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捡了一条寻宝蛇/巫姬的六零生活
作者：骊偃
内容简介
 怀功德金光的巫姬傅慧，穿越到了花国的六十年代,成了小青山上一名叫福宝的小尼姑。 运动来了，小尼姑要还俗了。 还俗？福宝点头，还俗好呀，还俗可以吃肉了！ 得知这番心声，山上的动物们喜悦不已，是我们奉献的时候了。 文案一： 一早，附近的动物们就堵在了庵门前。 见到吃不到，福宝不耐地正待像往日一样驱赶，突然想起山下的村民，于是大手一挥，行了，鸡鸭们留下几个蛋，就都回吧！ 福宝，小蛇匆匆跑来，那片山石下藏有大量玉石，我去给你挖一块来吧？ 文案二： 随爷爷下放的方禹发现，刚下山的光头小妮姑，在村里有着非一般的地位！ 他更发现自从小妮姑在村里落户后，村民的伙食呈直线上升，就连他和爷爷的处境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PS：架空爽文，女主后期改昵称了。 另此文名又可叫《巫姬的六零生活》。 

==========================================================
第1章 打扰
“叩叩！”
昏暗的厢房，朦胧的棉帐，陷在棉被中的小人儿，不耐地蹙起了眉。
“叩叩叩！”
“唔……”伴着一声呓语，被窝里探出一只小胖手，抓住身上的棉被往上一扯，盖住了头脸。
“叩叩叩叩！”
“哼哼，该死！”随着又软又糯的声音传来，棉被里的小人翻身拱了拱，缓缓地爬坐了起来。
一颗锃亮的小脑袋似颗豆芽般勾垂着，片刻轻微的呼噜声又缓缓地响了起来。
“叩叩叩叩叩！”
床上人儿猛然一惊，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两只小胖爪往耳朵上一捂，哼叫道：“啊啊……烦死了——”说着，她麻利地翻身爬下了床，趿着双小布鞋怒气冲冲地开了屋门。
冷风卷着雨丝迎面吹来，单薄的僧袍小衣立即在身后鼓成了个口袋，傅慧双手抱臂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一张白嫩的小圆脸瞬间皱巴了起来，大大的杏眼里蕴含了薄薄的怒气，“门外的那只不许在敲了，在敲我就生气了！”
“咩~”是！
“哼！算你识相，”傲娇地嘟囔了声，傅慧冲院外高喝道：“等着！”
说罢，“啪”的一声将门关上，回屋爬上床褪下小衣，换上床头樟木箱上叠得整齐的灰色衫裤僧衣，蹬上雪白的小袜子，想了想又打开樟木箱，寻了件夹衣穿在外面。
穿过走廓时傅慧探身朝外摘了片，叶边已经开始泛黄的大叶子顶在头上，一溜小跑到了庵门前。
吭哧哧地放下门栓，开了门。
门外举起的羊蹄一个收式不住，伴着羊头顶了过来，眼见头上尖尖的角就要戳中傅慧圆胖的小身子，那山羊硬生生地一个侧向，使劲扭转了轨道。
然后，“啪唧”一声，砸在了青石板上，头磕在门槛上更是弹跳了下。
不知道是身上砸得太痛，还是头撞得狠了，翻着白眼，它半天没有动静。
傅慧抬起胖乎乎的小脚，踢了踢它，“喂，别装死了，快说什么事吧！不说，我回去了。”
“咩~”那山羊一个鲤鱼打滚跳将了起来，“小福宝，我家小白要生了。”
“嗯，所以呢？”
“嘿嘿，”直起上半身，它搓着两只前蹄，目光一眼又一眼地越过傅慧朝院内看去，“我们住的山洞进水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借住在庵里几天？”
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身子朝后退了半步，两只小胖手扣着两边的门板往中间一合，“想的美！”
山羊一看急了，头猛的一伸，卡在了门缝里，“唉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傅慧抬手就给了它一巴掌，“起开了，跟你有个鬼话说。你走不走……”说着，她再次扬起了泛红的小手。
“小福宝！小福宝！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为羊夫又即将为羊父的老山羊吧，我是真的担心我家小白。你是没看见，一夜之间那山洞漫进来的水都快到我膝盖了，可怜的我家小白这两日就要生了，连个睡卧的地方都没有，呜呜……福宝，好福宝，你发发善心，就让我们借住五天吧！”
傅慧眯了眯眼，咬着一口小白牙阴测测地笑道：“你确定只借住五天！”
山羊发冷地缩了下脖子，嗫嚅道：“那四天，不不，三天！只需三天！”眼见傅慧还是不为所动，它可怜惜惜地举了举前蹄，“那两天总行吧！”
“啪！”
“啪啪……”
……傅慧的小肉掌似雨点一般，不停地落在它身上头上，“下雨天，师父不在，姑奶奶我好不容易睡个懒睡，你就给我跑来捣乱。借住，借个鬼呀！我慈心庵又不是动物园，赶紧给我滚！”
整天被这些动物骚扰，傅慧烦都烦死了。
“小福宝~”
傅慧不为所动，两只小肉手齐齐抵在它头上，死命往外推，“快滚！”
山羊怕伤着她，不敢反抗，只得双目含泪，委屈不已地退了出去。
“咣当”一声，庵门在眼前合上。
山羊满身的悲伤还来不及收敛，山道旁的树丛里，先后窜出来了一只红毛狐狸，和一头雪白小狼。
“嘻嘻，”红狐跳上青石板台阶，“我说什么来着，小福宝才不会被你打动呢。慈心庵啊，谁不想住，只要开了你这个先例，你信不信，不到中午，门内门外挤挤挨挨的，保证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家不一样，小白快生了。”
“呵！”红狐冷笑道：“整个山林，你当只有你家小白怀孕要生呀！”
它话音刚落，台阶下山道旁的草丛里，唏唏嗦嗦地钻出一只只或灰或白的兔子和羽毛绚丽的野鸡，野鸭。
似为了应和红狐的话般，兔子们一个个地挺了挺鼓囊的肚子，鸡鸭蹲在山道上排了一溜，片刻后它们起身，灰色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颗颗雪白的蛋。
山羊……
“嗤~，”红狐颇有些牙痛道：“看到了吧！”
山羊……我还能说什么？
“我都说了，不要打扰小福宝睡觉，”咽下嘴里的肉干，迈上台阶的小狼，不瞒地瞪了山羊一眼，哼叽道：“结果，惹得她不开心了吧！”继而，它望着眼前的朱红木门长长一叹，“小福宝什么时候才能开荤啊，我好想被她吃掉……这样再投胎我就能做人了。”
“切，想的美！”红狐长尾一甩，身上滴答的雨水，倏地散在了空中。抖了抖蓬松的毛发，它扭头刺道：“你问问生活在这座小青山上的动物，谁不想被她吃了。真要开荤了，排队也轮不到你。”
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投胎做人，谁不想。
扫了一眼台阶下齐齐望来的鸡鸭兔，三只互视了一眼，说不尽的沮丧与敌视。
刚走回房褪下鞋子，庵门外便响起了一片嘈杂的鸡鸣鸭叫，傅慧气得小脚一跺，顾不得拿物掩雨，一路小跑打开了庵门，“都给我闭嘴！”
已冲向鸡鸭的红狐、小狼，脚步猛地一刹，顿在了原地。
傅慧看着两只的眼神倏地一冷，“我说过多少遍了，庵门前不许杀生，怎么想犯规啊？”
“哈！”红狐忙将双爪往身后一背，讪笑道，“没，没，你误会了，我们没有要吃它们的意思，是它们来得太多，我们怕吵到你，所以……就想请它们往后山迁移一下。”
“对！对！”小狼忙在旁点头附和道：“你看就这么一会儿，它们就下了那么多的蛋，我们怕它们在呆下去，你出门就没路走了。”
顺着它手指的方向，傅慧目光一凝，脑中闪过一串串的菜名，水煮，油煎，清炖……也不是不能吃（出家人可以吃蛋清）。可惜，这个口子却不能开，要不然待到明天，整个慈心庵都能被各种蛋淹没了。
“行了！行了！哪来的都给我回哪去。还有，谁下的蛋，谁带走。”
沥沥哒哒的秋雨还在下，水雾弥漫间，桃源村静怡美好的像一副水墨画。
抄好菜，眼见大锅里的粥也快好了，苏梅麻利的窜进鸡圈捡了两个鸡蛋回来。
蛋黄蛋清分开在两个碗里，注水加了盐巴香油仔细地打散搅均，打开煮粥的大锅，捡出里面的饼子，将两只碗放进去，估摸了下温度，她慢慢地撤了灶下的柴火。
“开饭了！”
西厢房里，李芳拆了两件丈夫补丁撂补丁的旧衣，仔细地计算着剪裁了两套，没有补丁的小儿衣服。听到婆婆的吆喝，她忙将布料卷起放进针线篓里，扶着腰小心的从床上挪了下来。
这会儿谁见了她纤细的身子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都会感到心惊胆颤，这年头的双胎，一个不好可会死人的。早上起来，肚子隐隐的有些坠痛，小腿以下更是肿得厉害，她估摸着快生了。
雨天路滑，李芳刚走到门口，宋军业便撑着一把竹制的油纸伞，小心的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不在屋里等着，咋出来了？”
李芳一边轻嗅着空气中的香味，一边扒着他的胳膊探头去看碗里的菜色，“我闻到鸡蛋羹的味道了。”
这话说得宋军业心下一酸，忙一手收了伞，一手搀了她往屋内走去，“是鸡蛋羹！”
隔房的六奶奶病了，家里原来为她生产准备的鸡蛋吃食还有钱财，都送了过去。手上这碗鸡蛋羹说起来，还是托了福宝的福。
怀孕饿得快，平常还好忍忍就过了，这会儿见到两个月没吃的鸡蛋羹，馋得李芳不等坐下，便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连碗底也被她用粗菜饼子，刮了个干净，抬头对上丈夫看来的目光，她不觉脸上一红，“我……我……”
宋军业怜惜地摸了下，她枯瘦泛黄的脸颊，“跟着我受苦了！”这半年来，家里别说细米白面，就是给她吃个鸡蛋都是奢侈。
“别……”李芳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这话，我觉得我过的很好，嫁给你是我的幸运。”
李芳长的极美，是那种妖娆而又艳丽的美，为此从十五岁起就陷在了流言蜚语中。更可怕的是运动来了，以前还有所顾忌的二流子，翻身上位后，齐齐朝她伸出了魔爪。她能逃着下乡，是钢厂的父亲，放弃了评级的机会换来的。
来此的火车上，她不是不怕自己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好公社里他遇到了公爹宋长明，对方硬是百般争取，将她分配的地方改到了桃源村。
嫁给宋军业，没人逼她，反而是她小心算计的结果。一年多来的婚姻生活，也证实了她的眼光确实不错，上有开明的村长公爹、明理的婆婆，下有聪明调皮的小叔子，说实话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定过，没了惶恐不安，没了胆战心惊，日子过得温馨而又幸福。
“傻瓜！”宋军业轻叹着阖了阖眼，再睁开已做了某个决定，将红薯粥递给妻子，他叮嘱道：“吃完了碗就放在屋里，等我回来收。”
不等李芳回答，他打着伞到厨房拎起母亲准备好的篮子，转身去了上房，“爹、娘，我去给福宝送饭了。”
宋红杰一愣，看向他哥不解道：“不是我去吗？”
宋长明放下粥碗，盯着长子的目光冷冽而又幽深，“想好了？”
宋军业握着伞把的手紧了紧，良久，坚定的点点头，“嗯。”
苏梅担心地看了看父子俩，“业娃，你六奶奶当年对你爹有恩，她生病咱家……”
“娘，我懂！我和小芳对六奶奶只有敬重感激，从无怨恨。上山……我只求一个平安！”
宋长明端起碗，冲长子挥了挥手。
宋军业心下一喜，嘴角越翘越高，“谢谢爹！”
宋红杰张了张嘴，想到嫂子的情况，终是掩下了心中的渴望。
望着儿子消失在院墙外，雨幕里的背影，苏梅担心道：“业娃这样好吗？”
几口喝完碗里的粥，宋长明拿出旱烟袋摸索了下，“福宝对小芳有些不同，想来多少应该会护上一二。”

第2章 前世
对鸡鸭来说，那真是下蛋容易，捡蛋难。
故而宋军业来时，山道上的鸡鸭蛋还没有被全部捡走。眼前的一幕给他的震撼，犹如穷樵夫闯进了深山的密室，见到了满洞的宝藏。下意识地他伸出了手，直到鸡鸭的长鸣将他惊醒，他才发现他已捡了满满一篮子的鸡蛋，而……他娘给福宝准备的饭，压在蛋下已经不能吃了。
那一刻，他方明白村人对慈心庵，真正忌讳的是什么，是怕控制不住心中的贪婪，遭了福宝的厌弃。
这般想着，他抬头望向了朱红的庵门，洞开的门槛上坐着一个胖娃娃，她双手托腮，也不知看了多久。
“轰——”他整个人都似烧了起来，无措地低喃道：“福，福宝……”
傅慧耸了耸鼻子，唔……她闻到鸡蛋羹的香味了，可惜沾染了鸡屎味不能吃了。盯着满地的鸡蛋，傅慧无声地吞了吞口水，心情不爽，超不爽！就因为怕被它们缠上，她便顾及着这顾及着那的委屈着自己，不该，不该这样的……
她本是一个小世界的巫族圣女，自小便在族老们的教导下，努力的学习巫术。15岁那年她有了勾通天地的能力，呵！好嘛，天道不全，需要他们全族一千三百三十四人以祭献的方式来修补。
一千三百三十四人的性命啊！胃口可真大！她惧她逃，为此不惜自废巫力，改头换面隐入人族。
一路上她看到了什么，天灾**、民不聊生、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折骨为炊……
她尚还在犹豫不决，爹爹族老们已带着族人踏上了祭台。她匆匆赶到，于最后一刻填了阵眼。
她本以为自己会就此随族人一起烟消云散，却没想到爹爹族老族人们在湮灭的那刻，齐齐发力将祭台之上升腾的功德之光，拦截汇集于她。
这一世是族人们用一千三百三十三条命为她换来的，再睁眼的那刻，她便发誓，她要做一条躺赢的咸鱼，代替他们好好的享受一回生活的乐趣。
唉！却没想到她这条咸鱼会过得如此憋屈，这方天道是不能拿她怎么样，只是给她立了个人设——福宝！
福宝！福宝！要遵纪守法，要福泽万物。
遵纪守法还能理解，福泽万物？傅慧长至今年六岁，在多次实验后得出结论，她身上的功德之光太盛了，让此方天道有了危机感。故而为了消耗她身上的功德之光，有了福泽万物这个设定。
为此更是心机深沉地将她投放在了61年，夭折而死的小尼姑身上。
61年，自然灾害已走到了尾巴骨，既不会让这个世界因她福泽太过，改变既有的轨迹；亦踩在了她的底线边缘，不会让她反感到进而奋起反抗。
至于小尼姑这个身份，那就更好说了，可将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怪异之事，都归于神秘的佛呀、仙的。
他自认安排得天衣无缝，傅慧就苦逼了，她一个爱吃肉的，守着满山的肉，却限于尼姑的身份只能看不能吃；想吃蛋吧又要顾忌着师父，不敢随意张口向鸡鸭们讨要（万一它们不节制，用蛋将慈心庵淹了怎么办），你说这活的憋屈不憋屈、煎熬不煎熬。
好不容易可以吃次蛋羹吧，又叫这帮蠢货给毁了，不甘啊不甘！小肉手点着下巴，傅慧大大的杏眼骨碌碌转了转——有了。
“啪！啪！”她拍了拍小手，“都吵吵什么，看把我的客人吓得一张脸又红又白。说说，都说说怎么赔偿吧？”
一群鸡鸭立即安静地互相看了看，片刻一只七彩锦鸡和一只绿头鸭作为代表走了出来。
“福宝，”七彩锦鸡叫道：“你说要什么赔偿，只要我们有的一定给。”
绿头鸭跟着补充：“没有的，我们去找。”
“小宋子，”傅慧冲宋军业促狭地眨了眨眼，“鸡鸭们说吓到你了，想给你一些补偿，你看你想要什么？”说罢，她双眸渴望的扫过地上的鸡鸭蛋。
宋军业听不懂鸡鸭的鸣叫，只将福宝的话仔细地捉摸了几遍，方似明白了几分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他猜的对吗？宋军业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握着竹篮的手浸满了汗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顶着一众看来的目光，“赔，赔我一篮子鸡蛋吧。”
庵门前一片静寂。
多了吗？他果然还是贪心了，指甲隔着篮把扣进了手心里，他的脑中恢复了丝清明，坚定道：“十个也行。”
“唉，”傅慧悠悠一叹，“看我们家小宋子多实诚，蛋都不舍得多要几个。岂不知，蛋对你们来说都快成负累了……你们怎么说？”
“福宝，我们愿意把这所有的蛋都给他。”绿头鸭抢声道。
“嗯嗯，”七彩锦鸡连连点头，“福宝，我们住的窝里还有很多……”
傅慧忙大方的一摆手，“免了免了，就这些吧……”眼看它们有跑回窝搬蛋的迹象，她忙话锋一转，“若是你们过意不去，那就鸡鸭各留下五只，给小宋子带回家补身子吧，他太瘦了。”
见它们面露迟疑，傅慧指尖一弹，一颗芝麻大小的金色珠子，悬在了它们头顶，不等它们激动得飞起抢夺，珠子炸开，成了一粒粒针尖大小的光点，飘向了它们每一只。
“这是功德金光，”傅慧语气一顿，勾唇笑道：“有了它，你们可以随时投胎。”
不等七彩锦鸡和绿头鸭表态，得到功德金光的鸡鸭们纷纷叫嚷了起来，“我，我留下！”人啊！可以当人了！谁不渴望！赶紧地早死早托生。
“我留下！”
“我也要留下！”
……
傅慧拧眉扫了下眼前鸡鸭的数量，卧槽！竟然有五百多只，刚才那点功德之光是不是少了点？
投胎成人是没有问题，就是吧，投的人家要么不是太好，要么就是命格平庸。
啧！算了，反正它们身上肉少，给人的贡献也不大。
“行了，都别争了。按刚才说的鸡鸭各挑出五只肥大的，等会儿跟小宋子一起下山。剩余的限时一个月，你们商量好分批在山脚溜达，”说着，傅慧对宋军业吩咐道：“小宋子，你负责组织人进山，以打猎的名义将它们捉了。”
宋军业直到拎着篮子领着五只鸡，五只鸭进了慈心庵还有些神思不属，这一切发生的都是真的？外面还有好多蛋等着他去捡，未来的一个月还有好多的肉等着他带人抓……
院子里，傅慧双手环胸，盯着面前迷糊的大高个，有些不看好的问道：“小宋子，你会做蛋羹吗？”
宋军业愣怔了一瞬，回过神来急忙点头，“会！会！我不但会做蛋羹，还会摊鸡蛋饼，**蛋酱和香菇鸡蛋。”怕她不明白什么是香菇鸡蛋，宋军业解释道：“香菇鸡蛋就是把蛋煮个四分熟，然后把蛋壳敲开一个洞，让里面的蛋黄流出来，塞上抄好的香菇，再上锅蒸一下即可；你若是不喜欢吃香茹，里面还可以塞别的……”
“咕噜”傅慧吞了口口水，她眨了眨眼，似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置信。片刻，她小脸一绷努力地做出一副无事状，抬手颇为大气的一挥，“厨房给你用了，每样都做一份吧！”
宋军业强忍着涌到喉间的笑意，神情略微放松道：“福宝，我先给你做份鸡蛋羹垫垫肚子，剩余的等我把外面的鸡鸭蛋都捡回来了再给你做，好吗？”
“蛋羹要大份的。”
“唉！”宋军业点头应承，续而似想到什么，他犹豫下问道：“福宝，蛋黄我可以带走吗？”
蛋黄，以往师父都当垃圾投喂给庵后的小蛇了，“随你处理。”
“谢谢你福宝！”宋军业拎着篮子哼着欢快的调子，高兴地进了厨房。
那一瞬间，傅慧从他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欢欣愉悦，还有幸福。
厨房占了东厢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小间烹饪，大间里放满了各种食材。
知道福宝吃的精细，宋军业做的很是用心。
拨开炭炉的火，坐上小半锅水，然后他选了十个又大又圆的鸡蛋，取了一个碗，一个小盆，蛋清放入碗里，蛋黄倒入小盆。
碗里注上水点上香油搅拌打散，将上面的浮沫撇到小盆里，他将碗放进了锅里。
随后他拿了个小碗，取了各式调料，调了份爽口的酱汁。等香喷喷的蛋羹出锅了，他拿起勺子在平滑鲜嫩的蛋羹上横竖地划上几下，将其切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淋上酱汁。
傅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廓下看他形云流水般的动作，不觉更是报了几分期待。
“在哪吃？”宋军业端着发烫的碗问。
傅慧指了指门后，“那里竖着个折叠桌，你搬过来，我就在这儿吃。”
折叠桌不大，宋军业一只手就拎了过来，脚与手协调的运作了两下，桌子便稳稳地立在了傅慧面前。
傅慧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啊呜”一口吞下了肚，味都没尝出来。
“怎么样？好吃吗？”
傅慧胡乱地点点头，又舀起了一勺，慢慢地品了下，咸香可口，入口即化。
见她吃得满意，宋军业请示了她一下，从放置食材的角落里，拎出一摞竹筐，提着去了门外。
鸡鸭蛋分开，鸡蛋捡了5筐，鸭蛋捡了8筐，可以说把慈心庵能用的竹筐都收刮了一遍。
除了宋军业做吃食剩下的半篮子鸡蛋，那13筐傅慧让他都拿回去。
“都，都给我！”宋军业的声音都是抖的，有了这些，媳妇的月子、村里的老人幼儿……
“嗯，”傅慧将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这个拿回去，给你媳妇戴在身上。”
宋军业笑着抹了把眼角，伸手恭敬地接过，“福宝，我还会做很多别的吃食，明天我……”
“打住！”傅慧的小肉手往他面前一挡，“这是尼姑庵，不是和尚庙，今天你进来已经是破例了。”说罢，她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快走吧！”
“呵呵……”宋军业笑着挠了挠头，“那我在家做好了吃食，给你送到庵门口。”
“别，明天我师父就回来了。”
十三筐鸡鸭蛋连带着一小盆蛋黄，十只鸡鸭，宋军业怕福宝嫌吵，不敢叫人来帮忙，自己一点点的往山脚运。

第3章 九房父子
早上宋军业上山，尽管避着村人走的是小路，还是被河边冒雨给怀孕的妻子，抓鱼的宋铁树看到了。
这不，用罢早饭不久，宋铁树他娘黄大丫，就拎着两斤鸡蛋躲躲闪闪地摸到了村长家。
苏梅心里一咯噔，忙避开杵到脸上的竹篮，故作不解道：“铁树他娘，你这是？”
“呵！”黄大丫绷着脸冷哼了声，挤开苏梅钻到厨房，寻了个空陶瓮，将鸡蛋一个个地摆放了进去，“看什么看，不是给你们家吃哩，是给福宝的。”
苏梅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我家给福宝送饭的事，你知道了？”
“呸！缺良心的，”黄大丫放下竹篮站起来，左手挽了个花，架着胳膊往腰上一杵，右手食指虚点着苏梅喝道：“要不是我家铁树在河边，看到业娃悄没声地上了山，你们家是不是要将这事瞒下？”
“我告诉你苏梅，福宝可不是你家的福宝，她是大家的。说！师太让你们家送饭，为什么不跟大家说一声？就你们家，现在能整出什么好东西，也不怕福宝嫌弃？”
“你咋知道……”
“嗤！你当村人都是傻子啊，师太下山进城这么大的事，就没一个人关注？”
“那，那……”
知道她担心什么，黄大丫翻了个白眼，“没，只有我家铁树看到。”
她话音刚落，院外便响起了敲门声，两人互视一眼，黄大丫搓了下牙花子，讪笑道：“我避着人过来的……”
苏梅气得伸手拧了她一把，“我信你才有鬼。”说罢，长吁了口气，换上张笑脸，迎了出去。
“啧啧！”黄大丫瘪瘪嘴，不耻道：“装，真能装！”
还没走远的苏梅，回头点着她，“你给我等着……”
打开门，苏梅陡然一惊，“九叔、启海，你们咋来了？”
七十来岁的老爷子，冲她点了点头，回身对拎着东西的一众妇人喝道：“一个个的都过来干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深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回去。”
胆子小的立马就提着东西转了身，胆子大的宋苗可不怕他，“九爷爷，启海叔手里不些拎了这么多好东西，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哦，扫盲班学了几个字，就在我这里显摆起来了？”隔着雨幕，老爷子一张脸冷得出奇，“你也说了你启海叔拎的都是好东西，你拿的啥，鸡蛋还是一把小米，福宝缺这些吗？”眼见宋苗不服气地鼓着脸，还要张口，老爷子手里长长的旱烟袋一挥，“别跟我说什么礼轻情意重，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桃源村早在一年多前，就不再只是我们一姓人家，村头住了知青，村尾住了下放人员，你们是深怕福宝的信息透露不出去是不是？”
眼见身边的人跟鹌鹑似的一个个都跑了，宋苗悻悻地跺了跺脚，“那您不是也过来了。”
“宋苗！”宋启海的眼神冰冷得犹如深海里的沉冰，“你真是被你爹娘惯坏了。”说罢没再理她，与迎出来的宋长明，一左一右扶了老爷子朝院内走去。
“九叔，”宋长明不赞成道：“你有事唤人来叫我一声，我立马就过去了。这下着雨呢，你膝盖不疼了？”
“臭小子，”老爷子手腕一抬，旱烟袋就敲在了他胳膊上，“瞎操心啥，老子这不是好好的。”
早年随部队行军，老爷子冻伤了膝盖，往年一到阴雨天，那是走路都难。不过回到桃源村这几年，虽然还没有根治，却是好了很多。起码在下雨天里溜达，这在以前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见丈夫迎了九叔进屋，苏梅忙到厨房烧茶。
“你怎么还没走？”
“嘿嘿”黄大丫搓了搓手，死皮赖脸道：“我回去也没事，正好在这帮你打个下手哈？”
对上这厚脸皮，吵架都浪费精力，苏梅无奈地点点头，“行，那你帮我烧锅吧。”
堂屋里，宋长明看着宋启海掏出的麦乳精、水果罐头、奶糖、糕点和灰白两块细棉布，无语半晌：“九叔，你们这是深怕师太走的这两天，福宝被我家饿瘦了呀！”
“你们家我还不知道，值钱的能吃的也就后院那两只鸡了吧。”在桌腿上磕了磕旱烟袋里的灰，老爷子继续道：“咱家福宝又不能吃荤。早上给做了什么？”
“蒸了碗鸡蛋羹，一碗红薯粥，两个菜饼子。”
老爷子一张老脸拧巴地皱了起，宋启海怕他爹当然发火，让这隔了几房的堂弟下不来台，再对老爷子心里有了怨气，忙笑道：“不错，让福宝也尝尝咱农家饭，食点烟火味。”
父子做了这么多年，宋承运哪能不明白老儿子的意思。他们家虽是这桃源村，宋氏嫡系一脉，可现在这个年代谁还讲究这个。再加上他大半辈子都在外面，这宋氏、这桃源村早已不是他们嫡系的一言堂。
当然，他们家也没争这个的心。他回来，一是激流勇退，二是落叶归根。
意外的，是福宝的出现。
61年他回来时，身子骨其实说白了，没两年活头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老儿子，身上亦是暗伤遍布，活着也只有苟延残喘的份。
可就在他们回村入住的当天，山上陡起的金光一层层递进地往村中蔓延，经过老屋时，更是于他和老儿子身上久久萦绕不去。
翌日晨起，父子二人均是身上一轻，积年的沉珂虽不至于一朝尽去，却也行走坐卧与堂人无异。
桌子上的东西，宋启海一分为二，“一份给业娃家的媳妇补身子，一份给福宝。”
福宝不愿被人打扰，宋长明与玄静是旧识，又是这桃源村的村长，故而村里与福宝的交集，便一直由他们家承接了。
宋承运、宋启海父子都是军人，虽然一个已退休，一个因伤退了伍，可每个月的补助却没少，手里真不缺好东西。再加上，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年来宋长明收东西送东西都成习惯了，当下点头就应了。
“你说你，”老爷子却不打算放过他，“家里困难，怎么也不知道说一声。六嫂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任责，哪能就一肩扛了呢。海城的医院地址不是给你留了吗，咋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哩？”
半月前部队发来电报，孙子宋泽重伤住院，故而这半月他们都在海城，昨天中午才回来。
知道六房老嫂子出事，昨天下午他就叫儿子儿媳，带了吃的用的去了医院，就是住院费一次性也给交了两个月。
“九叔看你说的，我小时候吃着六大娘的奶水长大，你说这跟亲娘有什么区别。小芳怀着身孕，梅子走不开，村里马上就要秋收了，农具什么的还要修整……我们夫妻没能在六大娘身边伺候尽孝，心中已是不安，哪能连点看病钱都不掏呢。”
倒是孝顺，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尽孝了，就是苦了小芳那孩子。”
“业娃今天上山，”知道小芳怀了双胎，宋长海猜测道：“跟她有关吧。”
“是。”宋长明点点头，“业娃想去求个平安。”
“应该的。”老爷子吐出一个烟圈，烟气晕染间他神色柔和：“说起来，三年前小泽离家当bing时，要不是福宝让你送来一张平安符，小泽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宋长明惊得一颗心“砰砰”直跳，从椅子上探出身子，他凑近老爷子小声问道：“那符起作用了？”
在此之前，福宝总共给过他两张平安符，还都是让他转交给九房的。三年前的一张，给的是出门当bing的小泽，一年前那一张，给的是宋启海的大哥宋长期。
老爷子亦学了他的样子，小声道：“听小泽说，子弹射来的那刻，胸前放“那个”的位置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让他以完全不可能的动作，硬是侧了下身。要不然，那子弹就不是卡在肋骨上了，而是直击心脏。”
“……说起来小泽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救了，上一次是刚入wu那会儿，野外训练时他们那一队不知怎么地，就踏进了炮bing训练区，一颗榴弹就在他们身边炸开了，跟他一起的重伤了两人，唯有他只受了点刮伤。”
“那fu真的就这么神奇？”
老爷子直起弯着的腰，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可不！”
宋启海在旁听着老爷子显摆，感概的同时心里更是充满了感激，想到今天的来意，他肃然道：“长明，海城的 seng/ ni大多都出事了。咱们这里怕是也不能幸免，福宝与师太那里你有什么章程？”
“还有，”老爷子烟也不吸了，“你去镇上开会，可有听到什么风声？”他们急忙慌地丢下还没有出院的孙子回来，原因也在这里。
“说起这事，我正发愁呢。”宋长明眉头不展道，“你们当师太出门是干嘛，就是听到消息，说隔壁宏安县清平寺，她一位老友……”
“我探到消息，”宋启海道：“国家支持seng/ni还俗。福宝纵然有些福运本事，毕竟只是个人，在国家ji/qi面前，咱家福宝最好是顺应大流。”
“长明哥，你看能不能劝劝师太和福宝尽快还俗？”
宋长明陷入了沉思，老爷子和宋启海也不打扰他，胸有成竹地等在一旁。
苏梅带着黄大丫端了茶进来，宋长明忙起身接了一碗，给老爷子放在手边，挥手打发两人出去，“我不敢保证……”毕竟福宝金光满身，一身fo性……愿意还俗的几率怕是不大。

第4章 努力做一个实诚人
“福宝若是实在不愿，那就上了户口住在村里，咱们来一个名义上的还俗。”光是这么想一想，老爷子就兴奋不已，“住的地方我都给想好了，我们家隔壁不是有空地吗，天晴后让启海去镇上活动活动，买些砖瓦。为免被人寻事，咱也不多盖，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再圈一个前后院。”到时他就在他们两家共用的那堵墙上，开一个小门，嘿嘿，白白胖胖的小福宝啊，就可以天天见了……
老爷子那副傻乐的模样，看得宋启海忍不住遮了遮眼，为免宋长明起疑否定房子的选址，他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票来，“镇上的红卫bing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摸来了，时间紧迫，做家具怕是来不及。咱都买新的，票我都找齐，你看这是床、衣柜、桌椅、座钟、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
“这，这也太打眼了，”不说村里，就是市里人家娶媳妇、嫁闺女也没这份聘礼或是嫁妆吧，宋长明忙阻止道：“家具庵里有，还都是福宝用惯的，到时我组织几个人给抬下来……自行车、收音机什么的，要我说有一件就行。”
“那怎么可以，”老爷子断然拒绝道，“新家新气象，咱家福宝哪能用旧的。福宝又不比城里的孩子差，收音机这些，别人有的我们福宝一样也不能缺。”
“可福宝她住在村里……”话说出口，宋长明才觉出不对，他被父子俩带偏了，福宝愿不愿还俗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讨论起她在村里的生活了。
“你们……”宋长明指着桌上的一叠票，“在海城就准备好了吧。”
父子俩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早已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在海城一察觉到seng/ni的处境不对，那还不立即行动起来。就连即将可能要面对的各种问题，他们都一一考虑过了。
宋长明说他们准备的东西打眼，确实是打眼，这也是他们父子有意为之。山上慈心庵里的东西拎出一件家具，一个杯子都是古董，这些东西不能带进村，那就要重新置办，可这个置办要怎么置办，让村民出钱出力吗？
别看现在他们一个个对福宝感恩戴德，真要动了他们的利益，你说就没人心里犯嘀咕，甚至不满吗？有了第一个不满就会有第二个，除非福宝一直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带来福运利益。否则，闹起来……纵然他们父子利用权势强压，于福宝年幼的心灵来说，多少就没点伤害吗？
他们不敢、也不允许福宝来冒这个险。故而，福宝的生活从一开始，最好就跟村人隔开，帮忙建个房可以，钱财什么的就免了。反正村人都知道他们家有钱，花在福宝身上他们愿意，谁又能说什么？
再则，人都有妒嫉心里，而福宝的身份又太过敏感，你说她回村后，吃用只比村民好一点，时间久了，村民对福宝还会有敬畏吗？一旦没了敬畏，再看福宝，有人心里大概就要不舒服了，首先是与福宝同龄的孩子，一句凭什么，就能给福宝按上诸多罪名。
比如：凭什么她不干活，而我要洗衣做饭带弟妹；凭什么她每天都可以吃白面馒头大白米饭，而我们家只能喝野菜粥……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福宝的生活必须要高高在上……让他们永远只能像现在一样仰望。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跟宋长明说清摆明，他毕竟自小生长在村里，又担任着村长一职，福宝与村民一旦放在天枰的两边，一次次事件后，不用想不用看，最终他都会选择站在村民那一边。
“福宝那边你去劝，”宋启海将厚厚的一旮票收起，“房子什么的交给我和爹。”
宋长明咬着后牙槽搓了下牙花子，这年头的票是那么好得的？一把票九房在外怕是耗了不少人情，他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哪还容得自己抗议反驳。“行！等师太回来，我就上山。”
“咦！业娃！”磨蹭了一个多小时，黄大丫刚告辞出来，一眼扫过细雨朦胧中走来的身影，眼“锃”的一亮，冲着院内就喊了句：“业娃回来了！”
“哎哟！不是说去时拎的是篮子吗？”她几步冲了过去，绕到宋军业身后，扒着筐子朝里看，“这背的啥？福宝给了什么好东西？”说着已揭开了上面盖着的大叶子，“野鸡蛋！”
野鸡蛋要比家鸡蛋小很多，相对的口感更好，营养价值也更高。当然了，黄大丫看到的只是个头的大小，和满满一筐的数量：“这么多？”
屋内老爷子拿着旱烟袋的手一顿，冲儿子使了个眼色。宋启海当即站了起来，顺便招呼宋长明道：“去看看。”
宋长明有些大男人主义，在九房父子俩面前，还想维持出一份故作的矜贵，“看啥，回来了他还能不进屋。”
宋启海一笑，撑着伞就迎了出来，“军业！”
“启海叔，”宋军业说着，把怀里抱着的小盆递给他娘，“山上用剩的蛋黄。”
“哇！这么多！”黄大丫满脸惊叹，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都是福宝吃剩的？”
“是……”
不等宋军业把话说完，宋启海笑了，“铁树他娘，福宝哪能一次性吃这么多鸡蛋，那得多腻啊！”话落，他转头看向苏梅，“嫂子，我跟爹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
“哎！”苏梅一惊，瞬而一喜，他们来时带的东西，她都看到了。按九房往日的行事，除了给福宝的，还会有他们家的一份，那么多的好东西，她正愁没法还人情呢，“我这就去做，这就去做。”
黄大丫眼睛骨碌碌一转，这会儿谁还走呀，“我，我给你搭把手。”说着追上苏梅，一起进了厨房。
“见到福宝了？”宋启海架着宋军业的胳膊，小声问道：“这野鸡蛋都是哪来的？”
“见到了，”想到那白胖胖的小娃娃，一脸傲娇地打发他的模样，宋军业一颗心软的厉害，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鸡蛋都是她给的，山脚还有4筐野鸡蛋，8筐野鸭蛋，5只野鸡，5只野鸭没带回来呢。”
宋启海心头一凛，抓着他的胳膊定在了原地，“军业！”
对上他幽深若潭的一双眸子，宋军业机灵灵打了个寒噤，“海，海叔？”
“军业，你把上山后的所见所闻，捡重要的跟我说一遍。”
“是！”宋军业咽了口吐沫，从看到满地的蛋讲了起来……
宋启海抓着宋军业胳膊的手，渐渐地浸出水来，不知是自己的汗还是宋军业衣服上淋的水，“军业！”他的眼神像出鞘的剑，刺得宋军业的心脏一阵紧缩，“启海叔你说。”
宋启海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沉声道：“往日村里只知福宝有些飘突的福运。可你知道，今天你的话一旦做实，会有什么后果吗？”
“福宝会被村人当成财神，予取予求；而村里的人一旦养成了这种不劳而获的习惯……”
“启海叔，我懂了！今日上山我只得了这一筐鸡蛋。”宋军业的眼神几经变幻，须臾，他坚定道：“这鸡蛋原是师太攒着要做腌蛋的，是福宝听我说小芳要生了，就让我背了回来。”
“……不错，”宋启海拍了拍他的肩，“至于剩下的，晚些时候我随你过去，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晴了，我们再将它们散在山上。秋收前，你找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在捉鸡鸭时，顺便把他们带到我们散放鸡鸭蛋的地方……”
一番话说完，宋启海看他眉眼里对福宝也有几分疼爱，不免又提醒了一句，“你爹那……有些话还是省略了比较好。”
“启海叔你放心，”宋军业一脸忠厚模样，“我爹自小教我诚实做人，我怎么能说两家话。”
宋启海愣了愣，片刻，他拍着宋军业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好！很好！我们是实诚人，家里家外说话自然要一致，哈哈……好侄儿，不错！”是个对福宝有善心的聪明人。
听着儿子的笑声，老爷子心下一松，拄着杖就到了门口：“你们爷俩说什么呢，还不进来。”
“九爷爷，”两人走进，宋军业笑道：“福宝送了筐鸡蛋，我许诺等会儿给你们带上些，看把启海叔高兴的。”
“哦，福宝送的。”老爷子忙招了招手，“快进来，让我看看。”
老爷子往后退开，两人收了伞。一进屋，宋启海抱着竹筐往上一托，宋军业褪下竹筐的背带，一筐野鸡蛋就被稳稳地放在了屋中。
老爷子掀开上面盖着的大叶子，一排数过去，又看了看筐的深浅，估算道：“有八十个左右吧？”
“85个，”原本地上没有那么多，等他给福宝做好蒸蛋出来，数量陡然就多了一倍不止。宋军业当时心中孤疑，却也不敢多问，“装的时候我数了。”
这会宋长明也不端着了，自然地走到筐前，“福宝怎么有这么多的野鸡蛋？”
“是师太平日在山上溜达着捡的，知道小芳要生了，福宝就让我背回来了。”
宋长明的脸倏地一沉，只觉在九房面前颇有些挂不住，“你怎么能要福宝的东西……”
“啪！”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顿在了地上，“没见孩子一身衣服水湿吗？还不快给他倒碗热水，暖暖身子。”
宋启海觑了眼他堂哥的脸色，忍着笑以手抵唇轻咳了声，拿起门外竖着的伞，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我去端。”
宋长明待要继续……
老爷子抱起带给小芳的一堆东西，往宋军业怀里一塞，“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说罢，推着人到了门口，他丢下拐杖，帮着撑开伞，瞅了眼西厢门前站着的人影，“快去吧，你媳妇等着呢。”

第5章 各方反应
“业哥，你出门上山了？”李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了，要不是雨天路滑，早在宋军业刚回来那会儿她就迎上去了。
“嗯，进屋。”宋军业放下伞，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身子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李芳忙将轻咬的嘴唇松开，“别胆心，娘和黄大娘都说了，我这是正常反应。”说着她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我给你……”
“你好好的坐着，我自己来。”宋军业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把怀里的东西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九爷给你的，打开看看。”
东西用块簇新的灰棉布裹着，李芳摩挲了下棉布的料子，棉软软的很是柔和，“这布也是吗？”
宋军业小心地取出平安符放在床上，退下身上的湿衣，搭在门后的盆架上，拿毛巾擦了把身上的水滴，抓着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随口道“是。”
“真的！”李芳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看这大小应该够宝宝的一个包被面，这般想着李芳飞快地解开了系着的结，一包大白兔奶糖、1瓶杨桃罐头、2瓶麦乳精、2封桃酥、还有一块白色的细棉布，一下子滚落了出来。
“咕噜”一声，李芳吞了吞口水，“业哥？”
宋军业系着扣子转过身，看到桌上的东西亦是一愣，这么多！
与之同时，宋启海从厨房提着竹壳暖壶，拿了两个带汤勺的粗瓷大碗走了过来。
“启海叔，”宋军业伸手将东西接过，“你来看看，九爷给小芳拿的东西是不是多了？”
自家老爹办事，其用意，宋启海哪有不明，闻言看都没看直接道：“没多，让小芳尽管吃。日后缺啥了，你跟海叔说，海叔给你们弄。”
九房，从踏入桃源村的那刻，李芳就听了不少传闻。嫁给宋军业后，她发现你要说两家亲近吧，也没见公爹、业哥跟九爷他们一起，吃个饭呀喝个酒顺便唠唠嗑什么的，就是婆婆跟那边的婶娘也没什么来往。
可你要说不亲近吧，那边每月又雷打不动的，会送些东西过来，虽然这几个月的被公婆拿给六奶奶补身子了，可往日她也没少沾嘴。不过，她总觉得自家吃用的，和总量的出入有些大。
“业哥，”李芳探头朝门口看了下，待看到一抹军绿在视线里消失，确定人已经走了，她才止不住地好奇问道：“咱家跟九房倒底是什么关系啊？”总不置于是上门来讨好公爹这个村长的吧。
宋军业放下暖壶和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爹和启海叔是隔房的堂弟。”他这话说的含糊，真要算起来，他们家是九房出了五服的旁枝。
“饿了吧。”怀孕的人饿的快，平常半晌不午的，他娘要么给妻子一把炒豆，要么给把红薯干，虽能平缓胃里的焦烧，却没多大营养。宋军业拆开奶糖，取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了李芳嘴里，“这个我听九爷说营养价值高，以后没事你就含一颗。”
“你也吃。”李芳眯着眼吸溜了下口水，“都放在我们屋行吗？娘会不会有意见？”
宋军业沏麦乳精的手一顿，“等会儿，我跟娘说。”
李芳摸着自己涨痛的肚子，小指勾着他的衣角绕啊绕……她想说麦乳精有两瓶、桃酥也有两封，可以拿一半给上房……可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她身子是真虚，两条腿一按一个坑，眼看就要生了，她不但浑身无力，还时不时地眼前发黑……
宋军业放下碗，握了握她的手，“等我一下。”平安符拿过来，他郑重地放进她手里，“下午给它缝一个布包，然后贴身带着。”
李芳握着有些潮意的三角形黄纸，一脸懵逼，“你上山，就是为了给我求这个？”
“嗯。”知道妻子不信，福宝的事村里对外来人员又瞒的紧，也没法跟她解释，只含糊道：“你能来桃源村，甚至嫁给我，都跟这画符的人有关。”
“我，我能来村里不是咱爹……怎么……”桃源村后山，她知道有座尼姑庵，山上那位来家找公爹时她也见过，要不是穿着一身僧衣，身上浸了佛香，瞧着跟村里的妇人没啥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军业发现从他将符纸放进妻子手里的那刻，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异常地活跃。点了点她肚子上的突起，宋军业“噗哧”一声乐了，“咱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帮你篡改资料的咱村也只有九房。”而他们看的是福宝的面子。
“小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符你一定要好好的收着。”
“嗯！”李芳回过神来点头应承，不管怎么说，是丈夫的一片心意。
山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特别是慈心庵——福宝，整个小青山上的动物们都瞪着双眼盯着呢。
所以，有关一群鸡鸭，因为在福宝的朋友面前露了下脸，就得到了她的馈赠，可以投胎为人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小青山的动物界。
震惊、嫉妒、浓浓的酸味充刺在山林间，兼之那群早走的兔子和山羊、红狐及小狼更是后悔不已。
“呜……”山羊侧卧在花树下的草地上，两只前蹄抱着脑袋，哀怨不矣：“早知这样，哪怕遭福宝厌弃我也要留在慈心庵门前，你们说我这四只小贱蹄，怎么就让我跑回来了呢。”
“不行！”红狐从树上几个飞窜跳下，“我现在就去找福宝。”
小狼一把抓住她的尾巴，“不能去！”
“呲~”红狐疼得一张脸凶相毕露：“松开！”
“红狐，你听我说，”小狼不但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了，“福宝雨天爱睡觉，上午我们已经打扰了她一回，再去！惹怒了她，你想过后果吗？”
红狐心中一凛，眼神恢复了清明，“那，那就这样放弃了吗？”
小狼松开手，再次淡定地掏出肉干嚼巴了起来，“前几天，我们不是打听了人类的喜好吗，列出来研究一下吧。”
山羊特丧地放下前蹄，嘟囔道：“福宝跟别的人类又不同。”
小狼捏肉干的手一顿，想了片刻，坚持已见道：“再怎么说，福宝她也是人，是人就离不开吃喝穿用。我记得调查中有一条，是说人类都喜欢珍惜药材吧？”
三只中别看山羊年龄最大，能让红狐服气的向来只有小狼，按她的话说，小狼天生比他们多长了个脑子。闻言她立马俯身问道：“什么药材，才算珍惜？”
“这个我知道，”不等小狼回答，山羊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人参、灵芝、太岁、还有鹿……鹿身上的什么香。”
“麝香！”小狼答道。
“对！对！麝香！”山羊兴致勃勃地望着密林深处，“我知道鹿群活动的方向……”
“啪！”红狐一尾巴甩了过去，“你特么地是不是傻啊！那些尖角怪要是知道了，福宝喜欢他们身上的东西，还不一窝蜂地围了慈心庵来个毛遂自荐。哼！到时，还能有你这个二道贩子什么事。”
“红狐说的没错，”小狼将最后一口肉干丢进嘴里，“为了点麝香，将机遇拱手相让，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拍了拍爪子上的肉屑，他继续道：“没了麝香，我们还可以找人参、灵芝和太岁。”
正在三只沉思着去哪找寻，头上“扑棱棱”一声响，一只飞龙落在了旁边的一颗歪脖子树上，“我知道哪里有人参。”
山羊一惊，怪叫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红狐心里危机感顿生，立即冲飞龙张牙舞爪地威胁了起来：“你要敢将，我们找寻珍惜药材送给福宝的事喧扬出去，我就撕吃了你。”
“哦！”飞龙歪着头，眨巴着豆大的小眼，恍然道：“原来你们要找人参、灵芝、太岁，是为了送给福宝啊！”
小狼：“……”为什么每次，他都要忍不住为两个小伙伴的智商捉急！
“你有什么条件？”小狼拍了拍红狐的脊背，示意她边站，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飞龙，“说说看。”
飞龙挑衅地斜睨了山羊、红狐一眼，慢条斯理地梳了下胸前的羽毛，对小狼笑道：“人参我知道的有两处，灵芝也知道一处，告诉你们不是不可。不过，给福宝送东西时，我也要……”
不等他话落，红狐被他表现出的轻蔑，激得亮起了爪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娘给你挖了！”
“别闹！”小狼擒住红狐的爪子，看着飞龙不解道：“你既然有人参、灵芝的地址，完全没必要跟我们做交易。”
飞龙抖落一身雨珠，弹了弹指甲，“虽然都是为了投胎做人，可我的追求要比你们高，同样是去福宝那里献殷勤，你们是为了得点功德之光，而我……”飞龙的尖嘴一勾，颇为自恋地道：“我的肉质鲜美，堪称人闻绝味，我相信福宝能吃荤的那一天，就是我荣登极乐、投胎的好日子……”
小狼：又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傻逼！他已经招惹了两个这样的家伙，不打算再要一个。
带上山羊、红狐，小狼一言不发地朝深山走去。
小跑了几步，红狐扭身吐舌地冲飞龙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欢快地窜上了山羊的脊背……
树上的飞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它这是被人嫌弃了。
“唉，唉——你们，说你们呢，给我站住……”飞龙叫嚷着，不甘地朝三只追了过去。

第6章 来，叫声叔叔
这山林之中聪明如小狼的不少，然而脑容量小，思绪停顿的也占了一部分，如野兔、鹌鹑、蛇、鸟雀，齐齐聚在了山脚，只为了与得到福宝优待的宋军业来一场偶遇，得他两分赏识，也好从福宝那里讨点功德之光好早点投胎。
故而等宋启海用罢饭，送了他爹回家，然后跟宋军业一起，刚到放置鸡鸭蛋和野鸡野鸭的地方，便被蜂拥而上的动物包围了。
山里动物的诡异之处，纵然已做了心里准备，可被一圈打头的竹叶青昂头盯着，宋军业还是被吓得腿脚发软，瑟瑟发抖。
与宋军业相比，宋启海毕竟曾是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其毅志力与接受度让他很快地回过神，并仔细观察了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这些天上飞的，地上走的、爬的，虽然个个望着他们眼神热切，却不含恶意。想到宋军业讲过的，福宝与动物们相处的情景，他试探性地对这些小家伙们开了口：“你们是想通过我们……”他的手指在自己和宋军业身前来回点了下，于是他看到大部分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指落在了宋军业的身上，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你们是想通过他，求福宝办事吧。”
除了与福宝对话，山里的动物并不能听懂他人的言语，小小的脑容量，让他们对宋启海好奇了那么一下就丢开了，并不像宋启海认为的，他们明白他动作间所表达的意思。
选定目标簇拥而上，他们拥着宋军业顺着石阶山道，向慈心庵的方向窜了过去。宋启海怕这些动物万一暴动起来，伤了宋军业和小福宝，忙不放心地跟上。
一觉醒来，雨已停，推开雕花的窗棱，窗外挂了轮七色的彩虹，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舒展的眉头猛然已凝，她闻到了两道熟悉的气息，正朝庵堂走来。
一个是早上刚来过的宋军业，别一个……好熟，傅慧点着下巴想了想，眼角余光扫过格物架上的奶糖罐，方恍然地一拍脑门：“我说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每月宋长明送来的食物上，沾染的其中一道气息。”
一个人暴露在外的气息，往往含了自身的运势与过往的功德。
山下每月送来的吃食穿用，宋长明虽然什么也没说。六年前，傅慧在喝玄静喂来的第一口糖水时，便记住了那上面沾染的功德与淡淡的一层煞气，再结合耳边无意间听到的，宋长明与玄静谈起的九房父子的职业，还有什么不明白。
随着年龄的增长，傅慧慢慢地了解了现在的国情物价，也知道了每月送来的东西，得之有多么不易，比如她最爱吃的一种叫“巧克力”的糖果，和被叫“蛋糕”的糕点，还有冬天盖的鸭绒被，夏天盖的薄毛毯，里衣用的蚕丝面料等，均要到大城市，凭侨汇卷才能买到。
最开始送东西来时，傅慧还是个没牙的婴儿，不觉得他们对自己有何可求。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没见他们上山来过一次，慢慢的她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来了。
打开门，穿过走廓，大殿里傅慧重新添了一炷香，转身踏着青石板拉开了门栓。
门轴转动的那一刻，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瞬间像被按暂停键，连空气都静止了一秒，兔子、鹌鹑与青蛇僵在了原地，鸟雀们忙稳住下坠的身子，“刷”的一下斜飞着停在了山道两旁的树上。
迎着诸多的目光，门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白得发光的光头小人露了出来。
圆圆的脑袋，锃亮的脑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肉嘟嘟的两颊上蕴着一抹红，黑珍珠般的眸子里浸着一汪水，却见她吭哧地迈过高高的门槛，扫过山道树上，淡淡的两眉微微一拧，粉唇嘟起，肉肉的小手一挥，哼道：“哪来的滚哪去，别惹我烦！”
哎哟！那个小奶音，宋启海从没养过女儿，只觉得看着她一颗心都化了。
瞧瞧！你瞧瞧那气势！与他战场指挥时的风姿简直一般无二。
动物们的感受却恰恰相反，那哪是什么酥软香脆的小奶音呀，分明是死神式的冰冷审判，打头的兔子吓得一哆嗦，怀着孕的肥胖身子趔趄着砸在了他身后鹌鹑身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就像触发了多米诺骨牌，倾刻间山道上一个兔子挨着一个鹌鹑地倒了一地。
“哦——”傅慧粉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大大的杏眼里写满了惊奇，这些家伙为了吸引她的注意，都玩出花样了。
“咳！”别以为这样她就会心软破例，她可是有原则的，这般想着，傅慧语调又冷了两分，“快走，我要生气啦！”
然后，就见树上的鸟雀，地上的青蛇，就连兔子都麻溜地跑了，山道上只余一地的伤残鹌鹑。
傅慧那个怒啊！嘛意思！明知道她不能吃肉，还留了这诸多玩意，跟她存心过不去吧。
于是，宋启海就见小小的人儿一跺脚，两手握拳架在腰上，气运丹田，吼叫道：“滚——都给我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随着她的声音吼出，不但山道的一众伤残鹌鹑吓嗝了屁，就是已逃的也因为惊吓间慌不着路，于空中林间引发了多起撞车事故。
一时间，可谓死伤无数。
傅慧翻了翻白眼，可没好心地为那些已死的洒上半点功德金光，真当她是慈善家呀！
“你去，”她点了点还处在迷茫惊愣中的宋军业，“捡了带回去。”
听说山下的日子很是不好过，就当她对他们安分守己，恪守本心，这么多年没来打扰的一点馈赠吧。
说罢，她没在管宋军业，只冲后面的宋启海招了招手。
心下一喜，宋启海大步走了过来，台阶下他看着眼前的小人，微笑道：“小福宝！”
“嗯！”傅慧矜持地点点头，招呼道：“进来喝杯茶吧。”
宋启海深邃的双眼，这一刻犹似落了星辰，“小福宝要请我喝茶？”
“对！”傅慧再次吭哧地迈过门槛，微喘着站好，伸手做了个请，真诚道：“谢谢你，这么多年来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宋启海一震，心被一股暖流击中，眼框都染了湿意，以他和爹的眼力，哪能看不出宋长明的小心思，这么多年他们清楚地知道，送上山的东西，不会有人告诉小家伙由来的，平安符，他们还当是偶然……
“你，你知道……”
将人让进院，傅慧一边捣腾着小短腿在前引路，一边回道：“知道的，上面有你的气息。”
“气息？”
慈心庵始建于明朝，原是山下桃源村宋氏的一位族长，为安置被休回家的胞妹，而修建的一处家庵。
历经了四百多年的风吹雨打，虽然中途几经修缮，这座面积不大的庵堂也积满了历史的痕迹。
打开大殿则边的休息室，傅慧褪去脚上的小鞋，裹着雪白棉袜的小肉脚，踏着乌漆木地板走了进去，一边取下四角的灯罩，她一边奶声解释道：“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喜好、运势……不同，所表现在外的气息也是不一样的。”
“东西因为是我买的，或者是我经手的，”宋启海接过傅慧手里的洋火盒，“所以上面也沾染了我的气息，对吗？”
“嗯。”傅慧点点头，转身拖了条小凳，踩在上面推开了窗。
真好！宋启海心中喟叹，看着小人儿忙活也不阻止，回身将灯点亮，重新装上竹制灯罩。
拔开小炉上的碳火，傅慧将空空的茶壶连同一个小桶，一起递给宋启海，“去厨房打些水来。”
院子不大，出了休息室下了几个台阶，就到了由东厢改建的厨房了。
缸里的水，是玄静从后山山涧挑来的山泉水，清冽而又甘甜。
有了水，傅慧点着小几下面的一排茶罐，介绍道：“有绿茶、青茶、红茶、黄茶，还有师父配的八宝茶，及一些美容养颜的花茶，你喝哪一种？”都是玄静自己于山里采了茶叶、摘了花制的。
“八宝茶吧。”老少皆宜。
煮茶，有宋启海这个大人在，自然不会让傅慧动手，她摸了摸有些瘪的肚子，从坐着的蒲团上爬起来，打开一个靠墙的储物柜，先是抱了两封点心，又拿了两个碟子出来。
宋启海扫了眼点心上的包装，眉头不觉拧了起来，是他上月托大嫂在京市买的茯苓夹饼和枣泥酥，“福宝，这个别吃了。”
今天是下了雨，才感到凉，其实如今不过是十月初，气温还高着呢。放了一个多月的东西，他怕她吃坏肚子，“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
叔叔？傅慧挑了挑淡淡的两条眉，很久没有人这么自称了，“鸡蛋面。”早上和中午分别吃了宋军业做的鸡蛋羹、香菇鸡蛋、鸡蛋饼，现在她想换换口味。
“行，”宋启海点了点她的小肉鼻，赞道：“我们小福宝真聪明，搭眼一看就知道叔叔最擅长煮面了。等着啊，叔叔把这收拾了，咱就去厨房……”
一股异样从心里升起，傅慧摸着鼻头眯了眯眼，叔叔吗？脑中晃过前世族中那一张张或英俊、或洒脱、或张扬的脸……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她的叔叔，不管远的还是近的……每个人都这么对她说过一句，“来，巫姬小慧，叫声叔叔！”
将煮好的茶连带茶碗一起放进托盘里，宋启海掩了炭炉，收了点心，吹了灯放下窗，一边端着托盘，一边牵了傅慧出门，朝厨房而去。

第7章 这话不要对人讲
第一次给小福宝煮东西吃，宋启海很是慎重。一进厨房搬了小桌小凳到廓下，倒了茶安置了福宝，他便寻摸起了食材。
缸里的细白面不多了，只有一斤的量，看来下个月去城里领了供应，要早点送过来。咦，这坛子里腌的春笋，哦，架子上还有木耳、香菇、黄花菜呀，还有半篮子野鸡蛋。
不错不错，东西挺齐全的，够给福宝做碗丰盛的鸡蛋卤面。
木耳、香菇、黄花菜泡发，春笋捞出备用，野鸡蛋……宋启海握着野鸡蛋的手一顿，好像闻到了什么异味。
他找了个扁圆的小竹箩，将竹篮里的鸡蛋一个个捡出，露出了下面的被糟蹋的小半碗鸡蛋羹，一碗还算浓稠的红薯粥和两个菜饼子。
看看了篮子又看了看碗，再结合宋军业说过的话，宋启海还有什么不明白。
鸡蛋捡出来擦洗干净，里面的食物他没动，这年头吃食主贵，走时让宋军业拎回家，红薯粥可以喂鸡，菜饼子揭了皮还能吃，鸡蛋羹……依他对苏梅这个嫂子的了解，处理处理，应该会再次端上饭桌。
东西理好，宋启海开始和面，福宝年龄小他没打算多做，舀了小半碗面倒进盆里，洒了点盐淋上水……
傅慧放下茶碗，扶着门框小心地迈进厨房，掂着脚尖探头看了眼他手里巴掌大的一个白面团，“不够！”
宋启海一笑，只当她小孩子没概念，“够的！擀平切丝再加上鸡蛋卤，就是满满的一大碗，保准我们小福宝吃的肚儿溜圆。”
傅慧摇了摇头，伸出短粗的小胖手，扒着指头跟他数，“我一个，你一个，再加外面的小宋子，一共有三个人，面团……只有小小的一个，不够吃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宋启海心里一热，揉着面团的手停了下来，他半蹲了身子，另一只干净的手扶在傅慧肩上，四目相对，他认真地寻问道：“小福宝是要留我们一起吃饭吗？”眼里满是热切。
傅慧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激动。岂不知她的人设，一个福运滔天却极不好接近的怪小孩，有多么让村里一众人望而却步。
“哈哈……好，叔叔留下，好好陪我们小福宝吃顿饭。”宋启海畅笑着忙又泡发了些干货，没舍得用白面，寻了玉米大豆面掺着单独和了个大面团。
和好的面团要醒一会儿，趁此，宋启海又是洗又是切的开始处理干货。
傅慧围在他腿边，伸手捏了捏干涩的香菇丁，“不用青菜吗？”
宋启海**的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头，一指外面廓下，“看见那青叶子了吗，它叫苋菜，别看是野生的营养价值可不低。等面熟了，叔叔给你摘些烫熟了放碗里。”
“不，不……”想到记忆里涩涩的味道，还有山羊对它的青睐，傅慧的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菜园里有菜，我不要吃它，我又不是羊。”
虽然对小家伙的后一句话没理解，有菜园这事他却听进了耳里，宋启海当下来了兴致，“哦，师太还种了菜吗？那福宝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傅慧点点头，率先朝外走去，宋启海忙掩了门随后跟上。
慈心庵的种植区在后面的一处小山谷里，出了庵门往后走，草上水珠，地上泥泞，宋启海看了眼傅慧脚上的软底布鞋，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傅慧……
宋启海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软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他的心立即忐忑了起来，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要紧张。
傅慧是懵逼的，巫族的孩子自来放养，再加上她生来就是族中的巫女，身负重任，成长环境比别的孩子更加苛刻，她与父母最亲腻时也不过是牵牵小手，被抱……也只有刚穿来那会儿，玄静抱过几次。
一种陌生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傅慧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紧绷的小脸上微嘟的粉嫩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了又翘，心情极是明媚。
宋启海感觉敏锐，傅慧的前后变化，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顺着傅慧手指的方向，宋启海抱着她绕过一片杂木林，穿过一座高耸的山体，视野猛然一亮。
说是小山谷，慈心庵一代代经营下来，面积真心不小，只不过溪流、果林、茶林的分隔下来，只余下了十亩地的种植区。
玄静这个人怎么说呢，因为身体上先天的反祖，胸比别人多了一对，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在了庵门前。
随着她渐渐长大开始与村民接触，老师太怕她自卑，也怕她受山下村民的影响移了性情，明知道她性情固执，脑袋转的慢，依然手把手地为她开了蒙，只希望她读书后，眼界心胸开阔些，不要把自己的思想禁锢在流言蜚语中，挣脱不开。
老师太最终的目的是达成了，可也让她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不是一个读书的料，亦不是个多聪明的人，跟在老师太身边时间长了，羡慕对方从容的气质，信手拈来的文笔和把生活过成诗的模样。
老师太去后，没了管束，东施效颦之下，山谷里的十亩地，五亩被她种了文竹，两亩种了花卉，一亩种了玉米，一亩种了红薯，八分种了芝麻豆子，两分种了蔬菜。再看文竹旁边搭建的茅草屋，屋里放置的梧桐凤尾琴，便知于这个时代，她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说实话若不是老师太走时，留有积蓄，后又有九房每月托宋长明递上来的物资，两亩地又有傅慧的福运罩着收成不错，师徒俩不说饿死吧，瘦骨嶙峋是肯定的。
宋启海抱着傅慧扫了眼远处，长得张牙舞爪没结几个果子的果林，郁郁葱葱叶片已老的茶树，在十亩地里绕了一圈，打量了遍花田里的品种，对玄静的做法不做评价，左右他们家养得起小福宝。
怕福宝饿着，菜地里他弯腰摘了个甜瓜，走到溪水旁，他半蹲着将傅慧放坐在膝头，揽着她的小身子，探身去洗瓜上的泥，触到水温，他不免惊讶地“咦”了一声。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谷地下面有地热。这事连他爹都不知道，由此可见慈心庵历代庵主瞒的有多紧。
“福宝，”宋启海抱着傅慧站起来，“今日你带叔叔过来的事，谁也别说，特别是你师父，知道了吗？”
不过一座不含冬季的小山谷，傅慧真不明白他这么紧张干嘛，她抬手朝深山的方向指了指，“直走，离此33里，有一片滩涂，可种植面积百亩，鱼虾蟹、野生动物活动区有五百亩……”
说罢，傅慧看着他眨了眨眼，若这个不够的话，还有一处更大的，只是……离得远，翻山跃岭的不太好走。
宋启海……
将小家伙按在胸前，避开她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一边往回走，一边抹除着脚下的痕迹。
“这话以后，不要轻易对人说。”这年头，什么最主贵，吃啊！有这么一个地方，那就等于拥有了一座粮库。

第8章 争宠
宋启海的手艺不错，面条筋道弹牙，配了各式干菜腌笋的鸡蛋酱远比傅慧想象的美味。
巴掌大的青瓷小碗，傅慧连吃了三碗，要不是宋启海看她肚子鼓得溜圆，制止了，她还想尝尝他们的玉米豆面条呢。
他们吃饭早，怕福宝半夜会饿，洗了锅刷了碗，宋启海打发了宋军业去林里再寻一遍鸟雀蛇兔，又动手给福宝烙了盘又薄又脆的煎饼。
眼见天色不早了，山脚的十几筐蛋和十只野鸡鸭还没处理。宋启海熄了土灶里的柴，把炭炉掩上，暖壶里的水待不烫了，给盖上瓶盖连同煎饼一起放进傅慧住的西厢。
又细心地叮嘱了福宝一番，才同宋军业一人背了一麻袋野物，急匆匆地下了山。
十只野鸡鸭放了，又就近找了个早年躲鬼子时挖的山洞，将十几筐蛋藏好，两个人才背着麻袋摸黑往村里走。
“启海叔，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大多都是鹌鹑和鸟雀，兔子有两只，竹叶青没有，花斑蛇倒是有二十多条。
“福宝还俗这事，虽然还没定下来，也差不远了。你那一袋，自家留些，另外给村里每家送点，秋收后好请他们帮忙打地基盖房。”顿了顿，宋启海问：“怎么说，知道吗？”
“知道。”宋军业点点头，“就说我跟你在山里，拿网子网的。”鹌鹑喜欢昼伏夜出，夜间迁徙群飞，说他们踩好点，趁雨天天暗拿了破网子捉的，倒也能说得过去。
不错，脑袋瓜子转得挺快，宋启海指了下自己背上的麻袋解释道：“我背的这一袋鹌鹑，就不跟你们分了，这年头大家都缺肉，我准备等会儿回家，收拾收拾连夜让你婶子用油炸了，明天好带去县里找人批砖瓦条，去窑厂排号走关系。”
“鹌鹑行吗？”宋军业道，“要不，我把袋子里的两只兔子给你。”
“不用，”宋启海摆手，“别看它个小，过油一炸，贼下酒！”
说着，两人到了村头挥手告别，一个往南，一个往东。
九房回来后，重起的屋子在村尾。
宋启海甩开大长腿，一路急行，远远地就望到自家院里的灯火。
蒋兰坐在灯下，齐肩的短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上身穿件天蓝色小碎花方领衬衣，下着一条军绿色长裤，手里拿着巴掌大一只黑绒布小鞋，正在收尾。
抬眼见公公拄着拐杖又晃到了门外的台阶上，她唇角一扬，无奈道：“爹，你自己的儿子，你心里就没点数吗。就启海现在那身手，又不是去深山，能有什么事。你快回来，坐下歇歇吧。”
“切！我担心那小子干嘛，我是担心小福宝。蒋兰你说，那么大点的孩子，一个人住在那山里的庵堂，夜里害怕不害怕？”
蒋兰剪断鞋底的线，拿起桌上的另一只，在手里来回地比着看了一下，“爹，咱福宝要是个普通孩子呢，我相信她肯定是怕的，可福宝她是吗。所以啊，你就把心放回肚里吧。给，”说着她拿鞋朝门外的老爷子扬了扬，“爹你看看，你那双烂掉的解放鞋鞋底，被我剪下来给缝到福宝这双小鞋的下面了，雨天在庵里穿着正好，又防滑又防水。”
“是吗？”老爷子拄着拐杖扶着门框迈进屋，伸手接过儿媳妇手里的小鞋，摸了下里面的宣软度，又看了看鞋下缝的那层橡胶防滑垫，开口赞道：“不错！”
扶着椅子坐下，老爷子捧着一双小鞋翻来覆去地看，眼前好像浮现出一双白胖的小脚丫……“能买到一双胶鞋就好了。”也不是说儿媳做的这双就不好，只是哪家的孩子不爱动，小福宝缺一双趟水的鞋啊！
“不是买不到她这么大穿的，黑胶鞋吗？”大红的海市商场倒是有卖，只是小福宝还没还俗，穿着不合适。想到公爹丈夫急忙慌地从海市回来的原因，她安慰道：“等她还俗了，就让小泽把商场里卖的那双大红的，给买了寄回来。”
“嗯。”老爷子点头，“那你明天给小泽拍个电报，胶鞋要买，小皮鞋也要准备，还有那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小帽子……”
“爹！”蒋兰听得好笑，“哪用着这么急，你隔壁的房子还没动工呢。”
“还有，买东西也要等你孙子，从医院爬起来才行。”
老爷子笑，“等了这么多年，一朝就要实现，这不……心里激动吗。”
“是！是！理解！”
“吱扭~”院门被推开，接着是关门上栓的声音。
两人均是一喜，异口同声道：“臭小子回来了。”
“启海回来了。”
宋启海一回身，就见妻子搀扶着老爷子，已等在了堂屋门口。想到下午梦幻般的遭遇，唇边的笑啊止都止不住。
宋承运孤疑地打量了儿子一眼又一眼，等他走近又凑近嗅了下他身上的味道，除了动物的血腥死气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你见到小福宝了？”
“啧啧！”将麻袋放在廓下，宋启海赞道：“老宋同志，了不起啊！鼻子还是这么灵！”
“臭小子，你，”老爷子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道：“你真的见到福宝了？”声音有些轻颤。
蒋兰亦紧张地望了过来。
“那当然！”此刻的宋启海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中二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得意与张扬，“你们知道吗，福宝一看到我，就冲我招了招手……”
一番话讲完，宋启海满面红光道：“爹、小兰，福宝她认得我的气息，她知道我们！一直都知道！”
“真的吗！那，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她知道是我给她做的吗？”
“还有老头子我扎的风筝、送的蝈蝈、编的花草帽……”
“停停！”宋启海斜睨了两人一眼，双手环胸特欠扁道：“我们是那种付出，就要她知道的人吗？”
蒋兰脸一红，绞着手指不安道：“光凭福宝救了你和爹，还有小泽，我们给福宝送点吃用，算是付出吗？”
宋启海……得意的说错话了！
“呵呵！”老爷子冲着儿子的厚脸皮冷笑了两声，他可没儿媳这么好骗，“你不会是在福宝面前，将我们的心意全部独揽了吧？”先一步霸占了福宝的好感，那日后，福宝岂不是跟他最亲。臭小子，耍心眼都耍到老子媳妇身上了！
“爹！”宋启海坚决不承认自己心虚，反过来叫屈道：“福宝光凭气息就认出了我，还能分辨不出你们。”才不会说，他在福宝面前，根本就没提对面的二位。
争宠！从遇见开始！

第9章 玄静嫁人了怎么办
一麻袋的鹌鹑，少说也有两百只，这么多一只只收拾起来，饶是宋启海这么个大男人都有些吃不消。
抬腕看了下表，已经10点多了，宋启海抬袖抹了把汗，拿盆数了50个收拾好的递给妻子，“小慧，把这些炸了，你就去睡吧！剩下的等收拾完，我给它一锅卤了。”
蒋慧放下手里的剪刀，给鹌鹑扒了肚，用水冲了冲手，站起来接过盆，“50个够吗？”
“再多咱家的油，可就吃不到年底了。”他们家自留地靠着坑沿，去年冬里他跟老爷子把坑两边的草挖了，修整了一番种上了油菜，好在今年春上雨水不是太多，坑里的水一直没有漫上来。到了五月底，油菜成熟打了54斤菜籽，找熟手炸了18斤油。给大哥家寄了8斤，自家吃了三个月，现在满打满算还剩下9斤油。
目送妻子进了厨房，宋启海看向老爷子，“爹，你还不睡吗？”
老爷子用肥皂搓了搓手，洗去手上的油腥，摸出旱烟袋划亮火柴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我在琢磨旁边的房子盖起来，写谁的名字。”
这倒是奇了，“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就记在玄静名下吗？”现在怎么又犹疑了起来？
“那你觉得玄静可靠吗？”老爷子想想那人出门，留小福宝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山上，心里就不得劲。要不是顾及着福宝的忌讳，他都想让儿子现在就送儿媳上山，去陪小家伙。
宋启海……
“咦！往日你不是挺赞成由玄静照顾小福宝吗？还说什么有熟人陪着，有利于福宝适应山下的生活。”老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儿子，神情紧张道：“什么情况？她在山上虐待咱福宝了？”
宋启海为老爹的脑洞翻了个白眼，“没有的事。”
“那你咋也变卦了？”
宋启海犹豫了下，将山谷里的所见所闻小声地跟老爷子讲了一遍，末了又道：“那里土地肥沃，没有冬季，种小麦不行，旱稻、红薯、土豆、大豆、玉米一年四季的种，别说养活两个人了，就是二十个都没有问题。”
老爷子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间，他故作轻松地问老儿子：“你是怪玄静没照顾好福宝呢，还是眼馋那土地了？”
“嗤~”宋启海笑他爹小看人，“我是那心胸狭义的吗？玄静一不是咱福宝她妈，二又没有血源关系；咱福宝能长这么好，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呢，怨人家什么？有什么资格怨人家？要说眼馋那个被慈心庵守护了几百年的小山谷，就更不至于，比着咱福宝指点的那块滩涂……”
“哦？”老爷子的瞌睡一下子全没了，他拉着凳子往儿子身边坐了坐，撞了撞他的肩，“说啊！什么滩涂？”
自知失言，宋启海兀自懊恼呢，老爷子还不嫌事大的追问，一气之下，他抱着盆屁股一扭，背对着老爷子又忙活了起来。
老爷子愣了下，反应过来老儿子做了什么，差点没乐出声来，“啧！”咋摸了下嘴，掩去喉间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背，好声好气地哄道：“行！咱福宝最大，不想说就不说吧。”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
宋启海手里的动作一顿，抱着盆又扭坐了回来，“福宝是说了这么个地方，面积各方面不比慈心庵的山谷差。不过，我心里有点乱……”
原来如此，摩挲着手里的烟杆，老爷子很快回过神来，“这跟隔壁的房子，日后记在谁名下没关系吧！”
“爹！你怕是忘了，玄静今年才三十出头。”若不是见了山谷和茅草屋内的布置，宋启海也差点忽略了这点，“……看着搭得歪歪扭扭不起眼的茅草屋，不但挂了书画，摆了古籍……爹，你还记得刚回来那年，山上传来消息，说福宝身上起疹子穿不得粗布衣，我们让大嫂想办法找的那匹素棉吗？”柔软轻薄如云如纱。
“挂在茅草屋里当隔纱帐子用了……你别急，我说这些不是数落她占用福宝的东西，而是在向你说明一个事实，表面上看她清冷孤高而又矫情，可你再看她与宋长明的来往互动……”
“咋啦！他俩有问题？”这信息量，老爷子有点懵。
宋启海更懵，他说什么了吗？
“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玄静频繁地出山，往村里、县里的走，与她山上特意营造出来的生活，看上去很茅盾，其实很好理解。山上的那一面不过是她心性压抑之下的自我标榜，而山下的世俗生活才是她内心的向往。”
“若没有还俗这事，留在山上她会是一个好僧尼；可一旦下山入了这尘世，爹！你信不信，只要有一两个人来给她提亲说媒，嫁人会是她最终的选择。”
“你是怕，到时候她会带着房子一起出嫁。”
“……除了房了，还有——山谷！”
老爷子……沉默半晌，拿起旱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咱家福宝不能沾那山谷！”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到脚脖了，依他对人性的了解，那山谷于福宝来说就是个不□□。
“为了继续独占那山谷，玄静只要不傻，福宝必会被她牢牢地握在手里。”宋启海沉声道。
老爷子如何不明白，玄静手里有了福宝，就算有一日山谷里的秘密泄漏了出去，村人顾忌着福宝身上的福运，也不敢明刀明枪地跟她抢夺。可这么一来，福宝也跟她拴死在一起了。
“咋就有个山谷呢！”与福宝相比，老爷子可不觉得这是啥好事。
“明天我先去县里，砖瓦什么的该准备的早点准备好，至于那片地契，我想记在福宝的名下。”宋启明想了想，对着老爷子认真道：“既然滩涂的事你知道了，那后天，我们俩去看看……”
老爷子心中一震：“你是想……”
“嗯。”宋启明点点头，“玄静若是嫁人，福宝我想争取过来，用滩涂向村人换取福宝——落户咱家。”
“不行！”老爷子断然拒绝道，“那样会把福宝陷入另一层危险麻烦中。是，按你说的是可以达成，可你有想过没，有关滩涂的事一旦传出去，公社、县里……甚至……”
“我就说是我进山发现的。”
“呵！”老爷子没想到儿子还有这么天真的一面，“那请问下宋启海同志，为什么你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福宝还俗的前后发现了，谁信？村里就是个10岁的孩子都不会信！”
“那怎么办？等玄静还俗后带着福宝嫁人？万一她嫁的是一个死了老婆带着孩子的鳏夫，再或者嫁人后她生了孩子……在继子女或亲生的面前，咱家福宝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光是想想，日后小福宝一副地里黄的小白菜模样，宋启海握着鹌鹑的手，一个使劲把头给扭了，“不像在庵里，到时候你我连插手都名不正言不顺，怎么护她？”
“你别急，让我想想……”

第10章 玄静、林赫
父子俩说着玄静的同时，岂不知在离此20里的县招待所的顶层，对方也正同一名男子在谈论桃源村、慈心庵。
雨后的夜空，清新而又广袤，淡淡的月光下，玄静，不！她现在已经褪去僧衣，戴上宽边礼帽，改名为陈微，下午从派出所拿到户口本的那刻，玄静这个称号于她已是过去式。
月光下，陈微拎起裙摆，舒展着腰肢一圈一圈地旋转了起来，带了微喘的笑声欢快地响在男子耳边。
男子深吸一口烟，就着烟头那瞬间燃起的亮光，辨认了下腕上的表针，已经11点了。
不耐地将烟摁灭在栏杆上，他走近陈微旋转的轨道，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肢将人抱在了怀里，“不累吗？”都转一个晚上了。
“林大哥，原来活着还可以这么肆意！还可以这么快乐！”海市百货商店买来的胸衣，穿在身上掩盖了她身体的缺陷，没了自卑、没了惶恐，几天来的生活让她仿似新生。
男子亦是宏安县清平寺刚还俗的林赫，闻言在她耳边轻笑道，“这才哪到哪呀！等我们拿了东西卖了钱，林哥带你去港城，我们住像皇宫一样的别墅，享受着菲佣的服伺，着华服、品美食，出行有司机接送，往来于高档酒会……”
随着林赫的描述，陈微脑中恍似闪过一副副华美的画卷，而她就是那画卷中气质最为出众的女人。
“小微，”男子执起她的手，忐忑道：“其实我有些怕……”
“林大哥！”陈微惊得瞪圆了眼，“你是怕帮我办了户口，引起桃源村的敌视？还是怕跟我结婚，受人嘲笑……”
“吁！”林赫以指竖在她唇边，摇头轻道：“别胡思乱猜，你要对我多一点信任。”
“那你怕什么？”
“听你说，桃源村那对从部队回来的父子极是喜欢福宝，你说他们会让我们把福宝带走吗？还有……”
“林大哥你说呀！”
“还有，”林赫颇为自责道：“我怕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对福宝我做不到一视同仁。”
陈微一愣，脸上红霞晕染，一片娇羞道：“这么想想……我，我好像也做不到。林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又自私又坏啊？”
福宝啊！那孩子一来，就霸占了师太全部的注意力，左右她也不缺那点爱，霸占就霸占吧。可谁曾想师太会在弥留之际，硬是将代表庵主的令牌，越过她交给了年仅两岁的小丫头。
要说心里不介意，可能吗？
“别这样说？”林赫伸手捂住了她的唇，“还了俗，你我也不过是这世界上最平凡的一对男女，我们渴望一个家，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并希望自己的孩子，享受我们不曾享受过的父母亲情。这！又有什么错？”
“再说，就算我们愿意带福宝走，小微你有想过吗？一路那么远，又是车又是船的，万一我们路上照顾不周，有个什么……”见陈微听进了耳里，林赫掩下眼里的笑意接着又道：“再则，你背着桃源村还俗办了户口，要想带着福宝光明正大地走，肯定不行。反之以宋承运父子对福宝的重视，发现福宝不见了，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到时我们可都走不了。小微，”林赫诱哄道：“你想想港城的生活，想想我们未来的孩子……”
“林大哥，我都听你的。”
“小微，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悄悄上山，带了东西就立即去港城。”林赫将人牢牢抱紧，下巴枕在她肩上，歪头凑近她耳边低声承诺道：“你放心，到了港城，等我们将东西卖了，就找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让你做最完美的女人。”
“嗯，”陈微悄悄地探出手摸向前胸，“我相信你！”
翌日一早，天刚麻麻亮，宋启海用开水给自己泡了个饼子，就着一盘卤鹌鹑吃完。拿了油纸，10个一包，包了4包油炸鹌鹑，6包卤鹌鹑，装进了一个小筐里。
接着拿起另一个筐，去自留地里捡了那卖相好的豆角、小白菜、菜瓜、茄子、辣椒摘了一筐。
随后便揣上证明，挑着担子朝县里走去。
往日骑车20多分钟的路程，宋启海急行军走了40分钟，“咦？”望着人群里一闪而过的女子，宋启海怔忡地停下了脚步，仔细再找已不见了踪影。
另一边，陈微靠在墙后捂着胸口，直道：“好险啊，差点被他看到。”
林赫扒开陈微扯在腕子上的手，走到墙边朝外面的街道看去，“那就是宋启海？”
陈微小心地靠近，跟着探了下头，遂后肯定道：“是他。”
“不愧是当兵的出身，”林赫赞道：“眼力敏锐度都是一流。”
“我们快走吧！”陈微扯着他的袖子换了个方向，“他不在村里更好，我们在山上行动起来，也就少了顾忌。”
林赫翻墙跳进来的那一刻，傅慧就醒了。闻着对方身上佛香间夹杂的血腥气，傅慧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穿衣下床，傅慧打开房门的同时，林赫也取下门栓，放了陈微进院。
四目相对，傅慧打量了眼陈微身上的衣着，讶异道：“师父还俗了？”
傅慧的眼睛太过清澈，陈微往常就觉得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在她面前好像无所遁形。今日，心虚之下，更觉难堪，小丫头明明已经猜到了自己要将她抛弃的意图，却只有意外，而没有惊惧。倒显得自己琢磨了一夜又一路的借口，相当的可笑。
“山谷留给你，庵里的东西我要拿走。”陈微说这话时，林赫已经打量起了院内石墩的雕刻手法，以及廓柱的材料。
傅慧没理陈微的说辞，小指一点林赫冷然道：“他是谁？”
陈微脸一红，“你问他干嘛？”说着几步上了台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翻箱倒柜地收拾了起来。
林赫松开扶着的廓柱，扭头漫不经心地瞟了傅慧一眼。然后，目光凝视着她腕上的佛珠，就不动了。
“你叫福宝对吗？”林赫凑近，“我能看看你的佛珠吗？”
傅慧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连退了两步，“你好臭哦。”光是最近一月就连杀了两人。
林赫瞳孔一阵紧缩，握在身侧的手，渐渐地浸出了汗。常年跟文物seng人打交道，有关fo子灵童的传闻，他可是没少听。
就不知眼前这个属于哪一类，“只是臭吗？你没闻到血腥味？或者看到什么影子？”

第11章 福宝落户我名下
傅慧正待回答，突听屋内“哐当”一声，有什么砸了下来。
林赫一急，几个跨步迈上台阶，窜进了陈微的房间，“你咋这么不小心！”哎哟，看着从樟木箱里滚出来的白玉观音、白玉瓶、玉饰把件，可把他心疼坏了。
“我，我移箱子，谁知道里面还塞了个小的。”陈微郁闷地踢了踢滚落在脚边的雕花红木小箱。
30CM*30CM的四方小箱，看看上面精致的黄铜锁，再摸摸木质纹理，林赫一颗心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藏得这么严，保护得这么好，一定有好东西，“里面的东西别摔坏了，钥匙拿来，赶紧打开看看。”
钥匙！陈微怔了下，忙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把钥匙递了过去。
林赫找出几个大小样式看着与锁相配匹的，一一试了下，没一个是对的。然后手一摸，从自个腰里抽出了根细铁丝，鼓捣了下将锁打开。
傅慧扶着门框，冷眼看着陈微的表情，见她对林赫手里的铁丝只是惊讶了下，就再无别的反应了，淡淡挑了下眉。
“咦，是福宝的襁褓。”
林赫……
傅慧……
林赫特丧地拎起大红绸面素白里子的包被往地上一丢，随后又拿起件粉色小袄，一双虎头鞋扔了出来，“就这些破烂玩艺，还值得藏的跟个宝贝似的？”MD这都是啥脑子！
傅慧看着砸在脚边的虎头鞋，有些愣神，她穿来时人已经在慈心庵了，身上穿的是老师太做的小僧袍，记忆里就没见过这些东西。
“我，我想起来了，这是师父临终时交给我的，说是等福宝长大了就给她，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
傅慧迈过门槛，捡起地上的虎头鞋，抬起小脚踹向还蹲在箱前的林赫，“起开！”
林赫胳膊一掀将傅慧推开，回头怒喝道：“你——找死！”
对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傅慧嘟着小脸也是怒了，虎头鞋往胳膊窝里一夹，她朝怀里摸啊摸，将一早准备好的束缚符掏出来，“啪！”拍在了他身上。
完了很是心累地抹了把汗，此界灵力不足，她从三岁起就开始修炼前世的功法，到如今也只堪堪进入二阶，有了沟通低等动物、画简单符咒的能力。
“林大哥，你怎么了？”那样一直扭着头的姿势也太过奇怪了，得不到回应，陈微弯腰推了推他的肩：“林大哥，你看我屋里的东西就不少，再加上庵里各处的，我们俩个根本拿不完……林大哥……”
“噗通！”
在陈微的一推两推之下，林赫直僵僵的砸在了地上。
“林大哥！”陈微腿一弯跪趴在地上，伸手去扶，结果人死沉沉的她根本就搀不动，一只手颤微微地探向了林赫的鼻尖。
“放心吧，暂时死不了。”傅慧扯着包被的一角，盯着陈微的脚，“抬抬。”
脚一松，陈微才反应过来，“是你！福宝，你对林大哥做了什么？”她知道福宝自小神叨叨的有些古怪，却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声不吭就将林赫这么大个的男人给放倒了。
“没什么，”拍了拍包被上的泥灰，连同虎头鞋小棉袄一起放进小箱里，傅慧很是无辜道：“我看他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又极度亢奋，怕他等会见到师太的收藏，一个兴奋过度嗝了屁，就好心的让他睡一觉了。”符纸带了她身上的巫力，一接触林赫便自动入了体。
保管陈微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半点原因。
“你——！”
“施主，”傅慧上前握住她指来的手，“秋高气爽，火气别这么大。”
“你叫我什么？”陈微震惊不已，“我是你师父！”
傅慧眯着眼，小胖手掏了掏耳朵，“你还俗了呀！”最主要的是她今日的行为……让傅慧无法再心无芥蒂地接受她。
陈微……
“你知道我们不愿意带你走，所以就……”
“停！停！”傅慧不耐烦听她这种论调，“还俗是你的事，想去哪也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亦不愿同行。只是你不该带了他回来，还妄想搬空慈心庵。”再怎么说，老师太当初待玄静也不薄，慈心庵的东西可是前辈师太们，好不容易一代代传承积累下来的。她这么做，都不觉得亏心吗？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搬？”她似乎不能理解，傅慧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山谷都给你了，我只要箱笼饰品，你凭什么还要拦着？”就算福宝搬出庵主的身份也不行。
傅慧颇为无耐地按了按额头的青筋，小箱子一合，她朝上面一坐，问道，“还俗后你姓什么？叫什么？”
“陈、陈微。”
“那你还记得慈心庵在你我之前，历任庵主都来自哪里？”
“桃源村。”
“是啊！”傅慧小掌一摊，“你看，这是座家庵对不对？”既然是家庵，除了老师太赠的那点私产，跟这些年她们自己挣的，一旦离开，其他的产业自然是不能带走。
就算没了别的僧尼接收，还有山下宋氏一族呢。
傅慧看着她的眼睛一笑，“你清楚的，要不然你不会瞒着人去还俗。”现在的国情政策傅慧不懂，不过人情世故她多少还是明白点的，就如眼下她们在人家庵堂里修行，还俗要走，怎么地你也得提前跟山下的主家打声招呼不是。
“东西是师父给我的。”
“老师太没想到你会还俗啊！而且，你很贪心，除了拿不走的山谷、庵堂建筑，其它你都想要。”
宋启海拿着砖瓦批条从老战友那里出来，迎面就与户籍科的小王撞上了。
“团长，哎呀你来了，我正要找你呢。”
宋启海探身扒开筐上的菜叶，拎起包卤鹌鹑递了过去，“可是有关我们山上慈心庵还俗的事？”
“咦！”小王接过纸包，一边解上面系着的麻绳，一边道：“玄静还俗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玄静还俗？”宋启海一惊，他很肯定村里并没有开这方面的证明，也没人来办这事，“谁给她办的？”
“肉啊！”小王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捶在宋启海肩头，“够意思！啊~你说谁给办的，”小王看着宋启海乐。
宋启海被他乐得心里发毛，一脚踹了过去，“你傻笑什么呀？”
小王抱着油纸包闪身躲过，“哎！哎！我不就想提前跟你道声喜吗？”
“道什么喜？”宋启海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眼前再次浮现来时街上遇到的那道身影。
见宋启海脸上不愉，小王不敢在皮，巴巴地说道：“帮她办户口的，是宏安县清平寺的一位刚还俗的seng人。那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直接找上了局长……我看两人的喜事也不远了。”
宋启海凝眉听完，“只办了玄静一个人的手续，没有小福宝吗？”
“……本来福宝户口，都已经落在玄静名下了。可一早，那玄静，哦！现在改名陈微了，说什么想去外地寻亲，带着福宝不方便。又让我们将福宝的名字，从她户口薄上划了下来。”塞了只鹌鹑在嘴里，小王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道：“我拦着你就是想问，福宝的户口怎么办？”
宋启海耳朵一阵嗡鸣，只觉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福宝的户口现在空悬着，对吗？”
“嗯嗯。”呜呜……这鹌鹑卤的太好吃了，骨头一咬都碎了。
“走！”宋启海扁担一丢，筐子也不管了，架着小王的胳膊往户籍科的办公室走去，“你现在就把福宝的名字，记在我户口上。”
“慢着慢着，咱是不是要问问福宝的意思哈，她跟你也不熟，万一不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呢。还有还有，你户本带了吗？证明开了吗？”
宋启海脚步一顿，丢开小王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问福宝开证明……”
“哎哎，你的筐！”
心飞扬啊~
宋启海一路超常发挥，仅用15分钟就跑回了家。
“咣当”一脚踹开门，不顾老爷子、妻子惊诧的眼神，风一般冲进卧室，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家的户口本，又风一般地冲了出去直奔大队部。
“长明哥，南升叔都在呀，那正好，帮我开个证明。”
大队书记宋南升，拿出本子掏出钢笔，“说！”
“我宋启海今自愿领养，慈心庵还俗小尼姑福宝……”
“等等！”宋南升手中的笔一撂，“咋回事儿？”福宝还俗，也不能让他领养啊！自己还等着呢。
宋启海跑回来的一路，大脑也没闲着，先将玄静还俗、处对象的事说了一遍，接着又道：“只要村里同意福宝落户我们家，山上的东西除了小福宝的私人物品外，我们一件也不要。别外，”他将砖瓦的批条拿出来，“我们九房承诺在大队部旁边，盖一排五间房做为村里的小学，给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
两个条件，就说第一条，如同傅慧跟陈微所言，庵里没了僧尼，里面的东西宋氏族人可以全权接收。这话没错，但有一点，别忘了最开始建庵的是谁，宋氏族长嫡系一脉。
九房要霸道一点，村人一家能分一个筐一个碗就不错了。而现在呢，他们直接放弃了！
是！以现在的政策，大部分他们留不住。但这也有好处，捐上去与村里来说，不也多了层庇护；剩下的各家偷着分分，也能当个传家宝。
另一个小学，那更是切住了各家各户的要脉，谁不想自家孩子识字读书有出息，向九房一样走出大山啊！

第12章 我有家人
宋长明和宋南升相视一眼，心动吗？
当然！太TM的心动了。
可就这么答应下来，两人多少又有些不甘。
宋长明磨了磨后牙槽，“大队里还缺台收音机……”话没说完，在宋启海的注视下，他的脸红了。
“行！”宋启海一笑，“收音机、自行车的票，我等会儿就给你们拿过来，”他点点宋南升面前的纸笔，“写吧，派出所那边还等着呢。”
宋长明：“只是票？”不是实物。
宋启海眼一眯，里面的光冷得能冻死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宋南升桌子前一靠，双手环胸，练兵时的气势一升再升，无形的压力在室内蔓延。
宋南升暗自吞了口吐沫，打哈哈道：“呵呵……长明说笑呢，我这就写，这就写。”
宋南升是看出来了，这几年宋长明借着福宝，吃用九房的习惯了，心不知不觉地被养大了。他也不想想，九房父子是好惹的，逼急了人家一分不掏，照样能将福宝养在名下。
你要说集结村民跟他闹，呵！那就更不是事了，老爷子是退休了，宋启海回来后在县里可还挂着职呢，只是这么些年打着修养的名义没去上班罢了。闹起来，人家眼不见心不烦，带着福宝往县里一搬，村长的职位再给你一捋，你又能如何？
证明写好，宋南升点着一处，“福宝虽然小，可她的意愿也很重要。这么着吧，我们一起上山走一趟，把事情跟她讲清楚了，然后再让她按个同意收养的手印。你看呢？”
接过证明，宋启海小心地收进兜里，“行啊！那咱这就走吧。”
“玄静还没回来，我们也没得到福宝的同意，”宋长明犹自挣扎道：“这就上山不太好吧！”
“无碍。”若在昨天之前，宋启海听了这话还真就退缩了。可在见了福宝之后，他对宋长明以前说的什么‘福宝不喜欢被人打扰’的话，就抱了怀疑的态度。
宋启海抬腕在两人艳羡的目光下看了下表，十点十五，“上山后，我正好给福宝把午饭提前做了，也省得你让军业再跑一趟。”证明已开，稍晚一点落户也没关系，现在主要是看福宝的意愿。
这事，现在想来他办的有些急了，福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对于还俗、收养、落户，他应该提前跟她谈谈再做决定。不过既然事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更要迎难而上了。
宋长明立即讪笑了起来，“早上军业媳妇肚子发动，家里一着慌，福宝那边……”
宋启海脑袋晃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心陡然就疼了起来，为那个站在庵门前冲他招手，说记得他的气息，请他喝茶的小团子。
宋南升望着前方急速而行的冷冽身影，无言地拍了拍宋长明的肩膀。
对待福宝，他不得不服气，相比他们心里的那点明晃晃的算计与功利，人家宋启海吧，就算做秀，都比他们做的真。
“家里真忙。”宋长明兀自解释道。
这下连宋南升都没好气了，“那你还有闲情跑来大队部！”
“我得跟你讨论秋收的安排啊。”秋收多重要，没看他连即将出世的孙子都先放一边了吗。
“昨天刚下过雨，这地一走一脚泥，没个五六天都不能下地挥镰，呵……”宋南升都不稀搭理他，被九房宠得，人飘的都不是他了。
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要捧着你，又为什么在县里给你大开方便之门，还不是看在福宝的面子上。
宋启海来时，傅慧刚将那红木小箱，吭哧吭哧地拖到自己的房间，揉着肚子给自己冲了碗糖水。
昨天宋启海撂的那碟薄饼，又酥又脆，晚上看书时手不觉就摸了一块，等反应过来，碟子已经空了。
感受到庵门外的气息，傅慧糖水也不喝了，碗一撂，扶着桌子爬下椅子，一溜小跑到了院里。
顺着大开的庵门，傅慧一眼就看到了那大步而来的军绿色身影，她哒哒跑到门口，“你来了。”
看着那迎上来的小小身影，宋启海的心猛然一热，笑意便涌现在了脸上，“小福宝，你在等我吗？”
傅慧点点头，有关玄静私自还俗，若时下的政策真像她所说，倒不算什么；至于她带人进庵搬拿财物这事吧，自己作为庵主要顾及庵堂的名声，对外势必要帮她瞒下。唯一麻烦的是那男人……身背命案……
几步迈上台阶，宋启海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傅慧……
不等她有所反应，宋启海的手覆在她瘪瘪的肚子上摸了下，“福宝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说着人已走到了厨房门口。
“是、是宋村长吗？”听到院内的动静，陈微先是心虚地瑟缩了下，慌里慌张地扯了床单，将自己收拾好的箱笼盖上，继而想到宋长明往日对她的敬畏，忙又理了理衣服，故作矜持地走了出来。
宋启海心下一惊，身上的肌肉陡然绷了起来，大意了，连屋里有人都没查觉。
傅慧好奇地拿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很是奇怪，原来人的力量还可以蕴含在股肉里。
宋启海抱着傅慧缓缓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遍陈微，“玄静，哦，现在该叫你陈微。”
“宋启海！”陈微惊叫：“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不知道这是尼姑庵吗？别以为几块糖几件衣服就把福宝收买了，便来我慈心庵撒野，出去！给我出去！”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不是说要去外地寻亲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你，你早上去派出所了？”要不然自己的事，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宋启海你安的什么心，整天没事就监视着我们慈心庵的一举一动，”话是这么说，陈微还是相信宋启海的人品的，那么：“哦，我知道了，你想领养福宝，对不对？”
傅慧拍拍宋启海的肩，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宋启海心下一突，忙蹲下放了她在地上，揽着她身子的手却没松开，“福宝你听我说……”
傅慧没将陈微的叫嚷放在眼里，她本要带他进屋看那男子，顺便商量一下人怎么处理，见他欲言又止，遂眨巴着大眼不免朝他看了过来。
宋启海斟词酌句地先说了下，政府对seng/ni还俗的支持，然后又提出了对她的收养，最后干巴巴地道：“福宝，我、我爹、我妻子，我们都很喜欢你，你放心，我们对你保证比亲生的还亲。”
光看他说出这话时，气息里代表“仁”与“义”那两道近乎满格的状态，傅慧便知他话语不假，诚意十足。
“我有家人。”
宋启海……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又为什么将我丢弃？不过，他们确实存在着，这样你还愿意收养我吗？”未来也许会因此引来无数的麻烦。
明明小家伙的语气很平静，宋启海听得一颗心硬是涩然了起来，“愿意的。”胳膊收紧，宋启海将她抱在怀里，“能找到他们，咱就当多一对疼你的亲人，若是一直没找到，你就是独属于我宋家的女儿。”
“我叫傅慧！”傅是母姓，慧是巫族予她的天赋，亦是她的字。
宋启海愣了下，“是你原来的名字？”听已逝的老师太说，小家伙是她在宏安县车站的垃圾桶里捡到的，莫不是襁褓里留了写有生辰八字与姓名的字条。
傅慧是前世她在人族行走时用的名字，宋启海这么说也没错，遂她点点头。
“那行，爸爸给你上户口时，就写傅慧。”
“哎哟，福宝这是同意了。”宋南升追着宋启海气喘吁吁地走近，正好听到这话。
扶着门框一脚迈进的宋长明，眼睛一转，看到了廓柱旁的陈微，“师太也在呢，是不是要问问她的意思？”
宋启海冷冷地扫了宋长明一眼，淡淡道：“陈微，你寻亲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傅慧看了眼宋南升、宋长明，差不多山下的主要人物都在这了，那正好今个儿就把话说清了，她拍了拍宋启海的手，“我床头有个樟木箱，箱子的右下角有一个檀木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宋启海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松开傅慧，起身就走。
宋启海去拿盒子，傅慧冲宋南升、宋长明招招手，顺便也将陈微叫上，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盒子拿来，几人落坐，傅慧当着众人的面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六样东西，一张房契、一张地契、一块令牌、一把钥匙，外加一厚一薄两本帐册。
扫了眼对面三人略微失望的眼神，傅慧淡然地将盒子推给了身旁的宋启海。
宋启海看都没看，给了宋南升。
“你们点点，看我说的可对，”傅慧道：“慈心庵房契一张、小青山的地契一张、庵主令牌一块、慈心庵各处的钥匙共有32……”
“小青山的地契，整座小青山？”宋南升拿着契书呼吸急促。
被人打断，傅慧不悦地蹙了蹙眉，冷冷地道：“想多了，只有庵堂附近的五百亩山林（含了山谷）。”
傅慧猜测，这地契应该是哪一任庵主，发现了山谷才置办的。
“再有帐册，厚的那本是庵堂财产明细与经年的开支，薄的那本是我接任庵主时，老师太给我的财物明细……”
“这么多！”宋南升看着上面的金银玉饰描写，一双手直抖。
再次被打断，傅慧不耐地喝道：“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第13章 发怒
“嗤~”陈微乐了，看吧不能说她贪婪，这些东西是人都会心动，福宝自动将属于自己的东西给出，只能说她还小对财产没有概念。
宋长明默默地收回探向盒子的手。宋启海含笑地看着小孩儿条理分明的处理事情，板着脸奶凶奶凶地斥人。
宋南升被笑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放下了手中的帐本，特没骨气地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嬉笑道：“看我这嘴贱的，该打！福宝你说，我保证再不插嘴。”
“好。那我就郑重地给你们说明一点，我的东西给出，那是我愿意，师……陈微，她还俗嫁人，原则上来说庵堂是该给点嫁妆什么的。签于现在政策不同，而我也把东西都交给你们了，怎么给，给多少你们商量着看。另外，她原有的东西，由她自己来处理，我不希望你们插手。”
陈微一愣，看着福宝渐渐地红了眼框。
“我不同意！”宋长明铿锵道：“那么多东西，哪能让她全部带走。”
“宋长明你——”陈微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会是惯来在她面前俯低做小的他。
“行啊，”福宝凉凉地道：“等会儿我往县里打个报告，庵里的东西谁也别动，咱全部捐了。”
宋南升那个气啊！伸手捏着宋长明腰间的软肉转了一圈。
“呲，你拧我干嘛！”宋长明痛得脸都变形。
“呵！”宋南升冷笑：“我看你睡没睡醒？”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非得把事情搞僵吗。
“我……”宋长明哑然，他也没想到那小小的娃娃说话办事这么老练，说翻脸就翻脸，不讲一点情面。
“咳！”宋南升陪笑道：“那个福宝啊，我们也不是要贪师太，哦陈微，也不是要贪她的东西。而是庵里的东西大多是古物，就是我们接手，说实话大部分也是要上交国家的。”说着他扭头，直接跟身旁的陈微商量道：“陈微……咱看能不能这样，筛选一下，年头超过百年的留下，其他的你带走。”
“凭什么？”抹去眼角浸出的泪，陈微断然拒绝道：“我的东西凭什么要你们来筛选、要你们来同意。”继而她冷然一哼，讥讽警告道：“吃相别太难看！要不然，你们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不介意按福宝的提议来。”
宋南升脸一僵，将目光投向了宋启海，“你看？”
“想让我插手吗？”宋启海闲闲道：“可以啊，等会儿我给福宝落户时，就帮你们往派出所或是文物局说一声。”
宋南升……
宋长明……
“想好了吗？”傅慧问两人，“想好了，就让陈微带你们将财物清点一遍，完事后给我写一张接收手续。”
两人一惊，异口同声道：“怎么还要写手续？”那日后岂不是落了把柄在她手里。
“啪！”傅慧一掌拍下，红木桌上立即凹进一个巴掌手印，随之身上气势陡然一放，直接朝两人碾压了过去，“想吞下，还不想认帐。”日后出了事，想往谁身上推啊？
伴随着骨骼的一声脆响，两人惊恐地发现浑身动颤不得，喉咙像被人扼住了一样呼吸困难，渐渐地人影重重视野飘突，双耳一阵嗡鸣……毗邻死亡后，爆发的是对生的渴望，他们忙不迭地点头，面露妥协。
“福宝！”宋启海只是惊了一下，就心疼地捧起了她的小手，“疼不疼？”
傅慧眨了眨眼，“不疼。”拍下去的那刻，手上覆了层巫力。
坐两人身旁被威压扫中的陈微，浑身抖得说出不话来，这一刻，她真切地体会了把，福宝那掌握别人生死的能力，更明了几分山下村民往昔对她的忌讳，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随手一挥威压撤去，傅慧吩咐道：“陈微，等会儿你带他们清点财物，写下交割手续。然后，”指尖点了点桌面，她在考虑山谷的事要不要对外公开，那是慈心庵一代代老师太守护了几百年的秘密啊！继而心中一叹，罢了，日后慈心庵都没了，还留着山谷干嘛，“你带他们去小山谷走一趟吧。另外，屋里的那个男人，刚杀过两条人命，你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宋启海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凭着感觉立即朝陈微的房间窜了过去。
“杀，杀人！”喉咙骨碌碌滚动了半晌，陈微艰难求证道：“会……会不会你弄错了？”
傅慧看着她静默不言，眼神一片平和无波。
“呵……”随着似哭似笑地一声悲泣，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眼里滚了下来，“他说，他说不嫌弃我……想娶我，然后带我去港城过最好的生活，找最好的医生……让我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呜……没了，什么都没了……”就像一场极美的梦，她明明觉得只要再向前迈一步，一切就都实现了，可……梦醒了才发现，那一脚已探到了悬崖边沿。
符咒的时间有限，宋启海进屋时，林赫已醒，正扒着箱子往怀里搂东西呢。
宋启海悄悄潜入，一个手刀朝他的颈部砍去。
查觉到危险，林赫一个弯身躲了开去，回身拔出腰里的匕首就刺了过来，其身手之敏捷，速度之快超乎宋启海的想象。
宋启海心头一凛，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毁了屋内的箱笼文物，小心避开扎来的匕首，闪身到了开阔一点的地方，抬脚一踢直击他的手腕。林赫要躲，却突觉身上一重，一股威压袭来，直压得他膝盖一软“啪”的一声跪了下来，当场捂着膝盖哀嚎不止。
宋启海心中有数，定然是福宝出手了。拎起地上打包的麻绳，他欺身而上，掏出林赫怀里的玉件、瓷瓶，将人几下捆了个结实。后又怕他叫嚷惊吓到人，四下寻了块抹布，团巴团巴给他塞进了嘴里。
彼时，宋南升、宋长明也从死亡的恐惧中，满身冷汗地回过神来，对傅慧的决定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行了，别哭了。”傅慧掏了块手帕递给陈微，“是你的姻缘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嗝……我，我这样……谁……谁愿意娶我呀！”话是这么说，接过帕子的陈微，看着傅慧的眼神却带了希冀。
傅慧探身过去，托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下她的面相，随着男子的被抓，她心态的转变以及对嫁人的渴望，浅浅的一道姻缘线已探出了头，只是还不太明显，“等等吧，过一段时间我再帮你看看。”
“真，真的会有人娶我？”
傅慧挑了挑眉，很不能理解：“你有这么多的财产，一个人过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进而当仆役似的伺候一大家子呢。
“你……你不懂。”
好吧，她是不懂。傅慧耸了耸肩，保证道：“放心吧，你会嫁出去的。”大不了找一个注定孤寡的人，跟她凑作对呗。
“呜，太好了！”陈微捂着嘴喜极而泣。
傅慧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摆手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带他们去清点东西去吧。”

第14章 见鬼
慈心庵几百年的积累，财物不只在明面上，目送陈微带着宋南升、宋长明打开暗道的机关进入暗室。宋启海提着林赫往院内的青石地上一丢，走到休息室门口探身抱起傅慧，坐在门前帮她穿上剪口小鞋，“饿坏了吧，想吃什么？”
“面，”昨天的面很好吃，傅慧怀念那种味道。
对待傅慧，宋启海总想给她最好的，昨天吃过的今日自然不会再做，略一沉思便从记忆里，选了另一种他擅长的口味，“爸爸今天给你做炝锅面好吗？”
爸爸！傅慧怔了下，“不吃昨天那种吗？”什么是炝锅面？与昨天的打卤面相比味道如何？或者哪个更好吃？傅慧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她没吃过。
往日玄静做饭，一天两顿粥，唯一不同的是拌粥的小菜。
因为山谷的菜地，或者说山林丰富的资源，虽然每日都是粥，相配的小菜却总有五六道，如白糖西红柿，蒜汁黄瓜、凉拌木耳、清炒时蔬、玫瑰萝卜卷、油煎豆腐等，可谓是琳琅满、花样百出。
宋启海抱着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卤面吗，也可以。不过，福宝不想换一种口味吗？炝锅面带汤，正好给你暖暖胃。”胃里空久了，吃汤面更有利于消化与吸收。
“那就换换吧。”眼角余光扫过庭院，傅慧不觉心下“咦”了一声，她知道陈微带来的男子身上钻着鬼魂，若不然她也不会一下子就看出，他手染鲜血身沾命案。
只是这里毕竟是慈心庵，供奉着几位菩萨，再加上她身上的功德金光，让那些鬼魂既敬畏又向往，却也不敢冒然探头。故而来了庵里，他们便缩藏在男子体内，一直不敢出来。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一身蓝色制服的男鬼从他身上冒出，频频朝他们看来，不……准确地说看的应该是抱她的宋启海。
见她看去，那男鬼咻的一下，又钻进男子的体内隐去了身形。傅慧的眉头皱了皱，随即便将此事放在了脑后。
进了厨房，宋启海将傅慧放在板凳上坐好，迅速地找出昨天藏起来的甜瓜，用水冲洗了下，一切两半，一半收进厨柜，一半削皮去瓤切块，装进小碗。从筷笼里取了把勺子放进碗里，他递给傅慧，“先吃着垫垫肚子，面很快就好。”
将仅剩的半碗白面倒入盆里，宋启海往里洒了点盐又打入两个蛋清，分次倒入清水揉成面团，拿湿布盖上，饧发要十几分钟。
趁此，宋启海将木耳泡上，寻了个竹篮，抱着吃完甜瓜的傅慧去了山谷。既然福宝选择了公布，而陈微又不当事，那山谷与宋启海来说便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山谷里，宋启海飞快地摘了西红柿、一把小青菜、几根小葱，经过果林又摘了几个青苹果放进篮里。
满满一篮提回来，面团已经饧好。宋启海几下擀成薄片，撒上面粉折叠好，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放在高梁杆纳成的盖帘上备用。
泡发的木耳去蒂，洗净、切碎装碗。
剥好的蒜切片，葱切断，西红柿用碳炉上的热水烫过，去皮切丁，青菜洗净备用。
然后把洗好的小铁锅放在碳炉上，锅热放上2勺油，倒入蒜片、葱段炸香，再放入西红柿、碎木耳翻炒出色，添上一碗开水，加盐、酱油和一点胡椒粉调味，待水开下入面条，起锅时再加入青菜，一碗炝锅面便做好了。
红的、黑的、绿的、白的，颜色分明，浓香扑鼻。
满满一海碗，傅慧吃了大半，剩下的宋启海也不嫌弃，端起来呼噜几下倒进了肚。
刷了碗洗好锅，收拾好厨房，宋启海选了个拳头大小的苹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块，洒上白糖腌制了几分钟，递给了傅慧。
傅慧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站在廓下，目光再一次扫过从男子身上探出头的制服男鬼。
庵里这会儿乱糟糟的，宋启海想着等会还要往县里走一趟，遂有些不放心傅慧留在庵里，“福宝，”宋启海搬了个凳子，与傅慧一起排排坐在廓下，“我先把你送回村怎么样？”
“爸爸给你办了户口，怕是没那么快回来，”他斟酌了下词句，尽量简化道：“那人……”他点了点院里的林赫，“涉及命案，去了县里爸爸还要协助调查……你师、陈慧这两天也会被叫去问话。你一个人在庵里，我不放心，等会儿我先把你送回家好不好？家里有爷爷，有妈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而且都很喜欢你。”
傅慧端着碗突然就吃不下了，一看制服男鬼与宋启海一致的拔挺身姿，便知凭他的身手与身份，能丧命在男子手里还没被发现，那男子及其身后的势力必然不浅。宋启海牵涉进去……
将碗往他手里一放，飘了眼被她一看又缩瑟进男子体内的那只鬼，傅慧轻叹一声，起身背着双手绕过走廓踱了过去。
“福宝，”见此，宋启海忙将碗往窗台上一放，诧异地跟了上去，“怎么了？”
不等福宝回答，一、二、三……七只鬼齐刷刷地从男子体内跃出，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她面前。年代久远的，身影淡得几乎成了透明色，还有两只魂魄残缺不全。
为首的制服男鬼摔先张口道：“大、大人，我们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傅慧点点头，一指身后的宋启海：“你认识他吧！”
见宋启海走近，男鬼激动地叫了起来，“团长！”
“团长，我是张卫军啊，团长……”
傅慧感叹了句，这缘份！便身子一侧转身面向宋启海，指尖凝聚巫力，临空画了个共享符打进了他的体内。如此以来，宋启海便能借符共享她的听力、眼力一刻钟。
“张卫军！”宋启海揉揉眼，再看，没错是他！只是他怎么来了，复原后他不是回老家宏安县，当了名警察吗……不对，他怎么浑身是血，身子这么单薄……宋启海惊异间，目光扫过他左右，透……透明的，一、二……这么多透明的人？不对，这哪是人啊！“怎么……怎么回事？”
若不是毅志力还在，宋启海就当场跪了。
“团长，你能看到我了，对吗？”
宋启海茫然地点点头，“你……”他心里已有了猜测，却仍然不敢相信。
“我……”张卫军惨然一笑，“我死了！”
宋启海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死，死了。”继而反应过来，他陡然爆起，飞起一脚将地上的男子踹飞了出去。
陈微刚钻出地道，迎头便砸来一个黑影，“啊——！”她闪身躲过，垂头一看惊呼道：“林赫！”

第15章 难产
一刻钟不过十五分钟，时间短暂，眼见宋启海还待上前揍人，傅慧一拉宋启海的衣角，人被他带着走了几步。
“福宝！”
傅慧冏着一张包子脸，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眨了眨，“你能看到张卫军，听到他说话的时间很短，别再浪费了。”
“哦，哦！”不知是不是出于对傅慧的盲目自信，宋启海像是瞬间便明白了她话里的含意。
将她的手轻轻从衣服上放下，宋启海一按她小小的肩头，“等我一会儿。”说罢，他几步上前提溜起林赫，招呼上张卫军进了休息室，随着朱漆木门被“咣当”一关，陈微的心亦跟着罢停了几秒。
“他不会把林赫打死吧！”她担心地问傅慧。
“打死了不得抵命，”傅慧奇怪道，“他看上去很傻吗？”
“啊！”望着福宝扭身离去的小小身影，陈微问随后从地道里上来的宋南升、宋长明，“山下的孩子，也像福宝这么聪明吗？”其思维能力简直像个大人哦。
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刚在福宝手里走过一遭，其酸爽度让他们哪敢再轻易张口，万一再惹到那小祖宗怎么办？
李芳从昨晚八点多开始开动，到现在折腾得已经没有力气了。
随着汗水的浸出，她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恐惧填满了心田，孩子……她的两个孩子……还有军业——她的丈夫……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上架起的苇席，眼神却没有焦距，回顾她这短暂而又波折的一生，才猛然发现，她放不下又何止是肚子里的孩子，门外的丈夫，还有……对那个家的眷恋啊。
她想回出生的那座城市看看，看一眼沉默寡言的父亲，温柔而又懦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不好！”接生的李大嘴，看着棉被上浸出的血色惊叫道：“苏梅你家媳妇见红了，怎么办？孩子还没露头呢。”羊水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破了，这……这分明是一尸三命的节奏啊！
“噗通”一声，宋军业失力地坐在了门外的泥地里，他爬了几次才跌跌撞撞地一头闯进屋。
“军业！”苏梅惊得松开手里的抹布，推攘道：“快出去，哪有男人进产房的。”
宋军业拨开苏梅几步窜到床前，拍着李芳苍白汗湿的脸颊，哽咽道：“小芳！小芳你醒醒，小芳我求求你醒醒，别吓我……”
是谁在耳边叫？李芳模糊地想，这声音好熟……下雨了……
“小芳——”随着泪水一颗颗滚落，有一滴透过衣服砸在了黄色的三角符上。一刹那，被汗水浸透的符纸，散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宋军业怔怔地朝光芒伸出手，光芒穿过他的手掌，流转间缓缓穿进了李芳的体内，所经之处莫不焕发出淡淡的生机。
“业哥！”李芳觉得身子陡然一轻，所有的疲惫疼痛尽去，就连肚子都暖烘烘起来，“我……”话没说完，她轻喘着一个使唤劲，便听李大嘴叫道：“哎呀，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奇怪刚才不是还在难产流血吗，怎么眨眼间孩子就出来了？
苏梅迷茫地晃了下头，她怎么愣神了呢？
来不及多想，她就被李大嘴手里的娃娃，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快，快让我看看，男孩还是女孩？”
宋军业握住李芳的手，愣愣地盯着她胸前凭空消失的三角符咒，刚才好似只有他一个人看到那抹金光。
他不知道的是，山上慈心庵的庭院里，傅慧看着手中沾了污秽的三角符，极是嫌弃地轻轻一弹，符咒于她的指尖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第16章 倪建华
与在军队的宋泽不同，李芳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功德，她为李芳和两个孩子逆转生死，希望本就在五五之数，而符纸……不过也怪她没跟宋军业讲请楚，竟让符纸上的朱砂，被李芳身上的汗水浸染。
若不是宋军业身上的气运还算强大，眼泪里蕴含的情感又在最后关头将符纸触发，今天山下怕是要多一座新坟。
收拾好情绪，傅慧转身看了眼正在她房里清点财物的三人，踱步又回到了厨房廓下，踮起小脚端下窗台上的小碗，坐在凳子上舀着苹果块又吃了起来。
院内的另六只鬼，抱团窃窃私语了一番，慢慢地朝她挪了过来。
傅慧……
她抬头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即乖巧地缩着不动了，等傅慧低头去舀苹果，他们忙又往前挪动了几步……如此，一碗苹果见低，六只隔着一层栏杆也到了傅慧面前。
傅慧恍若未见，端着小碗起身，推开厨房的门，舀水冲了冲碗勺，将它们放进碗柜。再回身，几只以叠罗汉的姿势，已堆积在了门口。
“你们要是有冤，就去休息室找宋……”爸爸什么的，她叫不出口，眉头蹙了下，傅慧含糊道：“找宋启海。”
“大人，”两只残缺的和两只淡得透明的鬼魂当场窜出，隔着几步的距离跪在了傅慧面前，“我们的冤屈张卫军都知道，有他向宋团长述说就好了。”
“我们，我们是想……向大人讨点功德之光，以便好转世投胎。您是知道的，像我们这种魂魄不全或是魂力不足的，再投胎只能走畜生道，我们……”不甘！本就死得冤也就算了，来世还没个好归宿好下场。
唉！傅慧无语望天，她的咸鱼人生哦。
早知道搭什么话呀，这下好了，功德之光不管给与不给都沾上了因果。
时间到，共享失效，随着“吱扭”一声，休息室的门打开，宋启海红着眼框拎着林赫走了出来，陪同的还有坠在后面的张卫军。
好吧，七只齐了，给一个也是给，七个也是给，这对于拥有庞大功德金光的傅慧来说，真没什么区别。
指尖一搓，一个黄豆大的金色光点凝聚在手上，她扬手轻轻一弹，光点飞起散开，按他们生前个人的功过分割出了大小不等的七份，没入了他们的魂体。
立即，残缺的补全了，透明的凝实了，如新鬼张卫军更是去除了身上的血污，恢复了生前的模样。这么以来，等投胎时，首先就给了地府诸位一个印象分。
七只对着傅慧拜了又拜，起身时有一只怯怯地凑了上来，“大人！”
“嗯。”看他现在的模样，也不枉自己出手，生前倒是个积善的，福运与文士气浓厚。这般想着，傅慧极是和颜悦色道：“可是还有什么愿望和遗憾？”
老者极会审时度势，见傅慧态度有变，当即直起腰恢复了生前的气度，捋着长须含笑地摇了摇头，“我相信有宋团长在，我等的冤屈自然能得到昭雪。倒是我受了大人如此重的恩惠，心中难安，想献一份家财聊表心意。”
老者名叫季德方，生前是海市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平时爱鉴个宝收个文物什么的，也因此被林赫等人早早地盯上了，死在七年前。
“海市福寿街48号是我早年入手的一处宅院，院子里有两处密室，分别被我放了些金钱与文物。大人可以选择一样，只求给我那在海大教经济学的儿子，季铭玉一点庇护。”
“呵！”傅慧抿嘴一乐，这哪是赠送、献礼呀，分明是花钱给他儿子买平安呢，“你倒是好算计。”护的又岂止是一个季铭玉啊，还有他的妻儿吧。
“那你看这庵堂里的东西，比着你的收藏如何？”
“慈心庵是几辈人的积累，我那点家资自是比不上。”季德方讪讪道。
“慈心庵的东西我看不上，你纵是有万贯家财也同样入不了我的眼。”钱财与她，不过是身外之物，远没有打坐修练来得更有吸引力。
季德方老脸一白，颓然道：“是我妄念了。”
他这般可怜惜惜为自家儿孙操心的模样，终是触到了傅慧的软肋，“罢了，今年我尽量抽时间往海市走一趟，护一下你的儿孙。”若是父亲族老还在，是不是也会如同季德方一样，时刻担心着她过得好不好。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季德方跪伏于地，磕头不止。
傅慧颇为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其他几只见状，待要蠢蠢欲动地上前同季德方一般相求一二，却见傅慧身上气质陡然一寂，带了廖廖的索然意味，忙堪堪地止了脚步。齐齐退后钻进了林赫体内，激得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瑟缩地抖了起来。
“福宝，”宋启海上前，弯腰再次说道：“我先把你送回村吧？”
傅慧摇了摇头，“你先去办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等他们清点完把东西运走，我再下山。”慈心庵在她手里，总得有始有终，把一切交割清楚才是。
“那我让我妻子，你蒋兰妈妈来陪你。”
“不用了，万一东西缺了什么，到时说不清。”慈心庵财物，九房既然选择了放弃，那就别为她趟这浑水了。
宋启海无言的按了按她瘦弱的肩头，面对这么一个早熟而又独立的女儿，他感到骄傲的同时，也不免缺了点成就感。
从傅慧房里出来的宋南升、宋长明，见宋启海提了林赫要走，忙上前拦道：“启海，”宋南升道：“你现在不能带他进镇，万一他在警局里胡言乱语，招了警察或者红卫bing带人过来怎么办？”庵里财物，林赫虽没见全吧，可也看到了不少……到时他们上交的与林赫供出的物品对不上，可就麻烦了。
“宋启海，”宋长明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林赫，“你可别害了大家。”
宋启海想到张卫军的死，以及此案背后牵涉到的一系列案中案，就心急如焚。再听两人自私而又愚蠢的一些想法，冷冽道：“那你们想怎么样？将他囚禁起来或是杀了？”
两人心头一凛，忙悻悻地摇了摇头，“你可别胡说。”再不济，也不能杀人啊。
“左右该看的他已经看了，该听的他也听了，”宋启海随手将林赫往地上一丢，双手插进裤兜里，抖着腿一身兵痞的气势尽显无遗，“你们真的不要将他关压起来吗？想好了呀，一旦我今个儿将他带进县公安局，凭着倪建华那家伙的审训能力，及跟我的那点矛盾，慈心庵的东西你们可就守不住了。”
“那，那……”两人顿觉一阵挖心地难受，全交出去啊，没经手还好，看过见过，谁舍得？
“你们自己商量吧，”熟知两人本性的宋启海立即放心了，架起林赫的一只胳膊，“此人身背多起命案，我要尽快将他带去警局。”
“福宝，照顾好自己，爸爸保证尽快回来接你。”
傅慧看着他的面相一愣，这么会儿就起了变化，忙扯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拽着他的手绕了两圈给他戴上，“别取下来，若是……跟同伴一起陷入了危险，就将它拆开一人带一颗吧。”
宋启海一愣，松开林赫，弯腰将小家伙的身子拥进了怀，目含关切地轻声问道：“福宝，你告诉爸爸，没了佛珠在身，对你有没有什么防碍？”
傅慧的小胖手推了推他的肩，“没有。”只是一串上了年头的普通檀木珠串罢了，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被她随身带了这么多年，沾了她身上的功德与巫力，有一定的护身作用。
宋启海带了林赫离去后。
签于林赫只知庵里财物的大概，不知细节，而陈微又因对傅慧当庵主心存妒忌，在林赫面前并没有提过她拥有的东西。
所以宋南升、宋长明、陈微三人聚头，做了一番商量取舍后，将师太留给傅慧的那些东西，迅速地抬进山谷的茅草屋，连同那本薄些的帐册一起瞒下。
然后选了些密室里的东西，给傅慧摆在房里，掩盖了原物留存的痕迹。
知道林赫与县局局长有些关系，宋启海带着人直接越过县局，找到了武装部部长韩清平，由他带着直接去见了县长。
很快一个秘密调查小组成立了，在外界据说跟宋启海极其不对付的警队队长，倪建华被借调过来全权接手了对林赫的审训。
当夜，星光耀耀，清风习习。
县局家属楼的天台上，一瓶酒两只杯子，一包花生米，宋启海、倪建华分站两边，依在半人高的墙栏上对月浅酌。
“林赫说你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倪建华举了举杯，“海市的季德方，宏安县的张卫军、了尘法师，我还能理解，毕竟一个是你刚从海市回来，二是张卫军曾是你以前带的兵，你得到他出事的消息，私下调查顺便查出了尘法师，这都能说得过去。”
“让我不解的是，别外四人你怎么说，他们可是分属于不同的四座城市，与你来说更是素未谋面，而他们死亡时间的跨度又很大。别告诉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哦。”

