着读了？”
傅家宝下意识鼓了下脸，“那可不一样，咱们是夫妻，你逼我不算。可如果裕王非要让你去，那他就是仗势欺人。”想到这儿，他忽然直起身道：“娘子，我出考场之前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不是逼你了吧？”
林善舞轻轻一叹，她左右看了下，确定房门外无人偷听才凑到傅家宝耳边轻声道：“裕王告诉我，英王有造反的意图，但新皇手中兵寡，所以他才希望我去。”
“英王！”傅家宝惊了，“怎么又是一个我没听过的！”不过他没空关心这个，只对娘子道：“那你就更不能去了，这也太危险了！”

第93章
傅家宝原以为裕王只是看中娘子的才能，想将她荐给新皇练兵，他家娘子的本事他自然知道，肯定能给新皇练出一支强兵，到时候娘子少说也能封个五品官当当，傅家宝不是那种容不得家眷出去闯荡的，他唯一顾虑的也只是娘子不愿意而已，但若是娘子再三考虑过后依旧想要去，傅家宝自然是要支持的！
到时候他要是考上举人，就到娘子所在的地方去当个小官，要是没考上，只有个秀才功名，那他就到娘子所在的地方去当个教书先生，反正他们夫妻俩总是得在一处的。
可是他现在听到什么？裕王招揽娘子，竟然是为了对付英王！
“娘子！那可是皇位之争啊！”傅家宝没亲眼见过那也从书里看到过，他焦急地对娘子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两方开战不知要死多少人，能让新皇如此忌惮，那个英王肯定不是纸老虎，说不定手里的兵比新皇还强，你再厉害还能强得过千军万马？万一新皇把你推出去挡刀怎么办？”
林善舞摇头，“不会，谁能拉着我去挡刀？真要到了那一步，我指定就用轻功逃走了。”
傅家宝急道：“那你要是逃走了？英王和新皇能放过你？”
林善舞道：“我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不必我上战场的。裕王应当是让我去练兵并保护皇帝，以我的武功，除非刺客成百上千，否则我肯定能带着皇帝提前逃走。”
傅家宝气道：“你还知道你是个女子啊？万一出来个武功比你还强的人怎么办？”
林善舞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唯一遇见的会武功有内力的，只越百川一人，越百川的武功还在她之下，可是就如傅家宝所说，万一呢？万一这世上真有另一个武功比她还高的人呢？
傅家宝见娘子沉默，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她，松了口气，道：“娘子，明日裕王再来，咱就推说身体不适，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林善舞摇摇头，“裕王都找上门来了，不是说推掉就能推掉的，况且，我是不是真的身体不适，他也能看出来。”
傅家宝生气了，“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去？”见娘子点头，傅家宝又是不解又是难过，“可你心里不是不乐意吗？”
林善舞看着他，“我不乐意不代表我不愿意。终归是得去的。”见傅家宝不解，她耐心和他解释，“裕王权大势大，咱们只是平头百姓，斗不过他的，况且你还要考科举，万一裕王记恨，夺了你科考资格……”
傅家宝立刻道：“我不科考了，咱们回老家做生意去。”
林善舞继续道：“那他要是打压家里的生意呢？公公在乐平县经营了一辈子，你忍心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傅家宝嘟囔了一句，“毁了才好，他就没钱了，看辛氏还跟不跟他。”
林善舞知道，傅家宝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底不是这么想的，她继续道：“那万一裕王或是新皇觉得我会以武犯禁，随便安了个罪名将咱们一家老小都抓了？又或者新皇一怒之下，牵连九族……”
傅家宝想象着那画面，打了个哆嗦。从前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娘子的擀面杖，可是现在他才发现，离开了乐平县那个小地方，他什么都不是。裕王看似温和大度，其实他心底是怎么想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一言就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真不是他们想推拒就能推拒得了的。
“我原以为写得出《饮酒江湖》那样的书，裕王应当是个好人，谁知道……”傅家宝面上满是失望。
林善舞安慰他，“他或许不是个坏人，但身居高位，所考量的东西与我们必定是不同的。你不要去怨恨他。”傅家宝平日里什么都摆在脸上，林善舞还真怕他会得罪裕王，若是裕王真要为难傅家宝，他们无权无势的，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样的无奈，也正是林善舞讨厌那个武侠世界的原因，武功再高又如何？不能吃不能喝又没有权力，一旦对上那种位于权力巅峰的人物，那真是被捏死都只需对方一句话。她靠着武功，只能保护自身安危，可如今有了傅家宝这个弱点，就只能按着裕王的要求走。
听了娘子的话，傅家宝坐在她身边，闷闷道：“娘子，我知道了，我不会的。”
林善舞安抚地抱住他，脸庞靠在他的肩颈处，她垂下眼，浓密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忧虑。其实真正令她感到畏惧的，不是皇权，而是裕王男主的身份，只要有这个身份在，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只要是他想要的，早晚能达到目标，正如她费心隐藏，还是会被他寻到一般，就算这会儿推拒了，早晚也会上裕王那条船，既然如此，何必要费心折腾。
“开心点，也许没那么艰难。现如今国内不还是很太平？”林善舞见傅家宝垂头丧气的，冲他笑道：“我不会有事的，你看连裕王都亲自来请我，说明我还是很重要的，他们不会叫我轻易受伤。等我到了京城，你再来寻我！”顿了顿，林善舞又道：“诶？夫君你说我要是入了京成了新皇身边的红人，那岂不就可以把你调到京城去考试？这样一来咱们又能团聚了？”
傅家宝心里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法保护娘子，见娘子一直在安抚他，他便也露出个笑来，道：“那我不就能靠着娘子的裙带上位了？”
傅家宝生得俊俏，笑起来自然就更好看，尤其是在暖黄烛光的映衬下，可是他此刻的笑容却很是勉强，林善舞还是头一回见到傅家宝这样笑。她不禁有些恍惚，傅家宝这个人，从前真的是很天真很纯粹，可是现如今，也被逼着长大了。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面庞，目光格外温柔起来，“别太担心了，咱们好歹救过裕王的妹妹，裕王就是不念这份情，为了笼络我，他也决不敢苛待我。”她话刚刚说完，就见傅家宝眼角落了泪下来。
她一愣，“你哭什么？我可还好好的！”
傅家宝一抹眼睛，“我也不想，可你嫁给我，本来是应当享福的，本来应该日日逛园子吃茶看戏的，我一想到你日后要去打打杀杀，要在军营里练兵，还要去保护皇帝……一想到你要过得那样苦，我这眼睛就自己掉出泪来。”他三两下想擦干净，泪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外滚，弄得他羞赧极了，只得捂住脸不叫娘子看见。
也太丢人了，堂堂一介男子，竟然总当着娘子的面哭。
见傅家宝窘迫地捂眼睛，林善舞怔了一怔，忽然笑出声来。
傅家宝捂着脸，从指缝里看见娘子嘲笑他，很不高兴地哼了哼，“你笑话就笑话吧，反正我也只敢在你跟前哭。”顿了顿，又道：“你跟着裕王去后，不要担心我，也别给我写信，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我会好好的，我一定尽快去京城找你。”
他说完，却见娘子不回应，只用一种形容不出的眼神看着他，看得怪叫人脸红的。
“你……你作甚这般看我？”
林善舞忽然牵住他的手，“夫君，我们圆房吧！”
傅家宝瞪大眼睛，那表情不似惊喜，反而跟被雷劈了一样。“圆房？就这儿？”
林善舞点头，环顾四周一圈，“这里挺干净，怎么了？你不想？”
傅家宝那表情倒是有些渴望，身子却往后退了退，“想，但这里是客栈，不好。”
他话音刚落，就见娘子忽然往前一扑，把他整个人都给扑倒在床上。
烛光猛然摇曳了一下，傅家宝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娘子，她那张脸在暖黄的烛光里，比白日里更添几分媚色，就那么垂眼看着他，唇边笑意盈盈，眼中情意如水。
傅家宝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想伸手去推开她，却见娘子忽然伸手扯开了衣带，花瓣一般层层绽放开……只是一眼，傅家宝的目光便被勾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他从来不知道，娘子美成这副模样……
傅家宝浑身都僵住了，莫说是去推开娘子，他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在傅家宝看来春风无限的风景，于林善舞而言不过寻常，毕竟她曾经在一个穿着比基尼都能上街的开放时代待过，外头衣裳脱下，不还剩下肚兜？跟吊带也没区别，可傅家宝明显不是这么想，她一触及傅家宝灼热的双眼，微微一愣，随即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羞涩来。
两人都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林善舞心里也跳得厉害，她缓缓俯下身去，整个人都趴在傅家宝身上，在他僵硬着不敢动时小声道：“夫君，你把童子身给我吧！我担心我要是不在，就被其他人……”她这句话纯属打趣，纯粹是看傅家宝太紧张了跟他说着玩的。
傅家宝却认真得很，闻言立刻伸手抱住她，手颤得厉害，话语却坚定有力，“不会的，永远都是你的。”
他话音刚落，嘴巴就被堵住了。傅家宝先是微微一惊，随即紧张地闭上眼，笨拙地回应起来。
烛光又摇曳了几分……
过了良久，双唇分开，林善舞下意识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傅家宝的鼻子，这个动作蜻蜓点水般轻微，却亲昵至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生动，傅家宝眼眶微微一热，紧紧抱住她道：“娘子我不考科举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善舞微微一怔，眼眶也热起来，她掩饰地把脸庞埋进他怀里，“傻瓜，说得什么傻话。”
傅家宝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她。
烛光猛地跳动了一下，外头载歌载舞的喧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第94章
翌日，天光微亮，鸟雀啾鸣。
林善舞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眼皮动了动，困倦地睁开眼，看清后却吓了一跳，只见傅家宝正睁着一双布满的眼睛盯着她看。
见她醒来，他还冲她笑了一下，这笑却满是疲倦。
林善舞疑惑道：“你没睡吗？”
傅家宝老老实实道：“睡了，又醒了。”被吓醒的，然后不敢睡了，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娘子瞧，一旦发觉自己眼睛要闭上去，立刻就用拇指和食指撑大，就这样从半夜熬到了天亮。
林善舞见他这样，心头有些发涩，她伸手搂住他，“再陪着我睡一会儿吧！”
两人被子下面不着寸缕，这样搂在一起就免不得肌肤相亲。
又过了两个时辰，太阳透过窗棂撒到床上，两人才起身梳洗穿衣。
刚一出门，就见客栈大堂处，裕王已经坐在那儿了，他身边另有两个人，都是佩刀侍卫。
林善舞站在楼上一扫，就见客似云来处各个角落里都藏着侍卫，一举一动都以裕王为中心。
她将这些跟傅家宝说了，见他面上露出不满，便凑到他耳边道：“别不高兴了，我这次就是去报效国家的，将来还能荫庇子孙，多好！”
林善舞只是随口一提，傅家宝听到“子孙”这个词却面色一凛，紧张地看向娘子腹部，“娘子你这会儿不会已经有了吧？那可不行！他们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去！”
林善舞：“……不会的，这几天是安全期。”
安全期？傅家宝愣了一愣，他从来没听过这说法，但听娘子这么说，他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顿时不知该失落还是该高兴。
两人走下楼的同时，越百川回过身，与他们道了声早。但当他的目光从傅家宝移到林善舞身上时，却是微微一顿，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后，又落到了她流转着几分媚意的面容上。
傅家宝昨日还因为越百川就是月川的事儿对他很是热情，这会儿却恨不得这人离他们夫妻俩远点。听他这么说，他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这会儿都快午时了吧！”
越百川身边的侍卫道：“已经巳时末了。”这侍卫说这话时，看向傅家宝的目光很是不善，心道裕王乃是天潢贵胄，这二人让裕王亲自在此等候已是出格，说话竟还阴阳怪气的，着实叫人不喜。
越百川却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仿佛没有看到傅家宝那满是敌意的目光，仍是笑着请二人坐下。
这客似云来今日已经被他包了，此刻整个客栈里都是他的人。客栈掌柜见那位阔气大爷等的客人来了，立刻招呼小二上菜。
算得上精致的菜肴一道接一道摆了上来，傅家宝扶着自家娘子坐下，刚一抬头，就见裕王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他们。
见被发现，越百川便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敬道：“恭喜二位成就好事了。”
傅家宝一惊，“你怎么知……”
林善舞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冲越百川道：“裕王昨日提的条件，我已经答应了。”
闻言，裕王面上一喜，“夫人考虑好了？”
林善舞看了眼傅家宝失落的模样，点头道：“考虑好了，我同你前往京城，只是暂时无法动身，还请裕王宽限几日。”
越百川看了一眼傅家宝惊讶的模样，含笑道：“不知七日可够？”
林善舞点头，“够了。”
****
裕王走后，傅家宝跟着娘子回到客房，关上门后，傅家宝兴奋地对林善舞道：“娘子，你是不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法子？所以才拖延了七日。”
林善舞摇摇头，“哪有什么好法子？不是你前头说考完试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既然这样，我怎么能立刻离开？”
傅家宝闻言，目光暗淡下来，不过很快，他就打起了精神。
“既然如此，娘子，咱们赶紧走吧！马车去那儿要行整整两日呐！”说着就收拾起了包袱。
林善舞跟在他身旁问他，“是什么地方？那么远。”
傅家宝笑道：“俞平县，我带你去见我姥姥。”
午时刚过，傅家的马车在城门口过了公验，就行出了平州城。车夫和傅家的下人阿麦坐在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骑马跟在马车后的两名精壮男子，车夫疑惑道：“那两人是……”
阿麦道：“是那位校尉的亲卫，说是裕王府的大小姐缺人陪伴，想找我们少奶奶过去。”
车夫一听到“王府”这两个字，手里赶车的鞭子就哆嗦了一下，对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王府那可以一辈子摸不到边儿的存在，听见少奶奶要进王府，这车夫虽不是傅家家仆，却也有几分与有荣焉。
阿麦也是如此，一个商户之家能跟王府搭上关系，这得是多大的殊荣。
车夫不禁好奇道：“那王府的大小姐为什么要找少奶奶作陪？”
阿麦于是就将他们少爷救了校尉亲妹妹的事儿说了，他道：“那位校尉就为王府做事，他念着我们少爷的恩情，这下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不就赶紧来报答我们少爷了？”
阿麦说得正起劲，车厢里忽然飞出个果子砸到了他头上，随之而来的是少爷的怒斥声，“再说废话，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阿麦只能连连应是，面上却一片茫然，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少爷。
那名车夫见状，也再也不敢说半句，接下来一路上都安安静静。
车厢内，傅家宝吐了口气，“总算是清净了！”接着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娘子的双腿上。
林善舞摸了摸他的脑袋，“困了就睡会儿吧！今天还要赶很久的路呢！”
傅家宝眼睛都快眯上了却还不肯睡去，他微微摇头道：“趁我还没睡，我给你讲讲我姥姥的事儿……”
****
平州府，俞平县。
胡家宅子后门处的巷子里，几个扎着垂髫的小童正蹲在地上玩石子，他们每个人各分到了五块石头，接着将石头全都推到中间，轮流用手掌翻动着接抛起来的石头，谁一次接到了石头，那石头就是谁的，几轮过后，谁手里的石头最多，谁就胜了。小童们玩这个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嘻嘻哈哈的稚嫩童声清脆动人。
没过多久，就有人被这稚嫩天真的童音吸引了过来。
其中一个生得最清秀的小童忽然发觉面前落下了一片阴影，他茫然地抬起头，就见一名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妇笑眯眯地站在他们跟前，慢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正放着几块白玉，可比他们手里的石头漂亮了不知多少。
他们听见面前这老人笑眯眯道：“来，到我家玩，这些玉都给你们。”、
这模样，像极了父母口中的拐子。
几个小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哇的一声跳了起来，全都给吓跑了。
老奶奶瞧见这些孩子跑了，连忙拄着拐杖要追上去，可是她年纪大了，哪里追得上这些小孩子，还没走出巷口，那些孩童就全都跑没影了。
老妇人叹息道：“当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几年，连娃娃都不好骗咯。”
正是这时，从小门里走出来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听见老妇人这话，他步子僵了僵，才上前去扶住老人，无奈道：“奶奶，那些孩子都不认识您，自然不会跟着您走，您如今年纪也大了，待在家里享清福多好。”
老妇人闻言瞪了他一眼，“你这不孝孙子，你小时候见了我不也躲得远远的？我待在家里头能享什么福？”
男子听了这话，面上一僵，无言以对。
这位老人正是胡家老夫人，胡家现任家主的母亲。老人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唯一稀罕的，就是逗逗可爱的小娃娃，谁知这老夫人孩子缘实在太差，莫说外头的娃娃，就是家里也都跟她有仇似的。她一共养育了两子一女，两个儿媳妇又生了好几个孙子孙女，谁知这些孩子小时候都与她不亲，让她抱一会儿就能哭天抢地，后来这些个孙子孙女长大些懂事了，知道孝顺老夫人了，可惜老人家跟这几个孩子已经亲近不起来了。
到如今，唯一叫她挂念的只有远在乐平县的外孙了，这孩子也是独一个在幼时就肯与她亲近的，明日就是她的七十寿宴了，那孩子科考去了，也不知赶不赶得及。
没想到刚刚由大孙子扶着从小门进去，就听见下人说表少爷来了。
胡老夫人先是一呆，随即喜道：“快快，带我去迎宝贝孙子！”
那下人继续道：“表少奶奶也来了。”
嗯？胡老夫人面上喜色顿住了。
胡家宅子大门口，一辆青帷马车的车帘被撩开，傅家宝看到了胡家的牌匾，立刻招呼道：“就是这儿了，停车！”
胡家看门的下人已经认出来人是表少爷了，唤了人去通报后立刻迎了出来。
傅家宝先跳下来，才扶着娘子下车。他从阿麦手里接过一只匣子，递到娘子手中，悄悄道：“这是我姥姥喜欢的，你待会儿就说是你买的。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第95章
在到达胡家之前，傅家宝一路都在絮叨他的姥姥对他有多好，小时候有多疼爱他。只是他那负心汉老爹辜负了他娘，得罪了胡家一大家子人，所以这些年两家都没什么往来。
林善舞就问他，“连你成亲那阵也不肯来？”
傅家宝当时便摇头，说他姥姥四月廿四生辰，两家许多年没有往来，去年他为了成亲，没有跑来给他姥姥祝寿，今年是姥姥七十岁的大寿，决不能错过。
此刻两人站在胡家大门前，看着这粉墙朱户，林善舞才发现，原来傅家宝的母亲出身也不低，傅家是乐平县首富，但胡家的门第瞧着也不差，两家是门当户对的，只是不知道当年傅老爷是怎么将外室和私生子的事儿瞒得密不透风。
当年傅家宝生母去世，葬礼上胡家人肯定是去了的，说不准因为怜惜年幼失恃的傅家宝，还在乐平县逗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见到了辛氏和傅周。想也知道胡家人该有多气愤，两家人就此生了嫌隙也是寻常。
林善舞接过傅家宝递过来的匣子捧在手里，两人便一起被胡家的下人迎了进去。
胡家住的是个四进宅子，看起来大，但因着人多，住起来倒远不如傅家宽敞。
这几日因着要给胡老夫人贺寿，宅子里上上下下除尘洒扫，连花草也重新修整了一遍，瞧着无一处不鲜亮。
林善舞和傅家宝从垂花门进去，穿过回廊后就到了正堂。
此刻胡家正堂当中已经聚了一群人，林善舞一眼瞧过去都觉得眼晕，只因这正堂里人实在太多了。
只见正堂中男女分左右坐着，左边年约四十的妇人，右边相对坐着两名年过不惑的中年男子，这应该就是傅家宝口中的两位舅舅和舅妈。他们身后各站着好几个年轻男女，都衣着鲜亮目露好奇，应当是他们的子女，而正中主位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歪坐着，一见到他们来了，立刻坐直身体，甚至颤巍巍地想要亲自站起身迎接，“宝儿，我的乖孙，你可算来了……”
傅家宝见状立刻迎上去，面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言谈举止间明显对这位老人十分亲近尊重。他先正堂中诸人介绍了林善舞的身份。
“姥姥，大舅二舅，两位舅妈，这是我娘子林氏。”又同林善舞介绍这满屋子表兄弟姐妹的身份。
胡家人丁兴旺，老夫人膝下两子又各自生养了四五个儿女，这些儿女有不少已经成婚了的，此时夫婿媳妇一起站在这里，便显得这正堂有些挤了，更别提还有几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在。
“眼看着家宝都长这么大了，还娶了媳妇，要是妹妹还活着……”胡家二爷话说一半就被大爷瞪了一眼，他立刻顿住，不再说下去，正堂中原本热烈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僵硬。
倒是老夫人，似乎早就从丧女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听了这话，她微微一叹，倒没显出伤怀来，只是一双即使年迈也显得十分精明的眼睛，一直往林善舞身上打量，面上神情不喜不怒，但任谁都瞧得出，她对这个外孙媳妇并不很满意。
傅家宝当然也看出来了，他没说什么，只是对林善舞道：“娘子，快将你给姥姥贺寿的礼物拿出来。”
林善舞依言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盒子递了上去。
胡老夫人目光微微一动，接着就见外孙媳妇打开了匣子递了上前。
这匣子是傅家宝早就准备好的，林善舞也不晓得里头是什么东西，此刻趁着打开，顺便往里头瞟了一眼，原以为会是什么寿桃或者珍珠之类，谁料打开一瞧，里头竟然摆着一对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人。
这对木人是一对老年夫妻的样子，都拄着拐杖，妻子一手举着趴着爬虫的叶子给丈夫看，那丈夫姿态滑稽地歪着头，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神态灵动，极重细节，一眼看过去不似雕刻出来的，反倒像是真人套了个木头壳子。
见到这对木人，老太太神情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接那匣子。
林善舞见老夫人整个身子都往前倾险些栽倒，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里还捧着那匣子。
老人却看也没看林善舞，而是伸手探进了匣子内，将那对木人取了出来，怔怔地盯着那对木人，老人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过了良久，才对林善舞道：“你是个好孩子哟，宝儿娶了你是他的福分。”
这方才还对着林善舞不冷不淡的老太太，转眼间就拉着林善舞亲亲热热地说话，仅仅是因为看了那对木人！
见此，正堂中诸人看向傅家宝的目光都有些佩服，一名青年凑到傅家宝身边说道：“还是你有法子，这么快就哄得老太太对你娘子另眼相看。”
虽然没见过，但老太太自从知道这媳妇是傅老爷给傅家宝定下来的后，就一直不喜欢她，这次听说傅家宝将媳妇带了过来，还有些不快，没想到这么快就对人另眼相看了，果然还是傅家宝有招。
傅家宝听了这话，又见老太太和他娘子果然相处得好，自然得意，可是没一会儿，他想起来几日后娘子就要与他分开，他眉眼间的神采就暗了下去。
当晚，夫妻俩被安排在客房住下，两人躺在床上时，林善舞想起那对令老夫人热泪盈眶的木人，问道：“那摆件雕刻的是姥姥和姥爷的事儿？”
林善舞见傅家宝同他姥姥的关系是真的亲厚，也就把这位老人当做自己亲人对待，她心知傅家宝希望她得到胡老夫人的认可，因此陪着胡老夫人说话时一直十分耐心。
傅家宝侧着身子把娘子抱在怀里，听她这么说点头道：“小时候我娘带我来这儿玩，我就经常看见姥姥抓虫子吓唬姥爷，偏偏每次姥爷还上当，真是笨，后来姥爷去世了，姥姥险些哭得断了气。这些年，姥姥身子越发钝了，许多事儿也记不清了，我就将小时候见过的请人雕刻下来送给姥姥。”
林善舞回忆着老人当时的神情，说道：“看来姥姥和姥爷十分相爱。”她话音刚落，就听傅家宝用满是骄傲的语气说道：“自然，就跟咱们俩一样。”说到这里，他忽然凑到林善舞耳边道：“娘子你爱我吗？”
林善舞脸颊微红，原本不想说出口，但是想到几日后两人就要分开，傅家宝心里也许很不安，于是抱紧了他，小声道：“自然是爱你，你还不知道吗？”、
傅家宝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跟灌了蜜一样，他也抱紧了娘子，一脸陶醉道：“娘子，为夫好幸福。”
这就觉得很幸福了？林善舞心想这小夫君还真是容易满足。下一刻，就发觉他一下又一下地往她耳朵呼气。
林善舞：？？？
“你作甚？”
傅家宝继续往她耳朵呼气，一连呼了十来下，见娘子没什么反应，奇怪道：“娘子你怎的不动情？”
林善舞：……
她忍不住坐起身晃了晃这小夫君的肩膀，好笑道：“你清醒一点呀，话本子都是骗人的，哪儿有人被你吹几口气就动情的？”
傅家宝也跟着坐起身，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点头道：“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
林善舞：……
没等她想明白傅家宝怎么就放心了，就见傅家宝目露担忧地捉住她手腕，说道：“娘子，我听说京城里多得是青年才俊和名门贵子，你不会被他们拐跑吧？”
林善舞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傅家宝定定看着她的笑，忽然得意道：“也对，你都是我的人了，怎么可能被他们拐跑。”他又倒回床上，憧憬道：“将来咱们老了，要像姥姥和老爷那样。”
林善舞看他澄澈的双眼中一片向往，心想傅家宝在得知傅老爷背叛了他娘之后，依然保持着对婚姻一定要忠贞的观念，应该也是受了那两位老人的影响吧！
她继续在他身边躺下，忽然又想起一事，对傅家宝道：“夫君，姥姥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傅家宝想了想，“也没甚，都是些家常话。”顿了顿，他若有所思道：“姥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说我读书考科举，除非当上了朝中大臣，否则没什么大用。”他侧过身对着娘子道：“娘子，我觉得姥姥说得对，像这次，我要是朝中大官，裕王肯定不敢随随便便就把你召去。”
百无一用是书生……
林善舞开始思索起来，原先她让傅家宝读书考科举，是因为她觉得这是个很安全的世界，傅家宝若是有了功名捞个官身，在这样的太平盛世里，日子一定会过得不错。
可是从裕王急着召她入京保护皇帝来看，这个世界显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太平，裕王还让她帮忙练兵，这说明新皇应当有和英王兵戈相见的企图。
可是这些事儿，在她所知道的剧情里，是都没有的。这只是一本很寻常的甜宠文，主要讲的就是男主越百川和女主林善睐相携走向圆满的故事，大部分都是裕王后院的那点儿争端，虽然她记不住所有的细节，但裕王作为男主，如果当真有协助皇帝镇压英王的剧情，像这样的大事儿，书里不可能只字不提，而英王这个在裕王口中掌有实权的亲王，书里更是提都没提一句。
这不由让林善舞觉得很不对劲，毕竟直到陪着傅家宝走出平州府之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乐平县那个小地方，与英王那样的大人物更是不可能有半点牵连，她这蝴蝶翅膀扇得再厉害，也至多影响到男主，总不至于原本没有反心的英王也被她扇出了不臣之心。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原身林大姑娘给她看的那本书，当真没有半点问题？
“娘子？娘子？”
傅家宝正跟娘子说话呢，说着说着娘子就出神了，他连连唤了好几声才把她唤回来，“娘子你想什么呢？”
林善舞回过神来，看着躺在身边的傅家宝，忽然坐起身，又将傅家宝拉了起来。在傅家宝莫名所以时，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一股内力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傅家宝的经脉游了进去。
傅家宝只觉得好似有一泓暖流从娘子的手心里出来，顺着他体内游了一圈，舒服得他叹息一声，跟着就听见娘子道：“我再引导你循环三次，你都记下来，等我走后，你一定要日日练习。”
迎着傅家宝惊讶的目光，林善舞心想：以防万一，若是将来没有战事，让傅家宝强身健体也好，若真有了战事，她至少得护着傅家宝活下来。