第17章 安排
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倪建华这人宋启海能不了解，在带着林赫来县城的路上他就想过了，以倪建华对工作的严谨、对问题的敏锐度，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找他问起，怎么回答，他想了很多最后发现，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都不如不回答。
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完，宋启海一连捏了四五颗花生丢进嘴里，磕巴嚼着，特没脸没皮地笑道：“你都说未卜先知了，还问什么。”
倪建华举着杯子的手凝在了嘴边，片刻手放下，他古怪道：“真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宋启海保证道：“放心，我会倾力协助你破了这个案子。”
倪建华更孤疑了，“你愿意销假回来上班？”
宋启海乐，“我不销假，你同意放我走。”
“想都别想。”
“那不就得了。”从他在慈心庵审讯林赫的那一刻，他就参与了进来，就算为了张卫军，这个案子他也必须跟进。
将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里，宋启海一口饮尽，杯子一撂，“走了。”
“唉，你哪去？”
“找户籍科的小王办点事。”
“等等，你真要收养个女儿啊！”审讯时自然提出了宋启海带人去慈心庵的原因，叫倪建华不明白的是，“你和蒋兰年龄也不大，想要闺女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宋启海不舒服揉了揉耳朵，“我女儿，论不到你来嫌弃。”
“你这什么话，我还不是关心你吗？听说那孩子神神叨叨的，现在是什么形式，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考虑下京市的你大哥一家吧。”
宋启海垂下的眸子带了抹冷意，“怎么，你家娟子还没嫁给我侄儿呢，就管起我家的事来了。倪建华！你不觉得自己的手揽得太宽了吗。”说罢，扭头就走。
独留倪建华伸着手，半天回不过神，“我说，我说什么了，不就好心地劝了他一句？MD，这么多年窝在小山村里，还以为他敛了性子……”末了自己倒先笑了起来，“行吧，血性还在，这下我就放心了。”先前他还在犹豫，明天的海市之行要不要把他加入呢。
下午，宋启海抽空让人帮他给小王递了话，所以听到楼道里走来的脚步声，等着的小王忙起身开了门。
“团长，”小王则开身将人让进屋。
这是间单人宿舍，一床、一桌、一椅一凳、外带一个衣柜，门后立着个盆架，内务干净整洁。
进了门，宋启海也不客气，拿了盆换了双小王的旧拖鞋，就往走廓尽头的水房走。
“哎、哎，毛巾、牙刷。”小王忙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
宋启海伸盆接过，赞道：“挺有心的。”
小王翻了个白眼，“哪是我准备的，是吃了你几包鹌鹑和半筐菜的老张他们。”
宋启海心情立即被他逗得明亮了起来，眉眼舒展道：“咋，嫌自己吃的少了。”那些东西本是要给砖瓦厂的几位送去的，可随着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他哪还有心思和空闲去谈砖瓦的配送。
现在天热，东西又不能放。他让人给小王递话时，就顺便提了一句，让他给兄弟们送去加个餐。
当年跟他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兄弟，大多伤残在身，他退伍时便一个个问了遍，于是随他回来安置的光县局这边，除了小王还有三人。
送了东西小王也不说回去，坠在宋启海身后一起去了水房。宋启海在里面洗漱，他依在墙上回话，“嗤！我是这么贪嘴的吗？”
“哦，那是为了什么，你跟他们闹茅盾了？”宋启海咬着牙刷含糊道。
“你不就在我这住一夜吗，他们倒好一个个跑过来又是送东西，又是叮嘱的。”其实他心里清楚，大伙担心的是团长的身体。
当年，团长为了掩护他们撤退，伤的……就算现在团长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他仍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又何况跟了团长更久的老张他们呢。
收拾好情绪，小王抬头看到他嘴里的牙刷忙道，“啊！对了，老张家的李大娘还给你送了一碗凉面，你等会儿再刷牙吧。”
宋启海斜睨了他一眼，咕噜噜漱了漱口，放下牙刷口杯，脱了上衣往他的方向一丢，接了水连头带身子地用湿毛巾抹了一遍，“大娘的身子还好吗？”
小王口里的老张，叫张家福，比宋启海小着七八岁，来这边安置好后，就将老家农村的老娘妻儿接了过来。此次案件的名单，派遣的第一个就是他，毕竟他是侦查兵出身。
“好着呢。听我说你要收养个闺女，忙兴冲冲地拽了嫂子去供销社去扯花布，说是要给福宝做身新衣服当见面礼。”
想到老太太的审美，宋启海抽了抽嘴角，倒了盆里的水。
两人回了屋，小王果然端出了一大海碗凉面，面条虽然是用豆面掺了点粗白面做的，却很韧道。
一碗面两人分着吃完，宋启海掏出裤兜里的收养证明和户口本，“明天你跟着文物局的人去慈心庵，一要帮我护着小福宝，二让她在这上面签个名。张卫军的事一出，我倒把福宝签名事忘了。”
提到张卫军，小王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放心吧团长，我会照顾好小侄女的。”
宋启海拍了拍他的肩，“福宝的名字叫傅慧，回头你登记时别填错了。”
“傅慧！哪两个字？”
宋启海蘸了杯子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遍。
“傅，是姓，她不跟你姓宋？”
“嗯，福宝有爸妈……”宋启海便将老师太捡拾福宝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叮嘱道：“你回头跟兄弟们说一声，帮我查查，61年宏安县车站附近，可有姓傅的人家丢过女儿。”
“团长，车站附近，会不会是过路的乘客？”
宋启海默然，“打听打听吧，能找到就当福宝多了一对亲人，找不到……”他私心里认为更好，当然这话不能由他说出来，万一福宝听到了，该伤心了。
“你下午去我家，老爷子跟你嫂子有说什么吗。”这个案子棘手，他没时间、也走不开，下午只得让小王往家跑一趟，跟两人说一声。
小王颇为同情地看了宋启海一眼，“知道福宝同意落户你们家，老爷子和嫂子对你的事只是挥了挥手，就忙着给福宝布置房间了。”

第18章 百花酿
宋南升跟宋长明从山上一回村，就招集村里几位年事已高的族老，将庵堂发生的事，以及有关九房的许诺，和对福宝的收养说了一遍。
与财物相比，有两位老者更看重，傅慧身上自带的福运。
他们分别是身体不好，刚经历过病危的宋续发，和膝下只有一子，儿子又只给他生了一个孙女的宋有材。
“这不公平，”宋有材当场就嚷了起来，“福宝还俗落户谁家，不能光你们说了算，要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轮流，今天住我家，改天住他家……”
“咳咳……”宋续发止了咳，附和道：“是这个理。”
“呵！”与宋有材不对付的宋尾巴，冷笑道：“想得挺美，那也得人家福宝愿意住你们家呀！别的不说，就九房这些年给福宝送的吃用，在坐的谁家有这个能力，或者说舍得。”
众人一阵静默，就连宋续发都不咳了。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虽然自从福宝来后，每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可哪一家（当然宋有材除外）不是儿孙满堂，婚丧嫁娶一堆事儿。说实话，能混个肚儿溜圆就不错了，上哪有闲钱置办些高档水果点心的来哄福宝入住。
宋有材家是没这么多事，可他家人少，挣的工分自然也少，比着别家的日子也没见好到哪去。
一见气氛如此，宋南升忙打哈哈道：“我好像忘了说，落户九房是福宝自己选的。”选没选他是没看到，不过他进庵时，福宝已经答应了宋启海落户在他名下。
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无论是福宝还是九房，他们也只敢心中惦记腹诽，明刀明枪的来还真不敢来。
“没人再有异议了吧？”见众人摇头，宋南升当机立断道：“好，福宝的事定下来了。那咱就来说说玄静，哦，现在叫陈微。她的户口落在了县里，本人呢是想在知青点租间房住，一年给个10块钱房租，你们怎么看？”
“她知道山谷的事，”宋长明道：“我建议，人还是留在村里的好。”说罢他放下笔，双手交叉在桌前，一副老干部的模样，“她想嫁人，我们就给她在村里找户人家。”
其他人跟陈微接触的不多，闻言觉得提议不错，遂就认同地点了点头。
唯有宋南升张口反驳道，“她有财又有文化，背靠九房小福宝，你们认为她能看上村里的那几位。”村里跟她年龄相附的，要么长得丑家里穷，要么就是不正混的二流子，再不济就是死了老婆带着孩子的鳏夫。讲真，哪一个说给她都不合适。
几人一想，又忙摇了摇头，万一陈微不愿，闹到福宝面前就不好看了，毕竟都不是好人选，亏心。
“知青点也就剩下一间小泥房，”宋尾巴拿着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她想住就让她住吧，也别说什么收租这话了，显得咱宋氏一族多刻薄小气似的。”
是这么个理，10块落到各家各户，也就相当于多了把鸡蛋，少吃一顿鸡蛋没什么，若是因此污了名声，那是多少鸡蛋也挣不回了。
翌日，小王带着文物局的人一早就到了村里，随后由宋南升、宋长明领着上了山。
一件件文物装箱封存，再由村里抽调的壮丁，帮着一箱箱的抬下山，用牛车载到了县里的文物局。
等人走后，傅慧房里除了装着衣物棉被的两只樟木箱，就剩昨天从陈微那里拿回的红木小箱了。其他的什么也不剩，床、衣柜、书桌……砚台笔墨、抄写的经文、画符的朱砂黄纸，甚至是喝水的杯子都被带走了。
小王站在福宝身后，对上村人悄悄朝福宝投来的怜悯眼神，莫名地有些想笑。他虽然当兵时间不长，可跟着宋启海参加了那么多任务，早练就了看人的眼力，自然也就知道，他家小侄女没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所以，怜悯个鬼啊！
“福宝，庵里已经不能住了，我送你回山下的新家好不好？爷爷、妈妈昨天就给你把房间布置好了，正盼着你过去呢。”
傅慧摇了摇头，“再过五天，就是老师太的祭日。我跟陈微商量好了，过了祭日，我们再下山。”
“这……”小王看着身后空荡荡屋子，为难了，这连个床都没有怎么住呀？“福宝，你看这样行不行，咱先下山等到那日再上来……”
傅慧固执地摇摇头，还俗再接受一个新家庭，她都不要心理建设的吗？
半晌，小王终在小家伙的坚持下败下阵来，“那行吧，叔叔想办法给你搭个床。”左右厨房里还留了炉子、铁锅和几个近代的粗瓷大碗，吃饭倒是不成问题。
最后，小王寻了四块青石，垫到高度一至，卸了杂物房的一扇门板，给傅慧做了个床。
陈微见此，忙让小王也给她照着做了一个。
晚上吃过简单的白粥，傅慧洗漱后就爬上了床。没了床帐，再加上身下门板的硬度，及屋内给人的空旷感，都让她极不习惯。
翻来覆去至半夜，反而越发精神了。
傅慧翻身坐起，拥着毯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除了已逝的老师太和隔壁的陈微，她从没跟人族长时间地相处过。下山！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掀开毯子，傅慧穿鞋下床，抓起床尾放着的小褂穿上，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山林除了风声虫鸣，黑黝黝、幽深深充满了神秘感。
她刚踏出庵堂，草丛里便走出了一头白狼，是小狼的父亲——白瑾。
傅慧顺了顺他头上的毛发，翻身坐了上去，“去山林走走吧。”
白瑾点点头，显然他们习惯了这种默契，傅慧的夜游今天也不是第一次。
风吹过，夜晚的山林有些凉，怕傅慧冻着了，白瑾没敢撒腿飞奔，只是慢慢地踱着步子往里走。
走到溪边，在越过一片垂柳时，傅慧摘了片柳叶。
叶片放在唇边，悠扬的乐声响起，听到的动物纷纷探出了头，窃窃私语地向整座山林传递着一个信息，福宝来了。
他们的欢欣、他们的愉悦、他们的期盼在山林里蔓延，浓郁得把沉浸在思绪里的傅慧都拉回了现实。
睁开眼，傅慧取下唇边的柳叶，问身下的白瑾，“到哪了？”
白瑾看了眼远处的标志，“到悟空的果林了。”
悟空，不错，正如你所想，那是一只猴子。
幼时他被猎人的一杯酒捉了去，卖给了玩杂耍的老艺人，“悟空”就是老艺人给他起的名字。
老艺人去逝后，他借机逃入了山林。因为在大城市里待过几年，有些见识，往常很会讨傅慧的欢心。
白瑾也是看傅慧闷闷不乐，便将她带了过来。
随着头上枝蔓的颤动，一只黄毛猴子抓着藤条荡了下来，“福宝，你来得正好，我的百花酿好了，正想给你送些尝尝呢。”
虽然见过多次，白瑾还是看不得他那谄媚的嘴脸，当下驮着傅慧退了几步，避开他扑来的身影，张口斥道：“什么百花酿，也不看福宝才多大，哪能喝得那东西。”
悟空满腔的兴奋被白瑾的一盆水浇得透心凉，气得他直接炸了毛，“为什么就喝不得？去年秋上的百果酿，你说福宝没还俗不能喝。今天我都听到了，那小王是来给福宝办户口的，名字都签在纸上了，分明就已经还俗了吗。”说到后面，他委屈地红了眼。
“还俗了也不能喝，百花酿又不是果汁，里面含了酒精，福宝还小喝了不好。”白瑾解释道。
“我放了蜂蜜、灵芝，酒味根本不大。”悟空气得跳脚，“哼，就只有你关心福宝的身体吗？酿百花时我就注意了，所用材料无不是选用最好的，成品不但美容养颜，对身体还有滋补作用，是女孩必喝的圣品。”
白瑾还要再争，傅慧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具体如何，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就算我不能喝，过几日下山，还可以带些送人啊。”
悟空听了，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小声嘟囔道，“那，那有些可惜。”
“切！”白瑾斜睨了他一眼，“有人喝才有人欣赏，不然都烂在山里了！”
“怎么可能烂在山里，我不喝啊！”为此，悟空还显摆地抖了抖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看看！就是因为我喝了一冬又一春的百果酿，才会越来越帅，引得整座山上的猴小姐都为我春心萌动。”
“你确定不是她们到了发qing期？”
悟空……
“白瑾，我告诉你哦，你再这样，咱俩就没什么好聊了，我要跟你单方面绝交。”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有颗玻璃心啊！”
“玻璃心有什么不好，晶莹剔透，白玉无暇，待在福宝身边与她一身的佛香更相合了。”
白瑾行走的脚步一顿，眯眼睨着他冷冷地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我心污浊不堪？”
迎着白瑾尖尖的长牙，悟空吓得浑身一抖，特识时务地道，“我错了，我拿百果酿给你陪罪，一节竹桶。”
“嗯？”白瑾满眼都是嫌弃。
悟空一机灵，忙伸着爪子试探道：“二、三、五、五竹节，不能再多了，我总共还剩下十竹节。”
“七竹节。”白瑾道，“五竹节给福宝拿回去送礼。”
“啊！那……”悟空惭愧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误会什么了？”白瑾跃过脚下的巨石，随悟空一路绕行钻入百果林。
“误会你贪得无厌了。”悟空乖乖回道。
白瑾冲着他呲牙一笑，“那你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要的！要的！百果酿我给你五十竹节，百花酿也给你五十竹节，你看可好。”
“刚才……你不是说百果酿只剩下……”
“我……我骗你的……”
眼见悟空急得快哭了，傅慧拍了拍白瑾的头，“好了，别欺负他了。”别看悟空上窜下跳的一副聪明样，十个他也玩不过一个白瑾。
“福宝就知道护着他。”白瑾有些吃味。
悟空立即笑逐颜开，心情飞扬，“哈哈……看在福宝对我这么好，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二十竹节百果酿，五十竹节百花酿。”
傅慧特无语地瞟了悟空一眼，就她所知，百果和百花他酿的都不多，被白瑾一通算计下来，只怕要见底了。
所谓的百果林，并不是有百种水果树，而是一片长了上千株，近二十种果子的山坳。
悟空酿酒的地方在山坳的正中间，朝右往上走，穿过一片坠满了果子的苹果林，再跃过几十株枣树，到了一座高耸的山体前。
拨开一处青藤，推开青藤下的石门，倏地一股浓郁的酒香带着辛辣扑面而来，这是百果酿。
距此百米，另一处山洞石洼里，带了香甜气味的酒液，则是百花酿。
随着悟空的一声呼啸，林间簌簌一阵轻响，猴群们扛着竹节奔了过来。
傅慧从一老猴手里取了只，他们用石刀切割，用石头打磨的竹杯，进了山洞从石洼里取了点百果酿，略沾了沾唇，辣辣的涩涩的感觉印在唇上，让傅慧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不够纯厚。”与山下村人喝的酒相比如何，傅慧不知，不过比着她巫族的酒酿差多了。
失望蔓延在每只猴子的脸上。傅慧转身又舀了点百花酿品了品，其营养价值自是比麦乳精什么的高出很多，只是蜂蜜放的多了，灵芝的年限又差了些。
“再接再厉吧！”
因着傅慧这句评语，两酿被白瑾取了七层，也没见一只猴儿跳出来炸毛反对。
白瑾驮着傅慧、酒酿走出百步，回头又看了眼特丧的猴子们，眼里的笑意那是掩都掩不住。
福宝的舌头多刁啊！以她的评价为标准，这群猴子……白瑾兀自摇了摇头，暗赞一句：蠢得可爱。不过，却也真真便宜了自己。
夜色已晚，白瑾为了赶时间，抄了近路。
突然，一声羊儿的惨叫响在了耳边。
傅慧双眸猛地一张，从昏昏欲睡中清醒了这来。轻嗅了下空气中随血腥味一起飘来的，微弱的新生气息，她吩咐道：“过去看看。”

第19章 剃头
白瑾一点头，跨过地上的枯树，飞速穿过斜坡，看着眼前略有些眼熟的山洞，他凝眉想了下，“应该是小白要生了。”儿子的朋友他私下里自是考察了一番，有关山羊夫妇的情况，他多少还是了解的。
“嗯，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傅慧从他身上翻身下来，抱了两节百花酿走了几步，猛然回头看向暗夜里，寻着血腥味远远聚拢来的豺狼，喝道：“滚！”
白瑾更是长啸一声，发出了警告。
“是福宝！”
“是狼王！”
随着一阵骚动，豺狼们忙夹着尾巴逃了，深恐傅慧白瑾记住了他们，来个秋后算帐。
山洞不大，霉味血腥味冲得傅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谁？”小白警惕道。
巫——可沟通天地万物。
在此界傅慧的能力虽然受到了限制，巫力与前世巅峰时相比也低得近乎于无，可她想要一株植物，只要此界有的，距离又不是太远……一个招唤术发出，闪耀着暖暖光晕的灯笼果，倏地一下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在灯笼果的照耀下，山洞的一切便映入了傅慧眼底。
小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的杂草堆里，下半身已被血水浸透，一只幼羊的头颅连同蹄子一起卡在了她体外。
“福宝，是你吗？”晕眩间小白已经不敢肯定，眼前的小人儿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她太渴望了，要说这个山林有谁能救她腹中的孩子，那非福宝莫属。
“是我。”说着，傅慧将指尖的一点巫力转化成灵力，输入灯笼果，巴掌大的植株落地生根，转眼间长至洞顶，密密麻麻的果子照得山洞亮如白昼。
对上小白眼中迸射出的艳羡，傅慧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本末倒置了，有这些灵力往小白身上一输……
在她身前蹲下，傅慧打开竹节，将里面的百花酿给她喂下。
小白冰冷的身子瞬间被暖流包围，缓了片刻，一使劲将小羊生了下来。
见此，傅慧将另一节百花酿给她放在头边，收了灯笼果走了出去。
白瑾迎上，忙将刚刚在附近探听到的消息报之，“……说是，小狼、红狐、山羊被一只飞龙带着，给您找珍惜药材去了。”
傅慧挑了挑眉，对他话里的信息不置可否。
收起的灯笼表面上看一如原样——巴掌大小，实际上却多了些灵性。若是在傅慧前世的那个世界，沉下心思好好的修个千百年，化形不过是早晚的事。
现今吗，化形是别想了，跟着她时间长了，倒是能修出灵识，方便交流。
傅慧点了点它的果子，给它选择的机会，“你是跟着我呢，还是要回去？”
小家伙倒底还小，懵懂间还不明白跟着傅慧的意义，虽然喜欢她身上暖融融的气息，却抵不过对家人的眷恋。
按照灯笼果的愿意，将它送走。傅慧嗅了下身上的血腥味，翻身爬上白瑾的脊背，一边吩咐他将自己送往温泉池，一边冲林间招了招手，唤了只猫头鹰，让她去庵里帮自己取身换洗的衣服。
温泉池离此不远，只是比较隐蔽，要穿过一线天的石缝才能到达。
洗完澡出来，傅慧已是哈欠连连。
白瑾小心地驮着她抵开虚掩的庵门，将人一路送回房间，盖上被子，又留了二十节百花酿，十节百果酿，才跃出慈心庵朝山林深处自己的家赶去。
一路上也没闲着，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招唤一声附近的群狼，让他们帮着找寻小狼、红狐和山羊。
如此，等他到家，几只连同飞龙已浑身狼狈地等在了门口。
白瑾拿出五竹节百果酿，谢过寻送他们回来的狼群，方走到山羊跟前吩咐道：“小白已经生了，你先回去看看她。”
“啊！”这信息量，直接将山羊击懵了，继而反应过来他四蹄一扬，一边尖叫着“啊~我当爸爸了——”一边飞奔而去。
红狐撞了撞小狼，“不是说离预产期还要几天吗？”
小狼轻嗅了下他爹身上夹杂的气息，突然就明白了他们被强行唤回来的原因。他绕过红狐期期艾艾地上前，“爹，小白……她没事吧？福宝是不是对我们……”
白瑾按了按额头，这不是挺聪明的吗？可怎么就转不过弯，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跟他一起给福宝当一个山林护卫，反而要一心设法投胎成人。
白瑾想让他多忐忑一会儿，压压他近来越发倔强的性格，看能不能扭转他的思想，就没理他。而是转身进了山洞，将身上的几十节酒酿卸下收好，走到床铺前俯身卧下合了眼。
小狼盯着手里硕大的人参，突然之间便意兴阑珊，颓丧不已。
陷在父子俩古怪的气氛里，红狐颇为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退到飞龙卧着的那颗树下，小声道：“我怎么听着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
飞龙懒懒地动了下翅膀，只觉得每一根羽毛都在向他发出疲惫的抗议，他昏昏欲睡道：“能有什么事，没见狼王刚才的眼神吗，只有对我们行为的不认同，并无焦虑。还有，求求你别理我了，让我睡会儿。”
“切！你以为我不困啊！”红狐翻了个白眼，抬爪抠了抠毛发上结块的泥浆，“浑身这么脏，让我怎么睡。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附近洗洗。”
飞龙下意识地缩了缩泥爪子，含糊道：“等我睡醒再说。”
一个时辰后，白瑾从洞中出来，看了眼抱着人参强撑着疲惫立在太阳下的小狼，“昨夜小白难产，差点死了。”
小狼一机灵，心智从迷茫中清醒了这来，“是福宝救了她，对吗？”
“是。”白瑾眼里闪过抹赞赏，“你很聪明，单从我身上夹杂的气息，就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白瑾一边朝林阴处走去，一边继续说道：“我将你们寻药材的事说了，福宝当时眼里平静无波，不置可否。”他转头，怜惜地看了眼跟过来的儿子，“小狼，福宝身上不止有功德金光，她还有能力。你见她可曾张口向我们讨要过什么东西？”
“她根本不用讨要，只要发出一个信号，立即便有山林中的动物们帮她寻来了。”
“那她可曾发出过这样的信号？”
小狼摇了摇头，猜测道：“也许她还小，不明白山林物产的贵重……”
“不！”白瑾垂头看着儿子，包容地笑道：“这么想，你就太低看她了。”
白瑾的目光从他手里的人参上扫过，“无论是庵堂的东西，还是你手里的人参，甚至于我从悟空那里拿回的酒酿，她清楚世人对它们的狂热、渴望，及价值。”
“但这些于她来说，却是不值一提。你知道为什么？”不等小狼回答，白瑾自道：“因为这些，只要她想，不靠一点外力她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拥有。”
“不可能！我们是山林的主人，光找这颗千年人参就费了很大的劲，她……”
“她能招唤她想要的东西，”白瑾打断他道，“如照明用的灯笼果。小狼，你今年两岁了，不说整个山林都熟知，大概还是了解的吧。那你可见过哪里有灯笼果？不说你，我活了八年，也没见过。可她随手就招了过来。”
“这山林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山石溪流……就连你我，只要她想，我们就是她可以随意处置的囊中物。”
小狼惊骇、疑惑道，“你以前……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我也是昨夜……才琢磨明白……”白瑾拍了拍儿子的头，“是追随，还是怎么，你自个儿好好地想想吧，就是投胎为人它也是分了好坏的。”
“爹，”蒋兰收了手，“你昨夜是不是又没睡好？”说着，她拿出本子记下了今日的脉案，“我等会儿给你熬份安神汤吧。”
宋承运任性地摆摆手，“我才不喝那玩意呢。小兰咱不说这些，给福宝的帽子你做好了吗？”
“好了，好子，昨天你不都看过了吗。”
“那才两顶，不够。”宋承运道：“不是说让你请人在那块蓝布上绣个花，再做一顶吗？”
“爹，我听村里上山抬东西的人说了，福宝光着脑袋，是不戴帽子的。”蒋兰将脉案收进医药箱，“你说这帽子，我们是不是就不该准备呀？万一福宝觉得我们嫌弃她的小光头，伤了她的小心灵怎么办？”
宋承运一惊，跟着不确定起来，“是这样吗？”他们本是怕福宝下山后，村里的孩子看到她的光头，觉得稀奇而指指点点，让小家伙不自在……倒是没往另一面想。
说来，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正是此刻他俩的真实写照。
“不行！”老爷子手里的拐杖一顿，站了起来，“我去找宋南升，让村里的孩子们排着队，都给我去宋尾巴家剃头去。”
蒋兰一拍掌，这注意不错，“行！我把家里的卤鹌鹑，鸡蛋、奶糖、还有麦乳精都拿去，剃头咱就给。”
方禹护着一个油纸包，小心地跑回了村头的牛棚。
一直到近前，方远山揉了揉眼，才敢确定眼前的光头小娃，确实是自家孙子，“小禹，你这……”啥回事啊儿，不会是被村人欺负了吧？
这般想着，他立即就急了，“小禹告诉爷爷，哪里疼？”

第20章 祭祀
方禹跑近，裂着嘴挺不好意思地朝他爷笑了下，打开油纸包：“没人欺负我。是村里宋家九房要收养山里的小尼姑，怕她一个人光着头显得特殊被人嗤笑，就向村里的孩子许诺，只要愿意剃光头就给吃的。爷爷你看，我领的是三只卤鹌鹑，正好你一只，我一只，傅叔叔一只。”
傅瑞闻言从窝棚里拖着腿出来，感叹道：“这宋家九房倒是个心善疼孩子的。”
方远山心疼地揉了揉孙子的小脑袋，调侃道：“以前别说给你剔光头了，大夏天的理个小平头都不愿意，嫌难看……”
“哈哈，看来是我们小禹馋肉了”傅瑞在旁笑道：“你别说这卤鹌鹑闻着确实香。”
被打趣，方禹腼腆地抿了抿嘴，捏了一只塞进爷爷嘴里，举了油纸伸到傅瑞面前，“傅叔叔。”
“这么点肉得来不易，叔叔可不能跟你争。”傅瑞摆摆手，“你吃吧，小孩子多吃点长得快。”
方远山咬着被猛然塞到嘴里的鹌鹑，瞪了熊孩子一眼，接了剩下的鹌鹑在手，跟着劝道：“别跟孩子倔着了，吃吧，一人一只，小禹都算好了。”
方禹将油纸又往前递了递。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傅瑞捏了只，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绽开，他享受地眯了眯眼，赞道：“用料足，卤的到位，真香。”唯一的缺点就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不新鲜了。
方禹扯了根腿含在嘴里，细细嚼着，想着昨天从山上抬下来的那些箱笼，心下对那即将下山的小尼姑充满了好奇。
“哎，对了，方大叔，”傅瑞凑近方远山小心问道：“宋家九房的老爷子是不是叫宋承运？”
将骨头细细嚼碎咽下，方远山点点头，“好像是叫这名字。”农家人爱唠嗑，东家长西家短的，别看他们刚来不久，却也知道九房的一举一动在村人眼里都是新闻，有关他们家的事扯个人问上两句，就能听上一两个小时不重样。
所以名字什么的真不是秘密，他也不介意回答。
“那同他一起呆在村里的这个儿子，是不是叫宋启海？”
方禹咽下嘴里的肉，好奇地打量了番，这位刚来一周因腿伤还没出过门进过村的男人，“傅叔叔认识他们？”
傅瑞瘸着腿将手里的骨头往远处一丢，拿着帕子抹了把嘴，又细细地擦了擦手，“若名字都对上的话，那应该是认识的。”
“哦，”方禹的目光转到他瘸着的腿上，“九房那位蒋阿姨好像是个医生，既是认识的，要不要我偷偷地请了她来帮你看看腿？”
傅瑞唇边的笑一僵，忙道：“不用了。咱这身份……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方禹懂事地点点头，“那我明天去山脚，再帮你采些消肿的蓟蓟芽（小蓟）回来。”
“真乖，”傅瑞探身摸了摸他的头，“麻烦了。”
方禹身子一僵，强忍着头上的触感，咬牙低喃道：“给牛割草时顺手就采了，谈不上麻烦。”靠着山一些普遍的草药很是不缺，蓟蓟芽更是遍地都是，只是叶片上带了锯齿，采时很容易扎到手。
等傅瑞回屋躺下，方禹冲到搭建的小厨房里拿碗舀了水，跑到房侧，一手往头上浇，一手飞速地搓洗着，直搓得头皮红了才拿毛巾一抹，跟着爷爷去了后面牛棚铡草。
老爷了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低声问道：“看着人可以啊，斯文有理，又温文尔雅，怎么就让你这么讨厌了？”他孙子他知道自小感知能力比较强，对别人的善恶分得很清。
为此，他时常担心，在孩子的眼里世界太过于黑白分明。可人哪有那么纯粹，存活于世哪一个不要经历人生七苦，享受生活给予的酸甜苦辣，也要背负人性中的贪婪与执念。
如此多变的生活经历，也造就了人们复杂的人性，善良的人就真的没做过一件错事？杀人犯就没有温情的一面吗？
“一股油腻的感觉，”顿了下，方禹又道：“喜欢不起来。”
方远山回忆了下，傅瑞来后的一言一行，半晌轻叹了口气，“我们私下防备点，面上别露出来。”
方禹睨了他爷一眼，“这话你自个记在心里吧，别一心软……”
“啧！”方远山气哼哼地瞪向孙子，“你能不能别在揭我的老底，老人家我都不要面子的吗？”
知时务者为俊杰，为免他爷继续唠叨，方禹马上哄道，“对不起，我错了。”
“哼！算你小子识相。”
草垛在一个草搭的棚子下，午间太阳直照而下，没有半点风，棚子里又闷又热。
爷孙俩一个压铡刀，一个送青草。
片刻，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小时后，方远山扶着铡刀气喘吁吁地捶了捶腰，冲孙子无力地摆了摆手，“歇歇吧。”
方禹放下手里的青草，起身回屋端了碗凉白开，递给方远山。
方远山咕噜噜喝下半碗，剩下方禹接过小口慢饮。
“说真的，”方远山戳戳孙子的胳膊，“你不会真为了三只鹌鹑就把头剔了吧。”
放下碗，方禹拿起捡来的破旧芭蕉扇，一边轻摇着给两人扇风，一边回道：“不是你说的吗，要入乡随俗，让我多跟村里的孩子接触接触。我想了下，觉得很是有理，省得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是谁，回击都找不到人。”
方远山抽了抽嘴角，心里的那点心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这未雨绸缪的也太过了，人家还没动手呢，你就先想着如何报复了。”
“你孙子我今年才九岁零一个月，不要把我想得这么阴暗好不好？随便说说你也信！”方禹不满地将扇子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放缓了道：“蒋阿姨本是组织上给宋九爷配的医护人员，医术方面想来应该不错。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有个什么，我不得提前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日后为你求上门也好说话些。”
这下方远山不止嘴角抽抽了，整张脸都皱巴成一朵花了，扬手一扇子盖在孙子头上，斥道：“你也说你才九岁，操这么多心干嘛，走关系什么的有爷爷呢。”
“嗤！”方禹轻笑，“又忘记自己臭老九的身份了吧。在这里啊，与人相交打关系，你还真没有我方便。”
这话不假，孩子更让人放松心软。
因为林赫，陈微在文物局过来的第二天，就被倪建华叫人秘密带走了。
转眼到了老师太的祭日，知道山上物资不足，签于宋长明家刚得了一对双胞胎，不易触了霉头，宋承运就悄悄地带了香烛纸钱之类的找到了宋南升，让他帮着给福宝送上山。
彼时，傅慧穿着一套深色僧袍，提着篮子刚吭哧地迈过门槛，掩上庵门，准备去庵后的墓塔林。
宋南升将担子放下，抹了把汗，“哎呀，我差点以为自己误了时辰，还好赶上来了。”连着几日的艳阳高照，地上泥土结块，今天一早山下的桃源村就迎来了秋收。他是开完动员大会，在九叔的催促下急忙慌的小跑着赶上来的。啊，累死了！
傅慧抿了抿唇，一时有些犹豫，看他这模样是不是要请进屋喝杯茶啊，可是……她抬头望了望天，时辰真的不早了。
不见福宝搭话，宋南升偷瞄了下她板着的小脸上紧蹙的眉峰，机灵灵打个寒噤，讪笑道：“你看我这话多的，太惹人烦了是吧……这，”他指了下两筐的祭品，“我帮你挑过去。”
知道墓塔林一般不让人进，他忙又道：“你放心，东西挑到塔下我就回来。”
“有劳。”说着，她冲树后的白瑾打了个手势。
傅慧在前引路，宋南升挑着担子在后跟随，两人绕过庵堂穿过一片红松林，再拾级而上就进入了，慈心庵历代埋葬师太们的墓塔林。
台阶下，宋南升自动放下担子与傅慧告辞，转身去了小山谷，看玉米、红薯、芝麻、豆子，还有瓜果蔬菜的成熟情况，琢磨着抽空叫了谁来一起收割。
见宋南升走远了，白瑾从一颗红松后面探出身来，一溜小跑到了傅慧面前，叼起一只竹筐便噔噔窜了上去，回身又叼起了另一只。
与之同时，傅慧已运转巫力于脚上，爬过九九八十一级台阶，站到了塔林的平台上。
说是塔林，其实慈心庵的墓碑排序，更像大家族中的祠堂。由高至低，一座座石碑排列有系地蔓延而下，像一座金字塔。
掀开两只竹筐的盖帘，傅慧察看了一番九房准备的东西，一把把黄纸折叠成扇，扇心夹裹着阴钞，黄澄澄的金元宝上写着斤两，还有香烛、点心、果子……
再加上傅慧自己准备的，东西不少，可也架不住石碑的数量，筛去已投胎的分散下来，一个碑下一把黄纸半块点心，两个墓碑共享一个金元宝……
完事后一抬头，傅慧再次看到另一方几位师太哀求的眼神，有着无法转世投胎的困顿与迷茫。
往昔见也就见了，傅慧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伸手。可是今时，还俗虽是政策的结果，却是顺了她心中的渴望，如此算来倒是她辜负了老师太的托付。
这段欠下的因果，不如，就以此来还吧。
这般想着，傅慧起身肃穆地扫过一座座墓碑，取下颈上由一代代师太留下的菩提佛珠，手腕一抖，伴着珠串碰撞间的轻响，她舒伸身子缓缓地抬脚，踏出了第一个节奏，跳起了节选的简版祭祀舞……

第21章 蒋兰
随着傅慧脚步的旋转、跳跃，整座山林的生灵仿似都被唤醒了般……随着她的舞步轻轻摇摆，一起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舞停、乐终，等白瑾回过神来，墓塔林的平台上哪还有傅慧的身影。
狼的寿命最长不过15年，白瑾再过几天就将迈入9岁，按理他现在正值壮年，力量、速度、耐力、灵敏、柔韧等机能应该处于巅峰时刻。奈何，四年前他在狼王争夺战上受了伤，表面上看没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老狼王的最后一击，伤到了心脉。
狼王之争五年一个轮回，他心里清楚，明年的狼王争夺战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他跟随福宝，不过是想用几年的侍奉之情，给自己换一个好的投胎机会。
可现在，白瑾对着脚下的青石使劲一抓，石屑飞扬间一个深深的爪印烙在了上面。体内陡然澎拜的力量，让他止不住地仰天长啸，遂之从台阶上飞跃而下，急速飞奔穿梭在林间。
什么叫身轻如燕，什么叫追风的感觉，今天白瑾终于体会到了……还有这树是不是更高了，花更艳了，鸟而的鸣叫更欢悦了……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更清新了……
小山谷里宋长明刚从玄幻的梦境中醒来，就听谷外传来了声狼嚎，近似在耳边，当下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接着他只觉手心一滑，像压到了什么东西，忙垂头去看，一条菜花蛇从他手里挣开，高昂着头舞动着身子窜入了菜地。宋长明脑袋一懵，继而惊叫道：“妈啊——”成精了！
慈心庵离山下走路有七八里，从山上往下投射距离三里多，白瑾的嚎叫激跃悠扬，桃源村里留守的老人，有那隐约听到声音的，无不心里咯噔一下变了脸色。
尤其是宋承运，心悸之下右手一松，连往日宝贝的旱烟袋坠在地上，磕裂一个口子都没留意。他慌张地摸索了下拿起拐杖，踩过地上的旱烟袋一路急行，出门越村到了山脚下，拾级而上。
行至半路，正好遇上从上面跌跌撞撞跑下来的宋南升，老爷子揉揉眼往他身后扫了扫，确认下来的没有福宝，急道：“南升，我们家福宝呢？”
“啊！福宝？”宋南升脚步一顿，立即心虚道：“在，在在……在庵里。”他去了小山谷那么久，想必她早就烧完纸回庵了吧。
什么是在在在庵里？老爷子气得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怒道：“那你怎么没把她带下来？你没听到山里有狼叫吗。”
扫了眼他身上沾滚的泥巴，老爷子目眦欲裂，“你都吓得屁滚尿流了，她一个六岁娃娃……”
老爷子说不下去，他不敢想象，握着拐杖的手一紧再紧。须臾，他几步上前推开堵路的宋南升，就往山上赶。老爷子七十多岁了，宋南升哪敢让他一个人上山啊，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宋启海回来还不拿枪崩了他。
伸手拉住老爷子，他急道：“九叔，我去！我去！您先下山好不好，您在山下等我一会儿，我保证将福宝给您带回来。”
“你要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上，滚开！”
“是！是！都是我的错。只是你看啊，我毕竟跑的快，咱还是以福宝的安全为重好不好……”
老爷子那个气啊，“那你还不快去把福宝给我接回来，啰嗦个什么劲啊？”
“哦哦，我这就去。那九叔您不下山也行，就待在这儿别跟来了啊，要不然倒时候，你说我是救福宝呢？还是救你？”
老爷子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的。这会儿他倒生起儿子的气了，你说你都几年没参加工作了。哦，偏在福宝要来家了，跑去查什么案……
虽然傅慧将巫祭的内容删减了又删减，一场祭祀舞下来，她体内仅有的那点巫力还是被抽干了。
此刻，她躺在床上犹如大病了一场，整个人昏昏欲睡疲惫无力，这种情况没个一天一夜，是缓不过来的。
所以，在宋南升来叫她下山石时，面都没露一下，她就直接拒绝了。
山脚的老爷子闻听宋南升的转述，一个着急脚下踩空，扭伤了脚脖子。
“蒋兰！蒋兰！你快回家看看，九叔出事了。”
蒋兰手中的镰刀一顿，回头望向地头的宋长明，“你说啥？”
“蒋阿姨，”跟在她身后捆豆杆的知青，赵天磊提醒道：“村长好像说九大爷出事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蒋兰一惊，镰刀往地上一丢，撒腿就往地头跑。
地上都是尖锐的豆茬子，赵天磊看得胆颤，“蒋阿姨你慢点，注意脚下。”就她这个跑法，一脚踩上去，能把脚扎穿了。
蒋兰心慌意乱的，哪还注意他说了什么，好在接触农活几年了，防备的本能在，一路跑到地头倒没被扎到，“村长，我爹咋了？”
见她脸都吓白了，宋长明忙道，“你别慌，人没事，就是不小心扭到脚了。”
蒋兰拍着胸口暗自松了口气，“啥回事儿？”凭白无故地怎么会扭到脚。
闻言，宋长明一指方禹，“这孩子跑来报的信，说是山上传来了狼嚎，九叔担心山上的福宝……”
白瑾的叫声传来时，方禹正在山脚下给牛割草。孩子才九岁，智商怪高心里也怕，竹筐都不要了撒脚就往牛棚跑，正好与急着上山的老爷子交叉错过。
他远远的看到了老爷子，老爷子没看到他。
方远山跟着村人下了地，牛棚里只有一个因腿伤，躺着睡的傅瑞。
他不喜欢傅瑞，自然不愿跟他多说什么。就一个人犹如困斗之兽的在牛棚，出出进进地来回伸头朝山上打探。慢慢地听不到山上传来狼叫了，害怕退去，遂又担心起了一个人上山的老爷子，还有自己丢下的竹筐。
于是，握着割草的镰刀他一气跑到山下，顺着慈心庵的山路追了上去，于半山腰正好遇上宋南升背着扭了脚的老爷子往回走来。
蒋兰郑重地谢过方禹，跟宋长明请了假，就往家赶。
家里老爷子正气宋南升办事不利呢，蒋兰一到家，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老爷子叫道：“小兰你回来的正好，赶紧跟南升上山，帮我把小福宝接回来。”
“爹，我回来时专门走到山脚听了听，山上已经没有狼叫了。你别急，我先给你看看脚，再上山。”
“我脚没事……”
“爹！”蒋兰不赞成道：“你也不希望福宝来家了，你瘸着腿陪不了她吧？”
“那你赶紧给我看看。”老爷子说着，自个撩起了裤管。
宋南升在旁苦笑道：“蒋兰，还是你有办法，刚才我是好说歹说，九叔是看都不让我看一眼。一说带他去医院，就跟我急。”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头一扭都不稀答理他，家里就有一个医生，去个鬼的医院。再说，那镇上的医生，初中毕业的都没两个，医术不过是学了个半吊子，去了又能好到哪里。
蒋兰歉意地笑了下，“今天麻烦你了，等启海回来，让他请你喝酒。”
宋南升笑，“那行，我等着。”
蒋兰为老爷子褪下鞋袜，仔细地按压察看了一番，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小心地养护上几天就没事了。
取了药油倒在手里搓热，蒋兰把手覆老爷子脚上的肿胀处按揉，以便促进伤处的血液循环。
片刻，蒋兰收手给老爷子拿了双宽松的拖鞋穿在脚上，扶了老人在躺椅上卧下，一旁的小几上给摆了吃的喝的。然后，她忙收拾了一番，掩了门随宋南升往山上赶。
傅慧被敲门声吵醒，无力地爬起来，蹒跚着走到桌前，取了一竹节百花酿一气引下。
随后，盘腿于椅上调动灵力运转功法，待百花酿的药力被她吸收殆尽，酒气排除，方缓缓睁眼跳下椅子，出去开门。
彼时，门外的两人已经等急了。
敲门这么久没有回声，蒋兰一时脑中纷乱，各中不好的猜测都闪了出来，正考虑让宋南升翻墙进院呢。
门“吱扭”一声打开了。
这是蒋兰第一次见傅慧。
小小的人儿，穿着素白的直桶袍子，白嫩如包子般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纤长的睫毛眨啊眨，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着一汪水，要多萌有多萌。
蒋兰看得一颗心又酸又软，伸手一把就将门槛内的傅慧拥在了怀里，好软啊！好香啊！身上像飘着百花……
傅慧有点懵，这个将她揉在怀里，像小狗一样在她身上嗅来嗅去的女人，不会就是她养母吧。
“福宝，我是蒋兰，”庵堂的正厅里，蒋兰将傅慧放在蒲团上，很是正式地自我介绍道：“是你以后的养母。你可以叫我蒋兰，也可以叫我妈妈，随你的意愿。不过，”她语气一顿，晶亮的眼睛都是笑：“我不接受第三种称呼，如阿姨、姐姐什么的。”
“叫蒋兰，我会是你一生的朋友，最最亲密的那种；”她没有生育过，并不知道怎么与孩子相处。她嫁来时，宋泽这个继子都已经十二岁了，除了吃穿，别的有他爸爸爷爷呢，轮不到她插手。
可福宝不一样，一是女孩，二是她真心喜欢；另一点就是这孩子太过特殊，她不知道小家伙的心里愿意不愿意……或者说她够不够资格让孩子来叫声妈。
她是女人，心思细腻，想事情不像老爷子和宋启海一样粗心大意，又那么一厢情愿……相比来说，她更在意福宝的意愿：“叫妈妈，你就是我的小心肝、小宝贝，是我这一辈子要守护疼宠的对象。”
“最后，我申明一点，我个人的意愿是希望宝贝你叫我妈妈的，更希望你日后能把我当成妈妈来依赖……”

第22章 酒酿
当天，傅慧并没有跟蒋兰和宋南升回村。
一瓶百花酿下去，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些力气，可巫力并没存储一二，这让她心里多少缺了点安全感。她想等两人走后，去山里寻处灵力浓一点的地方，加紧修炼上半日一夜的再下山。
知道即将认下的爷爷听到白瑾的嚎叫，因为担心她，在上山的路上扭了脚。傅慧在送蒋兰、宋南升出门时，将剩余的19竹节百花酿和10竹节百果酿，连同厨房隔壁存储间里的一些木耳、菌子、野蜂蜜、还有旧年的葛根粉、板栗粉等山货，都给蒋兰带了些回去。
出了庵门，宋南升眼馋地看向蒋兰背上的竹篓——酒啊！早些年村里还有人家酿些酒啊醋的自用，现在谁家还舍得用粮食酿这些。
嘴馋了想买有时候都没地方买，供销社里偶尔来几瓶酒，不但要钱要票还要有关系才能弄到手。一年有那么一两桶散酒不要票吧，春秋冬还好，一到夏天掀开桶盖，上面飘着一层的小白虫，就这也不是人人都能买到。
有多久没闻酒香了？七八个月还是小半年，宋南升喉咙滚动间悄悄地咽了咽口水，“蒋兰，你那背篓里的酒有小三十竹桶吧。”
蒋兰一听这话，忙身子一侧与他拉开了距离，“书记，你背着的山货哪怕都要完呢，我都不说什么。至于我背上的酒酿，没有老爷子的同意，我可不敢给你一点。”
“嘿嘿……咱商量商量，干货呢每样我要一点就行，酒酿你看能不能偷偷地给我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蒋兰一听这话步子捣腾的更快了，最后更是一溜小跑地往山下赶，话都懒得再搭他一句。
他如果说要个一竹节，她还能悄悄地松一下口，毕竟今天老爷子多亏了他拦着才没上山，你说这万一在山上滚下来……她怎么跟宋启海两兄弟交待啊。
“哎哎，你别跑呀，有话咱好商量，你嫌我要的多，再少点也行……”
蒋兰回头伸手比了个“一”字。
宋南升跟上连连摇头，“太少了，太少了，你抠门也不能抠得太过，没有三分之一给个五分之一也行啊。”
“哪你等会跟我爹说吧。”
说话间两人到了山下，为避免有人看到两人身上的竹筐背篓，传出什么闲话，闹出什么事端，两人直接从村后朝九房走去。却不想，正好与下工回来的方远山走了个对头。
知道对方就是，上午给她报信的小孩的爷爷，蒋兰忙让宋南升停下，从路边摘了几片大叶子，包了木耳、山菌、黄花菜，及两斤葛根粉递了过去，“方大叔，这些你收下，回去帮我好好的谢谢你家孙子。”
九房发生的事，方远山在地里就听村人议论了，也知道自家孙子帮着跑腿报了信。孙子的行为于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收什么谢礼呢，还是主贵的吃食，“不不不，蒋同志你太客气了，小禹不过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东西我不能收。”
蒋兰笑，“你这话谦虚了，我听书记说了，他是看到我爹上山了，才拿着镰刀追上去的……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他这份勇气，这份心意，可比我手里的这点东西贵重多了。”
见方远山还要再拒，蒋兰忙又道：“方大叔，你看我们竹筐里装的，给你的不过九牛一毛，咱别推来让去了，让人看到不好。”
“蒋兰说的对，孩子的行为值得表扬，只是碍于现在形势，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来做，私下给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宋南升跟着劝道：“老人家你就收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远山也不好在推。
再说，他们确实缺少吃用。
当下他将外面的褂子一脱，将东西裹系在里面，与两人告辞后，拎着包裹疾步往牛棚走。
牛棚简陋的小厨房里，方禹将牛草里捡出的野菜，洗净放进烧开的瓦罐里，滚开后拌了把玉米粉倒进去，洒了点粗盐粒。至此，一罐野菜糊糊的午餐也就煮好了。
说起来，他和爷爷来桃源村有小半年了，每月村里给他们爷孙的三十五斤口粮，大多是些土豆、玉米、高梁穗。平常配上野菜一天两顿能填个水饱，一点点省下的粮食，也就让他们在秋收的这几天，一天能混上三顿糊糊饭。
可是没有油水的饭菜，又哪里顶得住饿。
又何况农家的秋收很是累人，方禹怕爷爷的身体累垮了，有点时间就到处寻摸些，能入口的拿回来给爷爷加餐。
今天时间耽误了不少，他也就在报信回来的路上，匆忙地捉了三只蝈蝈、一串蚂蚱。
手里没油，方禹唯一的处理方法就是放在灶眼里，就着将熄的火苗烤一烤。
闻着蝈蝈的焦香，傅瑞拖着腿从窝棚里挪了出来，“唔，好香啊，小禹又寻摸了什么好吃的？”
方禹的眼睑微微翕动了下，再仰头露出了腼腆的笑，“上学时听老师讲蝗虫营养高，我便捉了两串想着给爷爷补补身子，傅叔叔要不要尝尝？”
傅瑞眼里闪过抹怀念。
那抹怀念方禹没看错，因如此他才觉得诧异，同是下放，眼前的男人也不知走了什么关系，日子过得悠闲的像度假。
傅瑞看的好笑，拄着棍子依在了搭厨房的柱子上，“叔叔小时候……生活比现在还不如，饿得狠了什么不吃。”别说蚂蚱了，就是草根树皮观音土哪个没往嘴里塞过。
“把你烧的这些给我吧，我用饼子给你换。”傅瑞不做饭，每顿的粮食拿给方禹，请了他帮忙，报酬是两天一个饼。
“行啊！”在他看来手里的蚂蚱、蝈蝈只能当做零嘴，不如饼子止饿。将东西放进碗里，方禹连同他的午饭一起给他端进，他住的窝棚里。
从窝棚里出来，方禹远远地看着抱着东西走来的方远山，愣了下，继而似想到什么，忙小跑着迎了上去，“爷爷，你遇到九房的蒋阿姨了？”
方远山扬了扬包裹，“猜出来了。”不等孙子点头，他又训道：“你也是胆大，都听到狼嚎了还敢往山上跑。”
将东西接到怀里，方禹几下扯开裹着的衣服袖子，翻看了一遍，抬头冲他爷乐道：“我不跑那一趟，你哪来这么多东西收。”
“你啊！”方远山点了点孙子的额头，恨声道：“小小年纪，心里咋就记较这么多。”
方禹抬手将他爷的手拍开，嗤道：“我说方老同志，你这可就冤枉我了，上山时我可没想这么多。就觉得吧，老爷子的年龄比你还大，这万一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怪不落忍的。”
“不过，这一趟跑得真值，干菜什么的就不说了，主要你看这一包东西，怎么着也有两斤吧。省着点，够我们吃个十天半月的。”
方远山瞅了眼孙子打开的叶子，伸手捏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下，“葛根粉，有名的药材，解热除烦、生津止渴，是个好东西。”
方禹怔了下，“药材，能随便吃吗？”
“怎么不能，煮粥或用开水调成糊，甚至做成点心，都行。”
这边祖孙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那边蒋兰带着宋南升也已到了家。
一进院，宋南升抢步上前，背着竹筐窜进屋，便朝躺椅上的老爷子叫道，“九叔，你看我今天为福宝跑来跑去的多辛苦，你多奖励我一样东西呗。”
宋承运抬头朝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预期里应该出现的福宝，忙伸手捞了拐杖翻身坐起，趿上鞋瘸着脚往院里走，迎着蒋兰打量了遍，心下一突，冷脸喝道：“福宝呢？”
宋南升吓得一哆嗦，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干嘛不在门前分开回家啊，贪什么酒酿，这下好了，要被九叔修理了。
倒是蒋兰与老爷子相处久了，对他的脾气摸得贼清，忙将福宝的托辞说了一遍，“……福宝说，她想准备些东西，明天去县局看看陈微，等从县里回来，再来家里。”
“爹，你也别急，庵堂院高门厚，福宝又保证白天晚上的不出门，放心吧没事的。”见老爷子张口要骂，蒋兰忙解释道：“我们也不是没劝，不过一说起下山，福宝就面带犹豫，我想着她在山里住习惯了，对下山这事是不是有些不能适应？”
“对啊，九叔，”宋南升放下竹筐，附和道：“我们不能把她逼得太紧了，万一福宝反悔了，不还俗了怎么办，总不能强制吧？”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宋承运凝眉想了下，问道：“那有没有说，明天你们俩谁陪福宝去县里？”
“爹，我明天陪着福宝跑一趟吧，秋收事多，就不麻烦书记了。”
“还是我去吧，”宋南升道：“九叔的脚不方便，你就留在家里陪他。”左右九房也不指望那点工分过活。
“我没事，你忙你的，明天就让小兰陪福宝去。”一捶定音，老爷子才想起来，刚才宋南升进屋好像说了什么，“你刚才要我答应什么？”
蒋兰一听便知怎么回事了，为免宋南升言语里给老爷子挖陷阱，她把背篓卸下来，往老爷子面前一送，“呐，他是想跟你要这个呢。”
老爷子伸手拿了一节在手，“这是什么？”不等蒋兰回答，他已拔了上面的竹塞，顿时一股甜腻的百花味夹裹着酒香扑面而来，“这是花酿？”
说着，他举起竹节凑到了嘴边，轻含了一口，花香药香混和着一股甜辣，在口里绽开。他陶醉地迷了迷眼，甜味没想的那么浓，辣味绵绵。“咕嘟”一口咽下，立即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偎贴而下。
举着竹节老爷子愣了下，立即狂饮了起来。
宋南升吸了吸鼻子，悄悄地朝竹篓探出了手。
老爷子饮酒的动作没停，周身像装了雷达，不等他拿起竹节，“啪”的一掌就将他的手拍开了。
“九叔，见面分一半，你不能克扣我的那一份。”
一竹节饮完，暖暖的热流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流窜，老爷子舒服地喟叹了声，扭头问蒋兰，“咱家福宝有说给他吗？”只要福宝承诺了，他心下怪是心疼不舍，也不能驳了福宝的面子，该多少咱就给多少，反之……
蒋兰无视宋南升递来的眼色，笑道：“山货说分他一些，酒酿没有……”
不等蒋兰把话说完，宋承运大手一挥，“山货都让他拿走，酒……”他一把揽了竹篓在怀里，冲宋南升挑了挑眉，很是得瑟道：“对不起了大侄子，九叔我一节也舍不得——给你！背起你脚边的竹筐，慢走——不送！”
宋南升要哭了，“刚才弟妹还说，要给我一竹节呢。”原以为到家了会得的更多，倒是没想到九叔今天这么吝啬。
“一竹节？”老爷子摇摇头，“不可能。一滴都不给。”
蒋兰笑了下，也不管两人如何争闹，自己拿了围裙转身进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第23章 寻宝蛇
送走了蒋兰、宋南升，傅慧脱去素白袍子，换了身灰色细棉布绣暗纹莲花的小裤小褂，蹬上双带袢布鞋，挎了个同色小包。
坐在庵门前的石阶上等白瑾时，她心中不断回响着蒋兰的话。
“叫妈妈吗？”说实话，她叫不出口。前世一出生她就没了母亲，幼时有乳母照顾，等到三岁后便有父亲和族老们亲自教导，“妈妈”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
“福宝！”刚于森林宣泄一通的白瑾，飞奔至傅慧面前，双目难掩兴奋地叫嚷道：“福宝，我恢复了。不！应该说现在的我，比以前巅峰时刻的我还要厉害。”
“哦，”傅慧从台阶上站起，淡淡地应了一声，撑着他的脊背一跃而起坐了上去。
祭祀舞后，白瑾觉得自己的对事物的感知更敏锐了，就如现在，他就很清晰地感觉到福宝情绪不高。
“福宝，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说不上高兴，却也谈不上难过。”对蒋兰，她张不开口叫“妈妈”，却也做不到直呼其名。
不管怎么说，蒋兰日后都是她的长辈，直接叫名字，于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相悖。
“因为刚走的那两人吗？”山林中动物众多，福宝身边又有那么多的眼睛盯着，发生在她身上的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口相传间也能立即传遍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又何况是桃源村上来专门找福宝的人。
说起蒋兰、宋南升，傅慧倒是记起了一件事，她抬起小胖手，一巴掌拍在了白瑾的头上，“你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乱嚎什么，惊得山下的人都忍不住跑上来察看。”
知道福宝在怪他什么，白瑾理亏道：“是我的错，你看我准备什么礼物给老人家陪礼比较好。”
“你——陪礼？”傅慧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耳朵，“你确定是陪礼，而不是再次将人吓倒。”
“我可以把礼物交给你，由你代转啊。”
这倒是可行，不过，“代转可以，却不能提你的名字。”
“无所谓啦。”他买的不过是一个心安，或者说一个向福宝卖好的机会。
“福宝，”悟空荡着藤蔓从白瑾头上穿过，荡回后几个起落复又追上白瑾的步伐，“你这要去哪呀？”
不等福宝回答，白瑾先冷哼了一声，“什么你，是你们，你们要去哪，臭猴子你是没看到本大爷吗？招呼都不打一个。”
悟空两脚夹着藤蔓倒挂而下，隔着段距离脸对脸迎上白瑾，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叫，几天前刚讹诈了我那么多酒酿，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想得美！本猴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叫我讹诈，不是你送的吗？还有申明一点，酒酿也不是我一个喝的，还分了些给福宝呢。怎么，福宝还不能要你一点东西？”
悟空求证地看向福宝，“他分你的多吗？”上午福宝拿了酒酿送礼，他是知道的，只是多少却没探听出来。
傅慧扫了眼悟空蠢萌的样子，怕他在跟下来又会被白瑾耍骗，遂打发他道：“悟空，我晚上不回庵里，你去帮我看下门吧。”
“哦哦，”先前的问题立马从悟空的大脑消失，他忙不迭地应道，“好、好的，我这就去。”说罢，扯着细藤朝后几个飞跃，就消失在了树木的枝蔓间。
“切！”白瑾暗自嗤了一声，“算你小子跑得快。”他还想空口预定一下明年的酒酿呢。
“福宝我们去哪？”这么会儿飞奔，他们已经越过了平时活动的范围。
傅慧仔细感受了一番森林中灵气的涌现、流动，抬手朝左前方指了下，“去哪里。”
茫茫深山，古木参天，林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飘渺的白雾，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影影绰绰的林木给人一种神秘而又莫测的感觉。
“福宝！”白瑾有些不安地叫道，“这里好诡异。”
傅慧侧头朝浓雾深处警告地瞪了一眼，安抚他道：“别怕，继续往前。”
她感受到了灯笼果的气息。
白瑾听话地收起竖起的毛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小心前行，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五米。
傅慧微阖了眼侧耳倾听，没有风声没有鸟鸣，静寂间唯有两种声音隐约地响在耳边，一个是水流声，一个是窸窣声。
这片地形有些特殊，像极了天然形成的一道屏障，“朝右再走千米。”
千米过后，浓雾散去，白瑾眼前豁然一亮，斜坡下一条二十余米宽的溪流，横跨而过。
“过来。”傅慧朝身后招了招手。
白瑾猛然一惊，倏地一下转过身子，诫备地看向林子深处。
两颗弹珠大小的红色竖瞳于浓雾中闪现，随着沙沙声，白瑾渐渐地看到了他的全貌，那是一条长有两米五，粗如婴儿手臂的青蛇。
“太小了。”本来她是不想湿了白瑾的一身毛发，准备打发他回去，踩着蛇儿过河呢。现下是不行了，小家伙身上明显带了血腥味，身上还残留着鹰儿的气息，不久前应该跟对方博弈过。
说一条蛇儿太小，犹如说一个男人不行。小家伙听了，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委屈的不行，“我很有用的。”
“哦，”傅慧不咸不淡地轻应了一声，拍了拍白瑾，“走吧，去对面。”
白瑾将蛇儿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纳入眼底，心下一松，收起了戒备，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溪流边。
“我真的有用，”蛇儿忙摆尾跟上。
傅慧瞟了眼他爬动间腹下露出的伤口，“在这等着，别下水。”就算是动物，伤口发炎了折腾大了也会死。
“哦哦，我，我真的有用。”似怕傅慧不信，他急急道：“我知道对面有一处峡谷，里面的空气特清新，待着很舒服……”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白瑾不喜道，特嘛什么玩意儿，上来就想邀宠。
“我，我，我好奇就想出来看看。”
哦，还是只涉事不深的蛇，白瑾的眼睛转了转，“你刚才说你很有用？”
小家伙疯狂点头，“有用，有用，我的感知特别敏感，姆妈说我特善于寻找珍贵的东西，是条寻宝蛇。”
傅慧眨了眨眼，前世她只听说过寻宝鼠，还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寻宝蛇。
“呵！”白瑾嗤笑了一声，不信道：“就你！还寻宝？”真有这么厉害，不说别的光找了药材一通海吃，他现在也不只这个大小吧。
“呜……我没撒谎……”
有谁见过流泪的蛇吗？傅慧、白瑾是没见过，白瑾看着他一时有些傻眼，“你，你多大了。”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还没成年吧？
“呃，”小家伙哭得打了个嗝，“三，三……”
“三岁。”白瑾猛然松了一口气，他可是打听过的，人类的小孩都喜欢又小又萌的动物。还好这家伙已经三岁了，又这么大个，福宝肯定不会喜欢。
“三个月，姆妈说我再过九天，就满四个月了。”
白瑾……他觉得脸有点疼。
“我真的没有撒谎，不信我找给你看。”蛇儿说着扭头四顾了下，目光盯在了白瑾脚下。
两只竖瞳冰冷冷的看来，白瑾觉得脚有些冷，挺瘆人的。再说，他脚下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石头，“干，干嘛？”
蛇儿被他凶得怯怯道，“你右脚踩着的那块，里面暖暖的。”
白瑾忙抬了抬爪，“就它？”说着，爪子往上按了按，疑惑道：“没感觉啊？”
“都说了是里面了。”小蛇突然觉得眼前的白狼有点傻，于是很是得意地将尾巴一盘，上身伸直冲白瑾俯视而下，“姆妈说的果然没错，脑子是个好东西。”
白瑾……
他眯了眯眼，目光从蛇儿腹部的伤处滑过，搓了搓爪子，有一种想对着那伤再来一下的感觉。
这么强烈的恶意，小家伙当然是接收满满，忍不住地垂下头缩了缩身子。
那表情，可怜的不行，给人萌得不要不要的。
傅慧看得好笑，她拍了拍白瑾的头，“里面有没有宝，等我们回来带上，拿到庵里切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拿山货时，蒋兰注意了，庵堂的厨房里除了些粗粮，细粮那是一点儿没有。而且，看福宝的双手也不像是会做饭的。
她准备多做些，等会儿给福宝送去。
二米饭外，她单独给福宝蒸了碗精白米。
配菜上，她泡了张豆腐皮，用韭菜炒了个豆腐千张，菜园里摘了茄子、黄瓜、豆角。
茄子酱烧，黄瓜分别与蛋清、蛋黄炒了两盘，豆角配着咸肉炒了一碗，末了又用红枣、莲子、枸杞加少许白糖烧了个甜汤。
为了能喝到酒，宋南升赖着脸留下来没走，也忘了让人跟里的妻儿说上一声。
吃饭了，老婆孩子等不到人，便一路寻了过来。
蒋兰将饭菜给堂屋的两人端上桌，跟老爷子说了一声，拎着篮子准备去给福宝送饭。
一出门便与来找宋南升的张大妮，和他们的小儿子宋士兵迎面遇上了。
“蒋兰，你这……”张大妮一边问着，一边探头朝她挎着的篮子瞅，无奈上面盖了帘布什么也没看到，只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给谁送饭啊！”
“给福宝。”左右福宝明天就来家了，也没什么好瞒的，蒋兰招呼道：“嫂子来找书记的吧，他在屋里跟我爹喝酒呢。”
那酒酿喝完后，浑身一阵轻松爽快，就连脚脖子上的扭伤都没那么疼了，凭老爷子的见识哪还看不出，这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啊，又怎么舍得给宋南升喝上一口。
奈何宋南升酒瘾犯了纠缠的厉害，没办法，最后只得将从海市带回来的茅台给他拿出来了一瓶。
“我说呢都这会儿了，还不见回家吃饭，原来是喝上了。你宋大哥啊，别看平时挺稳重的，那就是个酒鬼，这一喝下午也别指望他做事了。”
蒋兰讪笑了下，“上午我跟书记上山看福宝，师太以前收集的山货我们背回来一些，等吃罢饭让书记多带点回去。”
张大妮双眸一亮，“不用他。喝了酒他能自个爬回家就不错了，在哪呢，给我就行。”
“这……”蒋兰看着手上的竹篮一脸为难，“我等着送饭，要不等我回来再帮你拿。”
“哎呀，不就是给福宝送饭吗，哪还用你亲自跑一趟啊。”说着，张大妮伸手把篮子从蒋兰手里夺下，转手递给儿子宋士兵，“士兵，你去。”

第24章 鸡鸭
慈心庵对山下的村民来说，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带了层神秘的面纱，宋士兵正是好玩的年纪，一听往日禁忌的地方允他前去，哪有不应的道理。
一切发生不过瞬间，蒋兰还没反应过来，宋士兵已接了篮子一溜烟地转过了柴垛，没了踪影。
山风、林荫、鸟语、花香，踏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宋士兵欢快地向一个初出家门的兔子。拎着竹篮弯腰折一根猫草，都能让他心儿飞扬地结合着对庵堂的幻想编一段故事，织一个神秘莫测的梦境，完了自己再咯咯地笑上一场，继续往前走。
古老的建筑，朱漆的木门，静谧的青石门阶，捂着狂跳的胸口宋士兵迟疑了下，上前敲响了庵门。
躺在院内菩提树上啃果子的悟空，听得不觉一愣，攀着身前的树杆站起，透过浓密的枝叶，他探头朝外看去，半天都没看到那掩映在门前的精瘦身影。
想了想，悟空丢掉手中的果子，翻身下树，一个助跑手脚利落地攀上了墙头。
探身朝下仔细看了眼，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黑黝黝光滑似泥鳅的身上只着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短裤。可能是久敲而无人应答，对方脸上的忐忑、兴奋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焦灼、着急，最后归为烦躁和不耐。
随着“咕噜噜”一阵腹鸣，男孩的目光落在竹篮上，嗅着浓郁的饭菜香，咬着指甲眼里闪过抹挣扎。
先前上山时光顾着高兴了，倒是忽略了这浓油的饭菜香味，这会儿一切情绪退去，胃部的饥饿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对食物的渴望终是让他伸手揭开了帘布。
风吹过，食物的味道飘散在空中，悟空轻嗅了下，再嗅了下，“好香啊！”自从老艺人去后他逃回山里，有多久没有食用过山下的饭菜了，思忖间，他不觉地探出头。
哇！白米饭，酱茄子、黄瓜炒鸡蛋、红枣甜汤，好想吃。悟空揩了揩下巴上的口水，眼睛骨碌碌转了下，捂着嘴轻轻笑了声，悄悄地下了墙头，抬下门栓，“吱扭”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宋士兵霍然一惊，慌张地将米饭丢进篮子，帘布胡乱盖上，直起身双手往后一背，忐忑地立正站好，如果不考虑穿着和环境，倒像是个等待着简阅的士兵。
“那，那个我是来送饭的。”一句话说完，他黑漆漆看不出模样的脸下透出了一抹可疑的红，窘迫的。
然后，他看见一只长着长指甲的手指，冲他勾了勾。
宋士兵傻愣愣地站着，半天没整明白，里面叫福宝的小尼姑这是何意。
悟空在门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了句，这娃太笨了。然后，他努力地回想了下傅慧平常说话的语调，和说“饭”这个字的发音，卷了卷舌头，“饭。”
饭！饭！宋士兵猛然回过神来，一边“哦哦”的应着，一边提起竹篮慌张地递了过去，口中还解释道：“我，我没吃。”还没来得及。
觑见那竹篮离门边越来越近，悟空忙伸手一把夺过，“啪”的一声关了门。
宋士兵……他好像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手臂。
一阵风吹来，宋士兵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僵硬着身子缓缓地转过身，喃喃道：“眼花了！眼花了！”
恍惚间脚下一滑，“啪唧”蹲坐在了地上。
“呜……”尾巴骨上清晰地传来的痛感，加深了他心中的恐惧，“呜妖怪——”他精神崩溃地一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一边哭叫道：“福宝是妖怪——小尼姑是妖怪——”
悟空被他惊得一口米饭噎在喉咙里，直翻白眼。
用罢饭，方禹撵了爷爷去午休，自个背着竹筐又抓紧时间上了山。
桃源村有五头老牛，三头小牛，一天的用草量将近170斤，今天他还只完成了一个零头。
山脚的草要么割秃了，要么就老了。为了寻处好的草源，方禹不得不往里走了些。
最后，他在一处荒废的山洞前停了下来，可能是位置过偏，此处倒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地上的草又多又嫩。
竹筐放下，方禹面露欣喜地拿起镰刀割了起来。
远远地，有几只野鸡鸭从灌木后探出了头。
“我们真的要过去吗？万一福宝生气了怎么办？”
“福宝为什么生气？明明她有说，让那小宋子在一月内带人上山捉了我们。可现在都几天，你们见他有动静吗？我们下的蛋都还在那洞里放着呢。哼！我看他分明是想弃信毁约。”
“就是就是，这样下去，我们要何时才能投胎啊？”
“那、那，要不我先过去试试。”
“凭什么啊，我体形大，我先。”
“我还年龄最大呢……”
突然响起的鸡鸣鸭叫，让方禹割草的手一顿，缓缓地停下动作，搜寻了几来。
几只鸡鸭因为争吵，已从灌木后挤了出来，有一只野鸡踉跄了下稳住身形，再抬头就跟方禹看了个对眼。
“咯！”
它打了声招呼，争吵的几只听到叫声，反射性地张开翅膀逃了。
小野鸡愣了下，眼中闪过狂喜，啊……这人是我的了，我要跟他回家，然后让他吃了我……一边想着，它一边朝方禹扑了过来。
方禹下意识地冲它扬起了镰刀，“噗哧！”
鸡头撞在镰刀上，鲜血飙了一地，小野鸡咕都没咕一声，小豆眼朝上翻着看了方禹一眼，就惊诧地嗝屁了。其实它没想到这么早死，它想着应该有个缓刑。
方禹愣了下，心头大喜：“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舔了舔嘴唇，方禹拎起野鸡放进竹筐里用草盖了，回头将地上的血迹用土掩好，背起竹筐就急匆匆下了山，往牛棚跑去。
飞了半路反应过来的其他鸡鸭，那个恨啊！咋就叫那只小婊砸得手了呢？
“……妖怪！小尼姑是妖怪！”
鸡鸭们一怔，宋士兵在叫什么它们没听懂，不过有一点它们是明白的，山上还有一个村民可以争取。
你追我赶，谁都想成为下一个被带回村的那只，哪怕立即死在他脚下呢。这般想着，冲在前头的那只，还真就在宋士兵的脚落在下级台阶上的那刻，钻到了他脚下。
飞跑中的宋士兵悲剧了，脚下一软，身子倾斜着就重重地砸在了青石台阶上，飞奔而来的其它鸡鸭先是听道，“咔吧”一声，接着耳边就是一声长嚎，吓得近前的两只心下一哆嗦，“骨碌碌”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要不怎么说男孩子皮呢，捂着胳膊嚎得瘆人的宋士兵睁眼看到这幕，硬是怔愣了一下，撑着台阶爬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鸡、鸡、鸭、肉……好多肉……”台脚就往下追。
眼角余光扫过脚下，突觉不对，脚旁长长的羽尾……
脚步一停，他乐了：“原来我刚才是踩中了只鸡啊！”唔，摔的真值。
回身将害他跌倒的野鸡单手挑进怀里，宋士兵一边抽痛地吸溜着嘴，一边朝下追去。
其他的鸡鸭……这特么地都是什么神操作，长见识了。
宋士兵痛并快乐着！
两只鸡一只鸭，加起来有七八斤，他现在的状况是，右胳膊折了，身上多处磕伤擦伤，抱着鸡鸭们那真是一走一痛。
十来岁的孩子有点心眼，知道鸡鸭引人注目，他便同中午那会儿的蒋兰，他爹一样选择走了村后。
可他忘了一点，村后也是有田的，这会儿又正是上工的时间。
“咦！兵娃子抱的是鸡……鸭吧？”
“哪呢？”
有一个人看到，立马就有了第二个……
不过片刻，宋士兵便被人围在了路中间。
“哎呀，兵娃子，你哪来的鸡鸭？”
“这方向……你去慈心庵了？”
“福宝给的？”
“才不是呢，是我下山时捉的。”宋士兵颇有些自得。
“哦，还真是沾了福宝的光。”
“不是，是我自个捉的……跑着跑着我就踩死了一只，不信你们看我身上的伤……”说着晃了手臂，“嗤”真疼。
“啧，伤的是不轻，肯定是你对福宝不敬了。”
“我……她是妖怪……我看到她毛茸茸的手臂了……”想到那一幕，宋士兵打了个寒噤。
“你这孩子，特坏了，刚得了福宝的好处，就来编白她……”
“就是就是，福宝真是瞎了眼，就你这德行，还给你送肉吃，吃到嘴里你不觉得亏心吗？”
“我，”宋士兵一愣，委屈地红了眼眶，“我……我没说谎，我明明看到了，她伸手来要篮子，那手臂上全是黄毛……”
“你还黑毛呢，看看你这一身皮，黑溜溜的有啥资格说福宝皮肤黄？”
“啥皮肤黄，福宝白着呢，我家那口子上山帮着抬箱笼，可是亲眼见到小福宝了，说福宝白白胖胖的像颗糯米圆子。”
“咋回事，咋回事，都聚在这里干嘛呢，不上工不干活了？”
“哎呀，队长来了。”
“铁树你来的正好，”一位辈份高的大娘，扯了宋铁树的手，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道：“不管怎么说，我看孩子伤的不轻，你带他去九房走一趟，让蒋兰给看看。另外跟书记两口子好好的说道说道，孩子要好好的教，不能怀里抱着福宝给的好处，张嘴就往福宝身上插刀子。”
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着附和，宋士兵又疼又委屈，眼泪掉着哭得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行了，大家赶紧回去干活吧，我先带了兵娃回去。”说着，宋铁树伸手去接宋士兵怀里的鸡鸭，“你手伤不方便，我先帮你拿着。”
“呜……我的。”深怕被抢了，宋士兵闪身躲开，坚决不松手。
宋铁树怕挣执间再加重了他胳膊上的伤势，只得哄道：“行行，你的，我不拿。走吧，先让蒋婶子给你看看胳膊。”

第25章 宋铁树
宋铁树带着宋士兵来时，张大妮刚背着竹筐，扶着喝得晕晕乎乎的宋南升回家。
“铁树，士兵这是？”蒋兰放好碗筷，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诧异地揽了宋士兵到跟前，目光自然地落在他垂下的右臂上，“鸡鸭先放下，婶子帮你看下胳膊。”
宋士兵倔强地还待不愿，蒋兰眉峰一挑，严厉道：“听话！”
趁着蒋兰给宋士兵检查的时间，宋铁树将听到看到的说了一遍。
老爷子前后喝了一节百花酿，一节百果酿，本已回房睡了，迷迷糊糊听到院里有人再说福宝什么，撑着身子拄了拐杖又走了出来。
“铁树，”老爷子冲了他招了招，“来扶我一把。”百果酿后劲十足，他走路脚下有些飘。
“哎，九爷。”宋铁树把绑好的鸡鸭随手丢在地上，忙跑了过去将人扶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
“爹，你怎么起来了？”蒋兰说着，扶了宋士兵在老爷子对面坐了下来。
“我听到你们说福宝，”老爷子指指宋士兵，“他怎么了？”
“让铁树给你说，我去拿药箱。”蒋兰不是不生气，宋士兵在农家来说年龄不小了，说话却是这么口无遮拦，匆忙地飘了一眼，哪能就嚷着说福宝是妖怪呢。
听了宋铁树的话，老爷子盯着宋士兵看了半晌，直看得他坐立难安，冷汗直冒方道，“把你上山一路所看的、经历的，再给我讲一遍。”
与之同时，蒋兰也拿了药箱出来，让宋铁树帮着寻了块木板，用刀裁出大小，给宋士兵固定在胳膊上，末了又拿酒精将他身上的擦伤、磕伤清洗了一遍给涂上了紫药水。
“也就是说，你恍惚地只看到一闪而过的一只手臂，就武断地叫嚷说福宝是妖怪。”
宋士兵在老爷子深邃而又凌利的目光下，瑟缩的抖了抖，哭道：“我……我错了。”
“嗯，”老爷子点点头，声音缓和了些：“士兵，你不小了，叔爷爷不是要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要你明白，你的不小心、你的口误，极可能造成村人恐慌，更可能给福宝带来灾难。”
摸了摸腰下，半天没有摸出烟斗，老爷子将手复又放在了石桌上，“县里离咱有点远，可十里外的镇上你应该去过吧？”
“去，去过。”
“那街上巡视的红卫bing，你应该是见过的。”
“见过，他们抓人，还打人，我跟我娘去供销社卖鸡蛋，看到他们将一个老爷爷的头打破了。”那满地的刺红，回想起来好像还在昨天，张士兵机灵灵打了个寒噤。
“是啊，现在的红卫bing可厉害了，说错话了，做错事了，不但要挨打，还要被拉出去游街，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坏份子。知道你嚷出福宝是妖怪会造成的后果吗？你这句话喊出，代表了你有极浓的封建思想，由头寻源，你家里的爹娘兄弟……都会被牵连在内，成为红卫bing打击的典型。”见宋卫兵的脸色越发地白了，老爷子轻叹了一声，继续下猛药道，“到时候，不但你们全家要挨批，你爹还会丢官，你和你哥长大后，连推荐去镇上、县里上初中、高中的资格都没有……在城里不好找工作，也不能当兵……”
“哇……我不敢，我错了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见他确实知道怕了，老爷子冲宋铁树点点头，“把他送回家，跟宋南升好好的说一声。然后，你去敲打敲打村后地里的人，晚上再跟宋南升、宋长明一起给大家上上课。”
“是，九爷。”
送了两人出门，蒋兰回身把酒精、紫药水、绷带、棉签给收进药箱，放回屋。
“爹，我扶你回去睡吧？”
老爷子摆摆手，忧心忡忡道：“我不放心福宝。”
“那，要不我上山看看？”
“不用。”老爷子道：“士兵去了，她连庵门都没开，想必是不想见人。小兰，你说福宝的性子会不会有些孤僻？”
蒋兰回想了下上午短暂的接触，沉吟道：“她……话很少，也不怎么笑，小小的人儿坐在蒲团上，很是沉静……”越说，蒋兰心下越是没底，“可能，跟师太在山上待久了……下山，也许就好了。”
老爷子细数了下陈微以往下山的次数，心突然就抽抽地痛了起来，为那孤零零被留在山上的小人儿。
一瓶茅台半斤的量，老爷子拦着拦着，也全进了宋南升肚。宋铁树将宋士兵送回家时，他人倒在床上正睡得人事不知呢。
转了一圈，宋铁树不见家里其他人，猜测应该都去上工了，遂跟张士兵交待了一声，就往村后的地头赶。
刚穿过村中的主街，就被寻他的小侄子叫住了，“小叔，你快回家吧，小婶摔倒了。”
宋铁树脑袋“嗡”的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叔！”
“你……你说啥，你小婶摔倒了？”妻子可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呢。
“对！”狗娃点点头，“奶奶说见红了，让你赶紧去请接生婆。”
宋铁树一掉头，撒腿就往村外跑。
宋士兵怀里的三只鸡鸭，引得村后田里的人们内心骚动不已，有的在想等下了工就到山上看看，有的则是趁着队长不在已付诸了行动。
宋苗就是其中一个，她钻出玉米地一溜小跑上了山，将蹲守的一只野鸡吓得身子一缩钻进了蔷薇丛里，反应过来待要出来让她捉时，却见她折了根树枝戳了过来。
树枝一头尖尖，戳在身上立即有血浸了出来，疼得野鸡“咯咯”地尖叫着往里面钻。
肉啊！宋苗哪舍得放过，眼见野鸡跑得快看不到身影了，忙往地上一趴，扒着蔷薇枝爬了过去。
枝蔓叶茂的蔷薇丛那是好钻的？野鸡身形小，贴着手臂粗的根部倒是无所谓，宋苗就倒霉了，衣服头发、脸蛋胳膊被划得一道一道的，狼狈至极。
抱着野鸡爬出来，宋苗轻触了下脸，疼得她呲了一声，心中恼怒又怕怀里的野鸡叫唤，引了人过来，当下握着野鸡的脖子一使劲，“咔吧”一声结果了它。
那扭曲的脸部表情，眼神里隐含的毒辣，吓得几步远的一只鸭子，一声“嗝”哽在喉里，瑟缩着隐在了树后。投胎成人前景固然美好，可是死的这么凄惨悲壮，那得多疼啊。
与它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经过宋苗这么一来，周围的十几只鸡鸭立即打了退堂鼓，“还是多活几日，给自己寻一个温柔的侩子手吧。”
宋铁树一气跑到隔壁的小王庄，从李婆子家里一路寻到地里，找到人几句话说过，背起人就走。
到家将人推进产房，腿一软他瘫在地上，不等喘口气，就听屋里传来了李婆子的惊呼：“啊！流了这么多血，不行，不行，我接生不了，你们赶紧将人送医院吧。”说罢，人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李大娘！”宋铁树强撑着朝前一扑，抱住了对方的腿，“我这就去套牛车，烦请你跟着搭把手。”
“呸！去什么医院，我看你有钱烧的慌。”黄大丫掀帘子出来怼完儿子，扭头又喷起了李婆子，“前头村长家的李芳，怀着双胎你都给接生下来了。草芽肚子里就怀了一个，不就出点血吗，有啥危险的，你这婆子叽叽歪歪的不就想多要点钱吗。冬月、冬月，去拿五毛钱出来……”
宋冬月浑身一抖回过神来，白着脸点点头，踉跄着跑进了她和黄大丫住的房间。
“你，你你你，”李婆子点着黄大丫，“你给我装什么糊涂，黄大丫你也是生了几个孩子的，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你儿媳的凶险程度。”说罢，不等黄大丫吭声，她一把扶起宋铁树，“娃啊，老婆子给你说句实话，我只会接生救不了命啊。你们村不是有个从大城市里回来的女大夫吗，一边叫人去套车，一边将人请来吧。快去！”
“哎！”宋铁树一边应着往外跑，一边回头肯求道：“大娘，你进去帮我看着点我媳妇。”
李婆子冲他摆摆手，“去吧，我帮你看着。”
“宋铁树，你给我回来——”
黄大丫还待要喊，李婆子夺过狗娃端来的一盆温水，扬手一泼将她浇成了个落汤鸡，“黄大丫你敢给我叫，我就满大街嚷嚷你残害怀孕生产的儿媳。”
“你——李婆子，”黄大丫一抹脸上的水，恨声道：“你说我看不出凶险装糊涂，那你告诉我，就她这样能挺到医院吗？”
“这，这个我可不敢保证，我又不是救命的医生，”李婆子心虚了下，继而态度强硬道：“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总得努力一下吧。”
“镇上的医生不行，要救命只能到县里，她本来就在出血，二十多里地的土路，车子一动，血流得只会更快，只怕人走不到县里就没了。你不想办法帮她止血生产，就会乱出主意。滚，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
李婆子脸色难看了一瞬，头一昂哼道，“呵！对不起了，老婆子一诺千金，我答应了宋铁树，要帮他守着他媳妇哩。”说罢，一掀草帘进了屋，抖着腿凑近床边，又仔细察看了遍苗芽的情况。唉声叹道：“不是说假摔吗，咋玩真的哩。”
“你个死婆子——”自从婆婆死后，黄大丫哪里再受过这气，怒火冲脑，当下要掀帘子进屋。
狗娃自来跟小叔关系好，又甚喜温柔可亲的小婶，见此忙一把抱住黄大丫的腿，劝道：“奶奶，你快去换身衣服吧，等会儿小叔带了人回来，看到不好。”

第26章 宋冬月
夏天的衣服薄，被水一浇全贴在了身上，黄大丫看了看，只得憋着气回了房。
宋冬月一见，忙心疼地迎了出来，“娘，你没事吧？这李婆子说的是真的吗？二嫂她……”
“呸！管她死活呢，什么活也没让她干，你说她跑到后院菜地干嘛，整天作不死她……就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八个多月的娃娃，黄大丫心疼得直抽抽。
“是小姑将二婶叫去的，”狗蛋见不得她奶不讲理，替苗芽辩解道，“二婶摔倒也是小姑推的。”
宋冬月脸色一白，一把捂住狗蛋的嘴，声色厉荏道：“你胡说什么，谁推她了。”
“唔看……到……了。”
黄大丫被这消息惊到了，她为什么不愿儿子将苗芽送到医院，一是知道她的身体撑不到医院，二是心中有气。
自打她怀孕后，整个桃源村几十年来就没见过这么作的媳妇，早上头晕起不来，腰酸胸闷做不了活，家里饭菜吃不下……折腾得儿子上山下河地给她寻摸吃的，偷偷摸摸地给她端茶倒水洗衣服。
老娘养了他二十多年啊！他何曾这么孝顺过？好吧，左右也就十个月，她忍！
忍啊忍，忍到跟前了，屁事不干一件，还竟作妖地将自己滑倒了。
黄大丫看着闺女，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宋冬月一惊，忙松开狗娃蹲了下来，“娘，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娘！”
“冬月！”黄大丫一把攥住宋冬月的手，“你跟娘说，你真推她了。”
宋冬月哆嗦着嘴，泪“刷”的一下就下来，“我……我没想推她的，她拿了我的信，威胁我对她客气点，还要我劝着你同意分家，不然就将信贴到大队部的公告栏里……呜……我去夺信，她不给……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摔倒了。娘，我怕！”
“你啊！”黄大丫一掌拍在闺女背上，那个恨啊，“你也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你说你做事咋就这么鲁莽呢。她怀着身孕，什么信值得你去跟她夺。”
“我知道，”狗娃叫道：“是小姑写给赵天磊，赵知青的信。”
宋冬月怔怔地看着狗娃，“你咋知道？”她写信时是在半夜，藏的更是隐秘。所以苗芽是怎么得手的，她一直就比较纳闷，除非……她看着自己带大的侄子，突然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狗娃七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信传出去，他有想过她这个姑姑如何自处吗？
狗娃挠了挠头，“我看到了啊。”
黄大丫也感到了不对劲，“你二婶给你看的，还是你偷拿了你小姑的信给了你二婶？”
“奶！什么偷啊，我姑的东西我拿来看看怎么了。想要，告诉我一声，我跟二婶要回来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跟二婶去抢，把二婶害死了，小姑是不是就高兴了……”
“啪！”
狗娃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冬月，“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害了二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够，还想打死我……”
宋冬月泪如雨下，嘶吼道：“凭什么打你，就凭我从小把你带到大，就凭我是你姑。”
狗娃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黄大丫、宋铁树忙着养家，从小他就是宋冬月一勺米汤一勺米汤喂养大的。
因为他，成绩很好的宋冬月退了学；因为他，宋冬月做了一手的好针线，学了满脑的育儿知识，17岁的姑娘心累得像三十岁的老妈子……
宋铁树大汗淋漓，狼狈至极地跑来相求，把苗芽的情况说得又十分严重。
老爷子犹豫了下叫住背着医箱朝外走的蒋兰，回屋取了十五片参片用油纸包了递给她，“你看着用，不够了在回来拿。”
“爹！”蒋兰握着纸包，目光复杂。
这参片得的不易，意义更是非凡，老爷子当年浑身关节疼得在地上打滚，几次旧病复发差点死掉，都没舍得用上一片。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人命为重。”仲文拿命换来的东西，用来救人，也算是……是另一种的速途同归吧。
这般想着，他突然就有些想老首长了，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一次秘密任务，仲文没了性命，他彻底垮了身体，老首长被救回后，则需要什么不死草和一种叫做灯笼果的果实来配药。
唉！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找到没有？
宋铁树牵了牛车，带着蒋兰匆匆赶回家，正遇到黄大丫拎着扫帚满院子追着狗娃打。
“二叔，救救我，奶奶和小姑要打死我。”
“你咋不说我为什么打你，亏你姑姑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拉扯大，没想到，倒养出一只白眼狼来。”黄大丫那个悔啊，她咋就粗心地没发现这小子好赖不分呢。
“我怎么就白眼狼，明明是小姑不对，先是不要脸地给赵知青写信，后又将二婶推倒在地……”
“住口！”黄大丫气得脑袋发晕，都不敢去看儿子的脸色。
宋冬月扶着门框免力站着，对上宋铁树吃人的目光，她扯着唇苍白的笑了下，泪顺着脸颊滑落。
宋铁树的手紧了又紧，良久，他哑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宋铁树，你敢！”黄大丫目眦欲裂，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
“哼！”受到宋铁树行为的鼓舞，狗娃叉着腰，不屑道：“我也要跟宋冬月恩断义绝，这么不要脸又恶毒的姑姑，我才不要呢。”
宋冬月的身子晃了晃，今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做梦却又那么真实。
说要护她一辈子的哥哥，她疼了几年的侄子……他们不要她了，嫌她恶毒。
她真的这么坏吗？
留了蛇儿在溪边等着，顺着灯笼果的气息，一人一狼渡过溪流，穿过林子，进入了峡谷。
内谷里两山成梯形，自下而上长满了植株花卉。
白瑾目光扫过四周，几乎不敢下脚，“福宝，好多珍贵的药材啊。”大大小小的灵芝多得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再往上与三七混杂长在一起，他能认出来的有石斛、黄精……还有远处那片结着红果的人参……
傅慧拍拍他的头，“进去，往前走。”谷地的形状像一个蝌蚪，他们现在就站在它的尾巴处，往里又走了500米，蝌蚪的头部，一个椭圆的深潭，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潭中荷叶连连，荷花翩翩，鱼儿轻跃，雾气氤氲间淡淡的灵气不断从中溢出。
在看深潭四周，灯笼果族拥而生，颗颗果子透出的光晕穿过薄雾与峡谷上方洒下的阳光交相辉映，照得这方天地美不胜收。
“福宝！”白瑾惊呼，“荷花是金色的！鱼是银色的！莫非……这就传说中的金莲银鱼？”
金莲银鱼，任其一物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白瑾心下激动，抬脚就往潭边跑，傅慧待要喊停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指尖一点护住了他的头部。
巫祭时，他因为离得近，傅慧身上散出的巫力他吸收了不少，也因此，他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么全力一冲，撞得潭边的结界都晃了几晃。随之“咣当“一声，他翻了翻白眼，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傅慧松开紧抓的毛发，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腿，撑着爬了起来。缓缓走到结界前，傅慧用手戳了戳，灵气能溢出来，证明结界已经不稳。否则，白瑾就不光只是被撞晕了，怕还会被结界上自带的力量击伤。

第27章 金莲
傅慧取下身上的挎包，紧挨结界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默默运转功法，慢慢地将寒潭四周溢出的灵气纳入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干涸的经脉一点点被灵气滋润，见此，傅慧开始将功法提速，牵引着经脉里的灵力朝丹田汇集。
很快，寒潭四周散出的灵力被她吸收一空，随之结界似不堪其重，猛然发出一声脆响，像碎裂的玻璃一般片片坠落，然而不等挨地便散于无形。
没了结界的束缚，寒潭中的灵力受傅慧功法的牵此，蜂拥而至，形成层层白雾将其包裹。
陷在灵力磅礴的包围圈里，傅慧全身毛孔舒张，心底发出一声轻悦的喟叹，功法运行的速度更是一提再提。
如此以来，可苦了潭里的金莲、银鱼及潭边的灯笼果。
没了灵力支撑的它们，周身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纱雾，失了光泽与灵性，甚至要面临枯萎与消亡，苦不堪言。
而此时的傅慧却也到了紧要关门，短短时间她已经突破了巫境第四层，正在攻击第五层的壁垒。
潭内灵气不够，傅慧身上的功德金光冲天而起，待要转化成灵力为其所用，寒潭之内，像是孤注一掷般，大片金莲瞬间枯萎，自愿化作灵力朝傅慧飞去。
银鱼见此，齐齐跃出水面，逼出体内灵力，消融于天地之间。
冲天而起的功德之柱晃了晃，委屈地缩回了傅慧体内。
巫境五层是一个门槛，一旦迈入，不管这方天道怎么阻止，傅慧的额头上再次打上了独属于巫姬的红色祥云印记，而她也有了预言的能力。
只是限于这方天地的制约，不能常用罢了。
起身站起，将周身萦绕的光华隐去，傅慧走至潭边，看了眼寒潭之中独留的一株金莲和一对银鱼，颇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天地灵物本该至纯至灵，却也因岁月的蹉跎，生了算计。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欠了对方一份因果。这般想着，傅慧指尖一搓，捻出一个豆大的功德之光，弹指一分为三，分别投给了金莲和两条银鱼。
吸纳了功德金光，银鱼暴长，身体近乎于透明，金莲淡金的花叶转为纯金，瞬间花落结果，五颗莲子在夜空中熠熠发光。
傅慧抬头望了望天，已是翌日凌晨。
她走过去踢了踢大了一个圈的白瑾，“醒醒，该回去了。”
“福宝，”白瑾翻身站起，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才发现自身的不同，好像……更有力量了，毛发也越加雪白了，“我，我怎么了？”
“是你的福运。”她修炼时，他就倒在不远的地上，自己一遍遍地运转功法，灵边在周身盘旋间，附带的也惠及了他。
傅慧不欲多说，一跃而起坐在了他脊背之上，“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大人！”
稚嫩的声音响在耳边。
傅慧回头看去，金莲五子浮动，朝她飘来。
“大人，小莲自愿献出五子，还请大人护我等一护。”它们是天地间自然孕育的灵物，人人渴望得之，现在又失了结界，一旦被人发现，其后果可想而知。
五颗金色莲子上下浮在傅慧面前，金莲、银鱼忐忑不安，深怕她开口拒绝。
“莲子就罢了，我现在也没有玉瓶装它。”傅慧袖子一挥，将其反还给金莲，“至于结界的事，且等我看过再说。”
说罢，傅慧从白瑾身上跳下，绕着寒潭转了一圈，不觉有些咋舌。先前她还以为金莲银鱼是有人在此养殖的呢，倒没想到一切都是自然孕育，就连先前的结界也是自然形成。
这……未免……太过巧合，小小的一座山脉竟蕴含了这么大一个机缘，倒像是……
傅慧双眼一闭，巫力运转间，峡谷、寒潭，在脑中闪现，随着时间的快进推移，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被蛇儿追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慌不择路一扑之下，竟然穿过结界掉进了寒潭。
随之一抹外来的灵魂夺舍而生，烤银鱼挖莲藕……
傅慧刚觉醒预知能力，再远，短时间之内就看不到了。
捏了捏鼻梁，傅慧心中陡然有一种荒唐的感觉，就算不知后继发展，她也能猜到几分。
只怕这整个峡谷的生灵，都是天道为那女子准备的铺路石。它唯一没算到的是，自己的到来吧。
抬头望了望天，傅慧都不知道该笑它机关算尽，倒了血霉，还是笑自己福运太过深厚，竟是无意间破了它的这步棋。
“白瑾，你去寻了小蛇，让他找几块灵性好的玉石，然后你帮我带过来。”
“是！”
不时，四块上品原石送来，傅慧以指化剑，解石、切割、打磨雕琢，刻成阵棋，与寒潭四周及峡谷入口处，分别布下了杀阵与幻阵。
末了，傅慧想了想，将余下的一点玉石雕成玉瓶，刻下聚灵阵，将五颗莲子收入瓶中。
眼见傅慧骑着白瑾要走，一棵灯笼果母株开口唤道，“大人，且慢。”
“嗯，”傅慧扬眉，眼带疑惑，“有事？”
“我家孩儿既已得了大人的恩惠，理当随持大人左右，还请大人收了我家孩儿吧。”说着，她点了点身侧的小灯笼果。
“可我记得它并不愿意。”
灯笼果母株摇摆的身子一僵，陪笑道：“她现在已经想通了，还请大人给她一个机会。”
傅慧想着每日夜间用来照明的煤油灯，那烟熏火燎的呛鼻味道，遂将目光落在了小灯笼果上。
母株忙推了推她，“快说你愿意啊。”
“我，我愿意。”小家伙怯怯道。
傅慧点点头，手一扬将她招了过来，“有时间，我会带了她来看你们。”
小家伙沮丧的神情一顿，周身立即闪亮了起来，与母株异口同声道：“谢谢大人！”
拿着预留的一枚阵法通用牌走出峡谷。
白瑾驮着傅慧、灯笼果穿过林子，渡过溪流，与还等在岸边的小蛇汇合。
“谢谢你的帮忙。”说着，傅慧的手抚过小蛇的头部，用巫力帮他治愈了身上的伤口，抱起先前那块中品原石与之告别，回到了庵里。
打发了白瑾与悟空，傅慧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为下山做准备。
猴子的忘性大，悟空走时，全然忘记了白天贪嘴时的所言所行，对山下送饭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第28章 出事
眼见天明了，蒋兰还没回来。老爷子记挂着福宝今天要去镇上看陈微，一早起来，踮着受伤的脚拄着拐杖就出了门，他准备请宋南升上山接了福宝，陪她去县局走一趟。
“尾巴，铁树和蒋兰回来了吗？”刚穿过一条胡同，宋承运就见宋铁树他爷，宋尾巴打眼前匆忙走过。
“九哥，是你啊。”宋尾巴回头，眼里布满了血丝，面带焦急，“他们还没回来，我等会儿找人去县医院看看。”
“哦，那你不用找人了。”宋承运道：“我正准备叫南升陪福宝去县局看望师太呢，顺便让他帮你去医院走一趟呗。”
宋尾巴一听，抬起的脚步又落了回来，脸色复杂。
宋承运疑惑地瞟了他一眼，“咋了？脸色这么难看，担心铁树家的呀，放心吧有蒋兰呢。”他给蒋兰的人参片，可是仲文虎口夺食，从熊瞎子嘴里抢下的，参龄足足有五百多年呢。
“九哥，冬月不见了。”宋尾巴沮丧道：“整个村子我翻了个遍，都不见她的人影，我正要找南升……”
“啥，啥叫不见了？”这话说的，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咋回事儿，说清楚。”
宋尾巴缩着肩走回来，扶了宋承运，一边朝宋南升家走，一边期期艾艾道：“我昨天下工回去，听狗娃说才知道，她……唉，丢人那……我都不稀说……”
冬月那女娃，在宋承运的印象里，是个朴实有礼的姑娘，“给我说清楚，什么事让你觉得孩子丢人了？”
宋尾巴将从狗娃那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气急败坏道：“九哥，你说她做的这事，我能不生气吗？”
宋承运正想着其中的疑点，闻言警惕道：“你对孩子做了什么？”
“她爹不在了，你说我这个当爷爷，还不得狠狠地管教管教。就因为一封信，她就将她怀孕的嫂子，推倒在地，不把她的性子掰回来，下一次她还不得杀人放火……”
“怎么个管教法？”听他话音，宋承运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吊起来，用鞭子好好的修理一顿了。想当年，铁树多皮，还不是……”
宋承运脑袋的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尾巴，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他给吊起来打，他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呢，还是当现在是封建社会啊。
宋承运一把甩开他搀扶的手，拎起拐杖对着他的臀部就打了下去，“蠢货！笨猪！丧良心的玩意，那是你的亲孙女，你当敌特呀！还给我吊起来打，姑娘能跟男娃比吗……前后发生的事，一听就有问题，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智商都喂狗……”
“啊~宋承运，你凭什么打我，我打自己的孙女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要你管！”宋尾巴跳着脚的躲，可偏偏就是躲不过宋承运手里的拐杖。
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所站的位置又离宋南升家不远，片刻，宋南升披衣出来将人拦了下来，“九叔、九叔咱消消气，什么事回屋说。”两个老爷子在大街上打架，传出去能上公社新闻。
说什么说，找人要紧，宋承运气喘吁吁推开宋南升，问宋尾巴道：“人什么时候不见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我不知道。”早上起来，要上工呢还不见宋冬月的影子，宋尾巴气她做错了事死不承认，还想着偷懒不上工，一气之下就去踹了门，结果屋里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根本就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那村里跟她玩得好的姑娘，还有那什么赵知青你可都有问过，有谁可收留了她。”
“问遍了，没有。死丫头净会给人惹事，等找到她……看我……”
“闭嘴！”宋承运厉喝一声，已经懒得跟这老糊涂计较了，“南升，你立即调集民兵，镇上、县里赶紧派人去找，特别是车站附近一定要仔细打听寻问，如有必要请求派出所出警协助。另外，”老爷子的目光落向了村后莽莽青山，“你带上十几个好手，进山看看……”
看着人出发，老爷子站在村口怔了会儿，知道这会儿找人要紧。然而想到福宝有可能，在庵门口巴巴地等着，老爷子一咬牙，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了山脚，踏上了去往慈心庵的石阶。
“福宝！福宝！”
傅慧放下手里打包的行礼，抹了把汗，从屋里走了出来。
悟空翻身跳下墙头，“福宝，我见到一个姑娘，往鬼跳崖那里去了。”
傅慧一愣，不觉朝天上瞅了一眼，“鬼跳崖那里都有什么？”不怪她多想，按照天道的尿性，峡谷里的东西既然已被她用阵法封了，那么它势必要给女孩再造一份机缘。
悟空挠了挠脸，有些不明，“不就一个悬崖吗？”
傅慧待要再问，院外突然响起了七彩锦鸡的叫声：“福宝，山脚来了位老爷爷。”
傅慧眸子一暖，回屋拿了张平安符，装在荷包里，俯身给悟空挂在脖子上，“悟空，我现在走不开，你帮我去盯着那女孩，看看她要做什么。另外记住，只许远远地看着，不许插手。”
从她踏入峡谷的那刻，世事已改，现在她已经不确定那女孩体内的灵魂，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所以并不准备让悟空冒险去做什么。
目送悟空翻墙而去，傅慧打开庵门，谢过七彩锦鸡，背了挎包，提着给陈微准备的换洗衣服和一些吃用，匆匆往山下而去。
山道之上，傅慧飞奔跳跃，片刻便站在了宋承运面前。
老人一身军绿色夏装常服，满鬓斑白，看来的目光深邃而又锐利，背脊挺直，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征战杀伐的血性。
说实话，老爷子真的吓了一跳，太突然了，猛然之间，眼前就窜出了个娃娃。
问题这小娃娃身上的包袱，都快赶上她的个头了，看得老爷子立即将心中的惊疑卸下，心疼了起来。
“哎哟哟，咋背这么大的包袱，快给爷爷。”他这么一说话，就像一把剑套上了剑鞘，将身上的锋利隐藏了起来，慈祥得跟前世的族老有得一拼。
傅慧欠身避过，眨了眨葡萄大的眼睛，不解道：“我背得动。不是说蒋……蒋兰……妈……妈来带我去县里吗，您怎么来了？”
哎呀这光头圆脸的小模样，这酥萌酥萌的小奶音，萌得老爷子不要不要的。
借着往昔的经验，老爷子目光精准，出手如电地捞了包袱在怀，“背得动也要给爷爷，你还小，可不能压着了，万一压得我们小福宝个子长不高了，怎么办。你蒋兰妈妈啊，今天有事，”说着，老爷子语气一顿，隐含委屈道：“有爷爷陪着不好吗？”
傅慧不是躲不开他伸来的手，只是怕自己躲开，闪着了他的老腰。
目光扫过他脚腕上的隆起，小小的人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大人般地无奈道：“那您坐在包袱上，我帮您看看脚。”
多好的跟孙女亲近的机会啊，老爷子咧嘴一笑，极其听话地一一照做，完了更是飞快地褪了鞋袜。
傅慧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那么麻烦，隔着鞋袜她伸指一点就好了，可惜反应没有他的动作快。

第29章 赵天磊
褪去鞋袜的脚腕一片黑紫，傅慧俯身蹲下，伸出小胖手按了按，原本可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随着刚才上山的一番折腾，又肿了起来。
傅慧按揉着，顺势将体内的巫力转化成灵力，在伤处游走了一圈给舒筋活血消了肿。
宋承运先还笑眯眯地看着，享受着孙女的关怀，对她手下的动作没当回事。渐渐地便发现有股热流从她指下渗入脚腕，所过之处，舒服偎贴，原有的疼痛不适尽数消去。
傅慧收手，宋承运瞅着消肿的脚腕，怔愣了片刻，捉了她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福宝，怎么你一揉，爷爷的脚腕就好了呢？”他见过的最厉害的气功大师，也没这本事啊。
傅慧眨了眨眼，这问题……她想了下，举起小胖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一朵火红的灵火亮在指尖。
这是……戏法？老爷子惊疑地伸出手，想摸一摸。
傅慧忙将灵火里的炙热褪去，输入了青绿色的希望，放在他手上。
像正月里吃的元宵大的一团青绿落在手里，轻飘飘地没点重量，老爷子待要细看，那青团已于他手中消融，随之他浑身一轻，好似经年的沉珂和早年积在体内的寒毒一朝尽去。
老爷子霍的一下丢下拐杖站了起来，上上下下顺着石阶来回走了几圈，不是他的错觉，腰不酸腿不疼了，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五岁。不，比五年前状态还好，体能各方面只比与仲文、老首长出任务前，差点。
“福宝，你……”震惊过后，剩下的就是担心，君子无罪，怀壁其罪啊！特别是这个年代。
“福宝，”老爷子蹲下，小心地将娃娃揽在怀里，“爷爷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团青绿色的气体又是什么，总之，日后没有爷爷、爸爸的允许，不可再使用了。”
傅慧眨了眨眼，不是太明白。前世凡俗界里走一遭，天道虽然让她看尽了人世百态，可她关注最多的则是——天灾兵祸，罪之源头。
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对巫族的祈求，好像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唯一活下去的动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汇集于身，这已是傅慧与他们最近的距离了。
她能体会到别人身上的善恶，却不曾探过人心，又岂知人心之险。
见孙女一脸懵懂，宋承运越发担心了，一时间心中的计划变了又变，甚至都已经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给老首长递封信——起复了。
修炼之人对人的情绪本就敏感，又何况傅慧这个巫女呢，她虽不明白这个对她慈爱的老人为何纠结，还是点了点他隆起的眉头，听话地应道：“我听您的，绝不在外人面前运用灵力。”
宋承运一愣，心突然痛了，孩子得多没有安全感啊，才这么听话敏感，“乖，”孩子这么说，他反而又不愿孩子随他在山下活得战战兢兢，太过约束了，“只要爷爷和爸爸在身边时，我们福宝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和儿子加起来总不能比一个陈微还不如吧，她能在山上将福宝护地好好的……等等，对福宝她又知道多少？县局里她不会胡说什么吧？
“福宝，你告诉爷爷，你刚才那样……”老爷子说着拇指和食指照着傅慧先前的样子比划了一下，“陈微知道吗？”
傅慧摇了摇头，三岁之前她骨骼太软不能修炼，三岁之后，因为庵主之位，陈微对她生了嫌隙，彼此已是渐行渐远。
“那就好。”老爷子松了口气，看了下日头，“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下山，回家后爷爷先帮你找顶帽子……”
说到这里，老爷子打量了下傅慧身上的衣着，是一件灰色的小僧袍，“衣服咱也换换好不好？”
既然已经下山，入乡随俗嘛，傅慧点点头。
老爷子想到他和蒋兰准备的，那一套套花花绿绿的小衣服，背起包袱，一手仍旧拄起拐杖，一手牵起傅慧的小手，兴致勃勃道：“福宝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啊，我和你蒋兰妈妈，给你准备了军绿色绣花小裙子和蓝色格子裙，还有白色印花小衬衣，天蓝色背带裤……”
对穿着，傅慧不置可否，她主要是……目光转向石阶旁的山林，想吃肉了。
念头刚起，潜伏在山道旁的七彩锦鸡，带着三只跟班就跑了出来。
老爷子看着“扑棱棱”飞来，卧在脚边不动的野鸡，想到儿子背着一麻袋鹌鹑回家时说过的话。这一刻，他深深明白了自家孙女福运之深厚，厚到了什么程度。
“福宝，这鸡咱今天不要了好不好？”
傅慧伸手去提的动手一顿，不解道：“为什么？”
老爷子示意孙女看他身后背的大包，“一来啊，爷爷提不动。”四只野鸡，看那肥壮的身子，加几来可不得有小二十斤，他一个老人外加一个孩子，提着怎不是那么回事儿，总不能跟人解释，他身强体状返老还童吧，更不能说鸡是直接送上门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祖孙俩是怎么捉到这么多只鸡的？他的脚上个山没加重反而好了，能提这么多东西？
“二来呢，太过打眼了，你第一天下山，村里关注的人不少。本来村人就嫉妒你落户到了咱家九房，再发现你还能自带肉食，可不得眼红的发狂啊。”宋承运牵着福宝的手，越过台阶上的野鸡，一边朝下走，一边继续道：“想吃肉，等回家爷爷带了肉票拿了钱，咱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吃。爷爷跟你说，那里的大肉包子啊，真是一绝，香得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
七彩锦鸡扑棱着翅膀还待要跟，傅慧回头瞪了它一眼，收到警告，七彩锦鸡缩了缩脖子，领着小弟们飞快地钻进了林子。
祖孙俩下得山来，慢慢地往村里走，迎面与一位穿着白衫衣绿军裤的英俊男子走了个对着。
傅慧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砍刀上，双眸一亮，“你要吃肉。”同道中人啊！
闻言，赵天磊一声九爷哽在了喉咙里。
老爷子好笑地瞅了傅慧一眼，转头打量了遍赵天磊，“赵知青，你不在地里干活，往山上跑什么？前天的狼叫，和着你是没听到是吧，给我回去！”
“九爷，我……我……我想去找找宋冬月同志。”虽然他自认没做什么让人家姑娘误会的事，可宋冬月出事，确实跟他有关，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漠不关心。
宋冬月？原来不是去找肉。傅慧兴致散去，掩嘴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正长身体的她，这会儿有些困了。
老爷子见此，将背上的包袱往赵天磊里怀里一丢，“抱着，跟我回家。”说罢，弯腰抱起了傅慧。
傅慧有些不愿，怕伤到他却也不敢硬跳下来，遂小脸一皱嘟囔道：“我能自己走。”
“可是爷爷想抱抱你呀。”
傅慧小脸一红，别扭道：“那就让你抱一小会儿。”
宋承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心下轻笑，点头应诺，“嗯，就一小会儿。”
老人衣服上散发着一股洗衣粉的清香，嗅着只觉得干燥而又温暖，慢慢地傅慧就阖了眼。
赵天磊是个善解人意的大男孩，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小，尽管心里着急，也没说将怀里的包袱丢下离开，反而冲傅慧张开了手，“九爷，我来抱她吧。”
“不用。”宋承运侧身避开，斜睨了他一眼，一边抱着傅慧往前走，一边问道：“请假了吗？”
“请了，请一天。”
“那行，等会儿骑了家里的自行车，你送我和福宝去县里走一趟。”
“九爷，你再找人帮你吧。”赵天磊急道：“我还要找宋冬月同志呢。”
“以什么名义？”
“啊？”赵天磊面露不解。
“冬月给你写信这事，经过今天的民兵集合，本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插手进来，是想负责吗？那你做好娶她的准备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
宋冬月，傅慧不知是谁，不过旁边这个沮丧的男子，冥冥之中傅慧觉得自己与他有丝联系，而这丝联系应在了他的姻缘上。
揽着老人的脖子，傅慧探头盯着赵天磊警告道：“你不可以娶那什么冬月哦。”
宋承运行走的脚步一顿，脑袋一下子转到了两年前，李芳和宋军业的姻缘，可不就是福宝第一次插手山下的事。虽然至今他也没弄明白原因何在，不过小两口郎才女貌，感情不错，确实是份好姻缘。
想着老爷子又道，“冬月的事你别管。至于村里的流言，放心吧，有我呢。行了，快走，我还想带福宝去县里吃大肉包子哩。”
“谢谢，九爷。”赵天磊说完对上傅慧一双泛着雾气的水灵眸子，亦诚恳道：“谢谢福宝。”
傅慧冲他点点头，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我想下来。”都走了十几步了，该抱够了吧。
宋承运有心当作没听见，又不知傅慧的脾气性格，怕将小家伙一下子惹恼了，遂将人放下，牵了手，“要不福宝，东西咱让赵知青帮陈微送去，肉包也让他帮咱带回来，今天咱就不去县里了。”
“为什么啊？”傅慧揉了揉眼，张嘴又打了个哈欠。
“你困呀。”糟糕，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可是我想看看县里是什么样子。”就是当个咸鱼，她也要做个心中有数的咸鱼，才不至于被天道那家伙给坑了。

第30章 进村
三人进村，走的是村后的地头小道，村后的田地紧挨着山，种了大片的玉米、红薯。
红薯还没到收挖的时候，田里的人都钻在玉米地里掰棒子。
一人背着一个竹筐，掰上一竹筐或是大半竹筐，就往地头送，有专门的人架了牛车来拉。
玉米棒子运到晒场，有老人们扒了棒皮棒须，摊开晾晒。
晒干后，选出穗儿大颗粒饱满的，手动脱粒交公粮，剩余的棒穗侧分给社员。
一路穿过地头，遇到人，老爷子都会停下来给傅慧介绍，婶子大娘大叔姐姐哥哥地，傅慧叫了一遍。
最初，也就五六位，慢慢地听到动静，出于对傅慧的好奇，背着筐走出田地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其中有上次帮着文物局，去庵里挑箱笼见过福宝的叔伯。当然，更多是没见过她，却她的名字如雷贯耳的妇人和半大孩子。
“你就是小福宝啊。”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抬手好奇地摸了摸她的光头。
措不及防被摸了个正着，傅慧小脸一皱，瞪着眼睛脸颊就鼓了起来。
“哇，她好可爱啊，害羞的脸都红了。”
妇人们都露出了善意的笑，撇去傅慧的名头，村里也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白白嫩嫩的软萌娃娃了。
不是太明白大家笑点，傅慧眉头一拧，认真纠正道：“我没害羞，我是生气了！”她不喜欢陌生人碰触，所以，心里不高兴了。
却不知，她圆脑袋圆脸，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鼓着皱巴到一起像包子一样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生气的模样，有多萌。
她话音一落，人们哄堂大笑。
傅慧愕然地张着嘴，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一脸呆怔，她有说什么吗？傅慧面带的疑问地将目光投向老爷子。
老爷子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止了眼里的笑意，冲众人摆摆手，“好了好了，别耽误我们回家，都赶紧干活去。”
正在这时，山脚陡然传来连声的尖叫。
“好像是宋苗的声音。”
“不会是又偷摸着上山捉野鸡去了吧？”
“有可能。昨天你看她那模样，身上被挂得一道一道的，问她还死不承认，非说是玉米叶割的，真当我们是白痴啊，山上刺条子的印记跟玉米叶能一样吗。还有还有啊，昨晚我偷偷地从她家门前路过，那个香啊，炖的分明是鸡汤。就她家那个情况，要不是山上白得的野鸡，呵，她们家能舍得杀鸡。”
“你也真是的，就为了证实，还蹲守在人家门前……”
“咳！这不是馋肉了吗，想知道她是怎么捉的野鸡，好学上一二，结果刚才问她，还死不承认。”
“那兵娃子还抓了三只呢。”这时不知谁插了一句。
提到宋士兵，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傅慧身上。
宋苗是自己偷摸上山捉了野鸡，宋士兵的两只鸡一只鸭，那可是上山给福宝送饭得来的。
有那头脑转得快的，更是想到了一周前，宋军业给福宝送饭回来，第二天分给各家让帮忙建房的野物。
“福宝，”有那妇人仗着脸皮厚，凑到傅慧面前，恳求道：“给我们也送两只鸡呗。”说来也不知是什么运气，人家宋苗上山就捉了只，他们收工后一群人爬上山，硬是连只鸡尾巴都没看到。
“胡咧咧啥？”老爷子眼一瞪，将孙女护在了身后，喝斥道：“没听宋苗在叫吗，还不赶紧去看看。”
鉴于老爷子一身的杀伐气质，妇人讪笑着和同伴钻进了玉米地，追在男人身后，凑热闹般地往山脚赶。
想到前两天的狼叫，老爷子担心宋苗出事，留了背着包袱的赵天磊陪着傅慧待在地头，自己拄着杖随在众人身后，跟了过去。
傅慧依着赵天磊，拨了拨手里他用茅草辫的毛毛虫，头一点便睡了过去。
赵天磊将人接住，抱在怀里，冲折了嫩玉米杆走来的赶车大爷摇摇头，轻声道：“睡着了。”
大爷咧咧缺牙的嘴，将手里精选的四五根玉米杆递给他，“给娃留着，我选的可甜了。”
“唉。”接过放在包袱上，赵天磊小幅度地移动着胳膊，朝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刀’牌香烟，递了过去，“您抽一根。”
他本人不抽烟不喝酒，家里寄来这玩意儿，是怕他过得太苦，让他走关系用的。
书记、村长那里送过，还剩两包。
今天出来找宋冬月，他都给装在兜里，原想着分给大家提提神，到时多出份力。
赵天磊给的真心，大爷也没谦让，接过拆开抽了一根放在鼻下嗅了嗅，赞道：“好烟。”
心下一松，赵天磊笑道：“喜欢您多拿点。”宋冬月的事，大爷不可能没听说，可是遇到了，不管是刚才的村民还大爷，谁也没有当面对他指责一句半句的。
在就事论事这点，桃源村的村民，表现的无异是宽容的。
大爷似看出了他的心结，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不说你有九哥、福宝护着，出了这事，我们总不能说，怪娃你太优秀吧。”
一瞬间，赵天磊红了眼眶，“谢谢您，大爷！”不管宋冬月找回后，他要面对的结局如何，最起码这一刻他是被理解的。
众人跑到山脚，见宋苗被一群野鸡围着叼啄，一时间看傻了眼。
“啊……啊……快来救我，”尽管如此，她手里还是死抓着一只碧羽野鸡不放。
你当那野鸡是谁？正是带了三个小弟离开山道，一头扎进林子里的七彩锦鸡，众野鸡的头头。
说起来它也真是倒霉，慌乱匆忙间竟是一头撞在了一棵红松上，晕了过去。
醒来已落在了，再次偷摸上山的宋苗手里。
知道宋苗凶残，三只小弟忙窜进林子，招了群鸡过来解救。
于是便出现了众人眼前的一幕。
肉啊！村民们愣了一下，举着筐、捡了树枝齐齐扑了上去，几名男青年相视一眼，冒着被抓、被叼的危险，先一步上前将宋苗从鸡群里解救了出来。
群鸡哪见过这阵势，惊得扑梭着翅膀横冲直撞……片刻，除了手脚慢的一名知青，可以说人人都有收获，多则三只，少则一只。
话说，老爷子明明在人群之外，没有半分参与的意思，却因身上沾了傅慧的气息，脚下硬是卧了逃窜来的五只。

第31章 宋苗
老爷子愣了下，忙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握着爪子将它们提了起来。
众人回身见了，无不佩服地赞道：“还是九爷厉害，一下子就捉了五只，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身手了得。”
“对啊对啊，捉的还都是大个的，你们看那肥的，两只能抵我手里的三只。”
老爷子：“……”
继山道之上，再一次尝到了甜蜜的负担。不过这一次，却不用在因为打眼而将它们放生了。
半晌，他抹了把脸，问抱着七彩锦鸡跟人吵架的宋苗，“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宋苗正找不着人为她做主呢，闻言袖子一捋，哭道：“九爷你看我被那些畜生咬的。”胳膊手上一道道血印子，确实可怜，可她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将人得罪了个尽光：“这些野鸡是我遭罪引来的，大家帮我捉了，我也不小气，分是要分给他们一些的。但九爷你看，他们分明是想全部拿走贪了……”
“呸！要不是我哥他们救你，你又哪来的脸说这话。”
“就是，我们要是不来，别说这些鸡了，你能不能活着下山都是问题。”
“山上无主的东西，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往常真是没看出来，这姑娘性子这么独。
“心也太大了吧，我们辛苦捉了，你一句你招来的，就都成了你的。呵！哪来的道理。”
一位与她家本就不对付的大娘，更是恶言怼道：“这么多鸡围攻你，谁知道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我说一句，”一位知青站出来道：“山是国家的，野鸡要论起来也是国家的，一家一两只大家捉来贴补下身子，无人举报也就罢了。宋苗你要是全要了，基数过大，是必须要上交。”
“凭什么？”宋苗朝知青怒目而视，不服道：“叫你这么说，我这一身伤就白受了。”
老爷子扯了草，将五只鸡捆了丢在地上，拄杖上前，冷冷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理？”
“我……”
“上工时间，你偷跑进山，做的对吗？”顿了顿，老爷子又道：“引了那么多野鸡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威风，很了不起？可你想过没有，若是大家没听到你的叫声，或者听到没来，你会是什么下场？还有，叼过你的野鸡，并不代表它就是你的，没人捉它们就跑进山林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着你们得了肉，我身上的伤就白受了。”宋苗一脸的桀骜不驯。
“你该庆幸法不责众，大家都得到了实惠。”屈居于宋铁树之下的小队长，毫不客气地怼道：“要不然，你今天的行为，足够大队部点名批评。”
说罢，小队长冲大家挥了挥手，“好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赶紧将野鸡送回家，回来干活。”
大家一听，忙提着鸡呼啦啦朝村里跑去。
“九爷！”宋苗抹着泪，犹自不甘，“我知道我错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因为我，才得了这么多鸡……”
老爷子轻叹一声，打断她道：“行了行了，别说了，我那五只鸡，给你两只。”
“我……我想请假去县里，你能不能连同我手里的鸡一起买了……”
小队长在旁听得瞠目，人家刚给你两只，你转手又要卖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老爷子一愣，目光扫过冲他委委屈屈叫的七彩锦鸡，“行，多少钱？”
“十……十五块钱，三尺布票。”正好是县城百货商场，卖的那件毛线衫的价格。买回来，冬天穿在棉袄里，这个季节早晚穿在衫衣外面，不要太美。
小队长惊叫道，“你咋不去抢啊？”15块钱那是城里工人，半月的工资，“一斤肥猪肉才七毛八，15块钱能买19斤2两肉，你这三只鸡连毛带内脏加起来也没有17斤。”
“猪肉要票才能买，我这又不要票。”宋苗说着，狠瞪了小队长一眼，深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警告道：“你别管。”
“别请假了，等下跟我回家，我给你拿些酒精、紫药水和消炎药，”老爷子道：“钱我出10元，布票没有。”10块钱买三只鸡，不少了。家里的布票是给福宝做秋冬衣准备的，这个不能给。
“太少了，还不够我买一件毛线衫呢。”宋苗脱口而出。
小队长、老爷子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
“胡闹！”老爷子拧眉喝道：“什么衣服不是穿，买什么毛线衫，有点钱不好好的存着。”
宋苗是宋有财的孙女，家里就她一根独苗。
宋有财年龄大了，宋苗的爹老实本分，干活磨叽，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她娘生她时又伤了身体，一家四口一年到头，过得并不富裕。
十块钱好好的计划一番，能让她家过一个饱腹的冬天。
宋苗一听，抬眼瞟了老爷子一眼不满道：“你和蒋婶子不也给福宝做了一身又一身的新衣服。”
话落似想到什么，她眼睛骨碌碌一转，一步一步挨了过来，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没脸没皮地嘻笑道：“县城的百货商店，不光有我这个年龄穿的毛线衫，还有福宝穿的……”
见老爷子果然听了进去，她巧舌如簧道：“哎呀呀，你不知道那小娃娃的毛线衫有多漂亮，蓝色的上面织着黄色的小鸭子，粉红的上面缀着一朵朵红的、黄的、紫的花儿，还有那绣着五角星的小军装，红色的、棕色的、黑色的小皮鞋……”
老爷子越听眼睛越亮，指尖轻搓着，心下已经在琢磨，等会儿进城要买哪些了。
“九爷，你看，爱美之心人人有之，对不对？”她绞了绞手指，期期艾艾道：“你就满足我一个爱美姑娘的愿望吧，我要的真的不多，就是一件毛线衫的钱票。何况，我今年都19了，也……也该相看人家了，总不能没件像样的衣服吧。”
这话……倒也在理，“也不是不可以，”老爷子慢条斯理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日后，不许在私自往山上跑了。”
宋苗兴奋得扯着老爷子的胳膊又蹦又跳，并连连点头保证，“不上不上，你看我这一身伤，哪还敢啊。”
老爷子将她的手从胳膊上拍开，“行吧，跟我回去，拿药拿钱票。”
小队长在旁听得咋舌。
宋苗极有眼色地，将老爷子的五只鸡，连同自己手里的一只，一起放在筐里背了，屁颠屁颠扶了老爷子，嘻笑道：“我扶您。”
老爷子斜睨了她一眼，“平时就‘你’‘你’的，满足你的条件了，立马就便成‘您’了，你这性格真是要不得。”
“您听错了，”东西还没到手，宋苗才不承认呢，“我一直说的都是‘您’。”
不是自家孙女，老爷子也无意多说，他只是提个醒，爱听不听。

第32章 进城
老爷子带了宋苗到了地头，傅慧也早已被抱着野鸡回家的人们，路过吵醒了。
她记得自己有让宋军业组织人进山，以打猎的名义将她赠了福德金光的鸡鸭捉了，现在怎么搞得乱糟糟一团。
“宋军业呢？”傅慧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军业啊，”老爷子牵起傅慧的小手，一边往家走，一边说道：“村里有位你应该叫六奶奶的老太太，月前就病了，一直住在县医院。前几天她侄媳妇，找人捎话回来，说是病情加重，军业过去照看了。”
“福宝找他，是有什么事吗？”宋苗悄悄地凑到傅慧与赵天磊之间，柔声笑道：“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哦。”
傅慧避开她牵来的手，礼貌地摇摇头，“谢谢，不用。”说罢身子一扭，转到老爷子的另一边，与她隔开了距离。
宋苗还待要跟，赵天磊一把揪住她的竹筐，将人拽到了一边，“她没睡好，你别打扰她。”赵天磊自己就有起床气，以已渡人，他觉得这会儿厌厌的福宝并不想再开口说话，被人打扰。
宋苗脸一红，默默地走在了赵天磊身边，时而抬头不着痕迹地，觑一眼赵天磊俊朗的面容，心里甜滋滋的。
九房的宅子在村尾，与最近的一家也隔着千米的距离，是村里少有的一座青砖大屋。
朱红的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溜五间正房（三间带两耳），东西两侧，西边两间是厢房，东边是厨房和杂物间。
院子中间青砖铺路，两侧种了小片的韭菜、茴香，西厢窗前种了株葡萄树，葡萄架下放了套石桌凳，另外就是靠着大门的两侧，一边盖了茅房和洗澡间，另一边种了棵花椒树，如今正是花椒成熟的季节，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辛辣。
花椒树下用竹子围了个不大的鸡圈，两只母鸡看到傅慧，“咯咯哒”地叫着各自下了个蛋。
老爷子：“……”
他记得出门前捡过两个吧。
给傅慧收拾布置的是西耳房，房间因为比着中间三间少了廓道，空间大了不少。
蒋兰手巧，用一块素纱帐子将房间一边为二，设计成外为厅里为卧。
傅慧此次下山，包袱里装的都是给陈微的换洗衣物与吃用，自己惯常用的铺盖、两只樟木箱和装着襁褓的红木小箱、灯笼果，都没有带。
原还想着晚上需上山一趟呢，没曾想，屋里布置的会是这么周全。
推开门，窗下放了张榻榻米，一看上面的蒲团和折叠茶几，就知道是参考了庵堂的休息室来布置的。
老爷子给宋苗取了药，拿了钱票，将人打发走，进屋问道：“喜欢吗？这片区域是按照你爸爸画的图纸制做的。”俯身摸了摸只刷了层桐油的木质纹理，老爷子有些遗憾，儿子要在的话，多少还能雕个花，寻点好看的油漆。
“喜欢，”傅慧脱了鞋，踏上去来回走了一圈，边角打磨的光滑，桐油清亮，透着原色的木质纹里，比庵里休息室那积年陈旧的老地板，看上去更加趟亮。
无论是煮茶、写字、还是打坐修炼都极为便捷。
“这……怕是不妥。”庵堂本就是封建的代表，政策下要打击的对象，福宝屋里在保留了庵堂生活的痕迹，让人见了岂不都是事端。赵天磊想着劝道：“还是收起来，放套桌椅吧。”
村头学校的地基几天前已经打好了，只等秋收后，九房捐的砖瓦运来，就开始建造。这么一来，福宝很快也就上学了，配套桌椅正好给小姑娘用来写作业。
“不用。”老爷子摆摆手，“这事我在做前就跟县里报备了。小福宝刚下山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福宝捐了那么多东西，为她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又不是搞什么封建迷信，上面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姜还是老的辣，赵天磊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我多嘴了。”
老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好孩子，有心了。”
他一个18岁的大小伙，被老爷子赞‘好孩子’，赵天磊不觉脸上一红，几步逃到了门外，嗡声道：“九爷，您们家有什么吃的没，我刚才听到福宝的肚子‘咕咕’叫了。”
傅慧……
愣愣地张了张嘴，什么叫肚子‘咕咕’叫了，很丢人的好不好，能不能给点面子啊！
宋承运回身看到孙女呆萌的表情，哈哈一笑，一边打发赵天磊去厨房帮傅慧冲碗奶粉，一边牵了她的小手拉开了素纱帘子。
一张锯矮了腿的红色简易架子床，靠墙横放，床上挂了粉红的蚊帐，里面褥子毛毯，铺叠的整整齐齐。
紧挨床头放着个梳妆台，床尾摆着个三开门的衣柜。
拉开衣柜单门的那边，上层放了一竹编的、两布制的三顶帽子，中间挂着五套当下穿的衣服，轻嗅着上面淡淡的皂香味，傅慧猜应该是过了水的。
衣服下面放了一排三双小鞋，两双灰色剪口布鞋，一双红平绒绣了个绿皮西瓜的带袢鞋。
鞋下面是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两套小衣，俗称肚兜裤衩。
不管年龄大小，人们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打扮洋娃娃的心里，衣服、同色绣花小包、帽子、小白袜、绣花鞋，老爷子一一帮她选好，甚至看他蠢蠢欲动的样子，傅慧要是在小两岁，他都要帮着穿了。
鼓着脸，傅慧将恋恋不舍的老爷子推出门外，褪下僧袍，换上白衬衣天蓝色背带裤，穿上绣花小鞋，拿了天蓝色堆花帽子戴上。末了，傅慧打开自己带来的挎包，将两面的东西倒腾到绣花包里，斜挎在身上开了门。
老爷子看得双目倏地一亮，哎哟喂，小尼妮摇身一变，成了家养的小萌娃，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颜值生生提了两个度啊。
“小赵、小赵，”老爷子冲端着碗走来的赵天磊招手，“快来看看我们家福宝，好看不？是不是贼漂亮。”
把扬凉的奶粉糊糊，递给傅慧，赵天磊赞道：“好看。”
傅慧小脸一红，抿着小嘴颇为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碗，轻嗅了下满碗的奶香。
因为奶粉也属于荤腥，半岁以后她就没在喝过了，这会儿再见不免有些怀念那甜丝丝的奶香味。
还有就是虽然不想承认赵天磊的话，可她真的饿坏了，要知道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她是滴水没沾，更别说吃东西了。
一手捧着碗，傅慧的一只手在小包里摸啊摸，半晌摸出一块，制作阵棋剩下的碎料，塞给赵天磊，“谢谢。”
说是碎料，却是鸡蛋大小的，那么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极品和田玉。别的做不了，寻个老手艺人，雕个一大两小三块玉佩，还是可以的。
赵天磊不懂玉，不过他见过自家奶奶，极宝贝的一件镯子，那料远没有手里的这块水灵。
“给我的吗？不，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说着，他忙弯腰去扯傅慧的小包，想给她放回去。
傅慧抱着碗身子一扭，到了老爷子身后。
宋承运眉头轻蹙了下，伸手接过，往门前走了走，就着光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怎么看都像从新料上切割下来的。
“来，福宝，”他冲傅慧招了招手。
傅慧仰头将碗里的奶糊饮尽，极其自然地把碗塞回赵天磊手里，因为在她看来，这已算是自己人了。
老爷子俯身将傅慧揽在怀里，“福宝，这玉你哪来的？”
“小蛇找来的。”就是为了吃肉，日后她也不可能不回山林，所以，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小蛇？”老爷子疑惑道。
“嗯，是条寻宝蛇……”
傅慧的话刚起了个头，赵天磊就自觉地端着碗回到了厨房。
老爷子揉了揉耳朵，觉得听了一个神话故事，是真有其事，还是孙女想象力太丰富，他大脑晕乎乎地已无力分辨。
九房的自行车是辆九层新的凤凰，包袱放进竹筐，系在自行车的后座一侧，想到县局里儿子的几位战友，老爷子带着赵天磊、傅慧，拎着麻袋去自家菜地，摘了十几斤各式蔬菜，连同七彩锦鸡外的五只野鸡，一起放进了筐里。
前面的横梁上绑了件老爷子冬天用的护膝，赵天磊抱了傅慧坐在前面，又等老爷子在后座上坐稳了，才一蹬脚蹬，带了祖孙俩人飞快地出了村往县里骑去。
自行车这玩意吧，先开始傅慧还有几分新鲜，渐渐地就有些不耐了，土路坑坑洼洼本来就不好走，赵天磊带了她和老爷子一小一老不说，还又载了一大筐的东西，那速度慢的，在傅慧看来都快跟蜗牛有得一拼了。
好怀念传送符、飞行符和飞行器啊，不过可惜，现在她手里是一样也没有。
赵天磊眼急手快地将小家伙扶住，“福宝，你别动。”
傅慧苦了脸，“我的腿麻了。”她也不想当一条动来动去的毛毛虫呀，“还有多远？”她也没想到，她一个修行之人，只是坐了半个时辰的车子，腿竟麻得轻轻一动，就像针扎一样难受。
“到了到了。”看到不远的县城土楼，赵天磊率先松了口气。
“福宝，”老爷子在后说道：“要不爷爷抱着你。”
“不用了。”功法于体内运转一周，待身上的异样消去，傅慧又恢复了精神。
这时，车子一拐进入了穿城而过的水泥国道。