第96章
傅家宝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得只想躺到床上就这么睡过去，但是见娘子面色凛然地盯着他，便克制住想倒头就睡的欲.望，努力记住那道暖流在他体内流转的地方。
待三次循环过后，林善舞将最后一缕精纯内力的沉入傅家宝丹田内，伸手按住他肚脐下小腹位置道：“这里便是下丹田，内力在循环过后，最终都汇入此处。”
说着，对傅家宝道：“你按照我方才教你的，驱动它在你体内游走流转。”这话说完，却发觉傅家宝气息粗重了几分，林善舞微微疑惑，抬头看他，就见他红着脸，小声道：“娘子，你先将手拿开。”
林善舞对上他的目光，眼前瞬间闪过两人敦伦亲密的场景，蓦地脸一红，收回了手。
傅家宝见娘子挪开了，这才按照娘子教的专心修炼起来。
林善舞便坐在旁边看护他，生怕这头一回修炼的小夫君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傅家宝虽然是第一回，生涩得紧，但他怀着一腔即将变成武功高手的热情，愣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坚持了一个时辰。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满脸都是兴奋，仿佛已经实现了曾经飞檐走壁驰骋江湖的梦想，“娘子，我成了！”
林善舞抬起袖子给他擦擦额上的汗，点头夸了他一句，“夫君真聪明。”
傅家宝微有些得意，同她道：“娘子你等着我，我一定天天努力练，白天读书晚上练功，等我练得跟你一样厉害，我就上京城代你教那些兵士。这样你就能回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林善舞微微一愣，倒在他怀里笑道：“那好，我等着你。”
娘子少有这般柔情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傅家宝揽住她又香又软的身子，只觉得晕陶陶的似醉在了蜜罐子里。
两人静谧地在拔步床上抱了一会儿，傅家宝忽然大叫了起来，“娘子不好了！”
林善舞讶异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傅家宝有些急躁地拿右拳打了下掌心，说道：“娘子，你说我哪天要是练得比你厉害了。以后打你怎么办？”
林善舞：“……你想多了。”
傅家宝却很是自信，又很是忧愁，道：“娘子，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尊，你现在教了我，万一哪天我练得比你厉害了，你就打不着我，也打不过我了。那我做错了事，或是要打你，那你岂非无力抵抗？”
林善舞简直想戳他脑袋，“倘若我现在气若游丝动也不能动，你会打我吗？”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自然不会。”接着他又道：“但是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啊？万一我日后变心了怎么办？我爹年轻时觉得能爱我娘一辈子，后来还不是后悔了？”他思来想去，还是担忧，“娘子，你说我爹那种负心汉，万一我将来随了他，那你岂不是太可怜了？不成不成……”他犹豫着，终于壮士断腕般下了决心，道：“娘子，趁我还没练多久，你将我武功废了吧！”
林善舞：……
她简直又想笑又想气，笑骂道：“就你这模样，还能有做负心汉的一天？”
傅家宝鼓了下脸，道：“谁知道呢？万一哪天有个孤魂野鬼占了我身子，娘子却不晓得我不是我，被那厮骗了伤了可如何是好？”
见傅家宝不依不挠，林善舞只能道：“我这功法口诀分上下两卷，方才教你的是上一卷，只要我不将下卷告知，就算你将上卷练至大成，你也打不过我的，你且放心吧！”
傅家宝这才松了口气，得知自己再怎么练都不会是娘子的对手后，他这才真正放心，对着娘子道：“那娘子，我练完这上卷，武功能到什么地步？能不能一个打五个？”
林善舞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盼，忍不住笑道：“只要你勤学苦练，对付那种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莫说是一个打五个，便是十来个汉子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
傅家宝自顾自幻想了一番他干脆利索打飞十数个大汉的情景，竟觉心潮澎湃，向往不已，兴奋地点头道：“这便够了，娘子你等着我，等我考上功名又学好了武功，就去接你。”
傅家宝头一回修炼内力，林善舞虽然觉得给他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将上卷吃透，但是对方有这份心，她心里也觉得满足，便点了头。只是这会儿，她心里又多了一桩事，“夫君，你方才说若是被孤魂野鬼上了身……”她说这句话时，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毕竟真要轮起来，她自己才是那个占了别人身子的孤魂野鬼，虽然并非是她强占，但她到底不是真的原身，说起这话来便有些底气不足。
傅家宝当然猜不到林善舞的想法，见她脸色有些不对，便抬手亲昵地捧起她的脸轻轻按了一下，道：“娘子别怕，哪儿有什么孤魂野鬼？”心里却有些奇异，毕竟娘子在他跟前一向是沉着冷静的，还是头一回见她露出怯意，不由又怜又爱，嘬了娘子两口又将人搂在怀里，傅家宝继续安抚道：“真要有孤魂野鬼敢来，为夫就一脚踹过去，叫他们看看为夫的厉害。”
林善舞哧的一声笑了，眼见两人分别在即，她只想多说些甜言蜜语哄得他高高兴兴的，便道：“那到时候真要有孤魂野鬼来，夫君可要好好保护我。”
傅家宝还是头一回听到娘子说这样的话，毕竟从前一直是娘子在保护他，一瞬间挺直了脊背，他自信道：“娘子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不会叫不明不白的东西害了你的。”
他这话说完，就发觉娘子在他怀里抬起头，沿着他的喉结一点点亲上去，在娘子亲过他的下巴，又去啄吻他的唇角时，傅家宝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搂紧她倒进床帐里……
两人在胡家才待了两日，便要返回青林县，临行前，胡老夫人从袖袋里掏出一枚玉佩来，坚持要戴在林善舞身上，她笑呵呵地轻拍两下外孙媳妇戴在脖子上的锦鲤玉佩，说道：“这块玉陪了老婆子我大半辈子，是一块好玉，你可莫要摘下。”
当时天清气朗，风摇着胡家门前的桃树枝叶乱晃，林善舞瞧见老太太慈祥的面上光影斑驳，轻抚着那枚玉佩点头道：“姥姥放心，我一定不会摘下。”
胡老夫人这才放心，转头看向宝贝外孙，道：“你媳妇儿是个好的，你日后可不准欺负了她。”她厌恶极了那个背弃她女儿的女婿，后来家宝临成婚前，她又收到傅老爷寄来的信件说起外孙媳妇换了人一事，心中对这孙媳妇自然不喜。但是此次过寿见到宝贝外孙不仅接纳了这媳妇，夫妻俩还跟蜜里调油似的，再加上林善舞瞧着就是个好性子的，心中对她自然也喜爱，这才有了这般叮嘱。
傅家宝听了这话，笑道：“姥姥放心，我欺负谁也不能欺负我媳妇啊！”
告别了胡老夫人，两人乘着马车回去青林县。
路上傅家宝推开车窗看了眼，见裕王府那两人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有些烦闷地关上窗子，哼道：“咱俩又不会跑了，至于跟的这般紧？”还厚着脸皮跟着他们在胡家住了两日。
林善舞摸了摸他，没说反驳的话，她心里对此也有些不喜，但那两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要怪也不能怪到他们身上。
这一路上，她抓紧时间教导傅家宝熟悉内力的运行和使用，在傅家宝练习时，她便抓紧将自己的体悟写了下来，供傅家宝日后参考，三日时间匆匆而过，回到青林县不过一日，林善舞便须得离开了。
她来到青林县一是为了陪伴傅家宝，二是开店，现在两样都做不成了，便只能写封信，将乐平县的生意交给阿红等人看顾。
到了第八日清早，她骑马跟着那两名护卫刚刚行出城门，就见城壕外已经停了宽敞的大马车，她料想那车里是越百川，因此走到近前时满脸都是生人勿进的冷淡。
谁料还未走近，车帘哗的一下被人掀开，傅家宝从里头一下跳了出来。
林善舞微微一愣，对着眼下青黑的傅家宝道：“你怎么……”她起身，傅家宝明明还在睡。
傅家宝闷闷道：“我昨个儿睡不着。”说着却忽然激动起来，对着林善舞道：“娘子，为了先你之前出来，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又道：“此去路途遥远，这是我给你买的马车，你坐着这车去，就不怕颠着了。”
林善舞看了眼车轮被包了些减震的皮子，而车厢内铺了好几层软褥子，还有给她解闷的话本之类，不由动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傅家宝看了眼那讨厌的王府护卫，轻轻抱了娘子一会儿，才道：“好了，你去吧！我一定尽快去找你。”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娘子一会儿，而后检查了一番她的行囊，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又拉着她说了一些诸如要小心之类的话，絮絮叨叨一番后，傅家宝忽然道：“娘子，车里有只箱子，你去瞧瞧里头的东西。”
林善舞有些疑惑地上了马车，傅家宝趁她回身望进车里没注意到他，立刻抬脚往城里冲，等林善舞察觉不对回过头时，见能隐约瞧见一个背影，下一刻，那背影便隐没在人烟之中了。
那两名王府的护卫莫名所以，林善舞却明白，傅家宝是不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不想让她看着他离开的模样。
她盯着那早已没了那人影子的城门怔忡了一会儿，才放下车帘子。
马车轱辘轱辘远行，一直到城外十里亭处，才见到裕王。
林善舞看着他毫不客气地上了马车，不置一词，却听越百川道：“夫人可知，我为何要出那话本子？”
林善舞目露疑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想要寻找像她一样从那个世界穿过来的人。林善舞早已认定越百川是跟他一样是从那个武侠世界穿过来的。
却听越百川道：“有人教我写的那话本子，也是那人教的我武功，可惜我资质实在是差，学了这么多年，也只学了个皮毛，连一群贼匪都对付不了。”
林善舞有些惊讶，但最令她惊讶的却不是越百川背后有个师傅。
她原以为越百川会被林善睐所救，是因为他同她一样刚刚穿越过来，武功还没捡回来，所以会被那群贼匪袭击落难，却没想到越百川身为男主，本应无往不利，竟然会在习武上受挫。
不应该啊，一本甜宠小说里，男主竟然不是最强的，不怕读者刷负分么？

第97章
听着越百川这一番话，林善舞微微沉吟。原身林大姑娘给她看的书里，主要是林善睐的视角，在林善睐眼中，越百川俊美高贵，手上功夫又厉害，对待她又难得温柔体贴，她一个农户女，若非机缘巧合，一辈子都攀不上王府的门槛，所以在成了越百川的妾室后，很快就爱上了他，并一心一意为他生儿育女，越百川身为男主，当然不可能在一本甜宠小说里辜负女主，经过数年的铺垫后，终于将农户出身的林善睐推上了王妃的位置。
不过王府里原本的女人就不好过了，有的被逐出王府，有的被生生打死，有的被关在萧瑟的小院里，终归下场凄凉。
出神了一会儿，林善舞忽然问坐在对面的越百川，“裕王殿下，倘若有一日，你有了心爱之人，且为她遣散了后院，那些因此生出嫉恨且不愿离去的女子，你会如何对待？”
许是没想到林善舞会这么问，越百川沉吟道：“会有嫉恨并非什么大错，只要她们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我不会为难她们。”
林善舞追问，“只是不会为难？你可知那些女子出了府后要何以为生？”
越百川似乎有些惊讶，他道：“既然是遣散出去，王府自然会给足她们下半辈子安身的财物。”随即笑道：“好歹也是伺候过本王一场的，本王倒不至于翻脸不认人。”
“如此吗？”林善舞前些日子便对原身告诉她的那些东西起了疑心，如今听到裕王这么说，越发觉出其中蹊跷。心道：这样看来，越百川也不是那种薄情到有了新欢就践踏旧人的，那么原书中他的行为显然是不合理的。
她有些头痛起来，眉头也微微蹙起。
越百川却误解了她的意思，说道：“夫人可是担心我会辜负二姑娘？”
林善舞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越百川早在去年五月就跟林善睐结识，过了这么久，两人不可能一点进展都没有。如今越百川知晓了她有一身武艺，自然猜得出当时她已经发现了他。
林善舞猜得不错，越百川的确是这样想的，他甚至猜测，林善舞应该早就在暗中观察过他和林善睐的相会，毕竟以她的武功，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他还真察觉不到。越百川并不晓得去年林善舞的武功还没有这般厉害，他端正了神色，对林善舞道：“还请夫人放心，将来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地迎二姑娘进门。”
林善舞：知道，以纳妾的方式。
前提是书中大方向没有改。
她淡淡道：“只要妹妹和爹娘同意，此事我不会干涉半分。”毕竟按照书中的发展，林善睐将来会成为王妃，荣宠一生，林家也能改换门庭。
对于林家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
见林善舞神情冷淡，似乎并不将妹妹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越百川有些诧异，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林善舞问道：“你口中那位教你武功，又令你写话本的师父是谁？可否引荐？”
越百川闻言有些遗憾道：“早在我七岁那年，师父便失踪了，他离开前只留给我一本功法秘籍，以及叮嘱我要将《饮酒江湖》写出来。”说着又有些苦恼道：“师父只同我讲了武林中各大门派以及其中数名惊才绝艳之辈，其余都要靠我自个儿想，这几年出的那些话本子都是我攒了好几年的，等存稿用完，只怕要断上一年半载。”
林善舞：“这么说，你从七岁便开始习武？”
越百川颔首道：“确切地说是十岁，七岁时根骨太嫩练不了。十岁起才按着师父留下的秘籍开始修炼，可惜练武太难，学了这么多年，也就比寻常人力气更大、身体更强健些，连夫人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说着，还有些羡慕地看了林善舞好几眼。
林善舞被堂堂男主羡慕，不觉有些怪异，心道要是越百川知道她只练了一年，不知会作何感想。
说来也奇怪，林善舞原本以为，以这具身体的资质，修炼个十几年能及得上前世一两成已经够快了，没想到才练了短短一年，便捡回了前世两成的功力，若是再修炼上七八年，就能达到前世巅峰的水准了，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多了。
可她刚刚附着到这具肉身上时明明检查了好几遍，的确是资质不佳，可近来她再查，却发现这具身体的资质十分好，比她前世的还要好，若不是武功实实在在进步神速，她都要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她正沉思，越百川犹豫了一番，却道：“这两年我功力停滞不前，不知可否请夫人指点一二？”
当初越百川以校尉的身份来到傅家时，面上虽说温和，但言行之间那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林善舞还记得清楚，可如今两人同坐一乘马车，越百川的态度却十分谨慎，请求时更是带了两分忐忑。
林善舞心里觉得好笑，可一想因着以越百川为代表的权势迫使她和傅家宝夫妻分离，话语又冷了几分，“伸手。”
越百川知晓自己这回做了恶人，自然不会奢求林善舞能与他好言相对，见林善舞肯帮忙，他已是惊喜，谢过后便伸出手，丝毫不在意自己脉门被林善舞握在手里。
微微晃动的马车里，林善舞按住越百川的手，探入一丝内力开始查看越百川的根基，只是这么一探，她神情便顿住了，不久后双眸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师父是谁？什么模样？”
越百川见她神色有异，如实道：“我师父不肯告知姓名，只让人称呼他无名，他每次出现都是一身蓝衣、白纱帷帽遮面，说实话，我至今都查不到他得身份名姓。”越百川苦笑。
林善舞收敛神情，却收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只因方才她探查越百川丹田时，赫然发现越百川修炼的内功心法跟她是一样的。
可这心法是她自己改进过的，只在前几日教给了傅家宝一人，就算越百川的师父跟她同出一门，也不可能将这功法改得和她完全一样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直到马车一路驶入京城，林善舞都没想明白。
*****
五月十六，风朗天清，新皇却在朝堂上被憋了一通闷气。
“江南运河的税收他居然要拿走五成，究竟有没有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听了新皇的话，侍立在周围的太监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没过一会儿，有太监小步进了紫宸殿，禀道：“陛下，裕王求见。”
新皇原本神情郁郁，听了这话却神情一亮，扬声道：“他回来了！”
那太监道：“今早才进的城，一刻不停地往宫里来了。”
新皇喜道：“快宣！”见太监要下去，他忽又道：“等等，他可带了别人？”
太监道：“还有一女子。”
新皇心头一热，摆手道：“安排人到偏殿等候。”随即便起身去换衣裳。
等换了身衣裳出来，新皇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身边的大太监，“你觉得朕今日这身，可还得体？”
那太监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去，恭维道：“陛下龙章凤姿，穿上这身更是神采斐然。”
新皇闻言，这才放心，往偏殿而去。
他一踏入偏殿，一眼就望见了那个身影，对方一袭清浅的月白衣裳，鬓发蓬松，无一处不是不好的，就连那对小小的刀剑耳环，在他看来也别致得紧。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这当初惊鸿一瞥的人，新皇眼底难言的激动与欣喜，却十分克制。
却见对方起身，屈身行了一礼，道：“民妇傅林氏，拜见陛下。”
新皇面上笑意还未绽开便僵住了，神情复杂道：“你……成婚了？”
林善舞点头。她不喜欢梳妇人髻，却也不会掩饰已婚的事实，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当日她救过的书生，立即恍然，难怪，难怪已经离开的裕王又会找上门来，原来是在新皇这里露了馅。
她不想耽搁，只点头，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训练军士，只想赶紧教完了事。
新皇神情恍惚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面色肃然、神情却恳切，还承诺她将来若是事成，该有的名利不会少给她一分。
只在宫里待了半个时辰，林善舞便由裕王带着离开宫中，暂且在裕王府中安置下来。
回来的路上，越百川便问她，“不知可有次一等的功法？”
林善舞明白过来，“你们想让我教那些军士武功，却不想他们练得太厉害？”
越百川点头，神情有些无奈，“我与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现在忠诚，只是因为个人太过弱小，可若是他们得了功法，若是有一天他们强到足够以一敌百，未必愿意甘居人下，到时候怕是要生乱。”
林善舞略一思索，点头。心思却渐渐飘远了，再过一个月，就要考院试了，也不知傅家宝准备得如何了？他有没有好好练功？

第98章
郝大人近来发现，自从府试回来后，他那学生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一日授课完后，他看着匆匆收拾东西打算像往日般离开的傅家宝，犹豫了片刻，还住他道：“你这些时日都来去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傅家宝虽然急着回去，但是听见老师问话，倒也没有敷衍，而是回道：“先生，我要回去做功课、背书，还要练功。”
郝大人有些疑惑，“练功？”
傅家宝不假思索道：“强身健体，将来要是遇着什么事，也能跑快些。”
郝大人便笑了，“遇着了事你头一个想的不是如何解决，却是逃跑？”
傅家宝面色不变，说道：“真要有大事，自有更厉害的顶着，我也不能拖累人家啊！”
郝大人看了眼这学生有些单薄的身子，颔首道：“有理，咱们是斯文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就成了。”
傅家宝脚步已经朝外拐了，“那先生，我走了。”
郝大人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抬手道：“慢着，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傅家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先生请说。”
郝大人背着手几步走到傅家宝近前，轻声道：“这些时日怎么不见你那贤内助？”从前林善舞日日都会来郝府接傅家宝，夫妻俩牵着手一同归家，可自从傅家宝考完府试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林善舞的人，不仅如此，他再也没见傅家宝提起过林善舞。这让郝大人不由觉得非常不对劲。
听了郝大人的话，傅家宝愣了一愣，神情暗淡了几分，“我娘子去京城开店了。”
开店？还跑到京城去？郝大人不太相信，不过既然学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道：“如此也好，你专心科考，你娘子一门心思做买卖，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将来你要是当了官，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得像老夫这般窘迫。”
傅家宝看着三十多岁就自称“老夫”的先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郝大人看他性子比从前沉闷了不少，有心开解他，“近日你那几个师兄要开个诗会，你可要一同去？年轻人有时候说说话，总好过成日闷头读书。”
傅家宝拒绝了，“先生，我每日功课都做不完，还是不去了。”说罢又提出告辞。
郝大人这回点头了，下一刻就见这学生头也不回麻溜地消失在了门口。
郝大人摸了摸刚刚蓄起来的小胡子，实在猜不透这学生的想法，他单手背在身后慢吞吞走回后宅，媳妇江氏给他递上来一杯热茶，说起一件事。
“老爷，那外头的流言你晓得不？”
江氏是个彪悍又爽利的性子，向来有甚说甚，在郝大人面前也从不见委婉的。
郝大人疑惑道：“什么流言？”
江氏露出你果然不知的神情，遣退屋子里的丫鬟才道：“就是你那学生傅家宝，不是有个媳妇？我听说他那媳妇去京城不是为的开店，而是跟别的汉子跑了？”
郝大人闻言吃了一惊，“话可不能乱说。”
江氏睨了他一眼，“无风不起浪，傅家的下人说他们少奶奶是入京陪伴王府的小姐，可傅家要是真能和王府攀上关系，傅家宝哪儿还需留在咱家？再者，傅家出自平州乐平县，那小县城离京城可远得很，八竿子打不着的，那林氏如何能搭上王府小姐的路子？堂堂王府千金，就算没有受封郡主，也是顶顶尊贵的人物，非亲非故的，还需林氏陪伴？”
郝大人沉吟起来，觉得江氏说的不无道理。
江氏继续道：“你那学生许是觉得这借口兜不过去，才又说是去的京城开店。”
郝大人道：“便是如此，又怎么能说成是与人私奔？兴许她真的是去京城开铺子。”
江氏甩了下帕子，“这话也就说得好听，老爷你还真信呐？你想想你那学生近来是不是格外刻苦又失魂落魄的？”
郝大人一想，还真是。从前傅家宝读书上虽也刻苦，但每七日一次的休假，总会跑出去寻些好吃的好玩的，平日里功课上，但凡能稍稍偷懒的都被他钻了空子；可是如今，他比谁都刻苦，日日天不亮就起来，功课做得是那些师兄的好几倍，连休假也不要了，文章写得也比从前勤快多了。
他这般刻苦，按理说郝大人该高兴，可是傅家宝整个人瞧着就是没有从前活泼了，就连经常被他挂在嘴上的“娘子”也不提起了。说是“失魂落魄”倒不至于，但瞧着确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短短时日，这学生就变了个样子，着实叫他费解。
江氏见他思量，接着道：“老爷，当日林氏离开县城时，可是亲眼有人瞧见，有个男人上了她那马车，后来就再没出来。”
郝大人听了这话不太高兴，道：“道听途说信不得真。日后你莫要再提这些事。”
江氏闻言委屈道：“老爷，我可不是道听途说，是咱家蔡管事亲眼所见，那日蔡管事外出回来，就在城外十里亭的地方，瞧见林氏打开车门让一陌生男子上去，此后再也没出来，两人还一道离开，那男人瞧着还俊得很。你说说，这要不是与人私奔了，为何你那学生要遮遮掩掩？”
蔡管事也是见过林善舞几面的，且他为人忠厚老实，在郝府呆了有七八个年头了，郝大人还是很信任他的，听见是蔡管事亲眼所见，他的眼神不由沉了沉，半晌后，他道：“这是学生的家事，既然他不愿提起，你这做师母的日后也不许再提。”好不容易收了个顺眼的学生，每年又有那么多束脩入账，郝大人对傅家宝还是有几分袒护的。
江氏闻言嗔道：“老爷你想什么呢？我嫁过来都五年了，我是那种随口道人是非的长舌妇么？”江氏是郝大人的填房，五年前才迎进府，比郝大人整整十岁，对这个妻子，郝大人也是很怜惜的，听到她这么说，神色便缓了缓。
江氏见状，双手无意识绞了下手里的帕子，“老爷，你道我今个儿为何提起这事儿？”
郝大人疑惑地看着她。
江氏继续道：“老爷，玉姐儿再过两个月就及笄了。”
玉姐儿是郝大人原配所出嫡女，当年原配去世时，玉姐儿才三岁，郝大人担心新人进门会苛待玉姐儿，硬是拖到玉姐儿满十岁才娶的江氏，此时听江氏这么说，郝大人闻弦而知雅意，微微睁大眼睛道：“你是说……”
见江氏点头，郝大人摇摇头，“不成，莫说傅家的事咱不清楚，便是傅家宝已与他那娘子和离，我的女儿也不能嫁给一个成过婚的。你真是糊涂啊！”
江氏无辜道：“我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好，可人是玉姐儿自个儿看上的，我一个当后娘的，也没柰何啊！”
郝大人吃惊道：“她自个儿看中的？”他想起傅家宝那愈发俊俏的相貌，纳闷道：“这生得俊的后生也不止傅家宝一个，她怎么想的？”
江氏道：“老爷，就是因为你那学生已经成婚了，玉姐儿才瞧中的。”
傅老爷：……
原来家里学馆好些个学生，玉姐儿好奇之下，有时会隔着枝叶掩映的一道廊子望上两眼，人群中生得最俊、最爱说话的傅家宝就这么引起了她的注意，玉姐儿甚至早早起来，就为了躲在一旁听他讲家中娘子的事儿。
后来傅家宝那娘子来府中寻他，玉姐儿刚好就瞧见了傅家宝扑向他娘子的那一幕，当时便生出了些情愫。
江氏道：“听说傅家宝家里连个通房都没有，连妄想爬床丫头都是他亲自料理，半点不要他娘子费心，老爷您不晓得，玉姐儿瞧见傅家宝那般对他娘子，不知有多羡慕。”
江氏嘴里说着玉姐儿羡慕，看向郝大人的眼神却很幽怨，郝大人咳了咳，听她继续说。
“后来傅家娘子走了，玉姐儿听了些流言，又见傅家宝没有往日那般开心，心中便起了些许疼惜，便将这番心意说与我听，老爷你看……”
郝大人摸着胡须，沉吟良久。
又过了数日，傅家宝考完院试回来，郝大人便跟他提了这事儿。
郝大人说得含蓄，傅家宝一开始没听明白，等听见郝大人又说了一遍，他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看向正一脸慈爱看着他的郝大人，傅家宝开始思索晚上偷偷跑路算不算欺师灭祖？
与此同时，在京中已待了一个多月，将那些一开始瞧不起她的军中兵士训得服服帖帖的林善舞，在走到王府书房附近时，敏锐地听到了新皇和裕王的谈话。
裕王：“……陛下，林善舞可是有夫之妇……”
新皇：“朕并不介意，只要她愿意，朕愿以皇后之礼迎她入宫！”
林善舞：……
她想起来至今还在村子里种田的林善睐，忽然有些怀疑那顶女主光环是不是蹦到了她头上？
夫妻俩相隔两地，却是发出了同一声叹息：
哎，何时才能见到夫君（娘子）啊！

第99章
八月初，画翠收到一封信，信是从永州府寄来的，寄信人姓林，收信人写的是王府里陪伴在大小姐身边的女教习。
这个女教习说的自然就是林善舞。
纪画翠，现在应该称越画翠了，她一开始当然不晓得自个儿是王府流落在外的女儿，一直到跟着越百川走进王府，被那个早就候在王府门口满身华贵的妇人搂在怀里，都恍恍惚惚回不过神，短短一个月内，她就从一个小丫鬟变作了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姐，便是传奇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从前她战战兢兢地当着丫鬟服侍别人，现如今日日穿金戴银享受仆从环视；从前她是外人口中被贼匪掳上山失了清白的、不干净的女人，现如今人人见了她都笑脸相迎，她的生母，如今王府里的老侧妃带着她参加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宴会，那些从前看都不敢都看一眼的大家小姐纷纷乐意与她交好。府里还预备给她准备亲事，带着她结识了不少京都高门子弟……
这一切对画翠而言简直如同幻梦一般，若不是她与老侧妃生得极为相像，若不是她身上的确有相符合的胎记，画翠简直要怀疑这一切是自己偷来的。
从被认回王府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画翠才渐渐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并坦然受用王府里的一切。现如今再看这从远方寄来的信件，画翠不由回忆起那个在贼窝里护住她的少年郎，如今再去想当初发生的事儿，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一旁送来信件的下人一开始只以为这信是给大小姐的，待大小姐拆开信封，露出里头的另一封信，她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给一位教习师父的，可是大小姐身边哪里来姓傅的教习师父？
丫鬟不明所以，画翠却已然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她瞥了一眼大胆瞟着信封的丫鬟，言行举止间早已没有了当初在乐平县时的怯懦，开口道：“我大哥呢？”
丫鬟立刻道：“王爷早起就去了城北兵营，约莫黄昏才会回来。”
画翠立刻道：“备车，我去一趟兵营。”
丫鬟恭敬称是便下去了，府里听说是大小姐要出门，去的还是兵营那样的地方，竟问也没问，就备好车马请大小姐出门。
只因这兄妹俩虽然同父异母，但老王妃早已去世，现任的裕王也就是越百川从小是侧妃带大，与老侧妃关系亲厚，自然也怜惜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妹妹，此次找回妹妹，阖府上下都似乎要把前十几年亏欠的一个劲儿补回去，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莫说兵营这种地方，便是她想当公主，说不准裕王也会立刻进宫求皇帝封一个。
城北的兵营离皇宫很近，每日下朝的官员都能听见从里头传来习武的呼喝声。画翠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过了两重大门才停下来，她踩着马凳下车后，一抬眼便瞧见前方辽阔的草场上，一群衣着单薄的军汉正持着长刀不停挥砍，每个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数千把长刀朝着一个地方挥舞时，一眼瞧过去叫人热血沸腾。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这些高大健硕的军汉，而是背着手悠悠穿行其间的女子，她身着月白色男装，头发似男子般高高束起，本该是极干净利落的打扮，偏偏被耳下一对刀剑状的坠饰衬得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她半点不在意外人打量的目光，依旧我行我素。
画翠提着裙子走到附近时，正好士兵一□□练结束，一名高大黝黑的男子向林善舞挑战。
“挑战可以。”林善舞冷冷道：“要是在我手下挺不过五招，就绕着这校场跑三十圈。”
听了这话，在场其他兵卒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名提出挑战的军汉也迟疑了一下，但思量片刻后，他还是点头应下。他的实力在军中可是佼佼者，这些时日又一直刻苦训练，在教头手里过个五招，应该不难……吧！
围观众人见教头答应了，立即发出兴奋的呼喝声，随即纷纷后退让出一大块空地来，将准备比试的二人圈在中间。
那壮汉抬手，比出一个起手式，斗志昂扬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教头。而在他身后，数名军汉一起高声为他喝彩，在这样热烈的祝贺声下，壮汉看着林教头的目光更炙热了，觉得自己肯定能在林教头手底下走过五招。
他身后那群哥儿们也是这样觉得的，不等他们二人动手，就开始下注了，有赌能过五招的，有赌能过三招的……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出彩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高大健壮的军汉就被教头一掌击飞了出去。
围观众人顿时傻眼了，一……一招！
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他们中间练得最厉害的伍长，居然刚上去就被教头击飞了出去。
迎着教头冷淡的目光，方才还热火朝天想要下注的人齐齐一个激灵，陪笑道：“教头果真勇武！”
“就是！教头的武功又精进了！”
……
要换做两个月前，他们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女人训得心服口服。还记得当初裕王将林教头带来军营时，众人听说这大腿还没他们胳膊粗的女子要当他们教头，那可是一个赛一个不服气，谁能想到不到一日，所有上前挑战之人都被她打趴下？
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一个瞧着还不满双十年华的小姑娘打得毫无还手之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从那儿以后，这群军汉子对于林善舞成为他们教头一事再也不敢有异议，而起初的那几个刺头，早就被打得连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在军营里，谁本事大，谁就能服众，但一开始林教头说跟着她练，一个月顶得上一年时，他们并不敢相信，可谁能想，林教头竟有一门特殊的法门，教到他们手里才一个多月，人人都觉脱胎换骨。力气更是比从前大了不少。这些军营里的汉子们可不傻，他们觉得林教头小小年纪小小身板能这般厉害，肯定是长年修炼这功法的缘故。既然一个小姑娘都能变得这么厉害？他们堂堂八尺男儿，如何不能？
方才那位上去挑战的军汉就是这般想的，谁能想到信心满满的他，竟然一招就被林教头给打飞了出去，沮丧的同时又不由燃起斗志来！兴冲冲跑圈去了。
而在那军汉被一掌打飞后，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人立刻噤了声，仿佛同时被点了哑穴。
林善舞瞧见他们噤若寒蝉的鹌鹑样儿，莫名想起傅家宝来，心情不由好了些，道：“都去歇着吧！”
这群军汉立刻欢呼一声，齐齐立正朝她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待人群散去，林善舞就瞧见越百川带着画翠来到她面前。
画翠两颊红红的，举起一封信递到她面前，说道：“这是傅少爷送来的。”
林善舞微微一愣，立刻接过了信。她下意识就想拆开，又想起来裕王和画翠在，只得匆匆同他们告辞，而后便携着书信骑马回去。
林善舞的动作实在太快，等画翠反应过来时，只能望见一个遥远的背影了。
她面上的红晕还未退却，右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见林善舞骑马拐过一道墙壁再也望不到了，不由失落地垂下了手。
越百川瞧了她一眼，说道：“这次就算了，人就住在京城，什么时候都能见得着，下次再同她道谢好了。”
画翠只得点头。
林善舞并不知晓那兄妹二人的举动，她骑马回了京城的住处。
那是一栋僻静的二进宅院，新皇送给她的，还配了几个仆人。
她一跳下马便往里奔，出来牵马的下人还没来得及向她问好，就只见到主家飞一般奔进了屋子，束起的头发在身后高高扬起，有一种潇洒风流之气。
林善舞关上屋门，打开了信。
离开前，傅家宝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给他写信，他自己却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回来。林善舞瞧见封皮上将两人姓氏颠倒过来企图掩人耳目的手法，有些好笑地拆开来。
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眼眶莫名一热，仔细读了下去。
傅家宝在信中写了三件事，一是青林县不知怎的起了她与人私奔的传闻，他已经解决了；二是郝大人府上的千金看中了他，想要嫁他为妻，但他为人高风亮节重情重义，绝不是那种娘子不在身边就会见异思迁之人，已经严词拒绝了。不止如此，生怕她看不懂他的暗示，傅家宝在信里直言道：“娘子，为夫为你守身如玉，你可切莫辜负为夫。”后面又跟了一串叮嘱，诸如野花不如家花香，金窝不如狗窝好，无论外头多繁华、京城的儿郎多英俊多才，那都是假的，只有留在家里日日念着她的他才是最好的。
林善舞一开始还忍着，看到后来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三件事，傅家宝颇为骄傲地写道，他顺利过了院试，已经有了秀才功名，不负娘子众望。又说虽然他名次不高，但他的老师给他作保，让他能直接去参加秋闱，而不需再考一科。等他考完秋闱，无论成绩如何，都去京城寻她，叫她不必挂念。
林善舞抚摸着最后一行不必给他回信的话，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傅家宝应该在考秋闱的路上了吧！”
林善舞一天天盼着，然而一直盼到九月，她没有等来傅家宝前来京城的回信，却等来了英王起兵造反的消息，而他作乱的地方之一，正是傅家宝参考秋闱的省城。

第100章
消息传入京都时，朝野震荡。
京中不少书生写文章痛斥跟随英王造反的乱臣贼子，朝堂上也人心惶惶。而对此，新皇和裕王却显得从容许多，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英王有不臣之心，得知他公然造反，倒觉得果然如此。
“英王仗着手中兵力，狂妄已久，他肯定料不到咱们手里有一支由林教头练出的神勇军。”越百川道。
新皇颔首赞同，“在见到林教头之前，朕也从未想过这世上真能有武功这样神奇的东西。”他早就有心夺回英王手中兵权，奈何而英王早年一直帮着他父皇守卫江山，国中大半兵力都在他手里，声望亦极高，他出师无名，如今英王大张旗鼓地谋反，可谓正中下怀。可惜早了点，若是再迟个一年半载，他们也能更有把握一些。这般想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你的武功实在低微，否则咱们也不需蛰伏这么多年。”
听了这话，越百川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曾经是想过将师父教给他的择一部分训练出一批得用的人才来，可惜那功法实在深奥，他摸索了十几年也才堪堪入门。
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归结于天资太差，而兵营里那些士卒，因着是林善舞手把手带着入门的缘故，虽然学的是低阶的功法，但进境却极快，短短数月的锤炼，却已经抵得上英王手里头练了几年的强兵。他们若是好好筹谋，说不准能出其不意困住英王。
二人在御书房中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裕王才大步离开，随后立刻骑马去了兵营。
而此时，仍留在兵营中的林善舞，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如今已到了十月，距离永州府传来英王作乱的消息，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即便裕王同她说过早有安排人在傅家宝身边保护，但林善舞仍然放心不下。
她没有见到打仗，但是她曾经见过江湖中两大势力为了地盘争夺厮杀的场面，刀剑无眼不择手段，傅家宝也不是很聪明，武功还学得七零八落的，他那身板又瘦削，万一被流箭所伤可如何是好？
这时代连消毒的手段都匮乏，就算只是受了皮肉伤，也很容易感染死去的。
林善舞早就忘了她临走前给傅家宝留下许多治伤药物的事儿，一日比一日心神不宁，却仍强打起精神训练兵士。
京中设了好几个兵营，每一个都陆陆续续招了一万兵士，这些人就是新皇手里最大的底牌。
林善舞在最初教过数日后，就知晓这个世界的人要自行修炼出内力很难，所以只能由她一个个输送一丝内力入他们体内，才能让他们有所领悟，否则若是给了心法让他们自行修炼，可能会像裕王那样，摸索了好几年才勉强修出一丝内力来。
而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每一个都由她“开蒙”，她一向只呆在最初那个兵营中，由她带出来的最出色的十几人前往其他兵营教导，而她只每月分出两日去查看。
尽管如此，要在短时间内教出那么多人，也着实费了她不少精力，为着这个，她这几月来武功没有半点长进，因为压根没有时间自个儿修炼。
裕王快马奔入兵营时，林善舞正盯着方阵中正被另一名将军带着演练的兵士，见到越百川前来，她眼睛一亮，立刻从看台上一跃而下，问道：“是否要出兵？”
裕王摇头，见林善舞露出失望之色，遂道：“借一步说话。”
林善舞颔首。
不久后，两人到了校场上另一处看台上，周遭空旷，方圆十几丈一个人影也无，自然不许担心有人偷听。
林善舞听完裕王的话，当即露出不虞来，“永州府和青州府如今都已落入英王手中，你们不想派兵，还打算继续让残兵麻痹英王？”
越百川无奈点头。
林善舞眉头拧得更深，“就不能直接出兵，非要牺牲那么多条人命？”
越百川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英王手下足有十万精兵，他如今不顾名声举起反旗，便是已有了足够把握，这一仗，我们输不起。如果不用那些弱兵麻痹英王和他手底下的人，损失只会更惨重。”
听了这话，林善舞眉心一跳，没再说话。
见她脸色不好看，越百川有些忐忑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傅家宝身边日夜有人保护，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的。”
林善舞眉间似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你们打算何时出兵？”
越百川道：“最早十二月。”到那个时候，英王手下的兵卒经过数月征战，到达北地时早已疲乏不堪，而京中这批兵士，个个好吃好喝喂得精力充沛，若是再谨慎些，他们还想拖到明年二月，但是时间不等人，英王已经攻占了不少地方，过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休养生息，若是叫他手下的兵吃饱喝足了，更难对付。
林善舞眉头微微舒展些，开口道：“我也要随军出征。”若是能到青林县附近最好。
从前不觉得，可一旦有了牵挂，林善舞便时时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了十二月，京都漫天飘着雪花时，林善舞骑马出了京城。左边是身着铠甲的裕王，右边是另一位将军，她被簇拥在中间，并未着铠，只是一身男装，长发高高束起，骑马踏出城门没多久，发上就落满了霜雪。
训练有素的大军跟在身后，行走时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新皇站在城墙上，低头望着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军队，悠悠叹了口气。
身边的侍从道：“陛下，太史局已经看过，今天这雪虽大，但下不长，一会儿就停了，您就不必担心了。”
新皇颔首，目光仍追随着已经缩成长长一条、仿佛一条蜿蜒巨龙的军队，“希望这一次，能彻底铲除了英王，也望……”
望什么，接下来的话，新皇没有说出口，但侍从偷偷觑着陛下的神色，觉得自己隐约猜到了。
林善舞随军前往战火连天的州府时，在遥远的长平县，傅家宝正带着几个人，趁着夜色从梐枑的一处缺口中钻过去。
英王的大军已经北上，留在这城中的只有几百兵马，他们想拼着逃回家乡。
这到处兵荒马乱的，就算是死，众人也不想客死异乡。
然而不是谁都有胆色从叛军的眼皮子底下钻漏洞，最后一个出来的人因为太害怕，不小心弄出了动静，顿时招来了叛军的一顿箭矢飞射。
傅家宝冒着汗正躲闪着往前奔，忽然听见身边闷哼一声，他侧头一看，傅周中箭了。

第101章
时间回到三个多月前……
他们这一批赴考的学生，无疑是历年来最倒霉的一届。
刚刚入了考场，发到手的卷子还没摸热乎，外头忽然就乱了起来，等他们走出考场时，才知道英王造反，举办乡试的这座省城，已经成了英王的天下。
天下太平已久，百姓更是已经过惯了太平安逸的日子，突然听到英王举起反旗，不少人惊得以为天都塌了下来。
傅家宝和其他书生一起被叛军围起来困在城南一片空地上时，正跟傅周撞在了一起。
当时傅周那脸白的仿佛已经死了，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见到他时就跟突然回过魂似的，立刻攥住他惊道：“你怎的也在这儿？”
傅家宝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他拍开傅周的手，傲气道：“我如今也是秀才了，我怎么就不能来秋闱？”虽说傅周是抱着中举之心来参考的，而傅家宝只是下场来撞个运气，考中了是天上掉馅饼，考不中也在意料之中。
若说两人前头还能分出个上下高低，但眼下城破了，考场也被砸了，两人都被抓做俘虏，谁也不比谁高贵。傅家宝双手揣在袖子里，省得傅周装亲近要来抓他，要早知道会有这破事，他一定直接上京找娘子去！
傅家宝望着前方挨挨挤挤涌动着的恐慌的人头，心想：哎，知足常乐也挺好，太过上进也不是好事，这不就遇着事儿了？
傅家宝心里正谋算着要怎么逃出去找娘子，却被傅周强按着蹲了下去。
傅家宝要挥开他的手，“你……”头一抬才知道圈外有个兵士蛮横地将一杆长.枪甩过来，哪个还敢站着的当即就被砸了个头晕眼花倒了下去。
傅家宝瞪了瞪眼睛，“这……怎么能如此野蛮！”
傅周此时面色很冷，与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全然不同，若是旁人瞧着，指不定会以为面前这人是别人易容假扮的，傅家宝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是傅周终于撕下往日里老好人的面具，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了。
他们这些应考的学生全都被赶到了一处墙角边蹲着，外边还有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兵士把手着。傅家宝尽量抬高视线往远处望，就见城中好几处都起了烟火，而那些厮杀惨叫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了，整座城中安静得可怕。
傅家宝和傅周蹲着的地方靠里边，身边挨挨挤挤的都是其他考生，眼见得英王带着大批凶神恶煞的兵士入城，这些人当中有不少被吓晕了过去，还有人哆哆嗦嗦地卖惨求饶……但那些兵士并不理会他们。
而在英王入城后，他们又被赶到了别的地方进行关押，这期间吃不饱穿不暖，许多人受不住，自认有些本事的大多向英王投诚，刚好英王打下来好几座城池需要有不少小吏干活，便统统收了下来，而那些肚里墨水不多不被看中的，有的花钱找门路，有的则挖空心思巴结看守他们的兵士。
到最后留下的就只有傅家宝、傅周以及另外五人。
这五人是这批考生里真正有些气节的，坚决不向英王这等乱臣贼子服软，宁愿天天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也不肯巴结牢头讨点吃的。
他们见傅家宝和傅周一开始身上衣着光鲜，知晓这对兄弟出身富裕，本来以为他们迟早会花钱买通门路出去，没想到这两人也跟他们一样熬到了最后，不由大大改观，尤其在傅家宝将身上和衣裳和贵重东西送出去给大家换吃的后，众人对他更是感激，连连赞他能屈能伸又不失气节！
傅家宝心道得了吧，他家娘子在御前办事，他要是跟英王扯上关系岂非拖累了娘子？这种事他决不能干！
等等！如果他能凭借自个儿的聪明才智在英王面前混出个人样，岂不是能偷偷帮到娘子？
这样一想，他又痛心疾首起来！可惜等他想通这点时，确定他们这些人没有用处的叛军，已经将他们七人赶去了长平县，令他们跟其他百姓一样垦田种地供应大军粮草。
傅家宝当了快二十年大少爷哪里会种地？因此每一日他都是干到最晚却干得最少的那个，当其他人都去领粥吃时，他还饿着肚子在种地，本来已经够惨了，还要被傅周拖累，因为傅周瞧着身体比他还差，每到干活的时候总是借口要上茅厕，傅家宝被迫帮着傅周干活时都会在心里暗骂一句懒人屎尿多，顺便把他爹也骂一顿，要不是那老头子风流好色，怎么会给他生出来这么一个又懒又蠢的弟弟？
在他又一次被傅周连累到必须借着月光干到半夜时，忽然听到傅周凑到他身边，说他已经找到了逃出去的法子。
傅家宝：！！！
他惊得差点一锄头敲傅周头上。
傅周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说他已经算好了巡逻队换防的时间，甚至找到了逃出去的地方，只要小心行事，他们就能逃出去，逃回家乡！
“逃回家乡”这四个字叫傅家宝心中一动。其实自从娘子走后，他一直刻苦练武，哪怕后来被抓，跟其他考生关在一起，他也会假装酣眠实则偷偷修炼内力，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简直一刻也不敢浪费。幸好他天赋异禀，武功一日千里，凭他现在的身手，想要逃走并不难，但一想到傅周，他就犹豫了。
平心而论，他实在不喜欢傅周。但是傅周好歹是他傅家的人，在家里他怎么整傅周都问心无愧，但是到了外边，他就没办法抛下傅周自个儿跑路了，只能更努力练功，争取到时候拎着傅周一块逃。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看傅周不顺眼，觉得他故意偷懒，却没想到，傅周竟然一直在找逃出去的方法。
于是就有了傅家宝带着几人从梐枑下钻出的一幕。
傅周中了箭，整个人都被飞箭刺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他按着中箭的左肩，咬牙坚持着又往前奔了几步，才对他们到：“你们先走，不必管……”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傅家宝抱了起来，看着抄着他的后膝将他抱在怀里的傅家宝，傅周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之间连肩头箭伤的痛苦都忘了。
傅家宝可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把傅周抱在怀里，对方就不会被箭射到，一边跑一边朝另外几人喊道：“往林子里小路跑！他们的马骑不进去！”
夜色浓黑似墨，天边连半颗星子也无。
几人发了疯一般往树林里冲去。
傅家宝手里抱着个人，速度却半点不慢。傅周眼看着身边草木飞一般往后退去，面上不由透出了浓浓的惊讶。
众人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穿过了那片树林，跑进了一片野坟里。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众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见着这野外一连片乱七八糟竖着的坟冢，不由浑身一寒。
傅家宝却没顾得上害怕，他把傅周放到地上，借着月色瞧见他肩头还插着一根羽箭，浸出的鲜血已经将大半上衣染红。
傅家宝瞧着有些发憷，问他怎么样，没想到傅周这小白脸瞧着倒是无比镇定，自个儿将箭矢拔出，甚至还想自己缠上绷带。
傅家宝瞧见他痛得连手都在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娘子给他的金疮药，在傅周震惊的目光中一股脑撒在他伤口上。
这金疮药是林善舞自己配的，还有麻药的成分在，撒上去没多久伤口就止了血，连那绵绵密密的痛苦都减轻了许多。
傅周惊异道：“这药……”
傅家宝正心疼地掂量着一下子轻了许多的药瓶子，闻言便道：“这是我娘子自己配的。”
傅周听出他话语中的骄傲，虚弱地笑了笑。
十二月的天已经很冷了，众人待在这荒郊野坟中本就有些害怕，更何况身上衣裳单薄，更无法抵御寒气。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一眼望不到任何可以投宿的地方，他们只能靠着几座野坟过夜。
当下就有人朝着附近的坟冢拜了几拜，然后打算拿拾来的柴木生火。
却被傅周阻止了，他靠着一块石头躺着，说道：“火光会引来追兵。”
啪嗒一声，傅家宝手里的柴火也掉了。他忙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傅周说道：“据此约莫两三里，有一栋隐蔽的废宅，如果那宅子还在，咱们就去那里过夜！”
傅家宝二话不说把傅周背起来就走。其他几人也连忙撑起疲惫的身子跟了上去。
众人按着傅周的指点，还真的在附近山林下发现了一座废弃多年的木楼，那周围林木掩映，就算是白天来了，不仔细找也瞧不出来，更何况是在这夜里，大家终于可以好好地歇息一宿了。
几人忙清理出一个角落，让傅家宝将傅周放下。
众人奔波了半夜，早就浑身疲累，此时有了休息的地方，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等众人睡下，傅家宝摸了一把傅周的额头，确定他没发烧后，就把人戳醒，问道：“快说，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第102章
他们一行人都被困在长平县，这个地方傅家宝是从未来过的，而前头那些时日两人身为兄弟被分配住到一处，傅周从未表现出对这地方的熟悉，然而跑出长平县后，傅周忽然就指点着众人找到这间废弃的小楼。当时大家忙着逃命没空去想，可这会儿暂且安定下来，傅家宝就想到了这个疑点。
傅家宝给傅周用的药虽好的，但也不可能立刻就叫他痊愈了，傅周这会儿迷迷糊糊正有些虚弱，听到傅家宝这么问，模糊道：“秘密？”
傅家宝又戳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间废楼？”
这栋小楼的确是废弃许久了的，好在二楼有张床，虽然没有铺盖，但铺上干草也能将就一夜，傅周此刻就睡在这床上，其余人则在楼下。
此时兄弟二人坐在楼上窃窃私语，倒也不必担心被楼下人听见。
傅周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说道：“我……我也是偶然得知的。”他受了伤，脑子不如平日里转得快了，却还在努力找借口，“有一次，我在外游学时经过此地，错过客店，只能到处找地方投宿，刚好就寻到此地。”
傅家宝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冷笑一声掰断，“装！还在这儿跟我装？我打小看着你长大，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呢！”
傅周：……
若不是怕牵动伤口，他真想爬起来摇着傅家宝的肩膀问一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没等他说话，傅家宝又道：“这小楼外密密麻麻涨了不少半人高的野草，两边又有树木枝叶遮掩，我方才叫赵兄他们费尽扒开了野草才带你进来的。你既然进不了城，那必定是在晚上，这么个地方你跟我说是你偶然发现的？怕不是开了天眼。”
傅周：……
傅家宝又道：“每次你外出游学都会寄好几封书信给辛氏，辛氏每回都要拉着我爹念叨，尤爱在饭桌上说，你那些年去过哪些地方我不说记得一清二楚，但记起个七七八八是不难的，你别想骗我！”
傅周哑口无言，但有些事他藏了不止是一年两年了，怎么可能轻易同傅家宝说，因此这一夜，就算傅家宝说破了嘴，他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傅家宝后来实在是又困又累，就收拾个地方出来睡了。只是心里又不免把傅周大骂一顿。然而到了第二日，他依旧只能背着傅周上路，谁叫这次是傅周献计带他们逃出生天的，谁叫傅周运气不好被射伤了，他傅家人丁单薄，谁叫这小子跟他有血缘。
在确定长平县那些叛军没有追上来后，傅家兄弟便与那另外五人分道扬镳了。
至于期间那五人互换姓名籍贯说好将来报答的话，便不加多提了。
傅家宝亦没把那几人的感激放在心里，毕竟如今天下乱了，英王所经之地都在打战，那几人虽拼了命要回家乡，但能不能回去还是两手，要是半道上遇到了叛军，被拉去做了壮丁或是上前线当炮灰，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思及此，傅家宝又有点沮丧，他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又哪来的资格去担心别人呢！想到这里，他往前奔走的步伐又快了几分，只是时不时轻轻掂一下背上快要滑下去的傅周，抱怨道：“你吃什么长得这么重？”
傅周便有些愧疚道：“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哥。”
傅家宝哼了哼，觉得自己看傅周不顺眼真不是没道理的，傅周跟他说话总是这般软绵绵的，骂都不还口的，跟他说话无趣极了，哎，要是他背着的是娘子该多好。
一想到自己背着的是个身量跟他差不多的男子，傅家宝就觉得力气都小了。
也不知娘子现今如何了？英王的军队最好走慢一些，最好越走越慢永远走不到京城去。等他把傅周送回家，就立刻上京城找娘子！
想到这里，傅家宝觉得心口热了几分，就连冬月的寒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
他们逃出来时身无分文，傅周又受伤未愈，好在乐平县的方向跟英王的行军是相反的，他们靠着两张秀才凭证，在附近一个虽然人心惶惶但还并未遭到战祸的小镇上休息了两日，还得了镇长借出的十几两银子和一辆马车。
要是傅家宝还是以前那个挥霍无度的大少爷，见到眼前只十几两银子，指定会愁得不知如何是好，觉得这点钱吃上几顿就没了，又如何能让他带着傅周回到乐平县？但在如今的傅家宝眼中，十几两银子省着用，说不定还能剩下些给娘子买几条帕子。
于是他利索地把傅周安置在马车上，然后就来来回回地往车上搬东西。
在此期间，傅周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见傅家宝往车里搬毛毡被褥、成衣厚袄，以及干粮水囊和驱寒的烈酒时，不由惊得连面色都有了变化。毕竟他所认识的傅家宝，可从来看不上这些东西，就那些又干又硬的馍馍干粮，用料粗糙的厚袄子，换做以前的傅家宝，只怕是得扔地上踩着走。
外头战火未熄，这镇子上的人都不愿意离开这个相对安稳的家乡，傅家宝也就雇不到愿意带着他们上路的车夫，索性自己驾着马车上路了。
马车顶着寒风朝乐平县驶去时，傅周扶着车壁坐直身，从后面瞥见傅家宝赶车时专注的身影，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大哥的肩膀已经生得足够厚实……
想到傅家宝背着他一路飞奔甩开追兵，跑得比马儿还快却半点不显疲累的样子，他低头看着自己有些无力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傅家宝不太认路，傅周对这一带却明显很熟悉，一路上都是他给傅家宝指路，两人赶了两天路后，傅周说道：“再走两日，就能回乐平县了。”
他语气里不禁透出两分欣喜。
傅家宝听到只剩下两日的路程，也松了口气。
两人都以为只要熬过接下来的两日就行了，却没想到，在距离乐平县不到一日路程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对人，骑着马将二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眼神阴鸷的大汉，盯着傅家宝冷冷道：“昔日周延宗的儿子果真不同凡响。”若是此时他对面的不是傅家宝而是京中任何一位权贵，一定能认出眼前这大汉正是英王的心腹将领。他一路追查，终于不负英王所托，寻到了那姓周的子嗣，该说不愧是将门出身，即便带着个人也能甩脱他辛苦练出的兵士。
这一路上确实有不少人追在傅家宝和傅周身后，但凡被傅家宝察觉的，都被他使尽手段甩掉了。为此连马车也丢了，只能背着傅周往前跑，背着个伤号实在是有些累，好不容易以为能到家了，结果半道上杀出这么一群程咬金。
傅家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汉，“周延宗？谁？”
大汉以为他装傻，怒道：“还想隐瞒？你敢说自己不是周延宗的儿子？”
傅家宝：……
一心回到乐平县的傅家宝中途被围，而一心想去找傅家宝的林善舞，也出了意外。
她跟着大军南下，半道遇到北上的英王军队，裕王当即带着另几位将领去镇压叛军，未料那随军出行的军医里有英王的人，他打从军队出京起就一直潜藏在其中，观察了数日后他料定林善舞这位女教头十分重要，竟不管不顾对她下了药。
北地天寒，军中为了驱寒，所准备的饭菜里加了不少辛辣的东西，而林善舞身份特殊，住的地方离大帐远，离那些军医倒是近，一时不慎竟然着了道。
等她逼出毒物昏睡过去时，意识模糊间，忽然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个跟她有几分相像的女声，语气里透着压抑的兴奋，“便宜你那么久，该把身体还给我了吧！”