第33章 县城行
“站住！”红卫bing架着竹杆在前一拦，傅慧他们前面的一辆牛车停了下来，“进城干嘛？可有介绍信？”
赵天磊握着车把的手一紧，回头问老爷子：“九爷，你带介绍信了吗？”他是临时被老爷子拉来的壮丁，就算有介绍信上面也不会写他的名字，这下麻烦了。
老爷子一拍脑门，“糟糕，把这事忘了。”一个早上，事情一出又一出的，竟没想起这茬。
“停车，过去看看。”不知道抬出小王等几人的名字，这帮娃娃让不让过。
车子一停，老爷子拄着拐杖过去交涉，傅慧扯了扯赵天磊的袖子，“什么是介绍信？”
“介绍信就是村长、书记开的身份证明，并写明了进城的原因。”
哦，有点像前世凡界的户籍，傅慧点点头，扶着车把往下跳。
“哎呀，你小心点。”赵天磊吓了一跳，慌忙扶了一把，“要下来，怎么不跟哥哥提前说一声，脚下这水泥地，嗑到很疼的。”
哥哥？下山一趟，哥哥姐姐的真是越来越多了，傅慧抿了下唇，“注意着呢。”然后，右脚下意识地搓了搓地面，能磕疼她的地，不知有多硬？
在赵天磊的瞠目下，傅慧板着小脸，特淡定地将脚从沙石里抬起来，内心却在尖叫，“什么破水泥地啊！还不如山上的青石经踩呢。”
“那个……这地坏了，”傅慧眨了眨眼，无辜道：“我是说，它本来就坏了，我只是碰巧又踩了它一下。”
赵天磊揉揉眼，确定没看错，抱起傅慧往自行车前杠上一放，推着慢慢地跟上老爷子，面上很是平静。
心里却是：“卧槽！卧槽！”
一时感叹，我带了个大力娃娃！一时又想，特么地，这要是抓住了，岂不要被按一个破坏国家基础建设的罪！
桃源村退休回来位将军，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个年代新鲜事少，有点小道消息还不传得满天飞。再加上宋承运父子为人低调，很少出村，一出村就往县里大城市跑，于外人来说，更是被披上了层神秘的外纱。
所以，老爷子上前轻声将身份一说，红卫bing们互视一眼，小声地聚在旁边商量了下，就放了行。
“同样都没有介绍信，为什么他们能进城，我们不能？”
傅慧闻言，便好奇地看了过去，黄牛拉的架子车不大，一共坐了三人，赶车的中年汉子，干瘦的中年妇人，肥胖的老婆子。
说话的正是老婆子，四目相对，看清了傅慧的穿着，老婆子倒三角的眼里，闪过抹恶毒，“呸，一个丫头片子，竟是一身地主老财的打扮。”
“小同志，你们不是红卫bing吗，我要举报。”说着老婆子一指傅慧，“我举报那丫头是地主家的娇小姐，是残害我们贫农的毒瘤……”
“娘，”中年妇人拽了拽老婆子的衣服，小声道：“那老头，我怎么看着像妹妹婆家，从大城市回来的将军。”
小姑子每次回来，可没少炫耀，自家有一个当老将军的亲戚，说什么老头子虽然退休了，可还有一个儿子在京市当着什么大官。
“你个死婆娘，怎么不早说，”老婆子回身恶狠狠地拧了妇人几把，转头换了张笑脸，谄媚道：“亲家亲家，你也是进城看我那闺女的吧，我跟你说啊，我闺女家那什么小姑子，特不是东西，特不要脸，给人家知青写信……”
宋承运往车后座走的脚步一顿，回身打量了老婆子几眼，确定不认识，看向了红卫bing的头头。
这样恶毒嘴碎的蠢妇，他见的多了，没什么道理可讲，唯有你拳头身份过硬，打压得她伤筋动骨，胆战心惊了，才老实地不敢出声。
红卫bing头头，对上宋承运射来的凌厉目光，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宋，宋老爷子，我……我就让人堵了她的嘴。”
老爷子眯了眯眼，冷声道：“我们家女娃的身份，我想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他可没忘记，老婆子对孙女的辱骂。
慈心庵捐赠文物，那一车车往文化局运送的箱笼，正是从，此路经过。有关小尼姑还俗，被老将军收养的事，早在当天他就找人打听清楚了，“知道知道。”
老爷子一指老太婆，“她刚才是如何污蔑我孙女的，你们也都听到了，该怎么处理你们掂量着办。”
“是！是！”老爷子别看退下了，他可是听县局的表舅说了，上面的那位老首长，可是年年都往县里打招呼，让多多关照呢。
想整他，除非上面那位倒了。
看着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就被红卫bing压走的一家三口，赵天磊才恍然明白，自家爷爷为什么要将他当知青的地址，改到桃源村了。
快到县局时，赵天磊忍不住地探问道：“九爷，你认识赵铁牛吗？”
老爷子搜寻了下记忆，“我认识王铁牛，张铁牛，李铁牛，赵铁牛……还真不认识。”
“哦。”赵天磊有些失望，还以为自家爷爷与他是老熟人呢。
“什么是地主家的娇小姐？什么是残害贫农的毒瘤？”一直到了县局门口，被赵天磊抱下自行车，傅慧也没整明白，那老婆子口里叫骂的意思。
老爷子和赵天磊均是一愣，赵天磊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揉了揉傅慧头上的帽子，“骂人话，福宝不用在意。”
老爷子瞪了赵天磊一眼，牵了傅慧的手，一边朝里走，一边细细地解释了一番。
赵天磊尾随在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心下却是记住了老爷子对福宝的教育态度。
进了审训科，他们才知道，陈微早上刚被转移，不在县局。牵涉到案中案，就是老爷子也没办法过多打听。
将包裹递过去，请人代为转交，三人便去了户籍科找小王。
一是拿回九房的户口本，二是把四只鸡和一些青菜交给他，由他分给另外的三家。
“首长，”小王抱着傅慧拦着老爷子不让走，“这都十点多了，等吃了午饭再走吧。”
“村里有两个病人在县医院，我们得去看看。”老爷子伸手接过傅慧，“下次吧。”
“既然有两个病人，那一只鸡咋够分，把你给我的这只也提过去吧。”
一只鸡一分两半，两个人是够吃了，不过，老爷子想想陪房的人，“那行，这次的鸡就没你的份了，下次补给你。”
“首长，看你说的，好像欠我似的。”小王说罢，捏了捏傅慧的小手，“医院那地方病菌多，要不你把福宝放我这吧，等你们走时再来带她。”
“行了，别瞎操心。”年纪轻轻，就啰里啰嗦的，自己就这么个小宝贝，照顾上能不经心吗，还用他来多嘴。
“哎哎，首长，我给福宝买的礼物还在宿舍呢……”
老爷子放下，挣扎着要下地，自己走的傅慧，头也不回地道：“等启海回来了，我们在家摆桌认亲宴，你在带来给福宝吧。”小年轻攒点钱不容易，也该娶媳妇了，省得这次给了，下次来家再买，多花钱。
傅慧坐在自行车的前杠上，两只胳膊支在车把上，点着户口本上自己的名字“傅慧”，小心地合上，收到随身的挎包里。
至此，她也是有身份，有家的人了。
最主要的是，终于可以吃肉了。
赵天磊眼角余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心下诧异却没多问。
老爷子倒是知道这事，小王跟着文物局，一起来村里的那天，就将有关福宝户口本上，名字的事，跟他和蒋兰说了。同儿子一样，他和蒋兰也选择，尊重福宝的意愿。
不管姓什么，叫什么，他只管记住，福宝这辈子是他孙女，就对了。
到了医院门口，老爷子就不让傅慧和赵天磊跟了，给两人在旁边的国营饭店，一人叫了碗甜豆花吃着，自己背着竹筐去了医院。
见到老爷子竹筐里的野鸡，宋军业才一拍脑门，想起了傅慧的交待。
“傻了？”两只都是母鸡，大小差不多，老爷子随手挑了一只出来，递给宋军业，“等会儿去医院的食堂，给人家大厨几毛钱，让人给熬成汤，给老太太喝。”
说完老爷子才似想到什么，扭头朝床上的老太太看去。
人睡着了，精神头如何看不出来，就是吧，瘦得皮包骨，遂轻声问道：“吃得下吧？”
“撇去上面的油，能喝点汤。”
“那行。”老爷子道：“回去我在村里，买两只，让人送来。”
“村里也有人抓到野鸡了？”宋军业惊道，“没人怀疑什么吧？”
“嗯？”老爷子挑眉，“怀疑什么？福宝吗？”
对上老爷子一双深邃睿智的眸子，宋军业紧张地抿抿唇，他不知道有关野鸡鸭和鸡鸭蛋的事，启海叔告诉没告诉老爷子，“我……”
“说！”老爷子低声厉喝道：“说清楚。”
宋启海那晚背了一麻袋鹌鹑回家，心里挂念的，都是傅慧日后还俗的安置，就是山谷，也只是跟老爷子讨论了一下，便丢开了，更何况是鸡鸭蛋。
原以为在日后的处理上，他有的是时间跟老爷子慢慢细说，哪想到第二天会在庵里遇到林赫、以及往日手下张卫军的鬼魂呢。至此，哪还有回家的机会。
听完宋军业的话，老爷子捏了捏眉心，估算了下昨日村人抓捕的数量，有四十多只，不过离宋军业说的五百之多，还差得远呢。
桃源村本是一个小山坳，边边角角加起来，可用耕地也就两百多亩。民以食为天，也因此，从明朝开始，宋氏宗族居住下来，就在也没有外族人员迁入。
到如今统计下来，全村也就五十三户人家，两百多口人。
五百只鸡鸭一月之内，全部捕捉，于全村来说，基数过大，真不是什么好事。
老爷子转念想到福宝的本事，遂安抚地拍拍宋军业的肩，“你就在医院，好好地陪陪老太太吧，鸡鸭蛋的事，有我跟福宝呢。”
宋军业点点头，说起了老太太的病情，“医生说器脏衰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棺材，先用我那口，至于寿衣什么的，等会儿我让你蒋婶子去置办。”
“那等老太太醒了，”宋军业道：“我跟她说一声。”老人这时记挂的，无非也就是身后那点事儿。
老太太现在的情况，病房里离不开人，宋军业提着竹筐，将老爷子送到楼梯口，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
妇产科在另一栋小楼，老爷子由护士领着，一到病房门口，便见屋内乱哄哄的闹作一团。
宋铁树正背对着门，抱了他躺在病床上的媳妇哄呢，而黄大丫则是脸色蜡黄地，晕倒在蒋兰怀里。
看这情况，想必是找宋冬月的民兵已经来过了，拧了拧眉，老爷子指了指黄大丫，“护士，麻烦你给安排个床位。”
老爷子气质不俗，脊背挺直，护士心里多少有些猜测，闻言忙点头走向蒋兰，准备帮她将人扶了，架到隔壁。
隔壁原是个杂物房，收拾出来摆了床，只是因为前几天漏雨，屋里有些潮，没人愿意住，这几天一直空着。
弄明白护士的来意，蒋兰抬头迎上老爷子的视线，心下一惊，“爹，您怎么来了？”老爷子的脚伤可没好呢。
“先去把铁树他娘，安顿好。”
“行，”蒋兰不放心地交待道：“那您赶紧找把凳子坐着歇歇。”
听到蒋兰和老爷子的声音，宋铁树松开苗芽跳了起来，慑懦着走到了老爷子面前，“九爷。”
“孩子怎么样？”
“医生说，在肚子里憋的时间长了，以后可能……可能不会那么聪明，另外就是身子骨也不是太好。”好似怕老爷子在冬月这事上怪他什么，忙急急又道：“最主要的是，以后苗芽都不能生了。”语气中不无低落怨恨。
“嗯。”老爷子点头示意道：“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宋铁树两手僵硬地托了孩子过来，老爷子看了看，瘦瘦小小的像个猴子，大小像个42码的鞋子，他也看不出来，这是正常呢还是不正常。
将给宋苗拿钱票时，包的红包掏出来，塞到了襁褓里，老爷子问道：“医生有没有说，怎么调理。”身子弱，那就得用药好好的补补，照顾得精细些。
不等宋铁树回答，苗芽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上，嘤嘤哭道：“九爷，你要为我做主啊！宋冬月将我推倒在地，害得我和孩子都伤了身体，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好，还玩起了失踪，让我当起了恶人……我的命咋恁苦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孩子被她的哭声吵醒，像小猫一样哼叽了起来。
老爷子原还怜惜她一个女人伤了身体，以后又带着一个病娃娃，只怕日子不好过。可被她这么一哭述，反而不悦了起来，“你真觉得，冬月的失踪，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苗芽哭声一顿，咆哮了起来，“九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是外来的媳妇，宋冬月是你们桃源村的姑娘，你就这么是非不分的偏袒她。和着她不要脸的给人知青写信，恶毒地推倒身怀八个多月的我，还都是我们的错了……”
眼见房内房外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冬月的名声要被她败光了，老爷子俯身捂住孩子的耳朵，厉喝到：“闭嘴！”
几十年的杀伐之气，倾泄而出，骇得苗芽“嗝”的一声，吞下了剩余的话，抖着身子差点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房内的人，惊得呼啦啦往外挤，带着房外的人跑了个大半，
见此，老爷子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忙将气势一收，走到门口唤了人帮着叫了医生。
大人小孩给看了一遍，又将剩余的医药费帮着付了。
把野鸡交给宋铁树，老爷子拎着竹筐朝外走，自觉挺没脸的，他是来看病人的，倒将人给吓着了。
“九爷，”宋铁树将人送出门，“你别怪苗芽，她就是气狠了……毕竟，”他恨声道：“宋冬月做的，那都不是人事。”
若刚才还有点忏愧，那现在就是心累，老爷子都懒得再看宋铁树一眼，透过走廓外的玻璃，看着院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淡淡道：“你们俩口子，倒底想干什么？”
老爷子试着将自己代入苗芽的位置，“想分家？”
“想占大头的分家？”
“还是想占在舆论的上风，把你娘、冬月、狗娃、甚至你爷爷净身出户？”
老爷子每问一声，宋铁树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汗水渐渐地从他脸上浸了出来，滑落。
“九，九爷，宋冬月那样，我们还敢和她住在一起吗？”
“呵！”老爷子冷嗤了一声，头也没回地进了隔壁。
“爹，”蒋兰放下手里蘸水的棉签，拉了凳子，接过他手里的竹筐随手放在地上，扶了老爷子坐下，“谁送您来的？您的脚怎么样了？疼不疼啊？福宝那里……我今天没去，您让人往山上跟她递话了吗？”
“停！停！”老爷子手往前一挡，瞪着儿媳道：“这么多问题，你让我答哪一个呀？”
蒋兰“噗哧”一笑，倒了杯温开水放在他手里，“那你就一个个地答呗。”
苗芽住的病房，跟这间就一墙之隔，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之所以没出去帮着处理，纯粹是怕老爷子见了她尴尬，可心里哪有不心疼老人的，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把蒋兰的问题简单地说了下，老爷子看了眼床上的黄大丫，“她怎么样，没事吧？”
“气着了，别的倒没什么大碍。”说罢，蒋兰把凳子往老爷子身边移了移，小声道：“人参片我给用完了。”
老爷子摩挲了下手杖，“用完就用完呗，拿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不是给苗芽一个人用的，”蒋兰扯了扯老爷子的袖子，“爹，你还记得陈沛吗？”
“陈沛？”
“就是当年给老首长，当警卫员的陈沛啊，您不记得了？”
“哦哦，”老爷子恍然道：“你说那小子呀，长得脸挺白的。怎么，他来咱青山县了？”
“不是他，是他儿子陈规，受伤了，伤的还挺重，余下的人参片就给他用了。”
“报的是真名？”
“不是，”蒋兰明白老爷子的意思，“用的是假名，应该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嗯，那我们就当不知，”老爷子吩咐道：“你把有关人参的痕迹抹了。”省得再将自家牵连进去，被敌对方打击报复，“对了，村里那个傅瑞，查清楚了吗？”老爷子说着，扭头看了眼床上的黄大丫。
蒋兰想到接下来的内容，起身从针灸包里摸出一根银针，扎在了黄大丫的睡穴上。
“查清楚了，是傅子羡的养子。”
“傅子羡！”老爷子一听这名字，皱头就拧巴了起来，厌恶道：“把养子送来，他想干什么？”
“应该跟他无关，”蒋兰脸色复杂道，“傅瑞来时，傅子羡已被隔离秘密关押。只是，随后爆出，傅瑞的妻子季嘉月，带人将陈沛堵在了季云学校的休息室，现在各种流言，在京市大院闹得沸沸扬扬。”
老爷子：“……”
“我没记错的话，季云是傅子羡的妻子吧。”
“对。”蒋兰扯唇笑了下，眼里闪过不耻，“季嘉月是季云的侄女，她大哥的女儿。听说，季云当初并不赞成侄女嫁给养子，怎奈傅子羡全力支持，季嘉月和傅瑞又情投意和。”
父父子子都能翻脸无情，又何况侄女和姑姑呢，对此，老爷子不做评价，“傅子羡被关押，以什么罪名？”
“特务、叛徒。”
“嗤~”老爷子轻笑，“倒也不算太冤。”
那次任务，他和仲文，老首长一起被敌方逼入深山，倒是一同参加任务的傅子羡，非但安然无事，还莫名其妙完成了任务立了功，一跃而上，连升两级。
倒不是他心胸狭隘，见不得人好。
而是行动中，他和仲文、老首长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均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一次可以说巧合，次次如此，显然是被人出卖了。
那次任务，他们参与的总共四人，仲文已死，老首长误食了敌方研究的生化药，而自己在山里受寒气浸蚀，几乎成了半个废人，若不是福宝，这会儿早已入土。
相比他们三个，傅子羡的情况不要太好，不怀疑可能吗？只是苦于找不证据罢了。
“爹，傅瑞既然下放到桃源村，事先就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存在。可这都小半个月了吧，也没见他有什么行动，您说是为什么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左右现在要求人的是他们。”中间夹杂着个傅子羡，对傅瑞他实在是不喜。却不知，因为傅慧，这些人事与他们家，在日后会牵连颇深。
“六房老太太那里，就这几日了，你回村前，去趟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寿衣卖，没有的话就买些布料，回去请人抓紧时间做。”
老爷子记挂着福宝，事说完，背着竹筐就要下楼。
蒋兰眼巴巴地看着，最终没忍住：“爹，我送您到国营饭店吧？”
老爷子哪还看不出，儿媳妇的那点小心思，不就想见福宝吗，“别，你还是守着铁树他娘吧。”争宠，能杜绝他一点也不想给人机会。
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国营饭店里，整个大堂也就坐了赵天磊和傅慧两人。
从家里出来前，傅慧刚喝过半碗奶糊糊，这会儿又喝了一碗香甜的豆花。捂着肚子，傅慧一张白嫩的小脸，皱巴了起来。
“福宝你怎么了？”赵天磊担心地问道：“肚子疼吗？”说着，伸手放在她小肚子上，帮着揉了起来。
傅慧……
冏得小脸通红。
一把拍开他的手，傅慧“哧溜”滑下椅子，“蹬蹬……”跑到窗口下，“姐……姐姐，”她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指，小声道：“我想上茅厕。”
服务员是个颜控，从赵天磊傅慧进门开始，眼睛就没从他们身上移开过。有心搭讪，正苦无借口呢，傅慧就自个上门了，服务员高兴的，可谓是心花怒放，打开门出来，弯腰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姐姐这就带你去哦，哇！你的眼睫毛好长啊，眼睛好大呀，脸蛋白得像是发面馒头，姐姐看着好想咬一口……”
傅慧后悔了，她自己就能找到厕所，干嘛还要找个人帮着带路？
赵天磊不放心，一直跟在傅慧身后。
小家伙一脸的懵逼表情，看得他抵着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傅慧五感灵敏，一点服务员胳膊上的麻穴，挣开她的怀抱，下到地上，叉着腰对赵天磊怒目而视，太可恶，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看起了她的戏。
知道小家伙恼羞成怒了，赵天磊忙讨好地笑笑，上前帮她跟服务员解释道，“大姐，麻烦你了，小姑娘大了，不喜欢人抱，你牵着她的手吧。”说罢，他冲傅慧挤了挤眼，示意，看我对你好吧。
至于赵天磊为什么一定要服务员跟着，那是因为现在的茅厕它真的不安全，不说卫生问题吧，单单一个坑距，别看傅慧六岁了，那比村里同龄的孩子还低的身高，还有那小短腿，他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进粪坑里。
服务员正纳闷地揉着胳膊呢，闻言忙将疑惑抛开，爽朗地朝赵天磊笑道，“我说怎么我抱着不高兴呢。”
从厕所出来，傅慧心累地叹了口气，任谁被人追着扒裤子，也不会太开心吧。
这也导致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再来县里，也因此错开了，与亲生父亲相见的机会。
眼见近午，国营饭店的大厨，开始炸鱼炖肉了。
嗅着满厅的香味，傅慧放下水杯，悄悄地摸到了厨房门口，“肉啊！好多肉啊！”
赵天磊撑着她的两肩，轻声问道：“是不是很想吃？”
“嗯嗯。”傅慧小嘴微张，两眼放光。
赵天磊右手下滑，摸了摸她鼓涨的小肚子，遗憾地叹道：“可惜啊可惜，某人的小肚肚，一点食物都不能再装了，要不然就像熟透的西瓜……”
傅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猛然一吸，平了，遂她特娇傲地对赵天磊一仰脸：“没了。”那意思，分明是说可以吃肉了。
“哈哈……”赵天磊忍俊不禁地一把将她抱起来，往上抛了抛，“福宝啊，你太可爱了！”
这小心机耍得，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傅慧真的怒了，一脚蹬在他脸上，扣着他的胳膊翻身落地，扭头跑到门口，抱着刚进门的老爷子告状道：“爷爷，他欺负我。”
爷爷？
老爷子激动地，一把将傅慧揽在了怀里，“福宝，你叫我什么？”
傅慧愣了愣，遂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爷爷。”
“唉！哈哈哈……福宝叫我爷爷了，福宝叫我爷爷了……”
赵天磊在旁看着，竟然有些眼红，情不自禁，他走上前道：“福宝，叫声哥哥。”
不等福宝张口，老爷子就不愿意了，一脚将赵天磊踹开，“去去，捣什么乱啊。”家里有儿子、儿媳妇争宠，已经够可悲了，哪还容得再冒出一个外八字的哥哥。
服务员在旁看得可乐，跑到厨房，找大厨要了几块刚出锅的红烧肉，“来，福宝，叫声姐姐，这些都是你的。”
浓油赤酱的一块方肉，亮晶晶、颤微微、香喷喷地晃在眼前，几年没吃过肉只在梦中回味的傅慧，哪还忍得住，头一伸，口一张，“啊呜”一口含在了嘴里，幸福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老爷子……
赵天磊……
服务员……
“一份多少钱，”说着，老爷子一手抱起傅慧，一手就从口袋里摸出了厚厚的一叠钱票，“赶紧给我们来一份，不，三份，要三份。”看把娃馋的哦，哎哟，老爷子心疼坏了。
“啊……”服务员惊愣道：“我碗里还有呢……”
唯有赵天磊还算冷静，一手夺过老爷子的钱票，给他塞回兜里，另一手推开服务员的碗筷，“不行，福宝不能再吃了，你们看她的肚子。”
傅慧咀嚼的动作一顿，心中暗道一声：“糟糕！忘了吸肚子了。”
老爷子……默默地将钱票收了起来，抱着傅慧往外走。
服务员……手往后一背，在傅慧的恋恋不舍下，将碗藏了起来。
“福宝啊，”老爷子安慰孙女，“咱先去百货商店逛逛，给你买几身漂亮的新衣服，再回来吃肉哈。”
不尝肉，留在记忆里的味道模糊成团，还不至于让人惦记得不可忍受，现在……傅慧咂摸下了嘴，想到刚才那肥而不腻，入口微甜，酥软即化的滋味，有股泪奔的感觉。
她吸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国营饭店，委屈道：“我现在就想吃。”随之很是喜新厌旧道：“早知道，我就不吃那碗豆花了，满口的豆腥气，装在肚子里还占地方。”
骑车载着祖孙俩的赵天磊，听得瞠目，“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他拦着，她还想在要一碗呢。
要知道国营饭店的碗，可是比她的脸还大，先前服务见她可爱，还打的又浓又稠。
傅慧很是无辜道：“刚才也没有肉肉比着啊！你没听说过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区区一碗豆花哪能跟肉肉争辉。”
对比……伤害……争辉，用在两碗食物上，赵天磊表示长见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活物呢，他都不确定，下次当这两样同时端在餐桌上，他还敢不敢下筷了。
青山县的百货商店，离医院不远，筐里少了几十斤重物，赵天磊自行车骑得飞溜，不时就到了地方。
两层的楼房，拱形的玻璃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傅慧看得目不转睛，觉得房子再高些，玻璃窗换上透明的水晶，大理石换上汉白玉，房顶上在镶嵌些夜明珠，倒有一点前世议事厅的模样。
唉，终是回不去了。
“来，福宝试试这双小皮鞋。”
“来，福宝试试这件小线衫。”
“……试试这套小军装。”
……
买了穿的，又去买吃用，什么糕点、奶糖、水果罐头、牙刷、香皂、擦脸的雪花膏、小脸盆、小毛巾等。
从国营饭店里出来，傅慧挺着吃得溜圆的肚子，还是满脸的不高兴。老爷子和赵天磊买东西，买得太嗨了，错过了饭点，红烧肉没了，
只剩两只茄子，被老爷子要求做成了红烧。
最可气的是，竟然骗她说都是红烧，跟红烧肉味道差距不大。
能一样吗？明明一个是素；一个是肥而不腻、美味可口的肉肉。
“唔，好想吃肉，好想吃肉……”
“呵呵……”眼见都出城，福宝还在碎碎念，赵天磊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单手扶着自行车把，傅慧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衣服有两件不就行了，干嘛要买那么多？”是她穿耶，又不是他穿，他兴奋个什么劲啊？爷爷本来要买两三件的，结果在他的窜掇下，硬是一买再买，害得她吃不到红烧肉。
赵天磊左手松开车把，揪了揪她帽子上的花，“谁家姑娘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们福宝怎么就这么特殊呢，是不是所有的脑细胞都放在肉上了。”
“我们应该一到县里，”老爷了在后座上不无遗憾道：“就先去供销社买肉的。”结果等他们吃完饭过去，别说肉了，骨头渣子都没有一点。
“母鸡也是肉，”老爷子心疼地哄道：“等回家，爷爷给你杀鸡吃哈。”
听老爷子提到鸡，傅慧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七彩锦鸡和圈在花椒树下的家养母鸡的对比图，好像差别不大。
那是不是代表，山里的野猪也能做出，国营饭店红烧肉的味道？唉，可惜这片不是她熟悉的山林，唤头猪出来，还要先跟它沟通，有些费劲。
掏出户口本，傅慧仔细看了看，“我还俗了啊，真的该改善伙食了，不吃肉亏的慌。”纠结啊！
也不知是不是傅慧的怨念太重，远远的一头野猪透过灌木丛，看到傅慧身上萦绕的功德金光，一咬牙冲了出来，躺平在了自行车前。
“吱扭”赵天磊握闸，双脚支地，停了下来。
傅慧两眼放光，肉啊！
赵天磊头皮发麻，大脑发懵，已忘了反应。
老爷子一掌拍在他背上，喝道：“你傻啊！还不快跑，停下来干嘛，等它爬起来咬我们啊？”
“它敢，”傅慧握了握拳头，“一拳打死它。”
地上的野猪，胆怯抖了抖身子，心下悲催，没听说，小福宝这么凶残啊！
经过一番试探解释，赵天磊、傅慧齐齐蹲在了野猪面前，一个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一个扯了扯它的耳朵。
“怎么带回去啊？”赵天磊问老爷子。
老爷子摸遍自己全身，也没找出一把小刀，气道：“我怎么知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没了警惕心，出门身上连个刀都没带。
这幸好遇到的是，一头跟福宝有点交情的猪啊（大误），要是遇到狼什么的，他连护孙女的能力都没有。
不行，回家就将那把杀鬼子的大刀找出来，磨磨。
“让它跟着走，不就成了呗。”傅慧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愁的。
“跟……跟着走……”赵天磊一脸懵逼，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傅慧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傅慧抬脚踢了踢野猪，交待道：“起来，跟上了。到村口时，记得自个找个大树，冲上去撞死哈。”看她考虑的多周全，连请人杀猪的麻烦都省了。
赵天磊骑着车，时不时地瞟一眼，身后跟着跑的野猪，觉得吧，世界有些玄幻。也有可能，是他今天打开的方式不对。
一路上老爷子还有些担心，被人看到这情况，解释不清。好在，这会天气正热，路上没什么行人，村头的田地里大家还没有上工。
哪知心里的庆幸还没放下呢，就遇到了桃源村，抬着宋冬月下山的民兵。
“啊！大家快看，野猪！”
“九爷他们，正被猪追着跑呢。”
“大家快抄家伙，救人！”
“救人……”
野猪被惊得，一时不知是迎敌好呢，还是迎敌好。
哇，有人抢肉啊！傅慧急了，朝村前环视一圈，选了棵最粗大的树，指挥道：“快快，那棵，快朝那颗撞上去。”
“别！”那树可长在祠堂门口呢，这一撞……老爷子以手捂眼不敢直视。
随着“砰”的一声响，那粗大的红松“咔吧”一声，拦腰而断，“轰隆隆”地砸在了祠堂上，将房子压垮了一半。

第34章 宋冬月
“哦——！”傅慧小嘴微张，一脸惊诧，她没想到看着好大的一棵树，被野猪一撞竟然断了。
身子一缩，傅慧从赵天磊胳膊下钻过，跳下自行车，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跑了过去，却见树灵围着野猪的魂魄正团团作揖呢。
没管它们，傅慧走到树前，看了看，树芯并没有被虫子啃食掏空的痕迹，那红松分明是借机碰瓷。
回头见老爷子望着祠堂，红了眼框，傅慧狠瞪了树灵一眼，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爷爷！”她真没想到树灵会这么大胆，砸了祠堂。
喟然一声长叹，宋承运舍不得怪孙女，“没事，房子建得久了，老了，也该塌了。”这祠堂追溯起来可到明代，只不过中间几经翻修，最后一次重建在清初，历史倒不如慈心庵来的悠久。
现在的也不让烧香祭祖，其实留存的价值不大，只是与他们这些老家伙来说，祠堂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维系与祖先联系的一种途径。它的存在更是代表了他们宋氏一族，生存在这片土地上历史，威信与荣誉。
既然已经塌了，那就全拆了吧，一来给村头腾出片空地，二来拆下的砖瓦，正好拿来给准备建的学校多添两间教室。
想清楚了，老爷子也不再纠结，左右拆祠堂也好，建学校也罢，都要等秋收后。
招了两个小伙去杀猪，老爷子牵着福宝的手，走到宋冬月跟前，刚才民兵急着救人，就将晕迷的宋冬月放到了一棵树下，这会儿老爷子挺庆幸的，福宝让野猪撞的不是这棵树，要不然……
赵天磊默默地，推着车子跟了上来。
野猪撞树，祠堂坍塌，这么大的动静，宋冬月早醒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心怀警惕，没敢睁眼罢了。
老爷子是谁啊，当年在军中，那是当过侦查兵的人，她那点伪装，老爷子搭眼一看，就识破了。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醒了就起来呗，想睡就回家睡，躺在这里是闹那样？
他也知道姑娘脸皮薄，也不点破，招手叫了民兵队长，“子豆，过来。”
“九爷。”宋子豆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那野猪我看着得有三百来斤，去除内脏，一家能分五六斤，都赶上过年了。”
“我的。”傅慧一听急了，她的东西，都没人问她，咋能分呢，“那是我的。”要全部做成红烧肉吃的。
宋子豆一愣，只当小孩子护食，“别急，一定给你多分些。”他承诺不假，跟村人说一声福宝要吃肉，谁家不愿均出来一斤半两的。
“爷爷！”傅慧觉得山下好像……一点都不好玩，连肉都有人跟她抢。
老爷子明白孙女的意思，弯腰将人抱在了怀里，“福宝，等会儿爷爷在跟你解释好吗？”
傅慧点点头，抱着老爷子的脖子往他肩头一趴，不是很高兴。
赵天磊将自行车靠路边一停，摸出块奶糖，剥开糖纸，塞到了傅慧嘴里。
香甜的奶香味，极能治愈人的心灵，傅慧瞬间幸福地眯起了眼。
赵天磊好笑地，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傅慧将他的手拍开，睁眼瞪了他一眼。
赵天磊投降地举了举手，就听老爷子跟宋队长，问起了宋冬月的情况，“人在哪找到的？身上检查了没，有没有伤？”
“在鬼跳崖找到的，不过您放心吧，人没跳下去，身上也就几道划伤，外加一些磕碰。”说着，宋子豆凑近老爷子，兴奋道：“说起这事，嗨，九爷，您都不知道有多神。”
听到鬼跳崖，傅慧扭头仔细打量起了宋冬月的长相，刚才光惦记着肉了，竟将树下的人忽略了个彻底。
这……分明就是她在峡谷，透过预言看到的女子，挣开老爷子的胳膊，傅慧下地慢慢的朝女子走去。
看了会，傅慧不觉拧眉，预言里她看到夺舍，还以为是天道从其他小世界，寻来的一抹外来灵魂，却不曾想，竟是来自20年后的她本人。
傅慧点了点下巴，所以说，20年后，女子凄惨死后，在天道的帮助下扭转时空，回来夺舍了现在的自己。
这操作，傅慧举着手朝上竖了竖大拇指，天道啊！我为你点赞！
随之天空中轰隆隆闪过一道惊雷，傅慧竟从中听出了丝委屈。
轻声一笑，也是，若非如此，她的身体哪能百分之百契合，还不得被自己小手一挥，就给她灵魂打散了。
这边傅慧还在思量，那边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见是旱天雷，一摆手，示意宋子豆继续。
遂宋子豆绘声绘色地又讲开了，“九爷啊，还好前几天下雨，山里的地没干，我们才能用您教的本事，一路寻着脚印找到了鬼跳崖。”
“……远远地还隔着上千米距离呢，我们就看见冬月站在了悬崖边上，哎呀，真险哪！鬼跳崖那地方又陡又峭，四周无遮无拦，山风从上面吹过，人在上面就像个纸片一样摇摇欲欲坠……”拍了拍胸，宋子豆现在回想起来，还手脚发软，“千钧一发啊，真的是千钧一发，就在冬月掉下去的一瞬间，斜刺里陡然窜出一个猴子，扯着她的后衣领子，就将人给甩了出来。”
“灵猴救人啊！九爷，您说神奇不神奇？简直就是人间奇迹！”说着，宋子豆感叹地一摇头，“哎呀，可惜！那猴子救了人就走，跑得贼快，要不然真想请了回来，好好的谢谢。”
宋冬月没事，赵天磊倏地松了口气。
宋子豆见了，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赵知青，大伙儿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才怪，要不是看你载着九爷、福宝一起从县里回来，哼！这会儿……不将你揍趴下，兄弟们就不姓宋。
不就长了一张小白脸吗？竟招惹起了村里的姑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谢。”赵天磊笑笑，将兜里的烟掏了出来。
老爷子冲他摆摆手，摩挲着自己的旱烟杆，想起宋士兵给福宝送饭回来，叫嚷的内容，‘毛茸茸的手臂’，双眼不自觉地就落在了孙女身上，总觉得吧，那灵猴极有可能，就是慈心庵那只，而且跟福宝关系匪浅。
宋冬月被傅慧盯着，躺得浑身僵硬，却不敢动一下。
这么会儿，她也想起来了，现在的时间节点。
正是她被苗芽诬陷，被爷爷毒打，一气之下，跑进后山，被天磊哥救下的那天。
只是听着，好像出现了偏差，天磊哥并没有跟子豆哥一起去山里找她……
“既然人没事，找人把她送回家吧。”说罢，老爷子一招手，“来，福宝，咱也回家。”
傅慧朝祠堂门口看了下，野猪已被抬去了大队部，独留了树灵和野猪的魂魄还在。
“爷爷，我的肉。”
“知道知道，爷爷记着呢。”牵上傅慧的小手，老爷子转头朝宋子豆道：“子豆，等会儿猪杀好，你让人先给我家送10斤，多出的那部分我用钱买。”
“九爷，看您说的，福宝吃肉，哪能收钱啊。”

第35章 抹杀
野猪是一头撞死的，并没有流太多血。
老爷子说是让两个民兵去杀猪，见了肉，谁还迈得动脚啊。
七八个民兵齐上阵，抬猪、搬案子、拿盆、递刀，洗锅添水大火烧起，离得近的几个更是跑回家，拿了盐、姜、洋葱、花椒等过来。
盆洗净，放入盐水，猪往案子上一放，对准脖子一刀子进去，热腾腾的血放了半盆，洒上调料搅拌均匀，放在一旁，灌肠待用。
水开提来，往野猪身上一浇，拿起刀刷刷一刮，再用水一冲，开膛破肚，大肠小肠猪肚立马有人接手，清洗了起来。
还是送冬月回来的，宋子豆见了，叫骂了几句，留了两个灶上手艺好的，做杀猪菜，其余的都给轰到了地里。
老爷子牵着傅慧往家走，赵天磊推着车子跟在一旁，一路上就听老爷子跟福宝讲，猪为什么不能独占。
“……爷爷知道那猪是你的，可别人不知道啊。在大家看来，那就是，我们从县里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野猪，被它一路追到了村口。然后，在民兵的围堵，我们的闪避下，它一头撞在了树上。即是如此，福宝，那是不是见者有份？”
老爷子解释很强大，理由也很充分，傅慧嘟着嘴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排。
到了家，赵天磊帮着将竹筐卸下，给抬到屋里，喝着茶水坐着歇了会儿，才跟祖孙俩告辞，去地里找村长消了假，拿起镰刀割起了大豆。
与此同时，宋子豆带的民兵，也拿着镰刀下了地。
“子豆，冬月找到了吗？”
“你从村里过来，那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对啊，我怎么听到村里传来的像是‘轰隆’声，是不是什么塌了。”
……
宋子豆与民兵们一一回答，不时，整个田地就沸腾了，祠堂塌了，虽然有些意外，一地的青壮年却没谁觉得可惜，注意力全放在肉上了。
先是有村后地里的家人捉了野鸡，现在又跑来头撞树的野猪。
立即有人叫道：“哎呀，还是福宝还俗的好，你们看她刚落户到村里来，又是鸡又是猪的……”
“闭嘴，乱说什么，没看到那，还有知青和劳改犯吗？”
知青赵天磊……
劳改犯方远山……
你们的声音能不能再小点。
宋长明：“都叨叨什么，快点干活。”
“村长，我们把这片地割完了，”妇人说着比划了下范围，“是不是就能，早点收工回去吃肉了？”
宋长明看了看，是一天半的工作量，“行啊，只要干完，你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唉！”妇人高应一声，振臂欢呼道，“村长的话，大伙可听到了，没意见吧。”
“没有！”异口同声地喊完，大家哄然而笑，手下却加快了动作，一个个将镰刀舞成了风火轮。
七彩锦鸡和家养的两只老母鸡，见了傅慧一激动又各下了一个蛋，老爷子倒不觉得惊喜，反而担心三只鸡这么玩命地，透支生命的下蛋，活不长。
“福宝，你给它们说说，一天下一颗蛋就行了。”
“可是七彩锦鸡，这个月是要死的啊！”
傅慧话落，老爷子还在愣神，那七彩锦鸡就哀嚎了起来，“不！不！我不要死，福宝，你把我身上的功德金光收回去吧，我要被你养，跟你一家，活得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老爷子：“它怎么了？”这么亢奋，竹篱笆都要关不住它了。
“它反悔不想死了。”傅慧嫌它事多，忍不住贬了一句，“脑袋犯抽了。”
“嗝！”七彩锦鸡叫嚷的声音，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抽抽地抖着脑袋，竟是神配合地演起戏来。
老爷子：“……”
良久他找到自己的声音：“啊，那，那就不死呗。”这么有灵性的鸡，不养着可惜了。左右红卫bing很少来他们桃源村，突击检查。
等日后，老爷子见了悟空、白瑾、红狐、山羊等，再也不轻易说“灵性”二字了，多了就廉价了。
不过说起鸡，老爷子便跟孙女商量道：“福宝，你上次许诺给村里的野鸡鸭太多了，你看能不能让它们到别的山头跑跑，大青山周围的村子四五个，不能光我们一个村吃肉，别的村鸡鸭毛都不见一根啊。”
“吃肉不好吗？我现在就很想很想吃红烧肉。”
老爷子：“……”
“等肉一来，爷爷就给你做。”老爷子保证道。
傅慧打量了老爷子的身形，有些嫌弃道：“你都没有胖师傅长得圆润，可见平时吃的不好，你自己都没吃过什么好的，又怎么能做出美味的红烧肉呢？”
啊！被福宝这么认真、肯定地一说，老爷子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一辈子的糠菜，没沾过荤腥，没见过好东西。
讲真，这一刻，老爷子对国营饭店那胖厨师，是真的喜欢不起来了，你说，往日怎么就觉得他的厨艺还算不错呢。
却忘了早上，说起肉包子，他对人家的大力赞扬了。
“咳，那个福宝，肉不是不好，而是太多了，很容易让村人铤而走险，传出去也容易招来外村的妒忌，引发事端。”
“铤而走险，为什么？”
“太容易得到了，他们还不得频繁上山啊，鸡鸭吃完后，你说他们会不会进一步往深山去……甚至打起大家伙的主意……或者肉多了，偷偷地私下进城卖……都是事。”
“唉，”傅慧捧着小脸，拧眉道：“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老爷子捋着胡须的手顿，惊奇地看着孙女：“那请问，你是小仙女呢？还是小精灵？”
“都不是，”傅慧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很是自豪地一拍胸，“我是小巫姬。”
“小乌鸡？”
“巫姬，不是鸡？”
“乌鸡也是鸡啊，只是长得白毛黑皮肤罢了。”
“是姬！”傅慧无法，扯过老爷子的手，在他手心里将“姬”写了一遍，“明白了吗？”
老爷子摇头，没听过“乌姬”啊！
“唉哎，爷爷……”她气得跺了跺脚，再抬头却猛然一顿，只是一瞬间，老爷子面上竟多层死气。
傅慧心下一惊，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没少啊！如此，跟她一个户口本上的老爷子，自会受她庇护，又怎会被天道在她眼皮子底下想法抹杀。
傅慧巫力运转于眼部朝老爷子看了过去，所谓有果必有因，天道如此敢为，必然有它的原因在。
顺着根细线，一路寻去，随之眼前一亮，一个房间浮现在了傅慧眼前。
房间不大，堆满了粮食杂物，靠后墙的一张床上躺着名少女，傅慧刚看清少女的容貌，一道疑惑的声音便炸在了耳边，“子豆哥，刚才好像叫‘九爷’，九爷和启海叔不是在他们回来的那一年，就死了吗？怎么会还活着呢，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
“福宝！福宝！”老爷子扶着孙女的肩膀，焦急道：“你怎么了，生爷爷的气了……”
傅慧伸手摸了摸老爷子的脸，死气更重。所以，天道是要按宋冬月的意愿，想让一切重新归位吗？
可它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存在本就是意外，条件更是庇佑苍生，恩泽万物，又岂能让家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去。
一语未发，傅慧蹬蹬跑回，给自己准备的房间，拿过中午背的小包，掏出玉瓶，选了颗最大的金莲。
“福宝——！”老爷子只当孙女被自己气跑了，忙站起来去追，不知道是站得太急了，还是怎么了，陡然之间，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鸣，胸闷如石压，喘不过气来。
傅慧飞奔回来，团了把功德金光随着金莲，一起塞进老爷子嘴里，“快咽了，吞进肚就好了。”发作竟然这么快，人已到了濒死阶段。
金莲入口即化，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
随着清香袭来，老爷子胸口猛然一松，一滴液体裹着金色的光茫，滑过喉咙，流入胃部，“砰”的一下炸开，金色的光茫窜入四肢百骇。所过之处，焕发了勃勃生机，寒毒、旧年沉疴、体内杂质等等，顺着毛空一一被排出了体外。
只一瞬间，老爷子周身便被恶臭覆盖，臭不可闻。
傅慧惊得跳将起来，几步窜到了院内，避得他远远的。
来不及烧热水，老爷子让傅慧帮着舀了缸里的水，拿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提着水就钻进了洗澡间。
一缸水用完，他才从洗澡间里出来。
彼时，他早已变了模样，脸上皱纹消了大半，胡子头发黑了八层，肌肉凝实充满了爆发力，看起来也就五十七八岁。
“这……这……”老爷子站在镜子前，看得瞠目结舌，有种置身梦幻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不得不说年轻真好，怪不得古代帝王，痴迷于长生呢。
傅慧戳了戳他胳膊上的肌肉，不满道：“一颗莲子才让你年轻了十二三岁。”虽然因为自己的插手，那天道暂时罢手了，却也小气，她拿出来的这颗可是莲王，本可以年轻五十岁呢，用到老爷子身上竟打成了二点六折。
“福宝……”老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孙女二话不说，就给他吃了。
轻叹一声，宋承运蹲身握住了傅慧的两肩，“你该自己留着用的。”
“它对我无用。”她自身已带了整个小世界的功德金光，天道又怎容她再享什么天才地宝。只怕一察觉她的意图，手里的莲子就会失去功效。
“我还有四颗哦，”傅慧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要尽快找人吃了，不然……会慢慢失效。”依天道的尿，它极有可能会这么做，除非……赠给宋冬月。
老爷子……
脑子一秒钟清零。
半晌他才试探地问道：“吃完后，都像我一样，年轻下来吗？”他一人还能想办法换个身份，若是再加上启海、蒋兰，总不能一家三口全部消失在，族人的视线里吧，那小福宝怎么办？
不等傅慧回答，院门“吱扭”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九爷，在家吗？我给您送肉来了。”
老爷子一惊，忙躲进了门后，“福宝你去把肉接了，将人打发走。”
“您躲起来干嘛？”随之，傅慧似想到什么，“哦，我忘了给你将模样变回来了。”
指尖凝聚一点巫力，傅慧凌空画了个遮颜符，打入宋承运体内，瞬间，他又成了原来的模样。
“好了，您看看镜子。”
“这……”宋承运摸摸脸，摸摸胳膊，明明他感到的还是年轻的身体素质，镜子里却是原来七十二岁的模样。
这倒好，不用再想办法，重弄身份了。
接了肉，老爷子在傅慧的注目下，很是自信地洗切、烹煮了起来。
野猪肉硬，煮的水干了，还咬不动，好吧，添点水。
嗯，尝尝不够甜，加点糖。
唉，味道好像淡了些，再放点盐。
唔，好像差了什么……差什么呢，哦，忘了放去腥的姜和米酒……
火停了，傅慧趴在锅沿上，看看锅里黑糊糊的一团，再看看老爷子。
片刻，她试探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闻了闻，味道有些怪，伸舌舔了下。
“啊~”傅慧吐着舌头，看着老爷子眼泪都下来了，又苦又涩，去了上面一层黑色物质，又腥又臭。
“有这么难吃吗？”老爷子不信邪地从锅里捏了一块丢进嘴里，“啊呸！”随之迅速地张嘴吐在了手里。
祖孙俩有志一同将肉丢掉，齐齐拿碗舀了水，跑到外面漱了漱口。
捧着碗，傅慧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老爷子辨了下方向，回屋拿了两双筷子，“走，爷爷带你吃肉去。”
大锅的杀猪菜好了，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满村飘香。
“爷爷，您快点。”傅慧牵着老爷子，两只小脚捣腾得飞快。
宋承运不是跟不上，相反，这会他精力充沛地都能飞奔起来，不过在外人面前，他总得注意下自己七十多岁，应该有的老态吧。
“哎呀，福宝和九叔来了。”
“福宝，九爷！”
……
大队部，三三两两地，已聚了不少下工的村民，都在等着开饭。
见傅慧和老爷子过来，大家纷纷打着招呼，让了道。
做饭的民兵，忙接过老爷子手里的碗，挑好肉，盛了两碗递给老爷子。
旁人虽然眼馋，却无人有异议。

第36章 方禹、傅栩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长时间的烹煮，早已酥烂，一口含在嘴里，那个香啊！
方禹端着碗过来，透过人群，看到的正是傅慧，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模样。
看看众人对她宠腻的目光，再看看她头上的小花帽，方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扯唇一笑，不得不说，那是一个让人羡慕的，被极度宠爱的孩子。
“怎么样，”老爷子撞撞孙女的肩，“是不是比红烧肉还好吃？”国营饭店那胖厨师的地位，他一定要一点一点，把他从孙女心里抹去。
相比老爷子碗里的五花肉、血肠、猪肝、猪肺、酸菜等，傅慧碗里都是大块的五花肉，连片酸菜叶子都没有。
傅慧没搭老爷子的话，几块肉解了心中的馋意，她的目光不觉地朝老爷子碗里看了过去，有好多不一样哦。
“爷爷，”傅慧伸着小胖指，虚点着他碗里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这个又是什么，好吃吗？”
老爷子顺着她的心意，夹起了一块，“这是血肠，来，尝尝。”
傅慧小嘴一张，将血肠含在了嘴里，唔，香气浓郁，里面软软的像庵里师太磨的豆腐。
“来，这是猪心。”
嗯，肉紧实，有嚼劲，也很好吃。
“尝口酸菜，解解腻。”
“好吃，都好吃。”说罢，傅慧捧着自己的碗，“噔噔”跑到大锅前。
“福宝，怎么了，不够吃吗？”撑勺的大毛，疑惑地朝她碗里看了看，还有很多啊。
傅慧长长的睫毛卷了卷，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要求道：“我还要血肠，猪心、酸菜。”
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哦，不提其他，大毛光看着心就软，“唉，好好，叔叔这就给你盛。”
“毛毛叔，”一个黑蛋般的小男孩，捧着碗挤了过来，盯着锅里眼巴巴道：“我也想吃。”
傅慧好奇地盯着他的皮肤看了看，真黑啊！
小男孩被傅慧看得，害羞地捧紧了手里的碗，复又不安地搓了搓赤着的脚尖。
嗅着肉香，一群孩子早就眼馋坏，先前有大人约束、告诫着，还能忍得住。
是人都有一种从众心里，有了小男孩打头，其他的互视一眼，一窝蜂地拥了过来。
“我也要吃肉。”
“我也要，我也要。”
“对，凭什么丫头片子都能吃，我们不能。”
“不能说她，当心回家你爹娘揍你。”
“她明明就是丫头片子啊。”
“哇！她看过来了……”
宋子豆过来，见一群孩子围着锅边，闹得不像样，遂吩咐道：“大毛，给他们一人捞一块骨头啃啃。”
大毛一边应着，一边将傅慧的碗盛满，“福宝，要不要叔叔给你端过去？”
吃杀猪菜，对桃源村的村民来说，如同过节。
一早，收工的村民就自发地抬了自家的桌椅，摆在了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老爷子刚才带着傅慧坐的是靠前的位置。
不等傅慧拒绝，一群孩子已经急不可耐地叫了起来，“毛毛叔，你快给我们捞大骨。”
“我要大骨！我要大骨！”
“我要带很多肉的。”
“我要又粗又大，里面有骨髓的。”
碗有些满，刚出锅的菜又很烫，大毛不放心给傅慧，遂将碗往旁边一放，歉意道：“福宝，你等会儿哈，等叔叔给他们捞了骨头，再帮你端过去。”说着，拎起一个托盘，粗长的筷子一伸，一块块剔得只余少许肉的骨头被他捞了出来，又一一分给了孩子们。
一个个黑乎乎的小手，一边被烫得来回变换着拿握的姿势，一边头也不抬地狂啃。
傅慧看得愣愣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将傅慧艳羡的眼神看在眼里，大毛忙在锅里翻找了一遍，选了个肉多的，放在一个空碗里递给了她：“给，福宝，这是你的。”
傅慧接过，试探地伸手握住骨头，手下一热，巫力迅速地覆在手心里，将热量与手隔离开来。
将碗放回锅边，傅慧张嘴咬了一口，随之眼睛一亮，与五花肉不同，这块骨头有筋有脆骨，还有大块的饱含了汤汁的瘦肉，口感十分丰富，也不显油腻，好好吃哦。
傅慧陶醉地睁开眼，与人群外孤孤单单站着的方禹，看了个对着。
傅慧看了下抱着骨头啃的孩子，比他大比他小的都有，唯独他，好像隔离在世人之外。
“啊呜”大大地啃了一口肉，傅慧好奇地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纳闷，他怎么还盯着她看啊？是想要她手里的肉骨头？
这个……不给！
再啃一口肉，再看他一眼，这人怎么又笑了？
笑着讨好她？
想让她把肉骨头分给他啃？
这个……好不舍啊，不给！
方禹：那小尼姑真的太好玩了，精致得像华侨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却又似极了他在家时，养的那只小苍鼠，蠢萌蠢萌的。
“宋启海，你搞什么？还不快跟上。”
“我，”宋启海捂着心口，只觉得心悸得厉害，身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恶意更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包围。
大大小小的任务他经历了数百，从没遇过今天这般，他再次停下了脚步，朝前颤声道：“傅栩，我们回去，我感到不对劲。”
“宋启海，别以为你年龄大，就想在我面前倚老卖老。告诉你，老子不吃你这一套，今天你爱去不去，我还就不信了，没了你，在那帮龟孙子的眼皮子底下，老子就探不出一点消息。”
“傅栩，调你过来只是协助，事前我们可是说好了，一切命令必须听我指挥。走，跟我撤！”
“嗤~”冷笑一声，傅栩懒得再搭理宋启海这个拖后腿的，小心地探头进入胡同，眯了眼前方隐隐还透着灯光的院落，悄悄潜过去，一个助跑翻身窜上了墙头。
“娘的，最烦这种兵痞子，仗着手里有点本事，就狂的无法无天。”除了低低咒骂一声，解解气，宋启海能怎么办，将人丢下不管？可能吗？
这家伙要是在自己手里出了事，傅子羡那个疯子，还不得越狱出来跟他玩命。
傅栩瞟了眼窜上来，蹲在他身旁的宋启海，指尖一抹鼻子，睥睨道：“不是要走吗？回来干嘛，怕我把功劳抢了啊？”
宋启海待说要他闭嘴、小心点，心脏陡然一抽，疼得他一个踉跄跪在了墙头，膝盖压在了，上面的碎瓦上。
一声碎响，瓦片哗啦啦掉了下去。
“谁！”随着屋内的一声厉喝，灯被熄灭，里面传来了一把把qiang支上膛的声音。
“宋启海！”傅栩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老子从小认识你，老子非把你当特务，一qiang毙了不可。”
话落，他手一撑墙头，跳进了胡同，朝外窜了出去。
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傅栩回头去看，墙头宋启海俯蹲的身影还在，院里已经响起了qiang击声，“娘的，找死啊！”
傅栩桀骜不驯、狂傲十足，可不代表他不惜命。据这几天的调查，那小院里的人，足有七位，无不是隐藏极深、其能力与手段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和宋启海悄悄探查还好，一旦被发现，除了跑路，不是他自我贬低，在人数、武器、力理均为悬殊过大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具备有还手的能力。
回身跑到墙下，他才发现宋启海的不对劲，哪有蹲着等着挨打的？哪有在对方火力全开之下，还身形不动，稳着不倒的？“宋启海，你他妈还活着吗？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心脏抽抽痛得喘不过气，双耳嗡鸣，眼前昏花，感觉要死了。与此同时，手腕上的佛珠，于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屏障，一边将飞射而来的子弹，一一裹着消融，一边好像在帮他与聚拢来的恶意相对抗。
“宋启海！”傅栩咬了咬后牙槽，飞窜跳起，扯了宋启海的衣服，将人拽了下来。
随着“噗通”一声，傅栩被身上的宋启海砸得脸一白，差点吐血。
听着院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傅栩不敢怠慢，一把推开宋启海爬了起来，扯着人背在身上，朝胡同外急速跑去。
从没那一刻，傅栩觉得一条胡同这么长，他听到有人跳下了墙头，有人换了弹夹，有人扣动了板机……他不敢回头，眼角余光却不断看到，有子弹拖着长长的曳光，从头上、耳旁、腰侧、腿边……滑过……
“啪”的一声，似不堪其重，宋启海腕上的佛珠，从中断开，珠子滚落，朝下坠去。
宋启海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一把，握住了三颗。三颗珠子入手，瞬间化成了一把粉末。
与此同时，后方射来的子弹，穿过破碎的屏障，分别击中了傅栩的双腿和宋启海的肩背。
“完了，”两人心里同时一叹，知道生还的机率极小。
可是不甘啊！
“宋启海！”傅栩咬牙挤道：“今天……是……老子的二十四岁生日，老子……除了七年前，被人设计着……沾过一回女人，至今连个对象都没有呢。就这么死了……咋就觉得这么亏得慌呢。”
“呵！”宋启海仓促地笑了下，“我刚认了个闺女，你不知道有多可爱！我来时还说，要接她回家……我还没听……她叫一声爸爸呢。”

第37章 猫头鹰
“噗！”
看着又一张传送符，在收尾处燃起，傅慧的咬着下唇，眼里闪过抹恼怒，不知是对这方天道，还是对自己。
“福宝，”猫头鹰在旁，怯怯提醒道，“朱砂只剩一点了，黄符纸也只余一张。”
原有的符纸朱砂，均被文化局的人收走了，这会儿用的还是猫头鹰，帮着傅慧从文化局的垃圾桶里，捡来的。
傅慧闭眼，长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起身往窗边一坐，默默地将功法运转了一周。
等气息稳了，心平气和了，才走到小几前，盘膝坐下，拿起盛朱砂的碟子。
胖乎乎的小手，从上面轻轻拂过，碟子立即变得洁白如新。
猫头鹰心头一惊，这下仅有的一点朱砂也没了。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却见傅慧右手食指，划过左手掌心，随着一抹奇香溢出，金红色的液体滴落碟中。
这下猫头鹰不只是惊了，他骇得倒退一步，跌坐在了踏踏米上。
窗外的树灵、野猪魂魄，偷偷觑了眼静坐几前的傅慧，小心翼翼而又贪婪地吸食着，飘出来的奇香。
傅慧闭上眼，将传送符在脑中又描绘了一遍，方以右手食指蘸着碟中的液体，于黄符纸上飞速画起。
指停、符成。
待符上的金光敛去，傅慧招了招猫头鹰，“此符加了我的血，也造成了符纸，难承其重。如此以来，它就成了一张单程票，能不能回来，要靠你自己了。”
说罢，傅慧将一早准备好的荷包挂在他脖子上，又让他闻了闻，她找老爷子要的，宋启海一件穿过没洗的衣服。
末了，傅慧将碟子往他身前一推，“喝了吧，作为报酬。”
猫头鹰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了下来，“给大人跑腿，是我自愿，不敢贪图大人的血液。”
傅慧扯了下苍白的唇角，笑了笑，“你该得的。”背井离乡，抛妻弃子，也许一辈也回不来了，“喝吧，喝了赶紧过去。”
“大人……”
傅慧手一抬，阻止并安慰道：“放心。你的妻小，我自会替你照顾。”
“谢谢大人！”猫头鹰认认真真的给傅慧磕了三个头，一口将碟子里的血液吞服入肚，抬爪按在了符咒上，随着符咒上的光茫升起，他双翅一展，带着荷包，消失在了傅慧面前。
树灵、野猪魂魄，回望着最后一刻，他如浴火重生般的庞大虚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傅慧朝它们招了招手，“过来。”
“大人！”树灵、野猪，战战兢兢地从窗口飘来，不约而同地伏地跪在了傅慧面前。
傅慧看了下大了一圈的树灵，又瞅了眼魂魄更加凝实的野猪，“我血液中溢中的灵力与功德，已足够你们投胎为人，去吧。”
“大人，”野猪伏地求道：“我能不能投胎到桃源村？”
“大人，”树灵跟着期艾，“我也想。”
“树灵可以，”傅慧点了点野猪，“你不行。”
“为什啊？大人，我的肉都让您吃了。功德金光也没敢跟您要一点，只是想跟您生活在一个村子罢了。为什么树灵可以，我就不行？”野猪说着，委屈地抹起了泪。
问题是一个魂魄，又哪来的泪？所以，它干嚎了几声，一滴泪也没落下。
傅慧撩起眼皮瞪了它一眼，“闭嘴！”
“它本体是长在桃源村，祠堂门口的一棵树，生受了桃源村多少恩泽，哪能不还。而你，你想想，我明明还记得你是一头猪的模样，转眼你投胎成了我的族弟族妹……”光是一想，傅慧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报歉，接受无能。”
“那，那我可不可以投胎到隔壁村啊？”
“随你。不过有一点，我提理你们一下，那就是投胎后，你们以前所有的记忆都将清零。”都没记忆了，又何必纠结投胎在哪。
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傅栩咬牙一个狂冲，跑出了胡同，腿一痛靠着墙倒了下来。
推开宋启海，傅栩迅速地摸出qiang，借着墙体的掩饰，描准追在前面的大汉，扣动了板机。
一击得手，傅栩心中大振，唇角轻扬间又射出了第二qiang，第三qiang……可惜，他的好运不多，之后的几qiang，也只是伤了一人，其他的都被对方避过了。
“宋启海，你的枪快拿来。”作为公职人员，就是这点不好，配套就是一把qiang，子弹还有限。
宋启海流血过多，意识已经模糊，他隐隐约约地觉得，随着傅栩的叫嚷，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只金光闪闪的放大版猫头鹰。
傅慧的血，猫头鹰还没全部吸收，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对体形无法掌控的阶段。
又因为傅慧血液里庞大的能量，横冲直撞间他一时压制不住，导致了他双目赤红，骨骼暴起，嗅着几人身上的血腥味，脑中有股噬血的冲动。
伸爪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荷包，丢给宋启海，猫头鹰仰天一声啼叫，双翅一展朝胡同里的几人扑了过去。
那一刻，宋启海脑中陡然闪过一抹清明，摸着荷包轻嗅了下上面的味道，眼里更是闪过抹恍然。想到胡同里那几人的重要性，他忙扯着嗓子喊道：“手下留人。”
“卧槽！卧槽！”傅栩抓起宋启海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宋启海，你掐我一把，我觉得世界有点玄幻，也有可能是我现在，是在梦中……”
“咳咳……”宋启海一边咳嗽地喷着血沫子，一边死命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颤颤抖抖地打开荷包。
一张纸条，七张三角的黄纸符，一个玉瓶。
指腹从纸条上划过，就着笔迹的刻痕，盲读了一遍，忙打开玉瓶，倒出两颗莲子，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喂给正比划着给猫头鹰，做现场直播的傅栩。
“哇，一爪子划去，胳膊没了。天哪！那家伙还会喷火，太TM的厉害了！唉，我果然是在梦中，竟将一只猫头鹰幻想得这么厉害……唔，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就……”
说着，他倏地收了音，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胸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流向了四肢百骸，热热的暖暖的，所过之处，犹如枯木逢春。
他还在细细体会呢，突觉颈后一痛，昏了过去。眼睑合下时，他分明看到了宋启海往回缩的手。
宋启海细细感受了番体内的异样，又伸手摸了摸后背中枪的地方，只余一片跟手和脸一样，光滑细腻的肌肤。
遵照着纸条上傅慧的交待，宋启海将遮颜符拿了出来，分别拍在了自己和傅栩的身上。
听着附近几家，小心地打开房门，朝这走来的声音。
宋启海探身朝胡同看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残缺的几人，已不见了那金□□头鹰的身影。
将衣服内脱落的子弹捡起，装在衣兜里，宋启海凭借着刚刚增强的五感，将傅栩打出的子弹，一一找回。
然后扛起他，并夹起胡同内一个还算完好的瘦小汉子，飞速地离开了这片现场。
他们此次的任务，因为牵涉的人员过多，而其中不乏政府要员，并不适合露面在人前。
宋子豆找回宋冬月后，因为野猪，就把给黄大丫报信的事忘了。黄大丫醒来后，就缠着蒋兰到县局，叫小王帮着找了几个人，一起把县里各处找了个遍。
送走小王等人，已近凌晨，黄大丫又闹腾着，让蒋兰陪她回了村。
所以，翌日傅慧醒来，到家的蒋兰已熬好了小米粥，蒸了花卷，拌了小菜。
“哎哟，我们的小宝贝醒了。”说着，蒋兰俯身将傅慧抱了起来，“我怎么听说，昨夜睡时，你专门找爷爷要了爸爸的衣服。”
傅慧脸一僵，想到昨天老爷子问他原因时，她答的话，“我想知道由爸爸的气味陪着睡，是什么感觉。”
“宝宝，昨天爸爸的衣服陪过你了，今晚妈妈来陪你好不好？”
“我，我一个人睡习惯了。”
“哦，那让妈妈的衣服来陪你？”
“好，好吧。”
老爷子屋后晨练回来，忙跟着接话道：“那后天，让爷爷的衣服来陪你。”
傅慧：“……”
小米粥里放了红枣、红糖，傅慧喝了一碗，又就着小菜吃了个花卷。
蒋兰刷了锅，收拾好碗筷，就将昨日老爷子荼毒的两斤，煮坏的肉，给装到一个小盆里，放进竹篮。
“爹，你带着宝宝，把这肉给书记家的狗送去吧。”全村喂狗的就那么一两家，而这其中，也就宋南升与他们家离得最近。
“行啊！”带着孙女溜弯，于老爷子来说，那真是最美不过的事了。
两人慢慢地去，慢慢地回，好不悠哉游哉。
继上次的野鸡之后，今天上山，方禹又捉了三只。
说起来，他也有些纳闷，这两次遇到的野鸡，都是那么的让人匪夷所思，不是直接撞上来，就是站着不动，让你捉。
难道真的像村民所说，是因为那小尼姑，还俗落户在了村里。
心里还在暗忖，一抬头……四目相对，遇到了，在村口山脚。
老爷子俯着身子，正在坑边揪猫草呢，他童趣未泯，准备回家编成玩具，给傅慧玩。
傅慧扯着猫草穗，立在路边，看着小小的少年一步步走近。
“咯咯……”
嗅到傅慧的气息，少年竹筐里，用青草盖着的三只野鸡，挣开嘴上的束缚，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
方禹……
僵直着脊背，他停下脚步，大脑飞快地转了起来。
片刻，他放下竹筐，掀开青草，在傅慧好奇地打量下，捉了一只出来，往她面前一送：“给你一只，我捉到野鸡的事，别对人说，行吗？”
他不是村里的人，亦不是下乡的知青，而是……下放的劳改犯，被人揪住安一个，侵占国家财产的罪名，就遭了。

第38章 往事
“福宝，”老爷子拎着半篮猫草，走来道，“收下吧。”
方禹：“九爷。”
老爷子冲他点点头，替傅慧接过了他手里的野鸡，“福宝，跟哥哥说谢谢。”
傅慧抿了抿唇，有些不情不愿道：“谢谢，小——哥哥。”前世，自己可比他大哦。
方禹虽然觉得傅慧喊‘小哥哥’的语调有些奇怪，却没多想。他摸了摸兜，掏出两颗青黄色的果子，朝傅慧递了递，“给。”
傅慧摇了摇头，这果子她认识，特酸！想着，她一张小脸都皱巴了起来。
“可以放在肉菜里，”方禹试探道：“去腥。”依他昨日的观察，眼前的小尼姑，可是个标准的吃货。
果然，他话语刚一落下，小尼姑的眼睛倏地就亮了。
“谢谢！”这句，傅慧说的真诚多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老爷子开始将收下野鸡的原因，及方禹敏感的身份，掰开了细细地跟孙女说了遍，末了又道：“若是福宝觉得过意不去，日后我们偷着还回去就是。”
“我为什么会觉得过意不去？”这话说得，让福宝很是意外，“他能一次捉到三只野鸡，不是我的功劳吗？”爷爷话里的意思，怎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占了对方，好大一个便宜似的。
老爷子一愣，疑惑道：“那他给你，你怎么不接啊？”
“鸡肉不好吃。”她记忆里，好像吃过那么一次野鸡，是族中一位小哥哥烤的，外面黑乎乎的一团，砸开，里面冒着血水，吃起来……当真是一言难尽。
老爷子乐了，“你连吃过都没吃过，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了呢？”小家伙刚还俗，唯一吃过肉，不过是昨天的猪肉。
傅慧张了张嘴，能说，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你问问它，”老爷子拎着野鸡的翅膀，将它提到傅慧面前，“愿不愿让我们吃了，愿意的话，中午就让你蒋兰妈妈，给咱红烧了。”
到了傅慧身边，如七彩锦鸡，想到的是跟随，也如眼见这只，要的是早日投胎。
午饭蒋兰做的很丰盛，土豆炖鸡、野猪肉酸菜蒸饺。
巫族人很少做饭，吃的是灵果，喝的是灵露，傅慧大多有关肉的记忆，来自，族兄族姐们偷摸下山，回来后带的熟食。
熟食带回后，大多是凉的，肉上凝着厚厚一层油脂，他们帮着烤过几次，不是凝聚在指尖的火太大，将肉烧成了灰，就是小得在空中闪了下，熄灭了。
就是这些沾了油脂的肉，傅慧能吃到的机会也不多。
荤食，爹爹和族老们是绝不允她吃的，他们对她宠爱有加，却也管的极严。
在她之前，族中已有五代没有圣女降世了。
巫族没了圣女，就失去了与天道的联系，也因此，族中的大巫慢慢地跟着，失去了沟通天地的能力。
如此一来，民间的愿望，他们便无法帮着传达、解决，渐渐地没了民众的信仰，他们成了各方厌弃的一族。
她的出生，承载了族人全部的希望。
午饭，傅慧用的不多，不是不好吃，而是忆起往昔，情绪颇有些低落。
“福宝，”老爷子招了招手，将孙女揽在身前，“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饭不好吃吗？”
傅慧摇了摇头，“我想山里面小伙伴了。”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她都是让白瑾载了她，放逐于山林。
将小家伙送到山脚，老爷子再次问道：“真不用爷爷陪你进山吗？”
“不用，爷爷您快回去吧。”朝上爬了一段，见老爷子还担心地待在原地，傅慧冲树后的白瑾招招手。
白瑾闪身出现的那刻，老爷子惊骇得哪还记得，自己老态龙钟的模样，几个窜跃就挡在了傅慧面前。
“爷爷，他是白瑾。”
白瑾朝后退了退，直起上身，抱着前爪冲老爷子拱了拱。
半晌，老爷子才明白，孙女的认识是什么意思，“他，他成精了。”
“没有。”傅慧记得天道好像说什么建国，什么不许成精，“爷爷，有白瑾在呢，您放心回去吧。”说着，傅慧飞身一跃，落在了白瑾的背上。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吧。”
这天，傅慧将自己灌醉在悟空的树洞里，一觉睡到了星月满天。
“福宝你醒了，”黑暗里，悟空递来了张打湿的帕子。
捻了个招唤术，傅慧伸手接过飞来的灯笼果，放在一旁，才拿了悟空手里的帕子，覆在脸上，让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
“戌时中（晚八点多）。”
将帕子丢给悟空，傅慧抱了灯笼果，翻身站起钻出了树洞。
树下，白瑾立即站身走来，接了她朝山外奔去。
悟空见怪不怪地挥了挥手，目送一人一狼远去。
山脚下，老爷子急得，将地上的草皮都蹭没了。
一人一狼携着灯笼果的光茫，穿林而下，停在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傅慧一手抱着灯笼果，一手朝老爷子伸出了手。
老爷子上前，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果酒香，是百花酿的味道，“福宝，你喝酒了。”
这时，傅慧猛然打了个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比了比指尖，“一点点。”
“你啊！”老爷子好气道：“下次可不许了，就是一点也不行，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傅慧爱娇地扑在他怀里，抗议道：“我很乖的，不许在说了。”
被她娇娇软软的一央求，老爷子哪还有什么原则，“好、好，爷爷不说。”
老爷子不认识灯笼果，看着发光的一颗颗果子，心下虽然好奇，却没多问，只当傅慧寻的玩具。
此后几日，老爷子一边拉出棺材，打磨上漆，一边抽空用猫草，给傅慧编了很多玩物，如毛茸茸的小篮子、小蒲团、笔桶、玩偶等。
而蒋兰则在几位，上了年龄的老太太的指点下，做寿衣、寿被、寿鞋……
这日，老爷子在院里，给棺材上最后一道漆，蒋兰做衣累了，腻在傅慧身边，正在教她认字。
陡听一声哭喝响在了院门前，“九爷啊……”
老爷子一惊，放下刷子迎了上去，“怎么了，铁树家的，是你六奶奶……”
“九爷你亏不亏心啊，我娘我哥嫂咋得罪你了，你让人将他们送到劳改农场……”
“你娘，你哥嫂？”老爷子一脸莫名，“他们进劳改场，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可打听清楚了，就是你吩咐的。”苗芽哭着一屁股坐在门前，拍着地嚎道：“为什么，你倒是说啊，我娘他们怎么得罪你了？要是因为宋冬月，我这个受害者，跟她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第39章 闹起
不得不说，苗芽选的时间点很巧，正是人们下工前，一担担往晒坪前挑豆子的时候，而从豆子地去晒坪，必经九房门前这条路。
她打算的很好，以为这样一闹，就可以借舆论的压力，迫使九爷亲自去劳改农场，接了她娘和兄嫂回来。
这么一来，她娘家不但不会因为，进了劳改农场，坏了名声。反而有可能因为压了这，从城里回来的将军一头，而在十里八乡，甚至是县里长足了面儿。
想法真的很好，但她却错估了，傅慧在村民心里的地位。
闹九房，不就跟福宝过不去吗。讲真，在秋收的产量面前，她算个啥。
因为傅慧，桃源村也算年年大丰收了，毕竟边边角角，沙土地不少。
宋长明阴沉着脸，率先放下肩上的担子，喝道：“宋铁树呢？”
苗芽是个女人，宋长明觉着吧，跟她扯道理，丢份。所以他找她男人，宋铁树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那他的队长也别当了。
“我哥在村后，地里干活呢，”宋冬月扒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已经让人去叫了。”
说罢，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苗芽，又打量了番立在门前的九爷，蒋婶和……前世不曾出现的小尼姑。
她也是忆起了前世，八十年代初，傅家大张旗鼓地从隔壁宏安县，一路追寻到山上的慈念庵找人，才想来有这么一个，被老师太抱回来没多久就夭折的孩子。
说起来，这一世真的变了很多。
不说九房，但说苗芽，前世那一跌，二哥同样请了蒋婶，陪着一起去了县医院。
那时，蒋婶并没有拿出什么人参，苗芽的孩子……胎死腹中。
从医院回来的苗芽，像疯狗一样，一副不逼死她，誓不罢休的作态，吓坏了她娘。
为护她，她娘要求带着她分家，哪怕是净身出户。
临到头了，苗芽反而不愿了。
是啊，她怎么会愿意，将心怀愧疚的自己留在身边，不但可以当一个壮劳力使唤，还能随意打骂发泄情绪，在村里赚足名声。
直到几年后，苗芽帮着宋苗，设计将赵天磊抢走，自己去找她对峙，听到她和宋苗的对话，才明白，一切起因，不过是因为爹去逝时，留下的东西。
她爹幼时家里穷得吃不起饭，便被他爷爷送到了，县里的一家药铺，当了个扫地童子。
那年代乱，城里今天还说什么大帅要来了，明天又说哪里的胡子下山了。结果，大帅、胡子没来，鬼子倒要打进城了。
东家怕得厉害，连夜收拾了些细软，伙计都没来得及解散，就带着妻妾儿女跑路了。
人走得匆忙，药铺里的药材，宅子里的米面、家具、书籍什么的等等，都没带走。
伙计们一见主家都跑没影了，还留着干嘛，等着给鬼子攒人头啊。
跑吧！
给人当伙家的，哪个不机灵，心里又没个算盘。
这主家走了吧，留下的东西可不少。反正放在这里，也是便宜了后面，进城的鬼子，倒不如……
有一个伸手的，就有第二个……
她爹年龄小，大头抢不过，就捡了一个姨太太房里，别人不要的旧梳妆盒子，和一本被人胡乱丢在地上的“百草集”，及一小袋喂牲口的黑豆。
发现妆盒不对，是在他和娘结婚时，本想重新上一下漆，当份聘礼，哪知道上手，才发现重量不对。
拿回来时年龄小，哪关注这个了，再说那时他也不懂啊。
结婚时，她爹都30岁了，阅历增加，掂其重量，自然就觉出不同来了。
拆开里面的夹层，她爹取出了两条小黄鱼，和一对金镯子，一对银镯子和一支玉钗。
后来，生了他们兄妹三，她爹就说，两个儿子一人一条小黄鱼，这手饰吧，就都偷偷地给闺女当陪嫁。
这事，除她爹娘外，本是秘密。
哪想，当时二哥同大哥躲猫猫，他会躲到床下。
结婚后，又为了讨好苗芽，而说了出来。
彼时，她大哥已死，大嫂也已经改嫁，剩下能与之争产的，也就是只有几岁的狗娃和自己了。
为了将自己和狗娃，净身出户的撵出家门，苗芽和她娘一起寻了小王庄的接生婆，想着设计一出戏。
离了她娘，苗芽算不得一个好演员，戏设计的不错，只不过她用力太猛了。不但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伤了身子，造得自己再也不能生了。
至于苗芽和宋苗的联系，则要说到她爹拿回的那本，“百草集”上。
苗芽不识字，她哥对上面的药材没兴趣。那书便先被苗芽垫了床脚，后又被拿出来，放在厨房当引火的纸。
离开学校多年，依然浇不息她对书本的渴望，见到那书她如何不视为珍宝。
也是她对那书的喜爱太明显了，让苗芽看得碍了眼，转头，就被她丢给狗娃，让他拿出去叠飞机。
宋苗也是上过几年学的，无意中看见，就用一把糖从狗娃手里换了去。
彼时，九房留在村里的人，只剩蒋婶一个，她不上工，拿着县医院正式编制的工资，生活在村里。
宋苗拿着书本，借着请教的名义，慢慢地走进了蒋婶的生活，最后在蒋婶的帮助下，在嫁给赵天磊的第二年，参加了县里的护士考核，进了城。
上班不足一年，宋苗固态萌发，她又设计勾搭到上了，县医院的一名主治医师……与赵天磊离了婚。
想到赵天磊，宋冬月有些涩然，他与她终是没有缘份。
……那时，她早已被苗芽闹腾着，在二哥的肯求下，嫁了人……
而离婚后的赵天磊，也很快在家人的帮助下，办了回城手续。
再相见，她是酒店的保洁员，而他身居高位，娇妻幼子伴在身旁。
诸多思绪翻腾间，也不过一瞬。
苗芽听到她的声音，在地上霍然扭了个身，看着她的目光阴森恶毒，恨不得生吃了她。
“宋冬月，你害得我还不够，竟还在九爷面前上眼药，把我娘他们抓起来……”
“这是李婆子的证词，”宋冬月将这几日忙活的成果拿出来，在苗芽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我给你念，看看我俩倒底是谁害谁？”
苗芽身子一僵，硬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行，我念念，正好也帮你回忆回忆。”说着，宋冬月将手里的纸展开，“八月十五过节那天，苗芽和她娘来找我，提了一斤小米，五个鸡蛋，说是……”
“住口！”苗芽哪还敢让她念下去，“你想怎样？医生说猫蛋有可能智商有问题，而我又不能生了。宋冬月你个害人精，你倒底还想怎样？”
“不是你为了陷害我，故意摔倒的吗？怕一计不成，或是摔得轻了，见不了成效，专门从李婆子那里，打听了诸多窍门……”
“闭嘴！闭嘴！”没了她娘在后面指挥、撑腰，苗芽是彻底地慌了，为了堵住宋冬月的嘴，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疯狂地朝宋冬月扑了过去，“你给我闭嘴！”
好大一个瓜啊，一圈围观群众，全部惊呆了，谁也没发现气喘吁吁跑来的宋铁树。
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不过媳妇能追着宋冬月打，必然是她又做了什么，刺激到了媳妇的神经。
这般想着，宋铁树几下扒开人群，冲到宋冬月身边，一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苗芽犹自不解气，跑过去，腿一跨坐在了宋冬月腰上，对着她的脸蛋左右开弓地扇了起来，口中还叫道：“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败坏我的名声，我让你犯贱给人家知青写信……”
傅慧：“……”
她惊得瞪圆了双眼，一张小嘴成了“O”型。
不是天道费尽心机，挑选的天运之子吗？
就这……就这……傅慧心情复杂得，都想不出应该怎么来形容了。不过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此女抗打能力很强，真的！
“都愣着干嘛？拉人啊！还不给我把人拉起来！”老爷子那个气啊，和着跑到他家门前，演伦理剧来了。
不是不拉，而是没反应过来啊，谁到想到……众人目光复杂地扫过宋铁树。
几个妇人迅速跑过去，扯起苗芽，将人推攘着带到一边。
另有人，扶了宋冬月起来。
见苗芽挣扎着还要闹，几名妇人把她的手往后一剪，学人家□□会，将人踢跪在了地上。
狗娃见了，“ 嗷~~”一嗓子，拳打脚踢地朝妇人们扑了过去。
宋铁树哪舍得苗芽受罪啊，只不过他刚一挪动脚步，老爷子朝他招了招手，“你！给我过来。”说这话时，他的脸色特平静。
宋铁树却是无端地打了个寒噤，“九，九爷。”
“别！这声九爷我可应不起。”一个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朝亲妹子下手的男人，指望他心里，对自己这个老家伙，心存尊重？老爷子可不敢期待，“再近前来些。”
宋铁树，胆战心惊地挪了挪脚步。
不管他心下多么警惕，以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素质要打他，他又怎能躲得过。
对着他肚子上的软肉，老爷子同样一脚踹了过去。
宋铁树倒飞着摔在地上，还犹自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为什么？”
同样惊讶不已的，还有宋冬月，前世她面对那般种种，村里何尝有人帮她说过一句话，更遑论帮她还回来。
被亲哥踹飞在地上，宋冬月没哭，被苗芽骑在身上，当着村人的面，狂扇耳光她还没哭，这会儿透过人群，望着老爷子凛然的面容却是泪如雨下，前世他若是活着该有多好啊！
“哎呀！”妇人一把推开狗娃，捂着手惊叫道，“你这孩子，咋咬人呢。”
“谁让你欺负我婶子，就咬你，还有……”他指了指压住苗芽的几人，“警告你们啊，赶紧把我婶子放开，不然我挨着咬……”
“嗤！”宋子豆冷笑一声，捏着他的后脖子将人提溜了起来，“行啊！和着你姑被你婶子打，你没看见是吧。”
“那是她活该，还有，她不是我姑，我才没有给男知青写信，不要脸的姑姑呢……”
宋冬月抹了把泪，听着狗娃的叫嚣，心境平和得恍若未闻，这些与前世相比，不过是小儿科。
“你问我为什么？”老爷子负着手，一步步走到宋铁树面前，俯视着眼前的男子，“我需要给你解释吗？那你有给冬月，一个辩解的机会了吗？”
“她……”
老爷子的手往前一挡，懒得听他说什么废话，不管是在医院里听到冬月失踪的冷漠以对，还是刚才的心狠手辣，早已让老爷子对他的好感全部消去，“我踹你一脚在肚子上，很疼吧。疼，那就对了。冬月一个女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一脚对她会造成什么伤害。”
老爷子学过人体构造，明白女孩子与男人的不同，宋铁树刚才那一脚若在重一些，极有可能伤到宋冬月的子宫。
“九哥，”宋尾巴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扶起宋铁树，不满道：“你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叔，看您说的，”蒋兰怕老爷子碍于面子，有些话不好张口，忙牵着傅慧的小手，跑了过来，“您孙媳妇要不跑我家门前来闹，谁吃饱了撑的，管您们家的破事。”
“敢欺负我爷爷，”傅慧举了举小拳头，“揍你哦！”
老爷子……
蒋兰……
“九哥！”宋尾巴惊道：“你们才收养了福宝几天，看把孩子教的！”
蒋兰一把将傅慧抱了起来，对着她的脸蛋猛然亲了一口，“我觉得我们福宝很好啊，这么小就知道保护爷爷了，捧捧哒！”
老爷子连连点头，握了握傅慧的小手，“爷爷很开心。”
傅慧觉得脸有点热，她用另一只手抓了抓脸，心里却是止不住地欢喜，还从没有人亲过她呢。
方禹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透过人缝，看着那小尼姑眼里闪耀的星光，不觉勾唇轻笑了起来，“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
傅慧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小小少年，背着竹筐离去的背影。
“你们！你们！”宋尾巴气得脸涨得通红，心下对孙女越发恼恨了起来，若不是她惹事，他们一家何以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看，人家都是和和睦睦的，他们家倒好，窝里斗个不停。
“说起苗芽来闹，九哥，”宋尾巴不满道：“你不让红卫bing捉了她的家人，她能来闹吗？”
他让红卫bing 捉人，也就出现过一例，“那你知道那老太婆，当时说了什么吗？”老爷子冷笑，“她说，福宝是地主家的娇小姐，是残害贫民的毒瘤。”
老爷子的声音不低，一众村民听得，对宋尾巴几人怒目而视。
“呸！谁给她的脸啊，说我们福宝。”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哪来的歪理邪说？”
“说我们福宝是地主家的娇小姐，我还告她闺女苗芽是社会的蛀虫呢。”
“对啊！对啊！苗芽嫁来咱村一年多了吧，俺就没见她下过几次地。据说怀孕的八个多月，不是吃就是睡。”
“对对，是这样的。我们家和她家就隔了一道墙，这事，我可以作证。”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宋尾巴祖孙，冷汗都下来了。
“九哥！”宋尾巴嗫嚅道：“苗芽要是被红卫bing抓走了，刚出生的孩子可咋办啊。你看在孩子的面上……”
“九爷！”宋铁树面露哀求，心里却是恨得不行，这一刻，他对权势充满了渴望，若是他有九房这般的势力，哪会像现在卑躬屈膝地向人讨饶。
“宋氏一族传到我这里，没想到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施权利，”老爷子拍了拍宋铁树的肩：“会用在你身上。”
众人一惊，又是一怔。
大毛扯扯宋子豆的胳膊，纳闷道：“九爷说这话，是啥意思啊？”
宋子豆一笑，“为了护冬月呢，怕宋铁树将他刚才那一脚，算在冬月头上。”所以明着警告了。
“啧，名说不就行了，干什么弯弯绕绕的？”
“呆子，你知道什么？九爷回来是为了修养身体，他今日光明正大地护了宋冬月，明天你们家有点鸡毛蒜皮的事，是不是也想越过书记、村长来找九爷，帮着解决啊？”
“那可不！”话一出口，大毛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原来如此……他心里下意识的就是这反应，又何况是别人呢。
也不是说书记、村长不行，而是农家嘛，鸡毛蒜皮的事，它扯不清，
可九爷不同，他看问题一针见血，强势而又让人信服……总之，就是挺有那什么人格，什么魅力的，谁不愿意来找他呀。

第40章 分家
老爷子这么明显的警告，宋铁树不应又如何。
见此，宋长明朝众人一摆手，“好了，好了，都散了，赶紧把豆子都给我挑到晒坪。”
“我要分家，”宋冬月将手中李婆子的证词，交给宋长明，“这也是苗芽前几天，自导自演那出戏的目的。”
没出嫁的女娃提出分家，这在乡下是绝无仅有的事，刚挑起担子的人们，“哄”的一下又议论开了。
“分家不得吃、不得喝呀，没出嫁，这给出去的东西最后算谁的？”吃喝拉撒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锅碗瓢盆、粮食家什，这么一算，要分的东西可不少。
“照这样看，冬月出嫁时肯定要带走的。”
“那这分家，铁树苗芽，尾巴叔能同意？”
“不是苗芽起的头吗？”
“苗芽是想让她净身出户。”
“心思也特毒了吧。”没出嫁的姑娘，被娘家人净身出户，不说能不能生活吧，名声可就坏了，“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冬月的年龄不小了，苗芽不待见她，直接给说个人家，嫁出去不就妥，干嘛要这么折腾啊？”
一个大娘玩笑道：“不会是冬月他爹去逝时，给冬月留了什么好东西，被苗芽知道了吧？”不然，实在说不通啊。
“冬月他爹对她是疼得很，就算留了，可咱农家又有什么好东西。”
话说到这，有那年长的，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来了，她爹小时候在县里给人家当过什么童子，那年鬼子进城，她爹背了个包袱逃回来……”
不过这些都是私下议论，谁也没当真，都多少年过去，真要有什么好东西，娶妻生子，再给儿子成家立业，有多少也早该用没了。
分家有书记、村长呢，老爷子从蒋兰怀里接过傅慧，抱着往家走。
“九爷，”宋冬月前世经历过分家，虽然没分成，宋南升、宋长明对哥哥苗芽偏袒的态度，她却置今未忘，“您能不能过来旁听一下。”
不说什么帮忙、主持的，老爷子只要坐在一旁，宋冬月就相信，这场分家她不会太吃亏。
“我不同意！”宋尾巴看着孙女，怒目而视，“家里的东西都是老子置办下来的，养你这么大，不说感恩吧，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分老子的东西？”
黄大丫得到消息，把孙子托付给邻居老太太，匆忙赶来，正好听到他的话，“冬月没资格，爹，我总可以吧。”他置办的东西？黄大丫心下都想冷笑，她嫁给冬月爹时，家里穷得可是叮当响啊。
现在这副家业，还不是她和冬月爹，起早贪黑干出来的，要不是累得狠了，她能老得这么快，冬月爹能走得这么早。
再看闺女高肿的脸蛋，黄大丫心疼的哟……泪如雨下，几乎泣不成声。让她痛心的是，伤闺女的，分别是儿子、儿媳，“分家，我跟冬月、狗娃，爹，你要是愿意呢，也跟着我们。”
“我才不要跟宋冬月一家呢，”宋子豆一个没看住，狗娃窜出来咆哮道：“我要跟二婶一家。”
“行！”黄大丫一抹脸上的泪水，恨声道：“但愿你日后，别后悔。”
“才不！”
“你跟宋冬月一家，”宋尾巴看着儿媳嗤笑道：“行啊，只要你别让铁树给你养老送终，我就同意分家。”话一落，村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这年头，生儿子干嘛，不就盼着老了，有人养老送终吗。
黄大丫红着眼眶看着宋铁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宋铁树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算是默认了他爷的说词。
“可以。”撑着的双肩一塌，她终是失望了。
宋冬月看她娘一瞬间，似老了10岁的凄惨模样，心疼得抱住了她，“您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父母在不分家，”宋长明脸色难看道，“尾巴叔，冬月她娘，你们在好好的谈谈，别义气用事。”
嫂子算计小姑子，没出嫁的小姑子要求分家，当家老爷子又列出了，孙子不给他娘养老送终的协议……这一出出的传出去，下次他去公社开会，还不得被别村的家伙嗤笑啊。
“爹！”蒋兰看着老爷子，同为女人，对宋冬月母女俩，她多少有些不忍。
“唉！”老爷子长叹一声，将傅慧又重新递给蒋兰，“我跟着过去一趟。”看宋长明、宋尾巴的态度，母女俩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唉——！”傅慧亦是跟着，发出了一声长叹。
听得蒋兰和转身要走的老爷子均是一愣。
蒋兰颠了颠怀里的小身子，笑道：“你叹什么气呀？”
“我在想，我好像没什么钱，”傅慧愁得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也不知道养您，爷爷和，和爸……爸爸，贵不贵？”
蒋兰和老爷子互视一眼，继“爷爷”之后，福宝愿意叫宋启海“爸爸”了。这代表，她心里已经开始认同了，她现在的身份，她在试着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家。
“不贵！”老爷子捋着长须，掩下眼里的酸涩，笑得眉眼弯弯，逗她道：“爷爷要的不多，一日三餐能吃饱就行，真的很好养活。所以，咱们福宝日后，可不能不给爷爷养老送终啊。”
“爹——！”蒋兰不依道：“您说什么呢，给你养老是我和启海的事，轮不到我们小福宝。”争宠什么的，当然是随时随地。
“吃饱啊！”傅慧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依她这几天的观察，一餐饭好像需要很多东西，要米面油盐、要酱醋糖茶、还要各种青菜果果和肉蛋。
唔，养家是个大工程！！！
等老爷子回来吃过饭，傅慧跟他和蒋兰打声招呼，背着自己的小包，就准备出门。
“福宝，”老爷子叫住孙女，“不睡一会儿吗？”
“不了。”傅慧摆摆自己的小肉手，她准备去山里看看那片滩涂，印象中里面好像野生了不少东西，不知道哪些能吃。
想到养家啊，她觉得新奇，又好玩。以前都是族人养她，现在她也可以养家人了。陡然之间，生活于她便有了份责任感，她兴致勃勃，干劲十足。
老爷子看了孙女一眼又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觉得孙女好像挺激动，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福宝，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五百只鸡鸭的事吗？”
“记得。”傅慧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等下我上山就哪它们说，让它们分散开来，去别的村旁走走。”这样，附近的每个村，就都能吃到肉了，也不显桃源村的独特了。
“福宝，爷爷一直很好奇，它们就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全部被吃掉吗？”
傅慧愣了下，挠了挠脸，“我看它们急着投胎，就这么说了。那等会儿我问问，看它们有没有愿意，将生命延长的。”随之她求证道：“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吃到鸡了，对吗？”养家啊，蒋兰妈妈说要精打细算。
“对！”鸡生蛋，蛋生鸡，可不就源源不断。

第41章 认知
傅慧走后，老爷子在院子里坐立难安。
蒋兰看得无奈，前几天也是，福宝上山了，他的魂也跟丢了似的，在家里绕来绕去的，最后硬是守在山脚，一直等到星月满天，才心满意足地背了福宝回来。
“爹，您要不放心呢，您就跟上去。”反正她也看出来了，老爷子的身体现在倍棒。
老爷子扯着胡须，沮丧道，“福宝明显地，不想让我跟啊。”
“她有明说吗？”
“这倒没有，可每次上山，她也没邀请我呀！”越说，老爷子越觉委屈。
回来拿麻袋的傅慧：“……”
“那个，”傅慧摸了摸鼻子，“我不知道，您想跟我上山？”
“咳咳……”老爷子掩嘴轻咳着背转了身，寂寥的背影，还夹杂着点不自在。其实呢，正心下紧张地，偷偷给蒋兰打手势呢。
蒋兰……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怪不得要一遍一遍唉声叹气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呢，原来是远远地，听到福宝回来的脚步声了，故意引了她来搭话，好借此将心思摊在福宝面前。
蒋兰眼睛转了转，老爷子能借自己，帮着吐露心思，难道自己就不能吗？
思忖间，蒋兰看着傅慧，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爷爷跟妈妈，都想跟福宝一起上山，福宝愿意带我们吗？”
哎呀！老爷子挑眉暗忖，蒋兰学狡猾，竟然搭着梯子给自己谋起了福利。
“啊！”傅慧小嘴微张，“都去呀！”
老爷子心下一紧，眼角余光警告地瞪视着蒋兰，[识趣点，赶紧退出。]
[我看不见！看不见！]蒋兰心里乐不可支，脸上却是一副委屈的表情，“不可以啊？可是妈妈好想去哦，好想跟福宝待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哎哟！]老爷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蛋疙瘩，暗暗鄙视。
巫族人都比较含蓄，傅慧哪听过这么热情洋溢的告白，脸蛋倏地一下红成了苹果，她嘴角扬啊扬，似想到什么，忙将小脸一板，小胖手往身后一背，踱着方步转身一边僵直地朝外走，一边道：“那，那就一起去吧。”
全然忘记了，自己回来的目的。
老爷子和蒋兰呆怔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的茫然，达成了！就这么达成了！
两人互视一眼，所以，他们家福宝，特喜欢肉麻兮兮的话。
两人同时在心里比了个“V”，然后，一秒钟跳将起来，各自收拾好东西，关上门，跟了上去。
追上傅慧，老爷子大笑着一把抄起孙女，抱在了怀里，“福宝，我们往哪走啊？”桃源村两面有山，一面临溪。
傅慧要去的滩涂，跟慈心庵东北角。
“那，”傅慧指了下方向，“我要去的地方有些远。”
说到这，傅慧不免有些迟疑，翻山跃岭的几十里山路，光靠走，没个一天都回不来。
若骑狼，白瑾改善后的体质，驮着她这个豆丁般大的小身子，跑个来回，晚上回来还行。其他任何一个方案，想带着里面的东西，今天去今天回，都是行不通的。
傅慧将距离一说，老爷子当场拍板决定，先去把山上的鸡鸭蛋，处理了。
晚上回去准备好干粮、工具，明天一早再出发。
寻到山洞，老爷子和蒋兰背起竹筐，小心地将鸡鸭蛋分散着，放到了林子各处。
一个下午，就连附近村子的山林，也散了些。
与之同时，傅慧也招了野鸡鸭过来，寻问了下它们对生死的看法。
大部分野鸡鸭表示，想尽快投胎。
少部分母鸡鸭则愿意，挑出种蛋来孵化，带着小鸡再活一年。
趁着月色，老爷子将空竹筐一个个撂起，装了希望早日投胎的鸡鸭各四只。
蒋兰背了专门留下的，满满一筐的鸡鸭蛋，准备回去泡在坛子里腌上，等鸡鸭风干好，一同给京市的老大家寄去，也好张口给福宝，讨一件秋末穿的呢子大衣。
也不是说，一定要东西来换，主要是蒋兰觉得吧，福宝是她和宋启海的闺女，一切吃用理应他们来出。
再说，论甜言蜜语，她可比不上大嫂那张嘴，万一……小福宝被想要闺女，想疯了的大嫂，借着礼物，私下勾搭上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再招来一个分宠的。
回去后，时间有些晚，蒋兰放下竹筐，身手麻利地熬了粥，摊了鸡蛋煎饼，拌了黄瓜、土豆丝。
饼上刷层自制的野猪香菇肉酱，再裹上菜丝，咬一口，外酥里脆，口感丰富。
吃一口饼，喝一口粥，不要太美。
蒋兰就帮老爷子，去厨房再盛一碗粥的时间，傅慧便吃了个肚儿溜圆。
“爹，”蒋兰不满道：“等会儿就睡了，你怎么让她把一块饼子，全吃了？”
“和着你给福宝一个饼子，还要吃一半留一半啊？还有，我就不明白了，能吃是福，你怎么总想拦着。”劳苦大众出身的老爷子，很是不能理解，蒋兰这种洋派论调，什么营养均衡，食要七分饱。这年头，能吃饱不饿肚子，那就是福，讲究那么多干嘛。
“我……”她能说，自己一对上福宝，那眼巴巴看来的渴望目光，就不舍得让她失望地，给了整张饼吗。
“我不是不让福宝吃。”蒋兰也很无奈，她自己不舍得，控制福宝的食量。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老爷子身上。没想到老爷子，将她刚才的叮嘱，全当成了耳边风，“我的意思是，等会就睡了，她这样很容易积食。”
“爷爷说，等会要杀鸡鸭，”傅慧举手，对蒋兰解释道：“我是要帮忙的，不会这么早睡。”说罢，她舔了舔唇，软软道：“蒋兰妈妈，我能再吃一个饼吗？”
蒋兰怔怔地看着傅慧，内心止不住地尖叫：“啊~宝宝叫我妈，叫我妈妈了……”
“太多了吗，那蒋兰妈妈，半个可以吗？”见蒋兰不回答，傅慧有些沮丧，小小的人儿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小胖手，点了下小指的长度，妥协道：“那就给这么一点点吧。”
老爷子是看出来了，儿媳妇是被福宝的那声“妈妈”叫得，高兴坏了。
他拍了拍蒋兰的胳膊，“福宝问你，她能不能再吃点饼子？”
“哦，哦，可以！可以！”蒋兰机械地拿饼，抹酱卷菜丝，递给傅慧。
看着整张饼，傅慧诧异地看向蒋兰，老爷子在旁，忙冲她“嘘”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个“吃”的动作。
傅慧眼睛一亮，大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暖而明媚，看得老爷子都晃了晃神。
“福宝！”回过神来，蒋兰懊恼地一拍自个地脑门，朝闺女伸手道：“来，给妈妈，真的不能再吃了。你喜欢，明天早上妈妈在给你做。”
傅慧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饼，又看了看蒋兰严肃的面容，侧头对老爷子眨了眨眼，糯糯地央求道：“爷爷，我还能吃的。”不管吃多少，她睡前打坐修炼一会儿，就消化完了。
究其原因，她也想明白了，在庵堂，悟空、白瑾平常给她找的果子，多少含了点灵气。
现在吗？吃得怪多，转化出来的能量也只有一点。
说是两张饼，个个却只有成人巴掌大。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山下的食物，都含了满满的烟火气，让人在味觉上很是享受。
“让她吃吧，等会儿我带她，往村子里走走，消消食。”
连老爷子都抵抗不了，福宝的撒娇央求，蒋兰还能怎么办，“吃吧，吃吧。”她无力地摆摆手。
“嘻嘻”傅慧咧嘴一笑，晃着一口小白牙，欢悦道：“谢谢蒋兰妈妈，你最美了。”
一句“你最美了”，让蒋兰刷锅、洗碗、腌制鸡鸭蛋时，总是忍不住用手背碰碰脸蛋，暗自欣喜地抿嘴笑上一笑。
走在雾气弥漫的月夜里，感受着风的凉意，倾听着虫儿、青蛙的鸣叫，祖孙俩大手牵小手，只觉一片静谧美好。
晒坪上还亮着灯，远远地望去，桃源村的村民，正团团地围坐在一起，像往年一样，在给交公粮的玉米脱粒呢。
路边的沟渠里，有孩童举着点燃的油松，或拿了小网捕捉青蛙，或用烧弯的缝衣针在吊黄鳝，亦有人在水深处下了鱼篓。
“九爷！”
“九爷爷！”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老爷子打过招呼，均好奇地朝他身则的傅慧看了过来。
下山后，傅慧很少出门，孩子们见她，大多是在大队部，吃杀猪菜的那天。
“这个小鱼给你。”有男孩把手里攥着的鱼，朝傅慧递了递。
说是小鱼，那真小啊，傅慧伸指与他手里的鱼比了下。嗯，确认，自己的手指比那鱼还大一点。
“你不要吗？”男孩面露失望。
“要它干嘛？”吃，都不够塞牙缝的。
“变大啊，我听我奶说，你是福运深厚的仙女，仙女不是都能把没有的东西变出来，也能把小的变大，你拿了帮我变大呗。”
“啊！”傅慧张着嘴有些愣神，“可我不是仙女啊，我是巫……”
那日吃过莲子后，老爷子就从孙女嘴里，彻底明白了“巫姬”二字的写法，哪还敢让她当众嚷出来啊。
捂着傅慧的嘴，老爷子以指抵唇，“嘘！爷爷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属于，你知我知的小秘密。”
傅慧点点头，老爷子松手，将孙女抱起来，拍拍小男孩的头，“你奶奶的意思是说，福宝自小在庵堂长大，身上沾了佛香，有些福泽。还有仙女，那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不能当然。”
“而事实，”老爷子瞅了眼他手里的小鱼，“你手里的鱼再不放进水里，它就死了。”
“对！”傅慧探头附和道：“你把它的鳞弄掉了好多，它说它好痛……”
话没说完，老爷子抱着她，已大步朝家走去。
“爷爷，”傅慧好似有些明白，“连这个也不能说，对吗？”
巫女的能力之一，沟通天地万物。
前世，从她张口说话起，族人见了她，总喜欢拿了东西到她面前，让她评说。只要说出来，他们就好开心好高兴，夸她天赋过人。
老爷子无言地将孙女，往怀里揽了揽。半晌，他担心地问道：“在庵里，师太知道吗？”
“不知道。”傅慧肯定地点点头，解释道：“我那时，都不怎么说话的。”陈微还一度以为她是傻子。若不是有老师太的遗嘱在，有几次，她都想将她带下山丢掉。
怀里的孩子有宿慧，这点老爷子可以肯定。
同时肯定的还有一点，那便是福宝所表现出来的某些特征，像极了某些大家族里，因为天赋过人，而被刻意培养的孩子。
而这样的孩子，于生活方面都存在了些，认知上的缺陷。
他们看待问题、以及在处理问题方面，有时成熟老练得，像经年的老手，而有时，又天真愚蠢的可爱。
总体来说，就是光有书本和别人灌输的知识，而缺乏历练，活在理想之上。
“爹，”蒋兰将收拾好的鸡鸭，帮着挂上，“您怎么了？”从哄了福宝睡下，就不对劲了。
将鸡鸭毛晾进杂物房，老爷子洗了手，摸出旱烟袋，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还不确定，等从山里回来，再说吧。”
不确定的是，福宝的能力，除了能与动物沟通、懂得画符、福运深厚外，还有什么？
若是做不能心中有数，他又怎敢轻易，带福宝走出山村历练。
留在山村里慢慢成长，也不是不可以，怕就怕，某天露了痕迹，自己护不住她。

第42章 可怜的悟空
因为要上山，刚凌晨四点，老爷子和蒋兰就先后起了床。
一个整理背篓、绳索，打磨他那把杀过鬼子的长刀。别一个活面烙饼、熬粥，顺便给自己要背的竹筐里放上一个小锅、一把匕首、一个勺子、三只碗、一些调料和一瓶给福宝喝的奶粉，及一条小毯子。
耳房里的床上，大红的双喜毛毯下面，有什么在蠕动、静止、再蠕动、再静止……
梳妆台上的灯笼果，看了半刻，犹豫道：“福宝，你还不起来吗？我都闻到饼子的味道了。”讲真，要不是昨晚被安排了，□□的任务，她也不想张口，看福宝这样，被窝好舒服呀，有机会她也能躺一躺就好了。
“唔……偶再睡会儿……”傅慧呓语着，在毯子里卷了卷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刚穿来那会儿，当婴儿当的，这样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地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地陷入沉睡，很是让她上瘾。
可怜的娃并不知道，人的天性里本来就存在着懒惰的因子。
好吧，那就再睡会儿。
灯笼果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地帮她数着时间。
“福宝，福宝，真的不能在睡了，我都听到蒋兰妈妈，摆碗筷的声音了。”在九房生活的这几日，小灯笼果也知道了些常识，比如摆碗筷，那就是代表着要吃饭了。
“唔唔……”傅慧闭着眼睛爬啊爬，钻出毛毯，晃了晃小光头，打着哈欠，揉了揉眼，撩开纱帐，趿上软底的小拖鞋，拉开了衣柜。
灯笼果跟着探了探头，建议道：“福宝，我特别喜欢，小军装旁边的那条粉红小裙，你穿上给我看看呗。”
在灯笼果的期待下，傅慧的手落在粉色小裙上，然后，移开，拿起了小军装。
灯笼果大喘气地长长地叹了一声，嘟囔道：“穿着一身绿，走在山林里，搭眼一看，别人还以为，你是棵行走的人参精呢。”
傅慧扭头瞥了她一眼，纳闷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人参精都是一身土黄啊。”
灯笼果：“……”
“啊~，”她摇晃着一颗颗果实，跳脚道：“福宝你太没有情趣了。比喻、比喻你都听不懂吗？哦，天哪，让时间倒回吧……”
“嗯。”傅慧一本正经地点头接话道：“时间倒回，我一定拒绝将你带回来。”
“呃！”灯笼果傻眼了，再不敢给自己胡乱加戏了。
傅慧暗自扯了扯唇，褪去身上的直筒睡袍，穿上配套的衬衣、军服，扎上棕色皮带，蹬上解放鞋，再戴上同色小军帽。
门口有洗脸架，傅慧搬了个凳子，放在架子前，自己蹬着，取了牙刷，挤上牙膏，放进口杯里。
然后，将口杯和小毛巾一起，放进自己的小洗盆里，踩着凳子小心地托着盆跳了下来，开门走了出去。
灯笼果侧着身子朝门口瞅了瞅，确认傅慧已经走开，忙身子一弯，用枝叶悄悄地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摸了颗奶糖，埋进了自己的根部。
随着根部土壤的一阵蠕动，灯笼果甜滋滋地晃了晃满头的果了，美得不要不要的。
“哎哟！”蒋兰看着傅慧的模样，惊叹不已，“这位小战士是谁啊，我们家的小福宝吗？咋就这么英姿飒爽，英武不凡呢。”
“蒋兰妈妈，”傅慧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抱着自己的小盆，一边朝水缸旁跑去，一边说道：“我去洗漱了。”
老爷子听着身后噔噔的脚步声，给手里的长刀冲了冲水，拿了抹布，擦着刀上的水珠，站了起来，“嗯，还是我的眼光好，当时在百货商店，一眼就相中了它。啧，说起来，福宝，咱俩今天穿的可是同款。”
“爷爷，”傅慧看了看老爷子一如既往的穿着，对比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没扎皮袋，没戴帽子，其他跟自己确实一致，遂认同地点点头：“同款。”
拿着香皂走来的蒋兰，看了看自己身上浅棕色针织衫，和配套的蓝色呢裤，默默地将香皂递给老爷子，转身回屋，换上了军装同款。
于是上山的路上，老中少，一家三代，全部是头戴帽子，腰扎皮带，脚蹬解放鞋，一身军装，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正规军呢。
山脚下，见三人过来，白瑾带着八只手下，忙从草丛里迎了出来。
饶是事前，傅慧打过招呼，老爷子的吸呼还是停顿了一瞬，蒋兰更是腿软得迈不动步子，“福宝！”她抱着闺女的小身体，护在怀里，不敢松手。
傅慧拍了拍她的背，冲白瑾招了招手。
等白瑾走前，傅慧抓着蒋兰的手，放在白瑾头上，介绍道：“他叫白瑾，是这山里的狼王。”
“白瑾，这是蒋兰妈妈，那是爷爷。”
白瑾伸舌，像条大狗一般舔了舔蒋兰的手心，冲身后的小弟抬了抬爪子。
一头灰狼忙将口里，叼着的大红山花，放在了他爪子上。
白瑾接过花，朝蒋兰举了举。
蒋兰看着傅慧，喃喃地求证道，“他，他给我……花。”
傅慧按了按额头，觉得这一幕甚是熟悉。
三年前，白瑾向小蝶求婚时，不就是这般作态吗？
不过，看着蒋兰放松的表情，傅慧……附和地点点头。
心里的害怕，已被新奇取代，蒋兰伸手接过花儿，情不自禁地凑在鼻下闻了闻，对白瑾道：“谢谢。”
白瑾冲她拱了拱手，转身走到老爷子身旁，接过另一只狼递过来的藤篮，朝老爷子举了举。
老爷子伸手接过，是一篮品质上好的烟叶。
不说礼物的贵重与否吧，光是这份心意就极是难得，要知道就是烧制烟叶的老手，一烟洞下来，有时也烧制不出几两上品烟叶，又何况是一群狼呢。
“谢谢。”老爷子接过，伸手握了握他的爪。
傅慧又摸了摸鼻子，这烟叶吧，也很熟悉。
当年，悟空从山下归来，一眼就爱上了，还没嫁给白瑾的小蝶，为了争得小蝶父亲的同意，依着山下人的习俗备了六礼，其中就有上品烟叶。
所以，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白瑾拿出来的烟叶，应该就是当年悟空，好不容易讨来，送给小蝶父亲的那篮，只不过一直放在寒洞，保存如新罢了。
有了另外八只狼，来回地替换着驮载老爷子和蒋兰，他们走得很快，不时就攀上了一座山头。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立在山上，俯瞰脚下莽莽林海潺潺溪流，只觉豪情满怀。
白瑾头一伸，忍不住地就仰天一长啸：“嗷~~”
另八只紧随其后，一声接一声，响彻云霄。
却不知，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嚎叫，惊得刚踏上鬼跳崖的宋冬月，差点没一头滚下去。
她之所以半夜就冒险踏进山林，也是突然忆起了一件事。
前世也就是这个时间段，宋军业带了六奶奶的遗体，从县医院回村。到家却见李芳，因为他的离开，月子里疏于照顾，身子虚得下不了床。
懊悔自责之下，头脑一热，闯进了后山，依照村里一些久远的传说，一路摸到了鬼跳崖……随后，带回了一块太岁。

第43章 山里
真正意义上的滩涂，只存在于沿海地区，那是一种相对低平，被潮汐定时淹没的沙地。通常没有植被，会存活一些生活在泥中的小动物，吸引些捉食的鸟雀落脚、生活。
而眼前，显然不是。
有浅浅的水域，有青葱密布的植被，有穿梭在其中的动物，有飞翔落脚的鸟雀……整体来说，它更像是因为地势低洼，天长日久，不断有雨水汇集，而形成的原始生态区。
不得不说，老爷子被震撼了，震撼于大自然的馈赠。
“爹！”蒋兰一脸梦幻道：“我没做梦吧？”那成片的稻田是真的吗？那迎风招展的高梁穗是真的吗？还有那田田荷叶……芡实、浮萍、芦苇丛……以及边上高低错落的灌木果林、花草箭竹……
傅慧听得好玩，勾指朝谷穗招了招，等它飘来，落在手中，递到蒋兰面前道：“给，蒋兰妈妈，你摸摸，它是真的。”
蒋兰……
老爷子……
蒋兰呆滞地伸手接过，愣愣地盯着手中的谷穗，末了把手往嘴里一塞，“啊呜”咬了一口。
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疼痛，蒋兰将浸血的手伸到老爷子面前，字正腔圆地，犹如收音机里的播音员般说道，“爹，经过我这血的证实，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的粮食是真的，你孙女不是‘人’这事，也是真的。”
“唔？”傅慧瞪圆了眼，抗议道：“蒋兰妈妈，你怎么能骂人呢？”
“啊！”蒋兰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中间那句用词不对，“对不起啊，宝宝，”蒋兰从灰狼身上，抖着腿爬下来，踉跄着走到白瑾身旁，双手托着傅慧的两腋，将她抱在怀里，强制镇定地稳了稳情绪：“妈妈太震惊、太紧张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家福宝可能是位小仙女。”
“爹，你说是不是？”
“我不是小仙女，我是巫……”对上老爷子望来的眼神，傅慧忙伸手将嘴捂上，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带着讨好的笑。
福宝一直强调自己是“巫姬”，可直到现在，老爷子也没弄明白，“巫姬”所代表的身份与含义，倒底是什么？
老爷子从狼身上下来，朝孙女张开了怀抱。
“嘻嘻……”爷爷没计较她差点，又漏了秘密，唔，好开心。
双臂一张，傅慧扑到了老爷子的怀里。
“蒋兰，你先把筐卸下来。”老爷子交待了一声，抱着傅慧慢慢地朝林边踱了过去。
“福宝，你能跟爷爷说说，什么是‘巫姬’吗？”
“‘巫姬’就是我，我就是‘巫姬’啊？”傅慧觉得爷爷有点笨，她都说了很多遍了，他怎么还是不明白？
傅慧大大的眸子，将心里的想法展露无遗。
老爷子看得手痒，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警告道：“不许在心里说爷爷的坏话。”
傅慧吓得，忙两只手交叠着往嘴上捂，摇着头吱吱唔唔道：“没……没……”坚决不承认啊！
这是有一次她受罚后，族中小哥哥告之的秘诀，被长辈发现做错了事，一定要脸皮超厚，拒不承认。
她心机耍尽，却全然忘了，她只是心里腹诽，并没有说出来，所以，捂什么嘴啊。这不是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吗？
“你啊！”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时也说不清，孙女这样天真的性子，是好是坏。
“爷爷知道你是巫姬。可爷爷想知道作为一名‘巫姬’，你要担的职责是什么？”能有这样的能力，肩上……又岂能不扛点责任？老爷子摸着孙女幼小的脊背，心里只觉得酸涩得厉害，若是可以选择，他只愿孙女，像村里普通的女娃般生活成长，“而那些术法，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职责？”傅慧垂头抠着自己的小胖手，有点不开心。
提到‘职责’二字，不免就让她忆起了前世。
前世，爹爹和族老们常说，你是巫族的圣女，肩负着全族的复兴、荣辱，不可这……不可那……
天道则是：牺牲吧！奉献吧！带领着你的族人，来以身为祭，修补天道法则吧。
“是没有，还是不好回答。”首次，老爷子不允许，孙女回避自己的问题，“福宝？”
“有的。”傅慧伸手揽了老爷子的脖子，下巴枕在他肩上，嗡声嗡气道：“要遵纪守法，要福泽万物。”
老爷子眼眶陡然一热，不觉仰头望天，半晌，方压下喉间的哽涩。
“遵纪守法”，她是魔头、还是恶鬼投生啊，需要给予这样的警告，要她一个小女孩顶着“遵纪守法”的帽子负重前行？
“福泽万物”这是她应该承担的吗？
心疼地轻拍着孙女的背，老爷子一边慢慢地朝前走，一边咀嚼着这八个大字，又细细解读了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能为孙女做的，也只有和她一起，行善救人，以应“福泽”二字。
停下脚步，老爷子望着一丛丛一片片的粮食作物，行善救人吗，一要有钱，二要有物。
而现在人们最缺的，是钱也买不到的粮食。
这片地方，老爷子抱着孙女，绕着大致转了一圈，估算了下，得出，种植土地千亩。
另外可发展副业有，竹、芦苇、莲藕、芡实……各式果子……还可以散养鸭鹅……
东西是有了，那要帮的人……就要等启海回来，再挑选规划了。
“福宝，除了与动物们沟通、画符，和……”老爷子学着傅慧刚才那样，冲稻子招了招手，“和招东西以外，你还会什么？”
“跳祭祀、祈福舞，”傅慧点着手指头数道：“预言、送福……嗯……”其他的小的像针尖那么大，好像不值一提，“没了。”
跳舞什么的倒不算事（哎，老爷子，那是你没见她跳舞时，带动的天地能量），预言吗，这个别人就是听了，依福宝的年龄，他们也不会当真。
至于“送福”，老爷子倒是一下子重视了起来，因为他和儿子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福宝，‘送福’这事吧，挑好人选咱偷偷地送，不让人知道，好吗？”
“好啊！”于她来说，‘送福’就是抬抬手的事，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啦。
“还有画符和动物沟通的事，也不能让人知道……”
等老爷子将其中的厉害关系，掰开细细地跟孙女讲清。那边，蒋兰已在白瑾的帮助下，抓了鱼虾，架起了锅。
这里的鱼虾因为常年无人捕捞，长得很是肥大。
一条鱼就熬了满满的一锅汤。
剩下的鱼虾，收拾好，老爷子带着傅慧，架起火，烤了起来。
知道以傅慧的能力，进了山林，他们就不缺肉吃。来时，蒋兰不但带了油盐酱醋，还带了炒制研磨好的花椒、辣椒粉和一些蔬菜。
怕吃得腻口，烤鱼虾时，老爷子还烤了三个玉米，三个茄子。
不敢让傅慧自己吃鱼，蒋兰寻了片果树叶洗净，将烤鱼上的肉，一块块剥落在上面，拿了早上烙的煎饼，先少少地抹了层肉酱，放一层鱼肉，放一层茄条，再夹几个虾仁，裹好递给了傅慧。
已凉的饼子，经了鱼肉、茄条与虾仁的热浸，未吃就先闻到了，那散发出来的淡淡麦香。
咬上一口，饼子的劲道、肉的酱香、鱼的焦香混和着茄条的清爽、虾仁的鲜嫩，层层递进，变化万千，滋味无穷，末了再喝一口鲜美的鱼汤，啃上几口水嫩的玉米，那真是一场让人享受的味觉盛宴。
吃得撑了，傅慧盘膝往青石上一坐，运功修炼了起来。
见白瑾尽忠尽责地，守在了孙女身旁，老爷子又坐回原地，翻动起了手中的鱼肉。这是问过傅慧后，给白瑾他们烤的，除了刷了层薄薄的油，不加任何调料。
“咦！”方禹看着镰刀前半寸处，青草下露出的白皮鸡蛋，欣喜吗？有些，可更多的还是疑惑。
一个早上的功夫，这已是他遇到的第三窝野鸡蛋了。
所以，继野鸡鸭之后，它们下的蛋，也开始陆续登场了吗？
弯腰将五个野鸡蛋，小心地捡到竹筐里，与先前的一起用草轻轻盖了，背在身上。
割草的事暂停，他准备到处找找，若自己没猜错，那么有了这些鸡鸭蛋，他和爷爷过冬的棉衣、棉被也就有着落了。
寻摸着青草踏过的痕迹，他一路找了过去，往往是走了一段便失了踪迹。几次之后，他也不按什么，痕迹不痕迹的了，就专往那野鸡鸭可能会待的灌木丛，矮树下搜寻。
不知道是不是，鸡鸭蛋的积数过大，半个上午过去，他竟找到了五十七个野鸡蛋，和三十五个野鸭蛋，及一只抱窝的野鸡。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遇到小尼姑那天发生的事，方禹一手抱着野鸡，一手握住它的脖子，只听“咔吧”一声，野鸡白眼一翻，见了阎王。
此番情景，吓得一条盘在树上的菜花蛇，哧溜一下滚了下来，跌在了方禹的脚边。
方禹……
他觉着吧，桃源村这个地方，从小尼姑还俗开始，它就真的快变成，真实意义上的一处世外桃源了。
弯腰将菜花蛇捡起来，方禹扯着头尾，打了个结，割了把青草裹上，顺着一处没有放鸡鸭蛋的筐边，反手给丢了进去。
然后，他拿起镰刀，朝慈心庵那条下山的，石阶小道走去。
方禹刚迈上台阶，便听身后，“噔噔”地传来了奔跑声。
怕被人碰到身后的竹筐，方禹往后退了退，退到了石阶边沿。
他自来天性凉薄，来桃源村后，仅有的那点好奇，也早在几日前，给了那下山的小尼姑。所以，此刻从慈心庵下山的这位，他并不关心是谁，去山上……干了什么。为免麻烦，他甚至将眼睑垂下，看向了地面。
眼前脚步一晃，人已从面前跑了过去，待方禹抬脚迈上台阶，却不想那人，倏地又跑了回来。
方禹眉头一皱，准备再退回去时，却听一道女声问道：“你是……赵衍？”
方禹眼角猛地一缩，遂不动声色地抬起了头，待看清少女的容貌，却不觉一怔，宋冬月。
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不对。
她是真的认识自己，当然，认识自己不稀奇，毕竟自己也来桃源村几个月了。然而她的眼神，却无不在说明，她认识作为“赵衍”的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就他所知，整个桃源村，除了九房，根本就没人去过京市，那她……又是从哪，知道自己……还有“赵衍”这个名字的。
“赵衍！赵衍是谁？”方禹说着，目光飞速地将她周身扫了一遍，发辫凌乱，挂了枚树叶，看树叶的形状，他可以肯定，附近没有这种树。
再看她手上的擦伤，胳膊肘与膝盖处拍打后，遗留的浅淡泥印，及布鞋裤腿上，密布的草汁泥浆，和怀里鼓起来的那条状物。
不难猜出，她应该是一早就进了山，去的还是深山，慈心庵可能只是路过，至于要找的东西吗？
应该就是怀里的那个了，看鼓起的大小形状，方禹猜，应该是两百年左右的人参。
“冬月姐姐，我们秋收前还见过，怎么转眼，你就不认识我了？我是方禹啊。”
“啊！”宋冬月猛然一惊，才发现自己见到年幼的赵衍，震惊之下竟是叫出了口。是了，他现在才刚随方老，被下放到村里，用的是“方禹”这个名字。
以撑抚额，掩去眼里的尴尬，宋冬月打哈哈道：“那个，我刚才跑的急，看错了。对不起啊，方禹。”
方禹大度地摆摆手，“我只是比较好奇，桃源村好像没有叫赵衍的，不知冬月姐姐从哪听来的名字？”
想到他长大后，睚眦必报的个性，宋冬月忙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叫的不是赵衍，你听错了，”边说，她的脑中边飞速地转着，试图在村中寻一个与“赵衍”二字，谐音的名字，“你听错了……我叫的是……民兵队长子豆的妹妹——子莲，对！我叫的是子莲。”
说罢，宋冬月不觉长舒了口气。
赵衍、子莲，骗鬼呢，名字可以含糊过去，人呢，他一个九岁的白净男娃，对方一个六七岁的黑瘦少女，得有多瞎，才能看成一样？
方禹心中毒舌腹诽，面上却是笑道：“哦，那确实是我听错了。”
“呵呵”宋冬月不自在地笑了下，“那个，竹筐挺重的吧，要不，我帮我背下山？”
“不用了。”方禹含笑以对：“刚才看你跑得又急又快，是急着下山吧。不用管我，你快走吧。”
“真的不用我背吗？”
“谢谢宋姐姐的好意，真的不用了。”
“那，那我走了。”
“嗯，宋姐姐再见。”
目送着宋冬月远去的背影，方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44章 祖屋
“啧啧”苗芽的目光从宋冬月身上扫过，眉一扬，冲宋铁树讥笑道：“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先是给人家男知青写信，现在……已经是夜不归宿了……”
宋冬月刚从，遇到方禹的事件中，缓过神来。
没想到一到家，就被苗芽怼了一脸。
她可不是前世，顶着推倒怀孕嫂子害死侄子，有着恶毒罪名的宋冬月，任她欺任她打，“和着昨天晚上，跟我争洗脚盆的那个，不是正常人，是个瞎子，聋子！”
“你——你敢说你昨天夜里，都在房里睡觉，今天上午没玩失踪。”
“呵！这年头，你当大家都跟你一样，睡到日上三杆不用干活啊。”宋冬月说着，鄙夷地扫了宋铁树一眼。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眼光，将一个又懒又馋，还心思恶毒的女人，宠成了横着走的王八，“睁大你的狗眼好好地看看，整个村子，上到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娘，下到五六岁的娃娃，谁不是一早就起来做事的。”
“我要是在外面听到，”宋冬月警告道：“有人说什么我夜不归宿，玩失踪，小心我撕了你。”
“你敢，”论打架，苗芽还真不怕，她背后站着宋铁树呢，“到时，还不知谁修理谁呢。”
“你指望宋铁树啊，上次看在娘的面上就算了，再有下次，只要他恨动我一根寒毛，看我不上公社告他。”
“你——”苗芽不敢置信道：“他是你哥？”
“都已经断绝关系了，我哪来的哥。”
“好，很好，”宋铁树一张脸，冷得厉害，眼神里一片阴鸷，“既然都断绝关系了，宋冬月，你TM的还住在，老子的房子里干嘛？给我滚！今天就给我滚出去！”
黄大丫从晒坪回来，一进家门，就听到儿子这话，原存的一点希望彻底浇熄了，“分家时就说好了，房子一分为三。宋铁树，让我跟冬月走也可以，拿钱，把我手里的房子买下，我们立即搬走。”与其整天住在一个院里，吵闹不休，斗成死敌。倒真不如像闺女所说，远离，各自安好。
宋铁树张了张嘴，待要说什么，苗芽忙一拧他的胳膊，“你娘都这样说了，你还犹豫什么，你心里当她是娘，人家心里可只有她女儿。”呵！为了闺女不要儿子，天下间还真是少见。
拿着儿子送来的钱，黄大丫久久不能平静。
“娘，怎么了，钱给少了？”她们娘俩总共分了一间卧室，一间杂物房，依照苗芽的尿性，能给个七八十就不错了。
不过，想起挖到的人参，还待寻找的太岁和分到的那本《百草集》，她相信，等她将《百草集》里的药材认全，太岁寻到，钱，于她来说，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我是心疼你爹，给你留的那些手饰。你也是，非要给他们换一本破书。”
坐在床边，宋冬月亲腻地，抱着她的娘的胳膊，将头枕在她肩上，“苗芽那人，您还不知道，我真把手饰拿了，她还不得闹翻天。”保不齐，连举报的事都能干出来。
黄大丫抹泪的手一顿，沉默着将钱用手帕裹起，“住哪，你有主意吗？”
村子里倒是有两处闲屋，一处是知青点的杂物房，不过，听说许给了山上，跟福宝一起还俗的师太。另一处是以前的孤寡老人，留下的土房子，破败的厉害……
“娘，您还记得九爷家，以前的老屋吗？”
“那不是五几年，就分给了几户人家吗？”打土/豪，分田/地，九房那栋一代代传下来的祖宅老屋，因为九房的人不在，当年抓地/主，揪典型时，被村里给报了上去。
“九爷爷他们回来后，村里不是说要还吗？然后，九爷爷没要……”
“那是你们九爷爷仁义。”住进去的几家，都是穷得身无片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真要撵出去……
对村里当年的做法，宋冬月虽然不耻，真细究起来，她们家又何尝没有受益。不说其他，就是床头放着的那个小箱，和门后的盆架，哪件不是五几年，他们家从九房……分来的。
“村长为表态，不是给腾了三间房吗。娘，我们跟九爷，把那三间房买了吧。”
“那三间房？哪是什么好房呀！说是腾房，正屋、东西厢、倒座，没一家愿意让的，最后给了三间下人房，又偏又旧。要不然，你九爷爷和你启海叔，又哪会撑着病体，硬是重新置办了块宅基地，建了现在屋子。”
“就是又偏又旧，也是青砖瓦房啊，可比村里那间，塌了顶的茅草屋强多了。”
“那，那倒也是。”想了想，黄大丫松口道：“吃了饭，去问问吧。”
稻子、高梁，因为是野生野长，并不是说，熟，都熟了，它是有熟的过了头，有刚熟的、没抽穗的、熟后落下又长出苗的……
总之吧，很杂很乱，要想人工收割，真的很麻烦。
好在有傅慧。
在老爷子的指点下，稻子呢，傅慧就只收谷壳里，那白花花的米粒。
因为来时，老爷子、蒋兰不清楚情况，他们就带了两只筐。
筐缝大呀，直接装米还不得洒了。
蒋兰就鞋一脱，挽起裤腿下了水，摘了一叠的大荷叶，洗净晾干，给铺在了筐里，装米。
一片地，成熟的收了一小块，两只筐就满了。
因为是野生的，颗粒看着比村子里种植的还大，还有光泽。
“爹，照这样看，光米我们就能收两三千斤，再加上高梁，还有你看那里面是不是野玉米、地瓜、毛豆什么的。全收了，往哪放啊？”
老爷子摸着烟杆，目光一一扫过两边的山头，“不行，就在附近挖个山洞，先将东西藏了。”
傅慧闻言举了举手，“我，我可以帮忙。”
蒋兰俯身将她抱起，捧着她的小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跟你爷爷可不舍得，你还是歇着吧。”
傅慧被亲红了脸，头一低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了她颈侧。
蒋兰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背，“爹，我们走吧。明天一早再来。”
“嗯。”
鉴于两筐东西太重，傅慧没舍得让白瑾的手下来背，招手从远处的林子里唤了两头野猪。用麻绳将筐绑在它们背上，直接驮着回了村。
说是回村，老爷子出于谨慎，到山脚就让白瑾、野猪他们回去了。
自己寻了棵枯树，砍下来给做成了扁担，挑起两只筐，让蒋兰抱着犯困的傅慧，一起下了山。
“爹，我怎么看着，咱家门前有个人呢。”
老爷子就着月光看了眼，弯腰将扁担放下，“来，把福宝给我，你去看看。”
“唉。”
听到蒋兰的脚步声，宋冬月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蒋婶。”
“冬，冬月！”蒋婶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有事？”
“嗯。”宋冬月朝她身后看了看，“九爷和福宝，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哦，他们在后面。”蒋兰说着迈上台阶，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二哥，把我跟我娘分的，那两间房买去了。我是想问，你们家祖宅的那三间房，卖不卖，或者租也行。”
“祖宅三间房？”蒋兰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让出来，说是给你们的那三间，下人房。”
明白过来，蒋兰脸一沉，冷冷地道：“这事，当时在村里就说清了，那房子我们家不要，你要买或者要租，就去找书记、村长。我们家不插手这事。”
“可村长说给你们了……”
蒋兰不耐地做了打住的手势，“冬月，天不早了，我也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蒋婶……”
“请吧。”
没再理她，蒋兰自顾自地，开门、点灯，提着油灯入了厨房，淘米熬粥。
宋冬月站在院子里，目光不自觉扫向了西耳房，那里透着灯光，应该有人，可她在门外又是敲又是喊的，也没见里面的人应一声。
老爷子不会这么失礼，那就只有一个了，小尼姑福宝。
说起来，她下山这么久了，平常也没见她出来过，不会有什么自闭症吧？
宋冬月又待了会，见蒋兰油盐不进，怎么说、怎么求都讲不通，才沮丧地走了。
厨房里的蒋兰又等了会儿，才小心地掩了灶里的火，出门去接老爷子和福宝。
将孙女小心地递给蒋兰，老爷子轻声问道：“谁啊？”
秋里夜凉，蒋兰抱着福宝，轻轻地掖了掖她身上的毯子，“冬月，来问祖宅的那三间房，我们卖不卖，或者租不租。”
老爷子身上的气质一凝，握着扁担的手就重了几分。
“爹！”蒋兰担心地看着老爷子，“祠堂您都看开了，一个祖宅……”
老爷子摆摆手，“能一样吗？一个只是出资修建的祭祀场所，一个是祖祖国辈辈传下来，我出生成长的地方。”
“可形式如此。”
“嗤~，形式，”老爷子嗤之以鼻，“不就看我们十几年没音讯，以为咱家人死光了……”回来后，也不是不能要回来。
只是，那时自己和儿子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他们一去，留下蒋兰一个，大儿子一家又不回来。
为一栋房子竖敌这么多，让蒋兰一个人在村里，怎么生活啊。
至于现在吗？
真要要回来，那房子倒成了一个不□□，与福宝他们几个小辈比，已被糟蹋得，破破烂烂的一座房子，又算个屁。
罢了！罢了！总之是他有愧祖上。