第103章
勤勤恳恳习武那么久，林善舞如今的身体远比从前强多了，即使刚刚逼出毒，若是她坚持要醒过来，也不过一个翻身的功夫。若是往常，听到身边有个外人的声音，林善舞一定早就警惕地爬了起来，可是此时此刻听清那女子说的话，林善舞只觉头脑嗡嗡作响，浑身如堕冰窟，她竭力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生拉硬拽着跌入另一个空间。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灰蒙蒙的世界里，一个和她生得有七八分想象的人站在她面前。
为何说是七八分？因为林善舞肯定，同第一次见面相比，林大姑娘的相貌有了些许变化，看起来是她，又似乎不是她。
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林善舞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不觉拧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大姑娘靠近了两步，目光直直盯着她，“我不是已经同你说了，让你把身体还给我。”
“不行！”林善舞脱口而出。
见她不肯，林大姑娘眼中浮起恶意来，“这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不还！”
林善舞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见她理亏，林大姑娘面上露出得意来，“偷了东西霸着不还，你还有理儿了？”
“你说谁偷东西！”林善舞冷冷道：“可不是我自愿来在这儿的！”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却也绝不容许原身这样卑劣的人编排她！
许是被林善舞的气势所迫，又或许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林大姑娘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了，她放轻了声音道：“是，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召过来，可你既然不愿帮我报仇，我就只能自己来了。”见林善舞不说话，她继续道：“反正这身体本来就该是我的。”最后那几个字她加重了音。盯着林善舞的目光中隐隐显出贪婪之色。
林善舞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目光中透出几分难言的哀戚来，停顿了片刻后，她缓缓道：“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练了武功，经营了家庭和生意……辛辛苦苦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你就这样坐享其成？”
林大姑娘目光一闪，盯着林善舞道：“可你也过了不少好日子不是吗？”见林善舞不说话，她愈发自得，一一数道：“虽说是我召你过来的，可是我没叫你用我的钱、我的家人、我的婚事和我的男人！”
林善舞从这具身体醒过来以后，鲜少和原身的家人有接触，林大姑娘的嫁妆她都锁了起来，动用的那一小部分后来她做生意还了回去，这些她都可以一一辩驳，可是当原身说起傅家宝时，却仿佛是在拿刀刺她的心。
她想反驳，可是仔细回想，她又能驳回什么呢？跟傅家宝有婚约的是林大姑娘，不是她。跟傅家宝拜堂成亲的也是林大姑娘，不是她，甚至跟傅家宝圆房的这具身体……也是原身的。
而她，只是一个上了别人身的孤魂野鬼，卑劣地以为可以靠着这具身体过上曾经求而不得的生活，潜意识地忽略这本来就不是她该得的……自从和傅家宝在一起后，她甚至庆幸原身走了，庆幸原身是个品行不堪之人，借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世上的一切，再也没有想过这本来就不是她应得的。
原身说她是贼，她难道不是吗？
林善舞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心神不宁下还是叫林大姑娘看出了破绽，她面上的兴奋遮都遮不住，抬手就按住林善舞的肩膀，那双眼里的欲.望和恶意几乎要漫出来。
林善舞对上这样一双眼睛，浑身一震，忽然抬手一掌将林大姑娘打飞了出去。
随着这一掌下去，这整个空间里灰色的雾气都剧烈翻滚了起来，被打飞在地的女人捂住胸口难受地呻.吟了几声，似有些畏惧地往左右望了望，才对林善舞道：“你什么意思？你想继续霸占我的身体？”
“我……”林善舞手指蜷缩进掌心，她看着倒在地上面目狰狞的原身，心中十分不舒服，说道：“你方才按住我是想干什么？”
林大姑娘从地上爬起来，“当然是夺回属于我的身体。这本来就是我的，而你……”她抬手指着她，一张与林善舞十分相似的脸上满是阴狠，“一个不得见天日的孤魂野鬼，早就该消失。傅家宝要是知道同他亲近的娘子是个死人，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
“够了！”林善舞打断她，竭力压抑嗓音里的颤抖，“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以林大姑娘对傅家宝的恨意，若是真叫她拿回了身体，会不会对傅家宝下毒手？一想到傅家宝毫无防备的样子，林善舞这一瞬间甚至希望原身就此死了，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是下一刻，她又为自己卑鄙的想法感到一阵羞耻，心想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那具肉身，居然恶毒地想要置原身于死地？
见她面上神情变幻，林大姑娘似是有些畏惧地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又挺直了脊梁，咬牙道：“我可以暂时给你一段时间。”
林善舞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林大姑娘：“看在你得到了傅家上下的喜爱，还让傅家宝上进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段时间，让你……”她忽然露出了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恶意，“安、排、后、事。”
林善舞不相信她会有如此好心，皱眉道：“你不会害傅家宝？不会害林善睐？”
说起这个，林大姑娘倒是露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来，神情也不像之前那般狰狞可怖，“我原先怨恨傅家宝，只是恨他不将我放在心上，我恨林善睐，也只是怨她过得好却不肯帮扶我。如今傅家宝对我很好，又肯读书上进，将来我的日子未必比林善睐差，我为何要对付自己的男人和妹妹？”
听到这番话，林善舞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还隐约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会有今日，她当初就不该和傅家宝有牵扯，直接一人一骑离开乐平县多好。
“先说好了，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林大姑娘忽然道：“十天后你必须主动将身体交还给我。你现在就发誓！”她死死地盯着林善舞。
林大姑娘的声音似乎有种诡异的力量，林善舞从一开始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有些微恍惚，整个人也不如平日冷静，她稳住心神，语气里透出怀疑，“你愿意给我时间？难道不怕我把一切都告诉傅家宝？”
林大姑娘似乎早有准备，有恃无恐，“你觉得你会中毒真的只是因为行事大意吗？”
林善舞微微一怔。
“实话告诉你吧！”林大姑娘笑得得意又猖狂，“这是书里的世界，本来就有监管一切的规则存在，你这个异世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我的身体那么久，早就引起了规则的注意，所以剧情才会改变，就算我今天不来，你早晚也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这里不属于你，我肯给你时间，一是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心，二是你现在还不是最虚弱的时候，等到十日后，就是规则开始对付你的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要是不想让傅家宝看见你不明不白地死在他面前，就最好乖乖将身体还给我。”
“你现在就发誓！十日后，将身体给我！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属于我的世界？”林善舞眼瞳微微一缩，“你什么意思？”
林大姑娘微微一笑，“意思就是，可以送你回到你最开始的世界。你别不信。”
最开始的世界！林善舞眼眶不禁微微一红，是她几乎已经要遗忘的那个现代社会么？可是……她警惕地看向对方，原身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
却见林大姑娘道：“我的确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世界规则排斥你出去的时候，我可以帮忙推你一把。”她轻轻抬手，掌心一个散发着白色荧光的小球旋转不息，“我能死后重生，自然也是有依仗的。”
林善舞沉默了下来。
不走，留在这里，等于要同时和规则与原身对抗，更何况，那原本就不是她的躯壳，她有什么资格霸占别人的一切？
良久以后，她点头，“好，十日后，我会把身体给你。”见原身抑制不住露出狂喜，她皱了皱眉，接着道：“不过你要保证，不能伤害傅家宝。”
林大姑娘笑，脚步却钉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放心，你觉得我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却去费心思对付自己的丈夫吗？”
丈夫……林善舞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是啊，在婚书上签字的是原身，可不是她……
看着林善舞的身影消失，这灰色空间一直缓缓滚动的雾气终于静止了下来。
林大姑娘松了口气，随即喜形于色，“总算……总算是拿到女主的那句话了！”她说完这句话，脸庞忽然一阵扭曲，隐隐要变成另一张脸，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脸颊。
悬浮在她身边的白色小球开口了，“宿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直接霸占女主的身体是不行的。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是失败，我再也没有能量送你离开了。”
“知道了。”林大姑娘好不容易固定住面容，抱怨道：“谁知道这个女主这么难搞。”
白色小球道：“你以后不能再见女主了，你离开女主的身体太久，已经无法维持女主的样貌了。我没有能量再供你挥霍了。”
林大姑娘不耐烦道：“知道了。这次一定会成功的，女主亲口答应把身体给我了，这一次我不会被规则排斥了。”
不但不会，她还会完美代替女主，成为这个世界规则庇护一生的幸运儿……

第104章
风声与兵士操练的呼喝声都被营帐阻隔在外。
林善舞压抑着呼吸声睁开眼时，就对上新皇关切的目光。
新皇见她想要坐起身，连忙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对方避开，他尴尬地笑了笑，才道：“你昏迷两日了，好在总算是醒了。”
昏迷了两日？林善舞微微拧眉，说道：“那个下毒的军医呢？”
新皇说已经将人处置了，“这次是军中监管失职，你放心，必不会叫你白受这个苦。”
林善舞眼下并不在意这个，她道：“还请陛下给我一队兵马，我要往平州府去寻人。”
新皇闻言目光一动，“傅家宝？”
林善舞点头，先前裕王派去暗中保护傅家宝的人没有料到傅家宝会半夜逃走，已经和他失去了联络，北上的路被英王的军队阻了，所以傅家宝只能往平州府跑。林善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决定去寻傅家宝了，只是没想到会因中毒耽搁了两日。
新皇有心劝她，“如今外头兵荒马乱，你……”但对上林善舞坚毅的眼神，他还是应承了下来。“只是你的身体……”
林善舞利索地下了床，“已经无碍。”
新皇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若不是太医早已看过，他真不敢相信林善舞之前也中了毒，他一时有些语塞，半晌后也只能抬手道：“那朕这就下令。”
待一切安排妥当，新皇眼看着林善舞将要上马，忽然开口道：“夫人，我有话要同你说。”
林善舞疑惑地回过头去，两人走远几步，站在了大帐附近，周围风声呼啸，刮得大帐旁的一杆旗帜猎猎作响。
新皇也不废话，直言道：“若是将来平定叛乱，天下安宁，夫人可愿入宫？”
林善舞：……
她忽然想起某个好人妇的曹姓男子。
新皇见林善舞眼神古怪，立即道：“此事我考虑良久，夫人若是愿意，我即刻遣散后宫，中宫之位也一并与你。”
新皇看着她的目光炙热，神情坦然，以他的身份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若是此刻站在林善舞面前表白的傅家宝，林善舞会很高兴，可是换成了新皇，她不但不敢动，眼神也愈发古怪了。她看着眼前年岁和傅家宝相当的新皇，摇头拒绝，“陛下，我已经有了丈夫，也并不想和离。”
说罢，便行礼告辞，至于新皇是怎么看上她的，林善舞表示，这跟她没关系，她的时间不多，并不想浪费在别人身上。
眼看着林善舞利落地骑马带着那队兵士离开，新皇下意识上前两步，却又停住，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越百川走到新皇身边，见这年纪小了他好几岁的皇帝垂着眼、有些沮丧的模样，正要劝说两句，却听新皇道：“战事未平，朕却想着儿女情长，林夫人是不是因此才拒绝朕？”
越百川正要安慰，却听新皇继续道：“应当是如此了。林夫人这般人才，又怎么看得上宫里那点东西？”
越百川正要同陛下解释一番是因为那对夫妻之间情深义重才会拒绝，并非是因为看不上陛下和宫里，但还未等他开口，新皇便自顾自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朕回去后要多生几个孩子，没准还能跟林夫人做亲家。”
越百川：……
原来陛下根本不需要他说话。
另一边，林善舞带着那队兵马，换下了显眼的军装，打算从玉州府绕到平州府去。
她一边赶路，一边分心想着昏迷的那两天里，她在那个灰色空间里看到的一切。
实话说，林大姑娘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至于当时为什么会顺着林大姑娘说的做，只因为在那个灰色空间里，林善舞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压制她，令她神志远远没有往日清醒，还有一点，林善舞觉得林大姑娘似乎能感知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不是读心，而是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当她对原身满怀厌恶时，对方面目狰狞，似乎想以此恐吓她，毕竟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却充满恶意的脸，对谁都会产生冲击。当她对原身产生杀意时，她明显注意到原身往后退了退，似乎是有些畏惧。
这就有意思了，她为何会畏惧，明明她才是身体的原主人不是吗？可她口中所表现出的强硬与势在必得，与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可并不相同。
除非，她说的都是假的。
林善舞不由得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冥冥之中那个让她安心留下的声音。思及此，她不由空出一只手，在颠簸的马背上来来回回张合掌心。
从玉州府绕道回到平州府，远比按着英王造反那条路线要远，林善舞在马上奔波了三日才赶到平州府，然而等她赶到乐平县时，却发现傅家只剩下管家下人，傅老爷和辛氏不见踪影。
林善舞到得门前时，管家大喜过望，急惶惶地冲过来，见他身边没有傅家宝在，立刻道：“少奶奶，少爷呢？”
显然管家并不知道这对夫妻早已分开的事儿，见管家面色惊惶，林善舞道：“夫君路上受了点轻伤，我让他留在安全的地方养伤了。”
傅家宝考试的地方遭了战祸，乐平县这边早就收到了消息，管家见少爷没有跟着少奶奶一起回来，还以为是出了意外，担心得险些倒下，现下听到少奶奶这么说，又见她神情镇定，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
林善舞一路奔波赶回来，却见不到傅家宝的身影，心已经沉了一半，见府里傅老爷和辛氏都不在，又沉了另一半，就问，“公公婆婆呢？”
管家还未大华，听闻少奶奶回来后立刻冲出来的阿红便道：“英王造反的消息传出来后，老爷和夫人就出去避祸去了。”
“避祸？”林善舞疑惑蹙眉。
管家点头，也有些不理解，“也没带几个人，咱们乐平县这地方偏僻，打仗又打不到咱们这儿来。”
林善舞道：“他们去了哪儿？”
管家摇头说不知，说完就见少奶奶骑上马似乎要走。管家有些懵，不知道少奶奶这利落的身手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善舞道：“我去找夫君，你们好好留在家里。”又嘱咐阿红，让她将铺子关了，近期不要再做生意，而后一夹马腹，带着那些打扮成护卫的兵士奔出乐平县。
出城的这一路，她一直在思考，傅家宝是跟傅周一起逃的，他们既然没有回乐平县，那会去哪里？难道去了青林县？或者去了他姥姥那里？
马蹄哒哒踩着尘土往前奔，身后兵士赶上来问她，“林教头，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哪里？林善舞正想说去永州府青林县，却在这时余光瞥见附近有斗留下的痕迹，立刻勒住缰绳，控马停下……
****
傅家宝带着傅周已经逃亡三日了，那天有个大汉硬说他是什么周将军的儿子，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抓了起来。
傅家宝被他们一逼，卡了好久的内力居然突破了！他懵了懵，当晚就果断打晕看守他们的十名士兵，带着傅周跑了出来。
两人也不知跑了多远，在山林中找了个山洞藏了起来，才算是能喘口气。
就在傅家宝拉了许多藤蔓将洞口遮蔽起来后，忽然听见身后傅周告诉他，“傅家宝，其实……你我并非亲兄弟。”
傅家宝一惊，捡来生火的柴火都掉了，他猛地扭头去看傅周，“你说什么！你娘居然偷汉子！”
傅周：……
他、他说过这话吗？

第105章
傅周原本以为，他名字里有个“周”字，那英王的部下又对他们穷追不舍，傅家宝应当早就有所猜测，可他没有想到，在他忐忑地说出那句话后，傅家宝竟然怀疑他娘偷人！
听了这样的话，即便傅周平日里在傅家宝跟前一直是好脾气的，这会儿禁不住气红了脸。
傅家宝却丝毫未觉，他仿佛一瞬间解开了这么多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谜团。
难怪……难怪傅周跟老头子半点不像，似乎跟辛氏也不怎么像，原来这傅周根本就不是他兄弟！
“我就说怎么老觉得你不顺眼呢，原来你压根不是我亲弟弟！”
傅周：……
傅家宝：“难怪辛氏霸占着我爹却总一副假惺惺别无所求的模样，原来是心中理亏啊！”想到老头子戴着这么多年的绿帽子，还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心里就觉得畅快，活该！但是痛快过后，又不爽起来，愤愤地□□着脚下的柴禾，傅家宝转向傅周，盯着这张斯文俊秀却和他们老傅家半点不像的脸道：“你早就知道？”
傅周解释的话被岔开，只得先回道：“是。”
傅家宝哼了一声，“那你面皮可真厚的，待在我家里这么多年不带挪的啊！”
傅周原本还气愤傅家宝对他娘的诋毁，但听了这番话又羞愧起来，觉得也不该怪傅家宝，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些年却因为他们母子的事，让傅家父子产生了许多误会。
傅周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原本打算等考上进士当了官，在朝中有了根基，再找机会面圣，将当年的真相一一说出来，为周家上上下下惨死的冤魂报仇雪恨，却没想到，英王造反快得触不及防，不但如此，还调查到了他在傅家，将他原先所有的谋算全都打乱。
傅周只恨自己是在太过弱小，不但没能报仇，还要被追得像是条丧家之犬仓皇逃窜。
傅家宝兀自冷静了一会儿，就想要兴师问罪，却见傅周一脸哀戚，那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话顿时吐不出来了。
两人一路逃窜，傅家宝还好些，傅周却是饥肠辘辘浑身狼狈，此时他坐在潮湿的山洞里，那身长衫早就脏得不能看了，想到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傅家宝，他早就命丧黄泉，看向傅家宝的视线又添了两分愧疚，他道：“这一路来，要不是大哥，我早就……”
傅家宝从来都和傅周不对付，要不是看着血缘关系上，他压根不会对傅周这么尽心，此时得知傅周不是他弟弟，再听傅周这话，顿时觉得肉麻极了，恨不得立刻把傅周嘴巴捂上，免得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立刻摆手道：“别叫那么亲热，我可当不起你大哥！”
傅周顿了顿，还是解释道：“你我的确不是亲兄弟，但我娘从未做过任何有违礼法之事，当年之事，其实另有隐情。父……你爹和我娘，根本就是在做戏。”他抬头看着因这话呆愣住的傅家宝，继续道：“你爹他，其实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母亲。我家遭了难，是你爹好心收留我们母子，为防仇家找上门，才让我娘假做你爹继室，实际上，这么多年，他们从未逾矩，一直分房而居。这一点，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知道？”却不料傅家宝突然发起脾气，吼道：“知道什么？谁他妈有功夫日日看他们同没同房？”
傅周以为傅家宝听了这番解释后心里会高兴、会欣慰？恰恰相反，他心里恼恨极了，也憋闷极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沉浸在老头子背叛了他娘的愤恨里，为此日日跟老头子对着干，但凡能让傅老爷不痛快的他都不遗余力地去干……
结果到最后，傅周告诉，其实老头子没有错，老头子是深有苦衷。
那他傅家宝这么多年来，岂不是个笑话？他们都瞒着他，看他像个疯子傻子一样乱七八糟地折腾？
傅家宝一脚踢飞那些柴禾，气呼呼地在石块上坐下，他以为自己会气许久，谁料刚刚坐下来没多久，他就忽然想起追杀他们的那些人，他立刻道：“你说你家遭了难被我爹收留，所以你才是那个什么周将军的儿子？那些人把你跟我弄错了。”
傅周面色沉重地点头。
“你的那些仇家已经知道你被我家收养，如今我们逃了出来，他们不就会找到家里去？”傅家宝想到这点，立刻就站了起来，完了完了，那伙人凶恶无比，找不到他们后肯定会将怒火发泄到他家里去，他们连将军之子都敢追杀，难道还会对普通百姓有所顾忌么？
想到这儿，傅家宝急匆匆就要往外跑。
傅周连忙拉住他，“你现在不能去？他们说不定还在外头徘徊！”
傅家宝一抬手推开他，“老子可不像你一般胆小！”
傅周是周家拼了命保护下来的独苗，行事向来谨慎小心，没有完全把握或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举妄动，傅家宝却相反，他原本就不是十分理智的性子，原本娘子走后他行事已经有所克制，可如今担忧家人安危，加上自恃有了些本事，自然是一刻不想耽搁，只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回家里去，生怕那些恶徒危害他家里人。
倒也不止是为了傅老爷，还有那些从小陪着他长大的家仆以及……辛氏。这么多年来，傅家宝虽然对辛氏有怨，虽然明里暗里地挤兑辛氏，却绝不至于想弄死辛氏，更何况现今得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更不可能放任危险降临到傅家头上。他现在就是要出去，能吸引那些人的注意更好，这样他们就不会去傅家为难老头子和辛氏了。
因此不顾傅周的阻拦，傅家宝抬手挥开他，一脚踏了出去。傅周见傅家宝头也不悔，只好跟着跑出去。
他们躲进山洞时已经是傍晚，耽搁了那么久的功夫，此时再出去已经是夜幕降临。
山林中的寒意比白日里添了两倍，傅周一出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个哆嗦，他不由羡慕地看了一眼傅家宝仿佛还在冒着热气的体魄，随即便加快步伐跟了上去，气喘吁吁才终于追到傅家宝身后，冲他低喊道：“大哥，你先别急着走！倘若爹娘真被那些人抓了，我也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傅家宝脚下一停，猛地回头看他，就被傅周按着在草丛中蹲了下来。
四野一片寂静。
傅周低声在傅家宝耳边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领头那个前来抓捕他们的大汉似乎也不知道傅周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只想将误以为是傅周的傅家宝带走，而傅周本人对此却心知肚明。
“那些是英王的走狗。当年我祖父发现了一座金矿，想要上报朝廷，却无意中被英王探知了消息，英王想昧下那座金矿，我祖父不肯，英王便将我一家斩尽杀绝。只有我和我娘带着地图逃了出来。父……你爹当年受过我祖父的恩惠，所以才殚精竭虑为我们母子隐藏身份。英王如今正是最烧钱的时候，他比谁都想要那张金矿的地图。”
傅家宝眉毛一抖，“你是说？”
傅周点头，“若是英王真抓了爹娘来威胁，我就拿地图交换。”他苦笑道：“大不了再绘制一份交到京城去，最后谁能得到那座金矿，就各凭本事了。”傅周从小在外长大，心里可没有周家那份对皇室的忠心，他绝不肯让英王害了他的家人。至于皇室……周家忠心耿耿，被灭门后却没掀起半点波澜，要说傅周心里对皇室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傅家宝听了这话，心里总算松快了些，问道：“那金矿地图在哪儿？”他们逃命这么多天，衣裳都换了好几套，可从来不见傅周身上掉出过藏宝图啊！
听了这话，傅周下意识摸了下自个儿屁股。
傅家宝的目光也跟着移到他屁股上，却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崩腾的动静，当先一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快要到眼前。
傅家宝和傅周连忙滚进草丛深处猫着，刚刚躲好，就听一匹快马哒哒哒从他们面前附近奔了过去，过不了一会儿，又有人骑着马过去，听动静少说有十匹马。
见那些人没有发现他们，两人悄悄抬起头，借着朦胧月色，瞧见骑马行在最后的那两人身形健硕高大，明显不是普通人。
傅周小声道：“瞧他们骑马时的架势，应当是军伍中人。看来应是追捕咱们的那伙人。”
傅家宝点头，趁着那些人远去，两人赶紧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不过须臾，那群骑在马上的人就放缓速度，只因领头的那人忽然勒马停了下来，她一身骑装，长发利索地束起，眉眼在月光下更显清冷，“你们方才，可有瞧见什么？”

第106章
听到林教头询问，跟在她身后的兵士纷纷摇头。他们出了乐平县后没多久，林教头就发现乐平县郊外有大批人马经过以及打斗的痕迹，他们搜寻一番后还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玉佩，林教头认出那是她丈夫的东西，于是众人便沿着痕迹一路追到了这里，却什么人都没瞧见。
林善舞调转马头往回望去，只见月光下的郊野荒草萋萋，一片寂静，不时有冷风刮过，吹得枯黄野草不住倒伏。
方才她奔得太快，倘若那些半人高的野草里藏了人呢？
她道：“掉回头去的，先搜搜这处地方。”
手下兵士立刻朝不同方向散开搜寻，没过多久，便有人找到了一处山洞，那洞口有布置过的痕迹，洞内还有人捡来的柴禾，只是洞里一片湿冷，那柴禾散在地上，没有被点燃过，还有新鲜的脚印。看来洞里的人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林善舞微微拧眉，那在洞里待过的人，会不会就是傅家宝和傅周？
手下兵士问道：“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善舞沉吟片刻，翻身上马，“往回追。”那山洞的痕迹明显是新的，洞里的人离开并不久，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林善舞骑马跑过去时，其实余光隐约瞥见点东西，却以为是看错了，如今想来并不是眼花，也许在她带人骑马经过时，那两人就躲在那荒草之中。
一行人骑上马往回找时，傅家宝和傅周两人已经跑出去了许久。
两人满心以为那队匆匆奔过的骑兵是前来抓捕他们的人，因此跑得毫无顾忌。一直到跑得精疲力尽后，两人拐了个弯跑出那座山谷，正正和另一支骑着马儿的队伍遇上。
月光暗淡，一开始双方都没意识到对方是什么人。
傅周有些警惕地放慢了脚步，傅家宝却觉得：追捕他们的人朝着反方向去了，他们这回遇到的指定不是那一批人。于是义无反顾地拉着傅周继续往前跑。
而那批骑马的队伍，远远瞧见有两个人影朝他们这处跑，还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小喽啰凑到为首的大汉身边道：“老大，那两人该不会就是……”
大汉敲了他一脑门，“做梦呢你！那两人好容易跑了，怎么可能自投罗网？这两个肯定是避难来的，别管他们，赶紧找人去！”
下一刻，那两人跑近了，借着月光一看，嘿，不就是他们要抓的那两人！
狭路相逢，傅家宝与那带头大汉面对面，瞪着眼，双方都对眼前的事实感到不可置信。
须臾，傅家宝从震惊中回神，拉着傅周拔腿就要往后跑。
须臾，大汉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中回过神，眼见到嘴的鸭子妄图飞走，立刻手一挥，“弟兄们，将他们拿住！”
哗啦啦，一群大汉祭出了手里的兵器，锋利的兵刃反射月光，傅家宝回头看了一眼，被那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以及他们手里的兵刃吓得险些踉跄。
虽说傅家宝反应快，跑得更快，奈何他旁边有个拖后腿的傅周，因此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人给追上了。
兄弟俩看着骑马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一群大汉，傅周愧疚道：“大哥，又是我连累你了！”
傅家宝也想这么说，但事到如今，怨怪对方连累自己又有什么用呢？索性牙一咬，再充一次好人，说道：“没事，一想到你不是我亲弟弟，将来没法跟我争家产，再苦再累都值了。”
傅周：……
领头那大汉听见他们的对话，哈哈一笑，“还说你不是周延宗的儿子？这不就承认了？”又对傅周道：“主上说了，要带回去的只周缚一人，你到了黄泉路上，别怨怪我等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爹不自量力，竟然敢收留周家的孩子。”
傅周：……
傅家宝：……
这瞎了眼的竟然到现在都没分清谁才是正宗的傅家少爷！难怪在英王手底下混了那么多年还是只能当个跑腿的！
大汉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会叫周家这棵武艺惊人的独苗再次逃走，当下也不敢再废话，拔刀亲自冲上去抓人！顺便将那个碍眼“真”傅家少爷给杀了。于是他的第一刀是直直冲着傅周去的。
傅周虽说是周家真正的子嗣，从小也偷偷练武，但他到底年轻，学的那点武艺也只够强身健体，甚少跟人动手，更何况这几日狼狈逃窜形容憔悴浑身无力，此刻被一柄浸满杀意的刀锋逼到近前，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压根来不及应对，像他这样书生，就算练得再厉害，又哪里比得上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兵士？
那刺眼刀锋袭来的瞬间，傅周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谁知下一刻，身上一痛，他就被人给一脚踹了出去。
傅家宝这一脚可没留手，一脚将呆愣住的傅周远远踹到远处的草地上，他才喊道：“赶紧滚远点，别拖累我！”
下一刻，他就用自己稀薄的实战经验跟那些人打了起来。
这些被英王派来抓捕周家子嗣的人都是军中练了几年的好手，但傅家宝自认自己也是不差的，况且他们的目的是活捉，而不是杀人，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这就更方便了傅家宝。
只见他身体灵活地在几名大汉的围攻下辗转腾挪，围住他的那些大汉过了几个来回，却愣是没叫人捉住一片衣角。此时他万分庆幸，幸好幸好，这些人的刀没有娘子的擀面杖快！
见状，为首那汉子眼神沉了沉，心中对于傅家宝的身份却更加坚信不疑，除了那个人称战神世家的周家，谁家能生出这样的子嗣？可惜了，还只是个少年人。
幸好只是个少年人，若是叫他成长起来投向皇帝那边，那还得了。
念头转过，大汉怒吼一声，冲上前去，蒲扇般的大掌便朝着傅家宝拍了过去。这少年人不过是练得身法灵活罢了，这一掌下去他肯定接……念头还未转完，他拍过去的一掌就被傅家宝接住了，下一刻，一股钻心痛意从掌心传来。那少年人的拳头上似乎蕴含着滔天巨力，不止是他的掌心，他整条胳膊都被这一掌震得发麻发颤。
等傅家宝收回掌，他的整条手臂都软软垂了下去，好似废了一般，而傅家宝却趁此机会夺过了他另一只手里的长刀，微微喘口气紧张地面前其他围攻的人。
大汉自然不晓得傅家宝身怀内力，他以为傅家宝就是周家那个今年才十六岁的儿子，觉得这少年人不止武艺高强，还天生巨力，若是再叫他练两年，岂不是会成为主上的劲敌？
想起主上当年对周家几乎赶尽杀绝，再看看眼前这少年人还略有些单薄的身子，大汉的眼底终于泛起杀意来，吼道：“砍掉他的双手双脚！留口气带回去！”
主上说了要活捉，这少年人已经跑了两次，决不能叫再有机会逃走，更不能叫这少年人成长起来！
听了命令，那些原本束手束脚的手下立刻目露凶光，出手再无顾忌！
这几日他们在这小子手下吃了不少亏，此时不必憋屈地留手，出手比往日更加狠辣了几分！同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相比，这种只需留口气的做法简直再简单不过。
傅家宝输就输在年纪还小经验不足，再加上逃命几天缺衣少食的，本就对付得艰难，靠着内力才勉强跟这些人打个平手，但此时他们不再留守，傅家宝的处境便凶险起来。
傅周远远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喊了好几声他才是周家的儿子，他身上有英王要的东西，然而打红了眼的人谁也没有理会他，他们根本就不相信。
一个商贾之家能生出这般勇武的儿子？骗谁呢！
大汉拔出另一把刀，趁傅家宝应付其他人时，抬手就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后心砍去。
正当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袭来，闪电般穿透了那大汉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中刀刃应声而落，捂着手腕一连退后了好几步。
傅家宝似有所感，回头朝着山谷出口望去，就见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骑在马上，正一边挽弓搭箭，一边催着身下骏马卖力奔来。
目光遥遥相对，傅家宝的眼圈倏地红了。
哎呀娘子你来得不是时候！为夫现在可惨了！

第107章
林善舞骑在马上，手中箭矢流星一般穿透了好几人持着兵器的手腕，箭箭命中，例无虚发，她还骑在马上！
这些英王的部下见此，俱都生出了几分惧意，再看那人身后还跟着一队骑兵，愈发没了再战的勇气，只想赶紧抓着那周家子离开，可那周家子也是个不好沾手的刺猬，众人周旋一番，不但没能活捉那周家子，反而被对方的援兵围了个彻底，成了他人刀下俘虏。
为首大汉气急，却也没有办法，他们是绝对忠于英王之人，宁肯丢了命也绝不想成为他人威胁英王的把柄，干脆想要咬舌自尽，未料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人塞住嘴巴捆了四肢丢到了一处，大汉气得青筋暴突，却没有办法。
跟随在林善舞身边的人查看一番后回报道：“大人，此人名为常虎，是英王手下战将之一。”
林善舞颔首道：“派几个人押送回去。”
等处理完毕，林善舞立刻回身看向傅家宝。
夫妻俩数月未见，林善舞心里又藏着事，纵然平日里再冷静，此时见到傅家宝，也难免心情激动，她甚至有些担心傅家宝会觉得她冷落他，毕竟以往两人每次见面，傅家宝都会扒到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全是将来的安排以及原身要拿回身体的那些话，该怎么同傅家宝说，该怎么让傅家宝相信……
然而她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棵歪脖子瘦树在风中微微发抖。
林善舞：……
夫君呢？
还是身边兵士提醒，林善舞才找着。原来人正趴在远处一个小谭边洗脸。
林善舞走过去时，傅周无声冲她作揖，面上满是歉意，而傅家宝仍无知无觉地趴在小谭边，把他那张脸当脏衣裳似的埋在那里搓，也不怕被这冷风里的寒气冻着。
又过了一会儿，傅家宝抬头问傅周他洗干净没，完全没察觉他家娘子就立在他身后。
傅周隔着小水潭站在傅家宝面前，闻言他眼神往林善舞那边漂了下，才对傅家宝道：“洗净了。”
傅家宝：“快来帮我束发！”
傅周又朝林善舞飘去一眼，略有些踌躇。
傅家宝凶神恶煞状，“这一路都是我背着你，跋山涉水泥里打滚，你连给我束发都不肯？”
傅周连忙道：“大哥误会了，我这就来。”
傅家宝蹲在小谭边动也未动，一直等傅周帮我束发完，才问道：“我娘子办完事没？”
傅周顿了顿，“办完了。”
傅家宝立刻道：“快快快，你我换下衣裳，我衣上都是泥和血。”
傅家宝话音刚落，就觉得身上一暖，有人将温暖蓬松的斗篷盖在了他背上。
他一愣，缓缓回过头，就见没了斗篷的娘子正站在身后低头看着他。
她的模样和从前似乎一样，又似乎不同了，月光浸染她眉梢眼角，温柔得好似泉中一捧温水。
傅家宝愣住了。其实，方才娘子骑马冲过来时，他没敢凑近去瞧，准确来说，这是他俩重逢的第一面。他下意识擦了擦衣角沾上的血迹。
下一刻，林善舞就弯腰抬手，把他拉了起来。
“这水那么寒，你洗着不冷吗？”她的语气里有几分心疼的责备。
傅家宝嘿嘿笑了下，“不冷不冷。”
林善舞冲傅周点了下头，就拉着傅家宝远远走到了另一边。
那处有座小山挡着风，还有下属升起了火，火焰映着眼瞳跳动，只是看一眼便觉得温暖。
见两人牵着手走近，下属动作极快地搭起了个帐篷，而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林善舞拉着傅家宝走进帐篷内，她在里头又生了个小火堆，明亮的火光下，傅家宝那一身仿佛泥里滚过的脏污更显眼了。
他用力擦啊擦，就是没擦干净，索性不再理会，见娘子在火堆旁坐下，他也凑过去，往她身边挤。
林善舞嗅到他身上血和泥混着的臭味，嘴上嫌道：“臭烘烘的，你现下怎么不收拾了？”
“反正已经被你瞧见了。”傅家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张开斗篷搂住她，“你是我娘子，你可不准嫌弃我。”
林善舞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开始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傅家宝这一路逃得有多辛苦，林善舞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就能瞧出来，这里头有擦伤、摔伤、撞伤，还有因为拉扯缰绳太久而被磨得通红一片的手掌。
幸好没有大的伤口。林善舞让他脱了衣裳，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责备他不小心。
傅家宝很不服气，说道：“娘子你是没瞧见这一路的凶险，追杀我的人可多了，要不是你夫君我天赋异禀一日千里，只怕你就见不着我了。”说着抬起手示意娘子探他脉搏。
林善舞按住感受了一会儿，发觉傅家宝的功力果真进益神速，比得上常人修炼好几年的成果了，不由又是惊异又是欣慰，高兴得一连夸了他好几句。
傅家宝起初还高兴呢，可看着娘子借着火光给他上药时温柔的眉眼，又隐隐有些别扭起来，“娘子，你怎么怪怪的？”
怪怪的？林善舞一愣。
傅家宝实话实说，“就是跟以前比，好似换了个人，从母老虎变成贤妻良母了。”
林善舞：……
她掐了一把他胳膊下的软肉，见他疼得哎呦叫唤才停手，说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傅家宝立刻挤眉弄眼地讨好道：“娘子厉害娘子厉害！为夫方才说错了！娘子是我见过最贤良淑德的！”
林善舞瞪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等将他身上的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才摸摸他身上凸出的骨头说道：“怎么瘦这么多？”
傅家宝也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胸口微微凸起的肋骨，笼上斗篷道：“没瘦多少，最多五斤。”
林善舞瞪他一眼，不相信，“才五斤？”
傅家宝怂了，“十斤。”
林善舞又冷冷地瞪他，“又骗我。”
傅家宝连忙求饶，“娘子娘子，我这一路奔波，哪儿有功夫称重啊？”
“这倒也是。”林善舞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双手掐住傅家宝腋下，在傅家宝震惊的目光中把他抬了起来。
傅家宝：……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家娘子还把他掂了两下，掂完后皱着眉道：“你这起码瘦了十五斤。”
傅家宝：……
等娘子放下他，他立刻捂住脸，只露出两个红通通的耳朵。
林善舞问他怎么了，傅家宝一脸羞愤，“娘子，这事儿咱们关上门自个儿做做成，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做。”
林善舞见他大男子主义在这会儿发作，忍不住噗呲一笑。
傅家宝见她还笑，面上羞愤愈甚，说道：“到底你是娘子，还是我是娘子？”
林善舞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呢？”
傅家宝一秒怂了，抱住她道：“娘子说我是娘子，我就是娘子。”
林善舞屈指弹了下他的脑门，“你现在功力已经有我的一半了，天分比我想象中高很多。”
“那是自然。”傅家宝哼了哼，简直骄傲自满极了，“娘子，要不了多久为夫就能胜过你，到时候……”想象了一番他以一敌百，而娘子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怀里的情景，傅家宝就乐了。果然还是习武好，比读书容易多了，要不跟娘子商量下，不考文科了，该考武科，说不准还能得个武状元，到时候娘子可不就是状元夫人了？
傅家宝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要是继续考文科，他可能一辈子都摸不着一甲。
正要跟娘子商量，却听娘子道：“如此就好，将来就算我走了，也能安心。”
傅家宝疑惑地看着他家娘子，走？去哪儿？

第108章
对上傅家宝疑惑的眼神，林善舞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跟傅家宝说起原身的事。
跟她不同，傅家宝切切实实地这个世界的人，就算她跟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能理解吗？
林善舞心底的纠结，傅家宝一无所知，他拢着蓬松的斗篷昏昏欲睡，却仍强打起精神跟林善舞说话，一会儿问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一会儿问她有没有收到他的信，一会儿又问她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林善舞一一耐心答了，她看见傅家宝哈欠连连却仍不肯入睡的模样，微微叹气，“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吧！”
傅家宝用两根手指强硬撑着想要闭上的眼皮，声音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成，我们分开这么久，重逢的第一晚不说干柴烈火，若是连闲话至天明也无，那你也太可怜了。”
这不是林善舞第一次从傅家宝口中听到“你也太可怜”这句话，无论林善舞做什么，傅家宝似乎总对她充满怜惜，他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为人夫君的典范，他似乎一直在拿着一根尺子在衡量他自己，要是有哪点做得稍稍不符合一位好夫君的标准，傅家宝就会对她充满同情并说出“你也太可怜”这句话，仿佛她林善舞真的成了个惨遭丈夫虐待的可怜妇人。天知道傅家宝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林善舞每每听到这句话，都觉得又暖又心疼，见傅家宝还在跟自己的眼皮较劲儿，她满腹的思量顷刻烟消云散，轻轻拉下他撑开眼皮的双手，劝道：“先休息吧！等明日精神饱满，我再同你说。”
傅家宝不想睡，他扭捏了一下，“那我去睡了，你会不会半夜就走了？”
林善舞摇头冲他笑，“我丈夫在这里，我还能走去哪儿？”
傅家宝听了这话，顿时心里甜滋滋的，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了林善舞方才的话，不放心道：“那你方才还说什么走不走的？”
林善舞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如果我能做到，我绝不会离开你。”
傅家宝这阵子确实过得辛苦，整个人也变了不少，但在林善舞面前，他似乎还和从前一般无二。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后又凑近林善舞蹭了蹭，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仍黏黏糊糊地不肯去睡，生怕一入睡就少了和林善舞相处的时间。
林善舞好说歹说劝不住，只能板起脸掐了他两把，“睡不睡？不睡我抄棍子了？”
似乎是终于从林善舞这凶巴巴的语气里找回了熟悉感，傅家宝终于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林善舞心里萦绕着原身在梦境里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本也想正正经经地思量对策，但是一对上傅家宝的睡颜，竟跟中了蛊惑似的，脑子里困成一团，便也挨着他睡了过去。
次日天亮，傅周过来寻他们，顺便说出了当年周家被灭门的惨案。
林善舞在京里呆了数月，又常与裕王接触，自然是知道这事儿的，只是他没想到傅周竟然就是周家的孩子，她想起傅家宝和傅老爷之间的隔阂，不由看了傅家宝一眼，傅家宝显然也有些不自在，说道：“等我回家，一定要好好跟那老头子干一架，哼，瞒了我这么多年！”
林善舞想到他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和愤懑，心疼地握紧他的手。
昨晚的帐篷已经收到了，此刻他们俩前面站着傅周，身边不远处还有一队骑兵，傅家宝原本还想着回去之后要怎么跟老头子讨要说法，忽然见娘子众目睽睽之下握紧了他的手，耳根顿时红了，哎，这还是娘子第一次当着为人的面主动牵他呢，那再过阵儿，娘子是不是还敢当着外人的面亲他了？
傅家宝越想耳根越红，甚至还在心里开了辆小车。
林善舞并不知道傅家宝的神思已经飘走了，她听完傅周的身世，若有所思道：“难怪公公和婆……”顿了顿，对傅周道：“和你娘要出去避祸。”先前她不知原因，现在却明了，英王造反，傅家又与当年周家之事有关，傅老爷和周氏估计也是怕被英王的人查到，才提早出去躲起来。
“避祸？”傅周惊诧，傅家宝也被这两个字唤回了魂儿。
林善舞颔首道：“我之前会了宅子一趟，管家说他们早就外出避祸去，却不知晓具体去了哪里。小叔可知道？”
傅周皱眉沉思半晌，还真想出了一个地方，眼睛一亮道：“有了！我带你们过去！”
林善舞却拒绝了，只说派人按着傅周给出的几个可能的地方去找，“你身上带着周家当年辛苦隐瞒下来的秘密，我必须送你入京。”
傅周闻言一怔，片刻后点头，眉眼间染上一层阴翳，这些年，他发奋读书考取功名，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入京面圣，将当年周家的事统统告知圣上，现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肯放过。
想明白了这点，傅周忽然一撩衣摆，对着傅家宝和林善舞二人深深一拜。
夫妻俩没有料到傅周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都是一愣。须臾，傅家宝摆摆手，有些嫌弃地把傅周从地上提起来，说道：“这一路上我为了带着你逃命可受了不少罪，你可别以为拜一拜就能还完债啊！”
傅周一愣，随即笑容温和道：“自然不会，将来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大哥尽管说！还有……”傅周看向林善舞道：“我这条命，也被大嫂救了一半，今后但凡有什么事，大嫂都不客气。”傅周虽然不清楚林善舞和傅家宝分开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成了新皇的臣子，但是大嫂的本事，他昨晚已经见识到了，他这人还算是知情识趣，有些事倒也不必追根究底。
听他说完，傅家宝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跑不了多远就大喘气的身子，我还能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听了这话，傅周仍是好脾气地笑着，半点不在意的模样。
林善舞瞥了傅家宝一眼，心道傅家宝还没习武的时候，那体质还不如傅周呢！才练了多久武功，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便往京中赶去。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仍是平州府境内，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至少也要十日，但是他们想要见到皇帝，不必入京，直接上前线朝廷的军营就行。这一路赶过去，约莫也就五日。
五日……
林善舞骑在马上，忽然侧头对傅家宝道：“五日后，如果你发觉我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同我和离吧！”
傅家宝：？？？
他脑子里也不知转了什么东西，问道：“和离后呢？什么时候再成婚？”
林善舞：……

第109章
林善舞说出那句话时，心情原本十分沉郁，那句话出口之时，她甚至想过种种可能，觉得傅家宝可能会不敢置信，可能会质问她，可能会问她发生了什么，甚至想到傅家宝扒着她让她不要胡说……唯独没有想过傅家宝居然把这当成了夫妻间的情趣，还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时候复婚。
林善舞满腹愁绪被他这句话冲了个一干二净，她看着傅家宝兴奋的模样，甚至开始觉得，在这种时候若是苦大仇深地跟傅家宝讨论生离死别，会显得十分做作又生硬。
跟着她来的那些骑兵已经乔装打扮后带着傅周上路了，他们急着要去见新皇。扬鞭策马后没多久就失去了身影，而傅家宝和林善舞则各自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厚大氅，在冬日里霜冷的风里慢慢前行。
林善舞心想：倘若她心里的猜测是错的，倘若五日后原身真的强到能直接驱逐她。那这五日就是她最后和傅家宝相处的时间了，其实他们应该找辆马车，暖暖地靠在一起互诉衷肠，而不是顶着寒风这样不紧不慢地赶路。
可是两个人分开那么久，好不容易重逢，她看着傅家宝这会儿高兴的模样，又不忍心叫他难过，只好道：“我跟你说和离，你怎么……”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傅家宝驱马朝着她靠近了些，冲她眨眨眼道：“什么怎么？”
两匹马撞在一起，几乎只能挤着往前走，傅家宝身下的马儿不耐地打了个响鼻，拒绝和另一匹公马贴得太近，频频想要走到另一边去，奈何它的主人牵制着它，令它只能无奈地挨着另一匹马走，真是惨无马道。
然而它的主人这会儿心情好得很，确切地说，自从和媳妇儿重逢，傅家宝的心情一直很好，简直想给他家娘子唱个歌儿，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道：“你是我娘子，咱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跟我和离了，你还上哪儿找一个像我这么好的夫君？”
林善舞听他如此自夸，忍不住笑道：“你知不知羞？哪儿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傅家宝理直气壮，仗着旷野无人大言不惭，“不成你出去问问，看看有谁家夫君能像我这般好。”见林善舞还在笑，他又道：“娘子你别笑，可真不是我自卖自夸，你要是与我和离，将来肯定会忍不住再来找我的！”
林善舞反问，“找你干什么？再成婚？”
傅家宝坐在马上摇头晃脑，“那可不。”他信誓旦旦，甚至开始规划成婚的事宜了，“等我们再成婚，可不能像上次那么寒酸了。”傅家是乐平县首富，其实当初傅家宝成亲的排场已经是县里的头一份了，奈何后来傅家宝走的地方多了，见识过了世面，此时再回想当初成亲的情形，便觉得寒酸又简陋。更何况，后来他跟娘子好了以后，其实心里一直觉得有些愧疚。因为成亲当天，他闹着说换人，吵得阖家上下人人皆知，第二天还跟娘子针锋相对，想来娘子当时一定觉得分外难堪。
傅家宝一边跟娘子说着要如何操办一场盛大的亲事，一边暗暗想着，当初连洞房花烛都没有，合卺酒结发囊更是没有了，这次一定要全都给娘子补齐咯！别家新娘子有的，他家娘子也一定要有！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将来娘子那惊喜的模样，自己便乐了起来。
林善舞侧头瞧他，见他被寒风吹得鼻头微红，整个人却兴奋不住摇头晃脑，双眼还晶亮晶亮的，她眼眸也不由微微弯起，被他感染得也跟着开心起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倘若五日后她赢了，她和家宝的日子自然越来越好，那些话说与不说又有什么要紧，倘若五日后她输了，那即便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至于眼下，只要傅家宝是快乐的，这便够了。
因为这样的想法，林善舞在接下来的四天里无微不至温柔无比地照料傅家宝，或者说是她和傅家宝相互照料，两个人就跟成婚了好几年依旧如胶似漆的夫妻一般，就连住个客栈，也能吸引一大波人钦羡的目光，最有意思的一次是，街上一对夫妻吵了起来，都闹到要去衙门公证和离的地步了，结果在无意间见着了傅家宝和林善舞的相处之后，竟然有所动容，两人追忆了一番往昔后，竟然又和好，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对此傅家宝非常高兴，对林善舞道：“娘子你瞧，他们一定是嫉妒我们了！咱们要过得更好，最好成为典范，决不能叫其他夫妇给比下去！”
林善舞：……
几日来唯一一件不和谐的事儿，就是在他俩在这座小城中盘桓几日以避开外头风雪时，傅家宝夜里数次求欢都惨遭拒绝。本来他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早就开过了荤，夜里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能没有点想法。
换做平常人，接连被拒后可能会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娘子不高兴，傅家宝却第一时间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林善舞：……
看着傅家宝面上那兴奋样儿，林善舞简直想给他一棒槌。
两人分开数月，她要是真怀了孕，那这孩子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傅家宝的啊！这傻夫君还在乐呢！
林善舞表示没有没有全是他乱猜后，傅家宝失望地咂咂嘴，然后又开始求欢，躁动得简直跟只小奶狗一样一直拱着她，林善舞自然又是拒绝，个中原因她不好跟傅家宝说，谁知傅家宝自个儿猜来猜去，最后竟是大半夜跑出去给她煮红豆粥，他当时一声也没吭。
林善舞还以为他是出去方便了，谁料躺了没多久，就听楼下响起一片喧哗声，下去一看，原来是守夜的客栈伙计把他当贼给捉起来了。
林善舞：……
事后林善舞问他，“你要煮红豆粥跟伙计说一声呀，你鬼鬼祟祟溜进厨房作甚？”
傅家宝当时一脸尴尬，“我这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去煮粥么？”
林善舞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好让人知的？”
傅家宝理所当然道：“你来了葵水都羞于同我开口，我哪儿还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儿？”
林善舞：……
她没有来葵水，真的没有。
她无言片刻，说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来了葵水？”
傅家宝迟疑地看着她，“那你为何不跟我……”
林善舞明白他的意思了，耳根红了红，心头却又有些无奈和苦涩，以前是她不知道，可是自从得知原身还藏在这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她怎么还肯和傅家宝亲热？
日子越来越短，等到了那天，她真的……能赢吗？
林善舞的情绪陷入低落当中，站在她对面的傅家宝也久久未言。
烛火微微跳动，即便关紧了门窗，依旧有寒气透过那些缝隙吹了进来。
傅家宝似乎是觉得冷了，拉着她坐到床上去，还给她裹上被子。林善舞以为这是要睡了，于是顺势躺下，却见傅家宝的脸颊微微发红，双眼在烛光下明亮惊人。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烛光太温暖，林善舞在这目光下竟也红了脸，“怎么了？”
傅家宝：“娘子，你能让我看看么？”
林善舞疑惑，“看什么？”
傅家宝目光往下飘，小声道：“葵水。”
林善舞：！！！
傅家宝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林善舞眼中俨然成了个变态，他微微有些憧憬道：“娘子，我还不知道女子来葵水是啥样呢！能给我瞧瞧么？”
林善舞：……
她静默无声地，一枕头砸了过去……
夜幕退去，晨光缓缓攀上了槅扇。
第五日的清晨还是到了。
林善舞尚未睁开眼睛，心头便咯噔一下，即便还没起身，但身体的虚弱却是实实在在地降临了。她发起了低烧，傅家宝却以为她只是寻常病了，跑上跑下给她找大夫煎药，面上倒不见多焦急。
林善舞看他坐在床边小心地吹凉汤药，忽然道：“夫君，我觉得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坏人。”