第45章 猫头鹰
猫头鹰那日从胡同离开，一度被体内傅慧血液里的力量，冲击得失了神志。
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在一片玉米地里，身下尽是玉米棒、玉米杆的碎渣，粗略一算，他糟蹋了人家几分地的玉米。
也就是数字在脑中闪现的那刻，他才发现，他的智商提高了。
以前过日子，那是浑浑噩噩，按部就班，就是人家猫头鹰做什么，他跟着做就是了。
现在吗，他觉得脑中一片清明，面对问题，已经下意识地学着去思考了。
就如刚才睁眼醒来，知道糟蹋了人家的东西，他第一想法，赶紧逃吧；第二想法，要不帮着人家把田里的老鼠捉了，以作补偿；第三个想法就是，啊！这是哪儿，离福宝她爸的位置远不远？
以前吧，就算跟在福宝身边，他也没有“补偿”这个词，这说明他的思维已经在向人类靠近了。
再一个，来时福宝担心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区区几百里的距离，福宝为什么有这种担心呢？那是因为，符咒的瞬间传送，会让他失去方向感。
这么说吧，若是一路飞行过来，他会记住行走的路线，知道这个城市在桃源村哪个方向。
瞬间传移就没这些，对于家的位置，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回家，可能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做到。
不过，现在他不担心了，他可以先调出先前记忆中，有关福宝爸爸的气味，找到他，然后，跟他一起回家。
理清了脑中的思绪，猫头鹰在这片土地上，帮着捕捉了一夜的老鼠。除了自己吃了两只外，其余的他都给堆到，那片被他破坏的玉米地里，摆成了“心”形。
进了城，更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在继福宝之后，他能听懂别人的说话声了。
猫头鹰兴奋起来，止不住地在人家屋檐的角落，连翻了两个跟头。
他是在入城的第二天早上，找到宋启海的。
彼时，他并不敢现身，怕被厌弃、拒绝、甚至活捉、当成怪物打死。
问题是他跟踪盯梢的，可是出自侦察连，玩过潜伏，并正在玩潜伏的宋启海啊。
不说宋启海，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就傅栩，也早早发现了他。毕竟对于吃过莲子，五感越发敏锐的他们来说，猫头鹰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实在是大了些。
“宋启海，那头猫头鹰怎么老是跟着我们啊？”傅栩叉起一块牛肉，眼角余光扫过窗外，遗憾道：“可惜，羽毛不是金色的。”说这话时，他仍然不忘观察宋启海的表情。
宋启海听而未闻，淡定地执起酒杯，轻啜了一口，遂放下杯子，拿起刀叉，又继续吃了起来。
可见这样的试探，在这些天里，已不是第一次了。
那天发生的事，傅栩自认记得很清楚，连中弹时的痛觉，背着宋启海跑路时的绝望，以及金□□头鹰的从天而降，和后来宋启海，伸过来砍晕自己的那只手。
可宋启海个老货，TMD就是不承认，非说他做梦，梦游……问急了，就来一句，“你有证据吗？”
都参与过案件审讯，流程什么的彼此清楚，心理战什么的也都是玩剩的。
他还能说什么？
是，他的身体在那一夜之后，就发生了变化，可这变化他能说是跟那猫头鹰有关吗？
证据呢？猫头鹰呢？大千世界，谁又见过这么玄幻的，金□□头鹰？
唉，不甘啊！那天，他怎么就对宋启海这个老家伙，没点防备呢？
“发什么愣啊，”宋启海起身，“对方要走了，跟上。”
“砰砰”
夜深人静，九房门外，传来了砸门声。
傅慧霍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福宝，”灯笼果被她的动作惊醒，含糊道：“你怎么了？”
“死人了。”说着，傅慧掀开身上的毯子，抓起妆凳上的线衫，给自己穿上，抱着灯笼果开了门。
同样被砸门声惊醒的，还有老爷子和蒋兰。
“福宝，你怎么起来了？”蒋兰走近，将她一把抱起，顺了顺她的脊背，“吓到了吗？”
傅慧摇了摇头，望着暗色里蹒跚走来的鬼魂，眼带好奇。
听到村里隐约传来的哭声，老爷子心里有所猜测，怕惊了孙女，“蒋兰，你抱了福宝回屋，我去开门。”
“唉。”蒋兰应着，抱了傅慧回屋，将怀里的灯笼果拿过来，放回梳妆台上，低头亲了亲傅慧的额头，哼道：“眼睛睁得这么大，不困了吗？”
傅慧探头朝门口望了望，那鬼魂老太，坐在了院子里的棺材上，并没有跟来。
“别怕，是村里的哥哥们，来抬你爷爷昨天漆好的棺材呢。”
“是住在县医院里，生病的那个六奶奶，死了吗？”
“对。”蒋兰抱着闺女软软的身子，一边在屋内走着晃着，一边说道：“就像被你祝福的鸡鸭，死亡对它们来说，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六奶奶也是，她死了，现在应该正在赶往，另一段人生的路上。”
另一边，老爷子打开门，宋军业带着八位民兵，扛着檩带着麻绳，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的事？”老爷子问宋军业，老太太去逝的时间。
“晚上九点多，她嚷着要回来，说想看看自己的棺材、寿衣准备的怎么样？”宋军业说着，摸了根烟，递给老爷子，“没办法，我就去医院后勤处，借了辆架子车，拉了她回来。”
“刚出城，人就没了。”
棺材在院内，上面盖了层毡布。
掀开毡布，一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麻绳从垫起的棺材底下穿过，系在带来的檀上。
“寿衣在棺材里，”交待了一声，老爷子冲众人摆摆走，“去吧，抬着小心点。”
“一、二、起！”
“咔吧”一声，绳子应声而断，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冷汗透过脊背、发茬蹭蹭地冒了出来。
战场上死人见多了，老爷子倒不觉得如何，只是不喜地皱了皱眉，朗声道：“六嫂，你若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别吓坏了孩子。”
彼此，蒋兰抱着傅慧，正好晃到门口。
傅慧就见，随着爷爷话落，六奶奶身形一晃，飘到了他们家放粮的仓房里，盯上了下午带回来的白米。
傅慧愕然地张了张嘴，这，好像是个，不愿饿着肚子投胎的，贪吃鬼。
不过，若是以祭祀的方式，来满足她的吃欲，倒是糟蹋了粮食，倒不如……傅慧促狭地笑了笑，指尖朝六奶奶和院中的一位民兵，分别一点。
六奶奶的魂魄倒飞着进入了民兵的身休，哦，还是个熟人，宋子豆。
却见，宋子豆浑身一激灵，再张口已是六奶奶苍老的身声，“九弟，我饿，我一辈子饿怕了，就想在走时，吃口白米饭。”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只觉骨头缝子都在渗冷气，有那胆子小的脚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慌什么慌，”眼见有人要张口叫喊，老爷子厉喝道：“都给我冷静点！”
“蒋兰，”老爷子叫道：“把福宝给我，你去煮饭，多煮点。”
“军业，”老爷子吩咐道：“带两个人，去把你爹、你南升叔，还有村里你尾巴爷，他们几个老家伙，都给我叫过来。”
叫老爷子来说，今天这出未必不是好事。
能进民兵连的小伙子，要么在村里有些家势，要么就是身份够红够专。
经了今天这事，他看村里谁还敢再拿孙女，以往的福运来说事。
福宝有些形为是把柄，今天他们一起见证，有人鬼上身亦是把柄。日后，谁也别想拿捏谁。
老爷子还只是将想法，落在一起遇鬼上。岂不知，傅慧误打误撞之下，不但应和了他心中的打算，添加得还更加完美。
人请来，雪白的大米饭也蒸好了，宋子豆吃饱，傅慧忙将老太太的魂魄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接着吃……
十斤米吃完了，老太太待要嚷出，[九房还有白米]。
傅慧忙眼急手快地，给她下了禁言符，凡是提到有关“九房粮食”的字词，都给她在脑中自动屏蔽了。
“我饿，我饿，”被傅慧随手给塞到，宋长明身上的老太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叫道：“我要吃白米饭，我要吃肉，我要吃罐头……”
老爷子揽着孙女无奈地，朝众人摊了摊手，“我和启海、蒋兰，这月的细粮，就给福宝换了十二斤白米，除了这几日吃掉，刚才我让蒋兰全部都给蒸上了。”
“至于其他，报歉，我们福宝也要补身子的。”
“我，我回家拿。”宋军业说完，撒腿就往家跑。
宋南升和几位族老互视一眼，也纷纷派了自家的孩子、或是亲戚、侄子，回家拿了些吃食来。
宋军业是跟他娘一起来的，只是那包袱一打开，老爷子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里面不但有白米，还有上次他们一家从海市回来，给福宝带的吃食，看其份量，竟是一点都没给福宝往山上送。
要问老爷子咋一眼就认出来了，包袱里的这份就是给傅慧的，毕竟当时一式两份，别一份给了宋军业他媳妇。
说起来，也是老爷子的一点小趣味，那就是九房给傅慧送上山的东西，他都在上面划了个交叠的“心”。
这一夜过去，桃源村的上层，都为之一静。
老太太下葬后，忙活秋收之余，宋南升、宋长明都不忘，抓着时间给村民、知青、劳改犯，连开了几场政治课。
随之村里有关傅慧的那些，“小仙女”“小福星”的称呼和一些传言，也消散一空。

第46章 山洞
六奶奶这事过后，九房也恢复了进山的日程。
家里的麻袋、竹筐有限。
你要说花钱购置吧，依现在的情况显然行不通的，就是偷摸着来，按山坳里的作物产量来算，要用的数量可不少。那么问题来了，你得有地方买啊，附近又没有竹编、麻袋厂。
为今之计，就是在附近找处干燥的山洞，开采已经来不及了。
老爷子说出来，傅慧吩咐下去，半天的时间，在白瑾和鸟雀们的通力协作之下，还真别说，倒是寻到了两处。
不过，都是有主的。
一处住了两只熊瞎子，一处住了老虎一家三代。
“没有别的了吗？”住了一辈子的家，你让人搬，傅慧觉着吧，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要地方大、位置好、还要通风干躁，”白瑾摇摇头，“这两处都附和要求，也是山里最好的山洞了。”
这不废话吗？作为山里的武力担当，他们能住得差吗？
“福宝，你都没张口，又怎知人家不愿？”照他看，那两家正巴不得福宝张口讨要呢。
叫他说，熊壮、虎威也是矫情，既然意动，直接献上来呗。就福宝的个性，还能亏了他们不成。这倒好，还拿捏上了，想谈条件呢。
谈条件，那便就事论事，依他对的福宝的了解，福宝还真就喜欢利益的等价交换，反而怕欠人人情。
福宝的人情啊！要不是他家离此有些远，哪还论得到这俩孙子……
傅慧回头瞅了眼，老爷子发愁的发情，向白瑾点了点头，“行吧。带我和爷爷过去看看，另外你安排两个小弟，留下护着些蒋兰妈妈。”
熊壮、虎威的山洞离此不远，却是一南一北，分占在两个山头。
地方是不错，就是来回地运送粮食作物等，不是太好走。
“福宝，运送有我们呢。”白瑾这话一出，一旁跟着的野猪一号、二号跟着点头，“福宝，您放心吧，我们家族数量多，又能担重物，保准给您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福宝，”一头梅花鹿从山石后，怯怯地探出头来：“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她能鼓起勇气，跑到虎威面前堵福宝，也是被逼得没法了。
最近，虎威一家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还专盯上了他们鹿群。连日来的疲于奔命，让她不得不顶着各方的压力，鼓起勇气站到福宝面前。
傅慧的目光扫过梅花鹿，点点头，然后问老爷子，“爷爷，两处，您觉得哪处好？”
老爷子绕着洞口又转了一圈，颇有些难以决择，熊壮那处吧，离粮食作物近，这处离水产近，说实话，两处他都想要。
“福宝，”虎威的脑袋瓜子虽然没有白瑾转得快，却也不傻，知道刚才梅花鹿那一句，算是入了福宝的眼。日后但凡那梅花鹿在福宝面前说也什么，只怕自己都落不了好。
这般想着，他心里立马就急了：“我家这地方，您也看了，通风采光大小，您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了……”
“哼！”熊壮不服地冷嗤了一声，在傅慧面前，给他留面地倒也没打断他。
“我也不要多，功德金光一点，承诺一个。”
“说说看。”傅慧淡淡道。
“佑我虎族百年。”
“冬天，”傅慧撩了撩眼睑，“我想要几张虎皮。”
虎威皮一紧，张口结舌道：“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慧斜睨了他一眼，“跟我要功德金光，不就是为了投胎吗。早死早投胎，还谈什么佑你虎族百年。”
“不，不是，”深怕傅慧将话里的意思做实，虎威疯狂摇头，“功德金光，我是用来修炼的。”
不但贪心，野心也不小！
那也要看她给不给。
“我保证你虎族后代不灭，功德金光就免了。”傅慧说罢，看向熊壮，“你呢？”
熊壮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咬牙顶着傅慧施来的威压，谨小慎微道：“但凭大人做主。”
傅慧定定看了他片刻，直看得他汗浸毛发，两股颤颤，方手一伸，招了株千年人参，引了药性弹在他身上，帮他治好了陈年旧疾，“给你一个时辰搬家，去吧。”
“爷爷，我们走吧。”
老爷子虽然听不懂动物们的语言，可其中的较量，他又如何看不明白，闻言忙点点头。
“大人！”虎威一惊，忙要去追，随父亲而来的小狼，身形一闪挡在了他面前，“我要是你，这会儿就赶紧搬家。”
“走开，看在白瑾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若则……别怪我不客气。”
“嗤~”小狼冷笑，“你是真没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啊？”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再跟上去纠缠，你不怕被福宝厌弃啊？还是你不明白“厌弃”的含义？”
“知道的吧，”小狼点明他的心思，“只是不愿承认。”山大王当久，脊背也就不会弯了。
虎威静默了片刻，犹自不甘道：“熊壮还得了千年人参的药性呢，我家比熊壮的家还要略胜一筹……”
“福宝不是答应，佑你后代百年了吗？”
“她说的是‘不灭’，意思是，她可以保我虎族不被外族所欺，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她本人，听她那意思，冬天冷了，是要直接杀虎谋皮的。”
小狼瞠目，“被她杀了不好吗？可以直接投胎为人了啊。”他正求之不得呢。
这三观！虎威表示自己也是长见识了。
小虎崽扯了扯小狼的毛发，好奇道：“做人好吗？”
“好呀！你看福宝就知道了，天天都可以骑在我爹背上，贼威风了。”
这认识……
偏偏小虎听了，双眼锃的一亮，说实话，他也想天天骑在自家爹爹的背上，“爹，我们搬家吧，现在就搬。”
另一边，红狐看了看前面坐在白瑾背上的傅慧，悄悄地走近梅花鹿，赞道：“嗨，朋友，你真勇敢！”竟敢打破规则，自动跑到了福宝面前。
山林中动物何其多啊，若是每一个都往福宝面前挤，那还了得，所以林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福宝特别招唤，或是她从你的地盘上经过、留宿。否则，不得出现在她的面前。
梅花鹿羞涩地笑了笑，“你不是也是吗？”
“咳，那怎么能一样，我和一起来的小狼、飞龙是沾了白瑾叔叔的光。”先前虽然也让山羊，试探着去庵门前堵过人，可不是没成功吗。
山洞是有了，可粮食收成后不能直接，放在山洞的地上啊。
老爷子给蒋兰、傅慧打了声招呼，由白瑾的手下送着出了山，回家骑上自行车去了县里。
先去县局找了小王，由他带着去了百货商场，找到商场的经理，把仓库里存放的毛毡、塑料雨布买了一半。
“首长，您是有什么事吗？”小王好奇地问道。
老爷子招招手，小王附耳，他似真似假道：“我在山里找了片地方，冬天想给福宝种点菜吃。”
小王……
见过宠娃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宠的。
“好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不是，这么多东西，二十多里路呢，您能带得动吗？”
糟糕，忘了自己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老爷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耽搁你上班吗。”
“老首长耶，你把我的工作想得是不是太重了，户籍科，一周也不见两人呢。”说着，小王跟老爷子换了下自行车，“走吧，我送您。”
到家，不见蒋兰、福宝的身影，小王诧异道：“首长，嫂子和福宝呢？”
老爷子拿了只风干的鸡，往他怀里一塞，打发他道：“进山了。行了，快走吧……”
“不是，首长，去了哪片山啊，我去看看。”
“去去，工作不要了啊！”老爷子严肃着一张脸，推赶到：“赶紧回去上班去。”
小王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只得拎着鸡走了。
老爷子透过门缝看了看，确定人走远了，忙推了车子出门，一路避着人到了山脚，拿出孙女给的竹哨，朝山林吹了声。
等一排七头狼出来，他忙将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一个个绑到他们背上。然后，将自行车藏到灌木里，跟着上了山。
彼时，熊壮、虎威已搬了家，洞里的卫生也被小狼、红狐带着其他小动物，帮着给打扫干净，并寻了除味的草，点燃给熏了几遍。
毛毡、塑料雨布拿来，也只铺了熊壮那洞的五分之一。
为了好储存，接下来再收的稻子，老爷子让傅慧留了壳。
一筐筐带壳的干躁谷子，有猪、狼、鹿背着，运进了山洞，再由等在那里的老爷子、蒋兰接了，倒在雨布上。
然后，他们再把空筐背回……
晚上回去前，傅慧让帮忙的动物，一个个地排队到她面前，指尖巫力传化成灵力，帮他们梳理了□□内的经脉，消了疲惫，通了筋骨。
到了家，蒋兰做饭，傅慧抱着那株去了药性的千年人参，找到老爷子，“爷爷，我要个花盆。”
“给它用吗？”老爷子取过孙女怀里的人参看了看，没了初见时的新鲜水灵，像冬日丢在太阳下，晒得干枯的萝卜，“还能活吗？”
“能的。”傅慧说着，小胖手轻轻从它头部慢慢抚过，手过后，人参枯萎的表皮下，泛出了层新绿，头上更是有尖尖的嫩芽冒了出来。
“福宝……”老爷子咬着牙，语音上仰，“你好像没跟爷爷说，你还有这本事吧。”
傅慧眨了眨眼，举着自己的小手看了看，“没说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对！爷爷记得很清楚，你没说——你可以撑控植物生死！”就是神农，也没有这能力吧。
天那！巫！它倒底是什么？
每当他觉得自己了解了，福宝就会用事实告诉他，他知道的……只是一点皮毛，仍是一点皮毛。
“我没有爷爷说的，这么厉害啦。”真正的巫姬是可以沟通天地，撑控万物生死的，只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有天道的给予。
其实说白了，巫姬是天道的使者。
前世……她刚刚成长，都没来得及正式上任……今生，此方天道恨不得将她灭了，又怎么会让自己成为他的代言，借用他的能力更上一层楼，进而取而代之。
如今的情况，不过是，努力和平共处，彼此防备罢了。
“唉！”老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孙女与他的认识明显存着很大的差别，而这差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缩短的。
“等着，爷爷给你找盆。”
老爷子找遍了家里的瓶瓶罐罐，得到傅慧的灵力，恢复了些意识的人参，一个个看过，嫌弃道，“太丑！太丑！太太丑！”
“咋样，选中哪个了，爷爷帮你刨土。”
傅慧抱着人参，看着老爷子摇摇头，“她嫌丑。”
老爷子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那她想要什么样的？”
傅慧将老爷子的意思转达。
人参立刻精神一震，晃着两片小嫩芽，兴致勃勃道：“要大大的、花纹漂亮的瓷器。”
西耳房的门被悄悄打开，蒋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梳妆台的灯笼果抬头看了眼，收起遮盖的叶片，灯笼果的光茫倏地一下照亮了室内。
蒋兰撩起纱帐，伸手摸了摸傅慧的额头、颈下，确定没有汗意，便帮她重新盖了下毯子。
毯子轻扬，傅慧怀里的人参滚了出来，蒋兰将人参捡起，看得好笑，忍不住点了点傅慧的鼻头，轻道：“你啊！哪有将人参往被窝里带的，多脏啊。”
人参放在灯笼果旁，蒋兰把帐子又重新掩上，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嘤嘤……蒋兰妈妈好过份哦，竟然说人家脏。”
灯笼果垂头，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那个，我认为吧，蒋兰妈妈说的没错，你确实挺脏的。”整个参身都灰扑扑的，一副掉在地上老找不到的模样，哪有她红是红、绿是绿的来得美观、可爱。
人参：“……”
“我觉得咱俩，日后没有说话的必要了。真的！你太毒舌了，不是我交朋友的那款菜。”
灯笼果：“……”
从西耳房出来，蒋兰给老爷子打了洗脚水，端了过去。
“睡了吗？”
“睡了，抱着人参睡的，我刚给她把人参从被窝里拿出来。”水盆放下，蒋兰道：“爹，明天还是我去黑市吧。”
“不用，明天你就带福宝在家，好好歇一天。毛毡、雨布这两样，不是什么紧销货，黑市不一定有现货，我过去看看。”
翌日，天刚蒙蒙亮，老爷子装扮了番，推着自行车悄悄地出了门。

第47章 捡黄豆
到了县里，老爷子没急着去黑市，而是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又掏出钱票，高价让胖厨师，给他做了份红烧肉留着，等他办完事来拿。
黑市，老爷子还是第一次来，不过早前，宋启海为了给福宝寻摸吃的用的，来过几次。他听儿子提过几嘴，知道地址在哪。
找个隐蔽的死角，老爷子打开带来的包袱，再次给自己变了下装，就是自行车，有明显标志如车头、后梁、后车盖，要么被他用布头缠，要么被他用墨汁涂了。
骑着车子七拐八绕地找到胡同，给看守的打过招呼，老爷子递了支烟过去，“唉，兄弟，你们头儿在吗？”
小个男子警惕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事？”
“有个活，想问问你们接不接？”
小个男子伸出手。
老爷子在上面写了两字，“雨布。”
小个男子愣了下，这年头找吃的多，要高档烟酒的也多，“雨布”还真是第一次听人要。
“等着。”
说罢，小个男子转身朝里走了过去。
片刻，他从另一处小屋里出来，隐晦地朝老爷子打了个手势。
老爷子推着自行车，小心地避过地上的摊位，走了过去。
有人接了他手里的自行车，小个男子带着他穿过小屋，走向了一处不大的仓库。
“张哥，人带来了。”
随着话落，仓库深处，踱来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灰色的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行走间能隐约地看到，那汗衫下鼓起的腹肌。
几步外，男子站定，一手插兜，一手执烟，深深地吸了口，然后，吐出，烟雾缭绕间他慵懒而又不失锐利地，瞅了老爷子几眼，“雨布，要多少？”
这姿势，这作派，无不透露着一股熟悉感。再看他虎口指尖露出的老茧，军人！或者说退役军人？而且，脸上跟他一样做了伪装。
老爷子心中嫌弃腹诽，男子变装不够专业，一举一动间无不透露着军人的痕迹，却无意深究。
“三百米。”老爷子答道。
算不上什么大单，但要个人去商场、供销社去买，就算有特殊关系也买不到这么多，因为市面上根本就没那么多存货。
男子拿起烟，又深深吸了一口，报了个钱数，老爷子想了下，点点头。
交了订金，说好取货时间。老爷子推着车子，在胡同里的摊位上，又故作悠哉地买了包糕点。
才骑上车子出了胡同，七拐八绕地甩去身后的人，又迅速地将妆容变成了来时的模样，除去车上多余的装饰。
然后，掉头去百货商场，给傅慧的人参选花盆。
要大的，花纹漂亮的瓷器。老爷子那是楼上楼下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漂亮得能入眼的。
供销社也转了下，货架上比百货商场更不如，不是大红双喜搪瓷盆，就是土红色的那种用来活面洗菜的粗瓷盆。
胖厨师见这位出手大方的主顾，自进饭店就眉尖紧蹙，不见早上刚来那会儿的喜意，遂将红烧肉递给他，不解道：“兄弟咋了，遇到啥难事了。”
要不是顾忌着现在的妆容，老爷子都想怼他一脸，[兄弟，谁是你兄弟，老子特么地比你大了三十多岁。以前哪次见了，不是大爷、大爷叫的。]
狠狠地抹了把脸，压下心里想对胖厨师翻白眼的冲动，老爷子道：“家里想要个又大，又漂亮的瓷器花盆。结果，转了一圈都没找到。”
“嗨！我当是啥事呢，”胖厨师一拍大腿，“看把兄弟愁的，放心吧，老哥给你指个地方，保证你花不了几个大钱，还能买到趁心如意的大花盆。”
说着，胖厨师一揽老爷子的肩膀，小声道：“知道收购站怎么走不？”
然后不等老爷子回答，他一口气报了几个地址，算是把县城的收购站说了个遍，末了拍拍老爷子的肩：“去吧，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也能找到。”
老爷子面色复杂地揉了揉肩，言不由衷地道了声谢，拎着一饭盒的红烧肉，出了国营饭店。
按照胖厨师指的路线，老爷子去了距离最近的，一处废品收购站。刚将车子停好，给看门的一支烟，说明来意。
就见宋冬月抱了些瓶瓶罐罐，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上剪短的胡须，纳闷道，现在村里还在收秋吧，刚分家，她不留在村里争工分，跑来买这些瓶瓶罐罐干嘛。
这些瓶罐要是能用也行啊，可他看得分明，尿壶三个、鼻烟壶两个、痰盂一个、香炉两个……
越看老爷子脸色越是难看，捡古董吗，还这么明目张胆，妆都不画一下。问题是，还特没眼光，除了一个鼻烟壶是清末的，再没一件真品。
不过也不能怪她，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都知道偷偷地跑来捡古董，又何况那些真正的大家、能人呢，不说其他，县文物局的那些人可还在呢。
大概是老爷子瞅的时间长了，宋冬月警惕地瞪了老爷子一眼，给看门的老头几块钱，将东西飞快地装进竹筐里，背着急匆匆地走了。
老爷子兀自好笑、又好气地摇摇头，准备回去让蒋兰给她娘提个醒，捡古董什么的，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危险了。被抓了或者被人举报，极有可能会牵连到村里。
就宋南升和宋长明那两个官迷，真要因此吃了挂落，被当成典型受了批评，她们娘俩的日子，在村里还能有好。
胡思乱想了一通，老爷子也找到了自己要的花盆，不是太满意吧，却也是一堆瓷器里最好的一件了。
不上山，蒋兰做好饭，也没急着去叫傅慧起床，而是喂了鸡，扫了院子，将昨天穿的衣服，洗了晾好，给菜地里拔了草。
傅慧睁开眼，抱着毯子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懒懒地不想起来。
“嘤嘤，福宝，你不觉得你身边缺了什么吗？”人参一直在等傅慧自己发现她不见了，进而紧张地爬起来找她，可是等啊等……只能说很失望。
“嗤~”灯笼果翻了个白眼，对人参的惺惺作态给了个评价，“矫情！”
人参头上的嫩芽摆了摆，想离灯笼果远些，表示不想跟她说话。
“嘤嘤，福宝，我快死了，没有土壤没有水，唔，我好可怜……”
“矫情！”灯笼果烦死了她张嘴就“嘤嘤”，当谁学不来‘盛世白莲’似的，“矫情！矫情！矫情……”
“嘤嘤……”
傅慧掩了掩耳朵，“闭嘴啦！”
随之耳边一静，蒋兰推门走了进来，“福宝醒了吗？”
傅慧抱着毛毯翻身坐起，“蒋兰妈妈。”
“唉。”蒋兰挂起帐子，亲了亲她的脸蛋，“妈妈给你蒸了蛋羹，炸了小馒头，拌了小菜，我们起来吃饭好不好？”
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生理泪，点点头。
蒋兰摸了摸她长出毛茬的头，起身打开衣柜，拿了花边小帽，粉红小裙，小白袜，和一双同色缀了毛球的带袢小鞋，帮她穿戴一新。
“……福宝！福宝！福宝！”
有人叫她！傅慧愣了下看向蒋兰。
蒋兰牵起她的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听着，好像是士兵的声音。”
“他是咱桃源村书记，宋南升的小儿子，比你大三岁，按理你应该叫声哥哥，不过，叫名字也行。”
两人走出屋，就见大门口，探进了两颗黑黑的小脑袋。
“士兵、子莲，进来吧。”蒋兰冲两个孩子招了招手，顺便指着两人跟傅慧介绍道：“胳膊上打着夹板的就是士兵。这位叫子莲，还记得前两天夜里，在咱家第一个吃米饭的，民兵队长宋子豆吗子莲就是他妹妹，跟你同年。”
傅慧惊奇地看了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剔得还光的头，先前吃杀猪菜时，她就注意了，村里的孩子们好像个个都是光头，“蒋兰妈妈，他们为什么也是光头？”自己以前是尼姑，头发必须剔，可他们不是啊。
蒋兰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能说她跟老爷子怕她下山后，会因为光头的事，受村里小朋友们的欺负排斥，所以……便拿了卤鹌鹑和别的吃了，诱得村里的孩子们都剔了光头吗？
“那个，光头凉快，还不长虱子。所以，他们爹娘就给他们把头发剔了。”说罢，蒋兰还不忘冲走近的宋士兵、宋子莲眨眨眼，做了个你懂我懂的动作。
“士兵、子莲，你们找福宝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要去南面那块地里捡豆子，”宋士兵不好意思地，踢了踢脚下的青砖，“我妈让我问问，福宝去不去？”
“我，我妈让我来的，”宋子莲朝傅慧羞涩地笑了下，问蒋兰，“婶，她去吗？”
“那你们问问福宝？”蒋兰不限制闺女交友，也不愿免强她做任何事，遂将选择权直接交给了傅慧。
对上两个孩子看来的目光，傅慧点点头，“我吃完饭，去。”以前小山谷里，每每收完豆子，她也是要帮陈微，将泥土里掉落的豆子捡起来的。有那遇水发芽的，还可以用热水过一下，拌了吃。
饭菜上桌，蒋兰给两个孩子也分别盛了些粥，夹了炸馒头。
“我吃过了。”比着宋士兵的毫不客气，宋子莲倒是拘谨得很。
“那就陪福宝再吃点。”蒋兰笑着，将碗放到了她面前。
这年头家家都缺油水，嗅着面前的饭菜香，宋子莲终是怯怯地端起了碗。
捡豆子其实不是个好活，因为田里留有豆茬，一不小心就会被扎到。不过乡下孩子吗，都是皮实惯了的，扎到划到，揉揉也就过去了。
只是蒋兰心疼孩子，用罢饭，忙给傅慧重新换了身衣服，长袖衬衣配背带长裤，脚上也换了双厚底鞋。
怕竹篮重，给背了个放豆子的布包；怕渴到饿到，包包的内袋里给放了个山里带回来的苹果，宋士兵、宋子莲也各给了一个。
“子莲，”蒋兰把福宝的手，放在宋子莲手里，“福宝没有跟村子里别的孩子玩过，你帮我多照顾她些好吗？”
“蒋婶，”宋士兵道，“我也可以照顾她的。”说着抓住了福宝的另一只手。
“好，婶谢谢你和子莲，中午我请你们吃捞面。”
出了门，宋士兵拉了傅慧，嗷嗷叫着朝前冲，宋子莲拽着傅慧的另一只手，也是风一般地跑了起来。
傅慧一边被动地捣腾着双脚，一边好奇地看看宋士兵，再看看宋子莲。一出门，两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充满了活力，她觉得很新奇。
就这么一晃神，宋士兵、宋子莲拉着她，一个往右、一个往左地躲着迎面走来的人，猝不及防之下，傅慧与人撞到了一起。
两臂带的惯力，让她直接扑在了对方的身上。
宋士兵、宋子莲，同时松开握着傅慧的手，吓傻了眼。
傅慧撑着对方瘦弱的胸膛，朝上看去，正对上方禹淡漠的眸子，“还不起来吗？”
“哦，”傅慧张着小嘴愣了下，歉然道：“对不起啊。”
然后，傅慧扑腾了下，发现不是太好爬，膝盖一屈就跪在人家身上了。
看着身上纹丝不动的小尼姑，方禹轻叹了声，褪去肩上的竹筐，一手撑着地，一手揽着她的腰，坐了起来。
因为被扑倒时，背砸在竹筐上了，所以有些刺疼，方禹坐起时，后背的衣服不免与背部摩擦了下，他的眉头忍不住地就皱了下。
“你受伤了？”傅慧说着，手顺着他的衣服就钻了进去。
胖胖的小手擦过腰际，一股□□顺着他脊背陡然窜到了后颈，激得方禹浑身一抖，忙一把扣她的手腕，恼羞成怒地喝道：“你干什么？”
“帮你看伤啊，”她指尖上灵力，还没有挨到他的背呢。
对上她清澈而又懵懂的眸子，方禹忍不住地又叹了口气，“不用了，你能从我身上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哦？”被方禹提醒，傅慧才反应过来，她还坐在人家大腿上呢。
从他腿上爬起来，傅慧就见小少年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土，将竹筐里洒出的草重新装好，背上竹筐就走。
“唉，”傅慧叫住方禹，“你不让我帮你看伤吗？”
“福宝，”宋子莲拉了拉傅慧的衣服，“你别跟他说话，我哥说了，他是坏份子。”
“就是，福宝你别理他。”宋士兵跟着附和道。
方禹扯着嘴角嘲讽地笑了下，没再听下去，抬脚走了。
傅慧记得，方禹送鸡给她的那天，爷爷曾跟她道，“福宝，下放的劳改犯并不是说，他们一定就犯了什么错，而是有可能，只是政治立场的不同，或是被牵连了。所以面对小哥哥，我们要以平常心对待，做到不欺不压不负。但他们遇到事时，也不能鲁莽地，当面去为他们辩解……这样不但帮助不了他们什么，往往还会将自己陷进去，甚至牵连家人……”
田里捡豆子的孩子不少，傅慧一到，大伙儿立即新奇地围了过来。
“她的衣服好漂亮啊！”
“她的帽子好好看啊！”
“她的脸好白！”
……
傅慧也同样好奇地，朝一个个孩子看了过去，人家对她笑，她也对人家笑，有的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哧溜一下缩进了人群里，有胆子大的，冲她做了个脸鬼，傅慧惊了下，很快也跟着学着做了一个。
“哈哈……”
一群孩子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乐的不行。
然后就有个男孩，指着她鼓起的包，问道：“你包里装了什么呀？”
“你是说这个吗？”傅慧把苹果拿出来，托在手里给他看。
“哇！苹果！圆圆的、红红的，比我去年在山里摘的好看。我摘的青色的好酸，你这个甜吗？”
看着对方渴望的眼神，傅慧愣了下，“你要吃吗？”
“不可以！”宋子莲一把拦住她，“这是蒋婶给你的，不能给别人。”
“我，我用豆子换。”对方说着，忙将自己的篮子往前一递。
篮子的底部浅浅铺了三四十颗，颗粒饱满的黄豆。
“你这才几颗豆子啊，就想换福宝的一个大苹果？咋想得这么美呢。”
“那，那能换多少？”
宋子莲拿过傅慧手里的苹果，想了想，又比划了一番，“两口，只能让你咬两口。”
“换吗？”她问对方。
对方咬了咬牙，“换！”
宋子莲把对方篮子里的黄豆，倒进傅慧的包里，方将苹果小心地递给对方，顺便警告道：“两口啊，不能太大。”
对方接过苹果，瞅着最红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两口，然后就含在嘴里，不舍得下咽。
“好了，福宝你把苹果收起来吧。”
傅慧猛然往后一退，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要，”说着一指小男孩，“你给他，都给他。”
“不行！”宋子莲断然拒绝道：“那么点豆子，让他咬两口已经不错了。”
“子莲，”一个女孩，把自己的竹篮拿给她看，“你看我的这些，能咬几口。”
……
一颗苹果换完，有那没吃到的，不甘地问宋子莲，能不能先记帐，他们先将豆子给了，等下午福宝拿了苹果，他们再吃。
彼时，傅慧已经默默走开，背着自己的包去捡黄豆去了。她没法理解，劝说好像也没人听她的，就像爷爷对她的无奈一样，她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也隔着段认知上的差别。
这一捡，就捡到了收工。
“好了，好了，都排队过来。”
“XXX，一斤，2分。”
“XX，一斤半，3分。”
……
“福宝？”小队长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不等傅慧回答，宋子莲拎着篮子挤到了她前面，“队长，这些也是福宝的，你给她一起称了。”
“哦，福宝，二斤八两，按三斤算，给你6分。”
傅慧有些傻眼，“我，我不要工分，我要拿豆子回家，让蒋兰妈妈做豆腐给我吃。还有，我没有那么多……”
“不行哦，”小队长听得好笑，只得蹲在她面前，跟她解释道，“福宝，地里的黄豆是公家的，捡了要上交……”
“队长，里面还有福宝拿苹果换的，那些应该给她吧？”
“对啊，对啊，有好些还是欠帐得来的。”
“不拿豆子回家，她会挨打的。”
傅慧茫然地回头，不解道：“我为什么要被打？谁要打我啊？”
“你妈妈啊，你知不知道，你总共欠了大家6个半苹果。”
“福宝，苹果好贵的，6个半要好多好多钱，你妈妈肯定要打你这个败家女的。”
老爷子从县里回来，听蒋兰说，孙女跟人一起去地里捡豆子去了，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骑着车子过来了。
傅慧一见到老爷子，委屈地立马红了眼眶。
“爷爷……”瘪着嘴就想哭。
“哎哟，怎么了？怎么了？扎到了？还是磕到了？”老爷子说着，车子一丢，将人抱在怀里，就开始检查起了她的小手、脚腕、小膝盖。
除了小手沾了些泥灰，倒是没见有什么伤，老爷子松了口气，“怎么了，跟爷爷说说，谁欺负你了？”
“我的豆豆……全没了，”她捡了一个上午，要拿回家做豆腐吃的。泪水在眼眶里滚啊滚，倒底是没落下，“还欠了很多债。”她是不明白什么是外债了，不过大家都说了，回家后，蒋兰妈妈知道了，肯定要打她这个败家娃娃的。
“蒋兰妈妈会打的。”傅慧抱着老爷子的脖子，将头埋在他肩上，都不愿回家了，“爷爷，我们逃吧。”
老爷子被她话里的信息说懵了，好在一起回家的孩子不少，你一句我一句的，老爷子听完，抱着孙女，真是哭笑不得。

第48章 信任
“九叔，”小队长走过来，跟老爷子打招呼，顺便赞到：“您们家福宝真棒，一个上午争了六个工分。”
老爷子笑着摆了下手，“快别说了，她正伤心难过呢。”
“啊！”小队长挠头，“她用苹果换豆子的事，您知道说她了？”
想到福宝刚才那声：“爷爷，我们逃吧！”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怕你蒋婶打她。”
小队长……确实，这事发生在村里任何一家，孩子都逃不过一顿打骂。
要说吧，山里也不是没有苹果，只是能找到的都是些又小又酸又涩的小苹果，像福宝拿出来的那么大那么圆，小镇上的供销社根本就抢不到货，县里的百货商店，也只在过年前后那几天有卖，一个好像就要六七毛，都赶上肉价了。
老爷子抱起福宝，接过小队长帮着扶起的自行车，将她放在前杆上，“福宝，咱要回家了。来，跟哥哥说声谢谢，跟小朋友说声再见。”
傅慧小嘴瘪了瘪，眼里的泪要落未落，憋着不敢啃声，怕一张嘴会哭出来，甚至口吐怨言。
“福宝！”在老爷子眼里这哪算事啊，可小家伙显然不这么认为，拒绝的态度不要太明显，老爷子不觉皱起了眉，“福宝乖，哥哥帮咱扶起了自行车，我们是不是要跟他说声谢谢，还有你的那些小朋友，一个上午他们是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
“哇——！爷爷坏，”委屈倾泄而出，傅慧哭得泣不成声，小手还不忘点着小队长、和一众看呆的孩子，“他收了我的豆子（我都没用法术，自己一颗颗捡起的豆子），他们吃了我的苹果，还说我欠了债，都坏透了……呜哇……”
“轰隆隆——”风起云涌，天地瞬间变了颜色。
“啊——快跑，要下雨了。”孩子们托起篮子往头上一顶，倏地跑了大半。
“九叔，晒场今天晒大豆，您慢走，我过去看看。”话没落，小队长已飞快地朝晒场跑了过去。
“九爷爷，”宋子莲将藏在衣襟里，一直没舍得吃的苹果，捧着递了过来，“您把这个给福宝吧，让她别哭了，”小女孩说着揪了揪衣角，怯怯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帮她拿苹果换工分的。”说着同样委屈地眼圈一红，泪水啪啪地往下滴。
“怎么能怪你呢？”宋士兵不满了，宋子莲把苹果还了，那是不是代表自己的也要还，问题是，他早就在伙伴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下吃完了，“明明是福宝自己把苹果拿出来，要给人换的。”
“别说了，”宋子莲觑了眼老爷子望着福宝，好笑又好气的宠溺眼神，忙道：“我该多劝劝她的，虽然她不听。”
“你没劝她啊，”一位瘦瘦的小女孩疑惑道：“我听福宝说，不换了不换了，苹果不能分着吃，会吃到别人的口水的……”
“马小丫！”宋子莲回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你又没有拿豆子换苹果，又离得我们远远的，不要含糊地听上两句就编瞎话。”
“我没有。”马小丫倔强道。
“你就有，我跟福宝、子莲一起出来的，她们说了什么，我不比你清楚，再敢胡说，我揍你哦！”说着宋士兵举起了拳头。
“我没有，我没有说谎……”马小丫坚持道。
“你还说，”宋士兵伸手一推，宋子莲悄悄地将脚伸到了马小丫身后。
马小丫身后就是地头的水沟，滚下去不说伤不伤吧，惊吓间还不得灌个肚饱。
千钧一发之际，老爷子再次丢开车子，一手抱住还在哭泣的傅慧，一手拎着马小丫的后衣领，将人带到了身边。
傅慧看得陡然一愣，张着嘴打了个嗝，都忘了哭了。
“轰隆隆”的雷声渐渐隐去，阳光从云层里一点点露了出来。
老爷爷子望了望天，低头就见孙女眼睫上挂着泪珠，看着马小丫小嘴张成O型的呆萌模样，止不住地心下一叹。
“九爷爷，”宋子莲抠了抠手心，不安道：“士兵哥不是故意要推马小丫的，您别怪他。”
将紧握的苹果，递到傅慧面前，宋子莲抿了抿唇：“福宝，你别哭了，我把苹果给你，你回去跟蒋婶说，这个是你的，她也许……就会少打你几下。我娘恼起来，就喜欢拿柳条子抽我的屁股，几条子下去屁股就开花了，血水沾在裤子上……”
傅慧听得下意识地扎着小手，要捂自己的屁股。
老爷子却先一步捂住了她的耳朵，看向宋子莲的眼神也锐利了起来，“子莲，你蒋婶是文化人，我们家也没有打人的习惯，以后这些话，别跟福宝说了。”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上次我打碎了个鸡蛋，我娘就是这么打我的，福宝可是一下子欠了六个半苹果，能买好多鸡蛋呢……”
老爷子勾了勾唇，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我们家苹果多，鸡蛋也多，那点东西还真不算什么，家里也没人在意。”
目光扫过宋子莲愣怔的表情，老爷子心下冷哼了一声，脚一勾车子的横梁，将自行车从地上支了起来，扭头对马小丫道，“坐后座上。”
“我……”马小丫顶着身后艳羡的目光，手足无措。
“麻利点。”除福宝外，面对别的孩子，老爷子深知自己的性格，自认做不来一个慈祥的老人。
“哦哦……”马小丫慌里慌张地爬上车后座，乖乖地坐好。
然后，老爷子腿一支，一手抱着傅慧，一手握着车把，骑着车子回了村。
“爹，回来了，福宝玩得开心吗？”
听到蒋兰的声音，傅慧一激灵扑到老爷子怀里，抱紧了他的脖子，“爷！爷！快跑，她要打屁股了。”
蒋兰听得好不疑惑，“……怎么了，谁要打屁股？”说着，目光越过祖孙俩人，落在了马小丫身上。
“爷！爷！爷……”
“乖，不怕，不怕，有爷爷呢。”老爷子一边安抚着傅慧，一边冲蒋兰摆摆手，让她先走开。
回头示意马小丫下来，然后，老爷子把车子停好，抱了孙女一边朝门外走，一边拍了拍她的小后背，“福宝，别急，咱先冷静点好吗？”
没了蒋兰在身边，傅慧心中的紧张消去，冲老爷子点了点头。
“你认为你蒋兰妈妈会打你，是因为那六个半苹果对吗？”
傅慧点点头。
“那你认为咱家缺那六个半苹果吗？”不等傅慧回答，老爷子又引导她思考道：“家里是不是还有半筐？山里是不是还有好多、好多？”
[对啊！]傅慧再次点点头。
“那你怎么会认为，你蒋兰妈妈会因为区区六个半苹果，就拿着小柳条打你呢？”
“他，他们说苹果好贵，一个就要好多钱，说我好败家，是个败家不讨喜的娃娃……要被你们送走的……”说者可能无意，偏傅慧五感灵敏，一字一句，好的不好的都记了下来。
老爷子听得心里一紧，原以为在决定收养福宝时，他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管他们让出了多少利益，福宝落户九房，村人终有不甘。
“福宝，你知道自己是个宝贝吗？就是那种，谁都想把你领回家的宝贝……”在孙女的教育上，老爷子从不敢疏忽，遇到问题就立马解决。他固然希望孙女做一个天真无邪、心思纯净的孩子，却更深知这世界存在了太多的黑白灰。
与其让孙女在吃了亏后，移了性情的成长，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学着面对，由自己和儿子在旁保驾护航，定时帮她清扫心灵上的尘灰，做一个心思敞亮的孩子。
“福宝，爷爷说了这么多，你都听明白了吗？”
傅慧点点头，“明白了。”
“那你跟爷爷说说，你都明白了什么？”
“苹果咱家不缺，山里更是多得吃不完。所以，别人觉得很贵的苹果，在咱家其实是不值钱的。这便是价值观和生活阶层的不同，造成的意识差异，我们无力改变，却可以学会多方面换位思考，比如……”傅慧点着手指说完，看了看老爷子。
老爷子点点头，“继续。”
“另一个……”傅慧站在老爷子面前，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下，“我，我不该误会蒋兰妈妈的，她那么爱我，人又那么温柔，而我……只是听了别人的几句闲言，连求证都没有，就将她对我所有的好一把抹去，并在心里给她定了罪，很……很不对，我，我向她道歉。”
“福宝，”蒋兰站在她身后，捂着嘴，红了眼眶，田里发生的事，她已听马小丫说了个大概。
傅慧小小的身子僵了僵，冲爷爷做了个鬼脸，祖孙俩一个正对着门口，一个五感灵敏，哪会不知道蒋兰的过来。
只不过老爷子有意为之，傅慧顺势而为罢了。
“妈妈，”傅慧转过身，正对着蒋兰，弯腰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任您的。”
“福宝——”蒋兰冲过来，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紧紧地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妈妈的好孩子。”
……
“来小丫，多吃点。”蒋兰说着，连给她夹了几块红烧肉。
马小丫是随母亲改嫁到桃源村的孩子，在村里本就受别的孩子排挤，这次因为福宝，又得罪了村里的两个孩子王，宋子莲和宋士兵。若九房再不给她撑点腰，孩子在村里的日子，只怕会过得更苦。
傅慧目光顺着蒋兰的筷子，一起落到了马小丫碗里，小嘴鼓着动得飞快，一口肉咽下，忙又夹了一块。
待感受到老爷子和蒋兰望来的迫切视线，她手下不觉一顿，好不舍地筷子一拐，将肉放到了老爷子碗里，“爷爷吃。”
又夹了一块给蒋兰：“妈妈吃。”
第三块，傅慧轻轻松了口气，忙“啊呜”一口含在了嘴里，鼓着小脸嚼了起来，那欢快的模样，像极了偷食的小松鼠。
老爷子夹起孙女，给他夹的肉，瞅了眼蒋兰碗里的那块，暗暗比了下大小，嗯，确认，比她的大一点。遂一口丢进了嘴里，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蒋兰正欣喜于，闺女会给她夹菜了呢，哪注意到老爷子的表情。一块肉她吃得珍惜，咬一小口肉，吃口面条，再咬一小口，再吃口面条，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一块肉吃完，傅慧就了口面条，筷子兴冲冲地再次伸向了红烧肉。
老爷子和蒋兰又同时看了过来。
傅慧……再给两块，就只剩下一块了。
红烧肉油气大，蒋兰不敢让她多吃。吃饭前，就给她规定好了数量。
一块给爷爷，一块给妈妈，唔！这块是自己的了。
“福宝，”眼看那肉，颤微微地快到傅慧嘴边了，蒋兰恶趣味道：“小丫是咱家的客人，作为小主人的你，是不是该给她夹块肉啊。”
傅慧：“……”给出去，就没了。
看看自己筷子上的肉，又看看马小丫碗里，四五块不曾动过的肉，“妈妈，”傅慧疑惑道：“她不喜欢吃肉吗？”
随后她心下一喜，不吃好呀，这块就不用给她了。
“我，我想带回家，给哥哥弟弟吃。”
老爷子和蒋兰均是诧异了下，要是说给弟弟，还能理解。毕竟她弟，是她妈嫁过来后生的，跟她也算是一母同胞。至于哥哥，那是与她毫无血源关系的继兄。
“吃吧，”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蒋兰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等会儿回去，婶子给你带只鸡腿。”
傅慧对着自己筷子上的红烧肉，深深地叹了口气，下了椅子，绕过蒋兰，把肉放到马小丫碗里，很是不舍道：“你吃吧，很香很香的。”
“谢谢福宝。”马小丫轻声道谢，夹起肉慢慢地放进了嘴里，傅慧盯着她的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老爷子……捂了捂眼。
蒋兰忍着笑，放下筷了，一把抱起闺女，给放到她自己的坐位上，端起饭盒，拨了两块红烧肉到她碗里，“好了，福宝，吃吧。”

第49章 日常
吃过饭，蒋兰取了只风干的野鸡，想了下切了半只，用油纸裹着系了麻绳，方便拎拿。
老爷子正带着福宝，在葡萄架下看他带回来的花盆，视线扫过蒋兰手上的纸包，多吩咐了一句：“苹果，给孩子带上两。”
点了点花盆上的泥，老爷子打发孙女，端点水来洗。
傅慧听话地端了盆，向水缸走去。
一旁的马小丫见状，忙跑上前，拿起缸旁的水瓢，踮着脚尖帮着舀水。
老爷子收回望向两人的视线，摸着烟杆摩挲了下，“你不是说多出的捞面，原是给宋子莲、宋士兵吃的吗，那就将剩下的一分为二，给他们送去。另外，再拿七个苹果给宋子莲，让她把上午福宝欠的账还了。”
老爷子这么一说，蒋兰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送东西是假，过去敲打才是真。
宋子莲才多大啊，跟福宝同岁。
看福宝就知道了，心里眼里就惦记那点肉了，哪来那么多心眼，行事还一套一套的，要说这背后没人教，谁信。
“那你看我是大闹一场呢，还是就跟他们两家说说，警告一番？”
“闹吧。等会儿，我去找宋长明开介绍信。”
“山里的作物，没个十天半月的收不完，咱每天不在家，现在大家都忙着秋收，没人注意，时间长了不是事。”
“正好趁这个机会，咱搬进山里。”
“另外，”老爷子又道：“送马小丫回去，你看看她家的情况。”
“爹，你这是？”
“秋收后村里不是建学校吗，咱家福宝上学得有个玩伴。”被人欺负了，还能有个帮手，“你过去，多看看她父母的人品。”虽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吧，马小丫这家人，老爷子和蒋兰，还真没什么印象。
他们家找玩伴，是准备担负起人家的学费、穿用的，可不能养个白眼狼在福宝身边，“这个不急，我们慢慢考察。”宁缺毋滥。
蒋兰挎着蓝子，带着马小丫走了。
老爷子带着傅慧洗了花盆，挖土给人参种上，浇了水。
哄着孙女睡了，他方小心地掩了门，朝村中走去。
都走到半路了，老爷子想想不放心，又回去把七彩锦鸡从鸡笼里抱出来，放到傅慧门口。也不管他听懂听不懂，细细交待了一番，锁了大门，才背着手去了宋长明家。
“哥，”蒋兰走后，马小丫在自家屋后的，自留地里找到了宋北，将手里的小半个苹果递了过去，“你尝尝，蒋婶拿来的。总共两个，我切了一个，这是你的。”
“小弟呢？”
马小丫朝后指了指，自留地的边沿，站了个三头身的娃娃，双手抱着大半个苹果，啃得脸上满是汁水。
见兄姐望过去，咧嘴笑得眉眼弯弯。
宋北走到一旁的水桶前，撩水洗了洗手，接过苹果，一掰为二，将其中的一块放在马小丫手里。
“我不要，我……”
“吃吧。”看小弟的那块大小，就知道了小妹没舍得吃。
马小丫笑了下，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细细地品了起来，“在蒋婶家，我吃了白面条红烧肉，一开始不舍得吃……”
苹果吃完，宋北拿起水瓢，一边听着妹妹说九房的饭食，说福宝，一边给刚种下的萝卜浇水。
“哥，三年前骑着白狼，救了你我的娃娃，真的是福宝对吗？”
“你不是见过福宝了吗？是不是心里没数。”
“……要不是身上还留着疤，总感觉那天……就像做了一场梦……”
当天晚上，老爷子和蒋兰收拾了吃的、用的，让白瑾和他的手下帮着运到山里。
家里，给宋启海留了封信。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就出了村，在村人的注视下朝县里去了。
半路上，却是转身入了山林，与早等在那里的白瑾他们汇合，去了山谷。
雨布没到，剩余的稻谷和高梁收了没处放，只能先滞后几日。
其他的倒是可以先收，如散落在谷里的鸡鸭鸟雀蛋，水里的莲蓬、芡实。
鸡鸭鸟雀蛋捡来，老爷子在山谷外，由小狼带着找了些石灰，回来后割了些稻杆切碎，和黄泥一起拌好，拿着鸡鸭鸟雀蛋往里面一滚，只待静放月余，变成变蛋，熬粥、凉拌来吃。
莲蓬、芡实收了，晾在洞前的平台上晒了两天，就全干了。
老爷子割了芦苇、蒲草，编了些长席。
席子晾干，拿麻绳一圈便成了圆桶，往山洞里一放，下面垫上蒋兰用稻草编的垫子。
然后，把莲蓬、芡实分别往两个圆桶里一倒，再写上名字往席子的外面一挂。日后，就是洞里收摘的东西多了，找起来也好找。
到了约定取雨布的日子，老爷子给自己画了妆，变了装束，由白瑾带着下了山。
雨布取来，铺在圈起的一个个桶席里，谷地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白瑾带来了狼群，悟空带来了猴群，再加上十几头负重的野猪，和二十多头梅花鹿。
一时之间，整个谷地都热闹了起来，动物们也不管什么天敌不天敌了，和平共处，通力合作，你递我接，你抬我背，谷子收完，收高梁、野豆荚、山药和地瓜。
他们在里面忙忙碌碌，山下的桃源村也没闲着。
村里的地收完了，宋南升、宋长明带着民兵，进入了慈心庵旁边的小山谷。
不管进来几次，宋南升、宋长明看着谷里那么大的地方，就种了那点庄稼，就觉得肝疼。
一亩地的玉米、一亩地的红薯、八分地的芝麻豆子、及两分地的蔬菜，十几个人，一天就收完了。
“好了，收拾东西回去。明天一早，大家来时不要忘了，带上铁锨、锯子、斧头。争取用五天的时间，咱们把那文竹、花草、果树、茶树都给清理了。”宋长明一边说着，一边算计着清理后，作物的分配种植。
“村长，这花这么漂亮真不要了？”宋子豆咂舌。
“漂亮！”宋长明笑宋子豆不知疾苦，“那是能当吃，还是能当穿啊？”
“嘿嘿，看着怪可惜的。”宋子豆是真觉得可惜，你看那株，一气开了十八朵碗口大的花，还朵朵颜色不一样。
再看里面的另一株，蓝色的花朵上似裹了层薄雾，说不出的清雅。
宋子豆站在花前，脚步迟疑地问道，“那村长，我能挖几棵回家不？”
宋长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随你。只是记住，这里的一切不许朝外透露。
“唉，谢谢村长。”
“福宝！”飞龙扑棱着翅膀飞来，于空中盘旋了一周，落在篝火旁傅慧身边，“慈心庵小山谷的古茶树，求你救命呢。”
……傅慧头也不抬地捧着兔腿，啃个不停。
“福宝？”
傅慧没好气地瞪了眼他一眼，“没看我在吃饭吗？再吵，抓了你炖汤。”
飞龙懵逼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傅慧说了什么，他两翅往上一扬，抱住头，团团转了几圈，激动得语无伦次道：“哦，天哪！福宝，我没听错吧？你要吃了我，对吗？唔，上帝，这真是我的荣幸，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整整两年又六个月零三天……”
随即他“噗通“往地上一躺，摊开两翅，“福宝来吧，现在就把我吃了吧！咦，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先洗洗澡？然后再刮刮毛，再请蒋妈妈把我炖了，然后，你再吃啊？”
悟空用胳膊肘碰了碰小狼，“你这朋友怎么回事儿，不会是脑袋有问题吧？”
“不是，”小狼淡淡道：“他一生的追求，就是早早被福宝吃了，好去投胎。”
“哦，”这样的见多了，悟空顿时对地上摊成“木”字的飞龙失了兴趣。
一个兔腿啃完，傅慧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接过蒋兰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抬脚踢了下飞龙，“起来好好说，古茶树怎么了，要我救命？”
“福宝你不吃我呀？”飞龙身子一翻，趴在傅慧脚边，昂着个小脑袋不无遗憾地道：“唉！那真是太可惜，你不知道，我的肉熬汤，有多鲜！”
“是吗？”
“是滴！是滴！”
“行啊！”既然有人一心求死，她何不成全，“那你明天记得，来我妈妈这里报道。”说着，傅慧一扯蒋兰的衣袖，“妈，我想喝飞龙汤，你明天把它杀了吧！”
傅慧话落，一心求死的飞龙听了，心突然就空了。
愿望达成了，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看看小狼、看看红狐、再看看悟空、白瑾大叔，及老爷子、蒋兰妈妈，还有小福宝，怎么就这么不舍哩。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要死也是明天的事，现在古茶树要紧。
“福宝，桃源村的人，准备明天把古茶树他们都给砍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大家吧。”
“为什么啊？”古茶树他们虽然老了，产量少，可品质好啊，而且可能在山里活得久了，炒制出来的茶叶多少带了些灵气。普通人常年引用，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明天被砍的也不只是古茶树，还有果树、小18、小兰他们，说是为了腾出地方种粮食。”
傅慧捻指使了个诀，良久不见空气中有半点波动。傅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出的招唤术，失败了，怎么可能？
除非，傅慧想着不觉抬头望了望天……天道插手了。
巫力运转于双眼，傅慧朝小山谷的方向看去。然后，一帧画面跳跃着，以快进的方式播放着。
宋冬月遇到了抱着小18和小兰下山的宋子豆，因此勾起了她前世的记忆。
然后，宋冬月劝下了，要砍伐古茶树的宋南升和宋长明。
茶叶炒出来后，三人借机交上了副县长，宋南升升职去了公社，宋长明当了桃源村的书记，宋冬月进了城……
手势一收，画面散去，傅慧冲飞龙招了招手，“你去告诉古茶树他们，没事了。明天自会有人相救。”
“宋启海，”傅栩瞅了眼前面的码头，“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只要再往前一步，立马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了。
“TM的，也不知道他们丢了什么，戒备得一天比一天严。早知道，那天跟过来，就直接摸上船了……”傅栩真没想到，这次的任务会这么棘手。
不但涉及了连环命案，还有大量的文物走私，其中人物关系更是错综复杂，有政府要员、有高知分子、有还俗僧尼、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特务。
顺着直觉，宋启海回头看去，果然那只猫头鹰又跟来了。
宋启海悄悄地调转了身子，小心地朝猫头鹰爬了过去。
猫头鹰歪着脑袋，眼睛270度地旋转着盯紧宋启海，只待他一有异动赶紧飞走。
“你认识福宝对不对？”宋启海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荷包，笑道：“别想否认，这上面有你的气息。”
正待宋启海觉得，这头猫头鹰会因为自己的突然出声，受惊飞走时，却见它缓缓地对自己点了点头。
他心下一突，诧异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猫头鹰又点点头。
宋启海握着荷包的手轻颤了下，“别人呢，别人说话，你也得听懂吗？”
猫头鹰继续点头。
“那你会说话吗？”
看到它摇头，不知怎地，宋启海陡然松了口气。
他朝猫头鹰招了招手，“过来，我们谈谈。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以福宝为证。”
猫头鹰迟疑了下，从石头后面，试探地踱了出来，走了几步，似又想到了什么。它轻轻地冲宋启海叫了声，又跑了回去，撅着屁股从石头缝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半晌，等它拖近了，宋启海借着月光，才发现那是个包裹。
“给我的是吗？”得到确认后，宋启海接了过来，摸了下，包裹里装的好像是文档，还有胶卷。
不知为什么，一刻，宋启海的心“噗通噗通”跳得特别厉害。
“宋启海，你TMD走开也不说一声，知不知道老子说着说着一看身边没人了，是什么感觉？”
随着傅栩的声音响起，猫头鹰倏地一下，钻进石缝，转眼消失不见了。
“闭嘴，想把人引来是不是？”
“我……”目光扫过宋启海手里的东西，傅栩剩余的话猛然就顿在了口里。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不会是自己想的吧？
“先撤。”宋启海一个翻身，隐在了一块石头后，计算了下船上灯光来回扫视的间隙，瞅准机会，忙飞快地跑离了这片区域，朝市内而去。
傅栩紧随其后，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回到住所，打开地下室的门，点亮蜡烛，宋启海才小心地从怀里将包裹拿了出来，拆开……
照片、胶卷、交易往来、人员名单、地图标记……
“宋启海，这……这不会就是，他们这几天在疯狂寻找的东西吧？”
“很显然不是吗。”
“怎么得到的？”
“秘密。”
火车站的候车厅里
“宋启海，”傅栩踢了踢脚下的箱子，“你真准备将它带回去啊？”
宋启海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箱子提起来，抱在怀里，顺着透气孔，小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见猫头鹰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方松了口气。
五天前，小家伙为他挡了一枪，好在命大地挺了过来。要不然，回去他都不知道，怎么向福宝交待。
“你哥下放在我们村，这事，你知道吗？”
“你是说傅瑞？”
“除了他，你还有别的哥哥吗？”
显然，傅栩不愿谈起这个话题。
半晌，宋启海道：“回去后，我要给我闺女办个认亲宴，来不？”
傅栩斜睨了他一眼，懒懒地道：“在哪办啊？先说好，村里我可不去。”
“嗤~架子大的你哦，爱来不来。”
粮食收完后，野猪们自告奋勇地下了田，用嘴来回的将地深拱着翻了一遍。此处，没有地热，翻耕好的地，种了小麦、油菜。
随着一场秋雨的袭来，很多果子或烂在枝头，或落在了地上，老爷子心疼得辗转难眠。
得知百花酿、百果酿出自悟空之手后，便在白瑾的带领下求上了门。
彼时，悟空正愁不能向白瑾那样，时时为傅慧出力呢，听明白老爷子的来意，立马就应了。
傅慧知道后，参照各种果子的特性，帮孙悟调整了放果子的时间与顺序。
又在得知，老爷子可能会拿来送人时，和孙悟又选了几处酿酒的地方，找了些高阶的药材，分等级地酿造了一批。
蒋兰也没闲着，她瞅中了一片柿林，做了些柿饼。
在摘果子期间，蒋兰不时就会遇到些草药。
慢慢地她便脱离了队伍，带着悟空派的几只猴子，在山林里四处跑着，采起了五味子、金银花、益母草、黄芪、山药、当归、何首乌、枸杞子、红花、丹参、**、蒲黄、三七、板蓝根、升麻等。
对此，老爷子极是支持，在山洞里专门给她腾了个地方，又用竹子帮她做了几个架子，用来晾晒、盛放草药。
傅慧见了，给她写了几个药方。
其中有道止血散，用料简单，还见效奇快，制出后，蒋兰找了受伤的动物试验了下，惊喜不已。
为此，老爷子在经得傅慧同意后，亲自下山去了趟邮局，将样品连同药方一起，寄给了京市的长子。
“爹，你怎么来了？”
老爷子寄完东西后，来县局也是为了打听一下宋启海的情况，任务出差的时间，有些久，老人家有些担心。
没想到父子俩在门口就碰到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爷子上下打量了儿子几眼，除了有些黑瘦，身上的气息……是莲子的味道。
还有旁边这位……
老爷子心中犹如惊涛骇浪，面上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番，半晌，他肯定以及确定，两人均和他一样服用过莲子。
“昨天刚回。爹，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傅栩，我这次任务的搭档。”
“傅栩？”老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伯父你好。”傅栩礼貌以待。
“傅子羡是你什么人？”
“我爹。”
老爷子脸一黑，看向了儿子：“什么时候回家？”
“再过两天。”

第50章 学校
看父子俩，明显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傅栩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进了县局。
“爹，我怎么听小王说，你和蒋兰带着福宝，去看望老朋友了？”以他对他爹的了解，这一听就是托辞。
不说自从退休回来后，怕麻烦，他跟那些老朋友、老部下，早就断了联系。就说福宝刚还俗落户到家里，在跟他的感情，还没处出来的情况下，依老爷子的小心眼，能带着宝贝孙女跑去给人看？
“滩涂，还记得吗？”
宋启海扬眉，“福宝带你们进去了。”
“嗯，”老爷子摸出旱烟袋，再掏出白瑾给的烟丝，在儿子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装上、点燃。
宋启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老爷子在他面前显摆、装逼。
末了斜睨了他老子一眼，拿过他爹手里的烟丝包，倒出来看了看成色、品质。
“是挺不错的。”袋口一系，宋启海往自个口袋里一装，双手环胸，眯眼打量着老爷子那一身的精气神，“我不在家，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特好吧。”
那么点烟丝，拿了也就拿了，老爷子现在啊——好东西多了，也就不计较了。看儿子那嫉妒的小眼神，哎呀，心里特美，“那可不，每天一睁眼，便听福宝一口一个‘爷爷’地叫着，哎哟！那感觉，就像大署天喝了瓶冰水。”
“嗤~”宋启海哼了声，懒得再听老爷子显摆，正色道：“这些日子，你们都住在山里了？”
“嗯，”老爷子点点头，“说是涂滩，其实是一片湿地，在山谷里，野生的作物不少。眼见都成熟了，正愁怎么进山收割又不让人起疑呢，村里的几户就起了幺蛾子。让几个孩子将福宝领出去，扯了些乱七八糟的，又是恐吓，又是玩离间计的。”
“咱家福宝能被人吓住？”宋启海满脸意外，就他家福宝的本事，会在意几个孩子的言语？
老爷子轻声将事情经过说了遍。
宋启海听得心下一痛：“相较于挨打，福宝担心的是，怕你们嫌她败家，不要她吧。”
老爷子深深地吸了口烟，再长长地将烟圈吐出，“她一出生就被人遗弃，刚长大一点，老师太又去逝了，身边有个陈微吧，那人你还不知道，是个性子独的，能顾得福宝多少……一个孩子孤孤单单地长在庵堂，她缺乏安全感，也很正常。”
“启海，”老爷子看着儿子，强调道：“福宝是个特殊的孩子！”
宋启海的手悄悄地按向胸口，里面是福宝让猫头鹰，给他带去的小荷包。两颗莲子吃了，七张符也在任务中先后用完了，荷包、玉瓶却被他一直贴身带着。
“爹，”宋启海抬头，郑重地看向老爷子，“我明白。”早在当初回村的那天，他破败的身体，因为山上溢出的金光而一点点痊愈，他就明白了福宝的与众不同。
“我决定恢复工作了。”这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原局长因为案件，已经被罢职关押了。”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海市那边有个刑侦队长的位置，县里……就是这个局长的职务。”
“两个都不错，你自己决定。”儿子都四十多了，哪还需要他处处指点。
“我想留在县局，小地方权利大，还能为福宝撑起一片天，去了海市，我心里没底。”
“另外，陈微这两天了也要回来了，先时我帮她争取了个立功的机会，她把握的不错，局里会给些奖励。”算是荣誉而归。这样日后别人提起，她跟福宝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到福宝的名声了。
从县里回来，老爷子便跟蒋兰、福宝商量回村。
一是出来得已经够久了；二是宋启海回来了，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的好。
山洞里的东西，有白瑾、悟空看着呢，老爷子不担心，只是让傅慧叮嘱了番谷里的鸟雀，不许它们啄食庄稼幼苗。
一家三口由白瑾送出山，带了大包小包的回了村。
“咦！”蒋兰看着村头盖了一半停工的学校，惊异道：“这么久了，还没盖好。”秋收过后到现在，可都有一个多月了。
傅慧扯了扯她的衣服，“妈妈，你看。”她记得祠堂旁边的房子，走时是土砖结构的，现在倒盖了一溜四间的砖瓦房。
“爹，”蒋兰看向老爷子，震惊道：“你知道吗？”竟拿盖学校的砖瓦重建了大队部。
老爷子一张脸，极是难看，攥着包裹的手紧了又紧，半晌一咬牙，“走，回家。”
“您不管？”蒋兰愕然。
“管？”老爷子冷笑，“他们怕不是，就等着我过去呢。”左右儿子已在县局上班了，孙女可以挂在他的户口上，去县小上学。
家里太久没人住了，院里长了草，屋里落了灰。
老爷子跟蒋兰放下包裹，将一间间屋子打开通风，又趁着太阳大，在院子里拉了麻绳，将柜子里的被褥，床上的席子都抱出来，晾在了绳上。
九房院里打的有井，老爷子掀开井盖，洗了缸，打水将缸添满。
傅慧把灯笼果和人参，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挽起袖子拿起镰刀，割起了院里的草。
下山前，老爷子给她约法三章，人前或者说力所能及的事，不许她再使用术法。
一通忙活，九房恢复了窗明几净。
傅慧也成了个小花猫，脸上手上沾满了草汁和泥巴。
“哈哈……”蒋兰看着乐了不行。
“妈妈！”傅慧跺了跺小脚，认真告之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哎哟哟，这小表情，蒋兰更乐不可支了。
“爷爷，”傅慧求救道：“你管管妈妈呗。”
“福宝，你的要求对我来说，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老爷子逗她，“你说，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傅慧不解道：“你帮我说妈妈，为什么说‘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
老爷子心里乐得不行，嘴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你看啊，我每天吃的饭是不是你妈妈做的，衣服是不是你妈妈帮忙洗的。得罪了她，饭不给吃了，衣服不给洗了，生活得有多惨啊。”
“我，我也可以的，”似怕老爷子不信，傅慧急忙道：“我也可以给您做饭吃，帮您洗衣服的。”
“是吗？”老爷子一脸怀疑，“我现在只看到你同我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这会儿傅慧早忘了自己求老爷子的目的了，或者说已经不在意了，“妈妈，等会儿我帮你做饭吧？”
蒋兰不解地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冲她点点头，“让她帮你烧锅。”只有接触生活，学会生活，福宝才能不再，下意识地去用术法。
他们从山里出来，带了米、肉、蛋、菜。
“爹，你想吃什么？”蒋兰帮傅慧打了水，让她洗洗手脸。
“随便。”
蒋兰瞪了老爷子一眼，“爹，您在这样，我以后就不问您了。”
“问我，问我，妈妈你该问我了。”傅慧把小毛巾从脸上拿下来，舔了舔唇，已将自己知道的菜谱，在心里挑选了遍。
老爷子坐在廓下的摇椅上，看着蒋兰望天望地，对福宝的话置若罔闻，急得小孙女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不觉心里就是一松，早上在村头积的那股火，倏地一下散了。
“妈妈、妈妈、蒋兰妈妈，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呀，我告诉你哦，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哦，那你说，妈妈听。”
……有些敷衍哦，傅慧愣了下，掰着自己的小胖手数了起来，“我最想吃的是青椒炒肉，最最想吃的是土豆炖鸡，最最最想吃的是铁锅烧大鹅，最最最最想吃的是红烧肉，最最……”
“停停停！”蒋兰被自家闺女一溜的最最最，说得头疼，“福宝妈妈给你说过吧，一顿我们只能吃一个肉菜。”
“那……那我吃红烧肉，妈妈你做红烧肉吧。”
“不行。”蒋兰坚决道。
“为什么呀？”不是说好的，给予点菜权吗？
“因为，你昨天中午吃了红烧肉，前天晚上吃了红烧肉，大前天同样还是吃了红烧肉……福宝，咱能换换口味吗？”
“那，那吃土豆炖鸡。”
“确定了吗？”
“嗯。”
“九爷！”宋子豆叫着，进了院。
“子豆，”老爷子愣了一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可是有什么事？”没想到先来的会是他，也不知道他好好的一个民兵队长，掺和到这事里干嘛？
宋子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学校的砖瓦不够了，村长让我来问问，看您能不能在帮忙买些。”
“不够！”老爷子明知故问道：“怎么会不够？加上祠堂拆下来的砖瓦，那可是五间教室，两间教师办公室的量。”
“那个，村里的大队部扒了，重新盖了四间。”
“呵！”老爷子冷笑，终于说到点子上了，遂冲宋子豆摆摆手，“我们做到了自己的承诺，余下的是你们的事。”
真当老子是开砖瓦窑的啊！
“九爷！”宋子豆一脸为难，“您今早从外面回来，也看到了吧。一溜五间教室，就差山头的一些砖，和两百多块瓦了。您说，就那么停了多可惜。”
“不！”老爷子冲宋子豆摇了摇手，“一点都不可惜。可惜的前提呢，必然是觉得他珍贵，你们真觉得那学校来之不易吗？不觉得吧，只要有一点点为孩子后代着想的心思，你们这些龟孙子，就不会朝他伸手，盖什么大队部。”
“九爷……”宋子豆不甘，还待要说什么，老爷子摆摆手，“回吧。”
蒋兰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添上水，傅慧搬了小凳，乖乖地坐在灶前。
用围裙擦了手，蒋兰给闺女拿了顶草帽戴上，帮她点了火，又细细讲了遍添柴的要点。
“妈妈、妈妈，”傅慧推了推蒋兰，“我会了。”不就是把柴不停地往里送吗。

第51章 送礼
“咳咳……”
“福宝！”蒋兰也没想到，她就去堂屋拿了只风干鸡，再回来厨房里就一片浓烟滚滚。
“咳咳……妈妈，咳咳，柴柴不听话……咳咳，我能用术法吗？”
“怎么了？”老爷子侧头一看，忙从躺椅上一跃而起。
蒋兰把手里的鸡，往门口的水缸盖上一丢，掩着口鼻冲进了屋，“咳，福宝别怕，妈妈抱你出去。”
蒋兰摸到灶前，捞起小家伙，跑了出来。
老爷子瞅了眼蒋兰怀里抱着的孙女，惊呆了，[哎哟喂！这……这……]
一个多月来，福宝吃得好，营养足，头发长得贼快，再加上蒋兰手巧，下山前给仔细地修剪了番。
那齐刘海的碎剪发，趁着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现在……刘海被火燎得，弯弯曲曲焦糊一片，就是眉毛，也缺了半边，更别说脸蛋上左一块又一块蹭的灰了。
别外，应该是被蒋兰抱出来的急，人家两只手里还各拽着一根木柴。
木柴经了风，在她手里正燃得欢呢。
“快看看孩子，有没有烧伤。”老爷子吩咐完蒋兰，忙拎了水进厨房。
先前应该是灶里塞了太多木柴，空气不流通，燃不起来，光冒烟了。
蒋兰带她出来时，抽落了些木柴出来，这会儿灶里灶外，大火已经烧了起来，在不拿水浇灭，窜起的火苗要把房子点着了。
火灭后，一家三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相顾无言。
傅慧偷偷看看老爷子，再悄悄看看蒋兰，绞着小手，忐忑不安。
蒋兰看得心疼，立马就想弯腰将她抱在怀里安慰，被老爷子用眼神制止了，他想看看孙女会怎么做。
“蒋兰妈妈，”傅慧扯了扯蒋兰的大手，“对不起哈，我，我没按你教的做，以为柴柴填多了，饭会熟得快。还有，还有，我会把厨房收拾好的。”
老爷子蹲下身，冲孙女招招手，“来告诉爷爷，你怎么把厨房收拾好。”
“我……”傅慧一下子卡了壳，她能说，她想用术法吗。
傅慧两手交叠着往嘴上一捂，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特心虚地支吾道：“用，用扫帚……先把水扫出来，再把湿了的柴柴抱出来晒晒……”
老爷子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头，“你啊！刚才火都燎到脸上了，咋不用术法，后期打扫，倒想偷懒了。”
“爷爷之所以给你定下规矩，是怕你用惯了术法，不小心在人前泄漏了，引人觊觎。可你也要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生命、危险面前，什么也没有你个人来得重要，明白了吗？”人都要没了，还守着规矩干嘛。
傅慧的手从嘴上移开，大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她猛然朝前一扑，抱住了老爷子的脖子，嘻嘻笑道：“爷爷，我有没有说过，我好好好喜欢您哦。”
老爷子抱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怔愣了下，斥道：“调皮。”眼里的笑意却是遮也遮不住。
“福宝，”蒋兰吃味道：“你就光喜欢爷爷吗？”
傅慧闻声回头将手放在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朝蒋兰平举着一送，“爱你哦。”
蒋兰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老爷子倒先变了脸色，“福宝，你跟谁学的这个。”当年潜伏在十里洋场，一个‘飞吻’他又怎会认不出。
小山村闭塞，绝不会出现这个动作。想着老爷子不免就有些阴谋论，莫非在他跟蒋兰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人……
“悟空啊！”傅慧道，“当年他追求小蝶时，就老这么跟她打招呼，说是这样显得贼亲。妈妈，我跟你贼亲贼亲的。”
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叮嘱蒋兰道：“日后，少让福宝跟悟空接触。”
蒋兰：“……”
叫她看，老爷子这是吃醋了，“贼亲”可比“喜欢”的含义重了两分。
老爷子去清理厨房，蒋兰带了傅慧洗头，洗脸、换衣服。
“妈妈，”傅慧看着镜子里的焦头无眉娃娃，不敢置信道：“这是我吗？”
蒋兰拿着剪刀，在她额头上比划道：“没关系的福宝，妈妈给你修剪一下就好看了。”
“那眉毛呢。”头发还好，左右她又不是没有光头过，只是这少了半边眉毛，看着是不是太怪了些，“妈妈您说，我出门会不会被人叫&#39;怪物&#39;啊？”
蒋兰被她的杞人忧天，逗得“噗哧”一笑，忙把手里的剪刀从她脸前移开，“那等会妈妈找点木炭，给你画个眉毛好不好？”
“会跟真的一样吗？”
“近看会有些区别，不过不大。再说，谁会趴在你脸上看啊。”
“哦，”傅慧长舒了口气，用小手拍了拍胸，“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顶着少了眉毛的脸，还怎么出门啊。
“九叔！”
听到宋长明的声音，老爷子眉头拧了下，眼里闪过丝不耐，放下手里的扫帚走出厨房，在看到宋长明身后跟着的宋冬月时，不觉愣了下。
“冬月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在水盆里洗了洗手。
宋冬月收回四下打量的眼神，“九爷，我跟村长一起来的。”
……老爷子手下的动作一顿，片刻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丫头进村部了，也就是说，她成了村里干部队伍的一员。
有点意思，若他没记错，宋冬月小学没毕业吧，不满20岁的姑娘，没怎么出过门。胆识吗……想到月前在县城废品站的相遇，胆识倒是不小，就是见识不足，那么多东西，也就找到了一个真品。
就这么个丫头入了村部!不知道宋南升、宋长明想搞什么鬼？
“九爷，您跟村长谈。蒋婶在吗？我给她带了盆花，”说着，她举了举手里捧着花盆。
老爷子知道蒋兰在福宝房里，帮小家伙剪头发，只是福宝房里有些东西并不能轻易示人，“你蒋婶在房里有事，过来等一会儿吧。”
老爷子招呼两人，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人给倒了碗水。
“九叔，我带了酒和炒花生，咱爷俩喝一杯？”宋长明不是没看到老爷子不欢迎的态度，可那又怎样，得到实惠才是真。
老爷子摆摆手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挑明道：“宋长明，砖瓦有多难弄，你应该很清楚，要不然你不会再来求我。”
“当初，为了学校那些砖瓦，我跟你兄弟走了多少人情，填了多少东西。你当我还有能力，或者愿意再给你弄一批，让你糟蹋。”
“九爷，”宋冬月觑了眼宋长明难看的脸色，忙道：“我插一句，学校关系着村里孩子们的未来，要建是必须的。可大队部它也关系着，咱桃源村的脸面不是吗……”
这种官腔调调，老爷子听得好笑，当年在部队，争资源争物资，哪个人说话不是一套一套的，这些都是他们玩剩的。
老爷子也不说别的，直接朝宋冬月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若是为砖瓦的事，你们可以走了。”
宋长明：“九叔是想过河拆桥。”
“什么意思？”老爷子问出这话时，心中已多少有些猜测。
“九叔是不是认为，福宝上到你们家户口上，就一定是你们家的人了。”消户，他现在又不是办不到。
这话里的信息量不小，看来他不在村里的这一个月，宋长明搭上人了，就不知是县里的哪位？
老爷子端起了碗，“拭目以待！敬请出招！”
宋长明脸色几经变幻，旦见老爷子一身气势，岿然不动，压不下气不过，一甩袖子丢下宋冬月走了。
宋冬月一时尴尬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老爷子朝她摆了摆手，“你蒋婶现在的心思都在福宝身上，这盆花，她怕是没时间，也没精力养了。连同宋长明白带来的东西，一起拿着走吧。我们今天刚回来，光收拾家就收拾了一上午，这会儿还没吃上饭呢，九爷也不招呼你了。”
“这……这是素心兰，很难得的……”
“那我们更不能要了，回吧。”
“九爷……”
老爷子忍着脾气，又摆了摆手，才将人送走。
九房住的偏避，院子又不是太大，几人在外面说话，屋里的傅慧听得一清二楚。
待两人出了门，傅慧见蒋兰的注意力都在她头上，悄悄地念着宋长明的名字捏了个法诀。
将巫力运转于眼上，傅慧看着宋长明走着走着，脚下一滑跌了个狗吃死，磕掉了颗门牙。
自觉为爷爷出了口气，傅慧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蒋兰听得一怔，放下剪刀托起傅慧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下她剪的发型，没什么问题，遂疑惑道：“福宝，你觉得妈妈给你剪的发型，很可笑吗？”
“啊？”傅慧忙竖起镜子，左照照又照照，夸道：“好看呀！妈妈不是我自夸，整个村子里就没有，比我长得更好看的姑娘了。”前提是要把眉毛补齐。
这是个含蓄的年代，蒋兰被闺女这么自夸的话，听得惊呆了，“所以呢？”
“所以呀，你就放心大胆的剪吧。就是剪光变成小尼姑，只要补齐眉毛，我仍然是最好看的小尼姑。”傅慧觉着这不是自夸，这是事实。
她每天修炼，巫力时刻在体内运转，身上有点渣滓就被排出来了，不好看，才怪呢。
可蒋兰不知道呀，“哎呀，让我看看，我闺女的脸有多厚。”
“嘻嘻……”傅慧作怪地扯了扯脸蛋，“两尺呢。”
刘海修完后，脑门上就多了层短短的毛茬。
这点傅慧不在意，她更关心的是眉毛。
看看时间，老爷子摆手打发了蒋兰去做饭，自己在灶下扒了根木炭，仔细地用刀削尖一头，另一头用布条缠了。
托着孙女的小脸，老爷子帮她画了起来。
炭条轻轻从眉峰上滑过，有些痒，傅慧抓了抓小脸，不太信任道：“爷爷，你行吗？”
“应该……可以……”话还没落，那炭条顺着眉峰一下子划到了鬓角。
老爷子对比了下另一边完好的眉毛，默默地拿了条湿毛巾，将多出来的一截长度给擦去。
然后，又画了起来……
画了擦，擦了画，最后没办法，老爷子将那条完好的也给涂了涂，全涂成了黑粗黑粗的，两条肥壮的毛毛虫。
“好了！”老爷子长出了口气。
“终于好了！”傅慧跟着心累地吁了一声。
傅慧举着镜子，好奇地轻轻摸了摸，然后摸了一手灰，毛毛虫好像又大了一圈，“爷爷？”她仰着小脸让老爷子看，两个又不一样了。
“哎，不能碰的。”老爷子实在不想再重画了，跟孙女瞎扯道：“福宝，其实这样也不错，一大一小多么与众不同啊。”
“哦。”傅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反正她有眉毛就行。
吃饭时，蒋兰背着老爷子悄悄问傅慧，要不要重新帮她画？傅慧摇了摇头，觉得这样挺好的，而且她问了灯笼果和人参，她们俩说她这样像极了钟馗，贼威风了。
吃完饭，蒋兰忙着在杂物房里，给她的药材腾地方。
老爷子一觉睡醒，不见孙女，推开她屋的门，就见她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头一勾一勾地轻轻打着呼噜。
察觉到有人，傅慧猛然惊醒，“爷爷。”
“嗯，是我。”老爷子撑着一旁的小几，往她身边一坐，“要不要跟爷爷出去走走。”
傅慧揉了揉双眼，含糊道：“去哪啊？”
“上次咱走的急，爷爷忘了给萝卜间苗了，你陪我去看看呗。”
“哦。”傅慧爬起来穿鞋，老爷子给她把毛巾沾了水，避着眉毛小心地擦了擦脸。
自留地离牛棚不远，方禹背着竹筐出门，初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再看，确实是小尼姑，只是这风格吧，挺怪的！
脑门上顶着毛茸茸的一圈毛茬，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上吧，又配了对粗黑的毛毛虫。
“你怎么一直看我啊？”迎面相遇，傅慧站在方禹面前，不解道：“吃肉的时候看我（杀猪菜那次），在我家门前看我（苗芽闹到家门前那次），走在路上还看我（送野鸡那次）……”
方禹顶着老爷子审视的眼神，心肝抖了抖，不敢让她再说下去，忙从兜里掏出个煮鸡蛋，朝她递了过去，他记得小尼姑挺贪吃。
果然，傅慧立马住了嘴，一双眼睛更是亮如星辰，很是惊喜欢快道：“给我的？”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弄点东西给灯笼果呢。
“对！”方禹点点头。
傅慧抖着毛毛虫的眉毛，笑得双眼弯弯，忙伸手去接。
“咳！”老爷子在旁，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傅慧的手倏地一下收了回去，觑了眼老爷子的脸色，对方禹摆手道：“谢谢，还是不要了。”
方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渴望的眼晴，静默了片刻，朝前又递了递，“拿着吧，这是在松林里捡的野鸡蛋，非常鲜美，你尝尝。”
“小哥哥，你真好。”不等老爷子再咳嗽，傅慧一把将鸡蛋抓在了手里，另一手又飞快地塞了把奶糖给方禹，“回礼。”
然后，她拉起老爷子的手，一边拽着他往前走，一边絮叨着：“爷爷，你是喜欢吃蛋青呢，还是喜欢吃蛋黄。”
“福宝啊，”老爷子不解道，“咱家又不缺鸡蛋，你想吃晚上让你妈妈给你煮就是了，干嘛要小哥哥的。”
“我不喜欢吃这样的鸡蛋，噎得慌……”糟糕，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傅慧一慌，摇了摇老爷子的手，胡乱转移话题道：“我每次见他，他都一副很想跟我玩的样子，唉！我好忙，哪有时间陪他玩啊。”
老爷子听得目瞪口呆，刚才是孙女揽着人家不让走吧，“那跟你要人家的鸡蛋，有什么关系？”
“我想给他糖啊，总得找个理由吧。”
思想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无法交流，老爷子决定略过这个问题。然后就见，刚刚还说不喜欢吃煮鸡蛋的孙女，一手将蛋壳戳破，顺着戳开的洞剥开蛋皮，留了蛋青给他，自己把黄一口吞了，末了咂摸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晚上老爷子回家，啥也没说，直接让蒋兰给傅慧煮了五个鸡蛋。
傅慧拿着鸡蛋，找到了灯笼果，一边剥蛋壳，一边感叹道：“哇，好香啊！嗯，咬一口，又鲜又嫩……”
“福宝，福宝，”灯笼果馋得口水直流，“我想吃。”
“一颗鸡蛋，换一株灯笼果，分株不？”
灯笼果数了数自己的根杈，“不行，只能分一株。”
“五株，我有五颗鸡蛋。”
“一株。”
“我有五颗鸡蛋。”
“一株，”灯笼果咬牙坚持道，“就只能分一株。”
“嘤嘤，我也想吃鸡蛋。”人参道：“福宝，我能不能用种子，跟你换鸡蛋？”
“怎么哪哪都有你，”灯笼果气得弯腰抽了人参一下，似是怕鸡蛋被人参抢了，冲傅慧特悲壮叫了声，“两株！”
傅慧比了个‘V’字，欢快道：“成交！”
翌日，傅慧让路过的鸟儿捎信，让悟空帮她带了两个竹根。
好一番雕琢打磨，做成了两个根雕花瓶。
老爷子、蒋兰看得稀奇，待要张口相问，却见傅慧一副神秘的模样。
晚上，傅慧将灯笼果，各分了一株到根雕花瓶里，分别送到了老爷子和蒋兰的手里。
“福宝，”蒋兰捧着竹瓶，轻轻地碰了碰上面闪亮的果子，“怎么想起来，给妈妈送这个了。”
“我这个，要比素心兰要好。”也是昨天宋冬月抱了素心兰过来，傅慧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送过一朵花，给蒋兰妈妈。
可是送什么呢？爷爷不让用术法，不能招唤森林里的东西，那她除了人参就只剩下灯笼果了。
妈妈有了，那肯定也不能少了爷爷的，人参不能分株，种子成长起来又好慢。
如此以来，就只有灯笼果可以送了。
刚分株的灯笼果没有意识，不能交流（她显然忘记了，就算有意识能交流，蒋兰也听不懂啊。），红红的果子除了照明，也不太好看，傅慧挺担心，蒋兰会不喜欢它，“妈妈，你不嫌弃它吧？”
“怎么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呢。”蒋兰摩挲着根雕花瓶上的一笔一画，“这可是宝宝，亲手为我雕的花瓶，亲手为我选的果子。”
心情激动之下，蒋兰弯腰捧起闺女的头，在她脸蛋上狠狠地亲了又亲，“唔，宝宝，妈妈爱死你了。”
“嘻嘻，我也好喜好喜妈妈哟。”
“咳咳……”老爷子轻咳着提醒两人，这里还坐着他一个老人家呢。
“福宝，”老爷子点着灯笼果，“这东西很难得吧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
“如果别人见了，会不会给你引来什么麻烦啊？”
老爷子这么一说，蒋兰也担心了起来，“要不，我和你爷爷只要这根雕花瓶，果子你收起来吧。”
“不用。”傅慧道：“它除了能照明，其他的啥也干不了，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未来，老爷子每每想起，孙女的这句：“它除了能照明，其他的啥也干不了。”就恨不得，抓住傅慧狠狠地打一顿。
差点误了一条人命好不好。
“傅栩，”宋启海叫住人，再次邀请道：“后天，我给我闺女办认亲宴，来吧。”
“在村子里？”
“对！咋哩，你还能一辈子不见傅瑞啊？”
“最起码，现在不想见。”
“那你说，你来不来？”
“不去！”

第52章 宋启海回村
“这个臭小子！”宋启海望着傅栩甩腿远去的背影，又站了片刻。回头跟小王借了自行车，去了黑市。转了一圈，没寻到自己要找的人，打听了下骑着又去了城南的棚户区。
“团长，你怎么找来了？”
若老爷子在，定能认出此人，黑市卖他雨布的小子。
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罗刚。
“换地方了，”宋启海把车子停好，抬眼四下打量了下。
三间房，一看那屋顶就是刚修缮过的，房子的一角搭了个棚子，做了厨房。院子不大，横着扯了两根麻绳，上面晾着床单、衣服。
“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了？”宋启海摸了摸口袋，“几个孩子。”
“那个……”
“嗯？”这扭扭捏捏的是哪回事儿，宋启海看得皱眉：“怎么了？”
“团长，我媳妇孩子没来。”罗刚瞥红了脸。
宋启海点了点绳上女人孩子的衣服，“咋回事儿？”
“你出任务前，不是让我去宏安县，看看张卫军的家小吗？”
张卫军死在林赫手里，在傅慧的帮助下，于慈心庵里现形在宋启海的面前，提供了不少案件线索。
知道有宋启海这个团长在，他的大仇必然得报，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的父母妻儿。
宋启海当时案件在身，遂将此事托付给了罗刚。
“罗大哥，谁来了？”随着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西间的帘子被撩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个女孩走了出来。
“王妹子，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宋团长。”
宋启海一脑门的黑线，他是让罗刚去看看张卫军家的情况，有困难就解决，没困难给点钱票，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可没说将人接来，这TM的算啥事。
宋启海隐忍着自己的暴脾气，对王娇点了点头，给了孩子两块钱见面礼，扯着罗刚出了门。
“说清楚，她娘俩咋来了，来干什么？张卫军的爹娘知道吗？”
那院子不会专门为女人找的吧，罗刚这是要干嘛？或者说想干嘛？
“我没有见到张卫军的爹娘啊，”罗刚隐约觉得团长的情绪不对，咋对王娇娘俩好像有意见哩，“我按你给的地址，找到宏安县他们家，正看到一群红卫bing，堵在门口叫骂打砸呢。”
“所以，你就把人带来了？”宋启海不可思议地看着罗刚，“那你有弄清楚，人家红卫bing因为啥堵在她家门口吗？”
“哎呀，红卫bing想找事，还不是什么罪名胡乱给你往身上按……”
“说！”宋启海一声厉喝。
罗刚吓得一个哆嗦，嗫嚅道：“……破，破鞋，说是跟人家搞破鞋。”
“团，团长，我查了，对方就是看着娘俩可怜，给送了几次吃食。”
“呵！”宋启海纳闷地绕着罗刚转了一圈。
“团，团长，您……这么看我干嘛？”
“我在想，我当年挑兵时的眼睛得有多瞎？”这么蠢的兵竟然是他曾经的手下，啧！心情真是不美。
“团长！”
“张士兵的工资，一个月是56块，除了每个月给老家的爹娘寄五块钱养老外，其余的都在他媳妇手里攥着。你说，她得有多穷啊，要接一个男子的吃食？还有，”宋启海终是忍不住，一腿将罗刚踹翻在地，“你他妈眼瞎了，张士兵才死了多久，女人就算了，他闺女呢，那穿的是什么？大红的裙子！大红的毛线衫！还MD的带了个大红的发卡！”
不知道他闺女穿一身红，会不会更漂亮？这么个节骨点上，宋启海还不忘思绪发散地想。
“给我送走。你亲自将她们送回老家，交给张士兵的爹娘，立即、马上。”说着，宋启海翻出口袋里的钱票，甩给罗刚，“把这些，帮我交给张士兵的爹娘，请二老……节哀。”
寄着车子回到县局，宋启海懊恼地一拍脑门，“啧，把正事忘。”
他找罗刚，是想让他帮着弄点肉，好给两天后的认亲宴添碗菜。现在……宋启海想了下，车子一掉头，拐去了国营饭店。
“胖哥，在吗？”
胖厨师腆着肚子迎了出来，“启海啊，好久没来了。吃点啥？”
“来碗红烧肉，六两二米饭。”
“呵！不好意思，肉没了。换一个吧。”
“那来条红烧鱼。”
“没，我们都有小半个月，没收到鱼了。”这嘴刁的。
宋启海没脾气了，“那你这有什么？”
“土豆。”
“行吧，来盘红烧土豆。”
“好哩。”胖厨师颠颠地跑进厨房，刷刷地削起了土豆皮。
宋启海往门框上一依，“后天，能给我弄点肉不？”
“多少？”
“二十斤吧。”
胖厨师把削好的土豆往盆里一放，诧异道：“怎么要这么多，请客啊？”
“嗯，”宋启海抖着腿，眉眼飞扬道：“给我家闺女办认亲宴。”
“啪！’胖厨师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气道：“宋启海，不地道啊，和着老子跟你好了这么多年，认闺女这么大的事，都不带邀请的。‘
[好这么多年！]这是什么鬼话？宋启海磨了磨，“死胖子，你能不能好好的说话，什么叫好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跟你睡一个被窝了呢。邀请你，后天你不上班？”
“老子不会请假啊。”
“行行，那就早点来，席上的菜就交给你了。”
“你就瞧好吧。”自小就被家里的老爹逼着拎刀，这点自信能没有。
忽忙吃过饭，宋启海摸了摸兜，才想起来自己把钱票都给罗刚了，“胖哥，借点钱票。”
“钱要多少？”胖厨师在围裙擦了擦手，“票要哪些？”
“办酒席你有经验，我说说你给我参谋一下。听老爷子说，家里有风干鸡鸭肉、熏肉什么的，菜应该是不缺了。上次去海市带了些烟酒回来，不多……”
胖厨师听着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下，给列了个长长的清单，上面还含带了各种调料。
东西买完，宋启海站在百货商店里的二楼服装区，挪不动脚，他看到了一条大红的毛线裙……
“咦，罗大哥，那不是你们团长吗。”王娇双眼一亮，心中暗喜，“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别，别。”罗刚忙将人拦住，“团长让我送你们回去呢……”团长说的可是立即、马上，这会儿见了还不得生气。
“罗大哥，”王娇嘴一张，红了眼眶，“我也没说不走啊，走前不就让你陪我买点东西吗？”
“娘，娘，我也要那裙子，”那红红的毛线裙真好看，张丽丽仰头去看王娇，对上她的眼神，眼睛骨碌碌一转，扭身抱住了罗刚的腿，“叔叔，叔叔，我好喜欢那裙子啊，你帮我买了好不好，好不好……”
商场里人来人往，罗刚又心虚地有意躲着宋启海，所以直到给闺女买了裙子走人，宋启海都不知道还有这幕。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宋启海回局里打了声招呼，抱了装着猫头鹰的箱子回了村。
彼此，傅慧正蹲在厨房门口洗菜。
水花飞溅，有水珠跑到了脸上，下意识地她就抬起小手胡拉了一把，然后眉毛便在脸上晕染了开来。
“福宝！”
傅慧闻声抬头，宋启海愣怔了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这黑脸的娃娃是自家闺女？
“爹，”宋启海将东西放下，弯腰抱起傅慧，对躺在摇椅上逍遥的老爷子不满道：“我不在家，您就是这么照顾我闺女的？”
“嗤~，人生你还不让它发生点意外。”老爷子从摇椅上坐起，瞅了傅慧的小脸，扭开头止不住了抖了抖肩。
“意外！啥意外？”他就看他闺女脸上黑乎乎地一团，沾了灰。
蒋兰从厨房里出来，笑着递给丈夫一条湿毛巾，“快给你闺女擦擦脸吧。”
傅慧睁着大大的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气味熟悉，人感觉有些陌生。
“福宝不认识爸爸了？”宋启海笑道：“来，闭上眼，爸爸帮你擦擦脸。”
“你会画眉毛吗？”擦了就要重新画眉毛了，画眉毛很麻烦的。想着，傅慧的小脸皱了皱。
“画眉？”这是什么梗？蒋兰已经去收拾他带回的东西了，宋启海将目光投向老爷子，“您老不解释一下？”
“看你那眼力劲，还侦查兵出身呢，没看出你闺女有半边眉毛被火燎了。”
“闺女你玩火了？”宋启海挑了挑眉，抱着傅慧往院里的石凳上一坐，拿着毛巾轻轻地帮她擦脸。
“不是玩火，是烧锅。”那天之后，蒋兰妈妈就只让她帮忙洗菜，洗小手绢了。
“哦，”这么大的孩子帮着做点事，宋启海还真对老爷子和媳妇挑不出什么理。
老爷子给眉毛涂得又粗又厚，宋启海就发现越擦，闺女的脸越脏。
放下傅慧，他给打了水，连换了两次水，一张白嫩的小脸才算洗了出来。
然后，宋启海就接过了他爹递来的炭条，帮着画了起来。
有老爷子那般的‘珠玉在前’，他一出手，在傅慧看来也就过关了。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老爷子还专门开了一竹节百果酿，给儿子儿媳分别倒上。
开动前，宋启海将猫头鹰，从箱子里面了抱出来，面前给摆了碗肉。
“咦，”傅慧“哒哒”地跑过去，依着宋启海的腿，戳了戳猫头鹰的头，惊奇道，“你回来了。”
“大人，”猫头鹰伸抓，冲傅慧拱了拱手，“谢谢大人的血液，让我开了智。”
傅慧点点头，“你妻儿，现在搬到了白瑾家附近，有什么问题，你入了山林去找白瑾吧。”
“是。”他的身体经过傅慧血液的改造，恢复力那是刚刚的，只所以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跟着宋启海回来罢了。
见此情景，宋启海摸摸闺女的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猫头鹰告辞回了山林。
宋启海拿出小人书，在灯笼果的照耀下，声音低沉地给闺女读了起来。
……
“爹，”宋启海拉了把椅子，在老爷子面前坐了下来，“村头的学校是怎么回事？”
那么显目的一个工程，就半途而废地撂在那里了，宋启海能不疑惑。
“旁边的大队部看到了吧？”
“您是说……”半晌，宋启海抹了把脸，“谁的主意？”大队部又不是不能用，哪至于急慌慌的，拿建学校的砖瓦重建大队部。
“管他是谁的主意呢。这事，我们九房不掺与。”左右也就那两人，老爷子懒得管。
“那福宝上学的事？”
“你分房了没？”老爷子直接问道。
宋启海立即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给的是原局长的房子，还得等几天，一家人闹腾着还没搬呢。”
“不急。”老爷子道：“福宝今年才六岁，晚上一年也没事。”
“那后天的认亲宴，村里的人还请吗？”宋启海问道。
“请几个老家伙吧。”

第53章 周玟娟
胖厨师第二天忙活了中午饭，就拿着宋启海给的地址，提前来到了桃源村。
彼时，傅慧正穿着宋启海带回来的一双小胶鞋，站在圆木盆里帮蒋兰踩洗床单，“妈妈，快看，红烧肉来了。”
想到色泽红润，酱香四逸，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傅慧迈出木盆，“哒哒”地跑到了胖厨师身前，皱着小鼻头嗅了嗅他身上的烟火气。
“福宝，”宋启海从背后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叫袁叔叔。他是来帮我们做菜的。”
“做红烧肉吗？”蒋兰妈妈也会做，就是吧，味道差了些。傅慧看着胖厨师满脸期待，“可以多做些吗？”她想大口吃肉，不想被限量。
“啧啧，”胖厨师一边停车子，一边感叹道：“不愧是父女啊，都是一样的喜欢吃红烧肉。”
“不过小福宝，叔叔带的肉有限，今天吃了，明天的宴席可就不够了。”
“野猪肉可以吗？”傅慧问道。
“福宝，你袁叔叔骗你呢。”宋启海哪舍得让闺女失望，一边说着，一边朝胖厨师打眼色，“咱家明天请的人少，可以均两斤给你做红烧肉。”
“哈哈……对对，”胖厨师看了眼天色，“叔叔这就给你做。”宋启海要的20斤肉，他带来了。
从自行车后座上，解下装有工具和肉的竹筐，胖厨师直接提着走向了厨房。
眼见都走到厨房门口了，胖厨师似想到什么，回头问蒋兰，“弟妹，不介意我用厨房吧。”
“袁大哥太客气了，能请到你，是我们一家的荣幸。启海，”蒋兰交待道：“你带袁大哥去杂物间看看，都要用什么？”杂物间跟厨房相连，里面装满了此次，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
白花花的稻米，颗粒饱满的高梁米，山药、土豆、地瓜，风干的鸡鸭兔，熏制的野猪肉，鸡蛋、变蛋，各式菌子干果等等，虽然每一种量都不是太多，胖厨师还是看直了眼。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你看着随便做。”深知他厨艺的宋启海，亦是满含期待。
“真让我随便做。”他自小学厨，这几年吧，无论是物资上的溃泛，还是政策的施行，都让他觉得压抑而又憋屈，已经很久没有大展伸手了。
“甭矫情了，做吧。”
“哈哈哈，瞧好吧！”胖厨师畅笑着，拿起一个空簸箕挑起了食材。
宋启海坐在灶前烧起了锅，傅慧自动地端了盆帮着洗菜。
米饭添水煮起，风干鸡半只带盘放在篦子上蒸，同放的还有十个洗净灰壳的变蛋。
胖厨师带过来的猪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一刀下去，切了一斤。
洗净，切块，凉水下锅，水开再煮上五分钟，捞出控干水份。然后，锅洗净，倒入稍许油，煸香八角，放糖，炒糖色至微黄倒入肉块翻炒……
傅慧依在宋启海身边看得目不转眼，这一刻的胖厨师太有人格魅力了，烹饪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亮技的享受过程。
蒸熟的变蛋取出去壳，中间挖空备用。
接着胖厨师又拿了条风干的鱼，做了鱼松；刚才用剩的半个风干鸡，取了鸡丝；鱼松、鸡丝、变蛋黄调配拌均，洒上调料，再浇上打成糊的蛋清，一同灌入掏空的变蛋中，上锅蒸制，取出摆盘，点上果酱。
一朵朵一个个，像一个个小莲蓬，看得傅慧忍不住地吞口水。
胖厨师看得好笑，取了个碟子夹了一个，连同筷子一起递给了她。
傅慧鼻头耸动着，调试了下手里的筷子，双眼晶亮地夹了下去。
“福宝，”宋启海的头探了过来，“不给爸爸尝尝吗？”
傅慧愣了下，瞅了瞅大盘子里摆盘的九个，再看看自己小碟子里，孤零零的这一个，意思很明显地表示，那有呢你别跟我争。
“唔~”宋启海深深地嗅了下，“好香啊，好想现在尝一口，福宝要吃独食吗？”
傅慧捏着碟子的手一紧，“那，那分您一口吧。”
“真的？”宋启海看着闺女眼底的挣扎，恶趣味道，“舍得吗？”
“不舍的。”傅慧诚实地摇摇头。
“那，还分吗？”眼见闺女要点头，宋启海加码道：“咱家连同福宝你，共有四个人，光我们俩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妈妈、爷爷知道了会伤心的。还有，袁叔叔辛辛苦苦地为我们做了美食，是不是应该也有一份。”
听着父女俩的对话，胖厨乐的不行，“宋启海，你就逗你闺女吧！”
宋启海无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您分吧。”怕自己不舍，傅慧连同碟子一起递给了宋启海。
“哈哈……宋启海，我看你闺女的小表情，快别逗了，当心等会儿哭给你看。”胖厨师乐完，还以为宋启海见好就收呢，没想到人家当真是伸手接过，将一只变蛋一分为五。
小女孩端着一个个地给送到嘴边，一家人还都笑眯眯地吃了。
宋启海给闺女在盆里倒了水，从灶下拿了些草木灰给她，让她把碟子、筷子洗净。
完了，他一边用帕子给傅慧擦手，一边问道：“福宝，看到爷爷、妈妈脸上的笑容，你的心情是不是也分外美丽一些？”
傅慧笑着点点头，食物放进嘴里，是味道瞬间绽放的一个享受过程，而家人之间的互动与温暖，却是一种可以常久留存，暖心的体验。
“所以福宝，”宋启海点点女儿的鼻尖，总结道：“分享也是一种快乐。”
蒸透的风干鸡改刀成片，淋上胖厨师特制的酱汁，一口咬在嘴里醇香软嫩，不油不腻，可谓回味悠长。
鸡架、山药、红枣熬制的汤，清甜可口。
酸辣土豆丝更是清爽开胃。
一顿饭下来，傅慧成了胖厨师的头号粉丝。
鉴于九房杂物间的食材多，胖厨师调整增加了，明天要用的菜谱。如此以来，要处理的食材也多了。
胖厨师忙着洗、泡、切，傅慧捣腾着两条小短腿，跑着来回地给他打杂递东西。
一家人看得哟，眼疼！心酸！
老爷子和儿子相视了一眼，一起走过去，将胖厨师架到了一边，给他搬了椅子泡了茶，让他在一旁看着指挥，爷孙三代一起忙活了起来。
……
“小王！”
“唉，”听到叫声，小王忙从房里跑了出来，“李大娘，您怎么来了？”
“明天，不是启海给福宝办认亲宴吗？你家福哥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嫂子不得陪着。大娘我啊就想着，明天看能不能坐你的车子去。”
“大娘，您不去也没关系，团长又不是不知道您家的情况……”
“胡说！”李大娘拍了小王一把，“认亲这么大的事，我们家咋能没个人到场呢。”
“可我带您，大娘我不敢啊！”桃源村在山里，一路并不好走，老人家拐着小脚，又这么大年纪了，他哪敢带啊！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把礼物带上。”小王绞尽脑汁地劝道：“您不是给福宝做了身花衣服吗，我帮你拿过去，亲手交到她手里。”
“真不能载，大娘我不重，很轻的。”
“大娘，路不好走啊。您要是在我手里出了事，团长还不得削了我。”
“哎呀，行吧行吧，你跟我过来拿包袱。”
小王的住所，跟倪建华的家，属于楼上楼下。
李大娘有些耳背，小王跟她说话，都要用嚷的。这么以来，坐在楼上阳台上看报纸的倪建华，可不就听了个正着，遂他回头问妻子：“玟娟，咱家给福宝准备了什么？”
彼时，周玟娟正端了晚饭，从外面的公共厨房回来。
“准备什么，包个红包不就行了。”
“红包是红包，礼物也不能少。”倪建华放下报纸，进屋洗了手，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整天工作都忙不完，我可没那闲心，给她挑礼物。”
倪建华拿筷子的手一顿，“咋了？”这语气可不对。
周玟娟沉默不言，神色里明显带了抵触的情绪。
“周玟娟同志，”倪建华放下筷子，郑色道：“这个福宝，老爷子和宋启海都非常重视，你要是还想要宋文昊这个女婿呢，明天的认亲宴你就给我重视起来。”
“重视！重视！你让我怎么重视，”积压了几日的火，瞬间爆发了，周玟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你大肚，你仁意，就我周玟娟TM的小肚鸡肠。刑警队长这个职位，你说你干了多少年了，八年啊！抗ri战争它才八年，抗ri八年它胜利了，你呢？辛勤工作八年被人摘了果子。”
“倪建华，你就说你比宋启海差了哪里？宋启海他是比你年龄大？还是比你资历老？人家可是一休息，就休息了六七年啊，结果呢，就被你派着出了一趟任务，回来局长的位置到手了。”
一通发泄，周玟娟无力地往椅子上一摊，低喃道：“这么多年，你数数你受的伤，进医院的次数……倪建华你说，你整天兢兢业业、不眠不休地工作，算什么？”
倪建华抿了抿唇，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玟娟，咱工作就是为了升职吗？”
“嗤~”周玟娟被丈夫这话逗乐了，可冷笑过后，看着丈夫鬓角的白发，她突然又心酸了起来，“不是非要你升职，而是这个压在你头上的，不该是他宋启海，你说他凭什么啊？”那么个吊儿郎当的人，不就完成了一次任务吗，相比来说，老倪的任务完成量可是他的几十倍。
倪建华捏了捏眉心，疲惫道：“你可能不懂，但我这么跟你说吧，案件到此并不算完结，而是上面接手了。宋启海担任局长一职，一是他能力确实够格，二，二也有补偿的含义在。”
“你说了这么多，重点其实还是在补偿吧。”
“哎呀，我怎么就跟说不明白呢……”
傅栩从后面拍拍小王的肩，朝楼下指了指。
李大娘跟倪家同住在三楼，中间隔了道楼梯，小王也是从李大娘家出来，陡然听到周玟娟喊团长的名字，才不觉站了一下。
一路跟着傅栩来到楼下的休息区，小王的心情还没能平静，“你说她咋能，那么说我们团长呢？”
说团长没能力，呵！
他们以前哪次接的不是高危任务，没能力！团长能一次次带着兄弟们活着回来！
没能力！团长能将任务完成得那么漂亮！
没能力！团长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傅栩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小王，淡淡道：“外界有几个知道‘铁三军团’代表的含义。你跟一个妇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我……我才不是气周玟娟呢。是，周玟娟不懂，那倪建华呢，他心里就没点逼数？你看他劝那几句话，我咋听着像火上浇油呢？”
“行了！行了！你给我打住吧，他们家闺女跟你们团长的侄子，可是订了婚的。再怎么哩，能闹到哪里去。”
小王嘟囔了句什么，傅栩没听清，也懒得寻问，掏出口袋里给宋启海闺女准备的礼物，“给，明天把这个帮我交给宋启海。”
……
翌日一早，傅慧就被蒋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给换上了宋启海带回来的大红毛线裙，下面配了双白色的长筒袜，黑色的小皮鞋。
脑门上的毛茬也被蒋兰，给用一个红线缠的竹夹子给夹住了。
粗粗的眉毛洗去，蒋兰给修剪了下眉型，用炭条细细地描了一番。轻托着闺女的下巴端详了下，蒋兰满意地点点头，“我闺女真好看。”
“是吧！”傅慧拿镜子照了照，肯定道：“我也这么觉得。”
蒋兰：“……”
唉，碰上一个这么自恋的娃娃，也是没谁了。
“福宝，快过来，”宋启海在大门外，接了邮差送来的包裹，抱着走了进来，“京市的你大伯、大娘，你堂哥文昊，还有你海市的小泽哥，都给你寄包裹来了。”
“来，福宝，”蒋兰牵着傅慧的手，兴致勃勃道：“我们拆开看看。”
大伯、大娘寄的是件，粉红色的双排扣呢子大衣；宋文昊寄的是华侨商店买的粉色书包，和两条大红的纱巾；宋泽寄的是一盒酒心巧克力，和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蒋兰看了看信，对宋启海笑道：“我说文昊怎么会寄纱巾，原来是娟子买的啊，倒是有心了。下次，你给文昊寄东西，把百花酿给寄两竹节吧，让他转交给娟子，那东西最是美容养颜，她见了肯定喜欢。”
“你倒是大方，”宋启海笑妻子，“区区两条纱巾，就换了千金难求的两竹节百花酿。”
“纱巾是不值什么钱，可架不住……”蒋兰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傅慧，让宋启海看他闺女，“福宝喜欢。”
纱巾轻薄透明，透过它看世界，红晕中透着股朦胧，傅慧看得稀奇，正蒙在脸上在人参、灯笼果的起哄下转圈呢。
现在是深秋，蒋兰正觉得闺女穿一件毛线裙，早上冷呢，呢子外套展开，剪开扣眼，她直接给傅慧套在了线裙外面。
因为线裙是圆脖小高领，蒋兰就没让傅慧戴纱巾，直接把它和鞋子、书包收了起来。
巧克力拆开，傅慧抱着一人分了一个，剩下的两颗，分别给了人参和灯笼果。
村里，宋启海只请了几位族长，宋南升、宋长明，两边也说了一声，至于来不来吧，谁管呢。叫九房的人来说，不来更好，省酒省菜。
……
“玟娟，快点，”倪建华看着下面，一辆辆往外走的自行车，急道：“大伙都出发了。”局里的人去的不少，粗略的地数了下有十好几。
“出发就出发，谁规定了，就一定要一起去。”
“你啊！”倪建华点了点妻子，警告道：“你今天可不能掉链子。”要不然依老爷子和宋启海的脾气，这亲家也别想做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多少遍了。”周玟娟颇有些气不顺地穿上大衣，拎起包，“行了，走吧。”
“我还不是怕你牛脾气上来了，在桃源村闹起来。”
夫妻俩说着话下了楼，倪建华骑上车子带着妻子刚走到县局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倪队，倪队，医院里的张家福醒了，说是有新情况。”
倪建华一惊，下车将车把往妻子手里一塞，“玟娟你先去，我去医院一趟。”
“你，唉……”
留给周玟娟的只是一道，跑着远去的背影。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周玟娟才骑上车子，慢慢地出了城，往桃源村赶去。
“唉，唉，大姐，大姐……”
周玟娟正胡思乱想，精神恍惚呢，山路上陡然窜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吓得她忙将车头一拐，偏了下方向跳下车来，“哎呀，你这人，怎么往车头上撞呢。”
“大姐，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很是谦卑地，弯着腰连连道歉。
“算了！算了！”周玟娟摆摆手，抬腕看了下时间，她这来回的一折腾，已经十一点半了，再不赶紧就晚了。
“哎，大姐，等等！”
“又怎么了，我赶时间呢。”
“那个大姐，你是去桃源村吗？”
周玟娟莫名地打量了女子几眼，“对啊！”
“大姐，我和孩子也是去桃源村，你看看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周玟娟看了看母女俩的体形，这加起来也得有一百四五十斤吧。
似是看出了周玟娟的不愿，女子忙道：“大姐，你是去桃源村宋启海家吧，我们也是……”
“这样啊，”既然是宋启海家的客人，就不好拒绝了，一前一后载了两母女上车，周玟娟问道：“你们咋也去这么晚？”她是心里有气，自己闹拐扭。
看这母女穿得也不差，怎么也没骑辆自行车。