第110章
“我觉得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坏人。”
听到这句话时，傅家宝原本是没多在意的，可当他把滚烫的汤药吹得温热送过去时，对上的却是自家娘子仿佛含着水雾的目光。
他顿时愣住了，只因娘子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他立刻就给心疼坏了，连忙凑过去说道：“娘子你是不是难受，别怕，为夫一直陪着你呢！来，赶紧把药喝了。我让大夫开了不苦的药。”
说着他还尝了一口，发觉微微有点苦，皱了下眉头，还是劝着娘子喝了下去。
一碗温热的汤药下肚，林善舞嘴里立刻被塞了一颗蜜饯，算起来这还是林善舞第一次生病，她见傅家宝塞完蜜饯又拧了帕子给她擦头脸，旁边还摆着两个话本。
擦完脸立刻就拿起话本子念给她听。
林善舞见他准备充足，微微抿出个笑来，“这也是从话本上看来的？”
傅家宝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得意道：“那可不，我最近看了个女先生写的话本子，写得极细，你们女子有的都写了，那上面还说了，女子病了最需人陪伴。娘子你放心，我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不会让你有机会伤春悲秋的。”
林善舞泛白的嘴角微微勾了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傅家宝一下就看出来了，他心疼地摸摸他家可怜的娘子，恨不得娘子立刻变作个巴掌大的小娃娃叫他好好搂在怀里。“娘子你难受就别笑了，想要甚就哼一声，为夫都懂的。”
林善舞一动不动躺着，只觉得脑子越发昏沉，好似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强迫她睡过去。
她微微合上的双眼受惊似的睁大，把正关切看着她的傅家宝吓了一跳。
“娘子，你困了就睡吧！睡醒就好了。”见娘子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傅家宝以为她是像他一样不肯睡去，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想了想，说道：“要不为夫陪你一起睡，你把病气过给我，我陪你一起。”
林善舞听到他这么幼稚的言论，有些窝心，可过后又是一阵苦涩与不甘。傅家宝见她神情有异，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安慰道：“娘子，大夫说你只是风寒，吃上几日药就好了，你别伤心，没大事儿的。”
林善舞看着坐在面前满脸担忧的傅家宝，心里也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傅家宝逐渐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轻声道：“娘子，你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见林善舞静默不言，他有些着急了，“娘子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是夫妻，我不曾有过隐瞒你的地方，你也不许瞒我！否则……”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林善舞瞧见这副模样的傅家宝，还是忍不住想跟他玩笑，“否则怎样？”
傅家宝拧眉思索了片刻，忽然双眼一亮，“否则我就跑去赌坊，将咱家的钱都输光！”
林善舞：……
把夫妻共同财产输光，谁给他的胆子？
林善舞想要伸手去掐他一下，却发现身上虚软，连手指难以动弹。她目光一暗，竟然恶化得这么快！
脑子沉得越发厉害，林善舞尽力睁着眼睛，同傅家宝说道：“我种了一棵树。好不容易等到硕果累累的时节，那块地的主人忽然寻了过来，让我归还土地。我不忍心砍掉那棵树，又不甘心将其让与他人，只能独自伤神。”
傅家宝疑惑道：“不能买下那块地？”
林善舞摇头。
傅家宝又道：“同那主人家说说，让他将树挪出来。”
林善舞看着傅家宝，又摇摇头。
傅家宝不忿道：“那这主人家也太过蛮横，娘子，那棵树咱不要了，砍了算了，不能便宜了别人。”
林善舞看着眼前这棵愤愤不平的树，忍不住笑了下。
“所以我方才告诉我，我觉得我好想变成了坏人。”
傅家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就见娘子带着几分自嘲道：“因为太喜欢那棵树，太想要留在那块地上，我竟然想着害死那家主人。”
傅家宝惊得睁大了眼睛。
然而没等他问出口，外头忽然起了一片喧嚣。他起身打开窗子看了眼。
他们这间客房是临着街道的，窗子一开就能看到长街雪景，而此刻，本该冷冷清清的长街上却挤满了人，不少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北奔去。
傅家宝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外头有人喊道：“反军入城了！快跑啊！”
傅家宝心头一震，啪的一下关上窗，而后立刻收拾好东西，背着娘子就往外跑。
按着英王造反的路线看，这座小城应当不在其中，可英王军队怎么会折到这里来？
傅家宝已经没心思思量太多了。他背着娘子快步下楼，就见客栈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许多客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吓得径自逃跑，有的跑得太急还撞翻了不少桌椅，而客栈掌柜显然也没心思追账了，哆哆嗦嗦就要把客栈门关上。
见到傅家宝背着他那病了的娘子出来，掌柜的连忙道：“客人还是赶紧躲起来吧！反军都打到城里来了，跑也跑不掉，不如趁早投了，保住性命要紧呐！”
如果傅家宝和林善舞是普通百姓，此刻还真会跟许多人一样为了保命投降，然后老老实实给英王干活。但他们两人一个被误以为是周家子嗣，一个是京中暗地里培养了不少兵士的林教头，英王那边指定有他们的画像，说不准还有人见过他们，真要留在这里，那才是死路一条。
因此傅家宝谢过掌柜，就立即背着自家娘子冲了出去。
可这回冲出去后，他却发觉不对劲，他曾经参加乡试的那个省城就被英王攻下过，但英王还是想要民心的，所以打进城后并没有滥杀无辜，甚至招揽了不少人才。可是这次，当他奔到外边时，却见那些举着英王旗子的兵士正四处烧杀抢掠，个个面目狰狞，对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没有半点怜悯。
傅家宝第一次直面这种血腥残忍的画面，惊得停在了原地。
“夫君？”
娘子的声音叫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头也不会地背着娘子迅速往城北奔去。
林善舞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兵士残杀百姓的一幕，见傅家宝背着她跟随着人流跑，她头靠在他肩颈处小声道：“我们去哪儿？”
傅家宝：“这城里不能呆了，我带你去找安全的地方。”
可是连这座偏僻的小城都已经被卷入战火，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林善舞低声道：“等到了城外，你把我藏到一棵树上，我就在那里等你。”
傅家宝脚下一顿，而后步子越发快了，眼眸也比方才亮了些，“娘子你真好，那你等我回去接你。”
林善舞微微一笑，有些乏力地靠着他的肩颈，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
等到了城外，傅家宝寻了最高最粗的一棵树，将林善舞放在了上面，然后才将灰色的斗篷裹在她身上，寻常人若是不仰头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树上还坐了个人。
林善舞靠着树干对他笑，“我病了下不去，等着你接我下去。”
傅家宝用力点头，拍胸膛跟她保证，“娘子你放心，我惜命得很，你还等着我呢！我一定平安回来！”
轻功在这世上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再不济傅家宝还可以逃回来，他将汤婆子塞娘子怀里，转身便要走。
林善舞眼中泪光一闪，忽然拉住他，在他疑惑回望时缓缓道：“要是，要是你回来，发现我换了个人，真的我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没什么，你快去吧！快点去！”
傅家宝也没多想，赶紧冲去城里帮着救人，能多挡几个是几个。
这一去，等他再回返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好在后来朝廷的军队来了，否则傅家宝还真不一定能脱身，他为了多救几个人，跟那些反军也杀红了眼，等停下来时，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也受了点伤，好在伤口并不深，草草包扎一下便赶紧换掉衣裳擦去血迹，做这些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死去反军的脸一直在晃，但想到他救下来的那些百姓，傅家宝的心情又平复了下来，双手也不再因为杀了人而不住发颤了。
“我今天虽然杀了人，但他们是坏人，我可还救了不少人呢！老天看在我一腔侠义心肠的份上，多给娘子一点福报！”
傅家宝一边往回赶一边不住念叨，念着念着忽然想起临走时娘子说得那话，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没事，万一娘子真被换了，我就找她去，我们是夫妻，总该在一处的。”
要是他劝不住娘子，那就只能跟着她走咯。

第111章
城内被烧毁之地火光冲天，朝廷军忙前忙后安抚百姓及收拢降服的残兵。
傅家宝一路走过去，见着不少凄厉绝望的哭喊，那一张张痛失亲人的脸庞从他面前闪过，叫他脚下步伐忍不住一再加快，很快就出了城。
城外风雪簌簌，几颗星子未被阴云隐去，坠在那棵树木的梢头上。
傅家宝找到他家娘子藏身的那棵大树，飞奔过去，几下就爬上树，他有些骄傲，自己如今的轻功是越来越好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夜色里，他见娘子整个身子紧紧笼在斗篷里，脸庞也被兜帽挡住。她靠在树干上，动也未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傅家宝唤了几声，见她没有回应，于是拍掉她身上一层薄雪，将人搂在怀里。
这才发现娘子竟然已经睡着了。“怎么能睡过去呢？这么冷的天可要冻坏了。”他检查了一遍，好在她裹得厚实，怀里的汤婆子又还热着，暖得她面庞微红，应当没被冻着。
傅家宝赶紧将娘子带下来，抱着她快步赶回城里，一边走一边低声数落她，“一个人在那树上也敢睡，你不怕冻着，不怕摔下来么？真是仗着武功高就为所欲为，哼。”数落完后他又叹气，“哎，要早知道朝廷会派军前来，咱们也不用出城啊！”
他如今身手比以前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即便抱着个，跑起来也是飞快，眨眼的功夫又到了城门口。
此时城门口已经设起了梐枑，进城的军队在歼灭反军后很快接手了城防，此时守城的数名兵士正准备关闭城门，忽然瞧见夜色里一个身形奇特的怪物飞快行来，均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野外猛兽耐不住饥饿下山袭城来了，这个时候关城门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纷纷举起兵器自卫，还有人吹起号角通知城内。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东西便又近了，如此快的速度叫守城兵士看得心惊胆战，不由担忧围起来的梐枑能否挡住这猛兽。
站在前头的兵士咽了咽唾沫、握紧了手中长.枪，大冷的天儿里，头盔内竟然冒出了汗。下一刻，守城兵士神情微愕，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只因来的不是什么猛兽怪物，而是个抱着一名女子的青年男子。
这男子一身宝蓝色衣袍，俊秀的脸庞有些苍白，头顶盖了一层细细雪花，而他怀里女子一身月白长裙，相貌被斗篷的兜帽掩盖住看不清楚，躺在男子怀里动也不动，也不知是睡了还是……
抱着个人，却能跑得比骑马还快！这到底是什么人？
守城兵士一时有些犹豫，喝道：“你是什么人？做什么的？难道是奸细？”
奸细！这最近可不能背！傅家宝张嘴正要解释自己刚刚才从城里出去，就见一名校尉飞快从城中奔出，对上站在梐枑外的傅家宝，他眼睛一亮，似乎认出了他，立刻道：“这不是那位小兄弟！还不快放他进来！”
守城兵士只好收起兵器，打开梐枑让人进来。
傅家宝抱着林善舞进去，见那校尉凑过来，连忙道：“我娘子病了，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校尉立刻道：“好说，小兄弟快跟我来。”说罢就加快脚步在前引路。
傅家宝抱着昏睡的林善舞，跟着那校尉一路往前走，就见对方将他带进了城中知府的府衙内。那校尉同他解释道：“这次多亏了小兄弟，要不然我们不知要死多少弟兄。”
傅家宝摇头道：“要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可能早就被砍伤了。”
那校尉笑道：“小兄弟太自谦了，以你的身手，要是去考武科，保准能得个状元，到那时候，说不准连我都要在你手下办事。”这位校尉姓明，年纪才三十出头，从军多年，也是近来才靠着敢打敢拼升上来的，他一向敬重武艺高强又不恃强凌弱之人，进城时见到傅家宝这样的高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拼尽全力阻挡反军解决百姓，当时别提有多震撼了，也就生出了想把他吸纳入军中的想法。
如今兵荒马乱的，军中要是能再多个高手，也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傅家宝此时却无心和这位校尉说话，只想赶紧将娘子安置好。明校尉也看出来了，引人入了知府的宅子后，便立刻交代人去找大夫。
这安置伤患的宅子是知府自个儿让出来的，知府家人口简单，一家人将大部分屋子都腾出来，只住在最里头的一个院子里，听说来了病中的女客，那管家连忙出来，说夫人那儿腾出了一间房。
傅家宝抱着娘子进去，没过多久，大夫来了，把脉一瞧，对傅家宝说道：“夫人无碍，一觉醒来便好了。”
傅家宝闻言，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他放心得实在太早。
因为一直到第三日，娘子都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明明呼吸起伏如常，面色也鲜活秀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傅家宝来来回回请了好些个大夫，却怎么也瞧不出任何异常，任谁来看，都说他娘子只是睡着了。
可哪个正常人一睡两三日不醒？
一直等到第四天，娘子还是没能醒过来，傅家宝咬咬牙，决定带着她上京城。
明校尉却告诉，“京中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你家娘子这种罕见的病症，那些寻常大夫可治不了。”
傅家宝：“那我就上王府，我识得裕王，我去找他。”
在明校尉惊讶的目光中，傅家宝很快就套了马车往京城而去，他一路上备足了干粮，生怕娘子在昏睡中饿死，每到时辰就给她喂食擦洗。路上又颠簸了五日，却没到京城，而是半道上，就被越百川带着的兵马拦下……
外头发生的一切，林善舞无知无觉。她只记得傅家宝离开后没多久，她就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意识很快就被拖入初来此世的那个白色空间。
那个和她似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压抑着眼中的贪婪和得意，朝她伸出手，“我给你的时间到了，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林善舞盯着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她隐隐有种预感，若是她搭上去，她就将彻底失去主动权。
垂着的手一动不动，林善舞盯着她，“兑现承诺之前，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当真是你？”
听到这个问题，立在她对面的女人勃然变色，“你什么意思？”

第112章
“你想反悔？”
林善舞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在一开始时，林大姑娘的确和她一模一样，可是这一次林善舞发现，林大姑娘外貌上不像她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她们的眼睛本该是一模一样的，可是现在，对方的眼角却比原来多尖锐了几分，显出几分不好相与的戾气，她们鼻梁原本都是笔直精致的，一直到鼻头才会显出一点圆润的肉感，这样的相貌容易叫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可是对方的鼻子，鼻头那里却尖尖得好似被什么东西削过，无声中便多了两分刻薄；而她脖子上那棵痣也没了……
若是换另一个人来看两眼，肯定还是觉得她们两人生得一模一样，可是林善舞自己长得什么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止不像她，更不像那具身体，这是很奇怪的一点，灵魂离开了□□，难道还会产生变化？难道不是灵魂影响身体？
她上辈子那具身体与她本人其实是不一样的，可是随着年岁渐长，那具身体渐渐长成了她原本的样子，而林大姑娘……
林善舞的眼神像是浸了寒池冰霜，冷得能叫人打颤，林大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心底就是一寒，她隐隐觉得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故，却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冷笑道：“你别忘了你承诺过，今日就将身体给我，那句话已经被世界规则承认，你就算负隅顽抗，也不会有好结果！规则不会允许你违背承诺！”说到这最后一句，她语气猛然加重，盯着林善舞的目光里甚至显出了几分戾气。林善舞不愿意伸手，她就自己走过去，想要强势完成仪式。
然而未等她接触到林善舞的身体，那冷硬的话语就已经响在了她耳畔。
“当初我说的是，会将身体还给你。可如果你不是这具身体的原本的主人，又何来‘还’这个字。”林善舞一句话叫林大姑娘接下来的动作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等着林善舞，“是你骗我！”
在此期间，林善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发现她在一瞬的震惊后，立即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害怕？她为何要害怕？难道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眼前这个人，其实根本不是原身？而是跟她一样的孤魂野鬼？
可如果她也是来抢夺身体的孤魂野鬼，那大家各凭本事抢东西，她又为何要害怕？原先她觉得这女人说的话里，五分真五分假，现在却认为，她话里没有一分是真的。
未等林善舞理清其中关窍，这个原本平静稳定的白色空间，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林善舞警惕心一贯强，在震动开始的那一刹那就稳住了身形，脚下不断随着震动的幅度变幻步伐，因此始终稳稳地站着，但是林大姑娘远远没有这般敏锐，她完全没有料到会突然震动，在毫无应对的情况下，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这空间的震动来得似乎不同寻常，林善舞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观察原身，却见她虽然极力保持镇定，可是那眼底的震惊和惧怕却不可抑制地溢了出来，此刻别提林善舞，就是任何一个人来了都能瞧出破绽来。
林善舞心中轻轻“咦”了一声。
自从上次从那个灰色空间出去后，林善舞就一直在思量林大姑娘究竟是怎么得到那股莫名力量的，在她使用那具身体时，林大姑娘就一直呆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围观，还是去了别的什么未知空间？
在上次那个灰色空间里，林善舞心中一个短暂的念头，好似都能叫林大姑娘知晓，她在察觉到之后，尽力放空自己的思绪，尽力不要多想，而是一切按着林大姑娘给出的情境去思考，可是在这个白色空间里，对方的能力似乎不奏效了，竟然没有发现林善舞说的话里半真半假。
而此时发生的震动叫林善舞更确定了，这个空间是并不受林大姑娘控制的，或者说，连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魂魄，都畏惧这个白色空间的力量。
林善舞蓦地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白蒙蒙的空间，那个时候，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帮助她。那股力量是这白色空间的主人？还是那个女人口中掌控世界的规则？
林善舞这些念头似乎转了很久，实际上时间也才流过了数秒，而那个理直气壮宣称是身体原主人的女人似乎要被这震动折磨疯了，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脑袋，面庞扭曲发白，仿佛极为痛苦。
忽然，一个莹白小球出现在她周围，也就轻轻碰了她几下，林大姑娘捂着脑袋的手顿时垂了下来，她大大喘息几下，而后立刻看向林善舞，快速道：“刚才是世界规则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它打算亲自动手修正漏洞，你如果还想回去你原来的世界，就立刻给我过来！否则等它将你驱逐出去，你就完了！”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那个围绕在她身边的莹白色小球散发出一团灰色的烟雾，将她们两人包裹在了其中，这样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就构成了上次林善舞去过的灰色空间。
林善舞想要退出去，却根本来不及，只能微微垂着头，似乎在犹豫。
趁着这个机会，女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林善舞冲了过去，然而就在她快要得手的刹那，一动不动的林善舞忽然一侧身，开口喊道：“不，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似乎为了响应她这句话，白色空间震动得愈发剧烈，连带着裹住她的灰色雾气也被压迫得不住翻滚。
与此同时，林善舞一脚将那人踢飞了出去。
这一脚踢得太狠，女人整个身子甚至撞破了灰色屏障，再一次跌入了那个令她不安的白色空间里。
下一刻，那个白色小球微微震了震，光芒迅速暗淡了下来，而困住林善舞的那团灰雾，也变淡消失。
白色空间内莫名出现了一股狂风，将那个女人卷起升到了半空，但这股风对林善舞却没有半点影响。
林善舞看着那个女人在半空中发出恐惧的惊叫，看见她下意识就去抓那颗白色小球。
“救救我，它疯了，系统快救救我！”
然而被她抓在手里当做救命稻草的白色小球，却狠心挣开了她的束缚，在对方愤怒的尖叫声中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没了白色小球，那个女人似乎没了最大的依仗，在一声绝望的哀嚎中被狂风卷走消失。
而在那个女人消失后，这个空间里白蒙蒙的雾气散开，分出一条明朗的路，铺着石子的道路尽头，是一栋立在湖畔的小木楼。
白色雾气扭曲了一下，凝成一只手掌的形状，友好地向她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个要和她争夺身体的女人就这么被白色雾气弄走了，而这方才还凶残无比的雾气却在此时展露出如此人性化的模样，叫林善舞微微吃惊，她感觉不到这雾气有什么恶意，道了声谢后，便顺着那条道路走了过去。
湖边落花飞絮点出微微波澜，搅乱了湖中小楼干净精致的倒影。
林善舞往湖里瞧了一眼，没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微微皱了下眉，转身小心地推开了小楼的木门。
小楼内摆着几排书架，满室馥郁书香里，她看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她坐在窗边，头微微抵着，似乎在看书。
瞧见那个背影，林善舞脑袋一空，眼底微微一热，“夫君？”
似乎被这声音惊到，那熟悉的背影抖了抖，而后整个倒了下来，林善舞下意识想要去接，却发现那不过是个穿着衣袍的木人，没等她从这变故里回过神来，一阵窸窣动静想起，从那木人底下，竟还钻出一只白色小鼠，它爬上桌子看了林善舞一下，转头便撞开窗子逃出去了。
林善舞抬脚要追过去，目光扫过桌面，却顿住了，只见那木桌上摆着本书，那书上主角，却是她的名字。
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她迫不及待地捧起书看了起来。
这书名叫《农女驯夫记》，主角林善舞是农户出身的林家长女，她从小与傅家长子有婚约，十七岁便嫁了过去，丈夫傅家宝是乐平县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对谁都不屑一顾，独独对林善舞生出了情愫，也只受这农户小娘子的管教……
林善舞目光盯着那书，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抹掉眼泪，又往后翻了数页，傅家宝在娘子的鞭策下考中进士，两人搬到了京城居住，成为了人人羡慕的美满夫妻。可这本书却还没完，林善舞翻到了后面几页，后面讲述的，却是一个新的故事，一个女孩看完了这本书后，借助掠夺系统的力量穿进书里顶替了女主，她穿过去时女主的身体才五岁。
可是自从她顶替了女主后，剧情就发生了改变，先是十分疼爱女主的林家父母对她变了态度，而后就连原本指定给她的婚事也落到了妹妹林善睐头上。女孩当然不甘心，她一心想要嫁给书里最好的男人傅家宝，于是及笄后翻天覆地的闹，终于又抢回了属于女主的亲事。
林善舞看到这里，眉头便无意识蹙起。
嫁入傅家后，傅家宝虽然没跟她圆房，但是待她极好，半点没有纨绔子弟的样子，反而温柔体贴关怀备至，女孩为此沾沾自喜，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傅家宝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甚至开始夜不归宿，日日买醉，不但没有按照书里那样考科举发家，反而大手大脚挥霍度日，而不到七年，傅家宝就跟她和离，女孩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发誓要报复傅家，却在回林家的路上，摔倒磕破了脑袋，就这么死了。
林善舞往后翻，却发现这是最后一页。

第113章
林善舞也就是在神秘小楼中看了会儿书，却不知晓，她以为只是片刻的功夫，外界却已经走过了两个春夏。
新皇与英王的争夺，在经历近乎两年的拉扯后，最终以英王人头点地落下帷幕。
在领军的那名年轻将军一剑斩下英王的头颅，鲜血迸溅的瞬间，全军猛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呼喝，夕阳的晕黄余光里，那着黑色铠甲笼红色披风的俊俏将军一枪挑起英王的头颅，回身望来，目光比那人头汩汩流出的鲜血还要渗人。
几名跟随将军的副官还未靠近，可被他那眼神一扫，顿时就觉得汗毛倒竖，险些给吓得叫出来。
后头兵士忙着收拾战场清点损伤，三名副官一阵挤眉弄眼后，其中两人忽然将中间一人给推了过去，同时小声道：“你跟将军熟，将军一定不会怪罪！”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险些撞到将军身上的史寇瞪着眼睛，正要回身骂那两人几句，一抬眼却对上将军冷冰冰的视线，他登时浑身一僵，讪笑着站直了身体。
下一刻，一个东西被抛到了他面前，史寇下意识接住，触手粘腻温热，可不就是刚刚才被砍下的英王人头。
史寇经历了一年多的战场历练，好歹没被吓得叫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颗头，对将军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骑在马上的将军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再看一头蠢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事事都来问我，养你们这些人作甚？”
史寇明白了，这是让他想咋办就咋办呗！
等到将军骑马回去营帐休息，史寇赶紧将手里那东西放下，然后命人收敛英王的尸身，找副棺材放好。
英王好歹也是皇室出身，即使公然造反大逆不道，他们也得好好将尸身给送到京城去。随后他又开始安排庆功宴犒赏诸将士。
三个月前，英王的军队全线溃败，英王领着最后两万兵马困守领地骈遂城，这座城池被英王修得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将军带着他们打了两个月终于攻破城门，并将英王斩于剑下。全军辛苦这么久，好不容易得胜，当然得好酒好菜好好庆贺一番。
史寇在安排诸事时，另外两个副官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其中一人道：“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呢？我要是也在将军年少时就与他相识，没准今个儿备受将军倚重之人便是我了。”
史寇锤了他一拳头，哼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方才推着我出去的人是谁？”
两名副官讪笑两声，方才说话那人又问道：“史兄，我近来听说了个事？”
史寇正快步往火头营，那两位副官就紧跟着他不放，他眼也不眨地问，“什么事？”
那人问道：“我听说将军少年时可活泼了，见天儿跟着你跑出去玩耍，你们还勾肩搭背一起去青楼赌……”“场”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史寇捂住了嘴巴。
史寇左右瞧瞧，见除了他们三人外没有别的人听见这话，才道：“你们听谁说的？”
另一名副官道：“周军师说的。”周军师便是傅周了，他认祖归宗用回了本姓，原本就是将门出身，从小就暗中熟练兵法，本也是要上战场的，后来见傅将军比他在战场上能打太多，干脆退居幕后当起了军师，兄弟俩自从上了战场，就一直是一人背后辅佐、一人真刀真枪上阵。
实话说，傅将军能有今日的成就，跟周军师的辅佐也是脱不开的。对于周军师亲口说出的话，两位副官当然无比信服，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性情冷硬、手段强势的傅将军年少时竟然是城中轻视的纨绔子弟……这可太叫人惊异了！
其实史寇又何尝不惊异呢？当他上了战场，瞧见那眉眼含煞的青年将军手起刀落一连削掉好几个人头时，他压根就认不出那是傅家宝！根本不敢认啊！谁知道那曾经天天跟他一起上房揭瓦的哥儿们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后来史寇看习惯了，看麻木了，可是只要一想起傅家宝少年时的样子，就不免一阵唏嘘，哎，这孩子也不知道心里憋了多少苦楚，都憋出病来了，憋得脸皮都不会动了。要是嫂子醒来见到他如今的样子，肯定也会伤心欲绝！
史寇觉得，为了避免将来家宝被嫂子痛打，他必须好好跟家宝谈谈，就算变不回曾经的样子，好歹也别冷得生人勿进啊！
他叮嘱了两名副官一顿，尤其强调不要再提起青楼赌场这两个词，才将那两人放走。
想了想，他往将军的营帐而去，他到时，将军正由军医清理身上的伤口。史寇站在旁边瞥了一眼，见到那人身上不薄不厚的肌肉以及遍布全身的伤口时，不禁觉得眼眶微热，这一年多来，大大小小打了那么多次战，史寇也受过不少伤，要说早该看惯了，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今日想起了年少往事，此时再看眼前这和年少时恍若两人的傅家宝，史寇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疼。哎，青春年少踏花行酒令的日子，终是回不去了啊！
身上的伤口再多再痛，将军也只是略微皱下眉。等军医清理完下去，将军抖开衣裳穿上，一边问他道：“来寻我作甚？”
史寇正要说，却听外头有人来报，“将军，京中来信。”
这两年，史寇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若是陛下下达，送信使会说“陛下有旨”之类的，但直接说京中来信的，那便是家书了。
史寇目光微微泛起一点亮色，希冀地看向那信使，与此同时，将军略带了几分希冀的声音响起，“夫人可醒了？”
信使：“并未。”
将军：“哦。”
看着将军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查看，史寇暗暗叹息一声。两年了！自从两年前林善舞不明缘由地陷入昏迷，一直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期间名医寻访了遍，却始终查不出原因，甚至有那怪力乱神的，说林善舞的魂魄是被恶鬼勾走，如今只剩下副空荡荡的躯壳。
将军在看信，史寇不想打扰他，于是默默退了出去。
他出去没多久，将军就拿着信坐在了床边，他一边看信，一边打开一盒药膏，往脸上的伤口细细地抹，一边抹，傅家宝一边面无表情地想：就算娘子要很久以后才能醒来，他也要让她看到，他傅家宝！始终是这天底下最英俊的郎君！
这次立了大功，陛下肯定会论功行赏，到时候给娘子讨个诰命，这样等娘子睡一觉醒来，就能惊奇地发现她美梦成真！
哎，娘子怎么还不醒？早点醒来，才能早点看到她嫁了个多么好的夫君！像他这样的好人，娘子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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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原地修整两日后，便拔营回京，行至半路，忽有人回报：“将军，您寻的能人异士，找到了！”
傅家宝骑在马上，摸了摸眼睑下浅淡的疤痕，看向那个被带到眼前的道人……
*****
外头发生的一切，林善舞自然一无所知，她看完了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忽然听到身后响起衣料摩挲的细小动静，一回头，却见小楼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阿?????蓉?????独?????家?????整?????理?????
对方一身宝蓝衣裳，身上披着件黑色斗篷，面容掩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警铃大作，“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方就静静地立在那里，良久不动。