第54章 各自盘算
“起来晚了，又估错了路程。”女人打着哈哈，“对了，大姐，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周，你叫我周姐吧。”看女人的穿着，家势应该不错，周玟娟倒不介意结个善缘。
“周姐，我叫王娇，前面那是我闺女丽丽。”王娇身子一侧，朝前杆上的闺女叫道：“丽丽，叫姨。”
“姨姨。”张丽丽今年七岁，娇俏可爱地穿着件大红的毛线裙，这么软软地抖着小颤音一叫。
周玟娟就不由得应着赞了一句：“真可爱。”
“唉！”王娇深深地叹了声，“光可爱有什么用，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随之语气顿了下，她感叹道：“倒是今天宋团长收养的这个女娃，命真好！”
这话，信息量不少，周玟娟是坐办公室玩政治的，最忌交浅言深。半晌，附和她后一句道：“谁说不是呢，宋家这辈就两个男孩，一家三代遗憾了多年，陡然得了个女娃，还不得宠上天。”
“这么说来，宋家老大一家也想要女娃了？”想到今天这一趟，心愿有可能达成其一，王娇的语气不免就带了丝掩不住的兴奋。
周玟娟听得心里一突，手下的车把跟着晃了晃，嘛意思？
宋启海收养这个女孩，已算是侵占了女婿的利益，若文昊的爹娘再收养个女孩！那日后，闺女嫁过去，得到的利益岂不又砍去了一半。
“两家的情况不一样，”周玟娟斩铁道：“宋老大家不会。”
“不都没女娃吗？妯娌得了个闺女，宋团长的大嫂就不想，也跟着抱个小棉袄，养在膝下。”
“妹子，”王娇说得这么明显，周玟娟也不觉有什么打哈哈的必要了，直接点明道：“你不会是想把自己闺女，送给宋老大家养吧？”
“不瞒周姐，我确实有这想法。”通过周玟娟的谈吐、衣着、习惯，王娇也算看出来了，这周姐在县里必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的人娇傲自负，眼里最是容不得一点沙子，倒不如利用一番。想着，王娇在车后苦笑一声，述说道：“你问我为什么也来得这么晚，其实我刚才骗你了，不是我们母女起来晚了，也不是错估了时间。”
“我们是被人关了起来……”
“关了起来！”这属于囚/禁吧，周玟娟跟着倪建华生活久了，对于一些法律文件还是很清楚的，“谁啊？你们报警了吗？”
“是宋团长的手下，也不算是关，他就是要我们离开……”
“谁？”周玟娟怀疑地揉了把耳朵，长腿一支地面，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谁的手下？”
“宋，宋团长，”王娇跳下后车座，“宋启海！”
周玟娟消化了下其中的信息，心里的喜悦止不住地往脸上蔓延，若是真的……那宋启海就属于犯罪，局长的位置？
不过，倒底理智还在，“不对！”她审视地打量着王娇，“你逃出来不赶紧跑？反而带着孩子往他家闯？”要么事实与自己想的有偏差，要么……就是这女人脑子有病。
“还有，他为什么让手下将你关起来……”想到丈夫和宋启海查的案子，周玟娟一下阴谋论了，“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撞到他手里了吧？”是不是证据不足，或者还牵涉了什么，所以宋启海才让人把她秘密关押？
王娇：“……”
她有些傻眼，按她惯有的经验，平常人第一反应，不应该跟她同仇敌忾，一起控述宋启海的罪行吗？
咋反而将她当成犯人审呢？
“不是，周姐你听我说，”碰到周玟娟这样不按理出牌的，王娇也真是急了，她要的是一个站在她身边的支持者，可不是一个敌对者，“周姐，我真没犯什么事。”
“我是隔避宏安县人，嫁的是宏安县的警察张卫军，两个月前，卫军查案时被人害了……”张卫军对她那么好，要说哪能没点感情呢，王娇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流了出来，张丽丽见此，抱着母亲的腿，叫着爹哭得也是泣不成声。
关于王娇述说的内容的真实性，周玟娟心里是相信的，主要是前两天她跟丈夫，就派遣宋启海出任务这事吵起来时，听丈夫说，此案本身就是宋启海，抓捕杀害他战友的人犯，而引出的一系列后续。
而他那个战友，亦是他曾经的部下，听名字好像就叫张卫军。
只是让周玟娟不明白是，按事件的逻辑来看，宋启海应该是他们张家的恩人吧，人家可是为张卫军报了仇。
“那宋启海为什么要派人，把你们母女关起来？”既然闹了这一场，去桃源村的宴会已经是晚了，周玟娟就不允许王娇，再含糊其辞地糊弄她。
“卫军死后，我和丽丽无人相护，以前他当警察时收拾、抓捕的那些无赖，及其家属，便找上了门来，隔三差五地打砸叫骂一场。”王娇擦了把脸，平复了会情绪，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宋团长，在调查卫军的案件时，听说了这事。”
“半月前，他派了位叫罗刚的同志，将我们母女俩接了过来……我原以为，从此日子就太平了呢。谁知道前天，宋团长去我们住的地方，都没跟我谈上一句，就让罗刚把我们送回卫军的老家。”
“周大姐，我一个女人回老家倒无所谓，左不过是被家里安排着再嫁罢了。”对她来说，只要条件好，在哪嫁不是嫁，“可丽丽……说实话，我不可能带着她……”再嫁带个孩子和不带孩子，她能选择的范围，那区别可就大了。
本来她将目光放在了罗刚身上，可那呆子，不但有妻儿，竟还是个认死理的。宋启海交待他，要他把她们母女俩送走，他当天就去买了车票，不顾一点情面。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他没工作。她被张卫军疼宠惯，让她陪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心里没她的男人吃苦，那是不可能的。
“把丽丽送回老家，先不说张卫军的爹娘，年龄大了能照顾几年，就他们家或者说，农村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我纵然自私也不能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
“知道宋团长家今天认闺女，我就想，他既然能收养一个还俗的小尼姑，那看在张卫军的份上，是不是也能把丽丽养在膝下。不行的话，他不是还有一个在京市的哥哥吗。”
其实在遇到周玟娟之前，她是打算缠上宋启海的，只是她还在犹豫，前天在小院里，宋启海看向她的眼神，说实话她挺怕的。同时，她心里也清楚，宋启海不是她能撑控的。
现在吗，把事情说开，她反而觉得，兑服周姐帮她将闺女留在宋家，她回家再嫁，挺好的。
……
陈微不管怎么说，都是傅慧在这世上，除九房外，唯一的亲人。认亲宴，宋启海认为她应该到场，遂提前向局里打了声招呼，她的事给抓紧办。
一早小王带着人接了她，带上局里给她的奖励，回了村。一个多月的复杂经历，让她改变了很多，身上的浮躁功利褪去，气质平和沉静了不少。
“福宝，”局里给她奖励了一张奖壮，一对搪瓷缸子。奖壮她留下，将搪瓷缸子给了傅慧，“希望你能喜欢。”这是她在这个世上，获得的第一份荣誉。
“谢谢，”傅慧含笑接过，将慈心庵的钥匙递给她，“下午我陪你走一趟，里面的东西我们都带下来吧。”铺盖、箱笼，还有厨房里的一些粮食山货。
“好，”接过钥匙，陈微装进自己列宁装的兜里，“去时我来叫你。”
小王他们到了没多久，县长林家宏、副县长廖玉仁和武装部长韩清平，相携着进了门。
宋启海诧异了一瞬，忙迎了上去，“快，里面请。”
“小宋啊！”林县长点了点宋启海，笑道：“做事不地道。大家都是同事嘛，认闺女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你说日后大家有事，请你还是不请呢？”礼，要有来有往，你今日不愿收，日后别人有事哪敢邀请你啊。
“我的错！我的错！”宋启海讨饶地连连拱手，“原想着只是办个家宴……”他真没想到县里局里，一个一个地会来这么多人。
将三人让到堂屋跟老爷子说话，宋启海忙跑到了厨房，一把将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啃食肉丸子的傅慧抱了起来，走到门口似想到什么，对胖厨师交待道：“胖子，再增加一桌。”
“宋启海，你咋回事啊，事前你心里都没有一点计划的吗？”胖厨师一指里面空荡的杂物间，“一会儿的工夫你增加了三桌，就算我有能力给你整治出来，你也得有食材啊！没东西，做个鬼啊！”没看他将各种山货、杂粮什么的，全部都用上了吗？
“野猪可以吗？”傅慧将丸子咽下，点着手指数道：“或者飞龙、山鸡，野鸭……唔……”
今天是什么日子，宋启海哪敢让闺女冒头，他一把捂住傅慧的嘴，一边对胖厨师道：“等下，我让人去村子里买。”
抱着闺女走出厨房，宋启海松开手，“福宝，你今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管‘吃’、‘玩’就行。明白了吗？”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宋启海看着闺女，无比认真道：“真的不需要！”
“那好吧，”傅慧耸耸肩，“听您的。”
“呵~”宋启海被她的动作逗得笑了一声，把她放在地上，给她整理了下衣服，“福宝，屋里又新来了两位爷爷，一位伯伯，爸爸带你去给他们打声招呼。”
傅慧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宋启海手心里，有他牵着进了堂屋。
“来，傅慧，”福宝这个小名，一家人私下叫叫还行，放在外面终归不妥。宋启海带着她按坐位顺序介绍道：“这是你林爷爷，廖爷爷，韩伯伯。”
福宝笑着一一问好，三人分别夸了几句，一人给了一个红包。
从堂屋里出来，傅慧看到蒋兰，嘻嘻笑着跑了过去，“妈妈。”
蒋兰把手里装了奶糖、柿饼的果盘，递给来帮忙的一位嫂子，俯身朝傅慧颈后摸了摸，不见有汗，方笑着将她抱了起来，“这么开心啊？”
“嗯嗯，”傅慧点着头，张开衣服的口袋，“妈妈你看，红包！好多红包！”
蒋兰伸手拿出来，帮她数了一遍，赞道：“确实不少，有三十五个呢。”
“妈妈，”等蒋兰又重新把红包，帮她放进口袋，傅慧问道：“这么多，够养家吗？”
“呵呵……”养家这个梗，还是福宝看宋冬月分家升起的感慨，没想到都这么久，闺女还记着呢。蒋兰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宝宝现在还小呢，等你大了而我们老了，再让你养家。”
傅慧长长的眼睫撩了撩，疑惑道：“那现在谁养家啊？爸爸吗？”
“说我什么呢？”宋启海刚安排了人，去村里购买鸡、鸭、蛋，和粮食蔬菜，回身就听闺女在提他。
“在问妈妈，您能不能养家？”
宋启海朝媳妇挑挑眉，这是怎么说哩？
蒋兰笑着将宋铁树、宋冬月兄妹，带着老人分家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解释道：“然后，不知怎么地你闺女就感概了一句，说也不知道养爸爸妈妈爷爷，贵不贵？”
“爹就逗她，说他要求不高，只要一日三餐吃饱就行……”想起这事，蒋兰就乐得不行，“在你闺女眼里，一日三餐那标准可高呢。宋启海同志，养家……日后就靠你了！”
宋启海将手分别放在媳妇和闺女肩上，保证道：“倾尽余生！”
“村长、书记，”宋子豆气喘吁吁地闯进大队部，叫道：“县长、副县长来了。”
宋南升、宋长明互视一眼，刷的一下齐齐站了起，对还在写报告的宋冬月道：“冬月快，迎出去。”
“唉……”宋子豆张了张手，待要说什么，却见三人已经跑到大队部门口了。
“人呢？”宋长明四下张望。
“会不会还在路上，”宋冬月提议道：“咱去村口接接。”
“别别，”宋子豆从屋里跑出来，拦道：“人去九房了。”
“九……九房，”宋长明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茫然，“不是……他们去九房干嘛？”
“认亲宴啊，”宋子豆道：“他们来参加九房的认亲宴的。”
宋长明……
宋南升……
宋冬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县长也来了？”宋南升问。
宋子豆点头，“来了，来了，他们是开着小车来的，车就停在村口。”
“副县长也来了？”宋长明确认道。
“对，听说还有武装部部长。”
县里的三大巨头！
三人心里同时想到，再添一个公安局局长，县里的高层就聚齐了。
“九叔，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宋南升纳闷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老家伙藏的真深！原以为不过是在县里有两分情面，早知道……还跑什么关系，直接抱上他的大腿，可不比什么都强。
“会不会是因为，京市的宋长期？”宋长明胡乱猜测道：“莫非他在京市升了什么要职？”
“村长、书记，”宋冬月提醒道：“十一点多了，九房那里快开宴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行！”宋长明抹了把脸，“我回家拿东西。”没想到会有这出，原想着都撕破脸了，还去干嘛，这东西是一点也没准备。
“我也回家一趟。”宋南升说着抬腕看了看表，“这么着吧，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去九房的路口集合。”
几人各自应了一声，匆匆往家跑去。
队部的办公桌上，宋冬月写了一半的报告，随着窗前的一阵风吹来，刮落在了地上，旦见上面写道：“有关尼姑还俗落户问题，经调查证实，其不符合情理之处，有……”

第55章 结论
开席前，傅慧依着前世的古礼，于堂屋前郑重地跪下，分别给坐在上面的老爷子、宋启海、蒋兰，认认真真地各磕了三个头，唤了人。
随着她的头磕下，三条代表亲情的契约文书，于众人眼前一闪祭了天地。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有人疑惑地问身边的同伴，“咋看到三道金光呢。”
“……应该是……条几上的那面镜子反射的光。”要不然怎么解释，金光的由来。
宋启海与老爷子互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里，他们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刚才的那一瞬间的感觉没错，他们与福宝之间，有了一种血脉上的联系。
犹如血肉的剥离，蕴育了下面跪伏的孩子。
两人齐齐伸手，却都慢了蒋兰一步。
蒋兰离开椅子，朝前一扑，就将傅慧抢抱在了怀里，泪水不停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而她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傅慧眨了眨眼，迟疑地将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妈妈~”
宋启海起身将一大一小扶起，掏了块帕子递给妻子，“蒋兰，别吓到福宝。”这又哭又笑的，不说福宝怎么样吧，反正他是吓了一跳。
“我让宝宝帮我擦。”
宋启海：“……”
得！还矫情上了。
“嗯，我给妈妈擦。”傅慧接过帕子，捧着蒋兰的脸，认真地擦了起来。良久，她长舒了口气，“好了。”
“咳！”一众宾客都在看着呢，别人心里是什么想法不知道，反正老爷子挺为这娘俩难为情的。怕她们再继续下去，他忙冲傅慧招了招手，“来，傅慧，到爷爷这里。”
蒋兰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
老爷子掏出了个大大的红包，宋启海、蒋兰也纷纷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红包塞给了傅慧。
然后，老爷子、宋启海一边一个牵了傅慧的手，又郑重地向客人，介绍一遍。
完了，宋启海正要招呼大家入席了，王娇牵着张丽丽的手闯了进来，直接嚷道：“老爷子，一个孩子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你把我家这个也收下吧。”
“王娇！”宋启海记性一向很好，“你们怎么过来的？”按他的估算，母女俩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送回了老家。
“宋团长，这娃娃不过是，山上下来还俗的一名小尼姑，跟你没点关系你们家都养了。你看，丽丽是你战友张卫军，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你们家也不缺口吃的，你把她也一起收养了吧。也不用再重新挑日子，办认亲宴了。就趁今个，让丽丽给你们磕个头，改下口。”
她噼里啪啦，都不带喘气的一顿说，听得众人全懵了。
“娘，”一片静寂里，张丽丽扯了扯王娇的裤子，伸指点着傅慧道：“你看，她跟我穿着一样的裙子。”中午有点热，蒋兰给闺女将外面的呢子大衣脱了，露出里面的大红线裙，可不就跟张丽丽身上的一模一样。
傅慧……
按理说，撞衫应该是谁丑谁尴尬。
傅慧的容貌自不必说，可有一点，身高！
七岁的张丽丽那是身形高挑纤瘦，六岁的傅慧身高原就比五岁的孩子还要低一些，再加上她胖乎乎的身形，挺起的小肚子。这么一看，差距不要太明显。
“娘，她好丑啊，脸鼓鼓的、肚子也鼓鼓的，像个青娃……”
青娃！傅慧愣了下，纠正道：“青娃是绿色，你色盲？”
“哈哈……”跟着宋南升一起过来的宋士兵，指着张丽丽乐道：“她骂你眼瞎！哦哦，你是瞎子！瞎子！”
张丽丽：“……”
“哇~！娘！”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畏强欺弱的本性，宋士兵这种比她大了几岁的男孩，看上去，远没有傅慧这种文静矮小的好欺。不敢回击宋士兵，张丽丽将所有的怒火都朝傅慧发泄了过去，“娘，你帮我打她，打她个丑八怪！臭青蛙！”
傅慧冲她勾了勾手，咬着一口小白牙，“来哟，揍扁你。”
老爷子握住孙女的手，忍着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冲宋启海摆摆手，“宋启海，别耽误大家吃饭，你带这位女同志到一边讲清楚，军人的孩子是该受到优待，可咱家不是国家机构，也没有收养第二个孩子的打算。”
“好！”宋启海应着，扭头对林家宏、廖玉仁和韩清平点点头，“失陪一会儿，三位随我家老爷子入席吧。”
“我……”王娇待要叫嚷，宋启海、老爷子一扭头，同时杀气凛冽地看了过来，“我……”她嗫嚅着，目光慌乱地在人群里搜寻，却不见周玟娟的身影。
“启海，”林县长道，“让你媳妇陪你过去，女同志之间，有什么话更好交流。”看这小媳妇就不是个省油灯，由蒋同志在，对方也能顾忌些。
“嗯，好。”宋启海点头谢过。
韩清平从他身边走过，小声叮嘱道，“脾气收敛点，你现在正是关建时候，别硬来。”
“其实叫我说，”副县长廖玉仁拍了拍宋启海的肩，状似亲密道：“宋局长，依你们家的条件，再收养个孩子完全不是事。俗话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廖副县长！”宋启海打断他道：“养孩子，不是放羊。能得一个傅慧是我宋家之幸，其他不敢妄想。请吧，老爷子得了瓶好酒，等会儿您多喝点。”
“廖……廖县长，”宋长明等人是跟在王娇母女，和周玟娟身后进来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挨进廖玉仁，就被他口里的‘宋局长’惊到了，“廖县长！”
“哦，宋村长啊，”廖玉仁打量了下，宋长明几人手里拎着的东西，恍然道：“我说刚才怎么没见你和宋书记呢，才来啊。”
可真有意思，同在一个村里，来的倒比他们这些在县里的还晚。
“呵呵……村里有点事，给绊住了，”宋长明尴尬地笑了下，凑近他道，“我刚才听你叫启海，宋局长？”
“怎么？”廖玉仁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宋启海回来没说，他被任职为我们青山县的公安局局长。”
“公安局局长！”几人倒吸了口冷气。
“哈哈……”廖玉仁笑着兀自摇了摇头，随在林县长，韩清平、老爷子和傅慧身后进了屋。
“小王，”蒋兰将小王叫到身前，“你帮我招呼下宋长明他们，我跟你们团长听听，这位女同志咋回事？”
“哎！嫂子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夫妻俩相视一眼，直接将人带到了厨房，先让胖厨师给张丽丽弄了碗吃的，止了她的哭闹，才同时看向王娇。
“王娇对吧，我知道你。”蒋兰说着递了个凳子给她，“你和卫军结婚前，他还专门往海市给我们寄了张请贴。”
“那时我工作忙，宋团长拖着病体，跑了一趟百货商店，给你们买了条毛毯寄了过去。那毛毯不知道你们用了没有？我记得好像是大红的低子印了好多的黄牡丹，”顿了顿，蒋兰语气很轻道：“还有百年好合……”
“用、用啦！”王娇抽了下鼻子，嗡声道：“我们新婚当天就用上了，卫军还说，虽然团长没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可有这份礼物在，就证明团长从来没忘记过他……”
蒋兰默默地递了帕子过去，待她情绪缓了缓才接着道：“王娇，孩子已经没有爸爸了，你舍得她再没妈妈吗？”
“你可以做她妈妈呀，嫂子，丽丽很乖的……”
“停！”蒋兰朝胖厨师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把孩子带出去。
“王娇，我没生育过，我不知道别人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一种什么感情，可我知道我对傅慧……爱得热切，我只有一颗心，可这颗心已经没有再多余的空间，分给别的孩子了。同理，我相信我们家老爷子，和宋团长也是如此。”
“再收养一个孩子，报歉！我们做不到。”
“借口！你们就是不想养罢了，难道我的丽丽不乖吗？不比那小尼姑好看……”
“王娇！”宋启海说话可没有妻子那么客气，“孩子送人这件事，张卫军的爹娘知道吗？他们同意了吗？”
“是我让人送你们母女回张卫军的老家呢？还是你们待在青山县，等张卫军的爹娘过来接？二选一，说出你的选择，我让人去办。”
“你们家又不缺钱，又不缺吃的，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养了丽丽，还说是张卫军的团长呢，有点战友情吗？我看张卫军是瞎了眼……”
“闭嘴！”宋启海脾气暴起，一脚将地上的小凳踹飞，砸到墙上，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你TM的没资格提张卫军，他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
“启海！”蒋兰瞪他，“你嚷什么呀，当心你闺女听到了。”
想到宏安县那边查到的内容，宋启海狠狠地抹了把脸，背身站在了门口。
蒋兰轻叹了口气，看了眼被宋启海吓得不轻的王娇，摊了摊手，“你也看了，道德绑架什么的，在我们家行不通。”
“我给你盛碗菜，吃饱了，照宋团长的意思，说出你的选择吧。”
将王娇母女留在厨房，由胖厨师照看着，蒋兰随宋启海向堂屋走去。
“启海、蒋兰。”院子里的席桌上，周玟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来得晚了，还没恭喜你们二位得了个小棉袄呢。”
“周大姐，我正说要谢谢你们家娟子哩，你不知道她给傅慧寄了条红纱巾，那孩子有多喜欢。”
这语气这模样，与以前一般无二，看来王娇没将她供出来。不过，那女人也特没用了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竟被宋启海的几句话压了下去。
“那还不是应该的。唉，蒋兰……”周玟娟悄声打探道：“我怎么听说，启海一位去逝的战友的妻子，也带了女儿打算给你们家养。”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被我们拒绝了。”
“为什么啊？俗话说，好事成双。两个孩子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学习，一起成长，多好呀！”
“哪有你说的这么美，”蒋兰摇了摇头：“孩子不要吃，不要穿、不要关心与疼爱啊？一个人就那么一颗心，哪能平均到不偏不斜，一刀切下正好对称呢……我能给的爱就那么一份，已经给了傅慧。再收养一个，是对那孩子的不负责。”

第56章 房子
宋家这顿饭，准备的相当用心了。主食虽然是几样杂粮掺杂着大米做的杂汇饭，可架不住胖厨师的手艺好，想法多。
杂汇饭上来，给配了两种料，一种是用猪油（蒋兰在山里熬的野猪油）木耳、香菇丁、黄花菜、干野菜、酸黄丁炒制的咸口；一种是苹果、梨、秋桃调配的果酱。
想吃咸的拌咸口，想吃甜的浇果酱。
有了主食的打底，胖厨师没准备太多菜，红烧肉一份，土豆炖鸡，豆干拌了个鸡丝，又烧了个冬瓜大骨汤，做了个粉条肉沫大汇菜，蒸了盘熏制的小鱼，末了上了盘时鲜小炒，六菜一汤。
烟酒方面，老爷子也没让办得太出格，用的是2毛8一盒的飞马烟，比茅台低一个档次的西凤酒，和蒋兰酿的葡萄酒。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也算是一种圆满。
林县长等人，跟老爷子又略说了几句话，起身告辞。
宋启海抱着傅慧相送，宋长明等人跟随。
一行人走到村口，林县长在盖了一半的学校前，停下了脚步。
“宋村长，”林县长道：“我看着怎么像是停工了。”来时，十一点多，没工人，可以说大家收工早。这会都三点了，还不见一个上工……就有问题了。
“那……那个……”宋长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
林县长将目光投向宋启海。
宋启海拿着条子批砖瓦盖学校，当初，他知道后，还对下面的人多交待了一声，给了方便呢。如今，这算什么事？
不等宋启海张口，傅慧朝大队部的方向指了指，脆声道：“砖瓦给那边盖房子了。”
林县长等人，顺着傅慧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脸色沉了沉，林县长一马当先，背着手就朝大队部走了过去。
屋外转了一圈，推门走了进去，一脚踩在地上的纸上，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弯腰捡起，搭眼一看上面的内容，他面色凝了凝，“启海，你来看看。”
宋启海一眼扫过，目光落在上面事例上，说的是傅慧入住九房后，九房跟村人之间的矛盾纠纷。
其实傅慧还俗一个多月以来，住在村里的日子真没几天。就是仅有的那几天，也就被宋士兵、宋子莲带着出门捡了回豆子。
而上面列举的所谓矛盾纠纷，也不过是蒋兰依照老爷子吩咐，在上山的前一天，去两家分别闹了一场。
“谁写的？”宋启海冷着脸问宋长明，没写完，也不知道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从林县长捡起那张纸，人群里的宋冬月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她飞速地权衡了下利弊，钻出人群回道：“是我按照村长的吩咐写的。”
“冬月？”宋启海看了看她，又扫了眼手里的报告，“字写的不错。”完全不像是小学没毕业的女娃写的，铁画银勾，力透纸背。
“能说说后面是什么内容吗？”
“尼姑还俗虽然是政府政策，却没有一个特定的行为规范，我们是想，傅慧落户你们家，既然矛盾多多，那是不是应该换一下收养方式……”
宋启海手一抬打断了宋冬月接下来的话，冷冷地看向宋长明“长明哥，”他弹了弹手里的纸，“傅慧落户我们家，我以为我们应该是达成共识的，可显然你不这样认为，是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之所以说得这么含蓄地，给他留着脸面，宋启海是顾念着这几年以来，他对福宝或多或少的几分照顾。
“启海你误会了？还有冬月你瞎说什么，什么叫我吩咐你写的？我啥时候说过这话……”写了偷着递上去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长明哪敢认啊。若宋启海还不是公安局长，一切还好说，现在他可不敢捋虎须。
宋启海一个回村几年的退伍军人，能一脚窜上局长的位置，谁知道九房背后还有什么能量？
宋启海懒得跟他废话，更不愿听宋冬月的什么辩解，直接将纸往他怀里一丢，“你看着处理吧，我不希望再有下次。”虽然伤不到他们家什么，但它膈应人啊！
“宋村长，”林县长道：“大队部建的不错，但咱们的学校也不能停啊！想办法赶紧垒起来，已经错过了这个学期，别让孩子们明年还上不成学。”
“是是是！”宋长明点头哈腰地保证道，“一定建成，一定在年前建成。”
“嗯，”林县长点点着，看向宋启海，“为了工作方便，你带着小傅慧、老爷子还有蒋同志，还是尽快搬到县里吧。”
“我咋听说，”韩清平笑道：“原局长的家属还没搬走呢。”
“是吗？”林县长怔愣了下，看向廖玉仁，“怎么回事？”
“没，已经在搬了。”廖玉仁说完，继而一拍脑门恍然道：“哦，这两天好像是停了一下，听说是家里老太太给急病了。”
林县长往外走的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这老太太一直不好，这房子就腾不出来了。”给急病了？现在原志飞还只是被革职关押，接下来还要判刑呢，那老太太还不得一直病着不挪窝。
廖玉仁凑上去，“那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林县长似笑非笑地睨了廖玉仁一眼，背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想说，什么事我们都是有章程的，不能谁想怎么样就怎样。”
“再则，老人病了，不应该送医院吗？在家养着，他家是有个医生呢，还是有个护士。”说罢，林县长一转身，看向廖玉仁，“廖老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以往不是听说他们家的媳妇很是孝顺吗，莫非都是假像，原志飞这一倒台，他媳妇就立马翻脸不管老人了？由着老人家不去医院，在家折腾？”
“没，没那回事儿。”廖玉仁被林县长盯着，不自觉地掏出帕子抹了把汗。
韩清平哈哈笑着上前，“林县长，您怕是不知道吧，原志飞的媳妇可是咱们，廖副县长的远房堂侄女。”
“哦，竟还有这关系。”林县长不免诧异道：“廖老弟瞒得紧啊，咱俩共事五六年了吧，我竟从来不知。”
“您别听小韩胡说，什么远房堂侄女，我娘带着我改嫁后，跟那边早就不联系了。”
“行吧行吧，不管是什么关系不关生系的。回去后，你带着你爱人去做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就告诉她，她越闹，组织上对她儿子的意见就越大……”
……
送走林县长等人，宋启海跟小王细细交待了一番，让他带上王娇母女俩给罗刚送去，让罗刚帮着再照顾两日。
一切等他派人接了，张卫军的爹娘过来再说。
送走宾客，老爷子撑着饮酒过量，晕眩的头回屋休息了。蒋兰带着几位嫂子收拾，宋启海拿了绳索、扁担跟着陈微、傅慧上了慈心庵。
门打开，院内铺满了菩提树的落叶，三人拿起扫帚、抹布、水桶，里里面面收拾打扫了一番，才挑着东西下山。
粮食什么的，傅慧没要。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两只樟木箱，和那只放了襁褓的红木小箱，宋启海一趟就给挑完了。
“福宝，”陈微晃了晃手里慈心庵的钥匙，“能留给我吗？”那些金银古董，并不适合拿下山，陈微打算将地道暗室里的机关重新布置一下，将贵重东西挪过去。
“好。”祭祀舞之后，慈心庵与她来说已是两清，钥匙，她确实没有再留的必要。
箱笼挑回去，蒋兰帮着清理了一番，被褥毯子什么的，该拆拆该洗洗。
至于衣服，都是细棉布的僧袍，蒋兰挑选了一下，拆改着给傅慧做了几套睡衣，几身小衣。
……
“福宝，你真的不想去县里看看吗”宋启海开始正式走马上任了，一早起来，还不忘拐带闺女，“县里有你袁叔叔做的红烧肉，还电影院，有百货商场……”
傅慧打着哈欠摇了摇头，“不去！妈妈做的红烧肉也好吃。”认亲宴那天，为了满足闺女日后的那点口腹之欲，蒋兰跟胖厨师很是请教了一番。现在做出的红烧肉，也就比胖厨师差上那么一点。
“那电影院呢，”宋启海不甘道：“福宝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傅慧迟疑了下，忙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闺女这反映太奇怪了，别的孩子一听去县里，哪个不是兴高彩烈的。
傅慧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上厕所不方便啊。”上次被人追着扒裤子的经历，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宋启海愣了下，下意识地扫向闺女的两条小短腿。
说起来，城里的茅厕为了掏粪方便，挖得都是又深又宽。
心里因为记着这事，几日后，拿到前局长家那三室一厅的房钥匙，宋启海转头又添了些钱，跟同事换成了四合院，又寻人改了厕所，建了洗澡间。
“爹，”这日宋启海下班回来，掏出钥匙冲老爷子扬了扬，“咱们搬家吧。”
老爷子给孙女扎小揪揪的手一顿，“在几楼？有几间？”
“筒子楼你知道的，没厕所，住着不方便。我给换成了四合院，在县小附近，”宋启海说着，弯腰从一旁的桌子上，捏起一个带着红花的发夹，给傅慧别在揪揪上，“三间正房，两间西厢，两间东厢，外带两间倒座。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院子小了些，比咱现在住的院子足足小了一半。”
傅慧拿起镜子照了下，觉得头上扎一个冲天炮，已经够难看了，再带一个压垮冲天炮的头花，贼辣眼，便伸手给取了下来。

第57章 组拼床
“咋，不好看吗？爸爸觉得挺美的。”宋启海说着，将闺女取下的花儿又拿了手里，抬手要给傅慧再夹上。
“啪！”
蒋兰轻拍了下他的手，将发夹夺下，“闺女明显就不喜欢，你咋还非要闹她呢。”
“不是说房子吗，”蒋兰拉了把椅子，在傅慧身旁坐下，拿着剪好的鞋底在傅慧脚上比划了下，“什么样？有图纸没？”
“有，照着房子我自己画的，”公文包打开，宋启海掏了个黑皮笔记本，放在桌上摊开，“正房三间，东间给老爷子，中间是客厅，西间我准备做书房，咱俩陪福宝住东厢这两间如何？”一墙之隔，晚上闺女那有什么事，他们也能瞬间得知。
“行啊！”这安排蒋兰很满意，“那厨房和储物间是放在西厢，还在放在倒座。”
“放倒座吧。”宋启海道：“西厢一间给小泽，一间当客房。”
夫妻俩商量好，又问了问老爷子和傅慧的意见，两人摇了摇，那这事就算定下了。
房顶还要换几处瓦片，房间里，宋启海准备给刷一层白灰。另外，那就是家具，村子里缝年过节还是要回的，家里目前用的他们不准备带过去，那县里就势必要重新置办一套。
置办也分了几种，要么你凭票去百货商场购买，要么你租赁单位的，还有一种那就是在村子里买些木料，自己动手或请人做。
一个多月前，他们是想办法跟人或换或买或借地，弄了一些家具票，不过都置办成家具或木材，给傅慧布置现在住的房间了。
如今再想弄票，就是他爷俩舍下来脸，也没地方弄了。
“你们单位的家具，”老爷子问儿子，“你去看了吗？怎么样？”
“能用的早被挑完了。”剩下破破烂烂的几个，他也看不上。
蒋兰：“那房里以前的家具呢，你同事都拉走了吗？”
“嗯，拉的很干净。”怕蒋兰会对自己的同事误会不满，宋启海解释道：“咱给他换的那三室一厅，里面的家具是原家自己购买的，腾房子时，知道是我接手，能拉的拉走了，不能拉的都给砸了。所以，咱们彼此换的就是一个空房子。”
“那现在就是在村里买树做，也来不及啊。”蒋兰愁得皱起了眉。
傅慧举手：“我可以帮忙！”用灵力刷刷几下，树便切成了板，再互相契合着一拼，一套家具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会儿事。
宋启海将闺女的小胖手一握，直言道：“不用你。”
“对，不用你。”蒋兰附和，解释道，“福宝，你现在还是个孩子，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吃睡睡玩玩，再练练大字。”
傅慧将目光投向，还没有表态的老爷子。
老爷子回了孙女一个安抚的眼神，问儿子，“屋子里有炕吧？”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中部偏北。冬天属于那中，可睡床亦可睡炕，只不过睡床呢，夜间屋里需要添个火盆。
“正房东西间有，厢房倒座没有。”
“那福宝你是想睡床，还是想睡炕？”老爷子问道。
傅慧想了想，“我想睡床。”老师太以前就睡炕，不知道是不是她年龄大了，傅慧总觉得她那炕也好，被褥也好，人也好，留给她的印象全是灰朴朴的，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我睡床，冬天要用红帐子，盖大红的被子，”傅慧点着下巴要求道：“嗯，还要铺红色的床单。”
“行，”家里除了缺一个红帐子，红被子、红床单都有，蒋兰爽快道：“你的房间就按你说的办。”
傅慧的要求定下，老爷子问两人，“你们夫妻俩呢，是要床还是要炕？”
宋启海白牙一嗤，“怎么，您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嗯，你们俩夫妻，一个上班，一下整天忙活药材的，反正我跟福宝没事，我准备带她去县里的废品收购看看，看能不能先给福宝找张床。”能被拉到废品站打砸的家个，无不是好木头、好做工。”
“那你挑的时候注意点，带花纹的、做工精细的可别要。”
老父子斜睨了儿子一眼，“这些还用你教。”然后，扭头问孙女，“福宝，你爸最近是不是太唠叨了。”
“对！”傅慧赞同道：“太唠叨了！”今天还好，前两天回来，就听他巴巴地夸县城，都快夸出一朵花了。
却不知，那是因为宋启海怕她在山上待久了，不愿走入城市，融进人群，行施潜移默化。
翌日一早，宋启海载着祖孙俩先去了国营饭店，叫了2分一只的芝麻大饼（一两粮票），3分一根的油条（半两粮票），1毛一个的茶蛋，1毛一个的肉包子（一两粮票），2毛一碗的小馄饨（一两半粮票），3分一碗的豆浆（半两粮票）。
每样东西，宋启海叫的不多，主要是让闺女都尝尝味道。然后，每端一样，宋启海便给傅慧将墙上的价格念一遍，顺便把相对应的钱票摊在桌子上，让她认识了一下。
吃完饭，宋启海将祖孙俩送到四合院，给两人留了钥匙，约好中午见面的时间地点，便急忙忙地骑车去了县局。
祖孙俩里里外外打开，各处都看了一遍，跟宋启海说的情况差不多，青砖青瓦的四合院，浸了岁月的痕迹，青瓦有损，木制门窗朱色斑驳，房子簇拥，小院空间不大。
老爷子丈量了东厢两间房内的尺寸，牵着傅慧的手，锁了门去了就近的废品收购站。
这家看门的是位妇人，老爷子说明来意，让傅慧给了一把糖，祖孙俩便被领进了一间仓库。
一进门，就见什么碎凳子，烂屏风、床围床柱、门板箱盖的，乱七八糟地堆了半个仓房。
老爷子今天过来，就想先给孙女、儿子各挑张床。
傅慧帮着翻了个床腿，又吭哧吭哧地扯了个床侧板出来，气喘吁吁地扯了扯老爷子的腿，“爷爷，我能不能用术法？”
“不行！”老爷子断然拒绝道。
“呜……那要翻到什么时候？”一张床拆得零零散散的，扔得到处都是，有的更是压到了下面抽都抽不出来。
“乖，你坐门口玩会儿，”老爷子小心地把一个床头抬起来，“剩下的爷爷来。”
傅慧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身上背的小包取下，放到门口一块干净的箱盖上，又重新帮着扒拉了起来。
一个上午，祖孙俩免强凑齐了两张简易的床，又拼了个椅子。
上了秤，老爷子付了钱，抬腕看了下表，还不见宋启海过来，便去门口叫了辆，帮人送煤球的架子车。
老爷子又买了些报纸铺在车上，才将零碎的部件抬了上去。
“爷爷，我们不等爸爸了吗？”车子都装好了，老爷子这架势，明显是一副要走的节奏。
“不等了！”老爷子抱起傅慧，将她放在车上，让她坐在了一条椅腿上，“傅慧，你爸爸是警察，随时随地就会遇到突发事件或案子。他不是不守承诺，而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和太多的身不由己，你能愿谅他的失信吗？”
“我没有怪他的，”傅慧摇了摇老爷子的袖了，“爷爷，我刚才只是问问。”
“爷爷知道。”老爷子掏出帕子，一边帮人推着车子，一边给孙女擦试着脸上的灰尘，“爷爷知道，这次你不会怪爸爸，下次也不会！可是傅慧，有了这第一次，你爸爸日后就会有无数次的失信，每一次你都能保证自己，能够谅解吗？”
“我……”
“别急着回答，生活还长，我们来慢慢经历……”人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
“团长，”小王一溜小跑地拦在了宋启海的车前，“张卫军的爹娘来了。”
宋启海长腿一支地面，问道：“刚到吗？在哪呢？谁陪着？”
“罗刚领着过来的，在我们户籍科休息室，等的有一会儿了。”
宋启海指尖轻叩着车把，面露迟疑。
“团长，你是急着有事吗？”
“嗯。”宋启海迈下车，将车把往小王怀里一送，“我换的那座四合院你不是知道地址吗，帮我跑一趟。”
“若是老爷子和傅慧在，你就帮我跟他们把这边的事说一声。若是不在，你就去附近的废品站找一下。”
“老爷子和傅慧来了？”
“嗯。”
“那行！我去了。”小王说罢，骑上车子走了。
望着小王的背影，宋启海轻吁了口气，转身朝户籍科大步走去。
“团长，”看到宋启海进来，罗刚忙站了起来。
随着他这么一叫一站，一旁椅子上的一对老夫妻，也急跟着推开椅子起了身，张爹搓了搓手，憨厚道：“宋，是宋团长吧。”
“大爷、大娘，”宋启海先是敬了个礼，又一手一个握住了二老的手，“路上还顺吗？几时到的？”
“顺顺！”大爷笑着，目光落在身上的制服上，不觉却红了眼眶。
“你这老头子！”大娘拍了把他的背，接话道，“今早到的，在小罗那里歇了歇。本来说不打扰你了，带上王娇和丽丽，我们就走。结果小罗递来了一叠钱票，说是你给的。”
“小宋，大娘能这样叫你吗？”她望着宋启海肩上的五角星，眼里有着敬畏，更有怀念。
“大娘，我跟卫军是战友，是上过战场的生死兄弟，您就把我当作另一个他。有什么不能叫的。”
大娘的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所有的坚强隐忍，在一刻全部褪去，“呜……我的儿……”她呜咽着捂着嘴就委顿在了地上。
“你这老婆子，刚才还说我呢，自己倒……”大爷要劝的话终是硬在了喉咙里。
孩子十五岁当兵，二十八岁复原回来，分到了他们县局，又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察。十里八乡，谁不说孩子有出息……为人正……结果，死的却是那样惨。
半晌，两老在宋启海和罗刚的劝说下，止了哭泣。
大娘从口袋里掏出个手绢，一层层展开，是叠钱票。大娘抓起往宋启海手里塞，“小宋，这是你让小罗给的，大娘不能要。”
“大娘，”宋启海闪身躲开，“您刚才不还说，我就是你另一个儿子吗？”刚劝慰的话还在。
“小宋，你听大娘说，”老太太急了，“我听卫军说过，你不但要养家小，还照顾着好几位牺牲了战友的爹娘。”
“小宋，不说我跟你大爷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干得动不需要养老，就真是老得动不了，大娘家还有三个儿子呢，可不能给你添麻烦，拖你的后腿。”
无论宋启海怎么劝，这份钱票，老人还是没有留下。好不容易留着吃了顿饭，不待宋启海开口要送他们去车站，两老就一遍遍地催着他赶紧回去上班。
将两老托付给罗刚，宋启海又掏出随身的笔记，将家里的两处地址，和办公室的电话写下，撕下来递给了老人，“大爷、大娘，有事没事常联系。”
“唉，唉，好！”大娘点着头，似想到什么，“小宋，我们从家里给你带了些吃食，等会儿你别忘了去小王那里拿。”
“好的，谢谢大爷、大娘。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回头常联系。”
宋启海从外面回来，刚踏进办公室，傅栩便来告别了。
案子完结了吗？
没有。
此案牵涉的不是一市一省，在县局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宋启海申调了傅栩，和倪建华分别展开了行动。
猫头鹰带出的那份资料，连带着宋启海、傅栩提审的人证，收罗的物证一起递上去，这个案子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算是画了个不太圆满的句号，剩下的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
宋启海给傅栩倒了杯茶，“过几天我们搬家，不等见见我闺女，再走吗？说起来，上次认亲宴你托小王送来的礼物，我们家傅慧很是喜欢。谢谢呀，有心了。”
“嗤~”傅栩哼了一声，嘲笑道：“哪天不提几遍你闺女，你这日子是不是就没法过啊！”说起来，他也是见过疼女儿的，可人家也没像宋启海这样啊！除了工作外，那是三句不离他闺女。
“羡慕嫉妒恨！哈哈哈，”宋启海大乐，“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去。”
傅栩翻了个白眼，打住道：“别，我还不想结婚呢。”刚成年就被人算计着恶心了一回。说实话，他没得恐女症已算是他心理强大了。结婚，看他爹娘那一对，还是别了吧，省得害人害已。
“那是你还不知道养闺女的乐趣。”
“报歉，我对孩子无感。”所以什么乐趣，在他这里就免了吧。
岂不知这话说出来，日后有多打脸。
小王过来时，祖孙俩刚将床板什么的卸下，给拉车的付了钱，将人送走。
等小王说明来意，老爷子垂头看向孙女，“福宝失望吗？”
傅慧抠了抠手指，“还好啦！”毕竟刚才，老爷子给打了预防针。
送走小王，祖孙俩拍了拍身上的灰，就着水龙头简单地洗梳了下。去国营饭店，花了6两粮票，七毛六分钱，让胖厨师给下了两碗烩面。
吃完饭，老爷子找胖厨师借了套工具，领着傅慧回到四合院，便拿着板件，敲敲打打地组装了起来。
傅慧在旁，时不时地给递个钉子，帮着拎一下锤子。
一个下午，两张床一把椅子倒也组装了起来。
只是吧，实在谈不让好看，两张床是用了六七张床的零部件拼凑的，光木料就含了黄花梨，紫檀木、香枝、鸡翅，更别说上面乱七八糟的颜色花纹了。
“爷爷，我不想要。”太丑了。
傅慧那别扭的小模样，看得老爷子直乐，“嫌丑啊！”
“嗯。”傅慧诚实地点点头，这刻她都想反悔地选坑了。
“别急，爷爷给你修修改改，保证让你喜欢。”老爷子说着，拿起磨纱纸，将上面的各式深浅油漆擦去，又拿刀小心地将突出的地方削去……

第58章 解锁
老爷子用刀削后，傅慧情不自禁地伸出小手，碰了下，“呲~”指尖被毛茬扎破，浸出了粒血珠。
老爷子嗅着空气中的异香，握着刀不动声色地，移向了下一个目标。
傅慧觑了眼老爷子，忙将指尖含在了嘴里，轻轻一抿，愈合了伤口。
傅慧盯着毛茬点了点，“你个坏蛋。”说着，手上不自觉地罩了巫力，从毛茬身上抚过，切口立即变得一片光滑。
傅慧看得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一缩，背在了身后，偷偷地瞄了瞄老爷子。
见老爷子认真地削制着手下的凸起，好像没注意这边，她拍着胸口轻轻地吁了口气，伸手将切口恢复原样，再不敢乱动了。
“哎哟，不错啊！”宋启海推开院门，停好车子，围着两张床转了圈，“一天时间，弄齐了两张床。”
宋启海弯腰将傅慧抱起，赞道：“我们福宝真能干！”
“爷爷做的！”她只出了点小力。
“你叫的瓦片和白灰，什么时候送来？”老爷子放下刀，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前洗了洗手。
“明天上午。”说罢，宋启海扶了扶闺女歪了的小揪揪，“我们福宝也帮忙了对不对。”
傅慧点点头，给他看自己起了倒刺的手。
白嫩的小手上不止有倒刺，还有被家具横茬划的一道道红印子。
宋启海仔细瞅了瞅，将她往组好的椅子上一放，掏出钥匙，拿起上面的指甲剪，帮她将倒刺一个个小心地剪去，“好了。这些红痕，回去我们找妈妈擦点药。”
傅慧大眼眨了眨，下意识地将巫力在手上运转了一圈，手瞬间变得洁白如玉。
宋启海：“……”
傅慧一惊，忙将巫力收回，将恢复原样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爸爸，您刚才眼花了。”
“怎么了？”老爷子一边拿着帕子擦手，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傅慧霍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猴子一般窜到宋启海身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说，您刚才真的眼花了。”
宋启海环住她的小身子，点点头，拉下她的小手，“没事，您孙女一天没见我，想我了。”
“对！”傅慧狂点头，“想爸爸了。”
她不点头、不搭话还好，一看她那副心虚的小表情，老爷子知道准有事，目光仔细在她身上扫过一遍，倒是没看出什么异样。可越是如此，越是让老爷子想起了一天发生的事。
压在最底下的床腿，悄悄地跑到了他脚边，然后，又转眼回到了原处；沉重的檀木床头被孙女一手拎起，又被偷偷地放了回去……
福宝在克制！
平常在家吃穿睡玩，她还能隐忍。可一遇到，如今天的搬抬重物，或在困难的环境里挑选东西等，一切超越了她这个年龄、身高、体力能完成的事，她下意识地就想用术法。
其实他也早早地发现了，术法与福宝来说，就好像人们吃饭喝水一样，是件在自然不过的事。
硬要强制的一刀切，目前来看这种做法显然是不对的，他在压抑孩子天性。
回家的路上，不只老爷子在想这个问题，宋启海也在深思。
用罢饭，等闺女洗完澡，宋启海帮着擦干头发，讲了个睡前小故事，将她哄睡，为她轻掩了帐子，关上门。
然后，宋启海站在了老爷子门口。
“爹！”
老爷子没睡，或者说就等着儿子呢，“进来。”
宋启海在窗前，老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下去，轻微的暖流在胃部窜起，眉眼舒展间他不仅赞道：“好茶！”
“在山里，悟空帮着采的，是棵长在悬崖上的枯茶树。”老爷子放下茶杯，不自觉地摩挲起了手里的烟杆，“我们进山……”从进山的那天起，一字一句，老爷子缓缓地讲了起来，犹如在说一个动物与人的童话故事。
“‘巫’福宝说的笼统，有些，我一时也理解不了。不过，就我观察所知，除画符、福运外，福宝不但懂兽语、能统领百兽，她还能与植物沟通、并能招唤它们。”
轻缓了下，老爷子接着又道：“她每天都有打坐修炼的习惯，按她的话说，只要体内巫力运转，她不但力气大，武力值高，恢复力也很强。”
“爹，”宋启海的手放在小几上，轻轻地敲击着，这是他急速思考时的习惯，“我们都懂得哪里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福宝的能力我们一味地禁止、压制，与她来说就真的好吗？”本是翱翔于九天的苍鹰，就因为他们无能地怕人觊觎，就将她关锁在笼子里，当见不得人的家雀养……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宋启海想想，不寒而栗。
老爷子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动植物……可以对外说，福宝自幼长在山里，身上自带了亲和力。力气大、智力超群的孩子，军中不是没有，就是受伤恢复方面，我们也可以对外说，福宝身体素质好，小孩子恢复快……”
“爹！”宋启海惊得手下的动作一顿，“您……想通了？”
老爷子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眉头深皱，“下午，我又发现了一点，福宝的血液……不但红中带金，还自带异香……我担心……”
“我可以隐藏的！”
“福宝！”父子俩同时一惊，站了起来。
门从外面被推开，傅慧抱着灯笼果走了进来，“血液的异样，我可以隐藏的，在外人面前，我也不会乱用术法的。”
“你……怎么起来了。”宋启海说着，忙从床上拿了条毯子，将只穿了单衣的她裹住，抱坐在了椅子上。
“灯笼果把我叫醒的。”把灯笼果放在小几上，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爷爷、爸爸，您们别担心，我只是在您们面前不自觉地放松了自己，在外人面前，我会谨慎地不被人发现异样的。”
“嗯，爸爸相信福宝。”给女儿拢了拢额前的发，宋启海看向老爷子，“爹！”
老爷子点点头，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个笔记本，翻开一页，递给儿子，“你刚才没来时，我记录的要点。”
宋启海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条条，开始给闺女讲解了起来。
“所以，”傅慧掰着小手，“我可以试着将悟空、白瑾他们，带回来玩……”
“可以这么理解，但实际操作上我们要变一变，你可以像养宠物一亲，养上一两只动物在家，为你跑腿办事。悟空、白瑾……”宋启海摇了摇头，“太打眼了，鸡猫狗还行。”
傅慧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手指放在了下一条，“这些都是我以后，可以拥有的能力？”
“对！力气大这点可以有，智力——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点上学后，是没办法隐藏的，”主要这两点，也只是在普通民众的世界里算得上稀奇，就像父亲所说，与军中那些网罗来的高端人才相比，还真算不得什么。
“还有像今天下午，瞬间恢复伤口这事，”宋启海点点闺女的鼻尖，“没人发现你伤到了，立马恢复那不是事。反之，你就只能比正常人的恢复力快一点，记住了，是快上一点点，不能太过。”
“还有招唤术、画符，私下可以，人前不行……”
“明白了！明白了！”那一瞬间，傅慧只觉得身上的枷锁倏地松了一层，震得睡梦中的宋冬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嘟囔着扯着被子将自己又裹紧了两分。
将拍睡的福宝送回去后，父子俩又商量了些可能出现的细节，将涂写的纸撕下点燃，才各自睡去。
“爷爷早！”
“妈妈早！”
“爸爸早！”
傅慧扬着烂灿的小脸，抱着自己的小盆，从房里开门出来，挥手给三人各自打了声招呼，脚步轻扬地哼着歌儿，欢悦地奔向了水缸。
蒋兰看了看表又仰头看了看天，“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往日不到饭点叫不醒的闺女，今天五点刚过一点，就自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宋启海与老爷子互视一眼，将目光同时落在了扭着小身子，欢快地刷牙洗脸的傅慧身上，不是他们的错觉，比着往日，小丫头确实更有活力了。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
洗完脸擦上雪花膏，傅慧往灶前一坐，一边添柴烧锅，一边口里继续喝道，“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八项注意切莫忘记……第六爱护群众的庄稼，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
“福宝，”蒋兰放下手里洗的菜，“妈妈教你唱儿歌好不好？”
傅慧疑惑地收了声，“妈妈这个不好听吗？爸爸唱的时候贼有气势了。”
“好听！好听！就是你这样嚷着唱，喉咙不疼吗？”这可都唱一个早上了，“或者我们明天再唱？”
“妈妈，我想唱歌！”她心里高兴啊。
“那我们换一首好不好？你跟爷爷，等会儿不是要去县里，给咱家的房子刷墙吗，妈妈教你一首刷墙歌。”
“刷墙歌？”
“对！你听妈妈给你唱……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
总共四句词，傅慧一听就会了。
吃过早饭，宋启海骑车载着祖孙俩去县城，一路上就听傅慧高亮的嗓门，将《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与《粉刷匠》互相切换着唱，一会儿是雄壮激昂的，一会欢快轻灵。
惹得一路上，不时有目光看了过来。

第59章 听到
随瓦片同来的，还有两名宋启海请来的郊区小工。其实，按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素质，爬上房顶换瓦那也是刚刚的，只是外人不知道啊，世人看到的是他老态龙钟的模样。
现在人质朴，也不存在什么偷工减料的形为，两人过来干活，老爷子说了下自己的要求，就直接放手了。
两张床一把椅子，在傅慧偷偷摸摸的帮助下，修理、打磨好也到了晌午。
这边有灶没锅，小工是说好的多给钱票不管饭。老爷子带着孙女，背着个空的军用水壶，溜达着又去了国营饭店。
饭店中午有熟猪蹄，不要肉票，2毛一斤，一只也就一斤左右，老爷子要了2个。另外，8分钱2两粮票一碗的素面，老爷子给自己和孙女又分别点了一碗。
胖厨师做的卤猪蹄入口软烂无渣，肥而不腻、胶绵而不沾牙，老爷子带孙女去后厨洗了手，回来祖孙俩便一人抱了一个啃，看着那吃相，引得店里的众人直流口水，柜台上大盆里的猪蹄，你一个我一个的，片刻就少了大半。
傅慧急得伸手一拽老爷子的袖子，叫道；“爷爷，快，快没了。”
老爷子愣了下，“傅慧，你不够吃吗？”一碗面一个猪蹄已是一个成年人的饭量了。
“不给爸爸妈妈带吗？”他们在外面吃，可家里已经好几天没见肉了。
老爷子一笑，拿湿帕子擦了手，数了4毛钱给孙女，“去吧，跟姐姐说打包。”
老爷子说的姐姐，正是上次带傅慧去厕所，非要帮她脱裤子的那位服务员。说实话，见到她，傅慧挺憷的。
“怎么了？”老爷子疑惑地看着，瞬间又纹丝不动的孙女。
傅慧摇了摇头，拽过老爷子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拿过钱，跳下椅子“哒哒”地跑了过去，“姐姐，2个打包。”
“傅慧，”服务员探头看了眼柜台下的小不点，“就剩一只了，还要吗？”
傅慧愣了，这么快就剩一只了，忙抽了2毛钱递了上去。
服务员收了钱，利落地夹起猪蹄放在油纸上，飞快地包好绑上麻绳，“给。”东西放在傅慧手里，对方还不忘捏了捏她的脸蛋。
“谢谢姐姐！”揉了揉脸，傅慧忙转身跑回了座位。
吃完饭，老爷子把军用水壶给傅慧，傅慧抱着找胖厨师打了壶热水。
然后，祖孙俩相携着去了百货商店。
“福宝，你的床你想漆成什么颜色？”他们这趟主要是买油漆。
拼接的床木头太杂，纹理又深浅不一，光用桐油不行，遮不住驳杂的痕迹，必须用油漆过一遍。
“绿色的、蓝色的都行。”
“冬天了，这两种颜色会不会显得太冷。”
“那爷爷，您觉得什么颜色好？”
这个老爷子一时也说不出哪一个更讨喜些，“要不爷爷多买几样，咱们回去调调看。”
于是祖孙俩挑捡了一番，买了深蓝、绿色、黄色和红色。
宋启海夫妇的那张床，和椅子一起漆成了大红。傅慧的小床，祖孙俩先给上了层深蓝，然后尝试性地给涂了些红的、黄的花儿，用绿色画了叶片。
这边油漆上好，换瓦的工人结帐刚走，宋启海找人买的白灰便被送来了。
买的是熟石灰，老爷子拿了桶用水调配。
傅慧一个房间丢了一个清洁术，帮着除去墙上地上的浮灰和潮气。
梯子的高度达不到墙上面的山头，老爷子便交给了傅慧。
傅慧一手帮老爷子扶着梯子，一手用巫力裹着羊毛排笔，与老爷子配合着自上而下地将屋子粉刷了两遍。
宋启海下班过来，他们刚将正房的三间刷好。三人收拾了工具，将晾好的床搬进屋里，关窗锁门，回了村。
“妈妈，”一到家，傅慧跳下自行车，拎着猪蹄跑进了厨房，“您看，我和爷爷，给您和爸爸带的猪蹄。”
“福宝吃了吗？”蒋兰接过，打开油纸包，将猪蹄用刀拆开摆盘，打开锅盖放在了篦子上。
傅慧自觉地坐在灶前烧起了锅，“吃了。中午和爷爷一起在国营饭店吃的，我吃了……”
傅慧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她和爷爷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蒋兰听着附和着……
院内，老爷子下了车，舒展了下筋骨，打了水开始给院里的几垄菜浇水，宋启海停好车，过来帮忙。
晚上的饭菜，除了带回来的一只猪蹄，在傅慧看来比当初庵堂的伙食还清淡，红薯粥，玉米窝窝，配了碟酸黄瓜，一盘土豆丝。
傅慧咽下口中的窝窝头，拒绝了蒋兰夹来的猪蹄，问老爷子，“爷爷，我能叫头野猪回来杀吗？”在山里他们曾杀过一头野猪，只是当时吃肉的不只他们一家三口，还有白瑾和他的手下们。
老爷子看向宋启海，“搬家要暖房吗？”他们家这个月的肉票，认亲宴时用完了。如果要办暖房，要么由福宝出力叫了头野猪来，要么就去黑市高价购买。
“咱家刚办过认亲宴，”宋启海想了下，“就不暧房了。”刚收过人家的礼，请人暖房，人家还不得再备份礼来。现在大家都不富裕，男人可能还无所谓，主妇谁还不得报怨几句。
再则，他们家真不缺那份礼。说实话，一场宴办下来，他们花的比收的礼金还多。
“那福宝，”老爷子道：“你是想吃野猪肉呢，还是家猪肉也行。”要只是想吃肉，那就去黑市买几斤。杀猪、灌肠、熏肉的，现在忙着搬家还真没时间。
“爷爷，”傅慧小手托着腮，一脸向往道：“我是想向山里那次杀猪一样，大锅煮肉，大口吃肉。”她特别喜欢那种超豪的富足感。
老爷子：“那就叫头小的吧。”好收拾，也好处理。
“哇！太好了，可以有好多肉肉了。”傅慧欢呼一声，丢下碗站了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张传音符，发给了野猪一号，让他在族群里挑一头稍小点的野猪送过来。
一句小一点，野猪一号认真理解后，选了头刚断奶的小乳猪。
“这……这就是，你给我送来的肉？”傅慧倒退着连连摇头，“太小了，一顿就没了。”
小野猪傻了眼，“唔，族长，我不要回去，你快让大人吃了我吧。”为了争这个名额，他可是把族群里的同龄者得罪光了，回去还能有好。
“头小、腿小、肉少、蹄子也小，”傅慧再次摇头，“我不要吃你，抱着啃两下就没了。”
“大人，我是小，可是我的肉嫩啊，洗剥干净用铁钗一串，放在火上，刷上蜂蜜调料，一会儿就烤好了，咬一口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你不知道有多好吃！”
傅慧缓缓地蹲在小野猪跟前，比划了下他的身形，“小的好烤？”
“对对对！”小野猪捣头如蒜，“还好入味。”
吸溜了下口水，傅慧双眼晶亮地确认道：“烤好后，特别好吃？”
“是滴！是滴！”小野猪就差举爪发誓了。
“爸爸，您快帮我把他杀了？”
一家人全部张着嘴，看着她脚下的小野猪一脸呆滞。
傅慧纳闷道：“怎么了？”这反应，莫非是跟她刚才一样，嫌小野猪肉少，“爷爷、爸爸、妈妈，您们别看他小，他的肉很好吃的。”
“是滴！是滴！”小野猪在她脚边，忙再次附和点头，“我的肉很好吃的。”
“吁~”经过了见鬼的日常，再听见动物说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这般想着，宋启海长出了口气，抹了把脸，“福宝，我们好像能听到他说话。”
“哦，”傅慧不自在地挠了挠脸，解释道：“因为我们之间有了血脉联系。所以，那个……动植物们只要与我对过话，您们就能听懂彼此的语言，相互交流。很鸡肋的能力，要不要我帮您们封了？”
“我……”蒋兰按着头，身子萎顿道：“我头疼……好痛——”
傅慧脚尖一点地面，蹭的一下窜了过去，手心罩着巫力抚过她的脑门，帮她封了这份能力。
宋启海小心地将妻子揽到怀里，“福宝，你妈妈没事吧？”
“没事。”傅慧扭头看了看老爷子，又打量了遍宋启海，“爷爷、爸爸，您们觉得怎么样？”
老爷子感受了下自身，“我没事！”
宋启海亦摇了下头，“你妈妈是……承受不了对吗？”宋启海猜测，他和老爷子之所以没事，可能跟他们的身体素质、承受、抗压能力有关。
“对！妈妈的精神力很弱。”弱得都接收不了，动物们完整的语言信号。
傅慧想了下，回屋拿了颗莲子给蒋兰喂下，并给她打了个遮颜符。
不过片刻，蒋兰就缓了过来，“福宝我……”女人多少都有些手脚凉的毛病，特别是一到秋末冬天就特别明显。
现在，蒋兰握了握手，站起来又跺了跺脚，“我觉得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几岁。”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
一家人捂着鼻子，齐齐往后退了退。
“你们……什么意思？”
“妈妈，你好臭啊！”遮颜符只遮了容貌上的变化，身上溢出的黑色物质，可还浮在皮肤上呢。
“我，”蒋兰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呕……宋启海，快帮我烧水！”
“妈妈，我可以帮你……”施个清洁术的。
望着风一般刮走的夫妻俩，傅慧放下手，拽了拽老爷子，“爷爷，爸爸忙着给妈妈烧水，那你帮我杀猪吧。”
“不行不行！”
“为什么啊？”
“他会说话啊，福宝！”
“他本来就会说话啊。”
“那时爷爷听不到，现在……现在都能跟他对话了，哪还下得去手。不行不行，这猪不能吃。”吃了非得做恶梦不可。
“唔……那怎么办？凡是我叫过来的，他们只要张口，以后你们就都听得到啊。”那以后还能吃肉吗？
“要不，爷爷，我帮您把能力也封了吧。”
“封了呀！”老爷子砸摸了下嘴，诚实道：“爷爷舍不得。”这……是独属于福宝的一个有动植物声音的世界，只有踏进接触，他才能了解孙女更多、更多……
“那我以后，岂不要吃素了！”傅慧无力地往地上一蹲，抱头唉叹道，“不要啊~”
老爷子被逗得直乐，“放心吧，不让你吃素。”
说罢，老爷子偷偷摸摸地朝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回身冲孙女招了招手，“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啊？”傅慧撑着膝盖站起来，颇是有气无力跟了过去。
老爷子带着孙女到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关了门，把床头上摞的藤箱什么的都搬下来，掏出怀里的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樟木箱。然后，掏啊掏，掏出个存折出来，“给！”
傅慧接过，在灯笼果2号的照耀下，打开数了下上面的数字，“4500！”
“爷爷，给我的吗？”
“对！都给你买肉吃。”所以，不一定要杀会说话的动物。
“可是，买肉还要肉票啊。”傅慧将存折塞给老爷子，“爷爷，我们还是把院里那头猪杀了吧，小的您舍不得，那就杀大的野猪一号。”反正他还没走。

第60章 初知黑市
“那个……也会说话吧。”虽然进来还没吭一声，可是好像……也下不去手宰杀，老爷子跟孙女商量道：“福宝，今天咱就算了，你让爷爷、爸爸妈妈缓一缓，过几天咱再看看，看看我们的心里接受程度好吗？”
“那就是吃不到肉了！”在傅慧的想象里，这会儿小野猪应该烤好了，一家人围着桌子或是蹲在院里，正一人抱着一块啃呢。
“明天是周四，国营饭店里有红烧肉，”老爷子道：“明天爷爷早早地带你去吃好不好？”
“限量不？”
老爷子摇头失笑，看来孙女被蒋兰的每次肉食限量整怕了，“不限量，咱们可着一碗吃。”
“那，行吧。”既然吃不了，那就去把野猪打发了。
老爷子一把拽住要走的孙女，晃了晃手里的存折，“福宝，这个你不要。”
“藏得这么严，私房钱吧。”
“哎哟，”老爷子惊奇地看着孙女，竖了竖大拇指，“了不起啊，连‘私房钱’这个词都知道了。”学习能力很强吗。
傅慧不好意思地冲她爷咧了咧嘴，“是灯笼果和人参啦。”认亲宴傅慧一跪，祭告天地认了双亲家人，彼此血脉之间便有了联系。
也因此，动植们除了傅慧的话能听懂外，另增加了老爷子、宋启海和蒋兰三人。
灯笼果和人参被养在房里，除了吃吃睡睡努力修炼成长外，正是无聊着呢，陡然之间听到了，家里另外三人的声音，那是又新奇又有趣。
所以，这几日两小只慢慢地倒养成了偷听的习惯，而宋启海夫妇与傅慧的房间离得最近（一墙之隔）……
傅慧无奈地耸了耸，保证道：“我以后会约束她们的。”
说起福宝房里的灯笼果与人参，老爷子的目光，不觉就落在了窗前桌子上的灯笼果2号上，好像没听她发过音。
“别想了，爷爷，”傅慧解释道：“她和妈妈房里的3号刚分株，弱得还没意识呢。”交流什么的，短时间内就别想了。
“那要多久才有意识？”
傅慧眼睑轻眨了下，“很急吗？”巫力转化成灵力，给她输一点，倒是立马就能生成意识。
老爷子诚实道：“想到房里有这么个小家伙，可以聊天交流，心里就会觉得很是新奇好玩。”
“可是爷爷，”傅慧提醒道：“她是个小姑娘呀，有了意识，你生活会不会不方便？”
“姑，姑娘？”
“对嘀！”
“那，还是算了吧。”老爷子怕娇滴滴的一个小奶音，整天响在耳边，自己的心会慢慢地从福宝身上向她偏移。
执起孙女的手，老爷子将存折放到她手里，“现在肉7毛多钱一斤，就是黑市最贵也不超两块，四千五能让我们福宝，吃很长一段时间肉呢。”
“黑市！”傅慧的脑袋瓜子立即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那是什么地方？肉怎么卖这么贵？”
老爷子……
抬手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巴，他有心避而不答，可对上孙女黑黝清亮的眼神。
老爷子抹了把脸，牵着孙女坐到了窗前的小桌旁，“黑市啊！它是未经政府批准而非法形成的，一种交易场所……像肉呢，无肉票也可以买到，只是价格要高。”
“照爷爷这么说，我们可以高价去买市面上没有，或是买不到的东西，亦可以出手卖自己有的物资了。”
“……对。”这么理解没错，可他怎么就觉得，孙女话里的话呢。
“那，”傅慧把存折推给老爷子，跳下椅子，特豪地一拍胸：“爷爷，你觉得拥有整个山林的我，会缺钱吗？”
看着老爷子惊愣的表情，傅慧咧嘴一笑，“我去把野猪他们打发走。”
“你……唉……”果然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吗？老爷子张了张手，只看到孙女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小野猪，”傅慧跑到小猪面前，“你跟野猪一号回去吧，今天不吃你了。”
“不要啊~大人，”脖子都已经伸半天了，你特么地告诉我不用急着投胎了，要不是顾忌着傅慧身上的威压，小野猪都想跳起来怼怼怼了。
“大人，”小野猪匍匐着爬近傅慧，伸着两只前爪抱住她的腿，哭嚎道：“大人，我不能回去啊，我真的不能回去，实话告诉您吧，为了争这个名额，我可是把自家的兄弟姐妹，族中的同龄人全部得罪光了。回去，他们还不得撕了我，呜……大人……你吃了我吧，求求你吃了我吧……”
傅慧抽了抽腿，握得贼紧，硬是没抽出来，她将目光投向野猪一号，“他怎么得罪人的？”能吓成这样，那是干了什么缺/德冒烟的事。
野猪一号哼哼了两声，嗡声嗡气道：“他骗着那些小家伙，吃了臭臭果。”
所谓的臭臭果，顾名思义，入口为甜，吃完后，臭扬三里，而且三月不散，与之相处上十分钟，立即浸染全身。
傅慧抽了抽嘴角，“那……你们现在整个族群？”
野猪一号一抬前蹄，点着自己和小野猪道：“除了我和他，其余的身上都是臭哄哄的。”他们俩现在正处在被集体追杀中。
追他，是要他主持公道。
追小野猪……那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人，”野猪一号俯下前蹄颇是无赖道：“您杀了我们吧，要么……养着也行。”
傅慧分别朝堂屋门口的老爷子，和厨房门口的宋启海招了招手，“爷爷，爸爸，您们也听到了。现在怎么办，您们决定吧。”
傅慧说罢，还不忘朝大小野猪同时使了个眼色。
两猪倒也聪明，大的扑向了宋启海，小的跑过去抱住了老爷子的大腿。
宋启海看着扑过来的野猪獠牙，下意识地抬腿一踢，野猪一号顺势往墙上一撞，“嗝”一声，咽了气。
抱着老爷子的腿正待哭述的小野猪，“……”
太……太狡猾了，也太不要脸了，竟抢了他的投胎机会。
“呜哇……”这下，他真是伤心地落泪了，“呜哇……坏……族长太坏了……明明是送我来的……”
宋启海抬腿看了看自己的脚，他刚才有用那么大劲吗？
“哇！”傅慧几步窜到野猪一号身边，摸摸他的大猪头，粗脖子、大肚子、肥壮的四肢，嘴里喃喃道：“好多肉，好多肉……”
洗澡间里，蒋兰先是听到一阵野猪叫，然后又听“轰”的一声，好像什么撞了墙，她忙匆匆穿上衣服，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妈妈快看，好多肉。”
“咦！”蒋兰地疑惑地看向宋启海，“不是说，今天不杀猪了吗？”
“爸爸没杀，是一脚踢死的。”
这话扎心了！
宋启海犹自不信地，弯腰探了探野猪一号的鼻子，“真死了！”
“趁着热呼赶紧拿刀吧，”蒋兰因为精神力弱，从头到尾，就没听到野猪们的半句‘人言’。所以，她是家里除傅慧外，最先接受家里既将有好多肉这个事实的，“快拿刀拿盆，把血放了，要不然等会就不好放血了。”
“快啊！”蒋兰说着，又推了推丈夫，“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别磨叽了，早点收拾早点睡。”
早在蒋兰说拿刀拿盆时，傅慧便几步窜进厨房，拿了刀盆过来，“爸爸给您刀，来对着他的脖子拥一下，我帮您接血。”
宋启海握着被闺女硬塞进手里的刀，望向老爷子面露苦笑，他被颠覆的三观啊！也只有老爷子能理解了吧。
老爷子低头看了眼，腿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挂件，冲儿子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同样觉得有些方，这个又怎么处理？
按他的说法，送回山林他会死得很惨，杀了吗？大的都下不去手，又何况这个小的呢。
“爸爸，你快点！”盆里，蒋兰已帮着放了调料添了水，就等宋启海来一刀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俯身拍了拍小野猪的头，“别哭了，家里养你。”就先这么着吧，以后，以后再说。
小野猪吸了把鼻子，不敢置信道：“真嘀？”
“真的，‘手’……不，爪子松开吧。”
“哦，哦。”小野猪愣了下，忙松开抱着的腿，待看到老爷子那被他的眼泪沾湿的裤子，他喃喃句：“对不起。”
老爷子摆了下手，怕他看到杀猪的场面接受不了，给他在屋里用旧衣服垫了个窝，“进去睡吧。”
小野猪抬爪作了个辑，趴在窝里舒展了下疲惫的四肢，不时就心大地呼呼睡了过去。
安顿好小野猪，老爷子挽起袖子，帮着儿子抬了张案子到水井旁，把野猪一号搬到上面，放了血。
有傅慧在，倒也不用烧热水褪毛，一个风刃过去，野猪身上的毛被剐得干干净净的。
猪肚一划拉，掏出内脏，傅慧帮着蒋兰清洗，老爷子带着儿子，几下割了猪头，卸了四肢，剔骨割肉条。
然后，把割好的肉条抹上调料，放在大盆里先腌制了起来，只待明天上山砍些松枝回来，熏制。
这边蒋兰把小肠洗好，一半灌成了血肠，一半让宋启海剁了些五花肉，分拌成五香和麻辣，灌成了肉肠。
锅里炖上大骨煮上猪头，三人就打发傅慧先去睡了。
翌日，傅慧嗅着肉香，早早就地就爬了起来。
彼时，老爷子和宋启海拿着砍刀，背着背篓已上了山。
蒋兰正在厨房拆猪头。
“妈妈，”傅慧揉着眼，倚靠在了厨房门口，“早啊！”
“早，宝宝。”蒋兰扎着两手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快去洗濑吧，妈妈给你煮了肉粥。”

第61章 蒋兰恢复工作
“妈妈，”傅慧盯着案上的大猪头，“光有肉粥，不能吃肉吗？”那么多肉，不能不让吃一口吧。
“有有有，不过福宝，”蒋兰好笑地劝道：“早上咱不能吃太油，等会儿妈妈切点血肠给你吃，好不好？”
“那，能不能多切几片？”傅慧讨价还价道。
“五片行吗？”蒋兰笑得特温柔。
“……少了点。”
“哈哈，”那小包子脸皱得哟，蒋兰乐不可支道，“八片，不能再多了。”
“好吧。”
傅慧这边洗漱好，给自己抹了雪花膏，从房里出来。那边老爷子、宋启海背着给小野猪打的青草，挑着一大担松枝也进了门。
青草、松枝放下，两人洗了手，回房换了身衣服，一家人坐在了餐桌前。
老爷子、宋启海盯着桌上的肉粥、血肠、猪头肉，谁也下不去筷。
宋启海筷子一放，去厨房打开咸菜坛子，夹了半碗酸黄瓜，又拿了两个空碗回到了堂屋。
“爹，你在哪吃？”
老爷子起身，拿了八个玉米窝窝，“去我屋吧。”
宋启海点点头，抱着碗跟在了老爷子后面，父子俩面对面在窗前的小桌前坐下，宋启海执起老爷子房间的暖水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白开水。
窝头掰开夹上条酸黄瓜，就着白开水，两人吃了起来。
傅慧收回了目光，耸了耸小鼻头，“妈妈，酸黄瓜比肉还好吃吗？”肉粥也不喝，灌起了白开水，不会是……心里还没看开吧？
蒋兰哪会不知丈夫的那点心思，对与他来说，晚天那猪已单单不能用下嘴的食物来形容了，能与之对话的灵物，就在眼见没了，他心里如何不可惜，又如何吃得下。
想必，老爷子与他的情况差不多吧。
蒋兰夹了块血肠，放到傅慧碗里，“他们这几天清肠吃素。”
正常的熏肉，肉是要腌制24小时后，挂起来晾上一周去除表面的水份后，才能烟熏。
不过家里有个傅慧，时间上一下子就给缩短了很多。她一个淬炼术过去，便使调料入了味，又将肉里的渣滓、水份剔除了出去。
老爷子打发了宋启海去上班，带着傅慧把杂物间收拾了出来，肉一条条地用麻绳穿了，挂在杂物间支起的横杆上，下面燃起了松枝桔皮。
点燃后，家里有蒋兰看着，老爷子带着孙女走到村头，拦了辆隔壁村去县里的牛车，到城后付了一毛钱的车资。
祖孙俩去了四合院，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将东西厢和倒座的两间房，连同洗澡间、茅厕用白灰都给刷了两遍。
末了，傅慧给房间除了味，又做了遍清洁。
“好了，福宝，你爸爸来接咱们回家了。”
宋启海将车子停在大门外，走进来各个房间看了一遍，赞道：“刷得真漂亮！”白灰刷的平而不透，光看里面跟新房子比也没差。
“可不！”老爷子带着傅慧，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了手，“也不想想我们花了多大的力气。”虽然说山头的粉刷有傅慧的术法帮忙，可来回搬梯子，扶梯子，调配石灰，祖孙俩不出力啊！
“辛苦了！”宋启海帮着关了门窗，问老爷子，“我看屋里也没什么气味，正好周末我有时间，那天咱搬过来吧。”
“行啊，回去让你媳妇收拾东西吧。”
说着话，老爷子和宋启海牵着傅慧便出了院门。
“傅慧！”
四合院所在的位置是胡同的第一家，几天来，老爷子和傅慧进进出出，倒是遇到过几位胡同里的住户，见面不熟也就略点一下头。
所以陡然听见，胡同里传来的耳熟叫声，傅慧不免愣了下，然后扭头一看，脸僵了。
宋启海打量着走来的姑娘，齐耳短发列宁装，行走间风风火火，自带一股热情，“傅慧，你认识？”
“是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老爷子笑道：“很是喜欢咱家傅慧。”在外面，一家人统一口径，只叫福宝的大名。
“老爷子好！原来跟李家换房子的是你们啊？”服务员双掌一合，激动道：“真好啊，日后我可以天天见傅慧了。”
宋启海按了按闺女的肩，傅慧不是太情愿地抿了抿唇，“姐姐好！”
“唉！”她轻应了声，自我介绍道：“我还没说吧，我姓周，叫周楠。傅慧，以后你可以叫我楠姐姐。”
“胡同里第三户就是我家，没事来我家玩儿。哦，对了，傅慧，你是不是快要上学了，我们家老太太可是县小的校长……”
“赵老师是你母亲啊，”宋启海笑道：“等我们过几天搬过来，一定上门拜访。”他为什么将房子换到这，不得不说赵校长占了很大的成份在。
“哪天搬啊？”周楠道：“我请假过来帮忙。”
老爷子、宋启海愣了下，异口同声道：“不用，不用了，谢谢。”
似觉得父子俩有些反应过度，老爷子张口解释道：“东西不多，在村子里借辆牛车就拉来了，真不用劳烦。”至于拉过来摆放什么的，不是熟人真不方便插手。
彼此相互之间又客套了几句，宋启海抱起闺女放到前杆上，“傅慧，跟姐姐说再见。”
傅慧摇了摇小手，“姐姐再见！”
“傅慧再见，搬过来后，别忘了来姐姐家玩哦。”
车子出了胡同，老爷子回头，对方还站在原地挥手呢。
“启海，周楠没问题吧？”
“小县城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宋启海挑了下眉，“怎么，您发现了什么？”
“这倒没有，就是吧，对咱福宝太熟情了。”
“呵呵……我看您是当局着迷，您就没发现，您孙女身上自带一股亲和力。”能和动植物交流的人，身上的气息能不平和吗。
三人回到家，蒋兰已煮好了饭菜。
鉴于老爷子和宋启海不吃肉，蒋兰除给自己和闺女切了一小碟猪肝外，红薯粥，窝头，小菜照旧。
老爷子拿起窝头给涂了层果酱，递给傅慧，“蒋兰，家里是不是没粮了？”红薯粥、窝头，早晚饭地连吃四五天了。
“还行吧，”蒋兰这些日子的心思，都放在药方上了，倒没觉得老爷子这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凑合一下，能过到月底。”
“别凑合了，有什么尽管做，给大家换个口味吧。搬完家，我跟福宝进山，再背些粮食回来。”说着老爷子不觉一顿，看向儿子，“你那边有没有特别困难的战友，列个表格给我，我跟福宝抽空寄些吃的给他们。”他可没忘记，要帮孙女积福行善。
放下粥碗，宋启海用筷子夹了个窝头，“行！寄的时候，别用真名，另外你带着福宝，多跑几个县邮寄……”
“停停！能别啰嗦了吗？整得好像我和福宝，都没长脑子似的。”
傅慧：“我智商超厉害的！”
在爷孙俩眼神的攻势下，宋启海叼着窝头，举手做了个投降状。
老爷子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了蒋兰。
“爹，”蒋兰被看得一滞，“有事您说。”
老爷子放下碗筷，正色道：“当初你停薪留职在家，是为了照顾我和启海。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俩的身体素质均达到了最佳状态。蒋兰，我想说，留在家里当个家庭主妇，一来不是你的强项，二来也太浪费你的天赋才华了。所以，搬到县里后，你申请恢复工作吧。”
“可是，我是您的医护人员，我去医院工作了，组织上会不会派个人来家……”他们家的现状，根本容不得外人进住。
“这个我来想办法，”宋启海对妻子肯定地点点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几年来，蒋兰为他和父亲已经牺牲了太多时间，她也该回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岗位上了。
“可是……医院里一忙起来，”蒋兰迟疑道：“我怕没时间给爹和福宝做饭。”
傅慧眨了眨眼，“我们不可以去国营饭吃吗？”做饭她不会，老爷子，想想上次他做的黑乎乎的红烧肉，傅慧可不敢奢望他能做出正常的饭菜来。
“傻闺女耶，”宋启海弹了下她头上的小揪揪，笑道：“哪有人天天下馆子的。”吃上一个月，他就得被人举报，家属奢侈**。
“要不，”蒋兰道，“爹您和福宝，去我们单位食堂吃。”县医院就在国营饭店旁边，离四合院不算太远。
“行！”老爷子拍板道，“我们试试。”不好吃，他就带着孙女去县局的食堂呗，两家总有一个满意的。
事情定下来，第二天宋启海就带着蒋兰去了县里递交材料，留了老爷子和傅慧在家收拾行礼。
傅慧房间里的衣柜是不带的，她只准备带上两个樟木箱，一个樟木箱用来装衣物，另一个樟木箱等着搬家那天放被褥。
“福宝，”灯笼果特担心道，“你不会抛下我们吧。”
人参忙嘤嘤附和道：“福宝，我要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必一生相随……”
灯笼果每听人参开口嘤嘤就心烦，没等她唱词念完，一果子砸到她人参芽上，抽得人参惨叫一声，哇哇大哭，“嘤嘤，灯笼果你个丧良心的，人家跟着你好歹也过了这么多天，你就是这样欺负我哩……”
老爷子一进门，便听她拖着长调哀怨地念唱，忍不住地眉头就是一皱，问孙女，“她跟谁学的？”
傅慧伸手朝隔壁一指。
老爷子这才想起，蒋兰幼时在戏班子里待过的。
植物们的神经还是相当敏感的，眼见老爷子进门就黑了脸，随后更是一身的低气压，遂都收了声。

第62章 百纳衣
经过这事，老爷子就在考量，去了县里再让孙女和儿子夫妇住在一墙之隔，是不是不合适？
灯笼果和人参不可能跟孙女分开，她们现在又正是听话学话的时候，也分不清好赖，时间长了，别把孙女带的移了情性。
思绪一瞬而过，老爷子在榻榻米上坐下，看着孙女迈着小短腿，像小蜜蜂一样，一趟一趟地从衣柜里抱了她的衣服出来，全部堆到榻榻米上，然后再叠好分类装箱。
众多衣服里，老爷子一眼就瞅上了套绿底红花的（东北花棉袱那种），“这个漂亮！”上面花多呀，瞧着就喜庆热闹。
傅慧扭头瞟了眼，“认亲宴那天，小王叔叔带来的，说是县局里李奶奶做的。”
说罢，傅慧爬到箱子里把衣服往下压了压，可能什么顶着腿了，她弯腰在下面掏了掏，抽出个蒋兰给的手饰盒，抱着爬出箱子在榻榻米上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叠子的红包，打开来有老爷子给的长命锁，有宋启海夫妇给的一套京市房契，有傅栩给的碧玉葫芦和林林总总加起来的一叠钱。
“有多少？”老爷子问眉开眼笑数钱的孙女。
几天来，什么钱长什么样，又可购物多少，傅慧心里多少有点数了，闻言咧嘴一笑，“65块。”可以买好多糖好多肉。
“这么多啊？”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嗯，”傅慧掰着手跟老爷子算，“小王叔叔、林县长、廖副县、韩部长，还有一个周伯母，给的都是五块，另外就是爸爸别的同事，和村里来的几位族老爷爷村长书记……”
傅慧说起这些时，眼里透着光，看得老爷子直乐，“看把你美的哦，小财迷。”
“嘿嘿……”傅慧收好钱合上盖子，小身子一扭靠在了老爷子身上，“爷爷，像这种红包，我以后还有机会收到吗？”
“有呀，等到过年，爷爷和你爸妈，我们每个人都会再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过年啊，”傅慧跳下榻，趿上一双小布鞋，“哒哒”地跑到堂屋，拉了个椅子到日历下，翻看计算了一番，又“噔噔”地跑了回来，“爷爷还要很久哦！”现在十月底，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呢。
“快了快了！”小孩子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而他们却觉得时间如梭，一切就像手里的流沙一样，无法撑控，转瞬即逝。
犹如生命！
老爷子揽着孙女的肩，望着窗外的秋色，不免就有些出神，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老首长……怎么样了？
走前的晚上，老爷子让宋启海去村里各处打了声招呼。
又让蒋兰带着傅慧拿了些熏肉，去了趟知青点，见了见陈微。
翌日一早，宋启海起床先去找了宋长明，打了批条，去牛棚借用了两头牛，在队部的工具房套了两辆架子车来。
一家人简单地吃过早饭，老爷子和宋启海忙着搬箱笼铺盖，蒋兰领着傅慧收拾要带去的锅碗瓢盆。
原是说在县里再置办一套的，怎奈，最近工业票用得太废，别说买锅了，就是多买两个盆都不够。
牛车刚一出门，村里的妇人蜂拥而至围了上来，这个带了把鸡蛋，那个又拎了只风干的野鸡。
“爹？”蒋兰被人扯着拽着，一时之间接也不是，拒也不是。
“停！”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摆手道：“都散了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桃源村是我们的根，大伙儿放心吧，”宋启海走到老爷子身旁，保证道：“隔三差五，我们会带着傅慧回来住几天的。”
“九叔，启海，福宝跟着你们，我们放心的很。”有妇人站出来笑道：“我们过来没别的意思，最近家家的伙食改善了不少，这不就想着你们搬家不得请客吗，大家就商量着带点东西，给你们多添几道菜。”
“有心了，谢谢大伙儿。不过，还请大家拿回去吧。”宋启海团团拱了拱手，诚恳道：“上次认亲宴该来的都来了，搬家暖房倒是不好再请。”
“各位请回吧！”
“这……”一众妇人相互看了眼，然后，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个包袱，有妇人解释道：“上次你们认亲宴办得突然，咱们也没得到消息。后来又说小办，自家吃个便饭，就不请太多村人了，我们也就没好意思上门打扰，只私下匆匆忙忙于各家寻了些布料，做了件百纳衣，昨日才算完工。”
“九叔，别的您们可以不收，这件百纳衣……”是村里老老少少一百多位女性，按古法共同缝制的。
老爷子不等她把话说完，将孙女一把从牛车上抱下，轻推了下她的后背，“傅慧，去吧。”
百纳衣每扎一针都含了句妇人们的祝愿，傅慧双手接过，躬身朝众人行了一礼，“谢谢！”
“九爷，启海叔，”宋子豆带了大毛挤上前，“我和大毛架车送您们吧，也省得您们再回来一趟送车。”
“是啊，启海，”妇人附和道，“九叔年龄大了，蒋兰体弱，福宝又小，他们俩去了，正好帮你们搬搬箱子。”
“行！”宋启海拍拍两人的肩，“那就辛苦了。”
“看您说的，这不是应该的吗？”宋子豆还在客套虚应，大毛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了傅慧坐到车上，又扶了老爷子上了车，一拉缰绳，甩动了手中的长鞭。
牛车启动，妇人们让出道路，纷纷朝一家四口挥手，“九叔、启海、蒋兰、福宝，记得常回来看看。”
傅慧抱着百纳衣，回应地挥着小手，直至走远，再也看不见那掩在深山处的小山村和一众妇人。
老爷子揉了揉孙女的头，“以后，爷爷带你常回来看看。”
一家人到了县里，小王早已等在了四合院门口。
宋启海跳下牛车，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扬手朝小王丢了过去，“不是说今天相亲吗？怎么过来了？”
小王开了院门，取了门槛，让到一旁，一边等大毛、宋子豆架车进院，一边回道：“女方那边递话来说今天有事，让改了日期。”
“哦。”宋启海应着，带着他正要往里走，却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叫道：“宋局，傅慧过来了吗？”
“周楠！”宋启海诧异道：“你今天没上班？”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就他所知周日是不歇班的，不会是专门请假来的吧？
“我请假了，”周楠冲小王礼貌地点点头，看着宋启海笑道，“特意过来帮你们暖房的，宋局不会不欢迎吧。”周家在县城是老住户了，那日遇见后，她回去一打听，宋家的事便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这位宋局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不过她是真心喜欢傅慧，同时也心疼于小丫头的身世坎坷，命运多舛。
“请！”人都来了，万没有再撵出去的道理。
听到动静，蒋兰迎了出来，宋启海跟周楠介绍道，“我妻子蒋兰。”
“蒋兰，这是胡同里赵校长家的闺女，在国营饭店做服务员的周楠。”
不待蒋兰先开口招呼，身后就传来了小王的一声惊呼，“赵校长家的闺女！”
宋启海眼睛一闪，低声道：“你相亲对象？”
周楠不觉回头，目光在小王身上扫了圈。
因为是来帮忙搬家，小王没穿警服，穿的是身干活的粗布旧衣。
被周楠水灵灵的大眼一瞅，小王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我，我……”支支吾吾犹如茶壶的饺子，窘得半句话也说不出。
蒋兰扯了扯丈夫的胳膊，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宋启海咧嘴一笑，低语：“彼此的相亲对象。”看来周楠为了过来帮他们家暖房，不但请了假还将今天的相亲推了，两人还真有缘。
想着，宋启海上前一步，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道：“周楠，来给你介绍一下，县局户籍科王卫国。”
周楠一愣，下意识道：“县局有几个王卫国？”
“哈哈……”宋启海不嫌事大的乐道：“我们县局叫卫国倒是有两个，姓王并且在户籍科的，那就只有眼前这个了。”
周楠被宋启海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脸一红，片刻，将手里拎着的一套茶具塞给蒋兰，转而很是大方地朝小王一伸手，“王卫国同志，我是周楠，见到很高兴。”
“周，周周楠你好，我也也见到你很高兴。”小王颤微微握了下人家的指尖，只觉那手烫人的很。
“嗯。”周楠冲他微一颔首，松开手携了蒋兰的胳膊，进了院。
小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搓了把手心的汗，望着她高挑的背影暗自轻吁了口气。
“瞅你那点出息，”宋启海一掌拍在他背上，揽着他的肩道：“既然瞧上了，就给我加把劲，争取年底把人拿下。”
“拿什么？”傅慧从厕所里出来，正好看到周楠的背影，一时不想过去，便朝宋启海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她爸说什么拿下。
宋启海松开小王的肩，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点了点闺女的小鼻头，“傅慧，你觉得周楠姐姐如何？”
傅慧鸦青色的长睫轻扇了下，“还，还不错吧。”
“那小王叔叔呢？”
“很好。”是个话不多，心细缜密，身具功德的人。
“那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很般配？”
“团长！”小王羞恼道：“你跟傅慧说这个干嘛？”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傅慧微张了嘴，目带惊奇地看向小王：“小王叔叔你要娶周姐姐吗？”好勇敢啊！傅慧伸手竖起了大拇指，“为你点个赞！”
小王莫明就觉得傅慧的反应有些奇怪，“团长？”
宋启海轻笑着抱起了闺女，解释道：“周楠很是喜欢傅慧，只是她表达的喜欢方式——特殊了些……”
小王：“……”
嘛意思啊？
“比如，”宋启海道：“捏傅慧的小脸……”
其实宋启海猜应该不只这一点。

第63章 山里1
宋启海带着傅慧、小王走近院中，那边老爷子牵着两头牛的缰绳稳着牛车，宋子豆、大毛已开始从车上往下抬箱笼竹筐了。
宋启海放下傅慧，身上的外套脱下往闺女怀里一丢，挽着袖子就冲上去接了大毛手里箱子的另一头，帮着抬下了车。
小王亦是快步到了宋子豆身旁，弯腰一抱，便将一竹筐的锅碗瓢盆揽在怀里，快步放进了厨房。
厨房里，蒋兰用一个破盆装了些土和成泥，然后铁锅坐上灶洞，抹上一层泥巴将其固定。
家里剩下的粮食山货，加起来也就一竹筐，而熏肉足足有两百多斤，怕全部装筐带来打眼，这次搬家便只带了四条和一些大骨。
锅弄好，蒋兰洗刷一遍添上水，先烧了锅开水。
一半用来泡茶，一半用来洗了熏肉、碗筷。
老爷子和傅慧在家的两天，宋启海也没闲着，四合院里给叫了柴，买了炉子，购了煤球。
家里就带了这么一口锅来，蒋兰想着要留饭请客，这吃食就得赶紧做起来，大锅便先煮上了大米和高梁的二米饭，米上放上篦子又蒸两盘切好的风干鸡。
另外有炉子，他们带来的正好有只瓦罐，蒋兰找东西准备把炉子升起来熬汤。
周楠见了，直接跑回家，夹了块引燃的煤球拿了过来。
蒋兰忙谢过，把引燃的煤球放在炉子里，又连坐了两块，火很快便腾了起来。
然后瓦罐洗净，添了水坐在炉子上，大骨洗净斩成块和着葱姜一起炖了起来。
中间周楠帮着撇去浮沫，削了冬瓜洗了百货商店里买来的海带放进去，炖了罐冬瓜海带大骨汤。
大锅的饭好了，蒸熟的风干鸡先用大碗扣上，二米饭盛在木盆里盖上木盖。
刷锅，放油，花椒八角炸香捞出，放葱姜干辣椒，熏肉切成薄片跟带来的蒜苗一起炒起。
最后是两份素菜，一份土豆丝，一份小白菜。
在此期间，宋子豆和大毛一度要走，均被老爷子和宋启海拦了下来。
午饭分成了两桌，一桌老爷子、宋启海带了傅慧，小王等人在堂屋，一桌是蒋兰带了周楠在东厢。
为免吃饭时小王等人，看出他们父子对猪肉的异样，宋启海抱了闺女坐在了他和老爷子中间。
经过傅慧巫力淬炼的肉，吃起来十分美味，宋子豆三人吃得赞不绝口。
老爷子和宋启海一边让着酒，一边忙着给傅慧夹菜，再加上桌上还有盘鸡肉可以吃，所以最后老爷子和宋启海，吃没吃猪肉谁也没太过在意。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三点，大家先是送走了架车的宋子豆和大毛，又送走了磨叽的周楠和小王。
人走后，宋启海把正房东间的炕铺上被褥，扶了有些醉酒的老爷子睡下。
蒋兰快速收拾了碗筷，然后夫妻俩开始给闺女整理房间。
墙刚刷了白灰，为免被子来回蹭上，宋启海拿了席子，可着床给订了个墙围子。床腿绑上四根竹杆，大红的帐子支起。
然后铺上席子，垫了床厚褥子，粉红的床单一罩，新做的嫩黄色缎子棉被，连同绣花的枕头往上一放，晚上要睡的床就布置好了。
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蒋兰找出来给叠放在床尾。两个樟木箱，宋启海抱着往床头一撂，灯笼果和人参便放在了上面。
一切收拾好，蒋兰看了眼用麻纸糊着的窗格，皱了皱眉，“启海，窗户得找玻璃换一下。”光线不透，就显得屋子不够亮堂。
“行！”宋启海看着窗户比划了一下，市面上应该没有这么大的玻璃，“我有时间去玻璃厂看看。”
“这边……”蒋兰又指了指床的另一边，“太空了。衣服叠在箱子里也容易起皱，还是想办法给福宝买个衣柜来吧，我们那屋也得要一个。”
“妈妈，衣柜的事您别急，爷爷说了，”傅慧收回拉亮灯泡的手，对蒋兰道：“过两天，再带我去废品收购站淘淘。”
蒋兰摸了下傅慧的床，说实话，连同他们夫妻的那张，这废品收购站弄来的重上漆后真不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的呢。
“行，那你告诉爷爷，别累着自己。”现在医院急缺医生，她的材料刚一交上去，那边就催着上班。所以家事上，她真帮不了什么忙。
夜间睡下，夫妻俩原还怕傅慧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结果起来几次过来查看，人家睡得小呼噜都打起来。
翌日一早，送走上班的宋启海夫妻，老爷子背着竹筐带着孙女一出城门，拐脚便进了山。
一入山林，祖孙俩便迎来了接到傅慧招唤，赶来的白瑾和他的两名手下。
傅慧跃上白瑾的后背，老爷子也有一只灰狼驮着，在山林中飞速穿行，很快便进入了他们种植的那片山谷。
种下的小麦、油菜，由山里的动物们照看着，长势一片大好。从灰狼身上跃下，老爷子犹自不放心地，溜达着往种植区深处走去。
傅慧跟了几步，觉得无聊，便带着白瑾慢慢地朝荷塘走了过去，她有些怀念烤鱼的滋味。
“来，”傅慧冲白瑾招了招手，“钩几条烤来吃。”
蒋兰时隔几年再次上班，早上起来哪有什么心思做饭，不过是给她和老爷子一人冲了碗奶粉，配了包小王叔叔昨天带来红豆糕。
那红豆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买的，硬的结块啃着都费劲，祖孙俩泡在奶粉里，一个人免强吃了两块垫垫肚子。
走了这一路，早就饿了。
“福宝，”白瑾上前，尾巴一甩垂到了水里，“我多抓些上来，等会儿能不能让老爷子多烤些。”老爷子做饭不行，烧烤还是有一手的。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没吃熟食，白瑾也馋了。
“那等会儿你跟老爷子说。”傅慧手一撑岸边的草地，俯身坐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白瑾惊道：“老爷子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
“嗯。”傅慧随意地抓起手下的毛草抽了条甜甜根，拂去上面的湿泥塞在了嘴里，含糊道：“不只是你们，还有人参她们。”
白瑾掩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扭头扫过远处老爷子的背影，心中不免暗忖：真是好运！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好是相互的，福宝能够给予，那就代表一家人的人品足以让人信任。
“是只有老爷子一人能够与我们沟通，还是一家三口都行？”
“蒋兰妈妈的精神力太弱，难承其重，我给封了。”
白瑾尾巴一甩，一条半米长的大鱼被丢上了岸，“那，需要我通知各处吗？”
右胳膊肘抵在膝上，傅慧单手托脸，双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荷叶上一掠而过的飞龙，“不用了。要不了半个时辰，整个山林就该知道了。”
白瑾猛然一回头，眼角余光只捕捉到，飞龙掩映入林的半条长尾，“这孩子！”见到福宝不打招呼不说，竟然学会了偷听。
“我去把他捉回来，向大人认错。”
傅慧捡起地上的土疙瘩，轻轻一投，将岸上扑棱个不停的鱼儿砸晕，冲白瑾摆摆手，“你继续，一条鱼哪够吃。”
“至于飞龙，回头你告诉他，再这么顽皮，当心我真把他炖成一锅汤。”上次一心求死的是他，临时逃窜的也是他。自己还没找他算帐呢，他倒好还敢跑到自己面前玩偷听的把戏。
“是！”白瑾应着将尾巴再次投向了水里，不时便又钓了四五条鱼儿上来。
“福宝！”悟空叫着，几个飞窜从山头跃了下来，“福宝，我怎么听飞龙叫嚷，说什么你爷爷、爸爸，能听懂我们和人参她们说话？”
傅慧点点头。
悟空倏然一惊，“那，在他们面前，我们岂不是没有什么秘密了。”他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过几年，深知人性的贪婪。不说别的，有了这能力，在山林中找人参，那必是一找一个准，“还是说，日后遇到他们，我们要学会闭口不严。”封了嘴，自然是少了泄密的途径。
傅慧被他这提议逗得一乐，“你当他们还是普通人呀！他们的身体早已被金莲改造。如今再有了与你们沟通的能力，真要想听你们说话，他们有的是方法。”
“放心吧，有我看着呢。”
孙悟还待要说什么，突听空气中一阵波动，猫头鹰从山上的密林中飞了下来。
“大人！”猫头鹰落在傅慧两米处，双翅一展，俯身冲她施了礼，“我想跟在宋先生身边，不知可好？”
“宋先生？”傅慧心中略有猜测。
“正是大人的父亲。”任务期间，听别人叫他，不是宋启海，就是宋先生。
“他现在是青山县警察局的局长，”傅慧道：“你们以后叫他宋局吧。”这样容易将他与老爷子区分开来。
“是！”
傅慧冲猫头鹰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她仔细地查看了下他的身体，自己的血液已被他完全融合，要说入世，也不是不可，“为什么？理由？”
“不瞒大人，没开智时，我过的是一片浑噩，生命不过是延续着先辈的轨迹在一步步前行，不知什么是‘猫’生目标，亦从不知什么是理想……可我终归……得到了大人的血液，开了智，第一个接触的又是宋局那样的人物，看着他们为理想而战，为目标奋斗，我深深地被……震撼了！”
“我想……我想成为一名像宋局那样的男人！”猫头鹰陡然一声高喝，激昂道：“或者说，我更想做的是一只猫头鹰警察！”
“啪嗒！”悟空手里的果子掉在了地上。
“呲~”白瑾被水里的鱼儿咬住尾巴痛得一激灵，回过神来忙猛然一甩，将鱼砸向了地面。
“啪啪啪！”老爷子双手鼓着掌，一步步铿锵走来，“好！说得好！特别好！”
“爷爷！”傅慧从地上站了起来。
孙悟拱了拱手：“老爷子！”
白瑾略一点头：“老爷子！”
“您，”猫头鹰咽了咽吐沫，“您不觉得我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启海上次出任务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他身上有莲香，回来带了你，而你身上有枪伤，更重要的是福宝跟你极熟。”老爷子在猫头鹰七步前站定。
“啪”的一声，敬了个军礼，他肃然道：“启海能一工作就担任局长之职，是因为上次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
“依我的经验来判，那样的任务单凭区区两人，是不可能完成了，我曾一度猜测他们另外申调了人员辅助……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有你！”
“既然你愿意，并渴望当一只猫头鹰警察，那就去吧，去试试，任何事只有试过我们才能知道，到底可不可以？行不行？”
“老……老爷子，”猫头鹰激动得语无伦次道：“我，我真的可以……对吗？”
老爷子鼓励道：“去找宋局，试试吧！”
“那……”猫头鹰将目光转向了傅慧，“大人？”
“你已开智，山林中的灵气再也无法满足你的成长。”傅慧走过去，抚了抚它的头，“上次你随爸爸回来，我便发现你身上积了层淡淡的功德，这……未尝不是你的机缘。”
“去吧，像爷爷说的——去试试！”
“谢谢大人，谢谢老爷子，”猫头鹰俯激动地磕了个头，“我回去跟妻儿说一声，就去找宋局。”
看着猫头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傅慧扯了扯老爷子的衣袖，“爷爷，我们烤鱼吃吧。”
老爷子霍然一惊，看向了地下的鱼，并仔细地倾听了起来。
傅慧看得“噗哧”一乐，“放心吧，这些鱼就像你房里的灯笼果2号一样，还没有生出意识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捂着胸口，不觉长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刚见识过一只要当警察的猫头鹰，转眼又让他祸害一群灵鱼，他会发疯崩溃的。
见老爷子这样，傅慧也不觉陷入了沉思：看来以后再选择吃用，还是去别的山林，挑那些没有产生意识的动植物吧。
白瑾一共钩了十条大鱼上来，悟空帮着老爷子刮鳞收拾。傅慧骑着白瑾去了山洞，拿了上次留存在这里的锅碗调料。
一路上傅慧也发现了白瑾的沉默，他不问，傅慧也没想解释什么？
十条鱼，老爷子带着悟空烤了九条半，另外半条片成鱼片，煮了半锅酸鱼汤。
一顿饱餐后，老爷子挖抗掩了火，带着傅慧边消食，边去上面的林子里捡摘了些菌子、木耳、黄花菜和地皮菜。
然后一起去了山洞，来时他们带了两只竹筐，一只装了莲子、芡实、苹果、山楂、梨、核桃、枣、板栗、山药，另一只装了大米、高梁和野生的豆子。
野猪群因为误食了小野猪弄的臭臭果，白瑾早上接到傅慧传来的招唤符后，就立即派小狼通知了他们退避深山，免得熏到福宝。
没了野猪使唤，狼的载重能力有限，两只竹筐老爷子都只装到了一半。然后，将采的菌子，木耳、黄花菜、地皮菜铺在了上面做了掩护。
几头狼来回替换着驮竹筐，走的不快，到了山脚已是日暮降临，城里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好在宋启海已骑车等在了城门口。

第64章 吃糖
宋启海身后并无猫头鹰跟随，老爷子和傅慧见了谁也没问什么。猫头鹰既然选择了，怎么相遇，怎么挑明，自有他的道理，无需他们来插手。
知道祖孙俩今天进山背粮，宋启海来时带了条麻绳。车子立在地上，竹筐一左一右绑在后座两边，宋启海抱了傅慧坐在前杆上，推着车子一边朝城里走，一边跟老爹闺女说着话。偶尔遇到熟人，停下打声呼。
蒋兰几年来再次上班，第一天医院里没给安排太多事，到了下班时间，她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家。
两方是在胡同口遇到的。
蒋兰站在车前将闺女抱下来，摸了摸傅慧的小手小脸，傅慧身上活力足，小手暖洋洋一片，脸蛋在晚风的吹拂下倒是有点沁凉。
“爹，明天你们还进山吗？”蒋兰松开闺女的小手，推开院门，拿下门槛。
老爷子双手撑在自行车后座，帮着儿子将车子推上门前的水泥斜坡，“嗯，得连着去几天。”要在冬天来临前，慢慢地将粮食背出山寄出去。
这般想着老爷子就问儿子，“名单写好了吗？”
“西北有两家往年一到这个时间就断粮，等会儿我写给您。这几天您看看，能不能先寄些吃食过去。另外的我再慢慢给您。”车子停到厨房门口，宋启海将竹筐卸下，往厨房里搬。
“行！”老爷子应着在厨房里找了个竹篮，装了些菌子、木耳。
“蒋兰，”老爷子把篮子递给她，“你带着福宝给胡里的几家送去吧，顺便给人家打声招呼。”搬来了，邻里之间认识一下，真有什么事，日后彼此也能搭把手。
“好。”挎着篮子，蒋兰牵着傅慧的手出了门，朝她们家屋后走去。
她们住的是单向胡同，一边是高垒的院墙，一边是住户。从她们家往后数，一排总共四家。
她们家是胡同口的第一家，屋后住了对老夫妻，老爷子和傅慧收拾房子时见过，很是和蔼可亲。搬来后就没再见了，听周楠说，夫妻俩被工作在外的儿子接去看孙子了。
第三户就是周楠家，蒋兰带着傅慧到时，周楠和她妈赵老师都还没下班，是她爸出来接待的。
第四户是对刚结婚不久的小夫妻，两人均是县纺织厂的工人。见了蒋兰傅慧极是客气，接了东西，小媳妇抓了糖不停地往傅慧兜里塞。
揣了满满的两兜糖回家，傅慧剥开糖纸，从老爷子到灯笼果人参，都给喂了一颗，剩下的被她掏出来，随手放在了自个屋里的箱子上。
吃完饭，洗漱后烫过脚，傅慧趿着蒋兰给用旧毛线钩的拖鞋回了屋。有灯笼果在，她也没有去拉门口的灯泡线，解开身上的外套，叠放在床尾的椅子上，傅慧走近床头，踮着脚尖把箱子上的灯笼果、人参抱下来，准备开箱取睡衣和要换的小衣。
傅慧脱了鞋爬上床，手伸到箱盖上，才似想到什么，她探头问地下的两只，“我放在箱子上的糖呢？”
她记得还剩五块。
灯笼果和人参的叶片同时抖了下。
傅慧挑了挑眉，“你们吃了。”说着她四顾了下，疑惑道：“那糖纸呢？吐哪了？”
“埋，埋在盆底了。”灯笼果嗫嚅道。
人参跟着附和地点点头上的嫩芽。
傅慧：“……”
塑料的糖纸不好消化吧。
她是该赞下面的两只一声好牙口呢，还是赞她们消化功能强……等等，消第功能强！不见得吧？
跳下床趿上鞋，傅慧“哒哒”地跑到门边，“啪嗒”一声拉亮灯泡，转身抱起灯笼果在灯下仔细照了照。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叶片青绿中已透了黄。
放下灯笼果，傅慧又抱起了人参。良久，不得不深深地长叹一声，点着两只恨铁不成钢道：“见过贪嘴的，真没见过像你们俩这样的，典型地要吃不要命！”怪不得这两天，时不时地就哼叽几声。
出了事，能怎么办？解决呗。
放下人参，重新穿起外套，傅慧打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宋启海解扣子的手一顿，松开手走了出来，“福宝，怎么了？”刚才不是嚷着困吗。
傅慧扛起竖在堂屋门口的铁锨，拎起装垃圾的空竹篓，“灯笼果和人参盆里的土坏了（污染），我去外面寻点土回来，帮她们换了。”
宋启海抬头看了眼不见几颗星子的夜空，回屋拿了只手电筒，打开照亮，几步赶上闺女，拿过她肩上的铁锨和手里的竹篓，“来给爸爸。”
“福宝，你回屋把灯笼果、人参放到门外就去睡吧，换土什么的有爸爸呢。”
傅慧待要拒绝，耳边陡然捕捉到了，猫头鹰从远处飞来的声音。
“那好吧。”
四合院内遍铺青砖，没有可铲土的地方。出了门，顺着水泥路宋启海一路到了城根，用手电筒照着才在一处坑洼处，选了片肥厚的黑土地。
一铁锨一铁锨挖起装满竹篓，宋启海拎着背起，拿着铁锨刚走出几步，便霍地一回头，手电筒照向了五十米外林子，“出来吧。”
猫头鹰翅膀一扬，挡了下晃在眼前的光。
宋启海忙将手电筒关掉。
猫头鹰放下盖在头上的翅膀，缓缓地飞了过来，远远地叫了声：“宋局。”
宋启海出门便察觉到了，上次出任务他也是这么悄悄地一步一跟，“身上的伤好透了吗？遇到雨天会不会疼？要不要我带你回家帮你看看？”
“……宋局！”猫头鹰在他两米处落了下来，“我……”
“怎么了？”宋启海放下手里有可能，引起他警惕的铁锨，“你说。”说实话，能这样对话真好。
宋启海全然是副遇到老朋友的欣喜与激动。
“我身体很好，从来没有的好。”顿了片刻，猫头鹰组织着自己语言，“我，我想当警察。你现在是警察局长，我找您自荐来了……”
“警察！”答案太过出乎意外，宋启海有了片刻地怔愣。
“对！警察！我想当警察！”猫头鹰铿锵道：“想当一个像您一样顶天立地的人民警察。”
半晌，宋启海才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福宝对您很尊敬，悟空说那是人格魅力，”猫头鹰低低笑了一声，“我也不说什么大义，当初福宝送我去救你时赠了我滴血，那血改变了我的体质心智……重归山林，福宝说那里的灵气已不能满足我的成长，可你知道，最让我不能适应的是什么吗？”
望着夜空，猫头鹰悠悠一叹，“是格格不入……有了思绪能力，心态上不自觉地就飘了。等我发现时，我已用高高在上的俯视态度对待妻儿朋友了……离开也许是我最好的选择。”
“其实说这么多，主要还是我对人类世界的向往吧！再加上警察这个职业不但能激发我潜质，让我获得功德修炼，它还能让我实现猫生价值……”
不知道是夜色太暗让猫头鹰放松了，还是他压抑得久了有了倾述的愿望。总之，零零碎碎絮絮叨叨地他说了很多，很多。
“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样安置你。”末了，宋启海这样回道。
……
翌日傅慧醒来，透过朦胧的窗格麻纸，看到是窗台外已换好土的灯笼果和人参。
傅慧穿戴好衣服，开门走了过去。花盆里黑黝黝的泥土微湿，看着两只在朝阳下尽量地舒展着枝叶，一副舒坦的模样，傅慧危险地眯了眯眼：“很舒服嘛！”
“嘿嘿……福宝，”灯笼果谄媚道：“我们已经跟宋爸爸真诚地道谢了。”
人参：“嘤嘤福宝，待在外面很舒服，您能不能要再把我们放在屋里？”
“偷吃糖！嗯？”傅慧双手负在身后，板着一张粉嫩的肉包子脸，喝斥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过了一夜，我就忘了？”
“还是觉得，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罚你们？”
两只齐齐抖了抖。
堂屋门口，老爷子看得可乐，忍不住冲餐桌前看报纸的儿子招了招，“快来看看，咱家福宝可威风了！哎呀，那绷着脸的小气势……”
傅慧的耳尖轻颤了下，脸上不觉蔓上了层红晕。
灯笼果看得莫明，“福宝，那，那你要怎么罚我们？”
人参：“？？？”
这家伙傻的吗？不赶紧认错下保证将事情模糊过去，提什么罚啊？不提醒会死啊！
内心戏太多，倒置人参头顶的叶片抖得极欢。
傅慧盯了几秒，冷然道：“你不觉自己有错？”还是说是个受虐的体质？
“嘤嘤……有错有错，我错了福宝，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吃糖了，你饶了吧，求求你了……”嚎到最后，人参就差根子一撅匍匐在地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傅慧不耐地摆摆手，“禁糖三月，再有下次……”
“再再再也不敢了，我保证！”灯笼果这会儿倒是认错诚恳。
傅慧定定看了她会儿，“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人参后来的，胆子又小，没有灯笼果带头，她不敢大肆偷糖。
问题是吃糖就吃呗，咋就不知道把糖纸吐出来呢。
“怎么样，”老爷子撞了撞身旁的儿子，“比你小时候玩官兵抓强盗，那训人的气势足吧。”
傅慧猛然一扭头看了过来，老爷子和宋启海忙头一缩，钻进了屋里。
末了两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躲什么？”
宋启海站直身子展了展手里的报纸，走了出来，“咳！福宝，快别玩了，赶紧洗脸刷牙，等会儿你妈妈该把饭做好了。”
老爷子暗瞪了儿子的背影一眼，倒是会卖好。老爷子气得回身坐在桌前，打开收音机听了起来。
傅慧冲宋启海点点头，“爸爸早！”然后偏了偏头，对着老爷子端坐的侧影跟着喊了声，“爷爷也早！”
老爷子身子僵了僵，糟糕被抓包，他的老脸哦！无力地朝孙女挥了挥手，“福宝早！”
一家人吃过饭，等宋启海蒋兰上班走了，老爷子带着傅慧背着竹筐也慢慢地晃出了城。

第65章 电影
一夜过后，林间落了霜，地上积了厚厚的落叶。
白瑾和手下跑起来快如闪电，凛冽的风吹在脸上有些生疼，傅慧伸手在自己和老爷子身上各布了个保护屏。
“福宝，我通知了梅花鹿。”
白瑾的话随着风一起飘荡在耳边，好一会儿傅慧才明白他的意思。野猪暂时不能用了，他就帮着叫了梅花鹿来载粮。
“几只？”山洞里还有老爷子秋收时编的竹筐，若是叫的多了，那今天他们就可以多带些粮食下山了。
白瑾：“来了七只，都是成年的雄鹿。”
傅慧在心里计算了下负重，一个竹筐可装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粮食。从谷地到青山县，不急着赶路的话，一只雄鹿应该可以载一个竹筐。可是……鹿个高脊背窄，不能像野猪那样将竹筐直接绑在脊背上，更适合驮个木架身侧两边平均的放粮。
那么问题来了，适合挂在木架上的小号竹筐他们没有。用现在型号来吧，一来太大不好在林中穿行，二来雄鹿怕是承重不起。
这么看来，鹿群载粮也不是什么多好的选择。
傅慧脑袋瓜子转了转，问白瑾：“你最近见虎威了吗？”
白瑾飞跃的脚步一滑，差点没将毫无防备的傅慧甩下去，“对不起大人，我没注意脚下……”
傅慧一晒，拍了拍他的脊背，“无碍，走吧。”
再次飞奔向前，白瑾不敢大意，倾力之下一行很快便到了谷地。
傅慧从他身上跳下，给等候的群鹿打了声招呼。
如傅慧所想，因为没有配套的小号竹筐，五筐粮食停停歇歇他们运送的并不顺利，好在没像昨天那样烤鱼采菌的担搁时间，运到山脚也不过是11点左右。
将四筐粮食暂时藏在灌木丛里有一头灰狼守着，白瑾带了鹿群往里走了走，藏匿了身形。老爷子带着傅慧捡了起枯枝，放在第五只竹筐上背着下了山。
一路上但凡有人问起，老爷子便说带着孙女在家闲着无事，去山脚捡些柴烧。
到了家，把筐里的大米放进粮缸，老爷子和傅慧简单地流梳了下，又歇了会儿，去县医院的食堂里一人吃了碗素面。
“爷爷，”一出医院，傅慧的小脸就皱巴了起来，“同是8分钱2两粮票，没有国营饭店里做的好吃。”
“那我们下次去县局的食堂看看好不好？”
“不能去国营饭店吗？”她喜欢吃胖厨师做的饭菜。
“偶尔吃可以，天天去就不行了。”
“哦！”傅慧听得颇有些垂头丧气。
老爷子看得好笑，“快走吧，回家带上麻袋与白瑾汇合，等到了谷里啊，爷爷给烤鱼吃。”
“我还要喝鱼片汤……”
有了麻袋，鹿群驮起来就方便多了。
等到了晚上，宋启海下班推了辆架子过来，下面放上装了粮食山货的麻袋竹筐，上面撂了些杂乱的树枝树叶拉着进了城。
好在县城门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守门人，再加上天冷夜黑，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这么几筐几麻袋的山货粮食运回来，够家里吃上一段时间了。老爷子再带傅慧上山，背着东西便有白瑾带路，穿山而过到了隔壁的宏安县。
临下山时，老爷子将自己画成了位五十多岁的粗脸汉子，给傅慧抹黑了皮肤涂春了脸蛋，用大红的棉布条子扎了两个冲天炮，换上了那身李大娘送的花衣服。
然后老爷子背着竹筐牵着傅慧的手，悄默声地拐到山下的土路上，汇入了各村进城的人流里。
进了城，两人直奔邮局，填单子称重量，打包付钱，将两份包裹寄往了西北。
东西没敢寄得太扎眼，挑捡的都是实用的，每家是两斤大米，五斤高梁米，一条熏肉，晒干的菌子，木耳、黄花菜各一包。
出了邮局，两人也没急着往回赶，溜溜达达地在县里的街道上逛了起来，走至汽车站，正好看到旁边有家电影院。
过去问了问，下午两点放映《红色娘子军》。
考虑到福宝还没看过电影，老爷子带着孙女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一人吃了碗面。等到两点，过去花了一毛八分钱买了两张电影票。
白色的大屏幕亮起彩色人影的那一刻，傅慧惊得瞪圆了眼，《红色娘子军》讲的是，女主公由受压迫的奴隶成长为一名战士，随一群由劳动妇女组成的武装队伍参与战斗的故事。
这也是傅慧首次，感受到了军人的大义凛然与英勇不屈。
从宏安县回来，傅慧迷上了看电影，什么《舞台姐妹》《革命家庭》《红旗谱》《英雄儿女》《霓虹灯下的哨兵》等。
她就差搬个凳子守在人家电影院门口了。
好在小县城每天排片有限，又经常重复，老爷子将一周的排片时间给她抄下来，才好声好气地将人劝回家。
趁着电影不放的空闲，老爷子带着傅慧，先后走遍了周边的县镇邮局，将山里的出产一包一包的，按着宋启海提供的人员名单，寄了出去。

第66章 彩电
宋启海今天下班早，拐了个弯去县医院接了蒋兰。
“爹，福宝呢？”往常他们夫妻一到家，闺女就迎了出来，今个儿都进屋了还不见人影。宋启海眉头拧了下不由猜道：“不会是又去电影院了吧？”
“嗯，跟小王一起去的。”老爷子别的不会做，就抓把米添半锅水，坐上篦子馏了几个医院食堂里买来的两掺馒头。
“说是，出了个什么新片。”老爷子嗅着锅里的粥香，估摸了下时间，将灶里的余柴夹出来埋在灶灰里。
“那是不回来吃饭了？”蒋兰脱去大衣取下丝巾，换了件家常的薄袄走进了厨房，弯腰从案板下扒出个萝卜。
“说是看完电影，去国营饭店吃。”老爷子摸出自己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添了烟丝点燃。
宋启海提起炉子上烧开的水壶，把水倒进暖瓶里，听了老爷子话嘴里就冷嗤了一声，“我看是那小子想约人家周楠，偏又没胆，拿咱家福宝当挡箭牌呢。”
蒋兰洗了萝卜，一边切丝一边就止不住的笑，“呵呵，那也是你闺女愿意。”她的同事们都知道，她有一个没事就搬着小凳子守在电影院门口的闺女，可见其痴迷程度。
提起这个，老爷子和宋启海就深感牙疼。
宋启海瞅了老爷子一眼，犹豫道：“要不我找人弄张电视机票？”
依他和蒋兰的职务级别工资条件，买个电视也不算啥。
“你们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呢，再等等。”老爷子吸了口烟，道：“咱家福宝看电影就喜欢看彩色的，你买电视不买个彩色的？”
磕了磕烟杆，老爷子继续道：“我打听了下，彩电要侨汇券，18英寸的是1440元，20英寸的要1650元。”
宋启海属于军转政，工资比军中少二十元左右，再加上去年减薪制的施行，现在每月能拿的薪资加补助是80元。
蒋兰再回医院担任的是外科医生一职，属于高级知识份子，每月工资加补助是76元。
老爷子的退休工资加各项补助，每个月是310元。
宋启海和蒋兰没来县城上班之前，宋启海拿的是退休工资，蒋兰挂的是老爷子的护理医师，她的工资是从老爷子的退休工资里出的。
这么一看就知道，往日生活相处中要补贴，也只有老爷子补贴他们夫妻的份。若是两人刚一工作，就花上一千多块钱买个彩电回来，不管这个钱是不是老爷子出的，外人只会算在老爷子身上。
别人如何想且不说，可要传到京市，一千多块钱不是小数目，老大媳妇就不会嘀咕吗？
所以这个真不能急，怎么地也要等上几个月，等两人工作稳定了再说。
老爷子在家说电视，岂不知国营饭店里，傅慧也在听人谈起。
“你们家倒底怎么回事，我娘给我准备了三十六条腿做陪嫁，说好的四大件你们家出，到现在我也就见了个自行车，还是你用旧的。”
“小丽，咱小声点。”男青年扯了扯女友的袖子，小声道：“不是不买，得有票不是。就说那彩电，没有侨汇卷光有钱我也买不到啊……”
姑娘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啪！”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王大民你什么意思？找什么借口是吧，四大件是我逼着你们家要买的吗？”
“分明是你们家看着我的嫁妆多，怕我嫁过去压你一头，你妈张口许诺的。临到头了，你给我拿侨汇卷当借口，谁不知道你们家一窝的穷亲戚，上哪去弄侨汇卷。我指望你买彩电了吗？彩电买不了，黑白电视不会买吗……”
姑娘估计是积压久了，一朝爆发，嚷得整个国营饭店都跟着静了一静。
待反应过来，见整个饭店里的人都看着她似瞅西洋景，脸“腾”的一红，军用挎包抱起来往脸上一挡，“噔噔”跑了出去。
“快追啊！”众人齐声对这个叫王大民的青年喊，“快呀！”
菜刚上来还没吃两口呢，王大民站起来扎着手，瞅瞅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女友的背影，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周楠看不过眼，放下筷子几步到了柜台后，抱了两个饭盒过来，迅速帮他打包好，往网兜里一塞，“给！掏一块钱押金。”
“哦哦，”王大民慌里慌张地掏了一块钱给周楠，“谢谢啊！”然后，接了网兜追了出去。
等人走了，饭店里立马议论开了。
“三十六条腿，四大件哟，现在结婚真了不得，这整得没个千把块钱谁还敢娶媳妇。当年我们结婚有什么呀，俩人的铺盖并在一起，戴上大红花在主席像前宣个誓……”
“嗤~”有人听得笑道：“你还感叹呢，现在千把块钱，一台彩电都买不到。”
“彩电那是一般人能买的吗？没听刚才那男青年说，要侨汇卷……”
“侨汇卷吗，”有人砸摸了下嘴，压低声音特神秘道：“听说黑市有卖。”
傅慧放下筷子，扯了扯小王的衣服，“王叔叔，什么是彩电？”
“彩电啊，”小王的目光跟随着周楠，看着她将一块钱放回柜台的抽屉里回身走来，慢不经心道：“彩电跟电影相似，比电影略小一些，可以放在家里随时随地的观看。”
傅慧的双眼“锃”的一下亮了，“哪里可以买？”
“百货商场啊。”
傅慧愣了，她怎么不记得商场有卖，“是咱县里的商场吗？”
“不是，要到市场里。”小县城消费有限，一般贵重物品是不往下头运的。
“要多少钱？多少侨汇卷？”虽然不知道‘侨汇卷’是什么东西，这个词她却记得真真的。
“要一千多吧……”
“说什么呢？”周楠一边在傅慧身边坐下，一边问道。
“在说彩电。”傅慧道。
“那个……”小王红着脸，嗫嚅道：“我们结婚时，我也想办法买台电视。彩电可能买不起，黑……黑白的你别嫌弃。”
说话就说话，头勾得跟个豆芽似的，要不是桌上就他们仨，傅慧又小，周楠都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哩。
“八字都没一撇呢，”周楠狠瞪了小王一眼，气道：“谁要跟你结婚。”表白不会，约会带个灯泡，虽然这个灯泡她也很喜欢，可总觉得他不够对自己用心重视。
“我……我们都见了这么多次面了，还一起看了电影吃了饭逛了街，咋还没一撇呢？”小王委屈不已，要知道今天来时他把存折都带来了，就等周楠一答应便献上所有。
“是我们俩一起吗？”对上临桌一副看渣女的表情，周楠那个怒啊，纤手一指傅慧，“是我们仨好不好！”从来都是三人行，跟本就没有单独说话了解的机会。
傅慧刚夹了块肉含在嘴里，一脸莫明地望了望两人，“不……系你们……叫我一洗吗？”说好的三个都是好朋友呢。
周楠被她清澈的眸子一瞅，颇为不自在地伸手挡了挡脸，忙又舀了碗汤放在傅慧面前，“咳咳……别光吃肉，喝汤喝汤。”
小王默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到傅慧面前的碟子里。
傅慧放下筷子喝了几口汤，朝小王摊了摊手。
小王愣了下，忙将一个红色的存折放在她手上。
“呐，”傅慧把存折给周楠，“妈妈说，爱她就要给她所有；小王叔叔说，他所有的身家都在这里了。”
周楠捏着存折震惊地看着小王，“所以，你连求婚都要小灯泡来？”
“小灯泡！”傅慧点了点自己，“楠姐姐你在说我？”太伤心了！
傅慧跳下椅子，双手往身后一背，挺着小肚腩，气哼哼地朝外走。
周楠：“……”
“生，生气了。”
“快追吧！”小王大着胆子隔着衣袖扣住了周楠的手腕，拉着人跟了上去。
……
翌日，老爷子和宋启海一早起来晨练，刚在院子里活动了下身子，就听东厢的门“吱扭”一声开了，傅慧穿戴整齐地背着个小竹篓走了出来。
父子俩愣怔地互视了一眼，彼此摇了下头，都不明白傅慧在搞哪出。
“福宝，”宋启海抬腕看了看表，“才五点，你怎么就起来了。”
“我要进山。”傅慧说着冲两人挥了挥手，“别担心哟，我招了白瑾在山脚。”
“不是，”宋启海捏着傅慧的后脖领子，将人提在了怀里，“大早上的你进山干嘛？”晨露未褪，溜一圈身上的衣服还得不湿了。
“我想找点东西，卖钱。”
“卖，卖钱！”宋启海震惊瞅着闺女，“你缺钱？”小家伙上次收的红包，就他所知还有五十多吧，“你要钱干嘛？”
“一，去黑市买侨汇卷；”傅慧点着手指数道，“二，进城买彩电。”
宋启海：“……”
半晌，他看向老爷子，“爹，您跟她说的。”要不然闺女咋知道彩电。
“没有。”老爷子伸胳膊伸腿地走了过来，猜测道：“应该是小王和周楠想结婚，谈起聘礼嫁妆了吧。”
“嗯，”傅慧认真地点点，“他们说结婚要三十六条腿，四大件。我不结婚，我就要四大件里的一个彩电就行。”
老爷子……
宋启海……
福宝你是认真的吗？
“哈哈……”蒋兰扶着门框乐得不行，“福宝你才多大啊，就想嫁人了……哈哈……”
扎心了！
贼扎心了！
小丫头刚养了两天，就有嫁人的意识了。
宋启海默不作声把闺女背后的竹篓取下，“明天爸爸休息陪你进山。今天你在家跟着爷爷练大字吧，要写够二十张哦，爸爸下班要检查。”