第114章
面对林善舞的质问，对方也并未应答，只是就那么呆立原地看着她，仿佛一尊本就存在与那里的雕像。
良久良久，久到林善舞几乎要失去耐性时，对方才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粗粝，像是许久未曾同人说过话，“我没有……恶意。”
林善舞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先是有个自称是身体原主的女人试图蒙骗她，再是一个背影粗似傅家宝的木人，还有一本似乎解开了她部分疑惑的书籍。
可是谁又敢肯定，这一切是真的，而不是又一个误导她的□□？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男子又开口了，“请你相信……我会带你出去。”
林善舞眉头微微蹙起，又听见他道：“有人在外面，等你。”
傅家宝！这个名字几乎是在男子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从林善舞心口跳了出来，如同拨开层层将她伤得鲜血淋漓的荆棘后骤然跃入眼帘的一片净土，叫她的目光瞬间软化。
她在这里，那个系统女消失无踪，那么那具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昏迷了吗？
若是傅家宝见她一直不醒，该有多担心？
想到傅家宝，林善舞心口热了几分，她看向那人，对方从出现至今，一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仿佛是在安她的心。
“你是谁？”林善舞又一次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方才那些白雾是你弄的？”
对方的兜帽动了一下，似乎抬了下头，而后才道：“我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至于外面那层白雾，是世界规则用来保护你的。因为你才是这个世界需要维护的中心，在你寿终正寝之前，这样的保护会一直存在。”
林善舞冷冷道：“我要如何相信你？”若她面对的是类似系统女那样的人，林善舞会斟酌着用更容易取信对方的态度，但奇怪的是，在这人开口后，她竟半点都不想用那种虚假的态度应付他。
而听到林善舞的问题，那人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似乎很是懊恼，片刻后才说道：“但这于你有利无害。”
林善舞眉梢微动，没再说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男子见状似乎松了口气，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见林善舞没有露出抗拒后，才继续往前。
“你应当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林善舞点头，男子领着她慢吞吞往小楼深处走，两人之间始终相隔两步，周围是放满了书籍画卷的书架子。
“其实这只不过是外面的人对这个世界最表层的浅薄认知罢了。大世界里包含了无数小世界，小世界里又嵌套数不清的微小世界。佛经里讲一花一世界，又有芥子纳须弥之说，也是同理。”
林善舞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觉得这是本书，潜意识里存了轻视之心，可事实上，我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书本不过是这个世界像其他世界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
走在前面的男子脚步一顿，徐徐点头，“你说的不错。世界无处不在，兴许此刻你的头发丝里，也藏着几个小世界，只不过以我们如今的能耐，还远远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更遑论找到进入这些世界的方式。”
“大部分世界想要形成，都会先捏成自己的核心，再慢慢由这个核心，发展壮大。”
林善舞蹙眉，“我就是那个核心？”她接着道：“一个世界的核心，还能轻易被别人替换？”
她一直注意着前面那个男子，见他右手无意识地揪着一本书的边缘来回捻动，眼神不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对方却并未发现林善舞的目光，而是继续道：“所以它一直在试图修正，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儿，学着一步步成长起来。你不能要求它不犯错。”
林善舞注视着男子被兜帽斗篷遮掩的身躯，眉头拧得愈深，口中却状似不经意道：“那个系统女是怎么回事？”
男子回答道：“有些已经长成的大世界，为了更进一步，会采用掠夺吞噬小世界能量的方法进行升级，方法之一便是替代世界主角，它们制造的东西，有的叫系统，有的叫轮回者……名目众多花样百出，但凡能用的，它们不会放过一个。”
说罢，他微微侧身，似乎想要转身看林善舞一眼，但最终也只是侧过半身就停住不动了，他站着笔直，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心情平静，似乎只是一台专为答疑而生的机器。
林善舞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眼睫微垂，扫了一眼男子穿着皂靴的双脚，才吐出两个字，“修正？”
男子答道：“系统女给你看的前世，便是世界进行修正的结果。她替代了你的位置，满以为可以就此得到主角的气运，却被世界规则查出异样，为了将她弄出去，便将你身上的气运转移到与你有血缘关系的林善睐身上。林家人对待她的态度也在世界规则的影响下产生变化，将本该属于‘林善舞’的婚事转移到了林善睐身上，将本该给‘林善舞’的爱也分到了林善睐身上……后来……”
眼见男子有从头到尾讲一遍的想法，林善舞适时道：“接下来的事儿我都知道了。”
男子顿了顿，继续道：“却没想到那个系统的残余力量那么强，一直到今天，才终于将它削弱到极致，彻底驱逐出去。”
小楼里安静极了，除了二人的呼吸声，竟连一点细微的虫鸣都听不见，这的确是不存于人世间的地方。
林善舞的注意力却不再在小楼里，目光始终落在前面男子的身上。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林善舞的打量，男子脊背一僵，微微低头道：“如果没有问题，我就送你出去。”
“等等。”林善舞道：“教导越百川武功并命令他写话本的那个人是谁？”
男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林善舞继续道：“那个人是我？我上辈子所在的那个江湖武林，也是表现形式为书的世界？先有的《饮酒江湖》，还是先有的我？”
男子沉默良久，才回道；“教导越百川的人，不是你。”
林善舞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他被兜帽掩盖的面庞，似乎想要掀开他的帽子查看他的真面目。
男子受惊似的往后一退，说道：“你该走了。有人在等你。”
说罢匆匆往前走，林善舞紧随其后，就见男子带着她走到小楼的尽头，那里只有一方木桌，摆着一本书，封皮有些眼熟，正是方才看过的那本《驯夫记》。
只见男子站在那本书前，哗啦啦也不知翻过了几页，而后对林善舞道，“你去吧！”
林善舞假意没有发现他声音中的紧张，在走到那本书跟前时，忽然一侧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落他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带着错愕与惊讶的熟悉面庞。
林善舞眼眸微微睁大，禁不住喃喃道：“夫君？”
男子似乎被她这句话惊住，下意识伸手推了她一把，毫无防备的林善舞被推得向后一倒，与此同时，书本金光大绽，瞬间将她吞没。
******
“娘子……娘子……”
林善舞只觉得浑身像是压着百斤重物，沉得她连动一动手指头都万分艰难，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用力睁开了眼皮，模模糊糊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当那身影终于清晰起来，林善舞面上才露出惊讶。
“傅家宝……”

第115章
“忠毅侯那昏睡快三年的夫人醒了！”
一大清早，这个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京中各高门贵勋之家，得知消息的人莫不惊愕地瞪大眼睛，再三确定不是谣言后，才开始思量送些什么礼物上门拜访才是妥当。
要说这忠毅侯，可是大衍朝这百年来唯一一个不是皇亲国戚却封了侯的。
三年前，英王造反作乱，军中正是最缺人的时候，忠毅侯毅然从军，和义弟周缚二人一武一文相辅相成，第一场仗就得了大胜，自那以后，忠毅侯在军中步步高升，两年内大大小小数十场仗，无一败绩……但凡听说过他不败战绩之人，绝没有一个敢因他年青俊俏的长相而看轻他。
这位可是实打实靠着军功封侯的，谁敢小觑他？反倒是忠毅侯，因为那副年青俊俏的相貌，醉倒了不少桃花。
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武将，那些京中的高门贵女看不上，但是武艺高强、战功赫赫还年轻俊俏的武将可就太稀罕了。
更何况，这忠毅侯还对昏迷不醒的原配不离不弃，娘子昏迷三年，他不但没有纳妾再娶，从战场回来以后，还亲力亲为照顾娘子。
京中女子听说了这些事，无不感动得泪珠涟涟。未出阁的便希冀将来寻个这样的夫君，已成妇人的则恨不相逢未嫁时。
还有一位据说是忠毅侯同乡的书生，将忠毅侯夫妇俩少年时在老家的趣事写成了话本子，每每出了新的，总会在第一时间被人抢购一空。然后感叹一番忠毅侯有多平易近人。
忠毅侯夫人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昏睡三年人事不知，连太医院的圣手都束手无策。时日久了，便有一些贵女起了心思，央求父母想要嫁给忠毅侯做平妻，她们想的是忠毅侯夫人都昏睡了三年，将来能不能醒来还不一定呢，只要嫁进去，就是名副其实的唯一女主人，而忠毅侯为人重情重义，连昏睡三年的糟糠妻都不离不弃，她们将来跟了忠毅侯，定然也过得不差。
想得再美，可惜也只能是想想，给忠毅侯说亲的几乎要踏破门槛，可惜忠毅侯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有人开始打赌，赌忠毅侯什么时候守不下去，毕竟他如今连个子嗣也无，早晚是得传宗接代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忠毅侯夫人睡了三年，竟这么醒了！
史寇和明景两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到消息后史寇被一口茶水呛了个惊天动地，明景手里的点心掉到地上还未察觉，只把手指往嘴里送……
两人合计一番，就立刻去了一趟忠毅侯府，到了门口刚好和带着辛氏上门探望的傅周撞了个对面。
一行人被管家请进花厅坐下，招待他们的却只有傅老爷，傅家宝和传闻中已经醒过来的林善舞不见踪影，问傅老爷二人的近况，傅老爷则抚着胡须摇摇头，一脸不愿多谈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在想，傅家宝可没昏睡三年，竟连出来见他们一面都没空，究竟躲在房中作甚？
傅家宝在做什么？
他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善舞去花园里赏花。
“史寇那小子胆子不行武功又差，运道却好，误打误撞斩杀了几个英王手下的将领立了功，如今是个四品的小官。”
林善舞回想起曾经越百川扮做校尉去到乐平县，傅家一家人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好笑，“如今在你眼里，四品倒成小官了？”
傅家宝眉毛上扬，骄傲地跟娘子又重复了一遍，“娘子，如今我可是封侯了！超品！史寇那厮哪儿能跟我比。”说着又跟林善舞说起其他人的情况。
比如后来科举恢复后，明景考中了进士，如今留在京里当了个六品官，傅周现在叫周缚，周家的案子沉冤得雪，辛氏也就恢复了曾经的身份，搬去周家老宅和周缚一块居住。林家那边，林善睐如今成了越百川的侧妃，林家一家人也跟着搬到了京城。
“还有我爹他……”傅家宝说着顿了顿，蹲下身凑到林善舞身边道：“娘子你说给咱爹找个伴怎么样？”
林善舞听了这话，难得有些惊讶，“给公公找个伴？”
傅家宝点头，面上有些苦恼，“他如今还做着生意，只是一天到晚孤零零的，我瞧着甚至凄惨。要不干脆撮合他跟周夫人算了。反正他们两个也过了那么多年。”
林善舞想起傅家宝曾经对辛氏的仇视以及对傅老爷的怨气，问道：“你还想撮合他们？你如今不怨怪他们了？”她在梦境里只觉得过了不到一两个时辰，万万没想到外界已经过了三年，而她这具身体，虽然这三年来受到很妥善的照顾，但终究是躺了三年，刚刚醒来连路都难以走两步，只能暂时靠着轮椅出行。
三年时光于她而言似乎只是弹指一瞬，可是外界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她看着眼前目光仍然明亮，却似乎又有了许多改变的傅家宝，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自己错过了对方许多时光。这傻子，这三年里不知等得多苦。
林善舞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怜惜，傅家宝却毫无所觉，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当然怨，哪儿能不怨呢，我是他的独子，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瞒着我，他要是不瞒着我，也就没有后头那些破事了。不过……”他面上有些释然，“他一把年纪了，为了报恩，这么多年苦苦瞒着周家母子的身份，还要每日被不知真相的我顶撞，也够辛苦的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他计较了。”
园子里春光正好，花开烂漫。在暖暖艳阳与鸟雀啾鸣里，傅家宝一脸幸福地靠进林善舞怀里，“还是娘子好，幸好娘子你醒了，我之前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站在附近伺候的两个丫鬟见侯爷亲昵地和夫人靠在一起，偷偷掩嘴笑了起来，那目光里又是羡慕又是憧憬。
林善舞挥手让两个丫鬟退下，她摸摸怀里男人的脑袋，忽然问道：“当年我睡过去后没有醒来，你是怎么想的？”
傅家宝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困倦了，半晌才道：“我就想着你是病了，就四处寻医问药呗！”说着忽然笑了下，“后来我怀疑你被野鬼勾走了魂魄，还找了许多道士做法事呢！不过他们就只会骗钱，半点本事都没有，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说着他忽然顿住了。
林善舞微微抬眉，她问道：“我梦里有一座小楼，我在小楼里看见了你，你当时披着黑斗篷，还跟我隐瞒身份，还是我最后偷袭，扯下了你的兜帽，才发现是你。”
闻言，傅家宝乐陶陶道：“原来娘子做梦还想着我！”
林善舞却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不是梦。我这三年一直没醒，其实是去了别的地方，有一个女人想抢我的身体。当年我同你说，若是你回来后见我变了个人，就与我和离，这事儿你还记不记得？就是因为当时我担心抢不过那人，所以才那样说。”
傅家宝听了这话，惊得几乎要站起来，怒道：“那女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你下手。”见娘子看他，他忙担忧又心疼地摸摸娘子的脸，“我可怜的小娘子，今后有甚事，你都告诉我，我是你的丈夫，我会保护你！”
林善舞又道：“那你这三年，有发觉什么异样吗？我确实在那个地方瞧见了你。”她太熟悉傅家宝了，熟悉到只是看着背影就能认出来，更何况那斗篷男子同她说话时，声音虽然变了，但那一言一行里的小动作还是叫她看出了端倪，所以她最后才冒险扯掉他的兜帽，见到猜测成真，她也确实吃了一惊，才会毫无防备被他推了回来，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醒来后林善舞一直想不明白。
听了林善舞的话，傅家宝想了想，才道：“要说异常，那就只有姥姥送给你的玉佩，当年你睡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后，我才发现那玉佩碎成了两半，后来我让匠人镶了金边补了起来，可瞧着却逊色了许多。”
林善舞闻言，下意识往脖颈处瞧了一眼，那里挂了块金镶玉坠子，裂缝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是当初姥姥送给她时，这玉佩莹润翠绿，这会儿看着，却泛着灰白色，仿佛一块价值千金的上好玉佩，被换成了路边一二两银的次品。
她摸着这块玉佩，又将梦中之事一一同傅家宝说了，然而无论她怎么问，傅家宝都是一脸茫然，似乎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对于林善舞在那栋小楼里的所见所闻，他亦没有任何记忆。

第116章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善舞思量不到答案。她醒来后，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傅家宝就一直陪着她复建。
当年他们在乐平县时，只是商户家的一对平凡夫妻，只管关上门来做自己的事儿，可是如今，傅家宝的身份变了，从当年乐平县里人人不看好的纨绔子弟变成了年轻有为的忠毅侯，还给她挣了个诰命回来，因此听说她醒过来，前来忠毅侯府探望的人是一茬儿接着一茬儿，有京中想要与忠毅侯交好的权贵，有朝中文臣，还有不少当初由她教出来如今已成了武将的一些人……连皇帝和裕王都亲自跑来探望了几次，还有宫里的太医，一个个围着她啧啧称奇，询问她是谁将她给治好的，听说她是自己醒来的还不大相信，纷纷求他们说出背后那位治好了她的名医在哪里。
每次应付完那些人，夫妻俩都仿佛刚打完一场仗，累得只想头对头躺在床上歇息。不过，想歇息的只有昏睡三年身虚体乏的她一个，傅家宝只是在床上躺一会儿，就立刻精神奕奕地开始叭叭叭，要么讲他这三年的见闻，要么讲未来的规划。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几度让林善舞以为她不是嫁了个夫君而是养了一群鸡仔。
而每次林善舞烦不胜烦地捂住傅家宝的嘴巴时，就总是被他眨巴眨巴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俘虏，又一想在那个白色空间经历的一切，她就更加硬不起心肠了，只能生无可恋地任傅家宝把憋了三年的话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倒。
时间就这么飞速过了一个月，林善舞的身子早就已经恢复了，傅家宝于是开始带着她外出四处闲逛，让满京城的人都认识认识他家夫人，只是偶尔，两人牵着手走过长街巷陌时，傅家宝会盯着她看上好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娘子你怎么又没带擀面杖？”
林善舞：……
眼睛一闭一睁，丈夫就从小小一个秀才变成了有权有势的侯爷，也不知是不是养成了习惯，傅家宝如今每日早早起来练功打拳，用过饭后拉着她消食，然后看书看一天，到了傍晚天色将暗时，才跟被解了禁的小孩似的，欢呼一声扔掉书本拉着她跑出来玩。他还挺有计划的，每隔五日给自己放两日假，小日子过得比谁都好。林善舞实在想不出自己要带擀面杖的原因。
盯着傅家宝亮晶晶的眼神看了良久，林善舞忽然想到，也许他是怀念从前被她追着打的日子。想玩捉迷藏而已，有什么不好满足的，林善舞于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那好，回去我就让找人做两根一模一样的，你以后敢不听我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林善舞故作凶恶地拧了拧他的脸颊。
原本只是如同往常一般的笑闹，可是当她笑着拧他时，却见傅家宝怔怔地盯着她，随即落下泪来。
林善舞还以为捏疼了他，立刻松开手，随即想到不对，就算掐疼了他，傅家宝也不至于哭出来啊！谁料她的手只是刚要缩回去，就被傅家宝用力握住了。
他似乎也为自己这番举动感到惊异，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不动，翻来翻去玩了一会儿才道，“娘子，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你只是睡了三年，可是看你方才跟我说话，好像是隔了几辈子那么长。”
林善舞本就怀疑傅家宝其实也有跟自己相似的经历，听了这话，她想起来小楼中那个披着斗篷小心谨慎的傅家宝，眼神不由软了，抚着傅家宝的脸，对一脸苦恼的他说道：“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傅家宝皱着眉摇头，沉吟良久后才说道：“娘子，你说，我们会不会……”
他的表情实在是凝重得很，林善舞的心也不由跟着提了起来，“会不会什么？”
傅家宝拧着眉道：“会不会是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
林善舞：……
她错愕地看着他。
傅家宝见娘子一双美丽的眸子里凝满了惊讶，他点点头，煞有其事地分析道：“娘子你想想，咱们经历的这一切多像话本里的仙人历劫啊！说不准你我就是天上一对苦命鸳鸯，下凡后王母也见不得我俩好，所以就各种搞破坏！”他握紧娘子的手道：“幸好你我情比金坚矢志不渝，才没有叫她得逞！”
林善舞：……
没等她开口，傅家宝又道：“娘子你说我在天上肯定是个武将吧！说不准是兵马大元帅那种，否则为甚你那些学生练了那么久还只是个皮毛，而我才修炼几个月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林善舞看了眼傅家宝的头顶，兴许这是因为他头顶有个看不见的男主光环。
傅家宝还在异想天开，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了不起的神仙，还越说越兴奋，简直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猜想全都写成话本子。林善舞两只手都被他抓着，实在难以忍受他的聒噪，一抬头就用唇抵住了他叭叭不停的嘴。
醒来一个月，林善舞一直在休养身体，两人还未亲近过，此时林善舞一个吻凑过去，傅家宝便软了眼眸，把人抱紧在怀里。
这日正好是某位公主的生辰，陛下特意解了宵禁，绚烂烟花照亮了大半个京城的天空。在烟花绽放的声响里，林善舞忽然听到不远处“呀”的一声惊叫。
两人立刻分开，就见巷子口两个小姑娘见了鬼似的仓皇逃走，头上还竖着双丫髻。一看就是还不足十岁的小女娃。
那两小姑娘向来是头回见着这样孟浪的举动，估计都被吓懵了。
两人为吓坏了小姑娘这事儿有些自责，回去时都没敢勾着手。
夜间傅家宝去沐浴，林善舞刚擦完头发，就见丫鬟捧进来一个托盘，上头摆着叠得整齐的里衣，说是傅家宝忘了的。
林善舞不以为意，直接接过来要给傅家宝送去，谁知傅家宝听见是她送，却不肯开门，只让她放在门口。
林善舞道：“这会儿天气还凉，你光着身子出来着凉了怎么办？”
傅家宝的声音隔了一层门，显得有些闷闷的，“娘子多虑了，我如今身子强健，不会着凉的。”
林善舞目露疑惑。
而在此时，屋子外不远处的回廊上，费嬷嬷捉住那小丫头追问：“夫人亲自拿着过去了？”
小丫头点点头，有些担心道：“侯爷要沐浴，一应物事是早就该准备好的，我……”小丫头是因费嬷嬷授意才漏掉里衣没送进去的，她担心侯爷出来后悔责骂她。
费嬷嬷却老神在在胸有成竹道：“你放心，侯爷不会记得这事儿的。”
费嬷嬷是傅家的老人了，两年前傅老爷迁到京城来，便一起跟着过来，夫人醒来之前，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费嬷嬷张罗，如今夫人醒了，却不爱折腾庶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也都是费嬷嬷拟出章程后给林善舞过目。可以说，费嬷嬷是这府里最有脸面的家仆了。
因此听到费嬷嬷这般保证，小丫头便放心了，待小丫头走后，费嬷嬷却是看着屋子的方向，念念叨叨着，“明家少爷都有一子一女了，大少爷比他先成婚，到如今连个信儿都没有，老天保佑夫人早日怀上小世子……”
费嬷嬷这般苦心安排，林善舞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更想不到费嬷嬷连他们夫妻俩晚上不办事都一清二楚并为此深切担忧。她站在浴房前，见傅家宝始终不给她开门，心里不由产生了怀疑。
细想起来，自从她醒来以后，两人都没有亲热过，夜间躺在床上，也只是单纯地说说话抱一抱，傅家宝睡觉时也总穿着严严实实，说是担心晚上踢被子冻着了。
林善舞之前没有追究，现在想想，他身上是不是有伤瞒着她？
林善舞面上担心，声音却和往日一般平和，“那好，我放在门口，你待会儿自己出来拿吧！”说罢转身就走。实则走到暗处屏住呼吸。
屋子里烛光微微摇曳，须臾，林善舞瞧见浴房的门被人由内打开，身上裹着条白色毯子的傅家宝左右望了望，然后鬼鬼祟祟地捞起衣裳就要躲回去。
林善舞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在他惊愕得来不及反应时，狡猾一笑，而后一掌将人给推进了房里。
傅家宝连忙要穿上衣裳，反被林善舞双手一撕，把他身上裹着的毯子给扯了下来。
待看清傅家宝的身体，林善舞眼前就是一黑，险些给气得晕厥过去。只见这比从前黑了一层的□□上，从肩膀到双腿，密布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就是这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将一个眉目俊俏的公子哥儿妆点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忠毅侯。
她气得心口发疼，怒道：“你怎么弄的？自己的身子就不晓得珍惜？是不是刀砍着不疼？干脆我再送你几刀？”
林善舞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傅家宝愣了愣，小媳妇似的握住她的手，讨好道：“你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善舞冷冷道：“你连自个儿都不心疼，还会心疼我的身子？”
傅家宝连忙点头道：“心疼的都心疼，可我这不是上了战场没办法嘛？”
林善舞原还心疼他，听了这话又怒了，“我教你武功是叫你自保用的！不是让你上战场的！你逞什么能？战场是你该去的？你是不是嫌我打你打得不够还想上战场挨打！”
傅家宝被训得跟个王八似的缩着脑袋，听了这话连忙委屈地辩解道：“可是娘子，家国有难，我理应出一份力啊！更何况我这辛苦也没白费啊，我现在成了勋贵，还给你挣了诰命，拿那点伤换这些可抬值当了！”
林善舞恨不得敲他一下！
“你以为我稀罕这点东西？”见傅家宝还是一脸茫然，她恨不得揪住他两边脸好好拧一下，看他还记不记疼。
傅家宝一下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连忙捂住身子哀嚎道：“娘子你等等，我得先穿上衣裳再给你打！”
林善舞：……
她气得肝疼，见傅家宝面上还有笑意，更是恨得牙痒痒，干脆转身出了浴房。
傅家宝正找衣裳穿，见娘子一脸怒容地走了，连忙裹上衣裳跑出去，“娘子你等等为夫……”
等入了卧房，傅家宝见娘子坐在床上瞪着他，就凑过去讨好地笑。
林善舞简直被他笑得没了脾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愤怒，她瞪了他一眼，“你笑甚？”
傅家宝乐呵呵地靠在她怀里，“娘子，我觉得自个儿运气真好。”
林善舞呵呵一笑，“被砍了那么多刀还运气好？”
傅家宝搂住她的腰，眯着眼睛笑，“我知道娘子都是因为关心我才生气，能娶到这样好的娘子还不是我运气好？”说着又立刻表决心，“娘子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上战场了！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再叫你心疼。”
林善舞脸上的怒气维持不下去了，叹口气摸摸他的脸庞，又叫傅家宝脱下衣裳给她检查，看着男人身上深深浅浅新旧叠加的伤口，她喉头哽咽，“上什么战场？我是说过要你给我挣诰命，可我是让你去考科举，早知道你会在我昏迷的时候跑去战场，当初我就不该教你武功。”傅家宝这人惜命得很，要是他没有武功，想必会安安分分地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
傅家宝却摇摇头，道：“娘子，你不是教过我吗？强者应抽刀向更强者，我既然有了武功，就应当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应当打退那些恃强凌弱欺负老百姓的反军！”
看着傅家宝一脸正义凛然，再想想他为此付出的满身伤疤，林善舞又心疼又气恼，“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傅家宝嘿嘿一笑，说道：“就那个红袖爬床那回啊！”
林善舞早已把这事儿给忘了，就听傅家宝接着道：“娘子当初同我说，红袖会有那种想要抄捷径的念头，是因为出身寒微，是因为没有机会修身养性，可我跟她不同，我生来锦衣玉食，随时有人可差遣，我应当看到的是比我更强的人，而不是日日跟个弱势的小丫鬟计较。”
林善舞盯着他肩头一刀几寸长的伤疤喃喃道：“是吗？”
傅家宝认真地点头，“娘子你忘了，我却记得清楚！再没有人能比娘子更好！”如果不是娘子，哪儿有今日的忠毅侯，哪儿有那个叱咤战场的傅将军？兴许这会儿，他还躲在乐平县混吃等死呢！
想到这儿，傅家宝忍不住握住娘子的手道：“娘子，我知道你一觉醒来，周遭所有都变了个样儿，还一下过去了三年，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无所适从，不过没关系，不管别人怎么变，我永远不会变，永远是那个喜欢你追着我打的傅家宝。”
林善舞被傅家宝满身伤疤刺激到，心里正是又气恼又心疼的时候，又听到傅家宝这一番剖白，情不自禁红了眼眶，她向来是个内敛的性子，大部分情绪都不喜外露，即使心里再如何担心，也不愿意表露出来，宁愿追着傅家宝骂也不愿意直白地袒露关心，她潜意识里便觉得那样太矫情，她做不来，可此刻对上傅家宝分外真诚的双眼，她再多的矫情也随风化作了飞灰。
她摸了摸傅家宝被她掐红的脸颊，轻声道：“我方才是因为担心你，我心疼你，我……我一看到这些伤疤我就不禁去想你是怎么受伤的，不禁去想你当时有多痛。我还害怕，怕你将来再上战场，怕你一不小心就被人杀死。”在她心里，傅家宝一直是那个乐平县里跳脱机灵的少年郎，哪里能想象得到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样子，看见他满身的伤疤，她所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这样就对啦。”娘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诉说关心，傅家宝的脸有些红。他伸手把瘦了许多的娘子抱在怀里，紧紧贴着他的心口，认真道：“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什么都能同我说，我也什么都不瞒你。发脾气也好，打我骂我也好，别憋在心里。”
林善舞紧紧靠在他怀里，半晌后用力“嗯”了一声。
窗外渐渐归于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室内烛光不知不觉在眼底晕成模糊的一团，林善舞闭上眼睛，渐渐沉入一个甜美的梦里，世界只余一片温暖……
****
次日，公鸡刚刚打鸣，天际亮光还未铺开，林善舞忽然被身边的一声惊叫吓醒，她连忙睁开眼睛看向身边人，就见傅家宝满脸的汗水，正惊魂未定地躺在那里。
林善舞坐起身，抓过身边皱巴巴的里衣裹住身体，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傅家宝侧过头，室内朦胧的光线里照出他满脸的茫然。