第67章 条件
吃完早饭，宋启海先将妻子送到县医院，然后掉头在一处胡同里停下，和榕树上的猫头鹰彼此交换了下信息。
中午下班，宋启海拿着饭盒去了食堂，饭盒打开，盖盛菜，盒盛汤，筷子串了四个玉米黑面的两掺馒头。
站着环顾了一圈，很快找到目标，宋启海甩开长腿一路疾行，站在了小王对面。
饭菜往桌子上一放，宋启海俯身坐了下来。
“团长！”叫习惯了，纵然宋启海现在已是，这青山县的公安局局长，小王一时也改不了口。
“哼！”宋启海冷嗤了一声，训道：“看你那点出息，谈个对象，还要拉我们家傅慧给你充当借口、电灯泡。”
“下次再约会，不许带我们家傅慧，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团，团长，”糟糕！昨天周楠那样说，小家伙莫不是生气回家告状了，“小楠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嗯？”宋启海挑眉，这里还有事，“说清楚！”
小王：“……”
跟着宋启海时间长了，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不敢隐瞒，昨晚在国营饭店发生的事，小王认真地讲了一遍，包括人们私下的细小议论。
宋启海听得脸沉了沉，来时他还纳闷福宝在哪得知的黑市，却原来人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已悄悄地说起了吗。
人们对黑市的关注度，他这么认知也没错。不过傅慧第一次得知黑市，却是出自老爷子之口。
“你这两天找个时间，去见见罗刚，让他最近收敛些，把下面的人约束好，别惹事。”呼哩呼噜喝下半饭盒汤，宋启海撸下四个馒头在手，张嘴咬了一口，又就了一筷子杂汇菜，饭菜吞下他张口又道：“你和周楠既然过了明路，那就抓紧时间打结婚报告，争取年底将人娶进门。”小王的年龄不小了，跟他同岁的哪个没有结婚生子。
“她们家就她一个孩子，结婚后，她想……想……”
将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宋启海就着菜大口嚼着，含糊道：“让你入赘？”
“没提入赘。不过婚后要搬到她们家，跟她父母一起住。”
“你呢，怎么想的？”一个馒头吃完，宋启海吃起了第二个。他吃东西倒也不显得粗鲁，就是快，军中养成的习惯。
“我……”小王挠了挠头，坦然道：“面子上多少有些抹不开。”社会习俗如此，不管是不是入赘，婚后带着媳妇住在丈母娘家，总给人一种吃软饭的感觉。
“把你的感受跟周楠好好的说说，看能不能婚后先住在县局，等有了孩子再搬过去。”到时就可以说两口子都忙着上班，没时间带孩子，或者说孩子姥姥、姥爷舍不得与孩子分开等等。随便一个借口，面子也就圆了。
“能行吗？”
把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宋启海端起饭盒将汤喝完，然后正色道：“试试吧。婚姻最好不要任何一方来委屈求全，那样走不长。”
宋启海收拾了空饭盒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家里给你备了份定亲礼，到时别忘了来拿。还有，你小子最近离我家傅慧远点！”别两个人约会，亲亲我我的把孩子给带坏了。
趴在堂屋的饭桌上将20张大字写完，傅慧放下毛笔，揉着腕子轻吁了口气。最近玩疯了，长时间没动笔，猛然一口气写这么多字，还真有些吃不消，不过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力。
“写完了，”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拿起来检查了遍，“不错！”待最后一张纸上的墨汁干了，老爷子帮着将写好的大字收起，把毛笔洗了墨瓶收了。
“走，吃饭去吧。”
“去哪呀？”傅慧不愿挪脚，医院食堂的饭菜，无论是细粮的淡而无味，还是粗粮的干涩难咽，她都吃得够够的。
老爷子瞅了眼孙女的小表情，“不想出去吃？那，要不爷爷给你熬粥，煎馒头片？”
“能行？”傅慧歪了歪头，一脸的怀疑。
“那你选，是出去吃，还是让爷爷试试？”
“您……试试吧！”
“呵……”老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要是你杜爷爷还活着就好了，他啊做了一手的好菜……”曾经并肩而行的三剑客，老杜惨死，自己退避乡里，站着而行的唯有那一人了。
炉子上坐上瓦罐，老爷子添上水，倒入洗好的小米红枣和山药，慢火熬制了起来。
三个鸡蛋打入碗里，滴入麻油放入味精、盐打散，食堂里买来的馒头切片。
见此，傅慧默默地坐在灶前，烧起了锅。
锅热，老爷子用筷子夹着油里浸的棉纱，飞快地在锅里刷了遍，将棉纱放入油碗，然后筷子夹着馒头片裹着蛋液，一片片地放入锅中煎制。
傅慧现在学聪明了，知道怎样用巫力控火，才能让锅里的食物不糊不黑。
馒头片煎好，咬一口又酥又香，粥也清甜可口。傅慧吃得很是满足，或者说在医院食堂的荼毒下，她的要求已经一降再降了。
“爷爷，您后天也做这个吧。”
孙女的捧场对老爷子来说是份最大的惊喜，猛然之间他有一种点亮了厨艺的膨胀感。
“行啊。爷爷努力学学，以后福宝你的伙食就包给我了。”
“嗯，爷爷您一定能成为，像胖厨师那样的大厨！”傅慧真诚祝愿道。
刷了锅洗了碗筷，祖孙俩挺着肚子出门消食，溜溜达达着就走到最近的一家废品收购站。
“爷爷，我们进去看看吧，妈妈想要个衣柜。”
老爷子摸了摸口袋，给看门的妇人塞了一毛钱，领着傅慧就去了里面最大的一间仓库。
岂知门一推开，遇到了熟人，宋冬月，这次倒是做了伪妆。
“冬月！”老爷子一口叫破她的身份，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紫檀木手饰盒，不由赞道：“眼光不错！”看来最近没少在废品站里练手。
宋冬月先是身子紧绷地僵了下，后又尴尬地笑着解释道，“我和娘买下了六奶奶的房子，里面空荡的厉害，我就寻思着添点家具。九爷你们？”
“寻点木料，给福宝和你蒋婶做个衣柜。”
“都要什么木料？我帮你们找。”宋冬月说着，将怀里的手饰盒放到了一处角落里。
老爷子没转头去看，傅慧的精神力下意识地扫了一下，什么木头、字画、线装书地收集的有半麻袋。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找东西吗，忙你的吧。只是这次过后，”老爷子劝道：“冬月，别再往废品站跑了。焉知县城就这么大，有没有人注意你？”
“我……”宋冬月不自在地绞了绞手指，勉强笑道：“我也没做别的，就跟九爷一样寻点木头家具。”
“……”他提点了，至于听不听，又不是自家的孩子，哪能插手强制去管。
老爷子观察了下，发现老榆木的衣柜残件不少，便给傅慧讲了下榆木的木质纹理与特征，跟选择的要点。
傅慧理解地点点头，选中一块衣柜侧板，抓着抽了出来。
“啊！”宋冬月点着傅慧惊叫不已，“她，她抽出来了。”那么大一块板子，宋冬月都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力气抽得动。而傅慧还只是一个孩子。
“叫什么叫！”老爷子直接不悦道：“傅慧自小在庵里学五禽戏，力气大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被文化局带走的线装书里，是有一本五禽戏，傅慧也曾看过几眼，至于学吗，还真没有。
“她……她……”宋冬月脑子一片混乱，她觉得老爷子说得不对，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老爷子：“行了行了，习惯就好。”
傅慧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跑到废家具堆里又拽了一块板子出来。
宋冬月……
她怔怔地站在当地，不时便发现傅慧不止力气大，运气也特别好，每拖拽一块家具废料，总有一块银元或者什么玉饰，从板子的夹缝里滚落下来。
“你要吗？”实在是宋冬月盯着地上，那些东西的目光太过炙热了，傅慧大方的摆摆手，“你要就捡去吧。”
宋冬月：“……”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不要吗？”问这话时，她忍不住俏俏地看向了老爷子。
“银元花用还得去银行换成钱，解释来历，太麻烦了。玉吗，杂质太多。”不能拿来修炼也不能用来刻符，要来干嘛，占地方吗。
宋冬月被傅慧的话噎得无语。
衣柜要的料都是大件，两个小时不到，老爷子和傅慧便选好了两个衣柜的木料，付过钱后，叫了辆架子车给送到了家里。
二人走后，宋冬月站在原地又待了会，才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装在夹袄的内袋里，然后，背着自己的麻袋去门口秤重付钱，飞快地离开了废品收购站。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脑中总是一遍遍想起，老爷子和傅慧那股处事间的随意与不羁。
与之同时，她也不时地展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遍布的伤痕与污泥，眼中晃过是自己在废品堆里扒出东西的狂喜。
两相对比之下，她发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某些人面前，她活得仍旧是那么卑微。
到了家，宋冬月将麻袋塞进自己床下，背了只竹筐匆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冬月，”黄大丫叫住女儿，“都快天黑了，你干嘛去啊？”
“娘，我去山脚一趟，很快就回来了。”说着不等黄大丫回答，她开门就跑了出去。
六奶奶家的房子在村后的最后一排，出门往前走绕过一道水沟，再走2里地就到了山脚。
她在林中一阵穿梭，片刻便绕着路踏上了，去往慈心庵的石阶小径。
到了庵前已是暮色四合，掩映在山里的庵堂，幽静而肃穆。
站在台阶上静立了会，宋冬月取下头上的发卡，打开了庵门。
片刻后，她背着半筐的东西，怆惶地下了山。
山脚下，方禹拎着只拧断了脖子的野鸭站在灌木旁，望着宋冬月背着竹筐踉跄而行的背影，神色莫名。
翌日，副县长廖玉仁的办公室里，宋冬月拿出一套清代的紫砂壶茶具，取出一只竹制茶筒，然后行云流水般温具、置茶、冲泡、倒茶，奉至廖玉仁面前，“您尝尝。”
廖玉仁深深地看了宋冬月一眼，执起茶杯，一口倒进了嘴里。
他是穷苦出身，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不过是当兵时敢冲敢闯，又加上有几分飘渺的运气。
于他，识字都费了老大的劲，又何况什么品茶。要他说，好茶坏茶不都是晒干的树叶，泡在水里不过是苦味浓些轻些罢了。
见宋冬月，一是桃源村上次献上的茶叶确实得了上面的欢喜，二不过是看在宋启海的面子上给份脸面。
不过，他轻轻地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这杯茶……好像有些不一样，胃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怕是自己的错觉，长臂一伸直接拎起茶壶，嘴对嘴地灌了起来。
随着大量茶水拥进体内，那股暖洋洋的感觉更真切了。
良久，廖玉仁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宋冬月问道，“条件？”
宋冬月僵着身子，眼睑轻颤了下，“我想要一份文职的工作。”

第68章 寻宝蛇
蒋兰周日要值班，老爷子忙着整理拉回来的那堆板子，遂跟着傅慧上山的便只有宋启海。
自行车给上班的蒋兰骑了，父女俩在家吃过早饭，便各自背了个竹篓出了家门。
路上遇到街访，不时停下打声招呼。
老爷子和傅慧忙忙碌碌的这半月，给外界传递了一个认知，那便是宋家人喜欢没事上山搂柴捡山货。
如此，见宋启海休班背着竹筐带闺女进山，也不过是件在自然不过的事。
不过，天气渐渐冷了，山里除了枯枝干柴和一些掩埋在树下的干菌子，大家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往山上跑的。要说野物吗，那也不是好打的。
心里孤疑自然也就有人问了出来，宋启海笑道：“我们家傅慧自幼长在庵里（小县城就这么大，傅慧的身世早就传遍了），她习惯了山林里的清新空气、静怡环境，一段时间不上山，在家憋屈得慌。”
“哦，理解理解。”自小生长的环境吗，陡然一下子就让孩子改变，也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出了城门，父女俩拐上山，傅慧仍是骑在白瑾的脊背上前行，宋启海拒绝了灰狼，拿出了疾行军的架势，一路坠在白瑾身后跟了上来。
傅慧这次来不是运粮，就没去山谷，进了深山探知了一番，便朝东北角来了。
这片区域，她之前没有接触过，里面的生灵也不曾受过她的恩惠开启灵识。所以采摘些什么的用来卖钱，家里的老爷子和宋启海也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来时蒋兰告诉她，珍惜的药材最值钱。
傅慧便打算找几株小人参来。
“ 嗷~~福宝——！”
远远地传来了小狼的声音。
白瑾飞奔的身形一个缓冲，停了下来，“福宝。”
傅慧回头望去，隐隐从飞驰而来的小狼身上，窥见一丝血雾，“迎上去看看。”
“福宝……”小狼跑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出……出事了……”
傅慧：“别急，歇歇再说。”
小狼听话地缓了缓，抬爪抹了把滴落在眼睑上的汗，“飞龙在那……”小狼指了个方向，“那片山石下见到了一条砸伤的长蛇。听周围的鸟雀说，那蛇是为了给你找玉石将一方山石挖空，导致山石坍塌将自己砸在了里面。”
“砸得挺惨的，石下只露出半个脑袋，还剩一口气，您看？”救吗？或者说要帮着挖出来吗？
玉石！宋启海听父亲说过，闺女刚下山时，背着的小包里装了不少的玉石小料，曾经还要赠一块给知青赵天磊呢。
想必……闺女手中的玉石，跟小狼说的这条蛇有关吧。
“福宝，爸爸陪你过去看看。”
“可是……”傅慧眉头轻蹙，不禁将目光投向了白瑾，纳闷道：“我后来没让他帮我找玉石啊！”上次那几块，也不至于将一方山石挖空吧。
“属下亦不曾吩咐，”白瑾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讨好您？以为你喜欢玉石，所以……”
这个猜测不无可能，傅慧拍了拍白瑾的脊背，“那就去看看吧。”
岂知，他们刚走到一处山坳，便听前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好似什么撞在了一起。遥遥望去，尘烟飞扬间一座小山头犹如堆砌坍塌的豆腐渣一般，委顿而下。
“啊！”小狼惊呼叫道：“福宝，是那蛇受伤的地方。”
“白瑾，”傅慧心下一突，命令道：“你留在这里守着我爸。”
“爸爸，”傅慧轻身一跃站在了白瑾的脊背上，“我去看看，您在这等我回来。”言罢，没给宋启海反驳的机会，傅慧在白瑾背上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踩在坍塌的山石之上，看清对峙的双方，傅慧不觉一愣，然后目光盯在了水桶粗的大蛇腹部，“你竟修出了内丹？”在灵气匮乏、天道的压制之下，她竟修出了内丹，太不可思议了。
“大人！”通体青白的大蛇，撑着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身子，朝傅慧恭敬地施了一礼，“求大人……咳……为我……和我儿做主……咳咳……”
傅慧脸色沉凝地看向尚还站着的另一方，虎威、熊壮，“怎么回事儿？”
虎威、熊壮膝盖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不是跪得太急绷了伤口，还是伤得太重，随着两只的跪下，地上的枯草地瞬间被血色浸染。
“咳……咳……”虎威一边吐着血，一边哆嗦着摊开手，露出了一只雪白的小太岁，“此物生长在我和熊壮的地盘交界处，因为都想要，而它又太过幼小，我们便打了个商量，等它长大些再来分食。却不想……”
大概知道自己伤势太重活不成了吧，虎威看向大蛇的目光带着凶残恶毒，“也不知哪来的畜生，竟然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来虎口夺食。”
“大人……”大蛇急着要做解释，傅慧抬手做了个停。
张开双臂，傅慧迎着风细细感受了下，果然吗？刚还和缓的风不知何时已带了抹凌厉之势。
衣袖飞展间，狂风呼啸而至，裹挟着天道的赫赫威压、“轰轰”雷声。
傅慧回身看着大蛇，狭长的双眉折了折，面带凝重，“你不该出来的。”命理劫数如此，就是她也不能出手干预。
“大人！”大蛇硕大的头颅，一下一下磕在身下的青石上，“我乃晋儿的母亲，常年在地下暗河修炼，今朝出来争夺太岁实是为了救我儿性命。”
“大人，”大蛇抬起已磕得血肉模糊的头颅，“我知道……”她强顶着身上的威压，昂头望着头顶越积越厚的黑色云层，及云层里不断咆哮、乱窜的紫色雷电，“今天我在劫难逃。”
“我活至今日已三百余岁，死不足惜，我只求……只求大人救下我儿，并与他签下主仆契约。”唯有如此，她才能放心离去，“求大人！求大人！求……”声声哀求宛若滴血的杜娟鸟。
傅慧手一抬，巫力化作一只大手阻了她再磕下去，“我应了。”
“轰隆隆……咔嚓……咔嚓……”漫天雷霆将漆黑的云层撕裂，直劈而下，一击又击，纵是铁筋钢骨亦击成灰。
“——大人！”飞灰湮灭的那刻，大蛇用尽最后一丝法力逼出体内的内丹，“……请收下！”
傅慧手掌一翻将内丹罩在巫力幻化的大手里，险险避过滚滚而来的雷击。
没能消灭内丹，雷声“轰隆隆……”地徘徊着犹自不甘离去。
傅慧没管它，巫力一收，将内丹握在了掌中。
四下环顾了一圈，找到青蛇被压的地方，伸手朝他一招，一条血糊糊的长条物飘浮在了身前。
巫力覆在手上，傅慧的手心从他的头部缓缓地朝下移动，所过之处蛇身无不恢复如初，仿似先前只是视觉上晃了下神。
身体修复了，青蛇并没有立即醒来，傅慧不以为忤，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不等四周嗅到血液异香的生灵扑来，傅慧指尖一弹打入他额头，附在了他灵魂之上。
这还不够，傅慧又飞快地临空画了个契约符，随着光芒一闪将她与青蛇包裹其中，然后周遭环境为之一荡，光芒消失契约生成。
不等身边轰隆隆的雷霆袭来，傅慧单手扣住青蛇的下巴，将他母亲留下的内丹塞进了他嘴里，并迅速手覆巫力罩在他的胃部助他消化吸收。
“福宝！”远远的宋启海看到这边雷霆密布，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威压，哪还待得住，不顾白瑾、小狼的阻拦，飞奔而至。
内丹在青蛇体内消化完的那刻，雷歇风停，云散日出。
随之她手中两米五长婴儿手臂粗的青蛇，身形一缩，只余筷子长短，手指细的小小一只。
“福宝……”宋启海揉揉眼，不确定地朝她手中看了过去，“你……手里……”
“爸爸是说他吗？”奶萌的话音一出，似打破了某种屏障，傅慧身上的冷凝与肃然随之散去，恢复了稚嫩的模样。
宋启海心下一松，暗自吁了口气，“……对！你怎么拿了条蛇？给爸爸看看有没有毒？”
傅慧将小蛇朝他递了递，宋启海看得悚然一惊，一掌拍在她手上，厉眉喝道：“丢掉！”通体碧绿，分明是毒蛇中的竹叶青。
“爸爸……”傅慧张着嘴，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拍得通红的小手，“为什么？”
“傅慧，”见闺女不但不听，还紧握着青蛇不放，宋启海哪还顾得她说什么，只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我叫你丢掉！”
说着，宋启海一把扣住闺女的胳膊，朝蛇的七寸捏去。
七寸是蛇类的软肋，一捏下去手中的蛇岂不是非死即伤，傅慧哪敢让他碰到，忙身子一扭，滴溜溜打个转，从他腋夜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跳下山石朝下跑去。
“傅慧！你给我站住！”宋启海惊得脊背上窜出一层冷汗，忙追了上去，“那蛇有毒，你赶紧给爸爸丢掉！听到没！”
“不！”傅慧边绕着石头打圈地跑，边回头叫道：“他叫小晋，是我刚收的宠物蛇。”她既然答应了那条母蛇收了他，并订下了契约，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我不管它叫什么，是不是你的宠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它丢了。否则，”宋启海一个回身又扑了个空，看着闺女泥鳅般的小身子，在碎裂的山石里跟他来回地兜圈子、捉迷藏，担心气恨道：“看我不修理你！”
“修理！”这个词傅慧在电影院门口，没少听大人对孩子说，有的更付诸行动地动了手，“爸爸你要打我？”傅慧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脚步。

第69章 虎、熊
“福宝，”宋启海气急败坏地跑到闺女跟前，才发现傅慧的反应……不对，“你？”
“爸爸，”傅慧瘪着嘴，委屈得不行，“你要打我！”
宋启海长叹一声，朝女儿伸手，“拿来。把蛇给爸爸。”就是要玩，也得先把毒牙给拔了。
“不——，”傅慧抓着蛇的手往身后一背，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收了他，是要对他负责的。”作为一个主人，护不住自己的宠物的，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傅慧！”宋启海按了按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忍耐道：“行，你可以养。前题是它的毒牙，爸爸必须要拔掉。好了，现在把它给我。”
毒牙！傅慧愣了下，举着小蛇掰开他的嘴……
“傅慧！”宋启海看得目眦欲裂，趁着闺女被他吼得怔忡，他出手如电，一把擒住傅慧伸向蛇嘴的手，“你想死是不是？爸爸说了它有毒，你还敢将手往它嘴里塞。傅慧——你！把蛇给我！”
“不！”傅慧咬着唇，红了眼眶，却还固执道：“不，不给。他的毒根本就伤不到我，爸爸为什么就不听我说……”
眼见父女俩争执不下，闹得越来越僵，白瑾大着胆子凑近道：“那个……宋局，福宝说的没错，小蛇伤不到她。”主仆契约一立，小蛇胆敢攻击福宝，便要承受千百倍的反噬，“另外，小蛇虽然看着像是竹叶青，他其实是一条寻宝蛇，牙内含毒量微乎其微，被咬到只会出现轻微的晕眩，多喝点水就好了，伤不了人的性命。”明确点说吧，除了寻宝，没啥本事。
“真的？”宋启海问闺女。
傅慧咬着唇不想回答，这算什么，自己说了那么多，倒不如白瑾的两句解释。不过，对上爸爸眼里的焦急担忧，她终是嘟着嘴轻哼了声，”嗯。”
宋启海的脸色缓了缓，“那给爸爸看看……”
傅慧“腾”地一下似炸毛的小狮子，“爸爸！”不都解释清楚了吗，咋还不信呢。
对上闺女的警惕戒备，宋启海柔声叹道：“福宝，爸爸没有伤它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福宝，”宋启海扶着闺女的两肩在她身前蹲下，“你是家里的宝贝，亦爸爸的小棉袄，不管是今天的蛇，还是日后，任何一点危险，爸爸都不允存在你身边。”爱你，犹胜生命。
傅慧纤长的眼睫轻轻地扑闪了下，抬起紧握的手，松开，“给！”
宋启海伸手接过，扒开上面因坍塌覆盖而下的沙石，在泥土里挖了条白色的小虫。
掰开小蛇的嘴，将虫子在他牙上蹭了下，擦破虫子的表皮，静等了会，见虫子犹如喝醉了酒般晃了晃，又缓缓地爬动了起来，才放心地将小蛇塞到傅慧的手里，抱着人站起，“今天先不找人参了，咱先回去好不好。”山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担心县里会被派来查。
傅慧将小蛇绕成一个环，带在腕上，然后手臂一伸抱住宋启海的脖子将下巴枕在他肩上蹭了蹭，“好。”说话间眼睑已经微阖，在救治小蛇上巫力陡然耗得太过，这会儿疲惫袭来，让她颇有些昏昏欲睡。
按正常的来说，她身为巫姬出现这种情况，只需运转心法吸收山灵之气，立马就能恢复。不过这是末法时代，山林中的灵气本就不足，她真要这么做了，这片山林的生灵立马便会面临灭绝。
“宋局，”白瑾叫住抱着傅慧转身要走的宋启海，“你看他们要怎么处理。”
你当白瑾指的是谁。
正是与大蛇一战撞毁山石的虎威、熊壮。
本来就伤得重，雷霆击下来的那刻，他们又没有傅慧的巫力与功德护体，这会儿看去身上血肉模糊，皮子斑驳，早已凉凉。
宋启海单手抱着闺女抹了把脸，“白瑾，你领着小狼他们都散去吧，我带福宝回去。”若是没猜错，县局的人这会也该在路上了。
“爸爸，”傅慧揉揉困顿的眼，“我们不要吗？”她听胖厨师提过一嘴，说熊掌最是养生美颜。
宋启海拍拍闺女的背，慢慢朝两只踱了过去，他蹲下翻看了一下，目光不由地定在了虎威手中的那团雪白。
“那是太岁。”白瑾在旁解释道：“久食延年益寿，轻身不老。”
傅慧轻飘飘看了一眼，嘟囔道：“太小了。”都不够吃两顿的。
继而又轻声道：“白瑾所说也只是传言，延年益寿……也要看个人的身体素质，身体差的食用后顶多补点元气，让人多撑两年。至于轻身不老，更是扯淡。”又不是什么长寿丹升仙药，哪有那么大的奇效。
说实话这玩意儿在前世，鸡肋得连颗中品聚灵草的药效都比不过。
宋启海捏着太岁的手犹豫了会，终是手一松放了它去。
白瑾颇为可惜地咋了下舌，“虎骨可以做风湿膏，”说着白瑾侧耳听了听山林的声音，“人来了。宋局既然不想独吞，不如带了福宝在这守着，等人来了也好多分一些。”
说罢，白瑾冲傅慧点了点头，朝远远聚拢来看热闹的各式动物挥了挥手，将其驱离，带着小狼飞速没入山林走了。
“爸爸不是不想独吞，而是不能。”怕闺女不理解，宋启海抱着傅慧站起，边轻拍着她的背边柔声道：“东西到手，总要用出。一件两件稀罕之物，倒还好说，时间长了出手的东西多了，落在有心人眼里都是事。”就如这次，私自独占可以吗？
可以啊，但前题是，现场的事故你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山石为何而坍塌？雷击的又是何物？地上又是谁的血液？
再则东西得了，要吃不？要用不？落在有心人眼里，前后在以联系，只会觉得你得的更多，或者说不定还有什么宝贝。
今天他和闺女上山，并没有避着众人，为了这么点东西引人猜忌，不值。
人来得很快，带队的是倪建华，老爷子听到动静也跟着来了。
松开小王搀扶的手，老爷子疾步走到宋启海身边，“傅慧怎么了？”
“有些吓着了。”将恹恹的闺女递给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还说呢，”老爷子接过孙女抱在怀里，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在家我都听到轰隆隆的雷声了，这旱天打雷能是什么好事，你不说赶紧带着傅慧往山下跑，还凑来干嘛？”
“老爷子这话不对，”倪建华略略扫视了一圈，冲身后的人摆手，让他们散开查看，“启海是我青山县的公安局长，出了事，他本人又在附近，哪能不查看一眼就急急往家跑呢。”
“呵，”泛及宝贝孙女，什么大道理在他眼里都是狗屁，“又不是雷击失火，十万火急，咋就不能先把傅慧送回家再过来。”
倪建华：“……”
知道老爷子对这收养的孙女宝贝的很，他却没想到偏爱得会这么过。
与国家的财产安全相比，不要说孩子只是受点伤，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伤了死了……为了山林财产，也应在所不惜。
这么想着，他脸上不免就带了些出来。
老爷子跟儿子互视一眼，俱是松了口气，这么将话题带偏，日后他想起来再来寻问福宝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有的是借口阻拦糊弄。
“你那是什么脸色，”老爷子故作大怒地朝倪建华踹了一脚，“和着我家傅慧还顶不上这堆烂石堆。”
“老爷子！”当着一众下属地面，倪建华扫了眼腿上的泥印子尴尬的不行，“启海，你看！”
“好了，爹，”心下好笑地将老爷子拉开，宋启海摸了摸闺女的头：“刚才打雷，傅慧吓得不轻，您赶紧带她回去找蒋兰看看吧。”
“哼！”老爷子冲倪建华气冲冲地冷嗤了一声，抱着傅慧急急向山下而去。
“老爷子这么下山……没事吧？”山里不太平，倪建华也怕老爷子跟他吵后，再转眼出了事，“我派个人跟着，将他们护送到山脚。”
“不用。”宋启海摆摆手，“他一个老军人，面对山林的危机可比你我有经验。来，我带你看看现场……”
老爷子抱着傅慧一走出众人的视线，便对孙女寻问了起来。
傅慧抱着他的脖子拒绝道：“爷爷我好累啊，我好想睡。”不想说话。
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怜惜道：“那你睡吧。不过进了城谁问你什么，你也要这么回答，今天山里发生的事不许对人讲出一个字。”
“为什么啊？”
“爷爷怕你……天真太过，口无遮拦。”凭直觉他相信，雷击之事多少可能与孙女有关，而这却是不能对外人言。
“爷爷你怎么能对人家用贬义词？”
“哦，”老爷子特没诚意道：“爷爷的错。”
“好了，睡吧。”
回了城，老爷子抱着孙女直接去了医院，让蒋兰给开了些安神的药，又在病房里住了大半天，才抱了人回家。
彼时，宋启海他们已从山里抬了虎威、熊壮回来。
县局的食堂里，宋启海选了只熊掌，要了根虎尾和一块半米长半米宽还算完好的虎皮，又出钱买了半副虎骨。
熊掌当晚就给胖厨师送去，让炖上明天吃。虎骨、虎皮、虎尾巴拿回了家，交给了蒋兰。
虎骨用来熬制药膏，虎尾巴煮了给傅慧吃，对外明曰壮胆，虎皮正好给傅慧做件穿在里面的小背心。

第70章 傅瑞、罗刚
山里动静闹得大，得到消息的宋长明在县局的人走后，忙派了民兵连的宋子豆等人上山查看。
而在宋子豆几人之前，摸黑上山的还有一人，桃源村牛棚下放的傅瑞。
近两个月的休养，让他那不知真假的腿伤，也不得不褪去夹板，去宋长明那里报道，白天领了份挑粪的活计。
听着门外悄悄远去的脚步声，方禹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别去！”方远山拽住孙子的胳膊，出声阻止道，“不管他要做什么，都跟我们无关。”
方禹在黑暗里静默了会儿，又重新在爷爷的身边，缓缓地躺下合了眼。
却说傅瑞出了牛棚，辩了下方向便直奔雷击的地方而来。
县局有倪建华、宋启海这样的办案、侦查老手，一遍过后，除了坍塌的山石，什么也没有留下，比如脚步、血迹等，都做了处理。
桃源村的民兵走了个过场，就回了。
傅瑞在民兵走后，拿着手电筒又往深处细细地察看了番，同样是侦查兵出身，又办过些案件，傅瑞深知一些同行的处理手段。直至天际隐现鱼肚白，他才发现深处坍塌的内洞里有开采的痕迹。
而这痕迹说来十分的特别，不像是人工，倒似什么动物的牙齿。
这就太奇怪了，试想什么动物的牙齿，能啃得动坚硬的山石，还将整个内洞掏空了。
再探再找，碎烂的石块里，他看到了里面残留的一点零星青色碧玉。
所有的洞壁碎石找出来拼接后，他得了一个结论，这是个玉石洞，一个由动物开采的玉石洞。
掏出兜里的纸笔，他拓印下了洞壁上遗留的硕大齿印。
不等天明，他就下山去县里与联络人碰了个头。
“傅少，”来人看到他也不惊讶，好似早就知道他要来般，飞快地开了门迎了他进去。
宋启海要是看到给傅瑞开门这人，一定很震惊，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混迹黑市的退伍兵罗刚。
“兄弟们打探到，县局今天从大青山上抬下的，分别是一头成年的花斑虎和一头棕熊。”
“除了这些，运下山的还有没有别的？”傅瑞的声音比着往常多了层沙哑粗憨。
罗刚摇头，“没有。”
傅瑞掏出一份拓印的牙印交给他，“帮我去市里找生物系的老教授问问，这是什么动物。”
进了屋，待看清上面的半颗齿印，罗刚不免愣了愣。
傅瑞长眉微拧道：“怎么了？”
“市里有点本事的老教授，几乎都被下放关押了，剩下的那些助教什么的光凭这个……”罗刚扬了扬手里的纸，“不一定认得出来。”
“不行的话，再去市里的动物园问问。”傅瑞在椅子上坐下，“另外，陈规办完事，一直逗留在宏安县的目的，查清楚了吗？”
“……好似在找一个婴儿……”
“婴儿！”这答案让傅瑞愣了愣，“什么婴儿？”
“……六年前……被人丢弃在宏安县车站的弃婴，隐约听说好似跟京市的哪家子弟有关。”
“嗤~”傅瑞掀了掀薄唇，眼里泛出抹冷意，“一窝子的老鼠，就会整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
小蛇先是身体受到重创，后又吞服了内丹，两相冲击之下身体陷入了自我休眠，便一直没有醒来。傅慧也就没把他从腕上取下，更是时不时地用巫力为他滋养着身体。
“嘤嘤……我觉得我失宠了，”人参盯着傅慧腕上的小蛇，恨不能以身代之，“灯笼果你快想想办法，那家伙还没醒来，大人就这样了。等他醒来稍一撒娇卖痴，这房里你说还有你我的地位吗？”
灯笼果扬起果子弯腰抽了她一下，喝道：“老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就说话，别嘤嘤嘤！别嘤嘤！听不懂老娘的话是不是？”
“呜呜……别打了，别打了，”人参抱着头，哭述道：“你个坏银，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你跟大人说，让她每天将你也带在身边呗。”
灯笼果悻悻地收了果子，她哪敢呀，当初福宝愿意将她带出来，不过是想着晚上可以用她来照明。现在……城里有电灯，她已经成了多余的那个，每天最担心的就是一觉醒来，被福宝通知送回老家。
傅慧抱着卤煮的虎尾啃得正欢呢，听到人参哭着提起她，抬头看了眼，“你想让我天天带着你呀？也不是不可以……”
人参欢喜地刚止了哭，又听她嚼了口肉咽下道：“切片晒干，拿个荷包一装，我就能天天将你揣在兜里了。”
“嗝……”人参被噎得再不敢多言。
灯笼果在傅慧扫来的目光里，更是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蒋兰，在家吗？咦，老爷子，你这……做衣柜呢？”
“玟娟，”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招呼道：“快，屋里坐。蒋兰在厨房，我去叫她。”
做戏做全套，家里对外说傅慧在山里受了惊吓，蒋兰便请了两天假在家照顾闺女。这不，得到消息的亲朋同事，也便提着东西上了门。
周玟娟这边刚坐下，胖厨师、周楠、小王也都提着东西进了院。
“傅慧呢，”胖厨师将手里提着的瓦罐，递给迎出来的蒋兰，“熊掌做好了，赶紧趁热吃。”
周楠盯着瓦罐吞了吞口水，被小王赶紧拉着去了堂屋。
看到周玟娟，小王眼角微不可察地缩了下，“周大姐。”
“小王！哎呀，这是？”周玟娟打量着周楠，“我怎么看着眼熟？”
周楠微微一笑，落落大方道：“我叫周楠，在县医院旁边的国营饭店工作。”
“我说呢，”这年头有点家底的，谁还没去过国营饭店吃饭。周玟娟拍拍身下的条凳，“快来坐。”
“不了，”周楠把礼品放在桌子上，转身向外走道：“我去看看傅慧。”
“那我跟你一起，”周玟娟跟着起身，“也不知道吓得厉害不厉害，来了这么会儿了，还没见那丫头露面呢。”
“福宝，”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人参急道：“快快，有人来看你了。”
“来就来呗，”傅慧抬起油乎乎的小脸，蹙眉道：“你叫什么？”声音高吭又刺耳。
“你现在是病人！是受到惊吓的病人！”人参强调道：“你就算不躺在床上装一副虚弱的模样，也不该是吃得满嘴油光吧。”
人参平时老是“嘤嘤”的一副幼稚模样，傅慧不太相信她的话，转而看向灯笼果，“她说的对吗？”
灯笼果之前一直待在寒潭边，哪接触过人间世情，所知多数是偷听隔壁宋启海夫妇得来的。
闻言，嗫嚅道：“好像是吧。”
傅慧颇是不舍地又狂啃了两口虎尾，将剩余的尾巴一扯为二，分别往人参、灯笼果盆里一塞，“赏你们了，快吃吧。”
人参、灯笼果忙欣喜地道了声谢，盆里的土猛然一翻，将虎尾埋在根部吞食了起来。
然后，傅慧抱起她们往地上一放，抬脚踹进床下，并迅速地给房间和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小鞋一踢，飞快爬上床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随之门“吱扭”一声被从外面推开，周楠、周玟娟先后走了进来。
一进门，周玟娟就四下打量了起来，除了床头的樟木箱其他全是新的，她伸手摸了摸大红的帐子，又摸了摸帐子内的缎面被子，掀开铺盖又打量了番下面的床，“哎哟，蒋兰真舍得，这可没少花钱吧？”
“除了铺盖花点钱，”周楠笑道：“床是老爷子和傅慧去废品站买的旧床板，回来自己订的。”
“旧床板订的呀，我怎么看着跟新的一样。”
“重新打磨上漆再加上老爷子手艺好，可不就跟新的一样。”周楠撩开床帐，朝里探头看了看，“傅慧睡了，周大姐我们出去吧，别吵到她。”
两人走到院子里，周玟娟扭身朝木板堆走了过去，待看清都是些不值钱的老榆木，才算瘪了瘪嘴回了堂屋。
蒋兰在厨房沏了壶茶，拆了包点心，端了过来，“来来，喝茶，吃点心。”
周玟娟飘了眼杯子里的茶汤，端起来轻啜了口，“我喝着怎么像是启海老倪他们发的茶叶？”
蒋兰：“是他们单位发的。”
“你这就不对了，”周玟娟撂下杯子，似玩笑道：“家里明明有更好的茶……怎么，不舍得给我们喝呀？“
“周姐看你说的，”蒋兰笑道：“你又不是外人，我们家啥情况你能不清楚，什么茶会比县局发的还好？”
周玟娟的眉头皱了起来，“真没有？不至于啊，你们桃源村可是给廖副县长送了几次茶了，好像还是什么特好的古茶。”说着，她扯了蒋兰的胳膊，将人拉近小声道：“昨天，局里还有人亲眼看到，你们村的姑娘又带了茶叶来找廖副县长。为此，那廖副县长，还给那姑娘在纺织厂安排了份工作。这事吧，我们家属区可都传遍了。”
蒋兰听得心里“咯噔”了声，面上却不露声色的诧异道：“姑娘，哪个姑娘？弄错了吧？”
“错不了，认亲宴那天我去你们村还见过呢，叫……宋……宋冬月，对！就叫宋冬月。”
送走客人，蒋兰回身收拾了茶壶茶杯，端着走到院中，站在老爷子身旁就不动了。
“砰砰……”将柜身订好，老爷子放下锤子，往地上另一套柜板上一坐，摸出旱烟杆，“咋了？”
蒋兰抿了抿唇，组织了下语言：“周姐说，说村子里的冬月昨天给廖副县长送了些古茶……换了份纺织厂的工作。”
老爷子装好烟丝，点燃，“就这事？”
“嗯。”蒋兰看着老爷子不解道：“爹，您不生气？”
“气什么？”老爷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淡淡道：“古茶应该是她从慈心庵附近的小山谷里，采摘炒制的。她这本事！这魄力！说实话，老头子我倒是十分欣赏。”
村子里谁不想要份城市里的工作啊，可在同样的机遇面前，如今抓住的也就一个宋冬月。

第71章 京市
“叮玲玲”
林家宏放下手头的文件，拿起电话接了起来，“喂，你好……”
“林县长，”对面那人张口打断林家宏的客套，急急道：“你现在立即按排人，把宋承运首长和桃源村下放的方禹，送到就近一班前往京市的火车上。要快！”
林家宏心里陡然一凛，想到方禹的身份，宋老爷子和那位的关系，及那位的身体状况，只怕……握着电话的手不免紧了又紧。
“是！”胸口犹如坠了块硬铁，堵得人难受。
放下电话，他把手盖在脸上，狠狠地搓去眼角涌上来的泪，缓了缓情绪，打内线到警局，直接吩咐道：“宋启海，你现在暂放手头上的工作，开上局里的车，立马接了你家老爷子和桃源村下放的方禹，送他们到市里的火车站，那里我会安排好人买票等着……”
宋启海放下电话，来不及跟人打声招呼，拔腿就往楼下跑。
从后勤处拿了车钥匙，开了局里的吉普车先到了户籍科，“小王，你现在往我家跑一趟，告诉老爷子，让他收拾好东西在家等我，等会儿我开车回去，送他去市里坐火车去京市。”
傅慧原只是装睡，可被窝实在太暧和，躺着又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蒋兰上班后，平时的家务都是老爷子带着孙女做，她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回，便将家里这两天换下的衣服床单，拿出来好一番清洗。
等她洗完晾起，看了下表，见时间不早了，忙去准备晚饭。
厨房的炉子上还温着胖厨师送来的炖熊掌，早上她去供销社买回的有个南瓜，抓了把小米，她切了块南瓜，熬了南瓜小米粥，又馏了几个二合面的馒头，凉拌了份白菜心。
饭做好，还不见傅慧起来，她便打开东厢的门走了进去，屋里的床下亮着灯笼果的光茫。
蒋兰好笑地摇了摇头，弯腰将灯笼果和人参，从床下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妈妈，”傅慧抹了把额头的汗，迷迷糊糊撑着被褥坐了起来，“热！”周楠、周玟娟两人来的急，傅慧穿着衣服就钻进了被窝，又裹了床新花棉被，可不就被热醒了。
蒋兰撩起帐子，心疼地给她解开外面的薄袄，又帮她脱了外套，毛线衣和秋衣秋裤，然后摸了摸她身上汗湿的小背衣，叹道：“咋出这么多汗啊！等着，妈妈给你拿衣服换。”
怕闪着汗，蒋兰给她又拢了拢被子，起身打开樟木箱，重新拿了套衣服出来，粉色的小衣小裤，秋衣秋裤，毛衣毛裤，薄棉小背心。
选到外套时，蒋兰的目光不由得就落在，李大娘做的那身上红下绿的花衣服上，看着喜庆的同时，蒋兰心里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恶趣味。
“来福宝，妈妈给你换衣服。”
“不……不用了，”□□相见什么的傅慧还是不习惯，她窘迫地接过衣服，把蒋兰推出帐子，“妈妈，你先出去，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换好。”
“呵呵……”蒋兰乐不可支地站在帐外，“不急，你慢慢来，等你好了妈妈给你扎个小辫。
里面的衣服穿好，抖开外套，看着上面的花色，傅慧皱起了小脸，“妈妈，我不想穿这身。”太花了。
蒋兰故作无奈地摊摊手，“那怎么办呀，你其他的衣服妈妈都给你洗了。”
“小军装，背带裤，呢子大衣都洗了吗？”傅慧疑惑地眨了眨眼，她记得上次洗后，就没再穿呀。
“哦……”蒋兰没想到闺女的脑袋瓜子转得这么快，正要绞尽脑汁地糊弄过去呢，便听院内传来了小王的声音，“福宝你王叔叔来了，妈妈去看看什么事，这衣服你先将就着穿哈。”
望着蒋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傅慧叹了口气，抓着衣服穿上，爬下床蹬上双小布鞋，她这边方一站定，门倏地一下老爷子被从外面推开了。
“傅慧，”老爷子面色凝重道：“爷爷要去京市一趟，这段时间让妈妈带你好不好？”
“妈妈不要上班吗？”傅慧仔细地打量了下老爷子的面容，是副即将痛失好友的面相。
“你妈是要上班。不过，”老爷子走进屋里，俯身蹲下，将孙女抱在怀里，轻声道：“你可以在你妈的办公室玩，或者你跟你爸一起上班出外勤也行。”
“我不能跟您一起去吗？”傅慧揽着他的脖子蹭了蹭，“我还没去过京市呢。”
“福宝，”蒋兰阻止道：“你爷爷去有正事，没时间带你玩的。来，妈妈带你去给爷爷收拾行礼。”
“不，”傅慧身子一扭，背对了蒋兰，晃着老爷子的脖子撒娇道：“爷爷，爷爷，我要去嘛……”
想到傅慧身上的福运，老爷子不是不心动，可是……启海传话并没有提起孙女半分，显然他不想福宝趟进京市那滩浑水。
“爸，”宋启海在自家门口没见到老爷子，跟车上的方禹说了一声，便下车跑进了院，“怎么，还没收拾好吗？”市里去京市的下一班火车是晚上七点半，现在都六点四十了，时间真的很赶。
老爷子拎着箱子，拖着抱着他腿不放的傅慧走出堂屋，“你回来的正好，赶紧劝劝你闺女。”
“傅慧，”宋启海愣了下，“怎么了，舍不得爷爷呀？没事，爷爷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要跟爷爷去京市。”
宋启海倏地一惊：“在家陪爸爸不好吗？你不想跟爸爸一起上班吗？不想去国营饭店吃你袁叔叔做的菜吗？”
“这些我可以回来再做啊，”傅慧嘟着嘴不高兴道：“我现在就要跟爷爷去京市。”她隐隐觉得爷爷的这位老友若是不死，未来会改变很多、很多。
老爷子朝儿子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眉眼里却藏了份暗喜，“你也看到了，我跟蒋兰劝半天了，都劝不住。我看不如……”
“不行！”宋启海对老爷子冷了脸，继而冲闺女招手道：“福宝，来，到爸爸这里来。”
“我不！”傅慧紧抱着老爷子腿不放，固执己见道：“我就要跟爷爷一起去京市。”
宋启海隐忍地捏了捏鼻梁，压下心里腾起的怒火：“给爸爸一个你必须去的理由，吃喝玩乐的话，年底爸爸可以亲自带你去。”
灯光下傅慧与他对峙了片刻，松开老爷子的腿，朝他张开了手。
宋启海轻叹了一声，将闺女抱在怀里，走向了傅慧的房间。
关上门，往墙上一依，宋启海瞅着怀里的闺女：“说吧，为什么一定要跟爷爷去京市？”
“那个……那个人的机缘好像在我身上。”
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宋启海却是立即就听懂了，“福宝想救他？”
“爸爸不想吗？”
宋启海伸手遮住闺女清澈明亮的眸子，嗡声嗡气道：“若是这份机缘是在我身上，爸爸是想的……”哪怕是以命换命，可牵泛到闺女，宋启海坦诚说，他不愿！不管那人有多重要，活着对世人的意义有多大，在他心里都不及女儿的半分。
“福宝，你还小，这些都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好不好？”
“可是……”傅慧不开心地抠了抠手指，“他死了，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呀，这样的话，也跟我没关系吗？”从她认下这份亲情的那刻，她与他们的命运就被捆绑在一起了。
“爸爸，你让我去吧。”傅慧看着他握了握拳，“我很厉害的，一般人他伤不到我。真的！”
“福宝，你光想到人了，”宋启海抬腕看了下表，揉了揉闺女的头，将她放在地上，“这个世界上不光人心莫测，还有很多厉害的武器让人防不胜防。乖乖地待在房里，爸爸等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说罢，宋启海不等傅慧反对，飞速地开门闪了出去，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傅慧：“……”
“爸爸，你太坏了！”傅慧气得跺脚，“枉我这么信任你！对你一点都不设防！”
“福宝，”门外，宋启海的唇勾了勾，“爸爸在向你证实，什么叫人心莫测啊！不是武力强就天下无敌的。”
“启海，”蒋兰担心地看着闺女的房门，“这样好吗？福宝会生气的。”
“蒋兰！”宋启海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又被心头腾起的怒火替代了，接过老爷子手里的藤箱，他拧眉喝道：“你能不能正视一件事，福宝是我们的闺女，不是借住在我们家高高在上的客人。你没必要对客客气气的，她现在还小，做错了事，我们身为父母的不该罚不该管吗？”
“我没对她客客气气的，我真心把她当成……”
“那你为什么担心她会生气？对她如此小心翼翼，隐带讨好，这是父母应该对子女的态度吗？”
“我没有……”面对丈夫的指责，蒋兰委屈的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老爷子摆摆手，“你们俩要吵等会再吵，没时间了。”
宋启海看着妻子嘴张了张，终是一扭头提着箱子，带着老爷子出了院子上了车，朝着市里开去。
听着汽车远去的声音，蒋兰捂着嘴大滴的泪滚落了下来，“呜……”
人参张了张叶片，提醒道：“福宝，你妈妈哭了。”
傅慧的怒气犹如被针扎到的皮球，“啪”一声破了，她忙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静听了起来。
“呜呜……”
压抑的哭声响在耳边，傅慧顿时无措了起来，“妈妈为什么哭呀？”刚才她光顾生气了，院里的争吵根本就没入耳。

第72章 相遇
人参：“为了你，跟你爸吵架了呗。”
“为了我！”傅慧点着的自己的鼻尖，一脸不敢置信道：“ 你没听错？”
“嘤……”刚点着叶片“嘤”了声，似想到什么，人参忙用叶子捂了嘴，偷偷地觑了眼灯笼果，见灯笼果的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方小心地松了叶子答道：“嗯，没听错。你爸说你妈妈把你当成客人小心对待，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人参摊了摊叶子，叹道：“然后，你妈就特委屈地哭了。”
两人平时感情挺好的，傅慧从没见他们红过一次脸，没想到……她来家后，他们的第一次争吵竟是为自己。
“我错了吗？”傅慧失落的同时，眼中还带着丝迷茫。
见傅慧情绪的低落，人参滞了滞：“那……福宝，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傅慧双臂环膝，喃喃道：“我只是想跟过去救人……救一个身具巨大功德的老人……救人能是错吗？”
人参：“那就是你爸错了呗。”
“不对，”灯笼果的目光从傅慧的腕上收回，反驳道：“你这样说太武断了，福宝都说了此人身巨大功德，身具功德却命理已定，强行逆转，引来的只会是无数的麻烦。我们是天地灵物，讲究因果，同理，俗世间难道就不论因果吗？”
她是不懂人情世故，可要论因果关系，叫灯笼果来说，道理应该都是相通的，“福宝救下此人打破的不止是天道的布局，还有世俗界的人世格局。如此以来，天道不恼吗？世俗界的其他势力不怒吗？”
“那这些怒火、责难朝谁发？”
“答曰：福宝！”
人参懵逼地仰视着灯笼果，“你……你咋懂得这么多哩？”
灯笼果鄙视地睨了她一眼，挂着果子的枝条齐刷刷往上一展，傲娇道：“天天听隔壁宋局念报，在堂屋和老爷子分析时局，岂是白听的。”
“啪啪！”
人参拍着两条叶片，眼冒星星道：“你好厉害哦！”
灯笼果的话，傅慧显然听进了耳里，她抚了抚腕上缓缓游动的小蛇，“我预测不到自己的未来，可我却看到了此人去后，世间弥漫的血风腥雨。”撑着门，傅慧站起，声音不无沉痛道：“我看到大批的文人在这场浩劫里离去，正气势微，魍魉横行……”
灯笼果和人参陡然一惊，异口同声道：“怎么会？”
“若真如此，”灯笼果不解道：“天道又为何设下此局？”
“天道有缺！”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傅慧腕间响起，“天道有缺，除了功德它还需要浩然正气来补，而无论是京市的这位大人，还是陷入这场浩劫的无数文人志士，都是天道拿来补缺的对象。”得了母亲的内丹，又与傅慧签下了主仆契约，让小蛇在进化的同时，也对“道”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那福宝的到来，又算什么？”白瑾、悟空受招而来，没想到刚一进院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一爪将锁击碎，白瑾驮着悟空走了进来，冲傅慧拱了拱手：“大人！”
傅慧点点头，走出门朝院内看去。
彼时，哭累的蒋兰已抹去眼泪进了厨房，正准备弄些吃食从窗棂上给闺女递进屋。
“喂，”孙悟朝傅慧腕上的青蛇叫道：“你还没回答白瑾的话呢？”
“我不叫喂，我叫晋江，你可以叫我小晋。”青蛇从傅慧的腕上爬出，顺着她的胳膊到了她肩头，与孙悟平视道：“报歉，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给不了你们答案。”主人的到来，是算计还是意外，目前还真看不出。
出了屋门，傅慧急步朝厨房跑去，“妈妈！”
“傅慧，”蒋兰端着托盘迎了上来，“你怎么出来的？”
傅慧往旁让了让，露出了身后的白瑾、悟空。
白瑾、悟空上前给蒋兰施了一礼。
“傅慧，你——”蒋兰扫过两只，眼里闪过抹了然，“你跟你爸爸真像，一样的倔！”别看平时挺好说话的，骨子里都是认死理。
“妈妈，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刷”的一下，蒋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托盘朝前递了递：“你袁叔叔送来的熊掌，你吃了在走。”
“妈妈，您帮我用饭盒打包吧。再晚些，我怕赶不上。”
“好！好！妈妈这就去给你打包。”蒋兰说罢，忙端着托盘回了厨房，拿出家里的饭盒，将熊掌剔骨，全部装进饭盒里。然后，拿了平时祖孙俩用来买馒头的口袋，把饭盒装进去，又给塞了瓶香菇肉酱，六个馒头和三竹节充当饮料的百果酿。
将口袋递给悟空，蒋兰又急急地回了房，拿了好厚的一叠钱票进了傅慧的房间。
“福宝，把这些带上。”蒋兰把钱票塞进傅慧手里，伸手拽过床上她打好的包袱解开查看了起来，包袱皮是块灰色的四方巾，里面傅慧只放了一套小军装，“东西太少了。”
包袱皮摊平在床上，蒋兰开了樟木箱，里外衣帽子鞋袜的放了两套进去，四角一系成了鼓鼓的一大包。傅慧背在身上，整个人仿似一只长脚的球。
傅慧：“……”
不等傅慧抗议，蒋兰忙将包袱解下，在原有的军装外，留了套小衣和两双棉袜，一双薄棉鞋，其他的又都掏了出来。
“福宝！”灯笼果叫住背着包袱往外走的傅慧，“您不带我和人参吗？”
“嘤嘤……福宝，我不要被留下，我要跟您在一起，天涯海角……”
“闭嘴！”这个二货都什么时候了，还唧唧歪歪的，灯笼果气得“啪”抽了她一下，喝道：“别吵！”
“福宝，”灯笼果急急道：“我觉得我应该去京市的，您别急着走，再看看我确认一下。”
“可我记得你除了照明，没什么用啊！”傅慧一边答着，一边回身朝她看了过来。
灯笼果噎了一噎，嗫嚅道：“会不会是您看错了，我觉得我挺有用的。”
傅慧伸手佛过双眸，重新朝灯笼果看了过去，半晌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灯笼果特丧地垂下了头，人参亦是深受打击地叶片一摊，没了精气神。
“不对！”傅慧朝外迈的脚步陡然一顿，不觉仰头朝广袤的夜空看去，灯笼果既然有感，就不可能与此行无关，莫不是……天道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小晋与她心意相通，“主人既然心里存疑，倒不如将她们带上。”京市离这里千里之遥，傅慧的招唤术还达不到这个距离，若是倒了京市再发现二者有用，那就晚了。
“妈妈，”傅慧脚步一转，又回了屋，“你帮我再找两块布，我要把灯笼果和人参带上。”
灯笼果和人参震惊地呆了呆，倏地抱在了一起，激动地嚷道：“大人……大人要带上我们了，啊……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趁着蒋兰给灯笼果和人参打包，傅慧打开樟木箱，将剩下的最后一颗莲子放在了身上的挎包里。
灯笼果上面挂满了果子，蒋兰怕包袱提拿间挤坏了果子，贴着盆边竖着插了一圈的木条，最后上面又给盖了个硬纸片，才将灰色粗布的四角于上方交叉着系好。
人参看得羡慕不已，遂央了悟空帮着也这么做了个防护。
将灯笼果和人参系在一起，往白瑾背上一搭，傅慧背着包袱抱了抱蒋兰，叮嘱了悟空一声，提着吃食翻身坐在了白瑾身上。
白瑾冲蒋兰、悟空点了点头，载着傅慧转身出了门，朝城外奔去。
一路抄着小路疾驰，到了市郊，傅慧从白瑾身上跃下，取下灯笼果和人参抱在怀里，打发了白瑾回去，捣腾着小短腿进了城。
等她吭吭哧哧地避着人摸到火车站，老爷子和方禹乘坐的那辆车早走了半个多小时，站台上也没了宋启海的身影。
傅慧还想跟爸爸好好地告个别呢，见此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
“主人，”小晋道：“我去打听打听，下一班去京市的火车时间。”
“去吧，小心点。”她这样抱着大包小包的娃娃走在人群里不要太显眼，傅慧避开众人的目光，寻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等着小晋回来。
片刻，她望着一个方向不觉一愣，那人……
傅栩从招待所里出来，边走边抬腕看表，时间已到，火车还没来，看来又晚点了。
背着包走进候车厅，他寻了个角落，往木制长椅上一坐微合了眼，脑子里做着任务总结。
傅慧感受着体内血脉的牵引，慢慢地走近候车厅门口，踮着小脚探头朝里看了过去，男子背对门口而坐，透过人群，傅慧只看到他乌黑的短发，挺直的脊背和肩上的两杠二星。
“主人！”小晋刺溜一下爬了过来，“下一班去京市的火车是明天上午十点，不过等会有一班去津卫的火车我们可以先坐上。等到了津卫我们再转车去京市，如果火车不晚点，时间上要比明天的直通车还要快一些。您看呢？”
“可以，”傅慧点点头，拍拍自己的挎包，“你先上来藏包里。”
等小蛇藏好，傅慧回到刚才的角落，将包袱和吃食分别挎在两肩上，然后她抱了灯笼果和人参进了候车厅，直朝傅栩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她也不出声招呼，把灯笼果和人参放在地上，吃食和包袱放在椅子上。
她爬上椅子，往傅栩身边挪了挪，打开吃食袋子，暗自给双手施了个清洁术，拿出尚温的饭盒打开，顿时浓郁的肉香弥漫了开来。

第73章 火车
傅慧过来的那一刻，傅栩就察觉到了，他掀了掀眼睑，见是个孩子，只当哪家大人有事，让孩子拿着东西先过来占个休息位。
饭盒打开肉香浓郁，傅栩听到身后几排不断有人吞口水，这么香的味道，傅栩也不禁心下疑惑：什么肉？
注意到旁边投来的视线，傅慧拿筷子的手顿住了，这是给吃还是不给吃呢，总共就这么一盒，好像……她悄悄地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肚，好像还不够自己一顿的量。
傅慧没抬头，只作不知，夹起一块“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鼓着脸颊细细品了品，嗯，软软的，糯糯的，入口即化，唔……好吃。
女娃的吃相极是吸引人，双目晶亮，双颊鼓鼓，时不时地还停下嘴眯眼笑一下，幸福得像偷吃的小苍鼠。傅栩不觉就多看了几眼。
看得傅慧不由得加快了咀嚼的动作，一盒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她眨巴着眼睛朝傅栩亮了亮空荡荡的饭盒。
好一会儿，傅栩才琢磨明白她这亮饭盒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喂，小鬼，”傅栩抬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斜着身子捏了捏傅慧肉嘟嘟的脸颊，“怕叔叔跟你抢肉吃啊。”
他常年握木仓，双手不知轻重，手移开，傅慧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红印子，在灯光下甚是显眼。
对上傅慧懵懵看来的目光，他心虚地忙又伸手帮她揉了揉，“对不起啊对不起，叔叔不是故意的，叔叔真是没想到你脸这么嫩……”声音渐渐消失，他懊恼地看着手掌下，被他手心的老茧来回地刮过，迅速红肿起来的脸蛋。
“那，那个你别哭哈……我……唉……”傅栩窘迫地狠狠地给了自己的手掌一下，“叫你手贱！”
“福宝，福宝，”人参在脚下叫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二，咱还是离他远点吧。”她有点怕，怕这人二起会将地下的自己踢飞。
“……要不你打叔叔两下，还过来……”傅栩讪讪地看着小孩，“就是别哭。”
傅慧平静地收回目光，跳下椅子，安抚地拍了拍人参外面的包袱皮，拿着饭盒朝水房走去。
“唉，”傅栩张着手，看着小孩迈着小短腿离去的背影，只当她受了委屈找大人告状去了，有心想追，看着椅上地上小孩留下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唉！算了，”他颓丧地一甩手，“先帮她看着行礼吧，等会儿人家父母来了，再好好的道个歉。”
“主人，”哗哗的水流声中，小晋从包里探出头来，对踮着脚冲洗饭盒的傅慧道：“你没有户籍没有证明，太小又买不了票，最好的办法就是悄悄地跟着一个大人溜上车。刚才，我让灯笼果透视着看了那人的车票，他也是去津卫，等会儿你跟着他吧。”
傅慧点点头，伸手将他按回包里，拿着洗好的饭盒出了水房。
“各位旅客，您好，您乘坐的xxxx次列车就要到站……带小孩的旅客，请注意带好自己的孩子，站在白色安全线内……”
“主人您快点，”小晋催促道：“这是要检票上车了。”
傅慧抿了抿嘴，抱着饭盒在人群里左躲又闪地朝候车厅跑。
“唉，你终于过来了，”看到挤过来的小孩，傅栩陡然松了口气，“叔叔要上车了，你……你爹娘呢？”
傅栩说着看向傅慧身后，傅慧亦跟着好奇地朝后转了下头，一对提着大包小包抱着孩子的夫妻，挥手热情地招呼道：“快走呀，车要开了。”
望望那对夫妻，再低头看看面前的小孩，傅栩怜惜道：“你爹妈不但心大，还特重男轻女了些，儿子抱在怀里，闺女……唉，算了，叔叔帮你拿行礼吧。”
背起自己的军用挎包，傅栩拿起傅慧椅子上的小包袱、装食物的布袋子，又弯腰提溜起灯笼果、人参，“来，抓紧叔叔的衣摆别松手，省得一会儿被人挤丢了。”
傅慧：“……”
默默地伸手攥紧了他的衣摆。
出了候车厅的门，一路赶到站台，傅栩傻眼了，黑洞洞的半夜你拥我挤的，光靠几盏昏暗的站台路灯，上哪找小姑娘的爹娘去。
“……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三分钟……站台上没有上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
听着耳边传来的广播，傅栩大冷的天急出了一头汗，“你知道，你爹娘买的是哪节车厢的票吗？”
傅慧：“……”
见傅慧看着他不答，傅栩将包袱往胳膊窝里一夹，猛然一拍额头，怪叫道：“天哪，不用问也该知道的，这么大的孩子连学都没上呢，又哪会知道什么车厢认得什么票。”
松开手，傅栩抱着东西往傅慧面前一蹲，“小孩，你说现在怎么办吧，是先跟我上车，然后让列车员叔叔们帮你找爹娘呢，还是我把你交给车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想办法联系你其他的家人？”
“上车。”
这还是相见后，傅慧第一次开口，傅栩听着这软糯糯的小奶音，有片刻的愣神。
“同志，车快开了，还请抓紧时间上车。”工作人员提醒道。
“哦，哦，好的好的，”傅栩应着，站起来将东西都放在左手里提着，胳膊夹起傅慧几步窜上车，冲进了车厢。
冲得太猛，显然他也没有什么带孩子的经验，傅慧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头扎进别人背着的行礼堆里了。
捂着通红的鼻头，傅慧坐在傅栩的铺位上，搭着小腿一脸的不开心。
“好了好了，叔叔都已经跟你道歉了，咱能别这么小气吗？笑一个，等会儿叔叔让人帮你找爹娘，不然，不帮你找了喔。”
傅慧不出声，指了指他手里还提着的食物袋。晚上光吃肉了，这会儿口渴的很。
傅栩递给她，傅慧翻了下拿出一节百花酿，拔开上面的竹塞，立即一股淡雅的花香溢了出来。
傅栩也是这会才猛然发现，小孩拿出来的每样东西好像都不简单，比如候车厅里吃的那盒肉，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的脚，却绝不是猪脚、牛脚、羊蹄，倒像是山里的熊掌……而现在，他盯着竹节，陷入了沉思，这饮料他从没在哪闻过见过。
初初一闻，只觉似某种花，清清淡淡的裹夹着一缕极轻的酒味，再闻……便发现错得离谱，这哪是一种花的香味啊，分明有十种、几十种……
他盯着竹节的目光极是热切，傅慧纠结犹豫了会，从布袋里又拿出来一节，“给！”
竹节塞到傅栩手里，傅慧抱着自己手里打开的那份，“咕嘟嘟”一气喝完，咧嘴朝他亮了亮空竹筒，嘻笑道：“喝完了，抢不到了。哈哈……干杯……”
傅栩：“……”
这是……酒醉了。
把竹节往上衣口袋里一揣，将小家伙从中铺上抱下来，傅栩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哄道：“好，叔叔跟你干杯！哦，对了，认识这么会儿了，还没问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
“叫……叫什么？”傅慧大大的杏眼里浸了水，被百花酿熏染的双颊一片晕红，她歪着小脑袋，正要回答，脑海里倏地响起了灯笼果的尖叫，“福宝，不要回答。”
灯笼果自从出门后，便用叶片裹了自己发光的果子，陷入了休眠，这会儿突然发声，惊得人参嗝了一声，直接问道：“为什么啊？”
“福宝包里的碧玉葫芦上带有他的气息，他一定认识宋局，被他知道了福宝的名字，还不得被送回去啊。”
“名字，”傅慧喃喃着，伏在傅栩肩上摇了摇头，“是不能告诉他。”
傅栩好笑地揉了把脸，“那你想告诉谁？”
“还有为什么不能告诉叔叔？”
“不想告诉就不告诉啦，哪来这么多废话……”傅慧掩了掩耳，合了眼，微微的呼噜声打了起来。
“！！！”傅栩颇是好笑又无奈地轻叹了声，稍微整理了下床铺，将睡着的傅慧放进床里，给她盖上被子，取下她手里握着的空竹节。
拿着竹节，傅栩端详了会，伸指蘸了竹壁上残余的液体，放进嘴巴里品了下。
酒味不大，微甜，甘冽。拜莲子改善后的体质所赐，从中他还品到了丝药味，似人参似灵芝。
这绝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拥有的。
他回想起候车厅里的那对夫妻，男子纯朴，女子面相上虽有些小精明，应该也不至于对女儿太过刻薄，或许……从头到尾他都搞错了。
傅栩想着又悄悄地掀开了棉被，撩起傅慧外面土不拉几的花色外套，摸到了柔软的羊毛线衣。
执起傅慧胖乎乎的小手，傅栩翻转了遍，白嫩嫩犹如玉石般精致，不见一点做活的痕迹。
良久，傅栩重新给傅慧盖好被子，撑着额头不禁苦笑，他怎么会认为这孩子在家不受重视不讨喜呢。
“唉，同志，”对面铺位上的一位女人，翻身坐起，盯着他口袋里的竹节问道：“你们带的什么饮料，卖吗？”
傅栩礼貌地摇了摇头，“对不起，不卖。”
“我出高价。”
傅栩淡淡一笑，“你看我像缺钱的吗？”
女人噎了噎，目光扫过他腕上的进口手表，往铺位上一躺，气嘟嘟地盖着被子睡了。
傅栩不以为忤，淡然地掏出自己挎包里的纸笔，刷刷画了起来，片刻，候车厅里抱着孩子的那对夫妻跃然纸上。
将纸从笔记本上撕下，傅栩走到门口站了会，等有列车员过来，他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将画递给对方，“烦请你们帮我找一下这对夫妻。”
孩子在房里睡着，他不放心离开，只能请人帮忙了。至于两人是不是女娃的父母，还是找到确认一下吧。

第74章 认出灯笼果
“同志，现在是晚上，大家都休息了……”
傅栩抬手阻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我明白。看对方的穿着应该会在硬座车间，你们去找找看，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找到人，那就不用再找了。”真有人丢了孩子，这会儿广播也该响了。到现在还没有听到动静，傅栩心里其实已经不报希望了。
车厢里的灯灭了，只余走廓上的几盏，傅栩犹豫了会，拿出口袋里的竹节，缓缓拔开竹塞轻啜了口，清冽甘甜的滋味一路下滑到了胃部，瞬间似炸开的烟花，慰烫得胃部暖融融一片，舒服得让他有片刻的昏眩。
将竹塞一把盖上，傅栩闭目轻吁了口气，才止了心里的惊涛骇浪，凝视着黑暗里那棉被下隆起的小小人儿，他不禁想：不会是哪个医药世家的孩子吧？
现在世道乱了，有本事的要么遭了难，要么出了国，要么龟缩着隐蔽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孩子家里的情况属于哪一种？
傅栩将竹节放进挎包里，捏了捏眉心，把遇到小孩的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心里猜测，这孩子多半认识自己，或者熟悉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
走进铺位，傅栩想了下，伸手又掀开了被子……
小晋一凛，叼起碧玉葫芦和装有莲子的荷包，先一步爬出挎包，钻进了床里。
傅栩小心地取下傅慧身上的挎包，将里面的物品掏了出来，除了晚上吃用过的饭盒，及大量的钱票……再无其他。
望着手里的钱票，傅栩几乎已经能确定，小孩儿的身份跟那对夫妻无关了。只是谁家会让一个四五岁（他根据身高判断）的孩子单独出门？关家？还是苗家？
将东西放回去，他又拿起了傅慧的包袱和吃食布袋，包袄里的小号军装看得他愣了下，吃食袋里装着瓶肉酱、馒头，以及剩下的一个竹节，傅栩记得苗家人喜花衣、酸食，出门必带油茶，其家族又多住湘西。
花衣，单看小家伙身上的这套，倒还勉强对不得上，吃食就差距甚大了。不过，若是就此妄下结论，也为时过早。
沉思间傅栩弯腰拎起地上的最后两个包袱，将其提到走廓上打了开来。
灯笼果：……
人参：……
她们想尖叫，却只吓得瑟瑟发抖。
“这是……”傅栩拨弄了下人参鲜嫩而又格外肥大的叶片，没敢认，他打开挎包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到野外生存图解，对比了下，还是不能确定。
“刷”的一声，他抽出军靴里的匕首，对准了人参。
“啊……福宝救命啊！哇……别杀我啊……”
傅慧捂着耳朵往棉被里缩了缩，呼呼地又睡了过去。
傅栩看着那抖啊抖的人参叶子，疑惑看了看窗户，“都关着呢，没有风啊！”
“闭嘴！”灯笼果喝道：“想死别连累我。”这人的精神力身体素质不比宋局差，人参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被他看出端倪。
“呜……”人参呜咽着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傅栩拿着匕首拨开了人参身下的土，对照着笔记本上的图片惊道：“真是人参？也太假了吧，大的跟个白萝卜似的。”
傅栩摇了摇头，将土埋上，又解开了另一个。
看着灯笼果的造型，傅栩愣了下，一根枝上挂满了绿团团的一个个小球，讲真，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特别的植物。
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喟叹：“小家伙还真会给人出难题！”
伸手拨开叶片……一道光透了出来，看着那光芒四射像一个小灯泡的果子，傅栩的心“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早在几年前，他们就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寻找“不死草”和一种像小灯泡一样会发光的果子——“灯笼果”。
“不死草”几年来他们找到了不少，唯独这灯笼果，人家大捞针还有个目标呢，他们倒好踏遍全国各处，连个影都没寻到。
傅慧一早醒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就往床下迈。
抱着灯笼果，一夜没睡的傅栩从下面慌忙把人接住，“怎么这么不小心。”
“福宝，呜呜……”灯笼果崩溃地大哭，“你快救救我，这人要摘我的果子。”她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意念。
傅慧揉眼睛的手一顿，朝旁看去，傅栩一只胳膊抱着她，一只胳膊圈着的正是灯笼果。
傅慧心下好奇，不觉在意识里问道：“你的果子好吃吗？”
灯笼果：“……”
“没……没人吃过。”
“那等会儿我洗漱后尝尝。”意念发出，傅慧挣开傅栩的怀抱，溜下地找到小鞋穿上，迈着小短腿朝外就走。
“等等……”傅栩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顺便也揪住了衣领上垂落的头发。
傅慧头皮一紧，痛得“嗤”了声。
傅栩见状懊恼地松开手，将傅慧揽在怀里察看了下，发下的头皮被揪红了，他环着傅慧一边轻轻地帮她揉了揉，一边歉然道：“对不起啊小家伙，叔叔好像……老是伤到你！”糙汉子当了二十多年，温柔小意还真没学过。
“没事啦！”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傅慧没计较，再说她急着上厕所呢，“您松开了，我要去洗漱。”
“哦……哦，那，那叔叔带你去。”帮傅慧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挎包，傅栩站起身，牵着傅慧的小手朝外走去。
傅慧瞅了眼他还抱着不放的灯笼果，纳闷道：“你抱着她干嘛？”不重吗？
傅栩一愣，才想起怀里的这物是有主的，“嗨嗨……”尴尬地笑了一下，傅栩垂头直视着傅慧正色道：“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灯笼果啊！”果子像灯笼一样会发光，不叫灯笼果难道还有别的名字不成？
“你……你知道？！”傅栩握着傅慧的手紧了紧，“那你知道她有什么作用吗？”
“作用？”傅慧挠了挠脸，不就是照明吗，难道还真能吃？还是说……真如灯笼果自己预测般那样……对应了此行的目的，可以入药救人？
傅慧想着不免狐疑道：“你这么激动干嘛？”莫非他也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家里正好有需要灯笼果的病人？
警惕性真高！傅栩扯着唇勉强笑了下，“叔叔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果子，难免就好奇了些。还有，叔叔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为了帮你找爹娘，叔叔昨晚搜查了你的物品，本想找些信息好寻人……”最主要的是，他身为军人，对身边猛然多出的人事，下意识地就警醒了起来，昨晚的搜查不过是必然。
“哦，”傅慧平时听宋启海与老爷子的谈话，对军人、警察的警惕性、纪律性多少明白点，遂理解地点点头。
厕所前排队的人不少，昨天上车晚，傅慧本就睡眠不足，见此依着傅栩的腿便慢慢地合了眼。
还有很多话要问的傅栩……弯腰将她抱起，傅慧自动地调整了下姿势，脸颊蹭着他的颈侧，舒服地睡了起来。
昨夜的列车员小哥领着人寻了过来，“傅营长，您看是不是他？”
傅栩对小哥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男子。
男子局促地搓了搓手，认出是昨晚上车前打招呼的军人，“同，同志，您找我？”
傅栩请列车员小哥帮自己排下队，示意男子到一边说话。
站在车厢交界处，傅栩将灯笼果放到脚下，掏出证件给对方看了看，问道：“能看看你的证明吗？”
男子愣了下，忙连连点点头，“能！能的！”说着掏出了兜里单位、街道开的两张证明。
傅栩接过大略扫了眼，“再问一个，你和你爱人几个孩子？”再相见，傅栩观察到男子对他怀里的小家伙，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便知自己搞了个乌龙，只是下意识地还是将流程走了遍。
男子疑惑道：“一个啊，就昨晚我爱人抱在怀里的小子……”
打发走男子，谢过帮着排到厕所门口的列车员小哥，傅栩摇醒傅慧，将她放在了地上，“要不要我帮你找个阿姨？”
傅慧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找阿姨的用意，气得脸一红，拉开厕所的门，道了句：“不用。”
“啪”一声将门关严了。
傅栩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抱着灯笼果守在了外面。
年青的父亲话语里隐带着讨好，年幼的女儿亲腻中不乏久不见的生疏。这般的组合被身后一位年青的妈妈看在了眼里，“你平常工作忙，不常带孩子吧？”
“啊……你说我吗？”傅栩指了指自己，见妈妈点头，莫名道：“是没带过。”他这性格，以往别说带孩子了，看着就烦。
“你们家的孩子几岁，四岁？五岁？这么大的孩子已有自主意识了，像我家的这个就特有主见……”年青的妈妈叭叭地说着，末了问道：“孩子的妈妈呢？”
傅栩全程尴尬脸，正不知怎么回答呢，傅栩拉开门走了出来。
傅栩眼睛一亮，“啊，孩子出来了，回头聊。”说着拉上傅慧的小手，就往外走。
事后，傅慧打开厕所里的水笼头洗手，相比于她的身高水笼头的位置就显得高了，踮着脚尖够不到，她往上一蹿，头顶到开关，给浇了一头一脸，水湿的刘海被她拨开，露出了精致的眉眼。
年青妈妈见了赞道：“还别说，你女儿长得真像你。”
傅栩急走的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傅慧，心下陡然一惊：“怎么都湿了，你玩水了？”年青妈妈的话如耳边的一缕轻烟，不曾过心便散在了空中。
傅慧白了他一眼，把手里攥着的水湿手绢塞给他，“拧拧。”手绢太小，擦了两把头发就湿透了。怕他在外面等得急，她没再处理，便先出来了。
在车厢的窗前寻了片空地，傅栩将灯笼果放下，打开车窗捏着手绢伸到窗外拧干水份，扶着小家伙的头，他动作轻柔地擦了会，给擦了个半干。
傅慧拨了拨沾水后显得过长的刘海，从挎包里摸出两条绒线，朝傅栩递了递，“给。”
“干嘛？”傅栩接过，反应过来惊叫道：“你不会是让我帮你扎小辫吧？”
傅慧点点头，强调道：“扎好看点。”最好像妈妈那样给自己缠成羊角辫，别是爷爷爸爸手里的冲天炮。
傅栩……
两人大眼对大眼地对峙了会儿，傅栩一抹脸，败下阵来，“行吧。”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折腾了半天，傅栩也没绑出两个能见人的小辫来。
挫败地再次将歪歪扭扭的冲天炮解开，傅栩跟傅慧打商量：“你不就嫌刘海过长吗，叔叔拿刀给你把刘海修修，不扎辫子了，你看成不？”
“唉！”傅慧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行吧。”她也看出来了，再折腾也是浪费时间，眼前这人根本不会扎头发，还是属于那种教都教不会的类型。
为了能给小家伙修出一个好看的刘海，傅栩还特意到一旁的卧铺间寻人借了个搪瓷碗。
顶着头上的碗，傅慧一脸懵逼，心里也犹疑起来，“你，行不行啊？”一看这架势就没给人剪过发。
“切，”傅栩刮了刮她的鼻头，“放心吧，小事一桩。”不就削个刘海吗，几刀下去，只要齐整不就成了。
说着，傅栩扯起傅慧的刘海，沿着碗沿，就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结果刘海扯得太高，顶得头上的碗秃噜一下滑到了脑后，然而他手却没停，顺着碗沿一刀削下，一撮刘海贴着头皮就没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他手里捏着的头发。
傅慧拿下脑后的搪瓷碗，摸了摸左额头的豁起，欲哭无泪道，“这就是你说的小事一桩？”
“哈哈……哎哟……你们这父女俩……哈哈……太逗了……”一位旁观了两人半天的老奶奶笑出了泪花。
两人“腾”的一下红了脸。
“哈哈……”老奶奶笑着抹了下眼角，摆摆手，“我……我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就是……就是看着太可乐了。”天啊！哪来的逗逼父女！
老太太笑罢，冲两人招了招手，“来，过来，我帮娃娃修修。”说罢，她转身进了自己的卧铺间，拿了梳子、镜子、剪刀和一块平纹衣服走了出来。
傅栩推了推傅慧，傅慧瞟了他一眼，迈着小短腿走到了老人跟前。
老太太笑眯眯地将衣服给她围在胸前，小镜子递给她，“别怕，我的手艺啊，保证比你爸爸好上百倍。”
“咳咳……那个，”傅栩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悄悄地爬上了脸庞，“我不是她爸爸。”
“咦？”老太太抬起傅慧的下巴，仔细打量了遍她的眉眼，又看了看傅栩，“那是叔侄？还是甥舅？”长得也太像了，特别是那眉那眼那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翼，要说没点关系，谁信？

第75章 我叫果果
傅栩怔了下，手指隔着层布料在灯笼果的盆底划过，“叔，叔侄。”
傅慧冲他皱了皱小鼻头，无声道：“骗人。”血脉感应很强，傅慧不排除两人是叔侄的可能，不过她肯定对方并不知道他们彼此有血缘关系，所以他这么说，就是在打马虎眼了。
傅栩呲牙一笑，亦无声道：“那你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叔叔好送你回家。”说来也怪，若是别的孩子遇到这种‘走失’的情况，他百分之百肯定，对方绝不会像面前的小家伙这般镇定，早在睁眼醒来那刻就该嚎啕大哭，吵着要爹要妈了。
傅慧借着头发在老太太手里落下的那刻，装傻地合了眼，对他的唇语只作不见。
傅栩无言地伸指点了点她，“聪明的滑头鬼！”
老太太的手艺不错，先前傅栩削豁的那处，她给从上面又勾下一层，剪齐修薄，将豁处遮了起来。后面的头发应傅慧的要求，用两条红绒线给扎成了两个羊角辫，红线从发根处缠起，至尾打成蝴蝶结垂在两肩，趁得傅慧十分的俏皮可爱。
两人郑重地谢过老太太，傅栩带着傅慧简单地洗漱了下，去了餐厅。
提着灯笼果上面的结扣挎在肩上，傅栩抱着傅慧挤到餐厅的窗口前，“看看都喜欢吃什么？”
因为火车的目的地是津卫，所以车上的吃食便多带了那边的特色，如麻花，老豆腐、浆子、狗不理包子、果子、耳朵眼炸糕、嘎巴菜、馄饨、羊汤、面茶等。
“麻花”，傅慧看着就是挽成花过油炸的一个面团，“老豆腐”认识，不就是豆腐脑呗，“浆子”，嗯，看着像豆浆，“果子”跟油条一个样，“馄饨”吃过，剩下的就有点蒙圈，包子还能叫狗不理，狗都不吃了，人还能吃吗？
傅栩刚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后面的乘客已不耐烦地催了。
“我说同志，买不买啊？不买让让位呗。”
“买、买，”傅栩安抚地拍了拍傅慧的后背，“先买回去，叔叔再跟你介绍。”
“麻烦给我一份浆子、一份羊汤、八个包子、两个果子、两个耳朵眼炸糕、一份嘎巴菜，谢谢！”说着，傅栩掏出了钱票。
一把军用票掏出来，看得服务员眼睛一亮，有心想说什么，对上傅栩疑惑看来的幽深眸子，不觉害怕地缩了缩头，乖乖地取了食物，接了相对应的钱票。
东西不少，傅栩把傅慧放下来，让她帮着拿了果子、炸糕。
两人选了处靠窗的位置，傅栩把食物放在桌上，又接了傅慧怀里的吃食一起摆上，然后将灯笼果放在脚下，取了筷子、勺子递给傅慧。
把每样东西及其蕴含的小故事三两句说了下，傅栩又道：“每一样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傅慧礼貌地道了谢，选了浆子，拿了个果子。这两样傅慧吃过熟悉，一个豆浆，一个油条，听了傅栩的讲解，知道只是跟青山县的叫法不一样罢了。
傅栩夹了个包子放在碟子里，戳破皮，等热气散了，他端起碟子夹着包子喂到傅慧嘴边，“来先慢慢地吸一口汤汁……”
傅慧瞅了眼里面满满的汤汁肉馅，张嘴吸了口，鲜而不腻，不觉眼睛一亮，又连皮带馅地咬了口，皮筋肉香，滋味鲜美，就着傅栩的手，很快一个包子就被她吃下了肚。
放下碟子，傅栩解开系在腕上半干的手绢，给她擦了擦嘴，“认识这么久了，叔叔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傅’单名一个‘栩’字，傅栩。你呢，怎么称呼？叔叔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小家伙’吧？”
“福宝，”灯笼果在下面急道：“不能告诉他，他跟你爸宋局是朋友，知道了你的名字，说不定会把你送回家的。”
“不说吗？”傅栩放下筷子，肃然道：“不说的话，叔叔只能把你交给乘警，等到下一站让他们带你返回，帮你找家人了。”
“福宝，怎么办？要不告诉他你的小名。”
“不行，爷爷和爸爸说过，‘福宝’这个名不能在外面叫。”傅慧意识里反驳了灯笼果，眼睛转了转，狡黠一笑，拿着筷子点了点纸袋里的油条，“我叫果果，宋果果。”
傅栩挑了挑眉，“不是姓‘关’？或者姓‘苗’？”
傅慧摇了摇头，“我们家没有人姓关、姓苗的。”
“哦？”这话就明白了，名字肯定是假的，至于这姓吧，若不是本姓，那就是家里妈妈或奶奶姓‘宋’了。傅栩拿起傅慧放在碟子里的勺子，端起羊汤舀了勺送到傅慧嘴边，傅慧张嘴喝下，就听他又问：“你一个人出来，家里的人知道吗？还有，你坐火车准备去哪啊？”
傅慧拿手绢擦了擦嘴，“我出来，妈妈知道的。”
“我要去京市找爷爷。”傅慧看向傅栩解释道：“我人小，出来的急，不能买票，也没有身份证明，才跟着你蹭车的。你放心，到了津卫，我就不跟着你了。”虽然有血缘关系，但也是陌生人，不好一直麻烦人家。
傅栩的眼睛闪了闪，小家伙的一席话，透露的信息可太多了，叫“妈妈”那生活的地方必然不是什么小县城，多半生活在上车的海市。
另外就是“京市”“爷爷”，去京市好啊，灯笼果要送的地方正是京市，等到了那，帮小家伙找找家人，也不算拐带吧？！
“要去京市啊，那正好，叔叔也要去京市，这一路你就跟着我吧。对了，你爷爷叫什么？住哪，你知道吗？”
傅慧摇了摇头，瞪着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特真诚道：“现在不记得了，等到了京市我再想想。”
“噗……”傅栩被傅慧雷得不轻，还好反应快，嘴里的汤都喷在了手心里，他飞快地起身，匆匆道了一句：“看好脚下的东西，别动。”
找服务员要了碗水，就近寻了个窗户打开，他洗好手脸还了碗，虚点着傅慧坐下，“行啊，有你的。”他没养过孩子，还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是不是都这么聪明。
出门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并很快地给自己找个军人当靠山，蹭车蹭铺位蹭吃……不过嘛，想想挎包里的花酿，及脚下的灯笼果，傅栩表示甘之如饴。
一顿饭下来，每样食物，傅栩都让傅慧尝了尝，遇到她喜欢的还会多喂几口。
吃完饭，两人大手牵小手地往卧铺车厢走，路过车厢里的洗漱池，傅慧扯着傅栩挎着的灯笼果包袱皮，“您弯弯腰。”她对傅栩道。
“要浇水吗？”傅栩猜测着取下灯笼果。
“不用，”傅慧说着，伸手钻进包袱里摘了两个果子，果子离开枝头立马失了光泽。
“你！”傅栩一把扣住傅慧的手腕，喝道：“你怎么把果子摘下了？”
傅慧被斥得一愣，“洗洗吃啊，你一个我一个。”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味，不过傅慧自认自己做的很公平了啊，看！见着有份。
“吃……”傅栩只觉三观“轰”一下坍塌了，他们眼里珍贵无比，偏寻不着的果子，在小丫头眼里却只是个随便可食的零嘴。
“你……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好多这样的果子？”他艰难地问道。
傅慧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呢，“不多，家里还余两棵，你要吗？”狭谷里倒是有很多，不过狭谷已被她封了，没有她的阵旗世人难入。真想要的话，回头跟灯笼果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分一株给他。
“我，”傅栩吞了吞吐沫，“我要的比较急，你家里的就算了，这棵……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留十颗，不，十五颗果子。”不说清楚，他怕不等到了京市，小家伙就将满枝头的果子都给霍霍了，再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十五颗啊！”傅慧的精神力隔着外面的包袱皮，扫过灯笼果数了下，算上自己手里的两颗，总共二十颗果子，给了十五颗，那就只剩三颗还在枝头了，不知灯笼果能不能接受自己秃头的样子？
“灯笼果，”傅慧意识潜入问道：“果子摘了你要多久才能再长出来啊？”
“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
“哦！”傅慧惊得瞪圆了眼，忍不住学着宋启海气极时的语气叫了句：“靠！你比老子的年龄还大了几倍！”记得狭谷相逢时，她母株怎么说的，“我家小孩……还请收了我家小孩……”一口一句“小孩”地叫着，托她多照顾。
与之相比，倒底谁才是那个“小孩”呀！
“按年轮我是比您大得多，可在植物界，特别是我们灯笼果一族，我确实还是个孩子啊。”灯笼果说完，还颇有些羞赧地对了对叶片。
傅慧恶寒了下，“那如果我给你些巫力呢，你是不是就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开花结果了？”
“嘿嘿，”灯笼果讨好地笑道，“不需要巫力，只需要你一点点，一点点功德之光，我就能瞬间开花结果……”
“怎么，”就傅栩看来，小家伙考虑得时间未免长了些，语气中他多少带了份忐忑，“是不是叔叔要的多了？”
“啊！”傅慧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这里人来人往，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傅栩弯腰在傅慧耳边低语了声，“救人！”
一句“救人”，听得傅慧和灯笼果同时恍了下神。
“福宝，我真的可以救人？！”
傅慧盯着手里的果子看了看，扭身走到水沲边，踮起了小脚。
“我来吧。”傅栩取过傅慧手里的果子，扯着她肩上的衣服，将她提溜到一旁，拧开水笼头清洗了几遍。
“给。”洗完，他递给傅慧。
傅慧伸手接过一个，张嘴咬了口，脆甜的果肉在舌尖绽开，一股清香在口中漫延，咀嚼后咽下，傅慧内视着感受了片刻，除了一点淡似轻烟的灵气外，并无什么药用价值，于是她用意识回灯笼果道：“能不能救人不知道，不过吃着口感不错。”
灯笼果瞬间失望地垂了头，傅栩肩侧猛然被她一击，瞬间变了脸色，惊慌地将她取下，打开了包袱扣，“果果，你看它怎么了？”青青绿叶裹着的果子，全部倒向了一边。
傅慧被他“果果”叫得一激灵，对上傅栩焦急恐慌的眼神，抿了抿唇，努力板了脸忍下听到这名字的不自在，抬指敲了敲灯笼果的枝杆，警告道：“老实点。”作什么怪啊！
“呜……福宝，我伤心，我难过，救人啊！只有救人，我才能嫌到功德金光……”有了功德金光，她才能像跟随宋局的猫头鹰一样，踏上正统的修炼之路，免受天道的制约，免受雷劫之苦。
“别叫了，赶紧站好，到了京市我们再看看。”傅慧打断她的哀号，推了推傅栩拿着灯笼果果子的手，“吃啊！”
傅栩做了个长呼吸，也没舍得将这么珍贵的果子放进嘴里，“叔叔帮你收着，留着你下次吃。”省得她再悄默声地摘果子。
傅慧看着他将果子小心地放进自个的挎包里，无言地耸了耸肩。
回到卧铺间，里面的另几位在玩纸牌，彼此打了声招呼，傅栩一夜没睡，问过傅慧后，帮她脱了鞋，抱着送上中铺，自己也抱着灯笼果翻身跃了上去。
将灯笼果放到脚头的里侧，傅栩帮傅慧脱下外套，嗅着她身上的果香很快就睡了过去。
傅栩睡后，小晋从里侧的褥子下爬出，将碧玉葫芦和装莲子的玉瓶放回傅慧的挎包，悄悄地盘在了她的手腕上，“主人，你们刚才出去后，对面下铺的女人打开了人参的包裹和我们的吃食袋子。还好，我反应快，把百花酿先一步藏了起来，那会儿又恰有洗漱的人回来，她没来得及翻找。”若不是怕被人发现，他真想张嘴咬她一口，手贱的哦，都偷到小爷头上了。
傅慧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精神力朝下探了探，“人参呢，她怎么样？”
认出灯笼果后，傅栩的心里眼里都是灯笼果，那么大的一株人参就被他随意塞在了下铺的床下了。
“嘤嘤，”触到傅慧的精神力，人参痛苦哀嚎道：“福宝，我被那女人拽了叶子，拔了根须，好痛啊！”疼得她整个神识都晕乎了。
“她要叶子、根须干嘛？”要拿不整个抱走，傅慧疑惑间将精神力扫向了对面下铺，女人年龄不大，二十五六，妩媚的眉眼里隐含了一丝娇纵……不等傅慧打量完，对方便警惕地望了过来。
傅慧惊愕地蹙了下眉，这反应……让她想到了青山县的爸爸和身边的傅栩。
问题是这两人不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军人，可还吃了她的莲子，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提升了一个大层次啊！
这女人……不简单！

第76章 果子
“我看到她拿给一个男人，好像说什么化验、检测。”小晋道：“昨天傅同志辨了半天，好像也没整明白人参的真假，这女人怕也是不确定吧。”
“还有什么吗？”傅慧的手抬起，听着傅栩陷入沉睡的“呼噜”声，又默默地缩了回来。算了不打扰他了，有什么她先注意着吧。
“福宝，”灯笼果似想到什么，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刚才进来时，她悄悄看我的目光，让我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的感觉。”
“呲，”小晋一乐，“请问灯笼果同志，你有穿衣服吗？”
“怎么没有，”灯笼果不愤道：“外面的包袱皮不是吗？”
小晋：“……”
好吧，他还真是无言以对。
“灯笼果，”傅慧吩咐道：“透视一下她带来的东西，寻出她的身份信息。”她的精神力也可以，只是在查看的过程中，稍不注意便会扫到女人的胴/体，这于她来说未免有些辣眼睛。
灯笼果的意识扫过女人包里的介绍信，投影给傅慧。
“董兰兰，津卫电厂的会计，此行去……南东县姑妈家探亲。”傅慧看过点了点头，示意灯笼果继续。
“行礼里有衣服、特产、洗漱用品，还有……”灯笼果迟疑道：“一大包无色无臭的透明颗粒，福宝你说会不会是吃的？”
“哦，在哪？”傅慧问道。
灯笼果：“她床下的竹筐里。”
傅慧精神力扫过去，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生命值，气息还很晦涩。小晋你留意一下。”不知为何，那东西给她的感觉很是不好。
叮嘱完，傅慧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调整了下躺卧的姿势，傅栩朦胧地伸手拍了拍。
傅慧吓得立即不敢动了，慢慢地也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与之同时，连夜返回市火车站寻找傅慧的宋启海，几乎陷在了崩溃的边沿。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是！傅慧与众不同，有自保的能力。可她……几月前还是生长在山里，对人事知之甚少的六岁孩童啊！
“报歉，宋局，”站长怜悯地看着面前一脸憔悴，满目血丝的男人，“站内站外，所有的工作人员我都问遍了，从昨夜至今，没人见过你说的拎着大包小包，单独出行的花衣服小女孩。”
宋启海捏了捏眉心，沙哑道：“昨夜十点二十五分那班开往津卫的火车，你们的工作人员在检票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福宝的年龄身高还达不到买儿童票的标准，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她可能顺着人流挤进了车里呢？
站长：“没有，昨夜并无任何异常。”
不管怎么安慰自己，做了多少有理有据的猜想，宋启海的一颗心还是陷在了焦虑与担心里不可自拔。
“宋局，”站长建议道：“你看要不要去市里的警察局……”
宋启海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却不能这么做，一来警察局未必有身边的猫头鹰有用，二来福宝身上带的东西说不清。
“谢谢，”宋启海低哑道，“我想再查一遍。”
出了站长办公室，宋启海候车厅、走廓、卫生间、水房等又仔细地过了一遍，然后走向了站台。
远远地看到蹲在路灯上的猫头鹰，他踱了过去：“怎么样？可有嗅到福宝的气息。”
“福宝的气息没闻到。”
宋启海听得心下一沉，却听猫头鹰又道：“倒是在候车厅里嗅到了缕熊掌的味道。”都是出自小青山，对熊壮猫头鹰还是熟识的。
“另外，”猫头鹰望着站台前这片轨道，“我还嗅到了三道莲子的味道，一浓两浅。”
宋启海一愣，两浅他明白，指的是他和老爷子身上的气息，别一浓？他愕然道：“你是说，昨夜福宝将手里的最后一颗莲子喂人了？”
“不是，我闻着像是傅栩。”
“哦，”宋启海不是太关心，漫不经心道：“他应该是又接了什么任务。”
既然确认了傅慧在火车站出没过，宋启海脚步一转，又疾步回了站长室。
借用电话，一通打到了津卫火车站，请求那边等到XXXX列车进站后，帮着寻人；另一通拨向了京市。
宋长期刚出了会议室的门，警卫小刘便道：“师长，老家的电话。”
“是我弟吗？”老爷子还在火车上，启海这会来电话，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心里想着，宋长期加快了脚步。
“喂，”文件往桌上一丢，宋长期拿起了电话。
“大哥，我是启海。”跟自家哥哥，没有什么隐瞒的，“……我以为我拦住了，哪知道送了咱爹回家……才发现她背着包袱不见了……小家伙胆子大，又有几分鬼机灵，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她多半挤上了去往津卫的火车。从津卫转车，若不晚点应乘XXXX号列车前往京市。”
“市里查过后，若无意外，我会请假开车追上去，只是小车毕竟没有火车快，京市火车站那里就麻烦你了。”
“……你们两口子哦，”宋长期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指责吵骂又如何，事情已经这样了，找寻孩子要紧，“行！等咱爹过来后，我让人根据他的描述多画几张像，然后算好时间，让小刘带人去火车站蹲守。至于沿途的这一路，我等会儿帮你联系几位战友……”
……
火车到达了一处小站，内外嘈杂的人声，闹得傅慧头一缩朝傅栩怀里扎了扎，傅栩闭着眼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身子，大手一张为她捂住了耳朵。
“喂，喂！”董兰兰走来，“咣咣”拍了拍傅栩身侧的栏杆，“叫你呢……”
傅栩双眼猛然一张，视线利刃般射了过去，是昨天要买花酿的女人，不好的印象立即涌了上来，“闭嘴！”
董兰兰吓得一哆嗦，摆手道：“我……我没别的意识，你下铺的人走了，我看你带着个孩子睡在中铺不方便，就想问问你要不要添点钱，换到下铺来。”
傅栩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小心地帮傅慧掖了掖被子坐了起来，压着声音道：“谢谢，不用。”
“那个……”董兰兰喃喃着不愿离开。
傅栩眉头皱了皱，冷冷道：“还有事？”
“呵，”董兰兰不自然地笑了下，搓着手道：“你家孩子昨天就睡了一夜吧。”
“嗯，”傅栩淡淡地应了声，眉眼里全是不耐。
“我想说，”董兰兰讪笑道：“她应该并不缺觉，你让她白天再跟你一起睡，睡那么长，晚上还能睡得着吗？小孩子的作息习惯还是不要随便改的好。你不知道，年初我同事的小孩……”
傅栩愣了下，抬腕看了看表，11点12分，他们睡了三个多小时，他光想着小家伙早上起的早了，倒忘了昨个夜里她睡的也有七个小多时。
“谢谢！”傅栩打断她道。
董兰兰话语一顿，妩媚笑道：“不客气。”
傅栩看着还站在眼前不动的女人，“还有事？”
“我看你家是女娃，正好我准备去趟洗手间……”
“不用。”傅栩掀开被子，一把将傅慧抱了起来，对还愣着的董兰兰不客气道：“麻烦让让。”
“哦哦……好的。”董兰兰悻悻地退开，坐在对面的下铺上，看着男人抱着孩子一跃而下，细心地帮着孩子穿鞋、穿外套，再把人叫醒，不由得瘪了瘪嘴，真当她耳聋啊，昨夜她可是听男人问女孩名字了呢。
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能是多亲密的关系，倒真会装模作样。
“果果，”傅栩扶着傅慧让她站好，“醒醒。”
听着陌生的名字，傅慧下意识地回道：“我不叫……”
“福宝快住口！”灯笼果急得尖叫。
小晋盘在她手腕上的身子紧急一缩，勒得她一痛睁开了眼，正对上傅栩似笑非笑的一双深邃眸子，“那你叫什么？”
“果，果果，宋果果，”傅慧狠狠咽了口吐沫，眨着眼可爱道：“我叫宋果果啊，叔叔你不记得了吗？”
“呵！”傅栩点了点她的鼻头，“小机灵鬼。”
傅慧左看右看，转移话题道，“我渴了。”
傅栩走到窗前朝外瞅了眼站牌，想了想，他记得这个县城好像盛产水果。
回身取下灯笼果，傅栩背在身上，牵着傅慧道：“走，叔叔带你去买些水果吃。”
“等等，”傅慧挣开他的手，蹬着一旁的扶梯爬上中铺，将小晋藏在被子下的百花酿取出装在身上的挎包里，然后爬下来，钻到下铺的下面拖出人参，“把她带上。”
傅栩侧头看了眼傅慧手里的包袱，又确认了下她的态度——得出一个结论，此盆种的必是人参无异了。
左手接过，右手自然地伸出，握住了傅慧的小手。
站台上自然没有挑着水果兜售的果农，带着傅慧，傅栩熟门熟路地走到靠近火车头的一间办公室。
里面正在团体购置水果，傅栩和列车长打了声招呼，跟着买了些橘子、苹果，回来时，顺便在餐厅吃了午饭。
溜达着从餐厅出来，傅慧时不时地停下，站在窗前好奇地朝外看看。彼时火车已经开动，窗外一晃而过的有田野、牛羊、村庄、还有远处的城镇……
傅栩也不催，兴致来了，还会放下手里的人参，在窗玻璃上画副简单的地图，讲一下他们所行的路线，及附近的地理环境、人文情况。
走走晃晃便到了早上给傅慧剪头发的老太太的卧铺间，傅栩停下，橘子、苹果地各给了傅慧一个，指了指里面挨着小桌看报的老太太，“去吧，给奶奶送去。”
傅慧捧着犹豫道：“会不会太少了？”
傅栩哑然失笑，又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主，“不少了，橘子、苹果好贵的，而且，没门路，一般人就是有钱有票也买不到。”再多这份人情就还得重了，别人不一定原意接受。
傅慧听得瞪圆了眼，那山里的果子拉出来岂不都是钱！
“看，奶奶正冲你招手呢，快去吧。”
傅慧回头，老太太已放下了报纸，“妞妞来了，快进来，是不是小辫毛了……”
“奶奶，”傅慧走上前，将手里的果子递过去，“请你吃。”
“哎哟，奶奶不能要，留着自己吃吧，多吃水果皮肤好。”老太太推拒着，怜爱地摸了摸傅慧的头，睡了一觉上面毛茸茸的，“奶奶再帮你重新梳一下……”
“不用梳了，”辫子没松，傅慧不愿再麻烦人，拉过老太太的手，将果子塞到她手心里，“奶奶吃了皮肤也好。”
说罢，忙一溜小跑钻到了傅栩身后。
“唉，你这孩子……”老太太拿着果子，追了过来。
傅栩扬了扬手里还拎着的两兜，“买的多，您老别客气。”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傅栩最怕这种推让了，牵起傅慧的手，冲她眨了眨眼，“跑——！”
“哇……哈哈……”在人群里穿行着飞奔，时不时地吊在傅栩胳膊上避过迎面撞来的诸人，这一切都让傅慧觉得既新鲜又有趣，不觉便大笑出声。
在卧铺间前停下，傅栩放下傅慧，笑道：“好玩不？”
“好玩。”傅慧回头看着长长的走道，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行，”看出傅慧的意图，傅栩打断道：“叔叔不累啊！”他身上吊的可不知一个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花盆呢。
“进去吧，叔叔给你削苹果吃。”把灯笼果、人参放回原处，傅栩坐在下铺，取了个苹果，抽出匕首削了起来。
傅慧依坐在他身旁，摸了个橘子，剥开皮扒了一瓣，想了想塞到他嘴边。傅栩张嘴含住，匕首扎在苹果上，摸了摸傅慧的头，感叹道：“没白疼你。”话落咬破橘瓣，立即酸爽的五官拧巴了起来。
傅慧见状，忙将剩下的橘皮一扒，齐齐送到了他嘴边。
傅栩扭头躲了下没躲开，一口全咬在了嘴里，忍不住揪了揪傅慧的小辫，苦着脸含糊道：“臭……丫头。”
“咯咯……”傅慧拍开他的手，朝后退了退，捂着嘴禁不住笑了起来。
傅栩无奈地摇了摇头，苹果皮放在小桌上，切了一块果肉扎在匕首上递给了傅慧，“尝尝，这个应该不酸。”
傅慧接过，啃了口，苹果看着又大又红，其实吧，真没有小青山上的好吃，“不甜，还有点涩。”
傅栩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另半个，张嘴尝了尝，不禁曲指弹了下傅慧的额头，“这还不甜，你的嘴还真够刁的。”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的富贵娃娃？
傅慧冲他皱了皱鼻头，驳道：“怎么不说，你没有吃过好东西。”
“是是，我家穷，”傅栩跟着贫道：“你别看我个子高，身材壮，其实内里虚得的狠，你当为什么啊，还不是从小到大没吃过饱饭……”
傅慧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衣服下肌肉结实紧绷，不禁瘪了下嘴，看向了窗外，“咱们什么时候到津卫啊？”坐车的新鲜劲过了，各种不舒服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别急，过了今晚便到了。”不晚点的话，夜里凌晨四点左右就到津卫了。
一直到睡前，董兰兰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傅慧还以为她放弃了呢。
没想到，一场风波来得那么突然。

第77章 劫持
“嘤嘤，福宝救我——”
被人参这么凄厉地在脑子里一叫，傅慧“霍”的一下，从睡梦中坐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傅栩跟着起来，将小家伙揽在怀里轻拍道：“做恶梦了？”
“福宝，人参被董兰兰抱着往车头去了。”灯笼果和小晋异口同声道。
傅慧推开傅栩，在他的瞠目下，从中铺一跃而下，趿上鞋子一边往外跑，一边叫道：“人参被人抱走了。”
傅栩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拎起傅慧的挎包，背上灯笼果追了出去。
“董兰兰，你给我站住！”
刚走出十几米的董兰兰，陡然一惊，望着跟出来的一大一小，怎么也没想到，卧铺间里她撒了那么重的迷香，两人竟还能这么快地从沉睡中醒来。
“站住！”傅慧气坏了，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用老爷子的话来说，那就是‘太丢面了’。
站住，当自己傻啊！心里暗“嗤”一声，董兰兰抱着花盆拔腿向前急奔。
傅栩不由得叹了口气，“傻果果，你打草惊蛇了。”没有小家伙的嚎叫，悄没声地摸上去，这会儿人都该给按趴下了。
傅慧看着董兰兰捣腾得飞快的两条大长腿，对比对下自己的小短腿，心下一急，运起功法“嗖”的一下追了上去。
傅栩看着小家伙似颗炮弹般窜去的小小身影，下意识地揉了揉眼。
还有五米、三米、一米……傅慧心里默念着距离，然后一个发力，伸手拽住了董兰兰的衣摆，“哈，抓住你了。”
董兰兰侧身猛然一甩，摆脱傅慧的小手，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十几米外飞速赶来的傅栩，情急之下，她扯开包袱扣，一把握住人参将她从花盆里拔了出来，然后朝前方远远赶来的同伴奋力一抛，打开窗将花盆丢了出去。
一套动作她做的行云流水，看得傅慧愣了愣。
“嘤嘤，我的盆……”
说是花盆，其实却是明代的青花五彩罐。老爷子从废品收购站买回来后，本不舍得给人参用的，还是傅慧保证不让它被泥土侵蚀，才勉强同意的。
就这么没了，傅慧觉得见了老爷子没法交待，遂脚尖一点地面，身影与空中虚晃了下，来到了董兰兰身侧，一腿将人踢开，飞身上窗，脚尖勾着窗沿朝外一扑，拽住花盆外的包袱皮，猛然一带将其捞到了怀里。
“果果——”傅栩看得目眦欲裂，手中的挎包一丢，飞身上前拽住傅慧的脚，将人从窗外拉进来抱在了怀里，怒吼道：“不要命了！你当自己是什么，长了翅膀的蝴蝶？还是那奇特的猫头鹰……竟敢给我往窗外扑，能耐了！有本事啊！挺了不起是不是，告诉你宋果果，你该庆幸你不是我亲生的，要不然看我不揍得你屁/股开花，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傅慧被傅栩隔着个花盆箍在怀里，难受地挣了挣，没挣开，遂无奈地叹了口气，“花儿也不是都是红的，还有黄的、紫的、蓝的……再说，你一个大男人也生不出，我这么可爱漂亮的小美人啊！”
这般动静，附近卧铺间的人都被吵醒了，天冷大家都是合衣而睡，醒来后被子一掀，穿上鞋便都好奇地聚了过来。
与之同时，董兰兰也趁机混进了人群。
“嘤嘤，福宝救我——”
听着人参越来越远的呼救，小晋亲腻地在傅慧腕上蹭了下，“我去救她。”
说罢，“刺溜”一下滑到地上，飞快地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宋果果！”傅栩被她气得“嗤”笑了声，“能耐呀，还敢顶嘴！”多新鲜啊，东西被偷是小家伙发现的，盆也是小家伙捞起，虽然过程吧有些惊险，可他怎么就有一种跟宋启海在一起的憋屈感呢？
“哈哈……我说怎么听着耳熟，原来是你们父女俩啊，”帮傅慧剪发的老太太，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这吵起来了？”
趁着人越聚越多，宋果果父女又被人绊住，董兰兰悄悄地往外撤去。
傅慧哪容她就此走脱啊，忙指着她的背影喝道：“董兰兰，你给我站住！”
傅栩一惊，顺着傅慧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董兰兰推开身前的人，慌乱地朝外跑去……
“抓住她，她是小偷！”傅栩一嗓子喊出，听到动静前来察看的列车员，下意识地双臂一张堵了过道。
这年代的列车员，多是复员或退伍的军人，董兰兰看着对方拉开的架势，不愿浪费时间纠缠，转身又跑了回来，几下又混进了人群。
因为是夜间，车厢里的灯大都关了，走道上也只余零星的几盏，昏黄一片，并不能将人看清。
她往人群里一挤一钻，很快一群围观的乘客就辨不清，哪个是她了。
但这不包括，一直用精神力将她锁定的傅慧。
傅慧朝人群里指了指，对傅栩道：“在哪呢。”
“大娘，”傅栩松开傅慧，放下灯笼果，不放心地对老太太托付道：“麻烦您帮我看着她点。”
“去吧，小心点。”虽然还不明白女人都偷了什么，但既然是小偷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怕误伤乘客，那边的列车员开始驱逐人群，见此董兰兰亦跟着人群慢慢地朝外移动。
傅栩扒开身前的人，盯着她的身影挪了过去。
眼见近了，董兰兰一急，转身朝傅慧和老太太所在的位置，猛然一扑。
见此，傅慧露出了迷之微笑：来吧，来吧，很快便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哪知傅慧抬着腿，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造型，老太太已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然后……被扑过来的董兰兰劫持在了怀里。
缓缓地放下腿，傅慧不解地挠了挠脸，这神操作是怎么发生的，就因为她个低腿短吗？
“别过来！”董兰兰扣着老太太的脖子，对傅栩横眉冷目道：“放我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哦，”傅栩心下戒备，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抬腕看了看表，“离下一站还有一小时26分43秒，现在放你离开，你又能去哪呢，学我家果果跳窗吗？”
傅慧瞟了他一眼，嘟囔道：“我那是有把握的。”怎么一个个都像爸爸一样，把她当作了什么也不懂还胡乱闯祸的孩子看呢。
“宋果果，”傅栩真是无奈极了，别的孩子遇到这事，早就吓哭了，她倒好，当这是朋友聚会亲热闲聊啊。
傅慧同样亦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喃道：“知道了，不能跟你顶嘴。”
这都哪是哪呀，傅栩揉了揉眉心，没再理小家伙，对着董兰兰正色道：“同志，你可想好了，偷东西呢顶多让你在警局里地走一遭，被批评教育一回还能重新做人。可这要是伤了人，你想过后果没有，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闭嘴！”董兰兰扣着人慢慢地朝火车头的方向退去，“你当我傻啊，不知道那人参的价值。”偷钱五百以上就够挨枪/子了，又何况是那价值不可估量的人参呢。扣着人质，她还有逃跑的机会，反之那才是找死呢。
“福宝，”灯笼果道：“怎么办，要不要我做些什么？”
“不用，”傅慧双手抱臂，往走道的窗下一依，探出精神力对准董兰兰的大脑轻轻一击。
然后，就见董兰兰身子一软，带着老太太朝后倒去。
傅栩愣了下，抢步上前拽住老太太的一只胳膊，飞快将人扶住带离了董兰兰。
傅慧慢悠悠地走上前，抬起小脚踢了踢，正待蹲下好好看看董兰兰的情况呢，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用精神力伤人。
“宋果果！”傅栩拎起小家伙的后衣领，将人提溜着放到了一边，气道：“你能不能老实点、乖点，你见谁家的女孩子像你一样？”真不知道是傻大胆还是无知无畏，人刚莫名其妙地倒下，她就敢凑上前。
“给我站到窗边去！”傅栩的脸黑沉一片，显然已在暴怒的边沿。
傅慧：“……”
耸了耸肩，识时务者为俊杰，迈着小短腿她乖乖地站在了窗前。
傅栩察看了番董兰兰的情况，发现只是晕了过去，便伙同列车员一起，将人绑了交给了赶来的乘警。
“傅营长，”将证件归还给傅栩，乘警伸手道：“你好，我是何升。”
“你好。”傅栩与之轻握了下，摸到对方虎口厚厚的老茧，不由笑道：“不知何警长以前在哪个部队？”
何升扯唇笑了下，没答。
傅栩了然地摸了摸鼻子。
何升转身从手下王林手里接了个萝卜，递了过来，“在来的过道上，我们还发现了一名晕倒男子，从他怀里搜到了这个，你看看是不是你们丢失的。”这造形太像人参了，若真是人参……那是不是……
看着萝卜，傅慧的眉头皱了起来，小晋还没有回来，倒先冒出了颗假人参，有意思。
傅栩亲自拨开花盆里的土，见过人参的整体造型，眼前的萝卜做的虽然很像，却不是那个味。
要知道，年份越高的人参，药味也就越浓，而手里的这个……傅栩仔细打量了下外表的处理手法，双手握着一使劲，“咔吧”给掰成了两截。
何升一惊，接着便被傅栩塞了一半在手，“尝尝。”
说着，傅栩已拿着另一半，咬了一口，“嗯，脆甜，上一站的特产。”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是因为上一站所属的安南县，水土极好，种出来的果蔬早在几年前就被列为了特供。
“那你们丢失的……”是人参了？
傅栩点了点头，“外表做的极像。应该是今早我和果果去餐厅吃饭那会儿，不，或许是昨晚……”傅栩说着，目光不由的从地上飞快扫过。
何升好奇地跟着看了一圈，“你在找什么？”
“果果的挎包，”傅栩记得自己捞扑到窗外的小家伙时，随手将挎包丢在了地上，现在……没了。
“军绿色，正面绣有五角星的挎包。何升，让你的人现在、立马帮我找出来。”那里面不单有小家伙带的大量钱票，还有一竹节花酿。
钱票丢了就丢了，日后他给补上就是，花酿却绝不能落在他人手里。
“说详细点，里面都有什么？”那么大个的人参丢了，也没见这位营长着急，倒是这挎包……
不等傅栩描述，傅慧迈着小短腿跑来，扯着傅栩的衣服朝斜对面的卧铺间指了指，“左边上铺被子下面。”挎包上有她的气息，只要还在这个火车上，自然是一找一个准。
抓着傅慧的后衣领，傅栩拎着小家伙抱在了怀里，大步朝她说的卧铺间走去。
何升看得满头黑线，忍不住提醒道：“孩子的衣领不能那样拎，很容易伤着脖子造成孩子窒息的。”
傅栩一怔，抬起傅慧的小下巴，又摸了摸她的脖子，“难受吗？”
傅慧诚实地点点头，“你提起的那刻，有点。”不过，她反应过来后，就给自己的脖子覆了层巫力。
傅栩：“……”
无言地摸了摸小孩的头，他吩咐道：“以后，若是哪儿不舒服了，或者我的做法不对了，一定要告诉叔叔。”
何升……
他怎么觉得傅栩这不是带孩子，倒像在试探地交朋友。
拿挎包的就是平常爱贪点小便宜的普通乘客，吓唬了几句，便乖乖地交了出来。
“查查，看缺了什么？”何升将挎包递给傅慧，目含期待。
傅慧伸手扣在了他的腕上，傅栩和何升同时一愣，两人正待要说什么，傅慧已松开了手，取了挎包。
两人正觉自己想多了呢，就见傅慧打开挎包，取出花酿递给何升，“给。”
“果果，”傅栩肃然一惊，目光复杂地转向何升。
何升本没觉得一个竹节有什么，见傅栩这般反应，立即伸手接了过来，晃了下听着像是什么喝的，想了想，他掏了张十元的大团结塞给傅慧，“见面礼。”
傅慧双眼“锃”的一亮，咧开嘴，笑得欢喜极了，“谢谢。”
傅栩：“……”
他怎么就没发现，小家伙还是个财迷呢，要知道……哪还轮到何升来捡便宜。
对上傅栩嫉妒的眼神，何升将竹节抱在怀里捂的更严了。
“嗤~”傅栩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藏好了，别让人知道它的来历，知道了也别说是什么。”
说罢，傅栩抱着傅慧，率先走出了卧铺间。
何升望着傅栩的背影，眼眸暗了暗，解开军大衣的扣子，将竹节装在里面的内袋中，疾步跟了上去。
“大娘，”傅栩背起灯笼果，提起人参的花盆，“谢谢你，离下站还有一个多小时，您不防再睡会儿。”
“我姓秦，京市人，住在红旗胡同七十八号，”老太太摸了摸傅慧的小手，“哪天到京市了，记得来家玩。”
傅栩点点头，抱着傅慧转身朝他们住的地方走去，何升留了两人看守董兰兰，带了王林跟了上来。
到了地方，傅栩指了指董兰兰住的下铺，“查吧。”
何升挥手扇了扇空气，“用了迷药。”这么久了味道还没散完，可见用的量不小。
想着，何升对王林吩咐道：“将前后的窗户打开。”
年青的小伙微一额首，飞快地拉开了前后的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随着窗户打开，风卷着雪花凌厉地刮了进来。
傅栩猛地打了个寒噤，放下灯笼果、花盆，扯了被子将傅慧一裹，塞在了他们的铺位上，然后帮着察看起了附近几个卧铺间的情况。
片刻后，三人聚首，何升问王林和傅栩道：“怎么样？”
“大问题没有，”傅栩接了片雪花在手，“降温了，还是弄点水，把他们都叫醒吧。”别在睡梦中冻着了。
这事，何升交给了王林去办。
他跟傅栩则抓紧时间，搜查了下董兰兰的东西，很快便把她带的包袱和铺下的竹筐搜了出来。
“硝酸/氨！”捧着竹筐里抓出的白色结晶，何升霍然一惊。
傅慧穿上外套，从上面爬下来，凑近好奇道：“硝酸/氨是什么？”
傅栩展开手里的身份证明，随口答道：“土炸/药的主要成份。”
“炸/药是什么？”
“就是‘砰’一声，能将东西炸飞炸/碎的玩意儿……”
“傅栩！”何升不认同道：“你告诉她这些做什么？”
“当然得告诉她了，万一她以后再遇到，傻不拉叽地划根火柴丢在上面怎么办？”
何升：“氨气在空气中的浓度，达到5%~15%的范围，遇明火才会发生爆/炸。”
“你怎么知道，果果以后遇到的不会是这种情况？”不是傅栩杞人忧天，而是参考了傅慧的这趟出行所带东西的贵重程度。
试问：人参、灯笼果、花酿，哪一样拿出来不受人觊觎？
何升：“……”
好吧，他竟无言以对！
“果果，”傅栩从何升手里捏起一个颗粒，讲解道：“在封闭的空间内，来回相撞它也会爆/炸，当然，前提是量多。”
傅慧在他的解释下，再接合自己的理解，确认道：“所谓的爆/炸，其威势，就像雷劈，对吗？”
“对！”反正其结果都是粉身碎骨，傅栩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对何升道：“董兰兰，津卫电厂的会计，查吧，往深地挖。”今天若不是误打误撞地因为人参，搜出了这筐硝酸/氨，等她带进电厂，其结果……可想而知。
“还有那名男子，人参从他身上不见了，要么他们还有同伙，要么便是遇到了相对的另一方势力。”
“主人，”小晋卷着人参悄没声地爬了进来。
“嘤嘤，福宝，您快把我种进土里，我快干死了，唔……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哦……”
傅慧被她絮叨得脑仁疼，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慢慢地朝他们所在地挪了挪脚，再挪了挪脚，装作没发现已引起几人注意地凑到小晋身前，弯腰将人参接在了手里。
“果果，”傅栩抽出她手里的人参，掏出挎包里的手电筒按亮，照向地上的小晋，“我说你腕上的镯子咋那么漂亮，原来是条小蛇啊！”
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傅栩捏着小晋的头，掰开了他的嘴，“牙齿有毒吗？”
“没有！”傅慧和小晋微绷着身子，等待着宣判。

第78章 路上1
一路同行，到了京市还要他帮忙找爷爷，小晋的存在不可能一直瞒着，借此让他露在人前，是他们共同商量的结果。
“不见得吧，”傅栩另一手举了举人参，“若我猜的不错，人参应该是小蛇咬晕男子后，夺回的吧。”
傅慧上前托住了小晋的身子，傅栩神情莫测地松开手，小晋落在傅慧手心里，自动又盘在了她腕上。
“它叫小晋，牙齿里只有微量的毒素，咬不死人，只能让人陷入短暂的晕迷，事后并无任何的后遗症。”
几句话间，何升也看出了诸多问题。
一：这位叫果果的女孩跟傅栩并不熟，最起码没有熟悉到互知的地步。
二：无论是自己怀里的竹节，还是傅栩手里的人参，地上另一盆不知道什么的植物，均属于眼前的果果。
三：走道上晕迷的男子，不是伤在同伴或是敌对方之手，而是被果果腕上的小蛇咬了。
四：这位叫果果的女孩，身份不简单！
想到世人对‘南苗’、‘北关’医药的尊崇，何升小声问傅栩道：“果果是苗家，还是关家的娃娃？”
傅栩解开花盆外面的包袱扣，拔出匕首将原来的坑挖大，把人参埋进去，然后摸出挎包里的军用水壶，给浇了些水，重新包好。
“没听我刚才叫她吗，宋果果！所以，”傅栩起身看着他，淡淡道：“她跟哪家也不沾边，有什么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何升收回落在人参上的目光，双眼透出抹悲伤的哀寂，“明白！”
没了身上逼人的视线，人参方后怕地呜咽道：“呜……福宝，他想把我切片，嘤嘤，太可怕了！”
傅慧张开精神力看了看他的面相，回道：“他想要你，是为了救人，你真不考虑给他些根须吗？”
人参想起记忆里一次断须的痛苦，猛然打了个哆嗦，“我，我怕，好痛的。”
那行吧，‘物’各有志，傅慧也不勉强。
傅慧扯着何升的大衣拽了拽。
何升扶着膝盖弯下了腰，“果果，有事吗？”
“竹节里装的是悟空酿的百花酿，”怕他不明白，傅慧解释道：“悟空，是山里的一只猴子。百花酿里掺合了几种珍惜的药材，其药效不比人参差。”蒋兰给她装的三竹节百花酿，是后来酿制的，无论是配方还是药材，傅慧都给梳理过，唯一的缺点就是酿制的时间有点短，只能算是中品。
不过就算如此，认真说来，其药效的综合性来说比人参还要更上一层楼。
“你的意思是……”何升不敢置信地攥紧了怀里的竹节，轻喘着看向了傅栩。
傅栩掏出自己的那份，又摸出傅慧昨夜喝空的竹节，往里给倒了点。
嗅着空气中的花香，何升抖着手接了过来。
凑到唇边轻轻抿了口，何升慢慢地闭上了眼。
“团长，”情急之下，回来的王林叫出了他的真实称谓，“怎么样，能救小余吗？”
何升什么也没说，将竹节塞给对方，示意他喝一口。
迟疑了瞬，王林将剩下的一点倒进了嘴里，他刚跟何升从边境过来，月前那场摩擦身中两枪，伤口至今还没痊愈，喝下百花酿后体会比何升还深。
掀开衣服，他忍不住抓了把麻痒的伤处，松开手，指尖挂着片前日刚结的痂，怔怔地抚过痂下那道平滑的粉嫩肌肤，年青的军人抱着竹节往地上一蹲，“呜呜……”地哭了起来，“小余有救了，呜……他有救了……”
傅栩忍了又忍，终是一脚踢了过去，“闭嘴，你想将人都引来吗？”没见上下铺刚被他用水弄醒的人，均已探头看了过来。
傅慧指尖一挽，设了个结界，对何升郑重道：“濒死者，饮后能护其心脉。记住，饮用后，在心里默念着悟空的名字，跟他真诚地道一声谢！”信仰的积累，对悟空来说，亦是一种修行。
“嗯！嗯！”虽不明白其用意，何升却哽咽着记在了心里。
何升带着手下提着董兰兰的东西走前，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留给了衣着单薄的傅慧。
傅栩回身关上一扇扇窗户，抱起傅慧又将她塞进了被窝，“还有半小时才会进站，闭上眼睛再睡会儿。”
见傅慧合了眼，傅栩收拾起了两人的包袱，东西太零碎了，带着不便。另外就是，变天了，他怕人参和灯笼果耐不住外面的严寒，给冻坏了。
打开自己的包裹，傅栩取了件夹衣和一件稍厚的军呢大衣，把灯笼果和人参系在一起，用衣服将她们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缝隙。
然后他将傅慧装衣服的小包袱、挎包，以及吃食袋子与自己的包裹合并，装在了一起。
火车很快驶进了津卫车站，傅栩把何升留下的军大衣穿在自己身上，将傅慧裹进大衣里，扣上钮子，又系了个皮带在外面，然后提着合成的包袱和灯笼果、人参朝门口移动。
与之同时，津卫火车站的赵站长，放下手里的电话，对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去吧，带人守在各个出站口和候车厅，务必寻到0.9米左右，身着红色花上衣，绿色花裤子，怀抱两个花盆的大眼睛白净女娃。”
一脚踏向地面，积雪漫过了脚脖，傅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仰头看着飞舞的鹅毛大雪，不由地皱紧了眉。
傅慧扒开领口，好奇地朝外看去。
“别闹，快把头缩进去。”风从不远的海面一路刮过来，凌厉似刀，别说果果的小嫩脸了，就是他，都感到双颊被割得生疼。
不敢在外面停留，傅栩快步向出站口走去，遇到严查的工作人员，他还当是何升与下面取得了联系，在排查董兰兰的同伙呢。
“傅营长，”工作人员将证件归还，好奇地点了点他鼓起的大肚子，“你这……”
他话没说完，傅慧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了出来，随之又露出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像地看着他眨了眨，萌得工作人员一颗心柔软如水。
“见笑了，这是我侄女果果，没想到突然变天，她衣着单薄，不得已将她裹在大衣里。”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下他手里，两个裹着衣服的大包，拂了把吹在身上肩上的雪，出于严谨还是问了一句：“您家侄女真可爱，多大了？”
傅栩估量了下傅慧的身高，“四岁半。”
年龄、行礼都对不上，工作人员往旁边让了让，“候车厅里点了火盆，您快带孩子进去吧。”
进了大厅，排队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傅栩又快步去了站长办公室，早前打过几次交道，彼此早已相熟。
“傅营长，快快，快进来……”赵站长说着，视线对上他的肚子，愣了愣。
屋里烧了炉子，暖融融一片，绕过赵站长，傅栩将包裹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解开皮带衣钮，放了傅慧在地上，叮嘱道：“活动下四肢。”
目睹了傅栩大变活人的一出，赵站长稀奇的不得了，“哪里拐来的娃娃？”这一刻，他根本没将傅慧与宋启海寻找的女儿联系到一起。
“什么拐来的，我侄女宋果果，来果果叫赵叔叔，让他掏见面礼。”
傅慧忙听话地将小手一摊，“赵叔叔好！”
宋果果！不姓傅，那便不是傅家的孩子。
没少跟军人打交道的赵站长，心下猜测，傅栩怕是收养了哪个战友的遗孤，“你啊！”赵站长无语地摇了摇头，“不会是专门带孩子，来讨见面礼的吧？”钱包打开，赵站长抽了张大团结放在傅慧手里。
傅栩：“来借电话用用。”
赵站长指着电话做了请，然后避嫌地出了门。
拿起电话，傅栩打给了自己的上级，先是报告了任务的圆满完成，又给自己请了个长假。
考虑到傅家两老在京市闹的那一出，上级随口就答应了。
“咣当”一声，狂风卷着雪花拍在了窗上，傅栩放下电话的手一顿，望着楼下地上越积越厚的雪，犹豫了一瞬，又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喂！”
“李姨，我是傅栩，赵哥在吗？”
“小栩啊，赵易他不在，”女子说完，好似听到了什么，忙道，“哦，你等一下，我听到车声了……”
片刻后，电话被重新接起，一道沙哑的男声传了过来，“小栩，你找我。”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赵哥，我找到了……”傅栩将电话放在桌上，手指点着桌面缓缓地敲了起来，随之一组摩尔斯电码传了过去。
“傅栩，”压着激动的情绪，赵易尽量平和道：“你现在在哪？”
“津卫火车站。”傅栩说着，看向外面飞旋的雪花，“雪下得很大，火车……”傅栩抬腕看了看表，“怕是要晚点。”还有一种可能，被困于此。
“赵易，你父亲……撑不了两天了……”关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赵易狠狠地抹了把脸，“小栩，不能等了，我这就派人开车送你回来。”
……
傅栩这边刚退了票，赵易派的人就找了过来，两方见面，都不觉一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何升的王林。
“傅营长！”年青的军人敬礼道，“王林向你报到。”
傅慧在傅栩怀里蠕动着扒开领口，冲王林咧嘴笑了笑。
王林紧绷的脸色，立即柔和了下来。
傅栩摆了摆手，“又不是在部队，不用这么正式，随意点。”说罢，军用水壶、饭盒，连同一叠钱票一起递了过去，“赶时间，多买些吃食来。”
王林接过水壶、饭盒，推拒了钱票，“赵军长交待了，一切费用记帐，回头他出。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果果有什么想吃的？”
傅慧摇了摇头，傅栩打电话没有避她，听话听音，她多少猜出了些，他们要赶时间去京市救人，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哪还能任性地提什么要求。
傅栩怜爱地捂了捂傅慧冰凉的小脸，对王林道：“饭盒里打些热汤，果果带的有瓶肉酱，你多买些馒头。”果果带得也有馒头，只是又凉又硬，这么冷的天，还是吃些热乎的比较好。
天冷，怕食物没到车上就凉了，王林将灌了热汤和水的饭盒水壶，及刚出锅的馒头都裹在了军大衣里。
等到了车里解开军大衣，他身上都被烫疼了。
车里放了两床被子，一床傅栩用来包了人参和灯笼果，另一床盖在了傅慧身上。
接了汤，傅栩先给傅慧小心地喂了些，然后掰开馒头抹了肉酱，用油纸垫着让她捧着吃。
王林刚调回来，对津卫的路程不熟，傅栩迅速地吃了早饭，接了王林手里的车，将他赶到后面跟傅慧坐在了一起。
趁着大雪刚下不久，路上还没有结冰，傅栩踩着油门在国道上飙了起来。
……
放下气象台的电话，赵易恍惚地推开书房的门，站了片刻，才有种真实感，找了十余年的‘灯笼果’——找到了，父亲有救了！
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滑了下来。
方婷听到楼下的动静，知道丈夫回来了，硬撑着爬了起来，“李姨，”她打量了圈大厅各处，“赵易呢？”
李姨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朝书房的方向指了指，小声：“刚接了傅栩的电话，我看表情有些不对。”
傅栩打电话能有什么事，不外乎是为了他父亲傅子羡求情走关系。
想到傅子羡现在的情况，方婷抿着唇有些不悦，“老爷子躺在医院里就这几天的事了，谁还有心情管他父亲如何？”是，傅子羡是公公一手提上来的手下，他出事了，自家本应该救，问题是公公已处在病危，一旦他没了，谁还有精力去趟傅家那滩浑水。
“叩叩，”方婷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道：“赵易，李姨做了早饭，你出来吃点东西吧。”
等了会不见回声，方婷抬腕看了看表，“宋老和小禹乘坐的火车，九点到站，你不准备去接吗？”
赵易摸了把脸，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打开门走了出来，“婷婷，我要回医院一趟，宋老和小禹那里你去接；李姨，傅栩回来要在家里住几天，你收拾间客房给他。”他回来急着接电话，身上的大衣没脱，交待完事，抓起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便出了门。
李姨觑了眼方婷紧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婷婷，房间收拾吗？”
方婷咬着唇闭了闭眼，忍耐道：“收拾吧。”
说罢，方婷拿起家里的电话，打到了宋家。
赵易开着吉普车到了军医院，甩上车门便急急地跑上楼闯进了关维的办公室，“关伯父！”
关维放下手里的病例，见赵易飞快地关上门，站在面前，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免挑了挑眉，“我刚从你父亲的病房里出来，老首长还能撑两天。”没有‘灯笼果’配药，再多，他也无能为力。
“找……找到‘灯笼果’了。”
关维愣了会儿，掏了掏耳朵，“你说啥？我好像没听清。”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找到‘灯笼果’了，小栩找到‘灯笼果’了。”
关维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道：“当真！”
赵易疯狂地点头。
右拳一把砸进左手心，关维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好！”
“东西呢，现在在哪？”
“已在津卫回来的路上。”
关维大步走到窗前，拔开插销，推开了玻璃窗，风卷着雪花立即扑面而来，“津卫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雪？”
“是，”赵易道：“凌晨四点开始下的，至今没停。火车晚点，我就近派了辆车。气象台那边说，上午11点多至下午1点之间，有一个多小时的停雪期，我准备申调军用飞机。”
关维点点头，郑重道：“要快！”
‘灯笼果’带回来后，不能直接服用，还要与‘不死草’‘人参’等药，一齐配制成丸，而这个配药时间，最少也要五个小时。
与之同时，放下电话的杜若，催促丈夫道：“别看了，快点吃饭吧。”
宋长期放下报纸，一边往餐桌走，一边问道：“谁的电话？”
“方婷打来的，问我们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火车站接老爷子。”
“嗯，”宋长期端起碗喝了口汤，拿起馒头就着桌上的一份辣白菜吃了起来，“傅慧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杜若夹菜的手停了那么一秒，随之若无其事道：“天冷，孩子还小，让她跟爹住在一起不好吗？”
宋长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摇了摇头，“不行。启海打电话你没听吗，小家伙一个人住习惯了。”话落方似察觉出妻子的神色不对，“咋了？被褥不够，还是什么？”家里的事，他很少管，还真不知道被子够不够，烧炉子的炭多不多？
“不是。”杜若夹了筷子鸡蛋，放进宋长期碗里，柔声道：“这不文昊快回来了，我想着叫娟子过来住几天，让他们俩培养培养感情……”
“啪！”宋长期一口将馒头塞进嘴里，撂了筷子，一张脸冷得出奇，“杜若，他们打结婚报告了吗？”
“这……这不是你一直说，没时间，晚点办吗？”要不然，说不定今年她都抱上孙子了。
杜若的辩白宋长期根本就没入耳，“既没有结婚，住进来算怎么回事，你不怕别人嚼舌根，我还嫌有伤风化呢。”
“老宋，”杜若都要被丈夫的无赖行径，气笑了，“我嫁给你二十多年，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好面儿呢。说这么多，不就气我没把傅慧放在心里当成亲侄女看吗？”
“你也不看看，六岁，才六岁的孩子，折腾的这叫什么事儿？”为了沿途找她，丈夫连给儿子铺路的人情都搭进去了，叫谁，谁能心里没点芥蒂。

第79章 翻车
妻子的表情，宋长期看得真真的，当下便没了吃饭的胃口，抽出烟噙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缓缓地吐出烟圈，淡淡道：“杜若，仅仅一年的时间，你就忘了，忘了你丈夫我这条命是谁救的。”没有福宝的那张平安/符，哪还有他宋长期的今天。
丢下洋火，宋长期推开椅子起身，走到门口一边往身上套军大衣，一边说道：“火车站我一个人去，房间腾不腾随你，老爷子在京市又不是没地方住，呵！”老爷子放在心头的小宝贝，岂是他人可以慢怠的，越是家人，他只会越发恼怒，想着即将有可能引发的家庭战争，宋长期不由得搓了搓牙花子。
“小杜！”
望着保姆惊讶的目光，杜若一抹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是满脸泪。
吸着鼻子，杜若胡乱道：“我没事，饭菜收拾了吧。”
“叮铃铃……”
杜若上楼的脚步一转，走到高几旁拿起了话筒，“喂！”
“杜姐，是我——周玟娟。”
“哦，玟娟啊，有事吗？”杜若心下庆幸，叫娟子来住只是自己私下的打算，还没有对周玟娟母女讲，“你说。”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不告诉你吧，想着你跟蒋兰的关系，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嗯，”听她提起二房，杜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神色里隐有不耐。
“……我们县局都传遍了，说启海跟蒋兰好像因为那个收养的孩子，闹得正不可开交呢，就差叫嚷着要离婚了，你看你作为嫂子的要不要给蒋兰打个电话，安慰安慰。叫我说，他们也是穷折腾，自家又不是没有孩子，又何必自找麻烦地领养一个呢……”
……
也是在来的路上，老爷子才知道，方禹的父亲方程，是老首长早年在羊城潜伏时，送出去的孩子。
讲真，那个年代，这事不稀奇。
任务在身，带着孩子不方便，很多军人要么将孩子托付给了当地的老乡，要么选择了送给熟人抚养。
也不知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就老爷子的观察，方禹对老首长多少有些心结。
两人下了车，宋长期、方婷各带着人迎了上来，一番寒暄去了医院。
“老首长！”老爷子看着多年不见的老上级，老朋友，不禁红了眼框，“老首长，是我，承运，我来看你了……”纵是心里有了准备，可真当见到对方躺在床上，骨瘦如材，人事不知的模样，老爷子还是难受不已。
“宋叔，”赵易疾步赶来，扶住老爷子劝道：“您别激动，赶紧坐下歇歇，婷婷，”赵易吩咐妻子道，“赶紧让人给宋叔和小禹弄点吃的。”
老爷子摆手：“不用，火车上吃过早饭了。”
如此，赵易便将目光转向了沉默着的小小少年，“小禹，来，让大伯好好看看你。”上一次相面，还是几年前。
方禹抬眸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方缓缓走近，“大伯。”
“唉，”赵易比划了下他的身高，“长高了，”也瘦了，上次见，小家伙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逗就笑，尚还天真的不知人事，如今对他却是满心的戒备。
“方老爷子还好吗？”
方禹点点头，“还好。”老而弥坚，又加上天性中的乐观睿智，老爷子活得倒还洒脱。
“那就好，那就好，”赵易拍了拍方禹的肩，“大伯等会儿出去一下，你留在这里跟你大妈一起守着爷爷，好吗？”
方禹瞟了眼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喃喃道：“好。”
“爸，”赵麒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您出来下。”
方婷一惊，“麒麒你怎么回来了？”老爷子晕迷前有规定，不允许赵麒因为他的事，私自请假脱离岗位。
“妈，”赵麒冲母亲微一颌首，没做解释。
赵易心知肚明，定是他借调飞机的事，被儿子知道了，“来，先见过你宋爷爷和小禹。”
“宋爷爷！”赵麒敬了个军礼，转而伸手揽了揽方禹，“迎欢回家。”
“小麒都这么大了，”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年青人，感叹不已，“时光过得真快！”
宋长期见不得老爷子伤感，笑着插话道：“小麒的能力也不低呢，上月刚带人破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升任少校。”
文物走私，老爷子不觉揉了下耳朵，咋那么耳熟呢，这么琢磨了一回，倒也没有深想。
跟屋里打了声招呼，赵易带着儿了下了楼，“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不说一声就跑了回来。”
“为什么借调飞机，是不是爷爷的药有着落了？”不怪赵麒敏感多想，爷爷都这样了，他爸还压着他这个儿子在部队不让回来，倒有私心在风雪天借调飞机了，不是爷爷的药，还能有什么事，让他公器私用。
“行啊，”赵易欣慰地看着儿子，“脑子倒是转的快。”
赵麒抿着嘴，不接受话题转移。
赵易也没打算再瞒，这个天气乘坐飞机，无异于将人身安全交付了出去。
一旦他出事，他希望儿子能立起来，“你傅栩叔叔找到‘灯笼果’了，他目前正从津卫开车赶回，为免发生意外……”
“我去！”赵麒打断父亲剩余的话，斩钉截铁道：“我去！”
“不行，你是家里的长孙……”
“你还是爷爷的长子呢，”赵麒听着父亲的烂借口，有些想笑，却红了眼眶，“我没了，可以接回小禹；你没了，咱们赵家……以及爷爷拼命保护的那些人，可就要彻底地……”光是想一想，赵麒便哽咽着发不了声。
赵易狠狠地抹了把脸，有心反驳却知儿子说的是事实，“去吧！十一点二十出发，十二点四十五之前，若是赶不回来，飞机必须就地降落。”
“是！首长！”给父亲敬了个礼，赵麒转身大步离去。
赵易盯着儿子的背景，浑身抖得厉害，他在害怕……害怕儿子会一去不返。
风雪侵染，寒风呼啸，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傅栩扶着方向盘的手，慢慢地冻僵了。
又一阵风雪迎面砸来，糊了窗前的玻璃，朦胧了前面的视线。
“吱溜——砰！”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傅慧从睡梦中摔醒，缓了会神才发现，她现在是脚朝上，头朝下地被王林护在了怀里。
“果果！果果！王林！你们怎么样？呲~”轻轻一动，傅栩便痛得变了脸色，糟糕，腿被卡住了。
傅慧摸了下王林颈侧跳动的脉博，又翻了翻他的眼睛，“王叔叔撞晕了，我没事。”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血腥味，“傅叔叔，你受伤了。”
“嗯，果果别怕，”傅栩一边安抚着傅慧，一边努力地活动着冻僵的身子，挪动着朝外爬。
“主人，”天气骤然大变，小晋不自觉地便进入了冬眠。轰隆的翻车声将他吵醒，懒懒地蠕动了下却不曾睁眼，“怎么了？”
“翻车了。”
“哦，”翻车什么的，他根本没有概念，蹭了蹭傅慧，含糊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知道他的习性，傅慧摸了下他的头，“继续睡吧。”
挣开王林晕迷中还抱着她的手臂，傅慧一边朝上爬，一边在意识里问道：“灯笼果、人参，你们怎么样？”
“嘤嘤，福宝，我歪倒了，而且好冷，头上的嫩叶都冻僵了。”
“我自幼在寒潭边长大，”灯笼果道：“这样的天气，我倒是觉得很好，很舒服。”连带的天地间的灵气都越发的精纯了起来。
“嗯，那人参你稍等下。”门被冻住了，傅慧推了两下没推动，不由得加大了力度。
然后，就听“咔嚓！哐——”，车门被她推飞了出去。
下一刻，风卷着雪花扑面吹来，迷了她的眼，冻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傅慧忙运转功法，巫力覆身隔绝了无处不侵的寒气。
“果果！”傅栩惊道：“车门怎么掉了？”比着外面，车里本还有些热气，这下好了，零下二十几度，他再不爬起来，将车推起赶快到达下一个城市或者村庄，三人即便不被冻死，也要被冻伤了。
傅慧眨了眨眼，心虚道：“我不知道啊，可能它觉得躺在地上比悬在空中更有安全感吧。”
傅慧说什么，傅栩已没在听了，他必须尽快自救，这种天气多在外面待一分钟，便离死亡更近一步。
“唔……”咬着牙，傅栩一点一点地拔着自己的腿，每动一下，便有大量的血液涌出，然后又很快地结冰冻住。
傅慧听着他疼苦的呻吟，扒着车座，探头看了看，拆了车头倒是能把他救出来，只是……他应该不愿吧。
跳下车，傅慧绕到车后，试着掀了掀后备箱，没掀动，怕再像刚才那样将后箱盖拆了，傅慧安抚了人参两声，便走到了傅栩跟前，透过积雪下那犹如蜘丝网般裂开的玻璃窗，见他还在挣扎，她不由问道：“傅叔叔，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果果？”傅栩侧头看着窗外的小家伙，急道：“你怎么出去了，快回去披上被子。”褪去被子，又没有军大衣在身的傅慧，穿的还是从家里出来的那套，秋衣毛衣加外套，就连脚下的鞋，也只是夹了一点薄薄的棉。
“我不冷，真的！”傅慧看着他的腿，摸着下巴想了想，“把车推起来，你是不是就出来了。”
说干就干，动之前，傅慧用巫力将他的腿护住，省得等会儿车推起放下时，再造成第二次、第三次伤害。
站在车间，傅慧鼓着脸蹲了个马步，然后双手扶着车顶，“哈”的一声举起车子，猛然一推。
车子站起来，晃了几晃才算站稳。
晕迷中差点被从门洞里甩出去的王林就不说了，还正在努力往外拽腿的傅栩，懵逼了好一会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傅慧敲了敲傅栩身侧的车门，“傅叔叔，后备箱的钥匙。”
傅栩打开车门，将钥匙从车上拔下递给她，直至傅慧拿着钥匙开了后备箱，给人参输了点灵力，拿了医药箱回来，傅栩才醒悟过来，“果果，你，你力气很大？”
“对啊！”傅慧打开医药箱，拿出剪刀，学着蒋兰的手法把他的裤腿剪开，拿出精酒棉签洗去他伤口上的冰渣血渍，倒上止血粉。
“我来吧，”傅栩心情复杂地接过绑带，“你去把你王林叔叔叫醒，让他检查车子。”
在叫醒王林之前，傅慧捡起了远处的车门，试着装了装，发现手扶着还好，手一松它又掉了下来。
傅栩抱扎好伤口，瘸着腿打开后备箱，小心地解开包裹的衣服，看了看人参、灯笼果，见一切它们安好，方长长地松了口气，查看起了车子。
车门放到一边，傅慧摸了摸鼻子，颇是不好意思地爬上去，摇了摇王林，“王叔叔，王叔叔，你快醒醒。”
“果果，”王林握住傅慧还待摇晃的手，痛苦地呻吟了声，方才想起了先前的事，忙一惊坐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傅慧指向窗外，“傅叔叔叫你下去检查车子呢。”
“哦，哦，”王林晕晕乎乎地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傅营长，我没记错，”他指了指车子翻倒后压实的雪痕，“车子翻了。”
傅栩明白他的意思，车翻了，他伤着还能一个人将车子推起来，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不兴我力大如牛啊！”傅栩白眼一翻，故作不愤道：“老赵怎么派了你这么个人来，出事了，半点顶不上。知不知道我让果果叫你，叫了多长时间，我都怀疑你故意在躲懒。”
一席话说得王林哑口无言，惭愧不已，“对不起，我……”
“好了，好了，快点把车检查一遍，看能不能走。”不能的话，就要早做打算了。
“傅营长，油箱被冻住了。”
傅栩一愣，大脑里已在飞快地琢磨起，车上可燃的物品。
傅慧跳下车，踩着雪跑到王林跟前，“哪里，哪个是油箱？”
“果果，”王林见她衣着单薄，大衣的扣子一解，抱着她揣进了怀里，“你怎么出来了？”
“油箱，”傅慧挣扎着推了推他，没敢使劲，“啊个是油箱？”
“这个，”王林说着，抱着她往车门走，准备将她放进车里，用被子裹严实了，免得给冻感冒。
傅慧一点他胳膊肘上的麻筋，跳下他的怀抱，伸手一拂油箱，叫道：“热的啊！”
“热的，怎么可能？”感受着手下的触感，王林喃喃道：“我刚才搞错了？”
傅栩走上前，摸了摸，开门坐上驾驶座，插上钥匙发动了车子，朝前开了几步，一切正常。
停下车，傅栩推开车门，面色冷凝地捏了捏傅慧的脸蛋，低语了句，“捣蛋鬼！”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深想，只当王林刚才那一撞，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导致判断失误。
将人裹进大衣里，傅栩瞪了王林一眼，喝道：“还不上车！”
“是！”王林一张脸涨得通红，头都没好意思再抬一下，匆匆坐在驾驶位。
傅栩抱着傅慧上了车，然后拿出工具箱里的铁丝将车门固定死，四边的缝隙处塞上报纸，“好了，走吧。”
赵麒坐在飞机里盯着腕上的手表，十一点二十，“起飞！”
风未停雪未消，只是相较于上午的五级东北风和鹅毛大雪，小了很多。
天上的能见度不高，直升机没敢飞太高，特别是离津卫70公里左右的国道，更是飞离地面不足百米。
好在这个天气出行的不多，有车的更是稀少，很快赵麒便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飞驰的吉普车。
“在哪，快！快！飞到它前面。”赵麒一边激动地指挥着，一边拿起了喇叭朝下喊道：“傅叔叔！傅栩叔叔——！”
天冷路滑，傅栩抱着傅慧窝在后座，却一直不敢放松警惕，深怕技术不如他的王林会来个翻车连滚。
听到飞机的嗡鸣，他神色一凛，只当消息走漏，有人劫灯笼果来了，遂朝王林命令道：“开快点！”
“他叫您叔叔，”傅慧从他怀里伸出头，透过车前的玻璃窗，好奇地看向天上飞的大鸟，“真大！”肚子里竟还能装人！
“赵少，下面的车子开的更快了，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不会，若是常人，听到飞机的嗡鸣，我的叫声，好奇之下也会打开车窗看看，可你看他们有吗？多半误会我们是来劫……”随他来的飞行员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赵麒的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转而又拿起喇叭喊道：“傅栩叔叔，我是赵麒，赵麒——”
傅慧不适地揉了揉耳朵，“他说他叫赵麒。”
傅栩扣着傅慧的小脑袋按到胸前，透过玻璃窗朝上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影，而透过风雪传来的声音，多少失了真。
“傅营长，”王林道：“要不要停下看看。”
傅栩：“赵军长派你来时，可有说中途会有飞机来接？”
“我们团长接的电话，”王林回想了下，“团长没提。”知道傅栩担心什么，他又道：“上面的人若是敌对方，一个手/雷丢过来……”
王林虽然没有说完，言下之意却不言而喻。
傅栩：“停车吧！”是祸躲不过。
“手/雷是什么？”
傅栩开车门的手一顿，垂头对上傅慧一双晶亮好奇的眸子，抽了抽嘴角，“手/雷有球形、有长圆柱形，拉开上面的……”
王林听得一脸呆滞，半晌揉了把脸，心下在想，以后结婚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要这样教育。

第80章 动手
赵麒看到吉普车停下，丢下望远镜和喇叭，放下软递便要往下下。
“小麒，”随他而来的警卫郑庆国，一把揪住他的大衣领子，阻止道：“还没看到傅营长呢。”下面的人对他们有所防备，同样的道理，王庆国对下面的人也戒备到了顶点。
“我下去。”郑庆国将人拽上来，攀着软梯飞快地跳到了地面。
郑庆国是赵易的警卫员，傅栩前几年没少跟他过招。见到熟人，他心下一松，当下打开车门抱着傅慧，瘸着腿迎了上去，“郑哥。”
“傅营长！”郑庆国敬了个礼，惯常板着的脸，露出了笑容，“赵麒在飞机上，时间紧急，我们快上去吧。”现在是十二点零五分，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两人说话间，王林已将他们的行礼提了过来。
傅栩褪去一只大衣的袖子，对傅慧道：“果果，爬到我背上去。”
“我……”傅慧想说自己不冷，可以下来走。
这些，抱着她犹如揣着个小暖炉的傅栩，如何感觉不到，“不许顶嘴，听话。”一路走来，傅栩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小家伙心态上的转变，不是见到灯笼果后的利用，而是一种以命相护的亲情，这感觉说来好不奇怪，他却没时间深究。
傅慧颇是无奈地皱了皱鼻子，抱着他的脖子一个翻转，到了他的背后，于大衣里面鼓起了个包。
傅栩抽出皮带将她固定在后背上，飞快地穿好大衣，留了上面两个钮子没扣，然后对傅慧道：“把领口往你那扯大些，别闷着了。”
傅慧直接将自己的头从大衣里钻了出来，对上郑庆国，下意识地观察了下他的面相。
郑庆国冲她微一额首，接过王林手里的包袱，“走吧。”
“包裹好大啊，”傅慧感叹地拍了拍傅栩的肩，“叔叔，你怎么好意思全给人家拿呢？”
傅栩双眸一闪，小声问道：“怎么了？”
“他面相不对？”
傅栩想笑，“你还会看相啊？”哪来的小神婆。
“会的。”下巴抵在他肩头磕了磕。
腿上的伤口，被外面的寒风凌厉一刮，傅栩已说不清是痛还是木了，“哦，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傅慧凑近他耳边轻语道：“面相含奸，已背叛。”
傅栩心下一凛，便忽略了脚下，“哧溜”一滑，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额头却浸出了一头冷汗。
王林走向吉普车的脚步一转，望向傅栩的腿，“要不要紧？”
“拿了那个包袱，”傅栩冲郑庆国抱着的灯笼果和人参点了下，命令道：“跟我们走！”
王林一惊，瞟了眼半空打旋的飞机，冲傅栩点点头，快步走向郑庆国，“我拿一个吧。”
郑庆国一怔，“你也跟着去？”
“任务，”王林大白牙一呲，“哪有半途而废的。”
郑庆国脸色微僵了下：“那也不能将公车丢在这里吧，再说，飞机上可载人数有限。”
“H-19有12个座位，多载我一个真不是事。至于这辆吉普车吗，依现在的治安，您放心，还真没人敢偷。”王林说着抓住裹有灯笼果、人参的大包袱，猛然往怀里一带，踏着软梯上了飞机。
傅栩歉然道：“郑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人就这样，别说是你，这一路也没少给我找事。不是说，时间紧急吗，我们快上去吧。”
对上傅栩的视线，郑庆国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在，解释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平时是没什么，可今个这天气，飞行的速度肯定不一样。”
傅栩点点头，背着傅慧爬上了软梯。
飞机上，赵麒拉了傅栩一把，“傅叔！”
“嗯，”傅栩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扫向机舱内部。
来的一共三人，飞行员、郑庆国和赵麒。
赵麒排除，郑庆国已确定有问题，飞行员待定。
飞行员！飞行员！万一……他们这一机的人，谁也逃不过。心里各种打算轮翻上演，面上傅栩却是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机舱后面，选了个靠近王林的坐位，解开大衣和里面的皮带，抱了傅慧在怀。
“我想到处看看，”傅慧好奇地看着整个大鸟的内部结构。
飞机上的气温比吉普车里还低，傅栩明知她的不同，却也不敢将人放下，衣着单薄的她悠闲地走在机舱里，岂不太吸人注目了，“乖，你不觉得飞机很晃吗？再说下去哪有我怀里舒服？还是说你跟我不亲了，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
“你就是在找借口！”傅慧不满往他肩上一趴，抱着他的脖子闭了眼。
“郑叔，”拉了郑庆国上来，赵麒小声寻问道：“看到东西了吗？”
郑庆国摇了摇头，目光在王林怀里的包裹和傅栩身上流连了番，“要么在傅栩身上，要么就在那小子抱着的包裹里。”
“是吗，我去问问。”事关爷爷的生死，赵麒怪少年老成也有些坐不住。
“傅叔，”赵麒在傅栩对面坐下，“我想看看……”
不等他话说完，傅栩便明了地指了指郑庆国怀里的包袱，赵麒愣了下，“您说，在郑叔怀里。”
傅栩点点头。
赵麒起身，不顾飞机上的晃动，疾步到了郑庆国身边，一把夺过包袱，“郑叔，我来拿。”说罢，抱着东西又跑回了傅栩身边。
郑庆国诧异地看向傅栩，傅栩含笑以对，“郑哥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郑庆国感叹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大胆，那么贵重的东西不随身带在身上，反而放在了包袱里。”
“郑哥都没想到的事，岂不说明我做的很对。”
“傅叔，在哪？”赵麒急道。
傅栩收回落在郑庆国身上的目光，解开包裹，从里面取出自己的军用挎包，找出火车上留给傅慧吃的那颗灯笼果果子，递给他，“这个就是。”
果子一经拿出，淡淡的清香便散了开来，不时便溢满了整个机舱，趁此机会，傅栩取出竹节，飞快地喝下了三分之一，随之周身便被一股股暖流包围，腿伤处开始发热发痒。
郑庆国不知何时发难，他必须尽快地好起来。
原还有些半信半疑的赵麒、郑庆国，随着机舱里越发浓郁的花香果香，看向果子的目光越发地热切了起来。
“真的，真的是灯笼果，爷爷有救了，爷爷真的有救了。”
“傅少，”郑庆国目光灼灼道：“只有这一颗吗？”
“嗯，”傅栩不愿多谈，转移话题道：“小麒，有小号的军大衣吗？”
赵麒取出手绢，将果子层层包了，贴身放在内衣口袋里，“有。”余光看到傅慧，遂问道：“傅叔，给她穿吗？”
“对。”
“哦，您等一下，我给您找找。”说罢，赵麒起身去了后面。
“傅营长，”郑庆国在赵麒的位置上坐下，“不知果子是在哪找到的？另外，我记得关老给的图解上说灯笼果结果，每次都是两个，不知另外那颗在哪？”
“不巧，我遇到的这株灯笼果就结了一个果子，也或许我去的晚了，另一颗被什么动物吃了吧。”
“那植株长在哪里？”
傅栩颇是无赖地摊摊手，“不记得了。”
傅慧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解地问灯笼果道，“只结两个果子？”她可是硕果累累啊。
灯笼果被问得亦是迷茫了一瞬，“我们家族里我结果是最少的了。”
“那是不是说明，”傅慧托着下巴琢磨道：“你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只是名字一样。”
“不，不会吧，”灯笼果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论，“一定是变异了。对，一定是这样，我变异了！”
“变异，”傅慧咋舌，“一个家族都变异了？”这……气运倒是强大。
“呜，福宝，我们能不能别这么早下结论，万一，万一他们找的就是我呢。”
傅慧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行吧，先看看再说。”
郑庆国在对面坐下的那刻，目光就紧盯着傅栩不放了。
傅栩在部队于这方面受过专业训练，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
从傅栩脸上探不出什么，郑庆国不由得就将眼角余光转向了傅慧，小丫头藏不住心事，随着他的问话，脸上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
“果果是吗？”赵庆国笑道。
傅栩陡然一惊，却不好冒然打断。
傅慧点点头，伸出了小手，“要给见面礼吗？一张大团结不嫌少，十张也不嫌多，您随意给些就好。”
“哈哈……”傅栩大乐，“对对，郑哥，你见了我们果果还没掏一分钱的见面礼呢。”
郑庆国眼睛转了转，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大团结扬了扬，“那果果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慧看着皱巴巴黑乎乎的大团结嫌弃道：“你能不能换张新的？”
郑庆国噎了下，倒出钱包翻找了会儿，翻出一张九层新的大团结递给傅慧。
傅慧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遂大方道：“问吧？”
“果果！”傅栩被小家伙见钱眼开的习性，气得直磨牙，“把钱还给他，叔叔的钱都给你。”
“一个问题罢了，你跟他个二傻子计较这么多干嘛。”要不是怕傅栩发飙，傅慧真想让郑庆国多问几个问题，动动嘴皮子就能嫌钱的事，不干才傻。
傅栩：“……”
郑庆国黑了脸，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对傅慧慈爱地笑了下，“果果知道灯笼果？”
“知道啊！”
“它结了几个果子？植株在哪？”
傅慧身子一扭，爬在傅栩肩头背对了他。
“什么意思？”
傅栩轻笑，“这你还看不明白，一个问题，果果已经回答你了呀。”至此，傅栩也看出来了，小家伙就是个鬼精灵。
“傅栩，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灯笼果的另一个果在哪？它的植株在哪？回答我。”
不知是不是心里已经做实了郑庆国背离的事实，他现在说的一字一句，傅栩听着都分外刺耳：“郑哥在怀疑什么？”
郑庆国噎了下，“你我都是军人，抓住疑点，然后破解，应该是常态吧，再说，对首长来说，多一颗果子，便代表了多份活命的机会，你认为我不该问吗？”
“报歉！”傅栩状似疲惫道：“恕我不便回答，有什么问题，等到了京市在说吧。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怎样将唯一的一颗果子，平安地送到京市吗？”
“是啊。”王林在旁附和道：“郑同志怕是没注意，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刚经历了翻车，傅营长的腿都被砸伤了。”
“哦，我看看伤的重不重？”说着，郑庆国撩起了傅栩的大衣下摆。露出了右腿上一圈浸血的纱布，“纱布都透了，我拿医药箱重新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若没喝百花酿，傅栩不介意他查看一番，现在却不行，“我用的是特效止血药，前后还不足一个小时，就不麻烦郑哥了。”
所谓的特效止血药，正是蒋兰上交秘方后，由军方制出的药粉，其价格低廉，药效奇特，不过还处在试用阶段，军中还没有大量使用。
“傅叔，给！”赵麒恰在此时，递来了件小号的军大衣，一下打破了郑庆国和傅栩之间的僵局。
说是小号，傅慧穿在身上，下罢仍是长长地拖了一截。
于是傅栩将下摆朝上一翻，抽出皮带与腰间那么一拦一扣，好吧，犹如日/本的和服，腰间挂了个被子。
得了灯笼果，激动的心情平息后，赵麒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傅慧甩着长长的衣袖，正觉得好玩呢，闻听嘻笑道，“啊，你饿了。”
不等赵麒难堪得脸红，她脆声又道：“我也饿了。”
“我，我去准备吃的。”赵麒逃一般去了后面，因为担心爷爷，他昨天吃的少，今早更是滴水没进，缓过劲来，胃部饿得一阵紧缩。
傅栩冲王林招了招手，“包裹给我，”说着朝里面指了指，“去帮下忙。”
王林会意地靠近赵麒，赵麒忙用拖盘盛了七八个馒头，递给王林，“报歉，将就一下。”来得急，飞机上只备了馒头、酱菜和清水。
王林接过拖盘，扣住他回缩的手腕，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小心郑！”
望着王林的背影，赵麒站在原地久久地回不了神，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相信郑庆国，他是父亲的警卫员，是父亲的亲信，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可是，他摸了摸怀里的灯笼果果子，再想想傅栩平日的为人处事，沮丧地发现，自己动摇了。
“小麒，”郑庆国走来，“再拿些酱菜。”趁此，他亦是扯过赵麒的手，写下了几字，“小心傅、王。”
眼见郑庆国写了字，接了酱菜就走，赵麒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无声道：“为什么？他们送来了灯笼果果子，不是吗？”
郑庆国眉头一拧，对他的反驳隐有几分不满，回以唇语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灯笼果一次结果两颗，傅栩若是没问题，另一颗他为什么不愿拿出来，还有我们谁也没有见过灯笼果的果子，谁知道他给你的是不是真的。”
说罢，郑庆国拍了拍赵麒的肩膀，“总之小心着点没坏处，好了，你再取点馒头和水，我先把酱菜端过去。”
赵麒：“……”
外面，傅栩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壳，打湿手绢，把傅慧的大衣袖子往上捋了捋，谁知手一松，她的一双小手又给钻了进去。
“咯咯……”傅慧好玩地甩了甩超长的袖子。
轻叹一声，傅栩解开她大衣上面的两颗扣子，将她的一双胳膊掏出来，用手绢给她擦了擦小手，掰开馒头抹了层肉酱塞给她，“给，吃吧。”
馒头做得比傅慧的脸大，她双手捧着啃了起来。
水壶里的水凉透了，傅栩怕傅慧喝了拉肚子，揣在怀里想暖暖，傅慧看着费劲，伸手摸进他怀里，对着水壶拂了拂。
傅栩一惊，忙掏出她的手。
终归是晚了一步，壶里的水虽不至于热得滚烫，却也温了起来。
“哈哈……”多久没见傅栩变脸了，傅慧看得可乐。
“你呀！”傅栩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舍得责骂半句，孩子是心疼他被水冰呢！
就着温水，傅慧吃了个馒头，在傅栩的帮助下又穿好大衣，甩着两条长长的袖子，摇摇晃晃地开始在机舱里摸索了起来。
赵麒魂不守舍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馒头，对傅慧的行为不曾在意，郑庆国倒是瞧见了，不过他没将傅慧这个小孩看在眼里。
左转转右晃晃，傅慧便走到了飞行员跟前，看着看着双手不自觉地模仿起了他的动作，并记住了一系的操作顺序。
她觉着吧，这位驾驶大鸟的人，特厉害！贼牛！
要知道前世，她的飞行器，只是一片灵木炼制的树叶，展开来也不过一个锅盖大，除了能站一个她外，载不了外人，不像这大鸟，空间这么大。不过，它也有不好的地方，噪音太大，平稳度不够。
唉！要是炼器的族叔在就好了，还能给修改一番。
傅慧还在东想西想呢，就见飞行员站了起来，缓缓地拔出了一个黑色的玩意，瞄准后面扣动了一个半弯的按钮。
“砰”一颗金色的椭圆形金属拖着长长的曳光飞了出去。
顺着金属的轨迹，傅慧的目光落在了傅栩的身上，“哦，你要杀傅叔叔啊！”她虽然预测到了这一路会有血光之灾，却没想到最先出手的会是她颇为欣赏的驾鸟人。
飞行员霍然一惊，隔着头盔双目如电地射向了傅慧，这小鬼什么时候摸过来的，为什么他不知道？
那边傅栩侧身躲过飞来的子弹，飞起一脚踢向了郑庆国的手腕，阻止了他拔枪的动作，随之欺身上前，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将人踹飞砸在机舱的地面上，滑了老大一截。
赵麒：“……”
王林抹了抹手腕上升起的鸡皮疙瘩，一阵恶寒，‘铁三军团’的人都是这么厉害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傅营长已经将人制服了。
“你使诈！”郑庆国不敢置信地看向傅栩受伤的右腿，“你的腿根本就没有受伤。”所以，从遇见的那刻起，对方就怀疑了吗？不，他不觉得自己有露出半分破绽，就是逼问灯笼果的下落，那也是因为太过担心老首长啊。所以，傅栩是怎么发现的，是自己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傅栩！”飞行员扣住傅慧的脖子，威胁道：“放了郑庆国，不然，呵呵……别怪我不客气！”
“果果！”傅栩拿枪的手抖了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瓜了，明知郑庆国随时暴起，飞行员立场不明，他还任由小家伙在机舱里闲逛。
王林朝前急奔了几步，却听对方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小家伙见点血。”
最不能接受的是赵麒，就算怪傻，也看出了几分门道，“为什么？”他问郑庆国，“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麒，灯笼果果子不只一颗，”郑庆国道：“我只是想让傅栩全部拿出来，好给老首长多争一份活命的机会……”
“别说了，”赵麒沧然一笑，“你把我当傻子耍呢。就算你判断正确，也没必要在飞机上就动手吧？”飞机一旦出事，不但灯笼果的果子送不到爷爷身边，他也会尸骨无存，“你要我和爷爷死，可是为什么？我爸、我爷爷他们待你不薄……”
“哈！”飞行员一笑，接话道：“对他好？他还能十年如一日地当着你们家的警卫员。”哪位首长身边的警卫员，不是做个三五年就放出去，职位飞速窜升。
赵麒一愣，不可思议道：“不是你一再拒绝吗？”
“那是你们家不愿给他铺路啊，”飞行员笑赵麒天真，“说什么要他从士兵做起，他要真有那毅力那本事，还去给你爹当什么警卫员啊！”
郑庆国气得瞪眼，搞不明白组织上怎么给他配了这么个二货，本来他还有机会说动赵麒对傅栩动手的，现在倒好……全毁了。
“你呢，又是为什么？”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不容易，一切待遇都是从优，赵麒想不明白，大好的前程不要，他为什么要跟着来趟这浑水？
“我，哈哈……别忘了，飞机你们是从哪借调的。”
“红五军，”赵麒一颗心翻腾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是爷爷一手打造的队伍，老人家病重后，亲手交给了……赵麒的目光不由地落在傅栩身上，交给了傅栩的父亲——傅子羡。
傅子羡被人举报迅速倒台后，由他的死对头陈沛空降接手了红五军。
那么，眼前的人忠于的是傅家，还是陈家呢？
“你那是什么眼神？”傅栩冲赵麒冷嗤了一声，转头斜睨着飞行员，眼神冰冷得犹如在看一个死人，“放开果果！”
“咳咳……”傅慧不适地在飞行员的臂弯里动了动，说来也是丢脸，身上的衣服太累赘了，活动不开，可不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果果！”傅栩看得心中发狠，“咔吧”两声卸了郑庆国的两条胳膊，手腕一转拔出匕首顶在了他的下颌处，语气森然道：“郑庆国，让他放人，不然，我就要先给你放点血了。”

第81章 危机
“傅栩——！”郑庆国疼得五官扭曲，眼前阵阵发黑，“你敢！”
“你就不怕，”磨着牙，郑庆国恨恨道：“我让那小孩给我一命抵一命！”
“啊，我好怕怕！”傅慧扒拉又扒拉，好不容易才将一双小手从袖子里探了出来。
飞机没了人员撑控，一阵狂风吹过，上下左右地颠晃了起来，傅慧刚探出的一双小手，刺溜又滑进了袖子里。
而她的头，在飞行的臂弯里左摇右摆地，像一颗待拔的萝卜，“唉！”傅慧小脸一沉，不高兴了。
袖子一甩，抽在了对方扣在自己颈项的胳膊上，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对方的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片刻飞行员似才反应过来，“ 嗷~~”的一声捂着胳膊叫了起来。
趁此机会，傅慧跳上一旁的椅背，袖子又是猛然一抽，击落了他手中的枪。
“果果！”傅栩把手里的郑庆国往王林身边一推，命令道：“看好他。”然后扶着椅子，他在飘摇的机舱里踉踉跄跄地跑向了傅慧。
彼时，傅慧解开大衣上面的扣子，掏出自己的两只手，捡起地上的枪，学着飞行员的模样扣动板/机，“砰”一声打在了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
“啊——！我杀了你！”双手失了行动力，他还有两条腿呢，穿着军靴的脚直击傅慧的面门而来。
不等傅慧闪躲，傅栩手中的匕首奋力一甩，穿透军靴扎在了他的脚腕上。
飞行员又是一声凄厉地嚎叫，响彻云霄。
与之同时飞机一个颠簸，打着旋地朝下坠去。
“哈哈……有本事杀了我啊，杀了我，大家同归于尽！”没有他来撑控飞机，迎来的只会是机毁人亡。
傅慧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回忆了下他的操作，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很快，飞机稳定下来，傅慧探身抓起飞行员，“是朝前直飞吗？”
“你，你怎么会？”飞行员目瞪口呆。
这也是另几人要问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屏息等她回答。
“哦，看了几遍就会了。”精神力加身，她可是过目不忘。
傅栩：“……”
飞行员若是这么好考，军中哪还会如此稀缺。
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傅栩凑上前，指了指仪表，“看这里……”虽然他也不是很懂，不过男人吗，对车啊飞机的总会有些向往，闲来无事时，也多有研究。
“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必须到达京市。”赵麒凑近说道，“不然暴风雪袭来，能见度降低，将无法定位降落。”而飞机也很容易被风雪卷着在天空中旋转、撕扯，最终导致……机毁人亡。
“明白，长官！”傅慧嬉笑着敬了个礼，伸着两只小胖手飞快地动了起来，然后飞机就像喝断片了般，忽上忽下忽左忽，最后更是一连翻了两个跟斗。
“呕……”赵麒艰难地抱着椅子，吐了起来。
傅栩脸色难看地，一脚踢开砸在他身上的飞行员。
王林发狠地掰开郑庆国锁在他脖子上的两条腿，爬起来给了他两拳，抱着椅子也跟着吐了起来。
“哈哈哈……太好玩了……”
“果果！”傅栩似想到什么，气道：“你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开飞机岂是玩玩具。
“呃，”傅慧回头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诸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讪笑道：“那个，我就试着多动了下……放心放心，15分钟是吧，我保证10分钟就把你们带到京市。”
说罢，她不知做了什么，“嗖”的一下，飞机似颗流星般朝前猛然窜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几人，顿时又滚作了一团。
“果果！”望着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背影，傅栩气得狠踹了赵麒一脚。
“傅叔！”赵麒委屈莫名道，“你踢我干嘛。”
傅栩心气不顺，懒得搭理他，扯过他的大衣下摆，擦拭起了自己腿上的呕吐物。
赵麒看得俊脸一红，喃喃辩解道：“不怨我啊，要不是果果……”
“你怪果果？”傅栩怒目而视。
“不不不，”赵麒吓得连连摆手，“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就、就随口一说。”
“嗤！”傅栩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不看看你带来的都是什么人，我没说你把我们陷入了险境，你倒先不满了起来。”
“我，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赵麒急的快哭了，“傅叔，您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真的。”这阴恻恻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少年时，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惧。
傅栩是军区大院少年们的心中偶像，同时亦是他们生命中恶魔般的人物，前两年的寒暑假，他们没少被对方修理。
看着吓得差不多了，傅栩淡淡道：“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赵麒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眼傅慧，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扶着椅子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他踌躇了会才对傅慧嗫嚅道：“果果，我刚才言语有点不当……”
傅慧嫌他碍事，把他的头往旁边推了推。
赵麒：“……”
这是嘛意思啊，他话还没说完呢？
他悄悄地回头瞟了眼傅栩，正对上傅栩指尖转动的匕首，背脊猛然一凉，不敢在作妖，他飞快地调整了下情绪正色道：“果果，对不起！”
见他的头又凑了过来，傅慧十分不耐，张开小手冲他招了招，“言语太轻，来点实惠的，给钱吧。”
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傅栩一个踉跄，差一点又摔倒，他给小家伙制造了多大的机会，京市的太子爷啊，他的人情歉意就值一点钱？
无力地捏了捏眉心，傅栩抓起飞行员摸着搜了下身，匕首、打火机、香烟等堆在了一起，随之将人往椅子上一丢绑了起来。
赵麒愣了下，忙上下里外地摸了摸兜，半晌涨红着脸喃喃道：“报歉，我，我没有带钱……”
傅栩扯着他的大衣领，将人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甩，替傅慧回答道：“先记帐。”
王林绑好郑庆国，慢慢地挪了过来，看着驾驶座上的傅慧无语道：“还让她开？”小家伙才四五岁吧，看她那兴奋的模样，这是拿飞机当玩具呢。
“她是无知者无畏，你们就不害怕！”王林真是服了，一众人将自个的生命交在了一个孩子手里。
赵麒摊了摊手，“只要航线对，我是无所谓。”
傅栩淡淡地瞥了王林一眼，“你会开飞机？”
王林摇了摇头，诚实道：“不会。”他要是会开飞机，早就跑空军队伍里了，不是说陆军不好，就是在世人的眼里吧，空军特么地高大上。
傅栩：“那不就得了。”
王林瞅了眼飞行员软哒哒的手臂和另一只被子弹洞穿后流血不止的手腕，无力地往傅栩旁边一坐，彻底沉默了。
傅栩侧身踢了他一脚，“你坐这干嘛，郑庆国谁看啊。”
“我绑死了，”说着王林抬了抬脚，露出一截没穿袜子的脚腕，“还用袜子堵了嘴。”
“那也不行，以防万一，你还是过去盯着吧。”傅栩想了下，接着又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说罢，傅栩起身，一寸寸检查了起来。
王林：“……”
好吧，谁让人家是“铁三军团”的人呢，直觉……应该也比别人来的准吧。
看着傅栩凝重的脸色，赵麒也跟着到处查看了起来。
飞行员扯了扯唇，眼里闪过抹讥讽的笑，却不想傅慧陡然回头问道：“你笑什么？”
风起云涌，窗外越发的暗沉了，眼前的玻璃清晰地印着他的表情。
飞行员脸一僵，继而冷呲道：“我笑你纯瞎开，开了这么会儿还在原地打转呢。”
“哦，”傅慧收回目光，翘了翘嘴角，“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到了京市上空。”她别的不认识，却抵不过爷爷教她认字，学的第一篇课文《我爱京市X安门》，又凑巧刚才她的精神力往地下一扫，看到了那标志性的建筑物。
“嘀嘀……”不等傅栩和赵麒找到，装食物的一处角落里已响起了定时zha/弹的启动声。
傅栩面色难看地盯着定时zha/弹，王林跑过去看了一眼，扭头到了郑庆国面前，一脚将人踢得滚了几滚，蜷缩一团。
“M的，”咒骂着，王林弯腰扯开他身上的衣服，仔细搜了起来，最后在靴底的夹层里，搜到了开关按钮。
“啪”的一声，王林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他怎么就那么大意了呢。
抱着头蹲在地上，王林恨不得时光能够倒回。
“螺丝刀，”傅栩沉着冷静地朝赵麒伸出手，赵麒飞快打开工具箱，将螺丝刀递了过去。
傅栩借用螺丝刀和自己的匕首，飞快地拆下了雷/管。
“这，这就完了。”赵麒去年刚从军校指挥系毕业，讲真，实战经验真不多，“不是剪电路吗？”
“拆雷/管就能搞定的事，”把雷/管包好，傅栩捡起自己的匕首站了起来，“为什么还要一个个地试着去剪电路。”玩心跳吗？
与之同时，傅慧的精神力侵入飞行员的意识，搜出飞机下降的经验和离病人最近的距离，控制着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了军区医院的一栋病房顶楼。
看着对面楼层上挂着的军医院白底红字的牌子，傅栩抱起傅慧揉了把她的头发，“我们果果真棒！”
“哈哈……”傅慧笑眯了眼，“那我等会儿还能开鸡吗？”
“鸡？”傅栩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傅慧的意思，“这跟我们家养的鸡不一样，它是由我们伟大的工程师，用铝合金、镁合金……玻璃钢……根据力学、空气系统……制成的飞机……”
提着行礼，傅栩抱着傅慧率先从飞机上跳了下去。
赵麒和王林互视了一眼，一个抓着郑庆国，一个扯着飞行员也紧随其后，下了飞机。
通往楼下的小门没锁，傅栩抱着傅慧很快下了顶层，然后伸手钻进衣服裹着的灯笼果盆里，摘了三颗果子。
抽了件军装衬衣，将果子包在里面，随之递给后面跟上来的赵麒，“给你，我还有事，就不随你到病房了。帮我跟你爸说一声，就说我明天再来看望老首长。”
赵麒望着傅栩飞快离开的背影，想到什么，飞快地打开衣服朝里看了一眼，心下一惊，忙一把揣进大衣里，拽起地上的郑庆国，对王林道：“走！三楼。”这栋住院部总共四层，下去就是爷爷住的地方了。
上面住了几位老领导，每一层都戒备森严，傅栩抱着傅慧下来，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巡察人员。
傅栩怕麻烦，只见了泼熟人做了登记，其他的都避了过去。
出了医院，傅栩抱着傅慧搭上公交，到了家国营饭店。
要说有什么急事，那倒没有，而是傅栩知道，在老首长这么关键紧急的时刻，他抱着小家伙过去，除了接受一系列盘问审查外，不一定能见到赵易和老首长。
如此，倒不如先带着小家伙吃顿好的，再睡一觉来得实在。
飞机上简单地吃过饭了，他们并不是说有多饿，而是这么冷的天，他们迫切地需要一碗热汤来暖胃，驱寒。
与之同时，宋长期扶着老爷子也离开了医院。

第82章 变异灯笼果
赵易送走宋长期和老爷子，抬腕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七分46秒，时间已过，风雪已至。他大步回到住院部，心急如焚地问警戒的小战士，“有看到飞机降落吗？小麒回来了吗？”
小战士刚要摇头，突听楼上传来一阵骚乱，忙持枪跑了过去。
赵易一愣，拔出腰后的枪，紧追而上。
“爸，”赵麒兴奋地看着自家老爹，“我拿到了，爷爷有救了。”
“真，真的？”赵易有种梦里的虚幻感。
听到消息赶来的关维扑到赵麒面前，扯着他的衣服，拽着就走，“快，跟我来。”
“啊，”赵麒从不知道惯常一派儒雅风范的关大夫，力气会这么大，他踉跄着跟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里的郑庆国，回头对赵易道：“爸，郑庆国和王林手里的飞行员有问题，他们想要我们的命，事败后又启动了定时zha/弹……”
不顾身后的哗然，关维一路拽着赵麒到了自己的医药室，回身“啪嗒”落了锁，“好了，灯笼果果子呢，快拿出来。”
赵麒不敢怠慢，扒开自己的军大衣，掏出衬衣在桌子上小心打开，双目期待道：“您看。”
关维攥了攥颤抖的指尖，方捻起一颗，轻轻嗅了嗅，又打开图解仔细地对照了一番，半晌长吐一口气，“是它。”
“不对啊，”赵麒扶着下巴，总觉得味道不对，他记得自己在飞机上第一次闻到时，分明是百花的香味裹着清淡的果香，为何这三颗只有果香，没有花香了呢？想着，他掏出了用手绢包着的第一颗果子。
关维正纳闷哪里不对呢，余光扫过见他还私藏了一颗，顿时一把将果子抢到手里，大怒地一掌一掌拍着他的头喝骂道：“靠，还跟老子藏了一颗，防谁呢，一点也不实诚，老赵怎么有你这样的孙子，丢死人了。”
“还有没有，”关维想到什么，放过赵麒可怜兮兮的头，改扯他的大衣，“都在哪呢，快，给老子全掏出来，听到没有，”眼见摸了一遍没找到，关维火气上来，又打道，“听到没有，快点全部拿出来！”
“没有了，没有了，”关医生年龄大了，又是自家爷爷的主治医生，赵麒不敢跟他硬碰硬，只得一边小心地躲着他的铁砂掌，一边叫道：“真的没有了，傅叔就给我了这么多，不是说一株灯笼果上只结两个果子吗，傅叔能找到一株就不错了，找到两株那真是万幸，您老人家还要奢求多少？”
“呸，谁说一株就只结两个果子了？”
“您给我们的图解，就是这么说的啊！”
关维老脸一红，“变异的灯笼果几百年不出一株呢，我想着……想着能找到一株普通的就不错了。”
“您是说，”赵麒惊得放弃了挣扎，“我们拿回的是变异的灯笼果果子？”
“这……，”关维放开赵麒，将手里夺下的这颗与桌上的三颗仔细地对比了下，方肯定答道：“是变异的灯笼果果子，因为它们四颗出自同一株灯笼果。普通的灯笼果三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结果只结两颗果子。”
“变异的果子能入药吗？”这才是赵麒关心的，他不管什么奇特不奇特，变异不变异，他只想知道拿回来的果子能不能救醒爷爷。
“能的，效果更好。”说着关维抱起果子，拿起图解朝里面的小屋走去，走了一半方似想到什么，将东西小心地放下，打开门将赵麒推了出去，“快滚吧，别妨碍我配药。”
“那，那要多长时间？”赵麒扒着门缝问道。
关维沉吟了下，“要是普通的果子，药效融合肯定低于五个小时，现在吗？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不过想来要么快，要么更慢。”
赵麒：“……”
“小麒，”赵易让人卸了郑庆国和飞行员的下巴手脚，将人关进一间单人病房里，派人和王林一起守着，疾步跑着赶了过来，“关老怎么说？”
赵麒抹了把脸，“关医生说我带回来的是变异灯笼果的果子，药效是更好了，可是制药时间不敢保证。”
赵易心下一突，良久对儿子扯了个难看的笑，“我们要相信你爷爷，他那么有毅力，一定能挺过来的。”早几年，关老就说父亲活不过两年，一步步老爷子还不是咬牙挺到了今天，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爹，”见后座上的老爷子还在扭头望着医院出神，宋长期安慰道：“您坐了几天的火车，先回去休息一宿解解乏，明天我们再来看望赵老。”
老爷子抹了把脸，发出了沉痛的叹息，这会儿，他后悔了，他后悔不带福宝来了，若是福宝在，依她的福运，老首长他……他还有一线生机吧。
“那个，”宋长期犹豫着，不知现在该不该讲。
“什么事？”
罢了，就算他现在不说，等会儿回到家，说不定弟弟的电话就该打来了，隐瞒只会让他在老爷子心里罪加一等，“二弟家的傅慧，追着您来了，到现在还没有找……”
“什么叫追着我来了？”老爷子双目一阵急缩，一颗心慌张地无处安放，不会是自己想的那般吧，“你的意思是，她一个人偷着从青山县追来京市了？”
顶着老爷子噬人的目光，宋长期硬着头皮道：“是！”
“宋启海呢，蒋兰呢，他们是干什么吃的，福宝才六岁，从没出过远门，”老爷子不敢想象，“人呢，找到没有？”
“没，没有。”
老爷子长长地吸了口气，捂着胸口心悸得厉害，“坐的哪班火车知道吗？”
“爹，爹，”宋长期看得心惊，忙将车子靠边一停，扑到后座，摇着老爷子急道：“你别慌，别急，我们已经在找了，哪班火车也在查了，启海也追过来了……”
老爷子本就又急又怒，再被他一阵乱摇，烦躁地单手一挥，吼道：“走开！”
经过莲子改造后的身体，力气比着以前大了几倍，被老爷子这么全力一挥，宋长期猛然往后一仰，砸在了方向盘上，磕得后脊椎的骨头“咔吧”一声脆响，疼得他五官抽抽着冒了一头冷汗。
“没事吧？”老爷子推开车门，绕过车头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怎么样？”
宋长期被老爷子搀扶着，缓缓地下车活动了下，还好骨头没折，“没事，爹你别担心。”
“那行，你坐后面去，我来开车。”
“不是吧？”宋长期惊愕地上下打量着老爷子的老胳膊老腿，“正想问您呢，腿好了？”他爹的老寒腿他可是知道的，一到阴雨风雪天，别说走了，床都不敢下。
老爷子瞪他道，“早好了。你这还是当人儿子呢，多久没关心你老子了？”说罢，不等儿子回答他又道：“快点坐上去，我们回医院找赵易。”
宋长期：“您不会是想让赵易，帮你派人找傅慧吧？”
“你和启海两个废物蛋子，没本事找到我孙女，还不让我找外援。”
“老首长躺在床上，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宋长期怀疑地看着自家老爹，“您老……这个时候去麻烦人家？”智商欠费吧。
“我想着，”老爷子低喃道：“福宝找来了，也许老首长……”
宋长期一怔，“福宝手里有药？”要不然就算来了又有什么用。
老父子被儿子这么一提醒，猛然一拍大腿，“哎呀，福宝手里还真有一颗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莲子，来时，我怎么就没想到带过来呢。”
“真的假的？”宋长期咋舌，起死回生，太玄幻了吧。
“切，”老爷子睨了儿子一眼，不屑道：“没见识的蠢材。”
“快，我们回医院，”老爷子等儿子在后座上坐好，车子一调头回了医院。
“宋叔，”方婷诧异道：“可是拉了什么东西？”怎么刚走又回来了。
“没，”老爷子四下张望道：“赵易呢，我找他有急事。”
“赵易在关医生哪……”
方婷的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已拄着手杖大步朝医药室去了，宋长期朝方婷尴尬地笑了下，忙追了上去。
“医药重地，闲杂人等免进！”
离门口还有三十几米，老爷子便被全副武装的军人拦了下来。
“唉，唉，这是我家老爷子，”追上来的宋长期忙亮出自己的证件，“请你们赵军长出来一下，我们确实有要事。”
几名军人互视了一眼，为守的一名冲宋长期、老爷子敬了个礼，“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啰嗦什么，”老爷子急道：“快去！”晚一分钟，他不通人事的孙女和老首长就多一份危险。
听到禀报，守在医药室外的赵易捏了捏眉心，忍下心里升起的不耐，冲儿子挥了下手，“小麒，你去看看是什么事？”
赵麒点点头，跟在士兵身后大步迎了出来。
看到出来的是赵麒，纵然心里理解，宋长期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老爷子亦是叹息了一声。
“宋爷爷、宋叔，”赵麒道：“我爸正等着关医生给我爷爷配药呢，暂时走不开，让我过来看看您二位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孙女，今年刚六岁，为了追着我过来，孤身一人从家里偷跑了出来，至今没有找到，我想……”
“对不起啊，宋爷爷，”老爷子话没说完，赵麒便打断道，“这两天我们实在没那份精力帮你找人，你看过两天可好？”
“不是，我孙女手里有一个莲子，我想着对你爷爷会有用……”
“不用了，宋爷爷，”可能出于激动，赵麒脱口道：“我爷爷需要的灯笼果果子我们已经找到了。”
“找，找到了，”老爷子一把扯住赵麒的胳膊，激动道：“真的？”
话一出口，赵麒本还有些懊恼，见老爷子是真心为爷爷高兴，遂点头道：“真的找到了。”
心里的负罪感陡然一轻，老爷子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福宝是他的宝贝，同样的老首长也是他最敬爱的兄长、老上级！两者相取，他尊重了小儿子的意愿，可从坐上火车那刻起，他的良心无不处在拷问之中。
从医院里出来，宋长期不时透过后视镜，瞅一眼一路沉默不言的自家老爹，“咳，药既然找到了，有关医生在呢，放心吧，赵老一定没事的。”
“我在想福宝，”老首长既然没事了，他全副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家孙女身上。望着车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昏暗天地，老爷子忧心忡忡道：“你说，她到哪了，会不会遇到坏人啊？也不知道火车上现在有没有人贩子？”
同样的问题，追到津卫的宋启海也在自问，“他的福宝现在在哪啊？”
“对不起，宋局，”赵站长遗憾道：“XXXX列车进站后，我们全方位排查、寻找，并没有找到你家小女。”
“滞留人员呢，因风雪滞留在车站的人员呢，可有查找？”
“找了，”赵站长道：“今天一天，工作人员都没歇着，无时无刻不在帮忙搜寻，可惜……会不会是她并没有乘火车过来，而是搭了长途汽车？”
“不会，”宋启海想到蒋兰说福宝，只着了身秋衣毛线裤，包裹里也只装了身军装外套，望着外面飘飘扬扬的大雪，他心里越发地焦急了，“我在海市火车站，寻到了她的气息。”
“跟在大人身边的孩子呢，你们也有查问吗？”
“问了，每一个带有五六岁孩子的出站乘客，我们全都问了一遍，”赵站长深表同情道：“真是报歉。”
宋启海双手覆在脸上，几欲哽咽出声，“福宝，你在哪？是爸爸不对，爸爸给你道歉，你回来吧，你回来啊……”他不是怕孩子不回家，他是深怕在这期间，女儿会遇到什么事！
他先是铁三军团的军人，又是首破文物案的主力，身前身后有多少敌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万一这些人将魔爪伸向了在外的福宝，他不敢想象……
“宋局，宋局，”赵站长担心地看着慢慢蜷在地上，几欲崩溃的铁血军人，“你没事吧？”
宋启海抹了把脸，扶着桌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赵站长扎着两手，无措道：“我，我给你打点水，洗洗脸。”
“不用了，”宋启海声音沙哑道：“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您请，您请。”赵站长说着忙退了出去。

第83章 妹妹
从国营饭店里出来，傅栩抱着傅慧冲进了旁边的百货商场，站在儿童服饰的柜台前，点着手里的一把票，傅栩傻眼了，粮票、肉票、烟票、酒票等等，唯独没有布票，没有布票怎么给小家伙买衣服啊？
“你的呢，”傅栩问傅慧，“你带的有没有布票？”
傅慧记性好，掰着手跟他数道：“妈妈给我带了十张点心票，三十张粮票，五张肉票，四张糖票，三百块钱，”顿了顿，傅慧又道：“我自个带了60块钱，再加上路上挣的三张大团结，以上便是我全部的财产了。”
收拾行礼时，蒋兰真没想到，风雪会来得这么快，至于福宝带的衣服少嘛，她以为只要自家闺女到了京市，一切有老爷子，有大嫂呢。
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呢，她也是没办法，先前给傅慧置办床上用品，布票严重超支了，后面几个月发的都还人情了。傅慧来时，她手头上是真没有一张布票。
想到小家伙那三张大团结的来历，傅栩抽了抽嘴角，“挺富有的。”加起来，都快赶上他的私房了。
只是现在怎么办哦，小家伙总不能一直裹着个军大衣吧，还有脚上的鞋，也得买个棉的。
“哥，”一道娇俏的女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傅慧好奇地寻声望了过去，一名身着呢子大衣的少女，满脸欣喜地朝傅栩扑了过来。
“哥，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栩侧身躲开，目光冷冷地看向她身后，一身军装的青葱少年，陈沛的孙子，陈规的儿子，十七岁的陈绍远。
“哥，”少女怯怯道，“你，你生我气了？”
“改姓了吗？”傅栩淡淡道，“还是说连名也改了？”
“啊！”少女愣了下，反应过来脸色陡然一白，不敢回答。
“呵！”傅栩冷呲了声，弯腰抱起傅慧提着东西避过两人就走。
“小，小叔，”陈绍远硬着头皮，捏了把布票递了过来，“我，我听……听见……”
傅栩身子一侧，绕过他疾步朝楼下走去。
“哥，”少女哭道：“我报了下乡的名，明天的火车，你不跟我说两句话吗？”
傅栩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过了身，凉凉道：“跟着她改嫁，改傅姓陈，你不就是为了逃避下乡吗，怎么，陈家也护不住你？”
“没没，”少年急急地摆手道：“是小姑自愿的，奶奶有阻止过，爷爷也不同意……”
“嗤~”傅栩磨了磨后牙槽，只觉说不出的讽刺，“‘小姑’、‘奶奶’，叫得真亲热。”那女人还是这么地八面玲珑，这么快就将陈家的小少爷收服了。
“不，不是的，”少女抽噎道，“我没有逃避下乡，我只是为有那样一个爹，感到羞耻……”
“闭嘴！”傅栩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功过好坏论不到你来评说，你也没那资格。”只有进到部队，接触到核心资料，才会知道那个沉默寡言，冷面无情的男人，一生背负了什么。
一头扎进风雪里，傅栩不知道走了多久，回过神来，傅慧用大衣蒙着头，缩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狠狠地抹了脸，傅栩抱着小家伙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军区大院的家已经查封了，小四合院是那女人的陪嫁，如今她着父亲的脊梁骨改嫁给了陈沛……
望着天上弥漫的风雪，傅栩摸了摸怀里的竹节，来回四顾了一下，街上行人廖廖，不见一辆公交。
宋长期拐了个弯打傅栩身边经过，眼角瞟过窗外，不由惊道：“傅栩？”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像个雪人般走在街上？
“吱扭~”车子停下，宋长期探头叫道，“傅栩！”
傅栩身子一扭，转身朝后走去，他现在最不想见大院里的人了。
“这孩子，”宋长期推开车门，追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大雪天的往哪跑啊？”
“宋叔，”傅栩身子冻得有些僵，又加上带了那么多东西，倒底没有跑过追来的宋长期。
“跟我回去！”
傅栩有心拒绝，想到等会儿要去的地方离京市六十多公里，这样的天气真不方便带上果果，遂顺着他的拉力到了车前。
宋长期帮他拍着身上的雪，拍到他胸前鼓起的那处，不觉惊道：“你怎么抱了个孩子？”
“嗯，战友的孩子。”军人一般听到这话，对孩子，心里上都会感到亲切些。
宋长期果然缓了脸色，“你还没结婚……唉……”
知道宋长期误会他收养了果果，傅栩也没解释。
“好了，”将傅栩身上的雪拍干净，宋长期打开了后车座的门，“上车吧，里面坐着的是我家老爷子。”
听儿子叫年青的军人傅栩，老爷子便知这是傅子羡的儿子了，顿时没了好脸，生平他最恨的一个人，就是傅子羡。若不是他，当年那次行动，好友仲文怎么会死，老首长又怎么会病危在床。
“宋爷爷好，”傅栩将灯笼果、人参，及另一个包袱放在脚下，抱着傅慧在老爷子身边坐了下来。
“哼！”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闭了眼。
“嘤嘤，灯笼果，小晋，”人参激动道：“爷爷，是爷爷，我们快叫醒福宝吧。”
“不行！”灯笼果肃然道：“你们忘了，老爷子跟宋局一样，都不愿福宝出手救人。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找老爷子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救福宝口里的那个大人物，大人物我们还没找到呢，现在就跟老爷子相认，这趟岂不白来了。”
“哦哦，对偶。”人参星星眼地赞道：“灯笼果，你真聪明。”
小晋被两只吵醒，在傅慧手腕上缩了缩身子，“那等会儿福宝自己醒了呢。”
两只顿时一阵沉默。
“要不，”人参嗫嚅道：“小晋你咬福宝一口。”这样福宝就睡的更沉了。
灯笼果只觉思维陡然被人参这句话，扯开了一个口子，“对对，这主意不错，小晋你快下口吧。”
傅慧蒙蒙胧胧间似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爷爷，指尖不由动了动。
小晋一紧张，叨着她的手腕咬了一口。
毫无防备之下，小晋牙齿里的毒素顺着血脉袭上了大脑，头脑昏沉间，傅慧又睡了过去。
眼见车子开到了军区大门口，傅栩忙道：“宋叔，我想去平城一趟，果果能不能先放你家两天。”
“平城，”宋长期一惊之下踩着刹车，在路边停了来，“这个天气你去平城？你怎么去？汽车站这会都停票了。”
“60多公里，急行军要不了两个小时……”
“不行，不行，”宋长期打断他道：“你要真去，开我这辆吉普去吧。”这种天气急行军，很容易寒气入体，得关节炎的。可要劝吧，大院里谁不知道傅家傅栩，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同时脾气倔的哦，一旦打定主意，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再说，傅子羡关押在平城监狱里，又遭受了那样的背叛，这会儿傅栩能不避嫌的过去看看他，也是好事。
人在监狱里最怕什么，被外界抛弃，看不到希望。
傅栩心里一暖，“谢谢宋叔。”
“行了，说什么客气话，”宋长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道：“既然去平城，吃用什么也要多带些，另外，车子也要加加油。”
车子在宋家门前停下，宋长期扶着老爷子，招呼抱着孩子的傅栩进屋。
杜若还没有下班回来，警卫员被他留在了部队，家里的保姆迎了出来，“长期你回来了，这是老爷子吧，快快，快进来。咦，傅栩，你……”
“杜姐，”保姆是杜若从她老家找来的旁支亲戚，平时看着还可以，就是人有一点爱八卦，宋长期怕她胡乱说些什么，忙打岔道：“家里多余的棉被、军大衣、厚棉鞋，还有厨房有什么干粮，像馒头、酱菜，都收拾些过来。”
“不用，”现在物资主贵，傅栩不愿受太多人情，“宋叔不用这么麻烦，您帮我照顾两天果果就好。”
“果果，你收养的孩子呀？”保姆好奇地伸手去扯傅慧头上盖着的军大衣，“男孩女孩？”
这么无礼的行为，傅栩眉头一皱躲了开去，“果果是女孩，很乖的。”
老爷子想到自家福宝，对傅栩怀里的孩子充满了怜惜，“来，给我吧，大冷的天抱着睡很容易感冒，我抱她回屋。”
“哎呀！女孩啊，”想到杜若就是因为宋启海收养的女娃，早上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又来一个，保姆不由怪叫道：“那你可不能放在我们家，启海的女儿很快就来了，那孩子独怪的很，不喜欢跟人住一个房间，眼里也融不下别的孩子……”
傅栩替过去的手猛然一缩，又将傅慧紧抱在了怀里。
老爷子脸色猛然一沉，也不知是为傅栩的不信任，还是为保姆言语里对福宝的诋毁。
“杜姐，你胡说什么，”顶着老爷子锋利的眼神，宋长期也怒了，“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我哪里胡说了，老家办认亲宴那天，启海一位牺牲的战友的女孩，求着被启海收养，不就因为傅慧不愿，怕亲情分薄……”
“你要是不想干了，”宋长期压着怒气，咬牙道：“现在就可以走。”
保姆吓得身子一缩，住了嘴，“噔噔……”跑上了楼。
客厅里一片死寂，傅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果果就不麻烦了……”
“你也跟着胡闹是不是，”宋长期不悦地皱起了眉，“这么冷的天，你带着她去平城，也不怕将人冻坏了。”
老爷子拄着手杖往沙发里一坐，搭着眼皮冷嗤道：“那也比放在你们家这个狼窝强！”
傅栩绷着脸努力忍下了喉间的笑，莫名地觉得老爷子有些可爱。
宋长期噎了噎，“我们家不是您家呀，再说，怎么就成了狼窝了？”和着一家人心狠手辣，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呀。
老爷子掀了下眼帘，瞟了一眼还不明所以的长子，讲真，不怪他偏心，老大比着小儿子各方面真是差远了，“你和杜若要上班，我明天要去医院看望老首长，孩子放到家里，就她……”老爷子抬着下巴点了点抱着床旧被褥旧大衣下来的保姆，“能善待孩子。”
要是他家福宝，才不舍得交给别人带呢。

第84章 确认
被老爷子略带讽刺地瞅着，宋长期颇是狼狈地解释道：“我常年在部队，没怎么管过家里，不知道……”
“行了，”再解释也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无能罢了，老爷子放下拐杖起身接过保姆抱的被子和大衣，“给我吧。”
“我，”宋长期扫过被子上一个挨一个的破补丁，脸红道：“我给换床新的。”
“不用了宋叔，旧的正好。”
“换什么换，”老爷子话落，瞟了眼跟他一同出口的傅栩，赞了句，“小伙子不错，”就是摊上傅子羡那个爹，可惜了。
听到老爷子夸赞，也不知为何傅栩竟是罕见地脸热了下。
“拎上汽油，”老爷子对儿子吩咐，“去把车加满。”
“走吧，我给你在后座铺个窝，你把孩子放进去，”老爷子抱着东西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猛然一回头，对保姆道：“去寻几个盐水瓶子，装满热水拿来。”
“宋爷爷，谢谢您。”考虑得这么周全。
“哼，”老爷子轻呲了声，“我哪是为了你啊，我这都是为了孩子，”想到还不知道在哪受罪的孙女，老爷子的情绪立即低落了下来，“记住了，孩子呀托付给谁，都不如自己带着，怪艰难，那也是甜蜜的负担。”
日后，老爷子每每面对跟自己争宠的傅家父子，想起今个这话，都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让你嘴贱！什么经验不教，教这个。
傅栩跟在老爷子身后出了门，小心地掀开大衣的一角，瞅了眼傅慧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一颗心又软又热地冒起了泡泡。
“您老说的对。”
保姆抱的两条都是旧年的军被，老爷子都给势在下面，四周叠高，中间形成了个长窝，然后退开让傅栩将孩子放进去，身上给盖了两个打满补丁的军大衣。
“老爷子，”保姆抱着四个灌了热水的盐水瓶，怯怯地递了过来，“给您。”说实话，她有些怕这位老人，对方有一双仿似透人心的眼睛，在他面前，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老爷子示意傅栩接下，“后背、下腹各放一个，脚下放两。”
从相见起，傅慧便一直在傅栩怀里，被大衣盖了个严实，就是刚刚放进后座，身上的军大衣也没掀开一点。这会儿傅栩接了盐水瓶子，听话地撩起最下面的大衣，按老爷子的吩咐，把盐水瓶子放到了傅慧的身边。
隔着门缝，老爷子眼角余光扫过傅慧身上的花衣服，心下还道：“见了福宝，他一定要跟她讲，真不是他的审美有问题，而是天下的女娃都这么穿。”
然后傅慧脚上的鞋子又露出了一角，老爷子一边琢磨着女娃脚上的鞋子有些薄，一边又恍惚地觉得好像有几分眼熟。
车子加满油，又给带了些吃的，父子俩送走傅栩，转身刚回屋，电话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宋长期心下一突，忙伸手接过，果然，他刚“喂”了一声，宋启海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宋长期你怎么回事，电话打到办公室，小刘说你今天请假去了医院，打到医院，那边又说你早走了，我又打到家里，让保姆转告你，一回来就赶紧给我回电，我等了二十多分钟了，你躺尸呢。”
啰哩啰嗦，除了讨伐一句重点没有，老爷子气得一把夺过电话，“屁话少说，我就问你，傅慧你找到没有？”
宋启海一下卡了音，颓丧道：“没有，到津卫信息就断了。”
“爹~”宋启海捂着眼哽嗯道：“您说福宝去哪里了，我后悔死了，那天让她跟您一起走就好了，她万一出了事……呜……我不敢想……”说好父女要陪伴一生呢，那个小骗子！！竟然跟他玩失踪。
老爷子握着电话的手哆嗦个不停，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一为孙女，二为儿子。
启海也就刚进部队那会儿，为他死去的战友哭过一次，从此，再也没有在人前，特别是他这个父亲面前流过一滴泪，今天……唉，这是挖他的心呢。
“别哭了，”老爷子挺着脊背喝了一句，“宋启海，现在是哭的时候吗？这么冷的天……对了，傅慧穿的是什么衣服？”
宋启海一激灵恢复了军人的冷静，“出门时穿的是花衣服，包袱里装了套军装，别外还带了人参和灯笼果。”
花衣服，车里那熟悉的衣服款式又在脑中一恍而过，老爷子摇了下头，没听错的话傅栩叫那女娃‘果果’，“你立即画了她的画像，然后再到车站问一遍，京市这边有我呢，放心吧，我的孙女也不是那么好欺负、好骗的。”
放下电话，老爷子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低喃道：“先前怎么就没想到给傅慧照张像呢。”
“宋长期，你赶紧给我找一个会画画的。”
有老爷子后面两句话做安慰，宋启海很快打起了精神，掏出包里的纸笔，往桌子上一倚，刷刷画了起来。
赵站长在外面转悠了一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去食堂让师父给宋启海简单地下了碗面。
彼时，宋启海拿着画稿已找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今早帮忙搜查的工作人员，到目前为止有没有请假缺席的？”他问副站长。
“有，有一位，是出站口的普查人员。”
“家在哪？”
“这会儿他人应该在医院，家里他母亲又给他添了个弟弟。”
谢过副站长，宋启海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
“宋局，”猫头鹰沮丧道：“没有闻道福宝的气息。”话落，他不由得绕着宋启海嗅了嗅，“您刚才都去哪了？”
宋启海手里的车钥匙，“啪”的一声落在了雪地里，他颤声道：“你闻到了什么？”
“您身上有福宝的味道，还有莲子……哦，我明白了，宋局，您说福宝会不会跟傅栩在一起？”
“傅栩！”宋启海攥了攥颤抖的指尖，“你确定？”
“反正吧，我闻着您身上福宝的气息跟傅栩的有些混杂，另外，您身上还有很浓的炭火味，大厅的炭没这么浓，除非您就待在炭盆边了……”
不等猫头鹰把话说完，宋启海身子一转，拔腿便朝站长室跑了过去。
“唉，唉，车钥匙……”
“哐当”宋启海一脚踹开站长室的门，指着找不到他，正在吃面的赵站长骂了起来，“姓赵的，你跟傅栩是什么关系，竟跟他合起伙来骗老子，”说着火气上来，“啪”的一下拔出枪，抵在了对方的脑门上，“说，我闺女在哪？”
“宋，宋局，”赵站长一头雾水道：“什么，什么你闺女？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枪收起来。”
“还敢狡辩，”宋启海“啪”的一声，将画拍在了赵站长面前的桌子上，“看清楚了，这就是我闺女。说，傅栩在哪，我闺女你们给弄到哪里去了？”
宋启海专门学过绘画，条纹纸上的傅慧很是形象。
“这，这不是果果吗？怎么成了你闺女了？”
“什么果果，我闺女傅慧。”
“傅慧，傅栩的闺女？”赵站长更懵圈了，“你们俩倒底，谁抢谁的闺女啊？”
“呸，你什么猪脑子，我收养的闺女叫傅慧，跟傅栩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赵站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小女孩早上我确实见过，傅栩抱着来的，怕孩子冻着，一路上塞在他的军大衣里，脚都没沾过地。傅栩还说自家侄女，叫‘宋果果’，你们军人嘛，这话还不明白，收养的战友家的遗孤呗。”
“你是说我家傅慧改名叫‘宋果果’，”宋启海抓重点道，“一路上傅栩很疼她，没遭什么罪？”
“对对！”甭管谁的闺女吧，反正叫宋果果没错，赵站长小心地移了移脑袋上的枪，“宋局，我又不是你的阶级敌人，枪收起来呗。”
宋启海的枪又一点点移到了他两眉之间，“你还没说，我闺女和傅栩人呢？”
“走了！”
“走了？”
“对，何升的手下开车送的，具体去哪，我就不知道了，挺保密的。”
宋启海眉头一蹙，烦躁道：“何升是谁？”
“火车上的乘警队长，刚从边境调过来的军人。”
“给他打电话，”宋启海用枪抵了抵赵战长的额头，“叫他立马过来。”
何升一会儿在审训室，一会儿又跑到了医院。
宋启海开车赶到医院，嗅着空气中淡淡的百花香，心下松了口气，果果真的就是福宝。
这下他就放心了，傅栩不管因为什么捡了福宝，遇到危险，他一定会以命相护，无关其他，这是身为一个军人的职守。
“宋局，”将证件还给宋启海，何升激动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能遇到您，幸会幸会。”
“认识我？”宋启海在脑中搜寻了下，没有找到有关面前这人的半点记忆。
“第一次相见，却是久仰大命，”看着怔愣的宋启海，何升轻笑道，“您不知道自己是军中的神话？”那一系列漂亮的战绩，至今无人超越。
宋启海冷哼着咒骂了句：“狗屁的神话！”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搞的形式主义。
何升愣了愣，半晌方叹了句，“您跟我想的真不一样！”世人谁得了那么大的声誉，不沾沾自喜，以此为荣。而眼前的男人，一身疲惫，满眼血丝，看着落破极了，可对功铭浮华有的只是不屑一顾。
“哦，”宋启海轻笑，“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何升一窘，涨红了脸，让他将自己心中的崇拜之情，用语言当着偶象的面说出来，他还真说不出口。
“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没问你呢，”宋启海很是随意道：“当兵在哪个部队啊？训练用的是我曾经创的那套拳法吗？”
说道熟悉的领域，何升精神一震，滔滔不绝了起来，宋启海心急如焚，面上却是含笑以待，时不时地点头附合两句，将何升以前的部队番号，上级成员套了个遍。
从赵站长那问不出信息，宋启海就觉得不对了，试想若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傅栩的去向有必要对自己瞒的那么紧吗？
进了医院嗅到百花酿，他心里多少有了猜测，福宝手里的东西暴露了，这个暴露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既然是何升派人送了傅栩和福宝离开的，必然与他的上级有关，那么在何升的上级里面谁伤了或者谁病了，查一查便知了。
“问你一件事，”眼见信息知道的差不多了，宋启海直接道：“你在火车上见过傅栩和宋果果？”
何升心下一咯噔，面露迟疑。
他脸上的为难，宋启海恍似未觉，继续追问道：“能形容一下宋果果的长相吗？”
“宋局在说什么？”何升局促道：“我听不懂。”
宋启海掏出画像，“我闺女，”说罢，又指了指病房，“知道你战友用的是什么吗？悟空酿的百花酿，俗名‘猴儿酒’。”
画像收起来，宋启海双手往大衣兜里一插，“说罢，你派人将她和傅栩送到了哪里？”
“我不明白，既然是您闺女，为什么和傅栩在一起，而您好像寻了几日吧？”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宋启海不便使用武力，只得耐着性子瞎编道：“上次任务，傅栩那小子不愤我压了他一头，就小心眼地把我闺女拐跑了。大冷的天，那臭小子又没结过婚，生过孩子，我闺女在他手里还不定得糟多大的罪呢。看看我的双眼，急的呀满头火，快说吧，你将人送哪了，左不过冰——城——，京——市——，”
宋启海拖长着音，漫不经心地就将何升的一切反应纳入了眼底，说道京市时，他看到何升军大衣下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行了，答案找到了，京市，何升的上级虽然大大小小的有三人，不过从刚才的谈话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赵易的感情最深，不说是赵易直系，也差不多了。
“不为难你了，”宋启海扭身穿过走廓，下楼梯时仰手冲后面摆了摆，“走了，有缘再见。”
何升苦笑一声，去院长室里借用电话，打往了京市。
出了医院的大门，坐在驾驶位上，宋启海终于长舒了口气。
“宋局，”猫头鹰从后面探头问道：“找到福宝的下落了吗？”
“嗯，”宋启海敲了敲方向盘，“去京市了。”
“那我们还追吗？”
“追啊，”宋启海沉吟道：“或许我该考虑一下，要不要换换地图。唉，算了，先去京市看看吧，也许……没我想象的那么糟。”

第85章 关维受伤
“砰”的一声，医药室里有什么倒在了地上，随之“哗啦啦”一声脆响，后窗的玻璃好像碎了。
门外的赵易父子霍然一惊，互视一眼，赵易敲门，赵麒带了人迅速朝后窗而去。
“叩叩……”不见回声，赵易一边叫道：“关叔，关叔，怎么了？您没事吧？”一边退到一旁，挥手让几名士兵上前撞门。
赵麒带人赶到后窗，外固的铁栏杆已被人撬弯，玻璃窗碎了个洞。赵麒心下一急，转身跑到顶楼，从上面翻身过窗跃进了屋。
配药的玻璃器皿碎了一地，药粉洒得到处都是，关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赵麒大脑“嗡”的一声，身子也跟着晃了晃，“药没了，爷爷……”
与之同时，医药室的大门也被撞开。
“小麒，”赵易心急道：“怎么样？”
赵麒被赵易的叫声唤醒，拔腿就向外跑，“爸，你快让人救关医生，我去找傅栩叔。”他心存希望，傅栩能一次性拿出四颗变异灯笼果果子，说不定手里还有。
……
接到宋启海的电话，老爷子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你说啥？”
“我说，福宝跟傅栩一起被赵易的人，送到京市了。”
“等等，等等，你让我捋捋，福宝、傅栩、赵易，”老爷子喃喃道：“福宝在火车上遇到傅栩，还能说得过去，怎么又跟赵易搭上关系了。不对，”老爷子耳边响起赵麒的话，“我爷爷需要的灯笼果果子我们已经找到了。”
“启海，”老爷子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你先前打电话说，福宝来时带了人参和灯笼果？”
“对啊！”
“咕噜，”老爷子狠狠地咽了口口水，艰难道：“今天下午一点多，赵易的儿子赵麒跟我说，老首长要的灯笼果果子找到了。”
宋启海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您，没听错？”
老爷子长长吁了口气，“没有，当时，你哥也在呢。”
宋启海抹了把脸，“我们见了灯笼果，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早知道哪用得着福宝出面，随便找个借口就送过去了。
“老首长说，他要的灯笼果极其难找，”老爷子委屈道：“我初见时还问福宝，灯笼果是不是很主贵，有没有药用价值？”
宋启海光是想想，便知道闺女答了什么，于她来说灯笼果就是个照明的普通植物。
“还有，”老爷子颇是心虚道：“你上次打电话来时，我刚将傅栩连同福宝送走，”久久等不到儿子回答，老爷子厚着脸皮辩解道：“你不知道傅栩那小子有多奸诈，来家借车，将睡着的福宝用军大衣包的那个严实哦，别说看到脸了，连片衣角都不让见。”全然不提傅栩最开始的想法，是想托付傅慧在家里住个两天。
宋启海眼睛转了转，其实他已经肯定，傅栩不知道果果就是他女儿，那么老爷子的话就掺杂了水份，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傅栩借车带着福宝去哪了？”
听到这问题，老爷子闭了闭眼，讲真，他特想躺在地上装会儿死。
恰在此时，宋长期领了个会绘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长期，长期，”老爷子捂着话筒，冲大儿子招手道：“你弟的电话，找你的。”
宋长期不疑有他，伸手接了过来，“喂，启海，你说。”
电话那头的宋启海捏了捏额头，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大哥，先前对不起啊，我情绪激动了，不是有意对你吼的。”
小弟跟他道歉了，哎哟，心里咋就那个美呢，宋长期不由得咧嘴笑道：“咱哥俩谁跟谁啊。”
“哦，”宋启海很是云淡风轻道：“听咱爹说，傅栩跟你借车了？”
小弟跟傅栩几月前刚破过一起案件，两人很熟，他只当宋启海在关心朋友，遂答道：“对！那孩子孝顺，一回来不顾风雪天气，借了车就去平城监狱看他爹去了。”
“宋长期！”宋启海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我怀疑你丫的跟我就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要不然，怎么你侄女在你眼前，你都没认出来，还让她跟着傅栩大雪天里去了平城，还是监狱。平城监狱啊，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你走一趟，腿肚子不打颤吗？”
“等等，你说傅栩抱着的那个孩子是咱家傅慧，都姓‘傅’啊，”宋长期纳闷的挠挠头，脑中灵光一闪，“傅慧不会是傅家的孩子吧？咦，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宋启海愣了，老哥这是要反抗，要打击报复。
“让我想想啊，”宋长期心下轻笑了一回，装腔作势道：“好像是七年前，对是七年前，我记得傅栩好像被人设计了一回，你知道的就是那方面，而咱家福宝今年刚好六岁……”
随着宋长期的提示，宋启海脑中不由自主地忆起了，俩人一起执行任务，死生一瞬时，傅栩响在耳边的话，“今天是老子的二十四岁生日，老子除了七年前被人设计着沾过一回女人，至今连个对象都没有呢。就这么死了，咋就觉得亏得慌哩。”
福宝，他知道，性子冷淡，一般人她根本就不搭理，可现在，对傅栩比对他还亲吧？
“喂，喂，启海，你还在听吗？”宋长期心里其实有点慌，他只不过是想搬回一局，哪想到却命中红心。
孙女既然有了眉目，画相自然也就不用了，老爷子刚打发走小姑娘，回来就见大儿子已放下了电话，人坐在沙发上一脸忐忑，不由笑道：“咋了？你弟又骂你了？”还好老子聪明，躲过了一劫。
“爹，你在幸灾乐祸，”看着老爷子这么欠的表情，讲真，宋长期特想看他像小弟一样变变脸，“其实吧，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不过您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我的笑话，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作为反击，我想讲一讲。”
“嗯，挺诚实的，”老爷子支了支耳朵，“说来听听。”
“我发现一个秘密，”宋长期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咱家福宝是傅栩的亲生女儿。”
“哦，”老爷子淡淡道。
“爹，”没看到老爷子变脸，宋长期不死心道：“咱家福宝真是傅栩的亲生女儿。您不知道，七年前傅栩在外面执行任务时，被人设计着跟个女人滚了床单。”
“哎哟，这一天折腾的，又是下火车又是跑医院的，我这身老骨头还真的累了，”老爷子说着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哦，对了，哪个是我的房间，我去睡一会儿。另外，”老爷子不忘交待道：“你赶紧往平城监狱打个电话，让那边给傅栩开个红灯。”
“哦，好的，”宋长期愣愣地朝右边指了指，“还是原来的房间。”
眼见老爷子开门就要进屋了，宋长期反应过来不由问道：“您怎么不让我派人接福宝回来啊？”
“这天气接福宝回来，你傻还是我傻，”老爷子不可思议道：“福宝又不赶时间，为何不等雪停了，化冻了再回来，非得风雪天里赶路？万一路上抛锚了怎么办，步行回来呀？”
火力十足地怼完儿子，老爷子往屋里的炕上一坐，半天回不过来神，他家福宝竟然是傅子羡的亲孙女！
哎呀那个老瘪三，敢来跟他抢福宝，看他不捏死他。
与之同时，傅栩开着车也到了平城监狱。
“同志，”傅栩敲响了门卫室的门，“您好，我来看傅子羡。”说着，傅栩将一条‘黄金叶’和一兜苹果递了过去，“麻烦了。”
风雪天看门本是件苦差事，没想到遇上位大方的主，“登记。”
傅栩接过丢来的纸笔，刷刷几笔写好。
里面的人看了眼，斜睨着傅栩道：“你还带了个人，而且还要送衣服被子进去……”
傅栩明白对方的意思，解开大衣上面的钮扣，把内衣口袋里的钢笔掏出来递给了他，“报歉，来得急，只有这个了。”
“哦~”对方拖着长音，半晌方道：“行李拿过来检查吧。”
“果果，果果，”傅栩打开后座的车门，掀开上面的大衣，拍了拍傅慧的小脸，“快醒醒，你都睡了一路了。”
傅慧睁开眼，怔怔地看了傅栩一会，缓缓地坐了起来，“这是哪啊？”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沉过。
她抬手去揉眼睛，腕上的小晋掉了下来。
“咦，”傅栩惊讶地捏起大衣上的小晋，“你的蛇变小了。”
傅慧瞅了眼小了一圈的小晋，看了看手腕，咬过的伤口已经自动修复，不过除了反噬，傅慧想不出他变小的原因。
“灯笼果、人参，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灯笼果与人参同时缩了缩身子，不敢吱声，她们当时存粹是病急乱投医，全然忘了，小晋跟福宝是签了主仆契约的，但凡伤害福宝一分便要十倍回之。
“这里是平城监狱的大门口，”傅栩一边给傅慧整理身上的大衣，一边道：“我们要去里面看望一位爷爷，等会儿叔叔要抱行李，你趴在我背上好吗？”
“不可以自己走吗？”
傅栩侧了下身，让她看地上的雪，“雪太厚，不好走。”已经漫过他的脚脖，到了小腿肚。
“那好吧。”傅慧不是太情愿地答道。
迟疑了下，傅栩掏出手绢，商量道：“监狱里面的环境不太好，果果蒙上眼睛好不好？”

第86章 监狱
眼睛没蒙上，不过灯笼果和人参留在了车里。
不知道是礼品起了作用，还是天气太冷的原因，门卫室的两人并没有检查的太严，略伸手翻了翻被子大衣，和一兜黑面馒头、一包酱菜，便挥手放了行。
然后，有一名小狱警领着往里走。
“果果，”傅栩抱着东西不方便，小声对傅慧道：“我大衣的内兜里有张烟票，掏出来给旁边的哥哥。”
傅慧抱着傅栩的脖子往上爬了爬，攀着他的肩头，伸手摸出几张票，然后看了看，五张烟票，三张酒票，一张手表票，一张电视票。
电视！傅慧双眼锃地一亮，抽出电视票往自个大衣兜里一揣，然后拿了张烟票递给对方，“给你。”
“一张啊，”男子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笑着逗她道，“你手里那么多，只给我一张是不是少了些？”
“哦，”傅慧皱着鼻头一脸纠结，“那要几张才够啊？”
“哈哈……逗你呢，”监狱两年，早已见惯了欺凌/辱骂与生死，看着傅慧，男子突然便有些心软，“A区的监狱长姓雄，家有母老虎。”
“咦，”傅慧听得瞪圆了眼，“可以把老虎养在家里？”那回去后，她是不是可以给白瑾、悟空各准备一个房间，好便于他们日后来家留宿。
“哈哈哈……不是，”男子笑着连连摆手，“不是动物园的老虎，我说的母老虎是对剽悍女人的一种简称。”
“哦，”傅慧感叹道，“他家的女人真厉害。”
说着话，几人到了一间小屋前，男子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指着里面靠墙的一溜长凳，对傅栩道：“坐那等着吧。”至于多久，要看刘哥的心情了。
“小哥，”傅栩叫住男子，“天快黑了，我还带个孩子，你看能不能快点……”说着，他扭头冲傅慧使了个眼色。
傅慧从他背上跳下来，看了看手里的票，抽了两张烟票、两张酒票给了男子。
“行，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今天破例一回，帮你跑一趟。”男子接了票，转身出了门，一路小跑敲响了间办公室的门，“刘哥，麻烦你出来一下。”
刘哥刚输了钱，心情正不好呢，闻言不耐道：“有屁就放！”
男子的脸色僵了下，顶着屋内各异的目光，凑到刘哥道：“A区有家属探监。”
手里的牌往桌上一丢，刘哥叨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子，“找事啊，不知道A区不让人探监吗？”
“知道知道，这个不是特例吗？京市那边的电话都打到监狱长的办公室了。”
听着是上面吩咐的，刘哥脸色缓了缓，“雄队怎么说？”
“上面有监狱长呢，”男子讪笑了下，“雄队能说什么。”
“嗤~”刘哥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监狱长？”都快被大雄那家伙架空了。
“行了，走吧。”将烟按在桌上熄灭，刘哥率先朝外走去。
男子把手里的烟酒票往桌上一放，“哥几个别怪我搅局，人人有偿。”
“傅子羡，”刘哥打开锁，敲了敲铁门，“出来，家属探监。”
等了会儿，不见动静，刘哥又敲了敲门，“傅子羡，家属探监。”
“同志，”旁边一位女士爬着挪到门口，透过铁窗喘着道：“他前几天受了凉，一直咳嗽，今天我从中午就没再听到他出声了，您还是进去赶紧看看吧。”
“啧，什么关系啊？”刘哥没有急着进屋，反而往女子门前靠了靠，戏谑道：“不会是狱友做的不满足，想近一步吧。”
“您，您胡说……”女子本来就病着，被他这么一刺激，眼一翻歪在冰凉的地上晕了过去。
“切，”刘哥颇为无趣地扯了扯唇，转身进入关押傅子羡的房间，伸手贴着他的颈侧探了下，还有脉博跳动。然后，刘哥拽着傅子羡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出了房间，往探监室走去。
站在屋外的雪地里，傅慧望着上空笼罩的浓郁血色，及到处飘荡的冤魂，脸色一片冷凝。
“果果，”傅栩在长凳上放好行李，一扭头不见了小家伙，忙高声喊道，“果果，你在哪？”
“我在外面。”
“怎么出来了？”傅栩大步走来，摸了摸傅慧的小脸，“脸都冰了，我们快回去。”
“傅叔叔，我不喜欢这里。”
傅栩弯腰抱她的动作一顿，心情低落道：“叔叔也不喜欢这里。”就他所知，仅仅五年的时间，这里就埋葬了太多的战场前辈和文人学者。
感应着血脉的靠近，傅慧扯了扯傅栩的大衣，朝远远的雪地里指道，“傅叔叔，您看！”
看到被狱警拖在地上的人，傅栩勃然变色，想到某种可能，他放下傅慧，发疯般地跑了过去，到了跟前飞起一脚将刘哥踹飞了出去。
抖着唇他死死地凝视着地上的人，僵立着，片刻傅栩“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举了举手，不敢碰触，深恐自己得到的会是一个不好的答案。
“咳……”刘哥捂着胸支起了上半身，从这所监狱建成以来，多少年了，哪个见了他不是当爷爷的供着，第一次，呵！真当他大刘好欺负啊，摸着枪他缓缓地举起了手，瞄准傅栩，“砰”的一声开了枪。
与之同时，傅慧翻了翻自己的大衣，将从飞行员那里抢来的枪掏了出来，冲着刘哥扬了扬，“哦，打哪里好呢？爷爷好像说，现在是法制社会不能杀/人，啧，这样的人渣留着太便宜他了。”
吃过莲子后，傅栩对周边环境的感知越发地敏锐了，子/弹飞来的那刻，他往后猛然一仰躲了开去，随之拔出匕首奋力一甩，刺穿了刘哥拿枪的手腕。
“啊~”刘哥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响彻在监狱的上空，“我杀了你！”左手捡起地上的枪，刘哥扣动板机，对着傅栩的方向胡乱地扫射了起来。
傅栩踢起地上的雪朝对方一扬，抱着地上的父亲就地一滚，躲开了那片区域。
随着刘哥的惨叫和连绵的枪声，躲在屋里玩牌烤火的狱警们倾巢而出，齐齐朝院中的三人举起了枪。
傅慧放下手里的枪，看着大多狱警身上沾染的血雾，不觉“咯咯”笑了起来，出来好啊，这样就可以一块收拾了。
所谓无知着无畏，说的就是此刻的傅慧吧。
她揪着小了一号的小晋，用力往院中高挂的铃铛上一丢，“去，给我敲响它。”
身上碍事的大衣一甩，随着铃铛的一声清越传出，傅慧清冷的声音吟唱着舞动了起来，巫族的舞，从来不只有迎神、往生、驱邪等，还有一个叫‘群魔乱舞”。
接到求助电话，带军赶来的蒋国昌，推开监狱的大门，饶是见惯了生死的军人，亦是被里面的血/腥味冲得闭了闭眼。
不是说死了多少人，而是吧，狱警们彼此互相伤害，不是你砍了我一条胳膊，就是我卸了你一条腿，血和残/肢淋淋漓漓洒了满院，那场面，说实话太血/腥了。
完好无损的也有，不多，那个带路的小哥哥便是其中之一。
世间万物，有亏便有得，地上这些狱警损失的福运，傅慧全补给了被他们害死的鬼魂，和还关在狱中被他们欺负凌/辱的那些人。这也就倒置了他们日后一旦归了地府，油锅地狱不会少，还要攒福积运几世才能重新做人。
“老大，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蒋国昌挥挥手，“联系医院呗，让他们开车把这些人拉走救治。”
士兵指着探监室里的傅栩傅子羡三人问道，“那他们呢？”
“带回去关押审讯。”
“可是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蒋国昌拧着眉往探监室走了几步，透过玻璃窗打量了眼被傅栩用大衣裹着，抱在怀里的娃娃，“M的，那家伙是脑残吗？竟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
“垃圾，”一脚踢飞地上的雪，蒋国昌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给我联系苗丫，让她过来看看孩子，别吓傻了。”
了解得更多的士兵，望着他家老大一言难尽。
“娘的，你怎么还不动呀？”蒋国昌一脚踹了过去，“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没见孩子吓得脸都白成粉了，你还不快去！”
士兵跳着躲开，解释道：“老大，那些狱警说他们之所以出事，就是那小丫头搞的鬼。”
蒋国昌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是真的，他们都说那丫头跳了个怪模怪样的舞，唱了个更加奇怪的歌，他们看着听着就迷糊了……”
“放你娘的狗屁，王小二我可警告你啊，在给我传播什么封建迷信，老子一脚把你踹回老家去。”
“不是，老大你就不觉得怪吗？”王小二不死心道：“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内斗成这样的，胳膊掉了都不知道疼，还跟人撕扯呢。”
“那是你经历少，没见识，想当年小鬼子用的毒气弹，可比这个厉害多了……”想到往事，蒋国昌不胜唏嘘，“我们一个连百十号人，活下来的除了老子，就五人，还一伤两残。”
“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来探监带了毒气？”
“你会不会听人话啊，老子说的那是以前，”蒋国昌都有些后悔，怎么就将这家伙给带来了，平常爱八卦也就算了，还偏爱唯恐天下不乱地跟着起哄，“在没有调查审讯之前，别给我乱下结论。”

第87章 找了个舅舅
傅栩掏出藏在身上的半竹节百花酿给傅子羡喂下，周身暖流窜过，傅子羡昏沉中舒服地哼了哼，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傅栩看着他双目下的黑眼圈，心抽抽地痛了痛，这是审讯时惯用的伎俩——剥夺睡眠，大灯照耀、强音轰/炸，长着一月，短着一周禁止犯人睡觉，直至他们精神崩溃，出现幻觉，催毁了意志。
而除了剥夺睡眠，傅子羡其实还经历了剔阴/阳头、辱/骂、掌掴、面墙站立等等。
短短几个月不见，父亲便生生老了十岁不止，抱起来竟是不足百斤，傅栩甚至不敢掀开他的衣服，看一眼他身上的伤痕。
“傅栩！”蒋国昌拿着门卫室的登记簿，站在了三人面前，“啧，还是个营长哦。”
本子合上，蒋国昌朝傅栩伸了伸手，“证件拿来。”登记簿光记了名字、职位和要带进来的物品，再多就没了。
傅栩掀了掀眼帘，从大衣兜里掏出证件丢了过去。
蒋国昌手腕一翻接住，铜玲大的眼睛一瞪，“咋哩，不服啊！”
傅栩拍了拍被他的大嗓门惊着的傅慧，直接合了眼。
蒋国昌看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磨了磨牙，余光扫过被子里裹着的傅子羡，吁了口气，打开了手里的证件，“铁三军团！”蒋国昌霍然一惊，再看傅栩便带了丝赞赏，“那些狱警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是知法犯法？”
“我知道，”傅慧挣了挣傅栩的怀抱，扒着大衣露出了小脸，乌黑的眸子对上蒋国昌，不由一怔，“咦，舅舅！”
“果果！别胡说！”傅栩捂着她的眼，不让她的目光落到外面的血色上，闻听后面两个字，愣了愣，看着五大三粗的蒋国昌不可思议道：“你是果果的舅舅？”
“不不……”蒋国昌硕大的头颅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只有一个妹妹，早死了，哪来的外甥女。”
“我妈叫蒋兰。”
“蒋兰！那更不是了，我妹妹叫二丫，我参军被人出卖，”蒋国昌沉痛道：“我们家被鬼/子报复，十几口都烧没了，何况当年只有7岁的她……”
“对不起啊，果果刚刚吓着了，”傅栩将傅慧重新裹进怀里，试图连带着刚才小家伙那一句‘我知道’圆过去。
傅慧没有反抗，双手抱着傅栩的脖子往他肩头一趴，这个舅舅太不可爱了，竟不相信她的观相术，伤心了。
“老大，”王小二急急跑进来叫道：“平城公安局来人了，要求带走这仨。”说着，手点了点一躺两坐的傅栩三人。
“那你不将人打出去，”蒋国昌疑惑道：“跑过来干嘛？”
“老大你认真的？”撕脸的节奏啊，他喜欢。
“怎么，”蒋国昌挑眉，“想被人虎口夺食啊？”
“不不不，不想，”王小二连连摇头，“今个他们要是将人从咱们手里带走，明个咱还不得被其他部队笑死。”
“知道就好，”蒋国昌挥了挥手，“行了，别贫了，院里的人都被医院的车拉走了吗？”
“拉了一部分，剩下的护士帮着包扎了下，咱们的人开着监狱的车，给送过去了。”
对这样的处理，蒋国昌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问道：“苗丫来了没？”
“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先帮着哄一下孩子，我来审傅栩。”
一些流程傅栩知道躲不过，“果果，你先跟小哥哥玩会儿好不好？”
傅慧回头瞅了眼王小二，“他太吵。”
王小二脸一僵，摸了摸鼻子，“老大，你不是让我把平城公安局里的人打出去吗？我这就去。”说罢，忙一溜烟地跑了，看孩子……别了，他最怕孩子哭闹个不停。
“你去吧，”傅慧从傅栩身上滑下来，“我坐在这里帮你看着傅爷爷。”
“乖，”傅栩摸了摸傅慧毛茸茸的小辫，叮嘱道：“别往院里看。”虽然人都已经送去了医院，可雪地里的狼藉还没处理干净呢。
蒋国昌冲门口的守卫使了个眼神，让他看着点屋里的孩子，带着傅栩去了隔壁。
……
“叮铃铃”
听着电话声，宋长期心里暗忖：“不会是启海反应过来，找自己算帐来了吧。”
拿起电话，他心虚道：“喂，启海，我刚才胡说的，真没想命中红心……”
“宋叔，是我，”赵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大院的门卫说，傅栩叔借了您的车出去了，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平城监狱，看他爹去了。”宋长期的话音刚落，对面“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这孩子！”宋长期摇了摇头，嘟囔了句：“真没礼貌。”
……
“老大，”蒋国昌刚审讯出来，王小二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拽着朝狱长的办公室跑，“京市来电了，老首长的儿子赵易，你快点。”
蒋国昌一惊，“是不是老首？”他们也接了寻药的任务，可惜多年过去了，连个影都没瞅见。
“我……我不知道，一听是他，我给激动得什么都忘问了。”
“娘的，又不是老首长打的电话，你激动个鬼呀！”蒋国昌骂完，甩开王小二的手，飞速窜进了办公室。
“喂，我蒋国昌。”
“蒋国昌，”赵易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傅栩呢？可还平安？”
“人没事。”此刻的蒋国昌，凌厉的似一把出鞘的剑，“是不是傅栩身上有药？”五天前，他接了老首长的命令，稳住平城！
这个命令不得不让他多想。而赵易却在老首长病危的关头，专门打电话来找傅栩……
“是！”赵易咬了咬牙，飞快道，“只是他送来的药，被人毁了，你问问他还有没有，必要时——搜身！”
“行，拿到药，我亲自护送过去。”只要老首长在，平城就算现在乱起来，又如何？
赵易沉默了下，“护住狱中的人！”
放下电话，蒋国昌一边大步朝外跑，一边叮嘱王小二，“你告诉傅栩一声，就说药毁了。”
“唉，唉，什么意思呀？还有，你去哪啊？”
蒋国昌没时间回答他，一气跑到大门外，瞄到带有京市军区大院标志的吉普车，伸手拔出军靴里的匕首，几下撬开了车门。
灯笼果那么贵重的果子，蒋国昌不信傅栩能冒险躲过狱警们的搜查，带到里面去。
前排搜过，蒋国昌迅速到了后座，然后，心急如焚地打开了后备箱，解开包袱，看着两盆植物，他有一瞬间的懵逼。
“娘的，都是什么玩艺啊，一个也不认识。”出于谨慎，他还是拨开了灯笼果果子外面包着的叶片，然后，一缕柔和的光芒透了出来。
蒋国昌脚一软，扒着后备箱的边沿跪坐在了地上，“老子没做梦吧！”
“啪！”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嘿嘿，疼的。”
“灯笼果，一整株的灯笼果。”
“蒋国昌！”苗丫没想到自己一来，就看到蒋国昌举着手自残，想到王小二电话里说的那些内容，苗丫一惊不等猎犬拉的爬犁停下，就跳了下来。
“苗丫，”蒋国昌迫切地需要有一个人来帮他确认，“你快过来看看。”
“什么呀？还有，你没事吧？监狱里真被投毒了？”
“没事，你快看看，这是不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药。”
听到蒋国昌提‘药’，苗丫的头猛一转看向了后备箱，寒风中的人参冻得瑟瑟发抖，灯笼果倒是不怕冷，只是吧……面对着两个要捋她果子的人，心态有些崩。所以，两株在风雪晃个不停。
“蒋国昌你个猪，人参都要被你冻死了，”苗丫慌忙拿起丢在一旁衣服将人参重新裹好。
“不是，我让你看的是这个，”蒋国昌扯着苗丫的袖子点了点灯笼果。
“咦，”苗丫拍开蒋国昌拉扯的手，凑近灯笼果好奇道，“怎么像我们族谱上的灯笼果呢？”
对于苗家，珍惜药材跟着祖宗一起上族谱的事，蒋国昌听得多了，已经无力吐槽了，“你小心地打开叶子看看。”
对着照出来的光，苗丫眯了眯眼，然后，伸手从叶片里揪了个果子塞进了嘴里。
“你！”蒋国昌劈手夺过灯笼果的同时，腰里的枪“啪”的一声抵在了苗丫的脑袋上，“你竟敢摘了一颗吃了！”
苗丫没理他，闭着眼睛默默地运转起了，她苗家的内功心法，果子被迅速在体内吸收后，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朝着左手心一划，立即带着股清香的血液流了出来。
舔了口手心里的血，苗丫品了下，点点头，“没错，是灯笼果。”
“你——”蒋国昌目光复杂地收起了枪，“配药需要你的血，是不是？”
伤口洒上止血粉，苗丫一边用手绢包扎左手，一边道：“我的血只是下下之选，若是能找到天选之人就更好了。”
“嗤~”蒋国昌向来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天选之人，纯是鬼扯。
知道他不信，苗丫也不欲多说，“派人跟我走吧，老首长时间不多了。”
“等会儿，”说着，蒋国昌抱着灯笼果，转身大步朝监狱内走去。
苗丫愣了下，知道他做事向来有章法，一个口哨唤回跑远的猎犬，坐上爬犁跟了上去。
与之同时，傅栩也在王小二的口中，知道了医院里灯笼果果子被毁的事。
“呜……福宝，”见到傅慧，灯笼果一改在外面的谨小慎微，抖着还剩下的十九颗果子，哭嚎了起来，“你快来救救我，刚才后面那个女人吃了我一颗果子。”
“傅栩，报歉撬了你的车。”蒋国昌道：“事关老首长，就算重来一次，我依然还会这么做。不求你谅解，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等傅栩回答，傅慧迈着小短腿挤进两人中间，扯了扯蒋国昌的大衣下摆，“这是我的，你们拿她干嘛？”
蒋国昌和苗丫互视一眼，齐齐看向了傅栩。
傅栩点了点头，“是果果的。”
“果果，”苗丫在傅慧身前蹲下，“你姓什么？”她竟看不透小娃娃的面相。
“宋，哦，也不算。”
众人被小家伙说得一愣，齐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叫傅慧，我爷爷和爸爸姓宋。”
傅！苗丫不记得医药界里有这个姓的人物，“你随妈妈姓？”
傅慧摇了摇头，“我妈姓蒋，叫蒋兰，”说着，他指了指大高个蒋国昌，“他妹妹，不过，他不愿意认。”
苗丫猛然回头，打量起了蒋国昌的面相，天天在一起没怎么注意过，现在看，亲眷那处还真有一条竖纹。
蒋国昌抱着灯笼果迎着苗丫的目光，浑身僵了僵，“她，她，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第88章 救治
苗丫：“你妹妹是还活着。”
“哎哟，”蒋国昌抱着灯笼果，单手提着傅慧就将人给揽到了怀里，“我外甥女！哈哈……老子还有亲人，还有亲人！”
傅慧掩了掩被他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小脚踢了踢他，“你还没说，你拿灯笼果干嘛呢？”
说到正事，蒋国昌止了笑，“救人，救一个很伟大很伟大的老人，果果，可以吗？”
傅慧：“生辰八字？”
苗丫惊讶地挑了下眉，“你懂命理测算？”
“略懂，略懂，”傅慧口里谦虚地说着，嘴角却是翘了又翘。
老首长的生辰八字不是什么秘密，苗丫随口就说了出来。
傅慧都不需要掐指，数字在耳中飘过，便知道了他们要救的人，正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昂头觑了眼窗外还在飘着雪花的昏暗天空，天道真的是给她玩了手障眼法。明明中午那会她已到了京市，并从老人住院的楼上下了飞机，它却硬是没让老人的气息，在她眼皮子底下露出分毫。
难道天道的损伤，真要一国的文人将领，他们身上的正气来补吗？不！前世的悲剧，今生，她绝不能让它再重演。
傅慧身上的气质太过凝重凌厉，一众人面面相觑，“不会是真算出了什么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不等众人反对，她又道：“我带着灯笼果，正是为他而来。”
众人一愣。
“还有我和我爹，”傅栩道：“我是果果的叔叔，我爹是果果的爷爷，她还小，我们有监护权。”理由够吧？
“监护权？那是什么鬼？”作为果果的亲舅舅，蒋国昌不乐意了，“还有，我记得果果刚才说，她爹她爷姓宋。”
傅栩：“认的干亲，不是亲啊？”甭管怎么说，反正他爹，今个他一定要带出监狱，跟果果也绝不能分开。
“你们别吵了，时间紧急，”苗丫分别对两人道：“蒋国昌，你不是要亲自护送我们去京市吗？那监狱里的人事，你可要安排好了。傅栩，你爹身上的罪名还没有洗清，不能离开吧？”
外面冷，蒋国昌放下傅慧，摸了摸她的小脸，“在屋里等舅舅一会儿，我去把事情安排好，咱就走。”说罢，他抱着灯笼果急速走了出去。
“没看我爹病了吗？申请保外就医，总可以吧。”
苗丫睨了傅栩一眼，走到傅子羡身旁，伸手就要掀开被子给他号脉。
傅栩太清楚百花酿的药效了，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报歉，我爹好不容易睡着，能别打扰他吗？”
“你确定不让我帮忙医治吗？”
“外伤我已经给他包扎过了，其他，我觉着对他来说，都没有睡觉来得重要。”
苗丫治疗过出狱的病人，明白他说的有理，“行吧，病例我来写，你填表格。”
见此，傅慧偷偷地晃出了门。
讲真，无论蒋国昌有什么部署，她都不放心。
到了外面，傅慧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临空悬在监狱的正上方，张嘴咬破自己的指尖，挤了一滴血弹在空中，傅慧手尖蘸着那滴血一笔而就画了个佛系防御符。
然后符纹一闪，瞬间变大，似一口倒扣的锅般，将整个监狱罩在了里面，随之一晃，金色光芒消失于无形。
所谓的佛系防御符，说白了就是，但凡有人从外面往里面，或者是里面的人对同伴，举起武器，那么均会遭到反噬。
最后出发的人有蒋国昌、苗丫、王小二，傅子羡、傅栩、傅慧。
雪已经很厚了，开车不现实，六人架了两个爬犁朝京市进发。
刚出平城天就黑了，爬犁前面分别点亮了盏，带有玻璃灯罩的汽油灯。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军区医院。
赵麒带着人早早等在了门口，两方汇合，傅栩将傅慧交给蒋国昌，带着赵麒给的一个小兵，背着他爹办住院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苗丫对赵麒道：“赶紧说说。”
见赵麒看着苗丫一脸迟疑，蒋国昌介绍道：“她是苗家人。”
一听是苗家人，赵麒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摇道：“那你也会配药了？”
苗丫被他晃得头晕，手腕一翻捏着银针，飞速地在他手上的麻穴处扎了一下。
“啊~”赵麒惊叫着退到一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苗丫不置可否：“关老怎么样了？”
“被人废了左右手腕。”赵麒沉痛道。
“带我们去病房吧，”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苗丫道：“我要先看看老首长的情况。”
“请！”
病房里不能进太多人，蒋国昌把怀里的傅慧递给苗丫。
“果果怎么也进去了？”赵麒诧异道。
蒋国昌代为回答道：“她是灯笼果的主人。”
外面在说什么，傅慧已经没在听了，她全副的注意力都被病床上的老者吸引了。
不，准确来说，是被护着他的强大功德金光和升腾在病床上空的血雾吸引了。
杀伐与成就并存，照这样看，他身上的功德之光明显抵得过血雾，按理说，在活个十几、二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傅慧不由一叹，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竟让他体内积了那么多毒素。
苗丫执起老者的手号了号脉，片刻她拧眉看向傅慧，“果果，你那颗人参能不能贡献出来？或者让赵家向你出钱买也行。”
听到钱，傅慧双眼猛然一亮，转而想到什么，她摇了摇头，“别说让你全部入药了，就是扯几缕根须都不行，人参怕痛。”
苗丫先是一愣，继而震惊道：“你能听到植物的声音？”
声音，不，她们都是用意识交流，“算是吧。”
“原来族谱上记载的竟是真的，世间真的有人能与植物交流。”
人参不能用，傅慧想了想，“不如我给你一滴血吧。”
“你的血！难道……你也是药人？”
药人，她确实全身是宝，“可能吧。”傅慧四顾了下，没寻到可以盛放的器皿，“给我找个玉瓶。”
苗丫翻了翻自己的包，“没有空的。”
傅慧探头看了看，选了个品质上佳的，倒出里面的药丸。
老爷子的时间不多了，苗丫张了张嘴没敢阻止。
傅慧觑了她一眼，将药丸随手往她身前一丢，趁她手忙脚乱地去接药丸时，伸手掐了个诀，清除了里面的药味。随后，指甲划过指腹挤了一滴血进玉瓶。
嗅着空气中的异香，苗丫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你，你的血……”她“咕噜”咽了口口水，艰难道：“竟是族谱里……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金色血液！”天选之子算个鬼，眼前这个才真是行走的唐僧肉。
“这血不能直接给老首长喝吗？”起死回生啊，她真想见识见识。
“不能，虚不受补。”傅慧转动着玉瓶，“你不是要人参的药性吗，我把血液里跟人参药性相似的部分，提取出来给你。”
“不不，不用，”怕傅慧真要动手，苗丫忙道：“我稀释一下用在药里会更好？”
“用血液配药？”
“对对，老首长的毒，需要不死草、人参、灯笼果，掺和着血液来配制。我本来是要用自己的血的，现在……您这个更好。”不自觉地她对傅慧便用了敬语。
傅慧的眉头蹙了起来，“别人的血也可以吗？”
“不是的，只有我、关老和天选之子的血可以，不过现在加了个您。”她和关老的血，之所以可以用来配药，是因为他们常年用药食药，血液里带了药性。
天选之子，说是的宋冬月吧。
傅慧想了下，便将此事放开了，“那人参怎么办？还是缺啊！”
“先前是怕我的血药效不够，才打了您那颗人参的主意，”苗丫不好意识地笑了笑，“赵家备的有低年份的人参。”
“那你配药去吧，”傅慧将装了血液的玉瓶给她，搬了个小凳坐在老人床前，“我在这里守着。”不守在这里，她怕中间在出什么变故。
“好，我这就去。”苗丫攥紧玉瓶，疾步出了病房，朝等在门口的蒋国昌伸手道：“灯笼果给我吧。”
蒋国昌将灯笼果小心地递过去，往她身后看了看，“果果怎么没出来？”
苗丫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透露出女娃娃的秘密，可要是不说，赵易的只怕不会让她，长时间留在病房。
“我孙女自幼福运超强，就让她在老首长身边守着吧。”平城监狱牵动了太多人的心，所以它一出事，消息灵通的立即就知道了。
老爷子退休久了，又加上宋长期今天请假在家，所以知道的比较晚。
知道赵家在找傅栩，这不，大晚上的老爷子硬是步行着跑了过来，就是想守在赵易身边，好在第一时间内，打听出孙女的消息。
却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傅慧在里面听到老爷子的声音，跳下凳子拉开门，似燕子般飞了出来，“哈哈……爷爷，爷爷……”
“哎哟，我的宝贝，爷爷可找到你了，想死我了！”老爷子一把抱起扑过来孙女，“瘦了！瘦了！”
紧随其后的宋长期，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这是我爹？”
赵麒摸了摸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下暗忖道：“宋爷爷竟然这么肉麻，还有，果果居然是宋家的孩子，前几年，没听说蒋兰婶怀孕生女呀！”
“嘻嘻……”傅慧揽着老爷子的脖子，蹭了蹭，“爷爷，我厉害不厉害？这么快就找到您了。”
“厉害厉害，我家福宝最厉害了。”
“宋老，您好，”蒋国昌挤到老爷子身边，自我介绍道：“我是果果的舅舅，蒋国昌。”
果果不就是福宝吗，就着走廓上的光，老爷子打量了番眼前的铁塔大汉，脑袋一阵嗡鸣，福宝在继找到亲生的爸爸之后，又找到了亲生的妈吗？
“等等，你让我缓缓，”老爷子抱着傅慧往一旁的长椅上一坐，抬头看了看蒋国昌，这么高，太有压迫感了，“坐下说。”
蒋国昌乖乖地在老爷子身边坐好。
“你妹妹结婚了吗？”若是结婚了，那就当普通的亲戚来往，没结婚，啧，要不让她跟傅栩那小子凑凑。
老爷子还在脑补，蒋国昌却是惊呆了，他傻愣愣看着傅慧确认道：“结，结了吧？”不结婚能有这么大的闺女？
“嗯，”傅慧点点头，附和道：“结了。”
不对，老爷子是果果的爷爷，自家儿子结没结婚他不知道？“老，老爷子，我妹妹是蒋兰，早就嫁给你儿子宋启海了。”老爷子没得老年痴呆吧？
“啥！”老爷子惊得瞪圆了眼，“你妹妹是蒋兰？”
“对，对呀，”蒋国昌觉着吧，自己的脑袋可能不够用，跟老爷子说话，咋就那么费劲哩，不由喃喃：“难道果果还有几个妈不成？”
“没有啊，”傅慧道：“我就一个妈。”
“咳，”老爷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得问道：“不是说死了吗，你咋又活了？”
“咳咳……”宋长期被老爷子这句话惊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爹，爹，”他扯了扯老爷子衣服，小声道：“咱能别这么小心眼吗，福宝多个舅舅，就等于多一个人疼，您至于吗，一见面就说这么扎心的话。”
傅慧扒着老爷子的胳膊，凑近宋长期看了看，“大伯！”
宋长期一愣，继而眉开眼笑地应道，“唉，福宝。”
“大伯，”傅慧朝他摊了摊小手，“初次见面，一张大团结不嫌少，十张不嫌多，您看着给点见面礼吧。”

第89章 知道
不等宋长期反应过来去翻衣兜，蒋国昌忙递了一把钱票过来，“果果，给你，都给你，家里还有两张存折，都是我这些年存下的，回头找找也拿给你。”
老爷子一听，诧异道：“你没结婚？”有婆娘家小的可说不出这话来。
“嘿嘿，”蒋国昌挠着头，叹道：“哪敢啊！”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沉痛与无耐。午夜梦回，心里留存的悔恨，和对自我的厌恶，让他多年不能释怀。当年他若再小心一点，或者一入伍就改个名字，哪会害得一家老小惨死。
同时，他也真怕！
是，鬼子赶跑了，祖国解放了，可他军人的身份没变，只是对战的敌人变了而已。他怕自己娶了妻，生了子，还会遭受当年的那一幕。
老爷子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孙女把钱票收下，不管有无血缘，只要他们彼此还认蒋兰，那么他们就是永远的甥舅。
傅慧伸手接过，开心地数了数，唔，票就不说了，光钱就有七十八。
“咳，”看着几十块钱被傅慧数了一遍又一遍，蒋国昌脸热道：“出来的急，少了点，不过不怕，以后舅舅的工资，除了资助几位战友的家属和少量的开支外，都给你。”
傅慧一边把钱票往自己大衣里装，一边好奇道，“那有多少啊？”
蒋国昌斜睨了扎着手，拿着一把毛票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的宋长期，挺了挺胸，“舅舅的职位不高，也就比你大伯高了那么一级，每月的工资加补助是300元。”不过他存折上的数字可不少，要知道减薪制施行前，他每月的工资是四百多呢。
“哦~”傅慧拖着长音，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真厉害！”比爸爸的工资多了几倍，只比爷爷领的少了10块。
蒋国昌被夸得飘飘然然，越发地将脊背挺得笔直了。
“福宝，”宋长期默默地将毛票装回兜里，“大伯出来得急，口袋里没装什么钱，等回去再给你见面礼哈。”
傅慧掏掏大衣口袋，将电视票塞到他手里，“大伯，你不用给我大团结了，帮我把它买下吧，要彩色的。”
就着灯光看清手里的票，说实话，宋长期有些腿软，“福，福宝，彩色的不但要票要钱，它还要侨汇卷。”
“这个不怕，”方婷带着方禹提着吃食过来，知道公公用的灯笼果是宋家的孩子带来的，忙亲自过来道谢，“我那里有侨汇卷，改天拿给你。”
“福宝是吗？”她喜欢小姑娘的名字，一听就福气满满，“阿姨带了些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要的，”到现在她还没吃晚饭呢，傅慧说着偏了偏头，朝方婷身后看去，正对上男孩乌沉沉，幽深的眸子，“啊，你也在这里？”
方禹点点头，眼前的小丫头，真像一道永远也解不完的数学题，总会时时带给人惊喜。
“你们认识？”方婷摸了摸傅慧的小辫。
“认识，”傅慧诚实道，“他曾送给我一只鸡，我还把他撞倒过一次。”
随着傅慧的话，方禹回想起桃源村与小丫头接触的几次经历，无言地抽了抽嘴角。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你们俩可以在一起玩了。”大院里的孩子很排外，两人一起，不用担心被人欺负。方婷牵着傅慧的手，将她交给方禹，“小禹，福宝饿了，你带她去吃饭，要好好的照顾她哟。”
蒋国昌缠着老爷子在问蒋兰这些年的生活情况，宋长期这个大伯的思绪，还陷在即将损失的一千多块钱里拔不出来，谁也没注意到方婷的动作。
握着手里软软的像发面馒头的小胖手，方禹僵了僵。
“快点呀，”傅慧伸着脖子嗅了嗅，“我都闻到鸡汤的味道了。”
无声地叹了一声，方禹认命地牵着小丫头穿过人群，走到病房隔壁的一间会客室。
沙发前的长几上摆满了吃食，只不过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了病房和配药室，谁也没心情吃，所有的食物都还没动筷呢。
“哇，包子、花卷、红糖小米粥、鸡汤、清蒸鱼、白菜粉条炖肉，唔，每个都好香，哪个都想吃。”
“先洗手，”方禹扯住往长几上扑的傅慧，“过来。”
会客室里面有个洗手间，方禹带着她洗了洗手，然后出来舀了一碗鸡汤递给她。
傅慧接过道了声谢，小心地端着往外走。
方禹看得一愣，“你不在这吃？”
“在的，”傅慧叮嘱他，“你别都吃光了呀？”
方禹无奈地抚了抚额，当他是饭桶啊，“那你往外跑什么？”
“给爷爷送鸡汤！”傅慧道。
方禹听得一愣，“给你爷爷送完，还给谁送？”
“大伯、舅舅、傅叔叔、傅爷爷。”
“别送了，让他们过来吃吧。”等她一碗碗地送出去，再回来，饭菜都凉了。
方婷领着要找孙女、外甥女的老爷子、蒋国昌，停在门口笑道：“福宝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说罢，她推开门，“福宝，鸡汤没有阿姨的吗？”
“阿姨，”傅慧把手里的汤递给她，“这个给你。”然后不等方婷感动，她扑上前拽了老爷子和蒋国昌，“爷爷、舅舅，快来，好多吃的。”
“好好，爷爷吃，爷爷吃，”老爷子在孙女的拉拽下，附和地在沙发前坐了下来，接过方禹从洗手间里拧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塞给感动得红了眼眶的蒋国昌。
傅慧拿着碗亲自给两人盛了汤，回头看了下，问老爷子道：“大伯呢？”
宋长期默默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大伯，快来快来，我给您盛鸡汤喝。”
“嗤，”老爷子瘪了瘪嘴，“对他那么好干嘛？”让他买个彩电都不情不愿的。
傅慧：“他是您儿子啊！”
宋长期扎心了，和着福宝对他这么好，是沾了老爷子的光。
几人说话间，方禹默默地准备好了食盒，“走吧，我陪你给傅叔送去。”
傅慧应和着便要走，老爷子赶紧拽住，将自己的汤碗凑到傅慧唇边，“喝点汤暖暖胃在去。”
方婷几口将汤饮尽，站起来道：“我陪你们去。”
“大娘，不用，”方禹说着望了望老爷子，“您留下。”老爷子德高望众，赵家怎么也得有个人留下招乎吧。
方婷失笑，她竟没个孩子考虑得周全，“行吧，你带着福宝下楼时小心点。”
匆匆喝了半碗汤，傅慧冲几人摆摆手，拉着方禹出了门。
两人走了，方婷不放心，叫了名士兵，跟在了两人身后。
两人一路问着，在另一栋病房的二楼找到了傅栩，“傅叔叔！”
“果果，”傅栩放下手里的毛巾，给父亲掖好被子，“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您好，我叫方禹。”
“嗯嗯，我和方禹给您和傅爷爷送吃的来了。”傅慧说着张望了下，“傅叔叔，跟你一块过来的那个哥哥呢？”
知道傅慧问的是，赵麒派给他用的那名士兵，“叔叔这暂时没什么事，就让他回去了。”说话间，跟着两人来的士兵，站在门口无声地跟傅栩打了声招呼。
傅栩认识这人，知道是赵家派来跟着两个孩子的，心里松了下。
傅子羡是犯人，傅栩托关系才勉强住进了这间多人病房，带的食盒一打开，立即有人小声叫道：“啊，鸡汤，还有小米粥。”
“真丰盛！”
傅栩朝众人笑着点了点头，舀了碗米油捏着傅子羡的下颌，给他灌了下去。
“傅爷爷还没醒吗？”傅慧凑近看了看。
“嗯，别担心，睡够了他就醒了。”一碗汤灌完，傅栩看向傅慧，“果果吃过了吗？”
傅慧摇了摇头，“只喝了半碗鸡汤。”
几天的相处，小家伙的饭量，傅栩还是知道的，遂拿筷子夹了个包子给她，“吃吧。”
少了一个人，傅慧不用担心带来的吃食不够，忙欢喜地接过，双手捧着大大地咬了一口，幸福地眯了眯眼，“好香，好好吃。”
“你也吃。”傅栩又夹了一个，递给看着傅慧发怔的方禹。
因为爷爷的事，方禹心情压抑，一天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看着傅慧的吃相，他突然发现很想跟着咬上一口，迟疑了下，方禹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傅栩端起盆，飞快地去了趟水房，将里面的水倒掉，洗了洗毛巾，不时回来，大口地跟着吃了起来。
方禹和傅慧一个包子吃完，就没在要了，“傅叔叔，我找到我爷爷了。”
“啊！”傅栩一滞，慢慢地放下了口里的包子，“在医院里找到的吗？”果果的爷爷也生病了？
“对呀！”傅慧点点头，“还有大伯。”
“那，你大伯叫什么？你爷爷住在哪个病房？明天叔叔买些东西去看看他。”父亲一直没醒，他暂时不敢离开半步。
“我大伯叫……”傅慧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爷爷和我爸妈的名字，我爷爷叫宋承运，爸爸叫宋启海，妈妈叫蒋兰。”
“宋，宋启海，你说你爸爸叫宋启海？”傅栩觉得世界有点小，他在火车上捡个女娃，竟捡到了宋启海的宝贝闺女，而且中午他还抱着人家的孩子，在孩子的家长面前转了一圈。
“对，”傅慧打开他放在床边的包袱，扒拉出自己的挎包，掏出认亲宴那天，他托小王叔叔送给自己的碧玉葫芦，“看，你送给我的。”
傅栩接过葫芦，纳闷道：“是我送的，不过我记得火车上，我搜过你的挎包，里面并没有它。”
傅慧伸出手腕，点了点小晋，“它叼走了。”
傅栩只当小蛇顽皮，却不知道是傅慧当时不想跟他相认，怕被他送回家。