第117章
听到林善舞关心的询问，他不但没像往常一样亲近，反而嫌恶地往外边挪去。
此时窗外只是天光微亮，室内尚且昏暗朦胧，但以林善舞的眼力，还是轻易看出了傅家宝面上神情。她眉梢微微挑起，忽然一抬手，抓起枕头下的擀面杖，一棍子往傅家宝身上肉多的地方敲去。
“噗”的一声闷响后，林善舞骂道：“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这熟悉的疼痛，熟悉的冷漠，熟悉的语调……一下就唤得傅家宝回过了神，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善舞，正当林善舞以为他会讨饶时，却被他扑过来一把搂住。
林善舞摸摸他的脑袋，问道：“做噩梦了？”
傅家宝呜哇呜哇地在她怀里嚎了起来，声音简直惊天动地，林善舞耳朵尖，发现住在附近的下人已经被这动静吵醒，于是抬起傅家宝的脑袋，双手同时捂住他的双颊，直将傅家宝那大张着嚎叫的嘴给掐成了小鸭嘴，才止住了他这凄厉的嚎叫。
林善舞费解地看着一脸伤心欲绝的傅家宝，“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干嚎着有什么用？”
“也、最……”因为嘴巴被娘子捂成了扁鸭嘴，傅家宝“也对”两个字也变了样。
见傅家宝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林善舞便将手松开，就见傅家宝握住她的手，含着几分伤心道：“娘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善舞：？？？
她见傅家宝面上失而复得的心酸与喜悦不似作为，心里不禁涌出一个猜测，下意识追问，“为何这么说？是不是……你睡梦中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傅家宝用力点头，顿了顿又摇摇头，说道：“我……我刚刚做了个梦，这个梦可怕得跟真的一样！”他心酸道：“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娘子了。”
傅家宝脸上脖颈上的汗水跟下雨似的不住往下落，很快就沾湿了湿漉漉浮起了一大片，林善舞心疼地给他擦干汗水，怕他着凉又提起被子裹住他，待傅家宝平复了心情，便一起躺回去，听傅家宝断断续续地讲述他刚刚的噩梦。
“我梦见我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乐平县家里的东院，我站起来，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喜服，走出去，外头张灯结彩，下人们喜气洋洋地来来往往，他们看见我，还恭喜我，说我是新郎官……这个梦太真实了，我以为……以为我回到了咱俩成亲的那天。”
傅家宝初时不敢置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他跑来跑去仔细观察宅子里的一草一木，又细细看过家里每一个下人，还同他们每一个人说过话。如果是梦，不可能事事详尽真实，连一朵花里藏着两只小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脱下喜服跑到外头去，书斋食肆、茶楼酒馆……市井百态，无一不真。
他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和娘子成亲的那一天。
傅家宝年少时不爱读圣贤书，只好看些话本子，连百年前的古书……只要是个新奇的故事都被他翻出来看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传奇志异大大丰富了他的想象力，有妖魔鬼怪的、有周游小人国的，自然也有许多将人生重来的奇幻异想。
所以傅家宝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重生回几年前的现实。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猛然想起这天是自己和娘子成亲的日子，火急火燎地又赶了回去，总算在花轿进门前换好了喜服，把自己拾掇了个干净。
上一次，他和娘子成亲那天，没有温情脉脉、没有体贴柔情，竟连合卺酒都没有喝，这一直是傅家宝心里的遗憾，不止如此，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娘子难堪，实在是太委屈娘子了。傅家宝在后来做了很多事去补偿，可是他觉得，再多的补偿也没法挽回了，好在老天爷看得起他，给他重来的机会，这次他一定好好对待娘子，把娘子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
于是他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把新娘子背进门，认认真真和她拜了堂……一直到他敬酒完踏进新房之前，一切都非常完美，傅家宝甚至听见他爹感叹他长大了，难得没闹腾。
傅家宝看了眼辛氏，又瞥了他爹一眼，心想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假的了。如今的我可不是过去的我了，小孩子才闹腾呢！
他挥手作别满堂宾客，盛着一颗砰砰跳的心踏入了新房，紧张得手心都捏了汗。
他想，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他一定要给娘子一个好印象！到时候娘子发现他能文能武、温柔体贴，与传闻中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截然相反，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对他刮目相看崇拜不已，他们不会像上一世那样针锋相对，他们一定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夫妻，叫那些以前笑话娘子这次全都对娘子羡慕又妒忌！
傅家宝幻想着那个画面，还没掀开盖头呢就先低笑了起来。
然后，盖头掀开，他预想中美满的世界陡然崩塌。
傅家宝盯着坐在面前的新娘，抓着喜称的手颤了颤。
外头鞭炮与宾客的道喜寒暄声一片喧哗，屋子里喜婆丫鬟吉祥话一句叠一句……傅家宝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很远，否则，为什么他连手上跌落在地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沉闷的声响，好似砸落在他心上，敲得他心口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冲他微笑的新娘，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张张笑脸，头一次生出无助来。
怎么……回事？新娘怎么，变了？
明明他娶得还是林善舞，明明面前还是同一张脸，可是他却觉得，不是那个人了，不是他的娘子了。
那么，他的娘子，去哪儿了？

第118章
傅家宝逃也似的出了那个新房，周围的人都在笑话他醉了。
傅家宝也怀疑自己喝多了酒，喝醉了。后来他被下人搀扶着回新房，看着烛光中新娘子那张熟悉的脸，他一再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这次他没有大闹新房，没有给娘子难堪，兴许娘子对他有了好印象，所以也做出温柔体贴的模样。
没错，娘子一定是装的！她也想给他一个好印象呢！
尽管一再说服自己娘子是在考验他，尽管一再强调娘子不可能变了个人，但是当他对上那个女人的双眼时，却总是无法强迫自己同她亲近。
傅家宝想：娘子装得跟真的似的，连我都分辨不出来，太厉害了！不过我早晚能通过娘子的考验！
虽然跟预料的不一样，但傅家宝坚信只要自己不懈努力，早晚有一天能让娘子解开伪装，与他坦诚相见！
于是傅家宝对待她愈发温柔体贴起来，他以为自己拥有无尽耐心，娘子要装多久，他就陪着她装多久……可是才不过短短两个月，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变心了，见到林善舞时，他不再觉得心动，和她站在一起时，他不会情不自禁地去触碰她，林善舞让人来寻他时，他只觉得莫名烦躁……
史寇和明景问他怎么对人家忽冷忽热，傅家宝也不明白，他在外头喝得烂醉回去，酒醒后，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数落他不思进取，他呆呆坐着没反应，那女人见他不吱声，使唤也使唤不动，抓起竹扇便要去敲他，被他一手握住。
他看着那人生气的模样，心中却茫然极了。
怎么回事呢？娘子终于生气了，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了，终于要打他了，可是为什么他心里生不起愉悦，为什么他看着眼前气愤的女子，却只觉得厌烦？
傅家宝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而面前的娘子变得更加陌生。
究竟是他的错，是他跟其他男子一样变心了，还是……对上女子看向他时不满的目光，傅家宝陡然醒觉，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是他的娘子？
跟新婚那晚的惶恐与茫然不同，现在做出这个猜测的傅家宝由衷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胸膛内还在有力地跳动，感到自己由心而生的激动和喜悦。
不再觉得“娘子”是在演戏后，傅家宝开始一步步试探这个人。
在他家的这个人，顶着和他娘子一模一样的脸，言行举止却全然不同，她跟娘子一样催促他读书上进，跟娘子一样弄了根擀面杖打他，可是娘子会写一手漂亮的字，她不会；娘子每次打他都有分寸，从不舍得真打伤他，而这个人，仿佛真心觉得他傅家宝记打不记吃。
娘子会做香喷喷的胭脂，她曾经涂抹到手腕上让他嗅闻，那味道清香宁静，就算娘子这个人一样，而那个女人只会每日花钱折腾些瓶瓶罐罐，抱怨县里的胭脂是次品，花钱使唤人去府城买最好的；娘子脾气最好，从来不会因为下人身份低微就居高临下地欺负她们，而这个女人，仿佛以折腾下人、显示她的权威为乐……
更重要的一点，这个女人压根不会武功，她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一桩桩一件件下，傅家宝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冷。可在确定那个女人真的不是娘子后，傅家宝却开始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他的娘子。
他跑去林家问岳父岳母，问林善睐，问所有人，可是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所有人都觉得林善舞本来就是那般，所有人都说他发了癔症。
那个聪慧又果敢的娘子，那个对他最好的娘子，仿佛只存在于他的梦里。傅家宝不死心，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走遍天南地北，每年年关才赶回家留几日。
可是他在外面寻不到娘子，找不到能人异士，回到家，看到那个和娘子一模一样的女人时，又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枝木绿了又老，光阴慢吞吞地迈入第七个年头。
傅家宝终于死心，不再奢求奇迹降临，也无法再忍受那个女人用着他娘子的面目，做出种种令他嫌恶之事，扯着那个女人去了衙门同她和离。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在去林家村的途中摔死了。
当看着官府抬着尸体过来时，即便他知道死的是那个令他厌恶的女人，可是看着那张和娘子一模一样的脸毫无生气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伤心难过。
此后好多年，他一直在外漂泊，许多个夜里难以入眠，他躺在只有一个人的床上，总忍不住一遍遍去回想上辈子的事，一会儿觉得根本没有什么上辈子，他和娘子的那些过往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会儿又止不住怀疑娘子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这一世的轨迹，所以娘子就变得跟上一世不一样了，他应该再多些耐心的，他不应该觉得娘子没有上辈子那么好就跟她和离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种人？当初口口声声和娘子山盟海誓不离不弃，如今只是因为娘子变了个性子，他就不爱娘子了吗？他怎么就不能再多一些耐心，也许他对那个女人再好一些，说不准娘子就回来了。如果他没有坚持和离，也就不会害死娘子……
都怪老天爷！如果不是老天爷让他重生，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傅家宝的思绪彻底成了一团乱麻，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睁开眼，又看见了林善舞，他以为贼老天又在玩他，这回不但又叫他重生，还让他重生到那个女人的床上，他前前世一定是个恶贯满盈的千古罪人吧！否则贼老天能这样玩他！
正当傅家宝又茫然又无助之际，林善舞一棒子把他敲醒了，那熟悉的力度，熟悉的痛楚，可是只有娘子才能给予他的！
他确定了眼前的娘子是真的！再回想他“重生”时所经历的真实无比的一切，竟觉得有些模糊起来，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做了个漫长无比的噩梦！
“幸好我醒过来了，否则非得在梦里哭死不可！”傅家宝跟娘子讲完他在梦里的经历，总算是长长出了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林善舞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慢慢抚着傅家宝的后背，等到在她怀里眷恋地拱来拱去的傅家宝终于平静下来，才轻轻推开他，郑重道：“夫君，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楼吗？”
傅家宝愣了一会儿，片刻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在梦中过了好些年头，此时记忆有些混乱，娘子这么一问，他才隐隐约约想起来，的确，娘子昏迷三年醒来后，是跟他说过小楼的事儿，他回忆道：“你跟我说你在那小楼里看了一本书，书里有个孤魂野鬼霸占了一女子的身体，想要抢夺她的一生，后来却……”傅家宝顿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因为娘子当初跟他说过的那个结局，跟他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林善舞见他猜出来了，握住他的手道：“没错，书里被抢夺了肉身的女子名叫林善舞，就是我。夫君，你梦里经历的，应该是咱俩的上辈子。”
傅家宝的眼睛瞪得越大，忽然狠狠一拍床铺，愤怒道：“便宜那个女鬼了！早知道她是抢了你身子的野鬼，我在梦里就应该天天把她关起来打！”说着又捂着心口痛惜道：“亏她死了以后我还愧疚难安，真是浪费！”
林善舞看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忍不住微笑，安抚道：“好了，都过去了！”
傅家宝道：“娘子，这怎么能过去，要真是个梦倒还好，可经你这么一说，这明显就不是梦啊！”说着说着，他猛然想起一事，忽然道：“对了娘子，你之前说你昏迷是因为有个女鬼想要抢你身子，就是梦里，不对，就是上辈子占了你身子的那个吧！没想到她阴魂不散，竟然还追到这辈子来了！幸好现在已经没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傅家宝仍紧紧把自家娘子抱在了怀里，一双眼睛灼灼望向屋内四处，似乎在警惕任何有可能出现女鬼的地方。
“娘子，咱们明天还是去护国寺求几道符吧！不对，去那儿住上十天半个月，让住持多给你几件开光的法宝，那女鬼再敢来，咱们就甩一堆佛宝砸得她灰飞烟灭！”
“对了，还有玄清观，听说那儿也灵验得很，咱们也去一趟，多求求，没准哪位神明就显灵了呢？”
林善舞闷笑，无论傅家宝说什么都一一应下，等傅家宝说完，她才双手环住他的腰腹搂紧了他，“夫君，谢谢你。”
傅家宝听着娘子的温言软语，感受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温香暖玉，再回想起梦里的一切，鼻头不禁有些发酸，他的娘子啊，上辈子被那女鬼抢了身子，不知流浪到了哪儿去，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难怪娘子轻易不对人表露心迹，难怪娘子遇事都喜欢默默藏在心里，哎，肯定是过去受了太多苦了，他今后要加倍对娘子好！
这么想着，傅家宝忽然听见娘子在他怀里道：“夫君，对不起。”
傅家宝：？？？
林善舞：“只怕你又要做几回噩梦了。”
傅家宝：！！！
林善舞说得不错，没过几天，傅家宝就又做噩梦了，这次的噩梦依旧无比真实。

第119章
这次梦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县衙中，那个女人摔死后的尸体被摆在他面前，这一次的梦依旧真实无比，他似乎不记得自己曾经醒过来一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女子的尸体，脸上一片麻木。
等林家人将那个女人的遗体领回去后，他便离开了县衙，漫无目的地走出了乐平县，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忽然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里，这迷雾怎么也驱不散，他在其中走了几个时辰，等到迷雾散去，眼前出现一栋靠在湖畔的小楼。那片湖泊，包括那栋小楼，就像是被团在这迷雾里的另一个世界，尽头处也是白茫茫一片，也看不见天空。
附近空无一人，楼内毫无动静。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窗下倚着个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看书。
那是个一身蓝衣的女子背影，傅家宝看了一眼便觉眼眶发热，“娘子……”
声音刚一出口，却好像惊动了什么，那背对他的身影忽然倾倒下来，傅家宝快步过去扶住，这才发现竟然是个伪装得极像的木人。
傅家宝拧起了眉头，心里腾起一股怒气来，自打重生以来，真是事事不顺！但他也没舍得对这个神似娘子的木偶动粗，而是好好将它扶正，让它靠在桌旁，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第一眼，却被桌面上摊开的书籍夺去了注意力。
因为那上面，有娘子的名字！
傅家宝立刻捧起了书籍，越看却越是心惊，因为那本书里记载了他和娘子本来应有的一生，还有一个夺走了林善舞身子的“系统女”。傅家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词儿，却不难理解是什么意思。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不是他变心，也不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而是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霸占了娘子身子的女鬼！
可是……娘子的身子已经被那女鬼给摔死了！
傅家宝心里拔凉拔凉的，该怎么办？该怎么救回娘子？
莫慌！莫慌！他能重生，还能走进这栋神异的小楼里，看到这本书，那一定是老天爷给他和娘子留下的一线生机，他要争取这个机会，把他家娘子救回来！
傅家宝眼神中满是坚定，浑然忘记了自己前头是怎么咒骂贼老天的。
这小楼里摆了几个书架，粗略一数越有藏书上百本。
傅家宝耐下心来，将每排书架都翻了个遍。
时间在这小楼里似乎流动得尤其慢，他觉得自己呆在那里许久许久，然而那小楼里的书似乎永远也看不完。
他渴了就喝那小湖里的水，饿了就摘果子吃，累了就倒地睡过去，但是对于这小楼里的书籍，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透过那些书，他看到了一个广袤陆离的世界。
他找到了救回娘子的方法！
直到将最后一本书都看完，傅家宝走到了小楼尽头，那里摆放着一本书，一本象征了这个世界的书。
这个世界在形成时，借鉴了其他大世界的模式，他和娘子就是这个世界最先先成的核心，在他们的故事之后，无论往前还是往后，一开始都是一片空白，以他和娘子的故事作为枝干，向下抽出绿芽，向上长出新枝、开花结果。
只是现在，本来应该缓慢发展的一切都渐渐倒退了回去，只因为他和娘子之间的联系被外来者破坏。
他在记录了他和娘子的那几页珍惜地摸了又摸，片刻后，才将故事往前翻，一直翻到了他和娘子出生之前，然后一个猛子扎了进……进……进不去。
傅家宝又返回去后边的书架找来书籍，一一对照后觉得自己的方法并没有错，只是为什么进不去。正当他疑惑之际，手里厚重的书籍忽然掉出个东西，摔在地上发出玉石跌落的清脆响动。傅家宝低头一看，双眼不禁微微睁大。
那是一枚玉佩，一枚通体翠绿，他在姥姥那里见过无数次的玉佩。他嘴唇动了动，然而这空寂的小楼里，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倾听他的激动。于是他闭紧了嘴，沉默地将那玉佩收了起来。
等他再一次朝书里扎去时，终于成功了。
这一下子，就穿越到了越百川七岁那年。
因为实在太想念娘子了，他忍不住穿上蓝衣戴上白色帷帽，偶尔经过湖面不经意瞥一眼，就好像见到当初一身侠气冲上山救他的娘子。虽说身形不太对，但……
那可是他第一次对娘子动心啊！
傅家宝只要一想到娘子，便觉得有了继续往前的勇气，等找回了娘子，娘子得知了他的付出，一定会感动万分然后任他予取予求。为了将来的幸福，再匪夷所思的事，傅家宝也敢想敢做！
从那栋小楼里，傅家宝得知娘子在五岁时就被系统女占了身子，五岁的娘子灵魂虚弱无力抵抗，要换做一般人，早就魂飞魄散了，幸好娘子是世界核心之一，她的身体被占，出于自我保护，灵魂会在能够温养她的世界随意漂泊，他需要创造一个能让娘子回归的地方。
大世界派遣出系统这样的存在掠夺小世界气运，早就引起诸多小世界不满，小楼中有本书就记载了这个世界周围有其他小世界愿意互帮互助，共同对抗那些大世界，离得最近的就有一个人人习武的世界，名字也熟悉，叫做《饮酒江湖》。
傅家宝看到那里还有什么不懂的，难怪他家娘子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后来却突然有了武功，难怪他屡次问起娘子师从何人，娘子都闭口不言目光复杂，难怪娘子当初会反复问他《饮酒江湖》的事儿。这一切就像是个圆，而他现在要找回娘子，就必须将这个圆里缺失的部分补回来，让娘子重新回到他身边。
越百川七年岁的时候，他和娘子还没出生。
他的时间和紧迫，得赶在他出生之前，向老裕王证明他的本事，留下秘籍教越百川习武，还得将《饮酒江湖》的故事一股脑塞给越百川，让越百川写出《饮酒江湖》，以此作为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那个武侠世界也有核心有主角，傅家宝背全了其中主要几大江湖势力以及重大事件，但是由他概述，再由越百川整理语言写出来，毕竟是不同的。
当看着越百川用尚且有些稚嫩的笔触将“林善舞”添在《饮酒江湖》中，还按照他的要求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家世时，傅家宝眼眶不禁发热。
小孩子的感知不是一般的敏锐，即便傅家宝带着帷帽，越百川无法看清他的脸庞，依旧觉察出了师父的激动，小百川问他怎么了。
傅家宝抹掉眼泪，哽咽地说，“没什么。”他将写明了林善舞出生的第一册带走，并交代他必须写完接下来的几十册，说道：“这对为师至关重要。”留在这个世界的《饮酒江湖》话本，将来会作为通道出口让娘子重返此世。
“你写个十年八年也没关系，但一定要好好写。将来为师要看的。”
他带着第一册，悄无声息离开了王府，却没有直接返回小楼，而是打算去一趟乐平县。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见见他娘亲。
却没想到半道上，就遇到了回娘家探亲的傅夫人。
看着老头子扶着傅夫人小心地下了车，看着他们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从容地走进胡家，被尚且年轻的姥姥迎进去，傅家宝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怀里的玉佩开始发烫，他往怀里一掏，掏出三样东西，玉佩，《饮酒江湖》第一册，还有一本从小楼里带出来的，指导他如何穿越、如何回归。
看着那本小册子里浮出来的新指示，傅家宝喃喃道：“这时不时就冒出一行字的，莫不是老天真在时时看着？神话里说有天帝王母，要真是，那就出来现个身啊，好歹让我当面谢谢啊！”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身边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于是按照指使将玉佩往脑门磕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被抽走了，可是细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
他观察了一番玉佩，没发现任何异样，找机会将玉佩送给姥姥，便离开了这个时间点，回到了小楼当中。
小楼中有一本书，名字大概是《邻友集》，里头详细记载了此方世界周围的小世界，他怀疑这栋小楼就是世界之主的化身，所以他亲切地称呼周围小世界为邻友。
找到记载了《饮酒江湖》世界的那一页，傅家宝尝试着带回来的第一册放到了那一页上，眼前金芒一闪，那本书居然真的没入了页面之中，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他呆呆地看着那墨香氤氲的一页，心想：娘子以后，就要在那个世界慢慢长大了么？
想象了一番娘子小时候的模样，傅家宝忍不住将手心按到了书页上。
他也想跟着去！他是娘子的丈夫，不管娘子在哪里，他都要跟着去！
……
然而那个江湖世界的残酷远超傅家宝的想象。
那位邻居似乎并没有特意照顾林善舞的意思，接受林善舞的进入后，便不再理会她。林善舞一个人在江湖中打拼，阴差阳错混成了毒娘子。
傅家宝哪里晓得他家娘子被误以为是毒娘子，在江湖中风雨漂泊。他找到给娘子安排的武林世家，打探娘子的下落，却发现那家人早已搬走，不知所踪。
此后十几年，他一刻不停地寻找娘子的下落，甚至四处张贴告示寻人，然而始终杳无音讯。
在江湖里混久了，他也认识了几个知交好友，有一天，有人兴奋地告诉他，在万灵山附近见到了神似他画像里的姑娘。
傅家宝欣喜若狂，拔腿就往万灵山冲。
然而，乐极生悲。进山第一天他就不慎被毒物咬伤，死在了一个山洞里……
*****
意识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等傅家宝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娘子正坐在他身旁，担忧地看着他。
傅家宝目光直直盯着娘子，他觉得自己醒来前好像度过了许多年，但好像也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这次梦见什么了？”林善舞见他神情恍惚，立刻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庞。
傅家宝摇摇头，“娘子，我突然发现，好像不是梦。”顿了顿，他利索地做起来，又肯定道：“绝不是梦！”
林善舞了然，靠过去搂住他，“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梦，因为我也有那样的经历。当时觉得难熬，可是现在回想，那却好像只是一个不好的梦，梦醒了，也就过去了。”仿佛冥冥之中有神明在庇佑她，将那些曾经以为不堪的记忆渐渐淡化，现在回想起来，竟似看一场戏般毫无涟漪。
傅家宝也是这么想的。他抱紧了娘子，想了好久，才理顺了前因后果，说道：“你昏迷三年，醒来的前一个月，我派出去的人寻到一位能人异士，说是可以帮你醒过来，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你我成亲当日，可跟我成亲之人却不是你，而是那个可恶的系统女！”傅家宝恶狠狠咬了下牙，接着道：“接下来的事就是我梦里发生的了。”
他将自己前几天的噩梦简略一提，然后又把刚才续上去的梦继续说下去，最后说道自己死在山洞里时，他满脸都是遗憾。然后才道：“我死后就回来了，可回来之后没几天，便不知怎的把这段神妙经历给忘了，却没料到，如今又从梦里想了起来。”
自从林善舞醒来后，她从傅家宝时不时的愣神和恍惚中，就已经察觉傅家宝有不寻常的经历，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听到最后，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傅家宝当时受的苦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此刻见娘子突然落泪，惊了一下，连忙伸手给她擦，“娘子你怎么了？”
林善舞泪中含笑，“只是忽然想起，我也是死在了那个山洞中才来到这里的，当时先入为主，又受了那女人蒙骗，我还以为我是死后夺了别人的躯壳。”当时她在山洞中见到了一具无名男尸，却并未细看，她当时应该多看两眼的。
傅家宝听了这话，也愣住了。
按理说，努力了十数年，最后一刻却错过，不知该有多难过。可是那段经历现在已经很淡了，而他们两人如今又好好地待在一块。叫人想要象征性地哭一顿，感伤一句造化弄人都觉得有些矫情。
于是，两人对视半晌后，忽然齐齐笑了出来，搂住对方一起倒在了床上。倒下时，傅家宝正巧碰到了林善舞垂在胸口的玉佩，他怔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然后又开始对着娘子笑。
两人面对面侧身躺着。
傅家宝掰着手指道：“娘子，咱们好不容易团聚，合该游山玩水，快活此生才是。”
林善舞笑道：“好。”
傅家宝：“娘子，咱们在京城呆一两个月就成，等天气再暖和一点，为夫就带着你出去游玩。咱们这次出去就坐船吧！沿着运河一路游玩到江南，你觉得如何？”
林善舞：“好。”
傅家宝：“咳咳，娘子，以往都是我听你的，这回轮到你听我的了。”
林善舞：“好。”
傅家宝：“娘子，你能做饭给我吃吗？我想吃你做的。什么都成。”
林善舞：“好。”
傅家宝：“当然，为了以示公平，我也给你做，随你点菜。”
林善舞：“好。”
傅家宝往前挪了挪，“娘子，我想……”他左右望了望，见屋子里还有些昏暗，尚未天亮，于是放下心来，小声对她道：“我想给你塞个娃娃。”
她看着眼前目光晶亮，似乎还在少年时的男人，摇头道：“不好。”
闻言，傅家宝目光黯淡了些，“喔，那我再等几年。”
林善舞忽然搂住他，在他眼睛上轻轻一吻，笑容没了往日的平淡，反而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态，“傻子，骗你的！”
傅家宝目光一下就亮了，抱住娘子翻了个身……
此生漫漫，来日方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