第90章 89
又聊了会儿，傅栩知道不是老爷子生病了，宋家父子是来医院看望老首长，正好遇到了果果，而老首长的药，苗丫也已经在配了。
将洗好的碗筷装进食盒，傅栩找出傅慧装衣服的小包袱，一起交给方禹。然后，他将挎包给傅慧挎在身上，并抱了抱她，“这儿乱糟糟的，叔叔不留你了，你先跟小哥哥回去，明天我去看你。”
“嗯，好的。”傅慧拍了拍他的背，又跟他挥了挥小手，便跟在方禹身后走了。
“臭丫头，”傅栩看着飞快地牵住小哥哥的手，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傅慧，气道：“连点不舍都没有。”
夜深了，雪下得也越发地大了，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老首长所住的楼层，宋长期和蒋国昌已吃完饭，去配药房门外帮忙守着了。
两人跟守在老首长病房外的，赵家父子打了声招呼，便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老爷子、方婷忙拿了毛巾给两人挥了挥身上的雪。
“福宝冷不冷？”方婷瞅了眼傅慧那穿得鼓鼓囊囊，不怎么利索的大衣，“你小小的人儿怎么穿了军大衣，是没带厚衣服吗？”
老爷子打开傅慧的小包，一身军装、一套小衣、一双薄棉鞋、两双袜子，“可不，一件厚衣服都没带，明天得去商场买两身。”
“我家里积攒的有布料和棉花，”方婷道：“回头我让家里的李姐，给福宝做两身。”商场卖的总没有自己缝制的合身。
“那就谢谢了！”老爷子客气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福宝的果子可不止这个价，您还跟我客气。”方婷笑着摇了摇，心里却将傅慧当闺女看待了。
这边不像傅子羡住的普通病房那么冷，屋子里装了暖气，方婷解开傅慧腰间的皮带，给她脱了大衣，换了脚上湿透的棉袜棉鞋。
老爷子将炉上温着的鸡汤端下来，一人给盛了一碗，“快喝吧，暖暖身子。”
傅慧喝着鸡汤，吃着包子，方婷坐在她身后，帮她将毛茸茸的小辫解开，“等会儿就睡觉了，福宝，姨姨就不给你扎起来了吧？”
“嗯，”傅慧口里嚼着食物，含糊地应了声。
一顿饭吃完，方婷麻利地收拾了桌面，“宋叔，天晚雪大，你和福宝也别回去了，我抱床被子来，你们爷俩就在这边的沙发上凑和一夜吧？”
傅栩扒开覆在脸上的热毛巾，“我要在病房里睡。”
方婷一愣，看向老爷子，有些为难，“这……”公公现在内脏衰歇，医生护士都严禁家属人员进入，说是怕他们身上带了细菌再让公公受到了感染。
“我跟赵易说，”老爷子放下手里，给傅慧擦脸的热毛巾，起身去了门外。
老爷子出面，这事多半是成了，方婷又重新打了盆热水，“福宝我帮你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吧。”
小姑娘身上透着淡淡的花香果香，不但不显脏，还好闻得很，不过毕竟下午去了趟平城监狱，而狱警们的情况又与当年小鬼投下的毒/气/弹有些相似。
“好啊！”虽然每天她都用清洁术，给自己做清洁，但是能有条件洗一下热水，身心还是舒畅的。
傅慧这边在卫生间里擦澡，方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默默地开了门，走到外面，在赵麒身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宋叔，启海担任青山县的公安局长，一是他有这能力，二是我运作的结果，真跟您家福宝无关，”要不是关系着父亲的生死，为免老爷子在百般地寻找烂借口，赵易还真要同意了。
举了几个例子，他都不信，老爷子啥都不想说了，直接伸出了手。
赵易吓了一跳，“宋叔，我不就说了几句实话吗，你不至于恼羞成怒，要打我吧？”
“想什么呢，”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掰腕子，看看咱俩谁的力气大？”
“真，真的假的？”他今年才五十出头，正直壮年，老爷可就比他爹小了两岁，七十多了。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啊，”老爷子瞪眼，“快点！”
赵麒、方禹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这是争话语权呢？
“我告诉你哦，”赵麒偷偷地跟方禹咬耳朵，“果果那丫头真像个宝藏，不但养了灯笼果，还养了个硕大的人参，叫我看怕有千年了，而且她开飞机像开玩具一样，打枪还贼准，唉，我真羡慕宋文昊和宋泽，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
方禹听得怔了怔，半晌翻了翻白眼，“你的意思是，你对有我这么一个，无能的弟弟很失望了。”
“……是有那么一点！”
方禹眼神幽深地瞥了瞥他，“同理，我对有你这么个，无能的哥哥也很失望。”
“我怎么无能了，20岁的少校耶，”赵麒掀开大衣，拍拍自己的肩章，“看！”多年青有为啊。
“要不是爷爷病危，一群人急着给你铺路，哼！”方禹冷笑，“你能爬得这么快？”
赵麒噎了噎，竟是无言以对。
恰在此时，老爷子跟赵易分出了胜负。
“呵，怎么样，秒杀。”老爷子得意洋洋道。
“我刚才没反应过来，”赵易恍惚道：“宋叔，咱们再来一次。”
“行吧！”老爷子大方地伸出了手，然后又是一次速战速决，“我和启海当年为什么双双回到桃源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落叶归根，等死呢。但你看我现在，腿脚这个利索劲，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吗？启海呢，比当年又如何？”
“咦，还没谈妥呀？”傅慧穿好衣服出来，好奇地挤到老爷子身边，瞅了瞅爷爷都搞不定的人，“哇，你的旧伤这么重啊？”每个当兵的身上多少都带有旧伤，所以先前也没仔细看。
傅慧衣服穿得薄，抱着小毯追上来的方婷，闻听此言，握着毯子的手猛然一抖，她颤声道：“福宝，你看出来了？”
“大妈，”方禹不可思议地来回看了看方婷、赵易，“她说的是真的？”所以才一个个地迫不及待的要他回来。
“小禹，别怨你大伯，他不是不想救你父母，而是……”方婷捂着脸泣不成声。
“而是当时，”赵麒红着眼眶接话道：“我爸前去的路上被人走漏了消息，遭了埋伏。”同去的死了一人伤了三人。
方禹：“……医生怎么说？”
“好了，好了，”赵易看着妻子，颇是不自在道：“哭什么？比着为救我当场死亡的同志，我幸运多了……”
“医生说，”赵麒不想让堂弟一直误会家里，“看他的毅志力，能有爷爷的一半，他就能再活八年，不然，最多五年。”
“福宝，”老爷子摸了摸孙女的头，余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哦，不是什么大事，等着哈。”傅慧说完，噔噔跑回会客室，拿起了自己的挎包，余光扫过先前穿的军大衣，她忙过去把里面的钱票掏出来装进挎包里，“哎呀，我差点没把自己的钱忘掉。”
追过来的赵麒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隐带期望道：“果果，你要是能救好我爸，我以后的工资都给你。”
“多少啊？”
“每个月工资65元，补助20。”
“总共有85呢，哎呀，”傅慧搓了搓小手，“全要了多不好意思啊。”
听话听音，赵麒激动道：“你真能救我爸？”
“能啊，”傅慧掏出小玉瓶，“不过这颗莲子不能给你爸一个人吃，你快去把我大伯、舅舅叫过来。”
“莲子？莲子能救人？”
“是金莲，”老爷子摆摆手，“小麒去帮福宝叫人吧。”莲子的功效太过强大，三个人分食才好。
不时，宋长期、蒋国昌随赵麒跑了过来。
傅慧带着三人回了会客室，并画了个结界，封了这方空间，省得玉瓶打开莲子的清香溢了出去。
傅慧按照他们各自的情况，分成了大小不等的三份，然后喝了声，“张嘴！”
三人一张嘴，莲子便飞进了他们口中，随后化作一股暧流，流向了四肢百骸，三人都是枪杆子出来的军人，哪个身上没有积年的旧伤，只是轻重不同罢了。
“唔，好臭啊！”傅慧捂着鼻子，忙退了开去。
三人下意识地抬着胳膊嗅了嗅，“呕……”一个个地忙往里面的卫生间跑。
傅慧悄悄地使了个清洁术，将空气稍微地净化了那么一下，然后打开门，忙闪了出去。
“福宝，怎么样？”方婷焦急地问道。
赵麒、方禹亦是满含期待。
“姨姨，你帮他们找三身衣服吧，他们好臭哦。”
“莲子一吃下，就会修复旧伤，排出体内毒素，”老爷子帮着解释完，附和道：“婷婷，你给他们找身衣服换换吧。”
“那，”方婷问道：“要不要打些热水，让他们好好地洗洗？”
“大男人要什么热水啊，”老爷子摆摆手，“不用。”吃过莲子后，那股新生的感觉有多强烈，他太知道了。正好洗个冷水澡，给他们的大脑降降温，出来后，不要见了福宝反应过度。
“那行，”方婷倒也干脆，“我去给他们找衣服。”
“爷爷，”傅慧揉了揉眼，“我困了。”
这会儿，不等老爷子在说什么，赵麒抱着傅慧就给送到老首长的病房里了。
“这，”赵麒四下环顾了一圈，屋里除了爷爷睡的病床，就只有两把椅子，“果果你睡哪呀？”
傅慧从他身上跳下来，指挥道：“你去隔壁，搬一个沙发过来。”
赵麒听话地搬了沙发，又抱了被子毯子，然后帮着铺好，傅慧踢了小鞋爬上去，冲门口的老爷子、方禹挥了挥手，道了声晚安。
等赵麒退了出去，关上门，傅慧便又打量了番床上的老人，给输了点自己的功德金光，才放心地合了眼。
傅慧是被后窗的咯吱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披着毯子下了沙发，然后踮着小脚打开后窗，冲着外面黑乎乎的头，拍了一掌，“你烦不烦啊，大半夜的吵人睡觉。”
猝不及防，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噗通”掉了下去。
门外的守卫霍然一惊，赵易吩咐了声，“小麒你带人赶紧去后面看看。”后窗处布置了不少人手，那人能摸上来，这会儿只怕……
来不及多想，赵易打开门冲进了病房，方禹一激灵忙跳下长椅跟了进去。
“福宝，”余光扫过床上安然的老爹，赵易心一松忙跑到窗前，“别站在窗前，”说着，他拔枪小心地朝外探去。
傅慧忙一把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拽趴下，与之同时，从对面楼层射来的子/弹，拖着长长的曳光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玻璃窗的碎片在两人头上炸开，赵易猛然一扑，将傅慧护在了身下，并朝方禹喝道：“趴下！”

第91章 战起
子/弹从病床上空飞过，卡进了对面的墙里。
傅慧忙掐了个诀，给病床周围下了一层结界，然后一个招唤术，将大衣里飞行员的那把枪握在了手里，翻身一跃踩着赵易的脊背，朝对面就连开了两枪。
方禹惊愕地望着傅慧，眸子深了深。
与之同时，窗下的雪地里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傅慧弹了弹枪/口，没子弹了，将枪随手一丢，她飞身一跃攀上窗台跳了下去。
“啊~”方禹惊呼着扑了过去，伸手没抓住傅慧，他急得踩在赵易的身上也跟着攀上了窗台。
赵易反手抓住他的脚腕，低低地咒骂了声，“娘的，老子是脚凳吗！”
翻身站起，赵易提溜着方禹将人甩进屋内，然后往窗外看去，“人呢？”
他那么大刺刺地往窗口一站，立马成了靶子，一道道子/弹便朝着他的头部、心脏飞射了过来，赵易身子往后猛然一仰，避了开去，然后，再顾不得傅慧，忙朝病床上的老爹扑了过去。
随之“砰”的一声，他被病床上的结界弹飞，砸在了窗下的墙上，撞得差点没晕过去，“怎么会？”
方禹这会出奇地冷静，福宝不傻，她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必然有所依仗。收回对她的担心，他将注意力放在了病床上，然后，飞快地朝它所在的方向爬去。
“噗”，他的头撞上了一层软软的东西，心下一惊，他忙爬起来看了看爷爷，却见老人一切如常。
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绕着这层软软的东西摸了起来，然后，他发现，这东西将整个病床都罩了起来。
“怎么样，”赵易晃了晃头，爬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说罢，他猛然朝前拍了一巴掌，“砰”一声，手掌立即红了一片，“靠，你摸没事，我碰就咬人。”
“这东西是专门保护爷爷的，”方禹看了看他的手，及他额上肿起的包，“应该是您用劲太大了。”
“你是说，”赵易不可置信道：“这玩意儿还会借力打力？”
“对，要不您再试试。”既然爷爷的安全有了保障，方禹便悄悄地开了门，避过正面飞来的子/弹，朝外溜去。
“小禹，”老爷子护着方婷，弯着腰从会客室里闪出来，“福宝呢？”
方禹身子一僵，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方婷心下一咯噔，“福宝受伤了吗？”
“哪能呢，”不等方禹回答，老爷子便相当自信地道：“我们都趴下，我孙女也不会有事。”
方禹苦笑着扯了扯唇，老爷子的心真大，“她从后窗跳下去了。”
“啊~”方婷脚一软蹲在了地上，“怎么会！赵易呢，这个混蛋，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跳，跳下去了，”面对面地与敌人对抗，老爷子相信自家孙女一定能将对方吊打，可是跳楼……他心里没底啊，“这是几楼啊？”心里一急，他都忘记自己上来的层次了。
方禹：“三楼，离地面10米高。”
“10，10米，”老爷子有点懵逼，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在说服另外的两人，“好像……也不是太高吧。”
“宋叔！”方婷气道：“你要是不会养孩子，等福宝回来，我将她抱回家。”
“嗤~”老爷子不乐意了，“脸大的哟，我家宝贝也敢抢……”
方禹无语地摇了摇头，丢下两人，飞速地朝楼梯口跑了过去。
却说傅慧，飞身跃下，赤着脚飘在了半空，将一个个刚刚咽气，飘起来的军/人魂魄，或拍或踹地踢回了身体，然后，弹出功德金光将他们笼罩，在地府鬼使赶来之前，帮他们飞速地将灵魂与肉/体重新融合。
等赵麒带人赶来，傅慧往雪地里一站，喝道，“先救人！”她虽然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身上的伤口，除了必死的制命伤她帮着修复了，其他的可都没动，现在多数还流着血呢。
“福宝！”赵麒震惊道：“你怎么在这？”
“枪给我！”傅慧冷然道，“让你的人快点把他们抬进去，找医生抢救。”
“哦哦，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傅慧，赵麒特怂。
怕傅慧一支枪不够，赵麒还从地上捡了几支，递了过去。
傅慧一窘，她竟没注意脚下士兵们手里握着的枪，“行了，你们快抬着人走吧。”
赵麒一挥手，其他人尽管心存疑惑，还是二话不说，避着飞来的子/弹，听令地抬了人就走，不管怎么说，战友的生命为重，先将他们送回去再说。
等人走完，踩着雪，傅慧一边往中间的空地走，一边顺着子/弹飞来的轨迹，一枪一个地收割着对方的性命。
她走过，不时地便从楼层的窗户间、拐角处，或是院子里树上、院墙上、冬青后面等，倒下了一具具尸体。
应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知道老首长的药，有可能在今晚制成，对方便想来了个全力一击，派的人真不少，打的还很疯狂，冲锋/枪，手/雷的轮翻上阵，一时间医院的上空，硝烟弥漫。
……
傅子羡猛地一下从床上跃起，本能地朝外便跑。
“爹！”傅栩一把将人扯住，冷静道：“穿上鞋。”
傅子羡反手就是一击，傅栩翻身躲过，喝道：“爹！我是傅栩！”傅子羡恍若未闻，拳脚间越发凌厉了起来，他已经分不明哪是梦，哪是醒。
听着窗外的枪声和屋里的打斗，病房里的其他人，无不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爹，”傅栩飞身一扑，扣着他的胳膊，将骨瘦如材的傅子羡锁压在了地上，“爹，你醒醒，我是傅栩，你儿子啊！”
贴着冰凉的地面，傅子羡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就着窗外的雪色，他扭头打量了番傅栩，迟疑道：“小栩！”
“对，”傅栩惊喜道：“是我！”说着，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傅子羡撑着地面坐起，打量了遍四周，又侧耳听了听，窗外虽然枪声不断，不过都集中在了后面那栋楼上，这里显然还是安全的，“这是哪？”
“京市的军区医院。”
傅子羡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奔到后窗一把拉开了窗户，“那里……”
“那是老首长住院的地方，”傅栩道，“我们找到了药，下午已经被人毁过一次了，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反扑。”
“你是说……”傅子羡不敢置信地抖了抖，“老首长有救了。”
“前提是，今晚能守住配药室。”也不知道赵哥这次的布局，能不能将人一网打尽，傅栩弯腰拿起病床下的鞋，“爹，穿上鞋。”
傅子羡最初被带走审查时，还是八月，穿的是双解放鞋，薄薄的一层还咧了口，不过比着不穿强。
“穿上大衣，”傅栩说着，把病床上的军大衣给傅子羡披在了身上。
傅子羡系好鞋带，穿上大衣，翻身攀着窗沿跳了下去。
傅栩紧随其后，跃下去的那一刻，还不忘朝里喊了一声，“麻烦你们起来一个人，把窗户关好。”
一前一后，两人在快接近地面时，抱着头顺势往雪地里一个朝右一滚，一个朝左一滚，然后，双双弹跳而起，飞速朝后面的楼房奔去。
快接近时，父子俩互视一眼，一个扑向了冬青后朝楼内扫射的敌人，一个拔出匕首对准树上的人射了过去。
随着“噗通”两声，丢下尸体，两人捡起冲锋/枪，避开闻声扫来的子/弹，一枪一个地回击了起来。
……
“赵易，”老爷子问道：“这栋楼的另几个老家伙，保护起来了吗？”
“宋叔放心吧，”赵易回道：“天黑后，我让人将他们悄悄转移了。”整栋楼，现在住的只有他爹一个病人。
“那就好。”
……
“娘的，宋长期你个王八蛋，树上藏了那么大的一个人，你竟然给我漏掉！”蒋国昌一脚踢飞外面树上投来的手/雷，举枪将树上的人击/毙，继续骂道：“宋长期，你眼瞎呀！”
“MT，老子有雪盲症……”
“呵！继续啊。”当谁没有吃莲子似的，半粒莲子下去，不但旧伤都好了，五感、身手也更加灵敏。
“习惯了，”宋长期心虚地喃喃道：“陡然一下好了，没反应过来。”
“哈！那你反应还真够迟顿的，怪不得年龄老大了，职位还不如我。”说着，蒋国昌就不由得挺了挺胸，顺便又击/毙了个敌人。
扎心了，老扎心了，在家比不过弟弟，现在又比不过福宝刚认的舅舅。
“唉，”蒋国昌闪身躲过一颗子/弹，挤到宋长期身边，撞了撞他的肩，“多长时间了？”
宋长期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就探头朝远处的军部大楼瞄了眼，“十分钟了，他们最多只敢再拖十分钟。”
“娘的，要不是要帮苗丫守配药室，老子真想撵着楼外的这帮孙子闯进军部，趁机将那两个家伙干掉。不就玩阴的吗，当谁不会似的。”
“没有证据，”宋长期警告道：“别乱说。”
“呵，还要证据，我们现在呆的是什么地方，军/区医院！明白吗？建在军/区的医院！”蒋国昌冷呲道：“一座建在军/区的医院，竟然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而对方还是一群武/器/装备优良的退/伍/军。说它没有猫腻，谁信？”
宋长期沉默不言，他能说什么？蒋国昌说的无一不对。
军/部的大楼顶层，男子放下望远镜，“怎么办，病房和配药室至今没有炸/掉，而我们……再不派兵过去，就说不过去了。”
“你认为老家伙醒来后，我们能逃过一劫吗？”
“你的意思是？”
“不如放手一搏，来个鱼死网破。”
“哦，”一道轻脆悦耳的童音，响在两人身后，“原来是你们俩在搞/鬼呀！”

第92章 嫁与不嫁
“谁？”两人转身的同时，拔出腰里的枪，扣动板机朝傅慧的方向射了过去。
傅慧身形一晃，到了两人身后，飘在空中拍了拍两人的肩，“往哪开枪呢，我在这儿。”
两人头皮一麻，冷汗顺着脊背便冒了出来，见鬼了！
倒底是身经百战，一步步爬上来的军/人，冷静下来，两人双双往前一扑，翻身躺在雪上对着傅慧又是一枪。
“啊，有枪很了不起吗，”傅慧往上一飘闪过飞来的子/弹，掀开身上裹着的小毯子，单手一挥，一排十把枪齐刷刷地飘在了身前，枪/口无不瞄准了两人的要害，“看我的，”她抬了抬雪白的下巴，“多吧。”
“你是人是鬼？”两人中的矮子喝道。
“你们见过这么美哒哒的鬼吗？”傅慧说着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后一步步朝两人走了过去，她的脚下似铺就了一级级台阶，直延到两人身前。
“鬼子的忍者？”另一个大高个惊呼道，“你是忍者，还是隐世家族的人？”除了这两者，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有这般神鬼莫测的身手和能力，男人咽了咽吐沫，“赵易许给你了什么，我们出双倍，只要你今天放过我们。”
“我才不是什么鬼子的忍者呢，”傅慧下山来听得最多的故事，就是老爷子大刀杀鬼子，故事里的老爷子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小鬼子是又何等的懦弱无能，被老爷子像切菜瓜一样，一杀一个准。
所以，当什么也不能当老爷子刀下的鬼子，至于什么隐世家族，没听过。
“说起许了什么吗，”傅慧抓了抓飘在脸上的发丝，“赵易叔叔没有给我什么许诺啊，不过，他儿子倒是给了一个，说是日后他所有工资都给我。”
“呵，”竟是个要钱的，高个心里不耻，面上却是笑道：“赵麒的工资一个月才有多少啊，叔叔一次性给你四千，你放过我们，然后再给你四千，你帮我反杀了赵氏父子如何？”只要赵易赵麒一死，老家伙就算醒来，还不得心痛死。呵呵，到时不用他们动手，赵家便完了。他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抹奇怪的笑。
“啪啪！”傅慧飘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脸，“想什么呢，我说前面的条件我答应了，给钱吧。”
“后面不接吗？是我给的不够，那六千、七千，”美梦刚做了一半，高个哪会就此醒来，他近乎疯狂道：“只要你帮我杀了赵家父子，七千M金也成。”
啧啧，她不就迟疑了下吗，他的价码便一再飙升，“七千啊~”
“七千不够吗？那一万、一万一……两万……”
“你，”矮子霍然一惊，对同伴喝道：“你疯了！那是大伟他们出国的钱。”是他们给家人留的退路。
“只要赵老头没了，他们还出什么国。”国外的生活，哪有国内的潇洒自在。
“你……”矮子颓然一叹，竟无力反驳。
“钱呢？”傅慧说着，搜了搜两人的衣服，除了匕首、钢笔、打火机、香烟，就只有几张毛票，“就这些玩艺，胡弄谁呢！”
傅慧二话不说，抓了把枪对准高个的右手腕便扣动了板机。
“啊~”高个捂着手惨叫出声，倒不是不能忍受这份痛，而是作为一名军/人，他深深地明白右手对自己的重要性。
矮个更是一惊，“你怎么打人呢！”眼前的小鬼单看明明是个软萌的小女娃，没想到出手竟是如此狠辣。不会是……练了缩骨功的老怪物吧？
矮个话落，傅慧手里的枪瞄准他，“砰”给他的右手腕也来了一枪。
“啊~”矮个左手捡起右手掉下的枪，对准傅慧扣动了板机。
傅慧身子往后飘飞的同时，扯着高个挡了子/弹。
“唔，”高个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
“放心吧，死不了，”傅慧拍了拍他的后背，将卡在他肋骨里的子/弹拍飞出来，同时抓着矮个一挡。然后，指着对方右胸的血洞，对高个邀功道：“看，帮你报仇了，价钱能不能再加加。”
这是魔鬼！两人互视一眼，再不敢作妖。
“说吧，钱在哪？”傅慧松开两人，转了转手里的枪，“不说也可以，大不了，我将你们两家的人都抓起来，挨个地拷问。”
“在，在红旗胡同七十一号院，厨房大缸下面埋着。”
“红旗胡同，”傅慧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耳熟，火车上那位给她剪刘海的奶奶好像就住在哪。
收了两人手里的枪，匕首、打火机什么的，傅慧又四下环顾了圈，将两人先前掉落在地上的望远镜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傅慧学着两人先前的模样，对准右眼举着四下看了看，“啊，千里眼。哦，比千里眼差了点，不错！”
望远镜扫到下面移动的小黑点，傅慧不免多看了眼，“咦，方禹。”
“方禹！”傅慧跳上外面的栏杆，冲下面喊道：“方禹，你怎么也来了？”
“福宝！”方禹闻声，一仰头，差点没吓死，军部的大楼可有六层，二十多米高呢，她这么迎风站着，犹如一只在风中停留的小小蝴蝶，是那么的渺小而又脆弱，“福宝，你快退回去！退回去，别站在那里！”
方禹声嘶力竭地喊过，疯狂地朝楼内冲了过去。
傅慧拢了拢拂在脸上的头发，朝下一看，“人呢？”精神力一扫，哦，沿着楼梯一层层上来了。
跳下栏杆，傅慧扯着地上两人的大衣后领，拖着朝楼梯口走去。
“我不是告诉你钱的位置了吗？”高个叫道：“你怎么还这么对我们？讲点道义好不好，我们现在是你的顾客，顾客懂不懂……”
“还没拿到钱，你们怎么能是我的顾客，”傅慧懒懒道：“再说，我也没答应你们杀/人的交易啊！”
“什，什么意思？”高个脑袋一懵，慌乱地叫道：“什么叫没答应？”
“对啊，我们的钱在哪都告诉你了，”矮个附和道，“你不能出耳反尔，做杀手要诚信，要不然以后不好接单……”
“什么杀手？什么接单？”傅慧自觉快被他们绕晕了，“从头到尾，我都没说，我要帮你们杀/人吧。”
两人一怔，同时回忆了起来，好像没有，她只要钱了，谈话的过程全围着钱转了，“可是你有说，放过我们啊！”
“是放过了啊，不放过的，都被我一枪/击/毙了，你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两个老油条，竟被个丫头耍了，高个受不住打击，眼一翻晕了过去。
傅慧下了一层，然后来个大转弯，“啪”矮个的腿砸在了拐角的墙上，一声脆响骨折了，也不知是痛的，还是也受不了打击，矮个的头一歪跟着晕了过去。
“福宝，”听着楼上拖拽的声音，方禹呼呼地喘着气，“是你吗？”
“方禹！”傅慧将手里的人一松，噔噔往下跑了一层，对着方禹全然一扑。
方禹踉跄着抵在了身后的墙上，将身上的人抱住。
“啊哈哈哈，”傅慧兴奋地大笑道：“方禹，我有好多好多好多钱了！”
所以，刚才听到的拖拽声，拖的全是钱吗？“恭喜！”
“嘻嘻，那个大高个说，他要给我两万，两万啊，好多好多呢。”
“大高个说给……”方禹抓重点道：“你还没拿到钱？”
“没呢，要到红旗胡同七十一号院，厨房大缸下面拿。”傅慧想了想，“红旗胡同我不知道在哪，等我见了爷爷问问。”
方禹轻叹了声，将她身上的毯子帮着裹紧了些，“那你楼上拖的是什么？”
“坏蛋！”
方禹：“……”
傅慧脚上没穿鞋，方禹将毯子往下拽了拽，捂了捂她冰凉的脚。傅慧吓得一缩，“你要娶我吗？”
“啥？”
“我族姐曾经说过，女孩子不能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脚，除非他想娶你。”傅慧疑惑道：“你不娶我，摸我的脚干嘛？”
方禹一懵，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封建小奇葩，“知道不能让男人看到你的脚，你干嘛还不穿鞋地跑出来？”
“对哦，”傅慧抓了抓脸，“我一着急，就忘了穿鞋了。”
方禹气结：“还有，现在都什么社会了，那些封建思想早就废除了。不对，你哪来的族姐？是你师父陈微吧，她……出家久了，”方禹不好说人坏话，“思想多少有些清奇，总之，她的话你不要听。”
转而似想到什么，方禹的脸板的更紧了，他咬着牙阴测测道：“晚饭时，大娘帮你脱袜换鞋，我就在一旁坐着，怎么没见你有这奇葩思想。”
傅慧一窘，能说她来这世界六年，本只想做个咸鱼，早将前世的观念思想丢了，刚才也只是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吗？
方禹也说不来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总之，一想到若不是他过来，而是换了个人……他就止不住的怒火中烧。
抱着胖胖的傅慧，方禹咬着牙爬上去，然后看了看地上的两人，矮个的，中午他在爷爷的病房外见过，记得大伯叫他孙叔，赵麒私下小声称他孙大拿，说是个爱管事揽权的。
扯开孙大拿的大衣下摆，方禹将傅慧放在上面，探身摸了摸地上两人的颈侧，问傅慧：“搜身了吗？”
“搜了，两人加起来也没有搜出十块钱。”
方禹的手顿了下，解开两人的衣服又搜了一遍，最后掰开两人的嘴，牙缝里挨着摸了摸，各在两人的后牙槽里拔出个胶囊。
两人可能常年烟酒不断，嘴一打开，异味便散了出来，傅慧扇了扇，不可思议地道：“方禹，你的爱好，太奇怪了。”竟然喜欢在人嘴里拔东西？
方禹的眉头拧了拧，不甘示弱道：“你才奇怪呢，这么小就想着嫁人了。”
“没啊，”傅慧具不承认道：“我那是随口一说，你记这么牢干嘛？”
方禹抿着唇轻笑了下，抓着高个的大衣下摆擦了擦手和胶囊，掏出手绢把胶囊包起来放到衣兜里，然后身子一转，坐着脱了自己的棉鞋，揽过傅慧，帮她擦了擦脚，将棉鞋给她套上。
“你把鞋给我了，你穿什么啊？”傅慧坐在他腿上，晃了晃脚，鞋大脚小，轻轻一晃便将鞋甩了出去。
“别玩了，你那么从窗上一跳而下，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方禹探手捡回鞋，重新帮她穿上。
然后，他将傅慧扶站起来，褪下孙大拿脚上的鞋穿上，“走吧，你走前面。”说着，他拽住地上两人的大衣，全力一拉，两人轻轻地动了下，再拉，再轻轻地动了下。
傅慧看得“咯咯”直笑，“给我吧！”
方禹脸绷了绷，将大高个给了傅慧，强撑着面子道：“一人一个，你拽着先走。”孙大拿也有一百四十多斤，方禹清楚自己拖着不会太轻松，遂不愿让她在后面，以免看到自己的窘态。

第93章 钱不能拿
世界上从来不只有一道声音，京市/军区也不是孙大拿等人的一言堂，等方禹、傅慧拖着人下楼，军人们已经赶到医院，结束了这场袭/击，而傅栩在见过老爷子后，带着人也寻着踪迹追了过来。
“果果，有没有受伤？”傅栩上下看了看傅慧，张臂将她抱起，解开军大衣就将人裹在了怀里，随着这番动作，傅慧脚上的鞋子掉在了地上，“谁的鞋，这么大？”
傅慧朝方禹指了指，“方禹的。”
傅栩挑了挑眉，捡起鞋递了过去，“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家果果，鞋还你。”
方禹瞟了眼被老男人抱在怀里的傅慧，双眸暗了暗，“我和福宝是朋友，朋友之间理应互助互爱，当不得叔叔这声道谢。”
然后，方禹接过鞋子往孙大拿身上一坐，一边穿，一边忍不住抬头又刺了句，“你又不是她爸，替她道什么谢。”说罢，还深深地睨了傅慧一眼。
可惜，闲下来的傅慧，已拿出望远镜，好奇地透过镜片观察世界了，并未曾留意他半分。
傅栩意外地上下打量了番方禹，“呵，挺会顶嘴的。”踢了踢地上的两人，傅栩冲后面跟来的士兵招了招手，“带回去吧。”
“傅叔叔，”傅慧放下望远镜，单手搭在他肩上，面对面道：“您知道红旗胡同七十一号院，在哪吗？”
“红旗胡同！”傅栩抱着她一边往医院走，一边答道：“知道啊，怎么了？”
“咦，”傅慧的双眼锃的一亮，像黑夜里点亮的烛火，熠熠生辉，“真的？”
这表情似曾相识，傅栩心下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由得扭头去问跟在身后的方禹，“红旗胡同有钱？”
方禹抿了抿唇，特同情地瞅了眼傅慧，要知道赃款可是要充公的，“嗯，那两人好像是为了收买福宝，自动招供了。”
“有两万！”傅慧将望远镜朝方禹随手一抛，搓了搓小胖手，满眼星星道：“傅叔叔，我们去拿吧。”
“两万！”傅栩一惊，正色道：“果果，你确认没有听错吗？”
傅慧点着下巴将大高个的话想了一遍，“好像说是什么M金，M金不是钱吗？”
“M，M金，”傅栩吞了吞口水，他十六岁考入军校就开始拿工资了，存了六年，花用后也才存了七百，2万M金，他怕不要存一辈子。
天呐！他该怎么劝果果放弃这笔钱，然后再帮她补回损失。
方禹手忙脚乱地接过望远镜，扯了扯傅栩的大衣，冷冷道：“你该不会想着独吞吧？”
“切，”傅栩身子一带，扯出衣服，“小屁孩想什么呢，我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一脸的变化莫测，一看就不是心思纯正之人，也不知道福宝怎么认的叔叔。
“要你管。”说自己没钱补偿福宝即将到来的损失，未免太丢脸了点。
“叔叔，”傅慧拍了拍他的肩，“M金到底是不是钱啊？”
“是！”
“那我们快去拿吧，您放心，见着有份，等拿到了，您、我、方禹……嗯，怎么分呢？”傅慧掰着手指琢磨道：“平分吧，我觉得自己有点亏，可我要是占了大头，你们俩会不会觉得我不够义气，有点小抠？”
看着她兴奋得发光的小脸，傅栩越发地难以张口说，那钱不能拿了，不由得他就将目光投向了方禹，小孩子与小孩子之间会不会好说话些。
迎着傅栩求救的目光，方禹耸了耸肩，无声地提要求道：“以后不许在福宝面前抵毁我。”
傅栩磨了磨后槽牙，他果然没看错，眼前的小子就是只狼崽子，小小年纪，心眼贼多。
“怎么样？”方禹嘴角翘起，继续无声道：“不答应，就不帮你解释哦。”见傅栩无可奈何地点了头，他方展开眉眼，心情扬了扬了，唉，总算从老男人身上扳回一城，“福宝，那两万我们不能拿。”
“为什么？”傅慧脸一沉，立即不高兴了。
啧，怪不得老男人要他来解释，这脸变得，“因为那钱极有可能是对方贪污、受贿等非法所得，要依法没收，上缴国库，不能归个人所有。”
“不过，”眼见傅慧攥着拳头，双颊鼓鼓，对他怒目而视，方禹忙又道：“你可以向有关部门举报啊，然后，根据收缴的金额数量，政府会给予你一定的奖励。当然，”他弱弱道：“这奖励不一定是现金，也有可能……是一张奖状。”
傅栩睨了眼悄悄往后退去的方禹，无声地咧着嘴笑了笑，然后，他顺了顺傅慧的背，安抚道：“果果，奖状有时候也可以价值千金。”
“不是一张纸吗？”傅慧去周楠家玩，见过她当小学校长的母亲，填写给学生的奖状，是绘了五角星和红旗的红色纸张。
“对，一张纸，不过要看谁写，我们等老首长好了，让他帮你写，然后，你就可以在大院里横着走了。”
方禹听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当她是螃蟹啊！”讲真，就算没有奖状，光凭福宝救了爷爷，以及今天抓人的功劳，她也能在大院里横着走。
“你咋这么多废话呢，”傅栩拧眉瞪他，没见刚将人哄住吗，捣什么乱？
说话间，三人回到住院部，上了楼。
彼时，老爷子正瞪着傅子羡百般不顺眼呢，“不是保外就医吗，不回病房好好养养你那残破的身体，还留在这干嘛？”
傅子羡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合了眼，对他的话只做未闻。
“喂，说你呢，别以为闭了眼，就当没听见，”今天跟昨晚不同，昨晚傅子羡刚从监狱出来，哪怕他醒着，精神恍惚间肯定没有什么精力，去注意外界的事，自然也就不怕他见福宝。现在，老家伙一看就是精神饱满，目光如炬。
老爷子估算着傅慧回来的时间，急得站起来踢了踢他的腿，“快点，这里不欢迎你，走走……”
傅子羡被他吵得没法，捏了捏眉心，站起来，准备下楼看看四周的防御，布置得如何了。
“爷爷，”傅慧冲老爷子欢快地招了招手，“我给你挣了个大奖状，价值千金。”
“哎呀，爷爷的小宝贝哦，可算回来了，担心死爷爷了……”丢下拐杖，老爷子忙迎了上去。
正要从走廓另一头下去的傅子羡，无言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鸡蛋疙瘩，跟着好奇地看了过去，然后，不由得揉了揉眼，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儿子。
天下间，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脚步一转，他向傅慧走了过来。
傅慧还在傅栩怀里，这下更好打量了，越看傅子羡越觉得两人长得像，那眉那眼那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翼。
“孩子几岁了？”他急急道。
老爷子伸手去抱傅慧的手一顿，霍的一下回身喝道：“姓傅的你怎么还没走，不知道自己讨人嫌吗？”
傅慧看着两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要打架吗？”
傅栩拍了拍傅慧的背，不怕事大地附和道：“是啊，要打架吗？”
“要打就到外面雪地里打，也不知道您们二位，倒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从我记事起，”傅栩对老爷子道：“您老一见我爹，就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真要有仇，就拉开架势打一场呗。”
“呵，你还为你老子叫屈！”老爷子一把夺过傅慧，“什么仇什么怨，问你老子，看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亏不亏心，不是你说了算！”傅子羡伸手拽住老爷子的胳膊，热切地看着傅慧，“倒是你宋承运，才真亏心呢，不明不白地就抢了人家孙女！”
老爷子抱着傅慧的身子猛然一僵，一把拍开傅子羡的手，“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话落，老爷子便急急地抱着傅慧，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望着老爷子抱着孩子，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傅子羡踉跄着一连倒退了几步，是他孙女，一定是他孙女！
“爹！爹！”傅栩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担心道：“您怎么了？没事吧？”
“没，”傅子羡摆摆手，“没事。”
“要不，我叫医生来帮您看看？”
“不用，”傅子羡指了指走廓中间靠墙而放的长椅，“你扶我过去坐会儿，我有事问你。”
方禹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傅子羡，又看了眼会客室紧闭的门，转身去了老首长的病房。
病床上罩着的结界还在，赵易去处理外面的事了，赵麒和方婷一人守在病床一边，时不时地伸手好奇地戳一下，软弹的结界。
“小禹你回来了，”方婷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站起来往他身后看了看，“福宝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和宋爷爷在隔壁。”
“哦，那你先帮我守着你爷爷，我去看看。”
“大妈，”方禹拉住方婷的手，“您等会儿再去吧，福宝刚回来，宋爷爷肯定有很多话要问她。”
“那，你看你宋爷爷的脸色如何，”方婷担心道：“会不会骂她？”
“应该不会，”若所猜不错，宋爷爷这会应该深怕福宝被抢吧，哪还有精力计较她先前跳楼的事。
……
傅栩看他爹一脸沉思，半天不语，以为是惦记他那改嫁的老娘，和改了姓名的妹妹，遂不悦地站起来，怒道：“爹，您在监狱里遭了多大的罪，她们有给您送过一次换洗衣服？送过一次吃食吗？这样的人，您惦记她们干嘛？”
傅子羡愣了下，才明白儿子话里的意思，“不是问她们，”他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坐下说。”
“那您问什么？”傅栩硬了硬脖子，“您说啊，坐着沉默不言，谁知道您在想什么？”他最气他爹的一点就是，什么都埋在心里，被老爷子百般怒怼了这么多年，也从不解释，搞得整个大院里的人，都觉得他爹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老爷子的亏心事。
为此，小时候，他和妹妹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第94章 相认
傅子羡抿了抿唇，艰涩道：“刚才宋承运抱走的那女娃，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出生地是哪？”
傅栩惊诧地瞅了瞅他爹，“您调查户口呢？”这真不像他爹会问的话，除了工作，他爹关心过什么。
工作？傅栩一愣，“您的意思是，果果的身世有问题？或者是她的身世牵扯到了什么案子？”
“她叫果果啊，”傅子羡轻叹，“名字真好听。”酸酸甜甜的果子，真像他此刻的心情。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呢，果果的身世，是牵涉到什么案子了吗？”
“跟案子无关，”傅子羡脸上的微表情迅速一收，淡淡道：“我就是好奇。”
“好奇！你？”傅栩看着他爹，更加不可思议了，“你会对一个小女娃好奇？”真要稀罕女娃，小时候，怎么没见他抱过妹妹一次。
“小栩，”傅子羡迟疑道：“你见到她，不觉得特别亲吗？不觉得她就像从你身体里，抽出的一根肋骨，挖出的一团血肉……”
傅栩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摇头打断他道：“爹，被您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再见果果了，您这比喻也太……血/腥/恐/怖了。”他爹，不会是监狱里得的久了……大脑里出现什么幻想了吧。
傅子羡：“……”
见他爹又坐着不吱声了，傅栩无奈地脱下军帽，捋了把头发，“果果是火车上小家伙为了应付我，临时起的一个名字，她大姓叫傅慧……”
“傅慧！”傅子羡脸上的平静再次被打破，“你说她叫傅慧，是我理解的这两个字吗？”傅子羡走到窗前，就着窗上的冰雪写下了‘傅慧’二字，“是吗？”
傅栩愣愣地看着他爹，喃喃地道：“是！”怪迟钝，傅栩也查觉出了些许不同，一时间，他大脑嗡嗡作响，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
“继续！”傅子羡道。
“她小名叫福宝，”傅栩机械道：“原是海市青山县小青山上，一座叫慈心庵里的小尼姑，今年九月，响应国家政策还俗，被宋启海收养……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青山县紧挨他当年出事的宏安县，果果她……傅栩的脑中闪过从相见起，到火车上的一幕幕……
他不是一个对孩子有耐心的人，果果也不是一个对人毫无防备的孩子，他们……
一时间长长的走廓里一片寂静，傅子羡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跟儿子说什么。
“我，”傅栩霍地站起，“我去下面抽支烟。”
望着儿子踉跄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傅子羡双手拄在膝上，慢慢地五指回缩，紧攥成拳，在监狱的墙上一道道磨平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手心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子，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之交流，可是……他望着会客室那道薄薄的门板，他的孙女，他的孙女，也断没有养在别人家里的道理。
对傅慧他已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情，最初派人去找，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责任，可找的时间久了，慢慢地他便对这个不知姓名，不知长相的孩子寄予了感情。
初初一见，就像他对儿子说的那般，看着那小小的人儿，他感受到了血脉的涌动，亲情的牵连。
会客室里，老爷子拿起昨晚傅慧用过的洗脚盆，倒了些暖瓶里的热水，又去洗手间给兑了点凉水，然后，精神恍惚地给傅慧洗了洗脚，穿上烤好的鞋袜。
“爷爷，您在想什么？”傅慧歪头瞅了眼老爷子，见他仿似未闻，伸手调皮地戳了戳他紧皱的眉头，见老爷子终于朝她看来了，她咧嘴一笑，大叫道：“爷爷！”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傅子羡猛然一惊，望着那道门板，半晌，他缓缓地咧了咧嘴角，极轻地应了一声：“唉！”他明知道傅慧叫不是他，却还是止不住地弯了弯眼睛。
“爷爷，哈哈……吓到您了吧？”傅慧看着愣神的老爷子，歪着身子笑倒在了他肩上。
“你啊！”老爷子点着她的额头，无奈地叹道，“爷爷被你吓得，差一点魂都飞了。”
“哈哈，”傅慧笑得眉眼弯弯，好似一夜的血/腥于她已是翻过的篇章，“那您刚才在想什么？我叫您，您都不理。”
“福宝，你知道吗，你一个人独自来京，可把你爸爸吓坏了。”
傅慧的唇边慢慢地止了笑，她有些别扭地抠了抠手指，“那，那他是不是更生我的气了？”
“这……”小儿子那暴脾气，老爷子也不敢轻易跟孙女下保证，“他开着车找来了，最晚明天下午到。”若没有这场风雪，昨天晚上就该到了。
“哦，”傅慧情绪不是很高。
老爷子帮孙女拢了拢因低头，盖了眼的头发，“福宝不想见爸爸吗？”
“想的！”
老爷子笑了笑，算了，父女俩的矛盾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等你赵爷爷醒来，咱们就回家。”可不能再让傅子羡那家伙，跟福宝接触了。
“回哪个家啊？”
“嗯？”老爷子心里一咯噔，孙女已跟傅栩相认了吗？可看傅栩刚才的表情不像啊，那怎么问回哪个家？
“除了军区大院，你大伯住的小楼，福宝还有别的家吗？”
“有啊，”傅慧说着掀开身上披着的小毯子，取下身上的挎包，掏啊掏，掏出一张房契，“爸爸妈妈给我的，您看，我的房子。”认亲宴那天，宋启海和蒋兰给她的红包，里面装的便是这张房契。
房契放的时间有些久，又好似受了潮，上面的字迹稍微有那么一点模糊，老爷子拿着凑到灯泡下面，“红旗……胡……同七十……五号院……”
“等等，”傅慧揉了揉耳朵，“您说红旗胡同七十五号院？”
老爷子又仔细辩认了下，“对啊，怎么了？”
“哦，也不算是什么事，就是吧，刚才在军部的顶楼抓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说，他在红旗胡同七十一号院藏了2万M金。”那跟这上面的房子离得不就很近了。
老爷子晃了晃脑袋，都怀疑自己听错了，2万M金可不是小数目，“娘的，这两龟孙子做了什么，能有这么多钱？”
“福宝，这事都有谁知道？有派人过去查看了吗？”
“我、傅叔叔和方禹，我们仨知道。”
老爷子打开门便急着要出去找人，结果，一抬头正对上傅子羡看过来的热切眼神，“娘的，这老货还守着呢。”心中暗骂了一声，却不得不暂放下成见，跟他搭话道：“傅栩呢？”
“楼下抽烟呢？”傅子羡应着，便起身走到了老爷子身前，然后目光迅速地朝屋里扫了一遍，没有看见小姑娘的身影，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等老首长醒了，能不能让他帮着跟宋承运说和说和，左右那人已经露出了尾巴，当年的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您找我吗？”傅慧从门后探出了头，好奇地盯着他瞅了瞅。
“福宝，你好！我……我……”对着孙女晶亮的眼神，傅子羡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不说刚从监狱出来吧，就是平常兜里也没装过糖果玩具。
“你干什么，”老爷子紧张地将人推开，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啊傅子羡，别想勾/搭我孙女。”
傅子羡强硬道：“她是我孙女。”这个坚决不能让。
这家伙果然知道了，老爷子冷笑：“你儿子承认了吗？”当年的事，就他所知，傅栩好像一直不能释怀。
傅子羡：“……”
“嗤~”老爷子哼了声，得意洋洋道：“先回家搞定你儿子，再来认孙女吧。”
“你早就知道，福宝是傅栩的女儿？”这样的认知让傅子羡，心里有些不舒服，“你知道不知道，我私下请人找福宝，找了多久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宋家也是昨天刚知道。”老爷子答完有些奇怪道：“不是说傅栩就被人设计了一次吗，你们怎么就确定对方有孩子了呢？还巴巴地找了几年。”
傅子羡脸黑了黑，不想回答。
“切，又是这张死人脸，”老爷子每每看着他这般，就气得跳脚，“傅子羡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就是这张死人脸，有什么话不能说开，沉默！你就会沉默！当年如此，现在还是这般，不将事情弄明白，就你们家现在的情况，我怎么敢让福宝跟你们父子接触。”
傅子羡头一低，正对上傅慧仰头看来的小脸，抿了抿唇，他冷冷地道：“是季云出的手。”
“季，季……”老爷子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说谁？”
“季云。”
老爷子喉咙滚动了下，看着傅子羡的目光都带着同情，“怪不得你不愿意说，啧啧……”
傅子羡皱着眉瞪了老爷子一眼，见他没有一点住嘴的意思，忙上前一步捂住了傅慧的耳朵。
傅慧眨了眨眼，头一扭就盯住了老爷子的双唇，不要紧，她跟爸爸学过唇语。
“你娶的是什么女人啊，精神正常吗？连亲儿子都祸害，当年傅栩可只有十七岁啊，她这么急着想要孙女吗？”
傅子羡的注意力都放在傅慧身上了，懒得理思绪发散得收不着边的老爷子，“会读唇语啊，果然跟你爸一样聪明。”
宋承运巴巴地他阻止不了，可他却也不想让孙女受他的荼毒，所以，他弯腰双手从傅慧背后一抄，将她似礼盒般托了起来，然后，就那么僵硬地双手托着朝外走去。
傅慧愣了下，忙抱着他的脖子一个翻身，挂在了他身上，然后抓着他的手指挥道：“您的右手要放在我背上，左胳膊要揽着我腿，对，就是这么抱，身子……您身子别这么紧绷，要放松点，不然我靠着不舒服，嗯，不错。”
老爷子：“……”
“傅子羡，你个臭家伙，快把我孙女放下来，听到了没，娘的你还敢跑……”

第95章 逃避的傅栩
“哈哈……爷爷快来追啊……”傅慧俯在傅子羡肩头，笑得那个欢啊，脆灵灵的童音响彻了整栋楼。
楼上几位住院的首长，晚饭后被悄悄地转移了出去，夜间受伤的士兵便被就近地安排了进来。
听着窗外洒过的笑声，他们好像才从血色死/亡里回过神来，“王队长，我晚天好像死了。”
“……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
“咳，”王林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平滑一片，不见血色/伤口，先前被人从背后袭/击，一刀抹了脖子倒在地咽/气的感觉，好像都是一场梦，“别胡说，人在濒临死/亡、或严重害怕时，大脑总会产生一些幻象。”
“嗤~”王小二冷笑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嘟囔了句，“真是完美地解释。”
王林就住在他旁边，闻听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找事。
说来他们也算是难兄难友了，都是一来就接了后窗的守位，又一同被人抹了脖了，再被救起住进同一间病房。
“唉，”王小二拍了拍中间的床头柜，“知道刚才那笑着跑下楼的是谁吗？”
“知道，”王林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咦，”王小二诧异道：“你咋知道嘀？”
“昨天就是我从津卫，将她和傅营长一起送过来的。”至于后面吗，就没必要讲那么清了，毕竟一小女娃开飞机，有些骇人听闻，王林撑着身下的被子靠坐了起来，“你呢，怎么认识果果的？”
“我，”王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她舅舅……”
“你是她舅？”
“咳，”王小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不是，不是她舅，我是她舅舅的手下。”
“哦，”王林松了口气，“我说果果长得那么可爱，也不能有你这么个贼眉鼠眼的舅舅啊！”
“娘的，怎么说话呢，说谁贼眉鼠眼？”
“你既然觉得自己不是，应什么呀？”
“想干架是不是？”王小二跳下床就拉开了架势，娘的，濒/死的记忆太深刻了，他现在活的都像在做梦，必须打一架，找找真实的存在感。
“来，谁怕谁啊！”
……
指尖的烟一直燃，燃到尽头，烫到手指，傅栩才猛然一惊，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丢到花坛旁的垃圾桶里。
“哈哈……哦，天亮了，天亮了。”
是果果的声音，傅栩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半晌，苦笑了一声，他发现面对果果，他怕是做不到心无芥蒂，狼狈地转过身，傅栩转身就跑。
“傅叔……”
傅子羡一把捂住孙女的嘴，看着儿子再次逃跑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傅慧拉下他的手，“是傅叔叔，他跑什么呀？”
“他怕面对你。”
“咦！为什么？”
傅子羡拂开廓下长椅上的雪，抱着傅慧坐下，笨拙地帮她往后拢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福宝知道他是你爸爸吗？我的意思……”
“我懂，”傅慧很是小大人地道：“他是我血缘上的爸爸，您是我血缘上的爷爷。”
“你？”傅子羡低头打量着怀里孩子，小心翼翼道：“你会不会觉得，一时无法接受我们血缘上的关系？或者对于我和你爸爸一直没找到你，而感到受伤委屈？”
老爷子往这走的脚步一顿，随之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不会呀，”傅慧摇了摇头，“我从来到这里就知道，我亲情缘薄。”认真说来，要说欠，应该是她欠他们的，“能找到你们，”傅慧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真好！”让她有大把的时间，来补偿这份对彼此来说——迟到的亲情。
傅子羡的手缓缓抬起，一只覆在了傅慧的头上，一只揽着她小小的脊背，然后慢慢轻拥，似抱了个溢满阳光的世界。
“你真乖，”傅子羡轻喃：“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好看。”
“哇，真的！”傅慧美滋滋道：“我这么好呀？”
“嗯。”
“还有呢？”
对上傅慧一脸您再夸、再夸夸我呀的期待表情，傅子羡抿了抿唇，“你的眉毛跟你爸很像，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哎呀，算了，您老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跟我炫耀您儿子呀？”然后，不等傅子羡手足无措，傅慧便从挎包里，掏出了两根红绒绳塞到了他手里，“帮我绑辫子吧，要绑的漂亮点。”
傅子羡盯着手里的红绒绳，还在愣神，傅慧已身子一扭，背对着他坐了，“快点呀。”
“哦，好。”傅子羡是个生活做事都非常严谨的人，他仔细地将红绒绳捋顺，搭到身边的椅背上，然后将傅慧的头发从中间平分，捏起一边，回忆了下以前妻女的发型，慢慢地给均分成了三缕，辫成了小辫。
傅慧摸了摸，两个小辫的辫数、高低、长度，就连红绒绳缠绕的圈数都是一模一样。
“您真厉害！”傅慧不由地朝他竖了竖拇指。
傅子羡嘴一咧，眉眼舒展了开来，可能不常笑吧，脸上的表情有些怪。
傅慧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药香，目光落在了楼上的配药室，“药好了。”她拍了拍傅子羡的肩，“我们上去看看吧。”
傅子羡迟疑了下，“好！”他刚从监狱里出来，身上罪名还在，这会儿上楼，认真来说有些不合适。
两人上楼，正碰上一群士兵被人从病房里赶出来，“不是精力旺盛吗，都给我去院里跑圈去。”
“大队长，”王小二可怜兮兮地对一个军人道：“我们可是伤员啊！你要不要这么狠心？”
“呵！”那军人冷然一笑，“我狠心，不是你叫嚷着要找一找活着的真实感吗，跑跑步把自己累成狗，就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呜……队长，我错了……”
“晚了。”军人不为所动，“好了，全体都有，跑步——起！”
傅子羡抱着傅慧往旁边让了让，王林、王小二经过两人身边时，一个冲傅慧笑了笑，一个冲她挤了挤眼。
傅慧被王小二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引得那名大队长看了过来。
“首长！”大队长跑到傅子羡面前，颇是激动道：“您还好吗？”
傅子羡愣了愣，他没想到军中还有人……记着他，并能不避嫌地凑上来打招呼，“我很好。你去吧，最好是让他们全员戒备地，绕着整栋楼跑。”
“是！首长！”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吩咐了下去。
“傅爷爷，我们快上去吧。”
“好！”
楼上苗丫捧着药，碰了碰病床上的结界，“怎么办？没办法给老首长喂药啊？”
关维吊着包扎的两手，整个人贴在结界上蹭了蹭，“啧啧，真舒服。”结界上缓缓流动着，对人体有益的巫力，他被人废了两只手，那伤口疼得他一夜难眠，这会儿贴上去，哎呀，那感觉，不要太舒服，伤口不痛了，浑身暖洋洋的，大脑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方婷跟着凑近小声附和道：“往常一夜不睡，满眼黑眼圈，一额头的豆豆，您看我现在，我刚去洗手间照了下，脸都白了一个号……”
“妈！”赵麒扯了扯她的衣服，“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爷爷喂药要紧！”
“对对，”方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要想办法开个口，给你爷爷喂药。”
听到方婷说开个口，关维眼神一亮，“小麒，你用刀划一道看看。”
所以，傅慧由傅子羡抱着，敲开病房的门，看到的就是赵麒拿着刀，划割结界的一幕。
无言的抽了抽嘴角，傅慧挣开傅子羡的怀抱，冲他和被隔绝在外的老爷子、宋长期、蒋国昌、方禹挥了挥，走了进去。
“这就是灯笼果的主人？”关维撞了撞苗丫，继续问道：“她手里还有一颗大人参？”
苗丫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药丸递给傅慧，“果果，您看看这药，可以吗？”
药丸总共有三颗，傅慧捻起一颗看了看，又嗅了嗅药香，然后挤开苗丫，单手掐了个诀，收了结界，飞快地拔掉老首长头上的管子，捏着他的下颌将药喂下。
顺着药丸，傅慧的手慢慢跟着移动到他的胃部上方，巫力化成灵力不断地输进他的体内，一边帮着催化吸收药丸，一边带动药力清除老人体内的毒素。
“拿盆来！快！”
随着傅慧的一声厉喝，众人一惊，纷纷回过神来，赵麒几步拿了个盆冲了过来。
“放地下。”傅慧命令着，扶起老人，头朝下对准地上的盆，猛然一拍他的后背。
“哇”的一声，腥臭的污血吐满了盆底。
傅慧忙封闭了五感，“换盆。”
后面再吐，慢慢地颜色便淡了。

第96章 对抗
“行了，两个小时后就该有意识了，醒来后你们给他洗漱一下喂点粥，另外两粒药，一粒中午吃，一粒晚上，”傅慧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记得饭前吃。”吃完还得吐一回呢。
“娃娃，娃娃，等等！”
傅慧回头，关维忙凑上来，小声道：“您是隐士家族的人？”
“那，”傅慧指了指门外的几人，“我爷爷宋承运、我爷爷傅子羡、我大伯宋长期、我舅舅蒋国昌，明白了吗？”他们家没一个隐姓埋名的，所以什么隐士家族，跟她不沾边。
“……您怎么有两个爷爷啊？”宋承运和傅子羡不是死对头吗？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共有一个孙女。
傅慧刚要回话，陡然感到身后，老首长身上的功德金光，升腾而起，好似要以回馈的方式朝她扑来，傅慧霍地一下转过身，推开关维，竖起三指，以巫语吟道：“我——傅慧，今以功德金光……”
誓言未起，话没落下，漫天雷霆于医院的上空骤然而至，原本天地间遍洒的初阳，忽然之间便被滚滚的乌云和紫色雷电遮蔽，随之赫赫天威裹挟而下，屋内屋外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被压制得哆嗦着软倒于地。
傅慧知道这是警告，亦是阻止，可她决不能退却，老首长身上的功德金光于她来说可有可无。然而，失了这些功德金光，他身上的血雾没了压制，便要反噬自身了。到时候，醒来的老人，将是一身杀性，“……换此生……”
随着她话语再起，一道道紫色闪电与空中汇集凝结，直劈而下，试图阻止傅慧余下的巫誓。
“小晋，”主仆心意相通，小晋立即明白了傅慧的意思，在她的允许下叼着傅慧的手腕，一口咬下大口喝起了血，连吞九口，然后猛然一甩尾巴破窗而出，他的身形一到空中，便在金色血液的冲击下，一长再长，直至长至几十米长，腰至水桶粗，额头长出突起的小包，方一声长啸，朝着万钧雷霆迎击而上。
“……亲情满满！我傅慧，今以功德金光，换此生亲情满满！我傅慧，今以功德金光，换此生亲情满满！”傅慧三遍誓言，声声穿透天地，传遍万物，直达云霄，护着小晋与劈下的紫色雷电，于空中“轰~”的一声迎击相撞。
“轰隆隆……”
雷霆被冲散，有几小股紫色雷电乱穿着劈了下来，多数没到地面便消在了空气中，有两道分别落在了楼房前后，击中了两棵巨树。
前面那棵着了火，“噼啪”烧了起来，后面那棵拦腰而断，朝老首长所在的病房后窗砸了过来。
傅慧已无力抬手掐诀布下结界，好在没伤到什么人，只是碎了玻璃，砸得整栋楼都跟着晃了几晃。
踉跄着走到窗前，傅慧扒开伸进来的枝杈，冲外面招了招手，伤痕累累的小晋缩回原来的大小，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落到她手上，来不及哼一声，便陷入了沉睡。
傅慧将它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打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宋长期、蒋国昌互相搀扶着刚从地上爬起来，傅子羡和方禹躺在地上晕了过去，老爷子正在查看他们的情况。
方禹头上有个包，应该是撞晕了，醒来就好。老爷子叫了个缓过来的士兵，抱起他将人送去了会客室。
傅慧知道傅子羡在监狱待久了，身体本就不好，担心他再被天道的威压折腾得加重了病情，忙回头对里面的苗丫叫道，“苗丫姐，麻烦你过来一下，帮我看看傅爷爷的情况。”
“福宝，”老爷子闻声看了看孙女，“你脸咋这么白啊，没事吧？”
刚才雷声隆鸣间，傅慧吟出的巫誓，因发音太过奇怪，并没有人听清，关维倒是看出来些什么，只是不敢确定。毕竟，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没事，”傅慧安慰老爷子道：“就是被突然响起的雷声吓到了。”
“俗话说冬天打雷，夏天下雪，”顺着傅慧的话，老爷子的思绪飘散道，“明年夏天不会有什么雪灾吧？”
老爷子话落，院里的救火声，士兵们的叫喊声便响了起来，“天啊！你们刚才看到了没，天上飞着一条龙。”
“看到了，看到了，那雷就一道道地打在龙身上，然后龙一闪没了，雷也跟着散了。”
“不会是被雷打死了吧？”
“叫我说，肯定是飞升了……”
关维狐疑地瞅了眼，蹲在傅子羡身边的傅慧，急忙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朝下面求证道：“你们刚才真的看到有龙了？”
“关大夫！”
“关老！”
“是龙，我们好几个都看到了。”
“啊，我还以为是无故打雷呢，”老爷子将傅子羡交给出来的苗丫，走到窗前，与关维并肩而立，看着院中熊熊燃烧的树木，感叹道：“原来那雷，是在追打成精的龙啊！”
“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关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个也说不准，”老爷子不置可否道：“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战士们在闪电中看花了眼，将雷电看成了飞龙。”
“哦，对了，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屋里‘砰’的一声响？”老爷子说着走到病房门口，推开了条门缝，“啊！树怎么砸进来了？”
两面宋长期、蒋国昌，正在配合下面的士兵，将树往外推呢。
关维：“雷劈倒了树，树便砸进来了。”
“那你还不赶紧叫人，”老爷子道：“给老首长换间病房？”
关维进去看了看，放松了神情，睡得沉沉的老首长，出来凑近傅慧小声问道：“您看，要给老首长换间房吗？”他总觉得小丫头，于玄学方面也很精通。
“不用，”傅慧看着苗丫给傅子羡号脉，眼也不抬地道：“树推出去后，找人砍砍锯锯，做扇窗装上就好。”雷击木多辟邪啊，正好帮老首长压一压，他身上的血雾。
关维显然也懂这些，不等傅慧话落他便双眼一亮，“我看那树挺粗的，剩下的材料您还要吗？”
“那你看着再给老首长，做张办公用的椅子。”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唉，好哩，保证尽快办成。”一扇窗，一张椅子，剩下的木料，应该还够给自己，打张简易的架子床吧。
傅慧瞟了眼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意，提醒道：“你没必要，用雷击木。”
关维一愣：“为什么？”
“你一身功德，手上又没沾过多少血，用它干嘛。”岂不是多此一举。见苗丫收了手，她关切地问道：“傅爷爷怎么样？”
“他最近，”苗丫捋起他的袖子，又看了看胳膊上的伤，“是不是进补了什么？”若非如此，有些内出血的五脏，和身上的伤不会好的这么快。
“嗯，我从家里带来的百花酿，昨天傅叔叔给他喂了些。”
关维、苗丫同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什么百花酿？还有吗？”
“说起来，你们好像叫它‘猴儿酒’，酿造时放了些珍惜的药材，饮用后对身体有温补的作用。”停了下，傅慧又道：“没有了。不过你们要是想要，我可以，让我妈妈寄来些。”
两人一喜，同时看向了老爷子，东西主贵，别孩子许诺了，大人不同意，空欢喜一场。
“看我干嘛，果酿什么的，我们家我孙女做主。”老爷子眉一挑，“咋嘀，不想要啊？”
“要要要！”关维忙转头讨好地，冲傅慧笑道：“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先帮我傅爷爷在这一层，安排间单人病房。另外，我现在手里没有什么药材，我傅爷爷……”
“我有，我有，”关维又是抢先道：“您放心，傅首长需要什么，身体如何调理，都有我呢……”
“关伯父！”苗丫笑着点了点他的双手，“您现在不方便，药材有您提供，诊治熬药什么的交给我好不好？”
关维想说，医院里他有大把的徒弟可以使用，可想想徒弟们与苗丫的差距，终是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然后，忙叫了人收拾病房，把傅子羡抬过去安置。
与之同时，审讯室里的赵易，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宋叔，”赵易问站在病房门口的老爷子，“我爹怎么样了？”
“你进去看看，好着呢，”老爷子说着，侧了侧身，“已经喂过药了。”
病房里的树已经被清理出去了，宋长期、蒋国昌正在打扫残枝碎叶，方婷、赵麒一左一右地守在老首长身边，不曾离开。
“赵易，”方婷激动道：“我刚才看到，咱爹的手轻轻动了。”
“真的？”
赵麒呼和道：“我也看到了。”
赵易绕过方婷，凑到老人身边看了看，然后问道：“苗医生、关老，怎么一个也不在？”
“没在门口？”方婷疑惑地朝外望了望。
“在隔壁，”老爷子解释道：“傅子羡的病房里。”
赵易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傅叔怎么了？”
老爷子看着，心里暗自摇了摇头，“晕过去了。”
“果果说，”赵麒道：“爷爷喂完药，两个小时就醒，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果果！”小丫头手里不管有多少好药，本人总归是个孩子，又能懂多少医理呢，赵易急道：“那苗医生怎么说，还有关老？”
“他们看了看，”赵麒回忆了下刚才的混乱情况，“没说什么？”
“胡闹！”
“行了，”老爷子眼见赵易要发飙，喝道：“在你眼里，苗丫和老关是那种不负责的医生吗？再说，他们就在隔壁，真要有事，还不是一叫就到。”
顿了顿，老爷子指了指床上的老首长，又道：“你看看你爹现在的情况，管子什么都拔了，呼吸正常，睡得安稳，明眼一看身上的毒素就清了大半，身体正处在恢复中。”

第97章 季云
傅栩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他怔怔地看了会儿，心中在想，要不要进去，偷偷地翻进自己家的门，找找老头的私房，看看他有没有存上几张布票，果果身上还没有一件厚棉衣呢。
可念头再一转，想到当年，因为……那件事，自己被教官压着回到军区大院，被强制退学……被同学伙伴取笑，傅栩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然后一脚踹飞地上的雪，念着果果的名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可要说恨吧！脑中闪过傅慧笑眯眯的脸，甜甜叫他叔叔的模样，他怎么也恨不起来。
“啊~”傅栩抱着头，痛苦地嚎叫着，慢慢地蹲在了地上，“果果，我该拿起怎么办？”想把她从脑中删除，又是那么的不舍，想对她好，他又深切地知道，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忘不掉那段被嘲笑，被亲生母亲算计威胁，被世人侮/辱的经历。
季云昨天从女儿和继孙嘴里，得知了儿子回来的消息，想到前夫的家已经被封，儿子无处可去，便极有可能会回到，她陪嫁的四合院里去住。
昨天下午，她便迫不及待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女儿回到了四合院。这一等直等到天光大亮，她也没有等来儿子的身影。
于是一早，她又打电话回军区，叫了丈夫的警卫员来接她和女儿回去，想趁丈夫上班前，让他帮忙打听下儿子的情况。
“妈！”陈倩拉了拉季云胳膊，指着窗外蹲在地上的傅栩，急道：“您看那，是不是哥哥？”
“小陈停车！”不等车子停稳，季云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
吓得陈倩止不住地尖叫，“妈，您小心点，别忘了您肚子里怀着宝宝呢。”
“没事，没事，你弟弟乖的很。”季云随意地摆了摆手，疾步朝傅栩走去。
陈倩忙下车跟上，“妈，您等等我，我扶着您。”
“小栩，小栩，你是在等妈妈吗？”
傅栩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觉愣了下，抹了把眼角，站起来大步往回走。
“哥哥，妈叫你呢。”其实陈倩心里清楚，早在七年前，他哥心里对妈就有了隔阂，也只有她妈天真地以为，他哥学习很忙、工作很忙，所以才没时间回家。
“妈，”陈倩伸手扶住季云，“您慢点。”
傅栩的脚步并没有因为陈倩的叫嚷，有片刻停留。
“小栩！你多久没看到妈妈了，你就一点也不想妈妈吗？还是说，”季云咬了咬，泫然欲泣道：“你怪我，跟你爸爸离了婚，转头嫁给了你陈叔叔。”
傅栩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他一点也不想跟，后面的两人说半句话。
“小栩，你怎么还是这么倔，是不是你认准了什么，就听不进一句解释了。”季云伤心欲绝道：“大院里的人，都说我自私自利，说我是怕你爸的事，牵连上我，便转投了你陈叔叔的怀抱求自保。”
“你是我儿子，难道你就不知道，妈妈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有丈夫跟没丈夫有什么区别，你爸爸除了工作、工作，何曾陪我看过一场电影，听过一场戏，逛过一次街，又何曾送给我过一次礼物，陪我浪漫地度过一个下午……”季云怎么也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简直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做了个剖析，儿子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小倩，你哥他——是不是，真不要这我个妈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袭上了她的心头，“当年，别人都说我做错了，你爸爸气得恨不得一枪崩了我，你哥还拼命挡在我面前，护着我说，说没事，有他呢。”
“他现在怎么这样啊！冷漠得我都不认识了……不行，他是我儿子，他不能不要我这个妈。”
“妈，您别急，”陈倩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您、您不能学当年……”当年，哥哥哪是心甘情愿地护着她啊，还不是……为了那人，怕他真的一枪……
“小栩——你再往前走，妈妈死给你看，就死在这大院门口，让整个的军区的人都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连亲妈的死活都不管……”
来了来了，陈倩不详的预感应验了，“妈，妈，求您别说了，等会大家出来看到多不好……”
“大家看到，你哥就会乖乖地回来了……”
“轰隆……”
当时老爷子他们要么在屋里，要么已被赫赫天威压制得趴在了走廓的地上，所以没有看到，小晋甩着长长的尾巴，带着傅慧巫誓下凝聚的庞大巫力，与满天雷霆全力一击，是何等的震撼。
一紫一金两道光柱与空中相撞，荡起了层层的大气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去。
随着这声相撞，季云脚一软拽着陈倩便蹲坐在地上，当下血色便浸染了内衣，“啊，我的肚子，我肚子疼，小栩，妈妈肚子疼……”
大步走出近千米的傅栩，哪能听得到她这声惊呼，再说，就算听到又如何，他看着雷霆炸起的地方，大脑“嗡”的一声，心都跟着停摆了几下。
“爹！果果！爹！果果！不，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傅栩拔腿就往医院跑。
“哥哥，你快回来，妈流血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可除了飞速地急奔，和他自己的喘/息，傅栩已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再快点！
……
这是一间带了暖气、卫生间、沙发、长几、小柜的高端病房。傅慧接过苗丫还回来的灯笼果，打开了外面的包裹。
“咦，”苗丫好奇地凑近，“我怎么觉得它不管是植株，还是果子，都好像大了一圈呢？”
这是功德值和信念回馈的结果，灯笼果救了老爷子，那么跟随老爷子的部下，以及希望他安好的文人学者和广大的人民群众，往昔许下的祈祷、祝福和一些暗自在心里捐赠的功德，便汇集了至少十分之一到了灯笼果身上。
所以，她不但长大了一圈，还开启了功德和信仰的修炼模式，如今已是三级灵植了。
说来是这个小千世界，限制了动植物的发展与成长，若不然，单凭此次她救下老首长的功劳，怎么也得升到五级以上。
傅慧：“你看错了。”
“会吗，”苗丫狐疑地看了看傅慧，又看了看灯笼果。她自幼学医，从小摸着药草长大，若不是相当自信，为着傅慧这句话，她真要自我怀疑起来了，“它是不是救一次人，就会长大一圈？”
傅慧诧异地挑挑眉：真聪明！
“哈哈……福宝，”关维笑道：“别怀疑我们大夫的眼力。”他们吃的就是手眼这份饭，“您的人参呢？能不能让我看看啊？”
傅慧将升级成灵植的灯笼果，放到傅爷爷床头的小柜上，这么一来，他呼吸间都是灯笼果溢出的淡淡灵气，“在会客室。”
“这间房子我很满意，作为回礼，”傅慧淡淡地道：“你的双手，过段时间，我帮你医治吧。”
苗丫双眼一亮，激动道：“现在是缺了什么药材吗？”关老的双手她看了，是被人挑了手筋，接筋这样的手术她会，可却无法保证，手术后双手能达到完好如初。
关维多少有些模糊的猜测，可想到众人口中的另一个有关‘龙’的版本，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谢谢您，您看都需要什么，我好提前准备。”
“不用，你只需把自己身体调理到最佳……”傅慧侧耳听了下，楼下怎么像傅叔叔的嘶吼。
“爹——！果果——！你们在哪——”
是他！傅慧丢下沙发上的两人，开门到了走廓上，然后飞身一跃跳到窗台上，打开插销，拉开窗，“傅叔叔！我在这里！傅爷爷也在这里！”
傅栩喊叫的动作一顿，望着三楼窗台上立着的小人，不觉张开了怀抱，喃喃道：“果果……”
傅慧眼睛一亮，这是不躲她了，“哈哈……我来了！”傅慧松开窗框，双臂一张，似一只乳燕般朝下扑去。
被傅栩凄怆的喊叫，吸引来的士兵、病人、医生、护士们，无不惊骇地尖叫了起来。
闻声出来的老爷子，吓得忙探身去抓傅慧的小脚。
哪知人家双腿一缩，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哈哈……”傅慧快到傅栩跟前时，卸了身上下坠的力道，轻浮着落到了他怀里，“傅叔叔，您跑哪去了？”身上都是雪。
“果果……”抱着小家伙，傅栩腿一软就跪在雪地里，语无伦次道：“你没事对不对，你傅爷爷也没事，是吗？”
傅慧被他抱得有些不舒服，不由得挣了挣，“我没事啊，不过，傅爷爷晕倒了，小晋受伤了……”
“谁！”他现在双耳嗡鸣，有些听不清，“你傅爷爷晕倒了？”
“嗯，您别担心，”傅慧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我让苗丫姐给看过了，说是养养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还说谁受伤了？”
“小晋，”傅慧的手往挎包里探了探，将升级成金色，头上鼓了包的小晋拿了出来，“看，”傅慧指了指他身上几处，被雷劈得露出白骨的地方，“伤的很重。”
“这是你的小蛇？”傅栩记得这蛇是青色的吧，他伸手摸了摸它头上的突起，然后滑过它身上金色的鳞片，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
“果果，”傅栩往雪地里盘腿一坐，揽着他闺女，梦幻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放大版的它，在天上飞。”
傅慧眨了眨眼，“傅叔叔你眼力真好！”
傅栩：“……”
他突然发现，他以往的世界格局有点小。

第98章 麝香
傅栩接了孩子后，半天没爬起来，三楼10来米的下坠力度，大家还以为他伤着胳膊了呢。
两名医生急慌慌地跑了过来，“同志，胳膊没有骨折吧？来，我们帮你看看。”
“啊！”傅栩还在愣神，或者说急着重塑世界观，“没，没骨折。”
“是吗，”医生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还是帮你检查检查吧！”说着，两个医生齐动手，一边一个地帮他察看了起来，“嗯，骨头没事，肌肉呢，疼不疼？筋有没有被拉伤？”
“谢谢，没有，都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医生说罢，目光一转对上了傅慧好奇看来的清亮眸子，“小姑娘怎么穿这么薄，”她摸了摸傅慧的小手，“没有被吓到吧？”
“她，”另一位男医生笑了，“你看她刚才跳下来，那高兴的模样，怕是将自己想象成蝴蝶了，哪知道什么害怕呀！”
一群人围上来，无不点头附和，“太大胆，同志，你回去后，一定要给孩子普及下安全知识。”
“啧啧，真不愧是我们军人的孩子，这胆子，日后又是一个当兵的料。”
……
谢过两位医生，打发走围观的众人，傅栩抱着闺女上了三楼。
老爷子拄着手杖，黑着脸在楼梯口等候多时了，“呵！傅栩，行啊，长能耐，才跟我家福宝相处几天呀，就教会她跳楼了！”
傅栩现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也是心虚后怕，万一他没有接住果果，或者在下坠的过程中，孩子吓到了怎么办？“没不起宋叔，我错了！”
“哼！你应该庆幸，”老爷子颇是意味深长地道：“我家福宝与众不同，不然你的两只胳膊哟……”
傅栩一凛，脑中闪过他接住果果的那刻，她微微上扬了一下的身子，是往上飘了下卸了坠力吧。
“把孩子给我，”老爷子趁着他还在愣神，接过傅慧，指了指傅子羡住的病房，“去看看你爹吧。”
“哦，”傅栩迟钝地应了一下，在傅慧的挥手中，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苗丫、关维已经离开，守在老首长身边写起了观察病例。
“福宝，你困不困？饿不饿？”
老爷子不说，傅慧还不觉得，他话一落，傅慧便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困的。我现在只想睡觉，不想吃东西。”
“哦，”老爷子解开身上的军大衣，将孙女裹在怀里，“这里乱糟糟的，咱回军区大院睡好不好？”老首长那里有苗丫、关维守着，别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忙，还真不如先回去好好的睡一觉，逛一下商场，给福宝赶紧买两身厚棉衣穿。
“嗯，好。”
老爷子抱着她跟赵易、宋长期、蒋国昌、傅栩等都说了一声，坐上赵易、宋长期给安排的小车出了军区医院。
医院门口，与送季云来的车子相遇而过的那刻，傅慧不由得皱了皱鼻头，翻身在老爷子怀里坐了起来。
“福宝，怎么了？”
先前的那番抗雷行动，耗尽了傅慧的巫力，也让她暂时锁了自己的精神力，“那辆车里的人？”
“是陈沛，陈部长的车，”车是赵易的，司机用的则是宋长期的警卫员小刘，和一个爱八卦保姆，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平常耳边听得多了，对大院里各家的情况也就如数家珍。
扫了扫后车镜，小刘道“去的方向是妇科，听说他夫人怀孕了，这大雪天的，不会是出了事吧？”
“谁！”老爷子震惊道：“谁怀孕了？”
“他夫人，季女士。哦，老爷子您刚回京，可能不知道，这位季女士……”透过车前镜，小刘陡然对上傅慧晶亮的双眼，猛然想起了傅栩在楼下接住她的那一幕，突然间卡壳了。
宋家与傅家，不管老一辈如何吧，宋长期、宋启海跟傅栩的关系可一直都不错，他这么在老爷子和一个孩子面前，评价傅栩的妈妈，好像多少有些不好。
老爷子当然知道陈沛娶的是谁，严格来说那是福宝血缘上的奶奶，“她多大年龄了？”老爷子记得，傅子羡好像比自己小十几岁，应该是五十七、八左右，季云吗，倒是有些不好猜，印象中一直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45岁。”因为季云的怀孕，她的年龄，也就被大院里的女人们翻了出来，小刘在保姆杜姐那里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啧！”老爷子咋舌，45岁在这个人均年龄不高的年代，认真算来都能称得上被黄土埋到胸的人了，还来个老蚌怀珠，“福宝要去看看吗？”
傅慧想了想，“去吧。”
然后小刘在老爷子的吩咐下，又掉头回到了医院。
季云的身份不低，稍一打，他们便寻到了妇产科的手术室门口。
彼时，季云刚被推进去，陈倩泪流满面地守在外面，送她们来的司机去院长室给陈沛打电话去了。
傅慧嗅了嗅空气中驳杂的味道，总觉得有缕不对，怎么闻着像麝香的味道呢。
“爷爷，您放我下来，”傅慧双脚落地，立即过去敲响了手术室的门。
“哎，小孩子干嘛呢？快走开，这里可不是你玩的地方，”走廓上有护士过来驱赶，小刘立马亮出了证件，上前交涉。
“宋、宋叔叔，”陈倩吃惊地看着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路上看到你们的车了，过来看看情况，你妈妈怎么了？”
陈倩想到监狱里那个让她丢尽脸的人，手术室里一身血污的母亲，还有绝情离开，头也不回的哥哥，便“呜呜……”地抱着老爷子哭了起来，“呜……宋叔叔，我妈摔倒了，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老爷子僵了僵，扭头去看孙女，想让傅慧过来解个围，哪知却见小丫头皱着眉，在小刘的交涉下，头也不回地进了手术室。
傅慧走近手术台，嗅了嗅季云身上的味道。
“怎么回事？怎么将一个孩子放进来了？”主治医生喝道：“出去！”
护士吓得一哆嗦，抄起傅慧便将人抱了出来，“你们说就看一眼的。”
傅慧点点头，谢过她。转而对小刘道：“你现在、立即去老首长的病房，把苗丫姐给我叫过来，快去！”
“福宝！”老爷子安慰地拍了拍陈倩的后背，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忙问孙女道：“怎么样，严重吗？”
这么大年纪怀着身孕摔一脚，流/产事小，就怕小命也跟着没了。
“要等苗丫姐来看看。”反正孩子是保不住了，傅慧牵着老爷子的手在陈倩身边坐下。
陈倩吸了吸鼻子，好奇地打量着傅慧，“我昨天见过你。”
“嗯，”在商场里，傅慧偏了偏头，“你不是今天要下乡吗？”
陈倩抠了抠手指，“下午四点二十的火车，你知道我哥哥现在在哪吗？”
“在后面的住院部。”
“住院部！”陈倩一惊，焦急道：“我哥哥受伤了？”然后不等傅慧回答，她又喃喃道：“那，那样也好。”
傅慧眼一瞪，心里对这个姑姑的印象立马就不好了，她跳下凳子，绕到老爷子另一边坐了。
陈倩：“……”
“福宝生气了。”老爷子问道，“你哥哥受伤，你不担心吗？”
“担心的。”陈倩抹了抹眼，哭道：“伤的重吗？”
“……”老爷子和傅慧对视了一眼，这姑娘反应不对啊。
“你别哭了，”老爷子接过傅慧掏出来的手绢，递给陈倩，“你和你哥哥怎么了？吵架拌嘴了？”
“不是，呜……我妈，我妈摔倒时，我哥哥在……”
陈倩话没说完，带着苗丫飞快赶回来的小刘，想到季云，便立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季云此次的事，不管跟傅栩有没有关系，按季云那坑儿子的性子，傅栩都得被她扒一层皮。
“福宝，”苗丫气喘吁吁道，“可是要我进手术室帮忙？”
“嗯，”傅慧说出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她身上有麝香，化妆品、衣服，其间的含量，用的时间，你进去查明了，写下证据。”
傅慧话落，周围跟着静了一静，苗丫和老爷子、小刘都互相看了看，随之他们想的更深了：这个孩子，是谁不想要？季云，还是陈沛，或者是陈家其他人？最主要的是为什么不想要？一个孩子罢了，值得人如此大费周章……
几人想到被牵涉进去的傅栩，不由得心头一凛，不会是有人借着季云的手，给傅栩设的局吧？
想到几年前的事，几人不敢抱有侥幸，苗丫冲傅慧一点头，提着药箱，拿着自己的证件，敲响了手术室的门。
苗家苗丫的名头一报出来，里面立马开门迎了她进去。

第99章 怀孕日期不对
陈沛来得很快，身后跟着打电话一直没回来的司机，看到老爷了他不由得回头瞪了司机一眼，忙热情地招呼道：“宋大哥什么时候回京的，前天见长期怎么也没听他提一句，要知道你回来，我怎么也得去车站迎一迎才是。”
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知道老首长病了，我哪还能在老家养得住，这不，急忙慌地就赶来了，也幸好来得及时，还能帮忙搭把手……”昨晚那一仗于普通百姓来说是秘密，对他们这些一路走来，还能站在这里的老人来说，其内幕哪能不明。
陈沛微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握住老爷子的手，“宋大哥臊我呢，昨晚……老弟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啊！若都像……呵呵，都掺和进来，京市岂不乱套了。”
“嗤~”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抽出了手。
傅慧翻了翻挎包，又掏了条手绢塞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一愣，瞥向孙女，傅慧眨了眨眼，那真是说不出来的天真可爱。
好吧，也不知道是他们教育失败，还是傅家的种子有问题，鉴定完毕，他孙女就是个黑芝麻汤圆。
老爷子心里想着，捏着手绢愣条斯理地，擦了擦被陈沛握过的手，然后看了下，手绢是男款的蓝白格，他们家没人用这种，所以应该是傅栩的。老爷子极是自然地团巴团巴，然后将手绢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傅慧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垃圾桶，她没让丢啊。
老爷子示意她去看陈沛的脸，陈沛脸上的笑极乎要维持不住，傅慧舒了口气，不心疼她的手绢了。
小刘在旁看得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叫他说，陈部长刚才的话也为时有点不要脸，什么叫都掺和进来京市就乱了，这话换个人说没毛病，唯他却是不该，别忘了最初他是谁的警卫员，又是谁将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以说没有老首长，就没有他陈沛的今天。
当然，他要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也成，问题是昨天……是！大家都知道那是两派之争，可明面上是医院遭到不明敌袭啊！
小刘觉着吧，今天的陈部长大概起床的方式不对，说话都没过脑。
陈沛后知后觉地也反应了过来，遂没在跟老爷子正面刚，将目光转向了陈倩，“倩倩没吓着吧？”
“陈叔叔，”陈倩从看到他的那刻，就自觉地站了起来，听到他这关心的话语，眼泪“刷”的一下又下来了，颇是泣不成声道：“我妈妈……我妈妈摔倒了……”
“别哭，别哭，我都听小陈说了，不怨你……”
这话没安慰到陈倩，反而让她更慌，她深怕陈沛听信司机的一面之辞，将事情怪到哥哥身上，陈倩忙一指傅慧，“她说我妈妈身上有麝香，是麝香，麝香才害得我妈妈流产的。”
她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最开始听傅慧提麝香，全程是懵逼的，可大家好像都懂的样子，她也不敢问，还是借着上厕所跑了一趟护士站，请教了一番才知道麝香的药理。
“麝香！”陈沛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什么麝香，你怎么知……”他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转向了傅慧，“她告诉你的。”
看着傅慧的年龄，他不由地松了口气，“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别乱想，叔叔不会怪你的。”顿了下，他状示不经意地道：“我怎么听小陈说，你们是因为看到你哥才下的车，你妈出事了，你哥呢？咋没看到他？”
“傅子羡人事不知地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傅栩肯定要守在他爹身边了。”不管他问的是何意，老爷子都不愿他将事情往傅栩身上推，第一，傅栩是军人，还是个能力人品都十分出众的军人，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军人没在战场上被敌人击倒，而是被家里的这些破烂事给毁了；第二，傅栩是福宝的爸爸，这是个极重父辈人品的年代，就是为了福宝，他也不能让傅栩头上再顶任何污名。
“傅子羡！他不是在平城监狱吗？”陈沛想到什么，心下一阵狂跳，面上却平静地猜测道：“昨天平城监狱发生的暴/乱，不会跟他和傅栩有关吧？”
平城不会是被老家伙的人撑控了吧，要不然，傅子羡回来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
该死，又让他逃过一劫！还有老家伙的药，到底是谁？从哪里找来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陈部长既然知道，平城监狱发生了暴/乱，那一定知道暴/乱现场的一切，像极了当年鬼子，投进我军的一种病毒吧？”老爷子目光凌厉地逼视着他。
陈沛干笑了两声，“我昨天又没有去平城，哪知道这些？”
“陈部长听到我提病毒，一没问病毒名称，二不惊讶，”老爷子冷冷道：“在我看来，比在现场的傅栩更加可疑！”
“啪啪……”
众人一呆，齐齐看向鼓掌的傅慧。
“爷爷，”傅慧双眼冒着小星星，一脸崇拜道：“您说得太好了！给您呱唧呱唧加加油，您继续。”
老爷子抬手捂了捂眼，不忍直视这么蠢萌的孙女。
恰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吱扭”一声开了，苗丫摔先走了出来，“哦，陈部长也在，那正好，我将事情说明一下……”
“苗医生，你，你怎么也在这？”这会儿陈沛真想一脚踢飞自家的司机，这么一尊大神，他竟没提前吱一声。
“凑巧碰上，知道是您夫人，便想着搭把手，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您夫人怀孕都三个半月了，衣服的熏香和化妆品里竟含了大量的麝香！”
“啊，苗医生您记错了吧，”小刘叫道：“季女士嫁给陈部长才两个半月，而傅首长被审查关押那天，正好是八月一号，今天是12月2号……”小刘顶着陈沛吃人的目光，喃喃道：“也不可是傅首长的孩子啊！”
所以先前，傅子羡刚被关押那会儿，季云的侄女兼养子傅瑞的妻子季嘉月，撞见陈沛和姑姑季云偷/情，是真的了。
这一口瓜吃的，老父子感觉到自己吞了个苍蝇，二话不说抱起傅慧，叫上小刘就走。
“咳！”苗丫清了清嗓了，“总之，不管有没有今天的这一摔，陈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最迟后天也要流掉。”
说罢，苗丫冲陈沛扯了下嘴角，“陈部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慢走，”陈沛绷着脸，双手紧攥成拳，压抑着心中的暴怒，磨了磨后牙槽，挤道：“不送！”
出了医院，老爷子抬腕看了看表，这么一折腾都已经九点多了，到家不知道还有没有早饭吃，“小刘，就近找个国营饭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小刘恍惚了下，“唉，好的。”
“不好好的开车，想什么呢？”
“首长，”小刘忐忑道：“我，我刚才揭了陈部长的脸面，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切，”老爷子睨了他一眼，“你还是个当兵的呢，就这熊样。”拍着孙女，老爷子小心地调整了下抱姿，“你怕他干嘛，就他这事，被人举报，那是一举一个准，不等他朝你伸手，说不定就进去了。”
小刘想想因为一封举报信，而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的傅子羡，遂放心地松了口气。
车子在一家国营饭店前停下，老爷子摇了摇傅慧，“福宝，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傅慧抱着老爷子的脖子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闭了眼。
“要不然，”小刘建议道：“您看您和福宝吃什么，我去打包，咱带回去吃。”
老爷子侧头看了看，孙女有些过分苍白的小脸，遂点点头，“粥就不要了，汤汤水水的不好拿，包子、煎包你看着买些吧。”
傅慧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两点。
“哎哟，可醒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报纸，拿了一大包新衣服过来，“我还说等你醒了，带你去百货商场买衣服呢。11点多，你方婷阿姨就叫家里的保姆，里外地置办了两套给你送来了。快起来穿上吧，爷爷去给你热饭。”
傅慧揉着眼睛在坑上打了个滚，才翻身坐起打开包裹，先找了小衣换上，又套上粉色秋衣秋裤，毛衣毛裤，然后穿上袜子蹬上军绿色的棉裤，嗯，还行，上面带着背带。
傅慧扯过背后的带子，在前面扣上，拎起两件棉袄，比着看了看，款式都一样，就是一个跟棉裤同色，一个是大红。
大红色的放下，傅慧将军绿色的穿上，然后翻出包裹里的棉鞋，粉红色的棉线帽和同色的围巾、手套，穿戴好便下了坑。
打开门，出来便是客厅，傅慧四下打量了番，沙发、长几、高几、电话和靠墙柜子上用一块花布罩着的四方盒子。
那盒子，傅慧看着眼熟，掀开上面的花布，她认出是电影里出现过的电视。
她回想了下，影片里女主角打开电视的步骤，按了下开关。
半天不见动静，傅慧抱起电视看了看，发现是电源没插上，遂便想将电视放下插上电。
“啊！天呐，”杜招弟没想到，她就出门跟人唠了会嗑，回来就碰到了眼前这一幕，“你干什么，快放下！”
“咋了！咋了！”老爷子拿着勺子，急忙慌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爷子您看她，天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电视这么贵的东西也敢玩？”
傅慧皱眉瞟了她一眼，将电视放下，插上电，打开开关，“怎么是黑白的？”
看着里面的画面，傅慧有一点点失望，不过有总没有强，她拧着选了个少儿频道，放的是《小兵历险记》。
傅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电视机前，倒也看得津津有味起来。
“她，”傅慧一系列的操作，看得杜招弟目瞪口呆，“她不是农村出来的吗？怎么会开电视？”
“切，”老爷子冷嗤了声，“农村怎么了，没有农民种的粮食，你喝西北风啊！给，”将勺子一把塞到她手里，老爷子吩咐道：“去，赶紧地把饭热热，给我们福宝端过来。”

第100章 存折
“福宝，”趁着一集放完，老爷子拿了口杯、牙刷给她，指了指卫生间，“赶紧去洗漱。”
洗漱台有些高，老爷子搬了个小凳子放在她脚下，傅慧踩着上去，将口杯放到台子上，摘了手套、围巾、帽子给老爷子，然后飞速地刷牙洗脸。
方婷让人送来的包裹里有一瓶雪花膏，傅慧挖了点搓了搓脸。
与之同时，杜招弟也将热好的饭端了出来，有早上的大肉包和中午的疙瘩面。
傅慧吃了口疙瘩面就放下了，就着老爷子的手喝了几口菊花枸杞茶，傅慧一手拿了个肉包子坐在了电视机前。
“啧啧，”杜招弟端起桌上的面疙瘩，一边大口往嘴里扒，一边嘀咕道：“这娇惯地哟，饭里没点肉味连吃都不吃，真是精怪！要是我家的娃……”
老爷子站起来，往她面前一坐，“杜招弟是吧，快吃，吃完咱俩谈谈。”
杜招弟一惊，“老，老爷子，我没、没啥恶意，就是习惯地嘴碎了点。”
“叩叩，”老爷子敲了敲桌子，“你说我们家招保姆，是为什么？”
“洗衣、做饭、打扫屋子。”
“对，总共三件事，屋子打扫的不错，这点我表扬，至于洗衣吗？我还没穿过你洗的衣服，这点不做评价，那咱来说说这饭，家里有面、有肉、有菜，你看看你碗里那是什么东西？”
“面疙瘩啊，在老家还吃不到呢。”
“是啊，面疙瘩，又不是没有白面，为什么全用杂粮面？还有，油呢、盐呢，我们家穷得吃不起油盐吗？而且，你见过谁家的面疙瘩，咬开一口粉。”
“您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不好吃呀？”
“留面，懂不懂？”老爷子摇了摇头，“看来我给留的尊重，被你当成了默认。”
“您明明吃了一碗……”
“不吃，倒掉啊！”这个年代谁家舍得浪费粮食，老爷子没了耐心：“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做饭的手艺很好，已经没有改进的必要了。那，这就没法谈了，咱们的口味不在一个平行线上，我不能让自家花钱找罪受，晚上让杜若给你算一下工资，你走吧。”
“我是小若花钱请来的，老爷子您没这权利……”
“不，我有！”老爷子笑了，凉凉道：“这栋房子是组织上分给我的，她若是舍不下你，可以带着你一起离开。”
“我，我……我改。”
“不用了，”老爷子已失了谈话的兴致，“机会我已经给过，显然你没有抓住。”
“我都要改了……”
“你看你这态度！你初来时如何我不知道，单看现在，显然你在这个家待久了，早已忘了本分二字。”按以前的说话，奴大欺主。
两个包子吃完，傅慧去卫生间里洗了洗手，捧着茶又坐在了电视机前。
“福宝，”老爷子跟孙女商量道：“咱到院里溜达溜达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动啊！”
老爷子噎了噎，“你不想看看，咱住的这个大院整体是什么模样吗？”
“不太想。”大冬天的，除了雪就是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那，堆雪人呢？”老爷子诱哄道：“爷爷可会堆雪人了，什么鸡呀、狗啊，牛、羊……”
傅慧掩了掩耳朵，心下长叹，唉，这电视看不下去了，“行了，您老别念了，走吧。”
说罢，傅慧起身关了电视，戴上帽子手套，围上围巾，随老爷子一人拿了个铁锨，在小院里堆起了动物。
杜招弟哭着收拾好厨房，出来没看到祖孙俩，忙拿起电话打到了医院。
昨晚的事，不好公之于众，想瞒下必然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医院跟军区配合，一位医生配名军人，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不断地做着安抚、解释的工作。
大半天下来，好不容易楼上楼下地过了一遍，杜若刚在位置上坐下，便被名护士叫起，说是家里来电了。
想到昨天晚上离开的老爷子和丈夫，还有失踪在外的侄女，杜若不敢耽搁，忙起身去了护士战。
“小若，”电话一接通，杜招弟便开始哭道：“呜……老爷子要撵我走，说我做的饭是猪食，说你要是敢拦，连你一起撵，反正房子是他的……”
……
上午，老首长醒过来两回，第一回 ，洗漱后吃了点粥，没说两句话就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第二回 醒来，吃了第二粒药，吐了一回，漱过口，吃了半碗粥又睡了。
等到下午三点，他再次醒来，整个人才算从那种昏沉中挣脱出来，喝点水又简单地吃了些东西，顺便听了听儿子对昨晚事件的叙述，他便忙着招了蒋国昌到近前，“平城怎么样？”
蒋国昌简明扼要地将平城各方势力，在他昏迷期间的一些动作说了一遍，然后着重讲了下，昨天平城监狱发生的暴/乱，以及他对傅栩的审迅。
老首长闭了闭眼，“出事的只有狱/警吗？”
“对！”蒋国昌道：“审迅期间我发现，傅栩对暴/乱的发生也很迷茫。据他讲，当时傅子羡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他全部的注意里都放在傅子羡身上了，等安顿好傅子羡，周围已经乱了。怕被误伤，他带着傅子羡和果果躲进了探监室。”
“子羡呢，现在在哪，还好吗？”
“在隔壁病房……”
“扶我过去看看！”
“老首长，”蒋国昌将人按住，“您别急，他没事，就是在监狱里待的久了，身子有些亏/损，今早被雷声那么一震，给震晕了，再加上监狱里缺觉，才一直睡着。要不然，我去给您叫去……”
“别，让他睡吧。”老首长想了下，“你刚才说跟傅栩一起去监狱的，还有一位‘果果’？”
“是不是我用的药，就是她种的？”
“是！”怕老首长多想，以为果果会种药，便会用毒，蒋国昌忙道：“那药就在傅子羡床头，我搬来给您看看。”
“哦，”老首长饶有兴趣道：“这姑娘得有多美丽啊，让你们一个个地在我面前都护着她。”刚才儿子也多次对她，赞赏有佳。
“呵呵，”蒋国昌心下一松，“您老误会了，果果今年才六岁，是宋承运的孙女，宋启海和蒋兰的女儿。”
“小宋的孙女！”老首长拍着被子气道：“那小子得了孙女，也不写信告诉我一声，怕被我抢回家当孙媳妇啊！”
蒋国昌嘴角抽了抽。
“行了，”老首长摆摆手，既是小宋的孙女，平城监狱的事就别忘她身上查了……”
两人就工作又聊了会，然后老首长道：“去吧，现在就回平城，将那边给我稳住，监狱里的那些文人学者、军人将领，一个都不能少。”
“是！首长！”蒋国昌领命，带着王小二匆匆见了见宋长期，让他帮忙给果果带了句话，又跟赶来的苗丫道了声别，便开着军部的车走了。
……
陈倩看着腕上的表，三点二十，离她四点二十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她还要回军区大院拿包裹、证明。
去？还是不去？
望着后面的那栋楼，她终是一咬牙跑了过去。
“同志，”她对楼前站岗的军人道：“我找傅栩，能麻烦你通传一声吗？”
“姓名、关系？”
“陈倩，我叫陈倩，是他妹妹。”
“等着。”军人说着招了招手，唤来名手下，“去三楼，帮着问一声。”
听到陈倩找，傅栩头都没抬一下，“不见。”
“小栩，”傅子羡从沉睡中醒来，劝道：“去见见吧！看看她分配到哪了，若是可以，把她调到你宋叔的老家——桃源村吧。”
傅栩握着军报的手，不知不觉便攥了起来。
“去吧，别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也别给自己留下任何悔恨的可能。”生命无常，理应过好当下，珍惜当下，认真对待身边的人和事。
“嗤~”傅栩笑他老子，“怎么，鬼门关走一槽，对生命的感悟呀！”
傅子羡：“……”
这么沉沉地睡了一觉，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地轻松，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灯笼果，他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果子，怪奇特的？”
“灯笼果，”傅栩扶着他坐起，将枕头竖起垫在他背后，倒了杯温开水递给他，“你孙女放这的。”
“救了老首长的果子？”
“对！”傅栩有些小醋道：“我当初在火车上，跟她要灯笼果的果子，她还犹豫了下来着，到你这里，就是整盆地放到床头。”
见儿子好像已经在试着接受孙女了，傅子羡好心情地翘了翘嘴角，“她人呢？”
“宋叔抱着，回军区大院了。”傅栩瞟了他爹一眼，“唉，您那里有多少存款？”
“嗯？”傅子羡愣了下，“你缺钱？”
“你不觉得军区大院的家一封，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吗？”
“所以呢？”
“所以啊，把你的存款都拿出来，这几天我看看哪里有四合院可以买。”最好是挂在果果名下，以后就算他们父子都出了事，她也有家可归，有房可住。
“总共……”傅子羡道：“四千五，三张存折，你、你妹妹，还有你妈，一人一张，每人一千五。”
傅栩：“……”
过了片刻，他问：“存折呢，在哪？”
“在你小时候，用过的玩具盒里。”
“您这次……”傅栩低着头，指甲在报纸上一道道划过，“是不是，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傅子羡缓缓地咧开了嘴，低沉地笑道：“小栩，你昨天和果果再晚来一步，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吧嗒”一声，水珠落在报纸上，晕染了一片。
“去吧，拿了存折给你妹，你妈那份，改成果果的名字，至于房子吗？爸爸以后努力存钱，一定在果果出嫁前，给她买套四合院做嫁妆。”
傅栩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果果有我呢，谁要你的四合院啊！”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傅子羡无声地笑了起来，“真好！”

第101章 你有认我吗
陈倩久等不到傅栩，失落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又回了趟妇产科病房。
季云中午就醒了，见守在身边的只有女儿一人，又知道了流产的事实，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哭着，一边咒骂着傅栩，一边催着陈倩给陈沛打电话，让他过来。
彼时，陈沛那还顾得上她啊。
仅仅两天的时间，事情便一步步偏离了他预期的轨道，不甘之下，原还想在季云流产的事上做些文章，折了铁三军团傅栩的翅膀，却没想到又被多事的宋承运和苗丫给毁了。
老头子即将醒来，他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几掰，亲自下场清理尾巴，抹平痕迹。季云这颗暂时废掉的棋子，陈沛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惺惺作态地等她醒来安慰哄人。遂在老爷子离开后，他让司机给季云安排了单间病房，跟陈倩说了两句，给了几十块钱，带着司机也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妈，”陈倩关上病房的门，在季云床前坐下，“我要走了，四点二十的火车。您，您以后照顾好自己……还有，我在跟您重申一遍，您的手术是苗家苗丫亲自做的，她说您用的化妆品和衣服的熏香里，都含了麝/香，就算没有今早的一摔，您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走，给我走——！”季云情绪激动地抓起床头柜上没吃的粥，丢向了陈倩，“你就知道护着你哥，替他说好话，心里跟本就没有我这个妈，给我滚，滚，滚——滚得远远的……”
陈倩定定地看了季云片刻，又悲哀又难过，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是为床上这个可怜的女人，还是为了自己。
去水房将身上的粥洗掉，陈倩找到杜若，把陈沛给的几十块钱递给她，“杜阿姨，医院里我只认识您，我妈妈的一日三餐就拜托您了。”
杜若刚接过杜招弟的电话，彼时正是焦头烂额呢，“倩倩，阿姨忙起来自己三餐都顾不上，你不如叫你们家的保姆过来照顾几天。你妈妈只是小产，其实在医院里住一天，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陈倩虽然不聪明，可看上午老爷子和苗丫的反应，还有宋家司机小刘的那番话，对母亲身上的麝/香，她不由地就往陈家多猜测了两分。
如此，哪敢让陈家的保姆来照顾母亲啊，同时心里也不愿季云，在这样的情况回陈家。只是，她这一走，哪能管住母亲的两条腿，唯一能为她做的，也就是让她在医院里多住些时日，好好地养一养身体。
“陈叔叔和绍远都不会做饭，家里离不开保姆，杜阿姨您看能不能帮着介绍一个……”
杜若眼睛一亮，“那你看我们家的保姆，杜姐怎么样？”
陈倩一愣，都在一个大院里生活，宋家的保姆她也是认识的，是个嘴碎的女人。
“她是我堂姐，人品保证信得过。别的，不知根不知底的，你能放心？”
“她，”陈倩勉强地笑了下，“她来医院照顾我妈，你们家不就没有保姆用了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最近我跟你宋叔叔工作都忙，吃住都差不多在单位了，家里暂时也用不着她。再说，你妈住院顶多也就一个月，等她身体调养好了，杜姐在回来就是。”到时，老爷子也该回老家。
保姆的事定下，陈倩便急忙出了医院，坐公车回军区大院拿行季资料。
……
傅栩逃也似地下了楼，找人借了辆车，开着到了插队落户的报名处，查了下陈倩的资料。
“陕北？”他点了着陈倩将要赶赴的地方，皱了皱眉。
老首长醒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市上空，人们欢呼雀跃的同时，对跟随他的直系将领，也不免关注了起来，而傅子羡恰是其一。
“傅少，”陕北干旱少雨，粮食产量低，农民常年处于半年温饱半年饥荒的状态，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办事员局促地笑了下，“这地方，是陈部长亲自帮令妹选的。你看，要换吗？”
“今天，有往海市青山县去的知/青吗？”
“有，共有五人，是XX区的。”
“名单给我。”
拿了名单、地址，傅栩开车亲自找了过去，前两位已提着行李去了火车站，第三位是个姑娘，跟家里不和，而傅栩用来交换的，又是个参军名额，她不愿自己下乡受苦，将好处留给哥哥，便直接拒绝了。
第四位听明来意，倒是同意了，不过多要了两百块钱。
拿着重新填好的材料，傅栩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想了想他开车回了军区大院。
兄妹俩在门口遇上，傅栩打开副驾驶的门，冷冷道：“上车！”
“哥，”陈倩眼眶一红，手忙脚乱地上了车，“你是专门回来送我的吗？”
傅栩沉默不语，车子在陈家门前停下，他抬腕看了看表，“给你两分钟时间，拿东西。”
“唉，”陈倩一愣，忙下了车，推开陈家小院的铁门，一气跑上二楼，打开自己的房间，背上军用挎包，抱着收拾好的大小三个包裹，慌里慌张地便往楼下跑。
“小姑，”陈绍远叫住她，伸手道：“我送您。”
“不用，”陈倩侧身避开他的手，“我哥开车送我，”陈倩眼里溢洋着笑，“他就在下面。”
陈绍远怔了下，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从她怀里，夺了个最大最沉地包裹，抱着下了楼。
“唉，小远，”她心里清楚，哥哥不喜欢陈家人，“真不用麻烦你。”
见人下来了，傅栩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小叔，”陈绍远叫了一声，将包裹放进去，退到了一边。
傅栩眼睑都没撩一下，接过陈倩手里的东西，丢进后备箱，上了车。
“小远，谢谢你，”跟着母亲住在陈家的这些日子，说来，陈绍远对她真心不错，“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嗯，小姑到了地方，别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或写封平安信。”
陈倩心情复杂地朝后挥了挥手，再一抬头，看着前面熟悉的大门，以及门上的封条，不觉脸色一白。
傅栩推门下车，一个助跑翻墙而过落在了院内，然后摸出根铁丝，开了锁，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出玩具盒，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单手抱着出了门，开车到了宋家。
院子里，老爷子跟孙女，刚合力堆了只比例失调的大公鸡，“你不在医院里陪你老子，怎么回来了？”
傅栩侧了侧身，让他看车里的陈倩，“她今天下乡，我接果果送送她。”
“福宝，”老爷子推了推孙女的后背，“去吧。”
傅慧放下铁掀，回屋背了自己的挎包，冲傅栩张了张手，“抱。”
傅栩有些别扭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不会叫人吗？”
“傅叔叔。”
傅栩：“……”
“福宝，晚上你爸爸就到了，”老爷子在后面提醒道：“你别回来太晚。”
“好的，”傅慧冲老爷子挥挥手，“我记住了。”
“咳……”傅栩觉得老爷子这话贼扎心了！
“你不舒服吗？”傅慧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脱下手套，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烧啊！”
“你……”傅栩目光复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问得，陈倩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看他哥，又打量番傅慧，“哥，你们俩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她咋会不知道你是谁哩？”
傅慧在后座上坐好，瞅了眼站在车门前，等着她回答的傅栩，“知道，您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她是我血缘上的姑姑。”
傅栩一颗吊着的心，“噗通”落了地，他喉咙发干地抿了下唇，“那你刚才叫我叔叔？”
傅慧奇怪道，“你有认我吗？”
傅栩一噎，给傅慧关上车门，转身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陈倩：“……”
谁能告诉她，生发了什么？为什么她哥陡然之间冒出一个孩子？难道是当年那个？

第102章 断绝亲情
大半天过去，街上的雪被清出了城，风刮过，路面一片干爽，傅栩的车开得很快，十几分钟后便到了火站。
傅栩将新开的资料递给陈倩，“去把车票换了。”
“啊！”陈倩莫明地接过资料，“你帮我换了下乡落户地址？”
“嗯。”傅栩一手抱着傅慧，一手拿着玩具盒，四下张望，他记得火车站旁边好像有家银行。
“哥！”陈倩抓着资料，只觉得这个冬天是那么地冷，为什么在家破后，她仅寻的一点温暖还要被亲人剥夺，“换地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为了能去陕北，我求了陈叔多久？”
“嗤~”这就是老头子要的亲情，可笑的是他竟然还真照着老头子的意愿做了，大冷的天，为了不留遗憾，连果果也被他拉了出来。
“如你所愿，”傅栩夺过资料，极是平静地道：“拿着你原有的资料上车吧，京市这边，我等会儿就找人改过来。”
陈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他哥抱着那女孩，已转身朝远处的银行走去。
傅慧趴在傅栩肩上，打量番陈倩的面相，“真要她去那什么陕北啊？”
傅栩回头望了眼，正看到一名十**岁的斯文少年，朝陈倩跑去。
“她都不怕吃苦，”傅栩淡淡道：“我们还管她干嘛。”
“她脸红什么啊？”傅慧很是不明道：“不就被人拉了下小手吗？”
傅栩：“……”
将玩具盒塞到她手里，大手覆在她头上，傅栩将她的头转了过来，“你好奇心这么重，不如打开盒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什么呀？”傅慧扣开盒盖，“咦，存折？”老爷子就有一张，曾一度要塞给她，不过她没要，毕竟老爷子的孙辈亲人不只她一个。
“傅雅，一千五百元整。”傅慧眼睛一转，她记得百货商场里初遇陈倩时，傅叔叔曾问她，是不是改了姓名，“不会是姑姑吧？”
“切！她都不要我们了，叫什么姑姑，”傅栩推开银行的门，走了进去，“以后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认真的吗？”
“认真的！”说他桀骜不驯也好，说他冷血也好，他从不给人第三次负他的机会，傅栩在柜台前坐下，“好了，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给里面的阿姨，换成一张存折。”
盒子里不但有三张存折，还有傅子羡的小印、身份证明，及一份委托书，凭着这些，傅栩很快将三张存折，变成一张丢给了傅慧，“拿好了，咱家全部的存款。”
“不是给我的吗？”傅慧点着存折上的名字，“看‘傅慧’我的名字，刚才银行的阿姨说了，只有我才拥有支取权。”
“你的意思，”傅栩抱着她不走了，斜睨着她道：“给你了，以后我和你爷爷就不能用了是吧？”
傅慧将存折放进身上的挎包里，“你们不是还有工资吗。”
“啧啧，”傅栩扯了扯她帽子一边垂下的绒球，“你不会连我们的工资都惦记上了吧？”
“嗯，这主意不错，”傅慧认同地点点头，“改天我问问傅爷爷，看他愿不愿意让我帮他管钱？”
傅栩想想他爹的个性，只怕果果一张口，他能把口袋掏得一分不剩，连带自己的口袋……亦是堪忧。
宋启海是晚上八点到的，听到他的声音，傅慧跳下坑趿上鞋就往外跑，“爸爸，爸爸……”
宋启海忐忑的心被闺女这声声呼唤熨平了，张臂抱住炮弹一般冲来的傅慧，“福宝，你个小坏蛋，你知不知道……”想到连日来的担心，连日来心里煎熬，宋启海红了眼眶，“爸爸找你找得多苦！”
“哇——”傅慧抱着他的脖子，哭道：“对不起！”
“福宝，”宋启海情绪不稳地哽咽道：“下次你要去哪，带上爸爸好不好，别再跟爸爸玩失踪了？”
老爷子：“……”
这是演苦情戏呢！
他看得既是心酸又是好笑，“行了，行了，别哭了，这幸好天黑夜冷，要不然你们父女俩，要成为全大院围观的对象了。”
一番梳洗，宋启海坐在坑上，啃着老爷子拿来的馒头夹咸菜，喝着闺女递来的白开水，“保姆呢？”
哥嫂工作忙不在家还情有可缘，怎么保姆也不在，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到家了，就给吃这些。
“服务不好，被我给辞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启海放下了手里的馒头。
“下午。”
“嫂子怎么说？”宋启海记得这后面请的保姆，好像是杜若的亲戚。
“呵！”老爷子冷笑了声，“我刚跟保姆说，等你嫂子回来给她结算工资走人，两个小时不到，你嫂子就直接给她找好了下家。”这是打他的脸呢。
宋启海下了坑，挽起袖子，“福宝，爸爸给你下鸡蛋面好不好？”没了保姆，祖孙俩的晚饭，只怕也是馒头咸菜就开水。
傅慧双眼一亮，“好。”
一锅鸡蛋面，祖孙三代，在这个雪夜吃出满满的幸福感。
给闺女掖了掖被子，傅栩才随老爷子去了书房。
老爷子将京市这两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说了下傅家的情况，末了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您指哪方面？福宝吗，”宋启海揉了揉眉心，“傅叔怎么说？”
“他，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认回福宝了，”老爷子道：“本来傅栩还有点别扭，也不知道那老家伙说了什么，半天不到，便也试着接受了福宝的存在。”
“等傅叔平反吧，”宋启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扶着老爷子往外走，一边道：“现在认，我不同意。”
“你请了几天假？”
“半月，已经过去五天了，只能在留七天。”关上书房的门，“怎么，您们不跟我一起回去？”
“你认为，傅子羡、傅栩会让福宝走吗？”
“会的。”宋启海自信道：“老首长既然已醒，傅叔便会被平反、重用，他忙起工作来，哪还顾得上福宝。至于傅栩，铁三军团那种地方，训练、任务，强度有多大，您又不是不知道，归队后他更没有精力惦念福宝了。”
“希望如此吧。”
“放心吧，福宝就算被认回，我也跟你保证，一定将她养在咱家。”

第103章 老首长的反应
翌日，宋启海借着晨练的机会，在军区转了一圈，又借着买早餐跑了几个国营饭店，将京市民众间的小道信息听了个遍。
回来后，结合着老爷子的内部消息，和猫头鹰汇报的内容，将京市的大小信息分类汇总，绘成了数据树，然后，顺着这些脉络，重新列下了京市上层的人际关系网，和事件分类网。
傅慧起来，往他身侧懒懒地一靠，掩嘴打了个哈欠，“爸爸，您写什么呢？”
“爸爸在算，你更喜欢哪个地方，是咱青山县，还是这京市。”
“哈哈……爸爸您真逗，”傅慧大笑：“您想知道我喜欢哪里，问我呗，哪还需要专门写张纸。”
“哦，”宋启海将纸张收起来，“那福宝喜欢哪里？”
“我才刚来三天，还没到处逛过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里，不过，”傅慧轻轻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道：“我想妈妈、想白瑾、想悟空他们了。”
“那我们先吃早餐，等到九点多给你妈打个电话，然后，爸爸带你去医院一趟，咱们看过你傅爷爷，就出去逛逛这京市好不好？”
“好！”傅慧兴奋地猛然一窜，扑到了他怀里，叫道：“爸爸您真好！”
“哈哈，就会给爸爸灌**汤，”宋启海把傅慧放到坑沿上坐好，给她穿上鞋子，套上棉袄，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刷牙洗脸。
……
“怎么样？”关维焦急地问苗丫，“余毒，有没有少？”
老首长瞟了眼欲言又止的苗丫，“说吧，我这辈子鬼门关，都不知道走过多少趟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少反多。”苗丫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昨天三颗药吃完，老首长身上的毒清了九成，有点余毒尚能理解，毕竟一天的时间，三颗药不可能被完全吸收，它得有一个过度。
然而一夜过去年，余毒竟是不消反增。
“再配两颗药试试？”关维说罢，见苗丫面露难色，“怎么了，灯笼果的果子不是还有吗？”
“不是果子的问题，”苗丫扫了眼，站在床尾的赵易、赵麒和方禹。
老首长冲三人挥了挥手，赵易踌躇了下，带着儿子和侄子退出了病房。
“上次配药，用的是果果的血。”
老首长眉头一拧，不悦道：“胡闹，果果一个孩子，怎么能用她的血？”
“您别急，”苗丫怕他急怒攻心，再让余毒势起，“我只用了一滴，而且是果果自愿的。”
关维飞速地抓住了问题关键，“可是她的血有什么不同？”
苗丫：“金色的！”
“金……”关维骇得一连倒退了数步，“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金色血液？”
苗丫：“是！”
“果果呢？”老首长撑着身下的被子坐了起来，苗丫忙将枕头给他垫在背后，“这事还有谁知道？”
“她昨天，被宋老爷子抱回军区大院了。”苗丫道：“至于，她血液的特殊性，她一个小孩子没有防人之心，告诉的应该不只我一个。”
老首长闭了闭眼，忍下猛然坐起的晕眩，“给小宋打电话，让他立马过来。”
“首长，”苗丫叫道：“果果呢，您不叫她来吗？”她总觉得老首长的这种情况，果果也许有办法解决。
“苗医生！”老首长双目凌厉道：“对果果，我希望你放下猎奇的心态，不管她的血有多么神奇，她都不是你可以研究的对象。”
“我没有！”苗丫急切道：“首长，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首长，”关维不赞同道：“果果的血，只需一滴就能救您，您自身的价值，难道还大不过她的一滴血吗？”
老首长身上背负的是千千万万的生命，这些生命与一个小女孩的一滴血比，何轻何重？他相信作为果果的家长，宋承运掂得清。
“关维，”老首长目光深邃，意味深长道：“你在模糊一个概念，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一滴血，其蕴含的能量，必然是巨大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失去这么一滴血，果果要多久才能补回来？”
“这……”关维微微垂了头，“书中并无记载。”
“呵！”老首长看着关苗二人，摇了摇头，“你们当我是傻子呢。”为什么没有记载，要么是真的不知，不过这种可能对于传承几百年的两大世家来说，微乎其微。
老首长是政治里走出来的，他太明白世人的功利和贪婪了，所以，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几百年前若真有跟果果一样的人存在，其下场定然不亚于被人吸/骨/吞/血，以/肉/炖/汤。
老首长没在犹豫，转手按动了腰侧的振动器，随之，两人被瞬间闯入的一支特殊军人摁倒在地，蒙了眼，堵了口。
“首长！”
“花旬，查寻有关果果全部资料，启动对果果的全面保护。”
“另外，找人伪装成苗丫和关维……”
……
“叮铃铃”
电话响起时，一家三口刚端起饭碗。
傅慧放下煎包，雀悦道：“爷爷、爸爸，我能接电话吗？”她还没接过电话呢，不知道从里面听声音，是一种什么体验。
老爷子挥挥手，“去吧。”
“哦，可以接电话喽，”傅慧嘻笑着跳下椅子，跑到客厅，取下高几上的话筒，“喂，你找谁呀？”
“果果吗？”
“苗丫姐，”虽然有些失真，傅慧还是听出来了苗丫的声音，“你找我吗？”

第104章 人参的嫉妒
“果果，姐姐改天再找你玩，现在能让你爷爷接电话吗？”
傅慧纤长的睫毛眨了下，昨天还对自己尊称‘您’，今天就改称‘你’了吗？
怎么叫，对傅慧来说其实无所谓，只是这突然的转变，让她感到有那么一点奇怪，“好的，苗丫姐，你等下。”
“爷爷，找您的。”
傅慧充满活力的童音响在对面人的耳边，女人对花旬点点头，无声道：“精神不错，昨天的事，应该影响不大。”
没见到人，花旬不置可否，垂眼看向刚刚出来的傅慧在医院期间的调查报告，转身去了病房。
“你是说，果果是承运他们收养的孩子，而这孩子又恰是傅栩的女儿？”听花旬说完，老首长诧异道：“我记得傅栩没有结婚吧？”还是他工作忙，太久没有关心小辈们，错过了什么？
花旬双眸沉了沉，“59年2月，傅栩作为军校优等生，以历练的名义参加‘雪姬’搜捕，于海市宏安县，被他突然过去的母亲季云，阴差阳错地设计着和一名女子发生了关系。”
“哦，这事我记得，”提到‘雪姬’，老首长沉痛地长叹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查到她的踪迹吗？”
“也许，很快就查到了。”花旬的目光落到老首长的床头柜上，那里放着盆刚被从会客室抱来的肥大人参。
老首长跟着他的目光转头，抬手摸了摸人参的叶片，“你在猜，果果跟‘雪姬’的关系？”
花旬点点头！
“两人虽然都有沟通植物的能力，”老首长断然道，“果果却绝不可能是她的女儿。”
“您心里其实已经认定了吧。”花旬明白他的顾虑，却不赞成，说来也是他们这些隐世家族的悲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方小世界的灵气越来越少，渐渐地近乎于无。
为了长生，为了大道，大家纷纷放弃传统功法，另辟跷径。有如他们这支由几家挑选优秀弟子，冠以国姓，以铺助老首长建国立业，来换取功德修炼的；又如雪姬组成的以吸食血魂，吞噬灵植灵物修炼的那支队伍，等等。
“血脉亲情向来难以割舍，您就不但心，有一天雪姬找来，果果转投她的怀抱？”
“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测，”老首长道，“我们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将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加诸于一个孩子身上。”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你心里又有什么定论，”老首长强调道：“对外，果果不能跟雪姬有任何关系。你派人走一趟宏安县，将七年前，有关雪姬在那出没的一切信息抹去。”
“关维、苗丫，您准备怎么处理？”
“他们不是喜欢研究吗？”老首长淡淡道：“将他们送到传染病研究室，趁机也让他们赚点功德，收收心好好修炼。”
花旬咋舌，“您知道，他们最不喜欢去哪了，嫌弃小疾小病的研究不出价值。”
“呵！小疾小病，每年因为鼠疫、霍乱、天花、白喉、流行性乙型脑炎、痢疾……死的人少吗？”老首长越说越怒，“你看看她苗丫这两天都做了什么，为了提高我对果果血液的重视度，昨晚竟在我吃的下药里下毒，然后自己还给自己下了催眠，将下毒的这幕从脑中消除，她可真能！”
老首长气得“啪啪”直拍床头柜，“能上天了！既然这么有本事，再给她加一项，休息日调她到军区给战士们上课，就讲催眠术，加强战士们对催眠术的认知。”
花旬摸了摸鼻子，“关维……他可不知情哦。”
“我喜欢连座，不行吗！”老首长冷冷地瞪他道：“谁让他在苗丫使眼色时不离开，非要听她说出果果血液的秘密。”出一个苗丫就够了，他可不想留着关维来考验人心。
“他的手……”花旬不怕死地提醒道：“他嚷着说，果果答应了给他治手。手治不好，到了疾病研究室，发挥不出正常水平，岂不可惜！”
一个大国医，就这么废了，还是为老首长配药废的，老首长现在在气头上，想不到那么多，事后，他可不得后悔死，毕竟人才不可多得，而关维本质上也没犯什么错。
老首长垂下眼，冲他挥了挥。
花旬一笑，知道关维暂时不用送走了，老首长身上苗丫下的毒，可以找他解了。
……
“爹，”宋启海拿手绢给闺女擦擦嘴，又夹了根油条放到她碗里，问放下电话，重新端起饭碗的老爷子，“老首长刚刚醒来，公事都处理不完，怎么现在叫您过去？”
老爷子瞟了眼大口吃饭的孙女，“应该跟福宝有关？”孙女带来的药救了老首长，叫自己去，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应该是想问问福宝的特殊性吧。
“光叫您去医院吗？”傅慧咽下口里的汤，“那我和爸爸还能去医院看望傅爷爷不？”
父子俩互视一眼，宋启海放下筷子，“去，咱们一家三口都去。”
“吃完饭就走吗？”傅慧瞟了眼高几上的电话，“我还想给妈妈打电话呢。”他们家没有电话，要找蒋兰只能打到她工作单位，九点之前，她要开会、查房，而九点这后，他们又不在家。
“到了医院，我们也可以借用院长的电话，给你妈妈打。”宋启海安慰闺女。
吃完饭，宋启海穿上大衣，给傅慧戴上帽子、手套，围上围巾，抱着她随老爷子出了门，坐公车去了医院，然后在医院不远的供销，买了四包糕点，提着去了住院部。
祖孙三代一进医院，老首长就知道了，“果果也来了？”
“来看望傅子羡的，您看要不要趁机见见？”
“那就把子羡请来吧，让他们在这见，”老首长饶有兴趣道：“好久没见承运怒怼子羡了，有些怀念。”
花旬抽了抽嘴角，这恶趣味！无语地摇了摇头，花旬亲自去了傅子羡的病房。
却不想，敲开门一进去，看着屋中三阶灵植散发的灵力，他不由脸色就是一变。
老首长醒了，消息传出，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涌来，灯笼果忙着吸收修炼，一时忘了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和大量溢散的灵气了。
“三阶！竟是三阶！”‘
‘雪姬’事件后，灵植和开了灵智的动物，于这个世界近乎灭绝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株，还是三阶灵植。
跟着老首长久了，傅子羡对于花旬的来历一清二楚，闻言身形一闪，将灯笼果护在了怀里，“果果的。”所以，谁也不能抢。
“唉，你小心点，别碰到叶子！”
傅子羡心里纵然已知这东西主贵，也没想到花旬会这么重视，连叶子都不让碰一下，不由得被他喊得吓了跳，手里的盆跟着晃了晃。
“哎呀，傅子羡，你手稳点！”花旬更紧张了，扎着两手的模样看得傅栩瞠目。
花旬！给他上过课的铁血教练，被他们尊为‘军/神’般的人物。若说宋启海是他少年时的偶像，那花旬便是他余生追逐的目标。
可就是这般存在的人物，在他面前……呃，露出了……好吧，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主要是他见了傅慧，伸手摘灯笼果果子吃的随意模样，所以，再看花旬这般，心中便充满了军/神不如他闺女的违和感。
“花教练，”傅栩打断他道：“您来是为了抢果子的吗？”
“咳！”花旬尴尬了一瞬，“首长请你们父子过去说说话。它，”花旬指了指傅子羡怀里抱着的灯笼果，“也带上吧。”
花旬将傅家父子送到老首长病房门口，转身又等在了楼梯口。
“宋老爷子、宋局长，”顿了下，他对好奇看来的傅慧伸出了手，“果果，你好！”
傅慧轻握了下他的指尖，“你好。”松开手，傅慧嗅了嗅，又打量了下他的脸色，“你受伤了？我闻到血腥味了。”
“傅慧，”宋启海小声制止道，“我们跟眼前的叔叔还不熟。”
修炼之人五感灵敏，花旬道：“无碍，她说的没错，我是受伤了。”五天前，他们被人引诱着，闯入南方的死亡之渊寻找灯笼果，今天凌晨才一无所获地归来。
“三位，”花旬引路道：“首长想想见见果果。”
老爷子和宋启海互视一眼，透出了了然。
病房里，看到连升三阶的灯笼果，人参酸死了。
“嘤嘤，灯笼果，我后悔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拒绝了，不就疼一下吗？不但成了灵植，还一下子连升三阶，呜呜……我好悔啊，恨不得时间倒流……”
灯笼果忙着吸收信仰之力修炼呢，哪有时间理她。
“嘤嘤，你怎么不理人家，刚当了灵植就看不起旧友了吗？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兼交友不慎，看到我这样都不说安慰一下……”
灯笼果被她在意识里吵得烦不胜烦，气愤之下，探身甩着果子朝她狠狠抽了一把。
有谁见过，一棵植物甩着身子去打另一株的。
老首长、傅子羡、傅栩寒暄的声音齐齐一顿，不由得揉了揉眼，然后就见傅子羡抱着的灯笼果，哗哗地抖着果子，对床头柜上的人参一副怒极了的样子。
人参抖着叶片缩成一团，害怕极了。
门一开，老爷子、宋启海都不由得捂了捂耳，脑中都是灯笼果咆哮的嗡鸣，“人参你个傻X，不知道老娘在修炼吗？不知道修炼时不能打扰吗？你‘嘤嘤’个鬼啊‘嘤嘤’，现在知道眼红了，当初干嘛了，福宝不是没跟你讲清楚，你自己怕疼怨得了谁。看到我升三阶就眼红成这样，那要是见到差一步就完全化龙的小晋，你是不是得嫉妒得发疯……”

第105章 给蒋兰打电话
“灯笼果，”傅慧揉了揉耳朵，“你好吵啊！”
宋家父子耳边骤然一静，其他人却见灯笼果摇摆的身子猛然一收，乖巧的立着了，好似刚才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三阶灵植，”花旬喃喃道：“已经居有化形的征兆了吗？”
“化形？”傅慧看了看灯笼果，“没有啊！”小青山上动植物只是受了她身上功德的影响，早早便开了灵识罢了，“天地灵气不足，她们这一生都不具有化形的能力。”最主要的是，此方天道早就断绝灵物成精的路。
“承运来了，过来坐，”老首长说罢，扭头对傅子羡道：“子羡你也坐，灯笼果……”想到它刚才抽打人参的模样，老首长左右看了下，指着另一边的床头柜，“呃，你把它放到这边吧。”分开了就不会打架了。
两株植物是分开了，可这么一来，放灯笼果的傅子羡便与老爷子撞到了一块。
“宋大哥，”事件过后，傅子羡首次张口主动打招呼道，“昨晚睡得好吧？”
老爷子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望外看了眼，“我没记错，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呀！傅老头，你吃错药了？”要知道往常相见，无论是面对自己的冷哼，还是破口大骂，傅子羡可从来只会沉默，不吱声的。
“嘿，”傅子羡试图扯个笑，安抚一下老爷子的惊吓。
“别，别，”老爷子摆手，“你还是别笑了，怪磕碜人的。”
“你们俩哦，好了，都坐吧，”老首长转头又招呼傅栩、宋启海，“你们也坐。”
“果果，”他叫宋启海怀里的傅慧，“来，我看看。”
屋里有暖气，宋启海将傅慧放下，给她摘了帽子、手套、围巾，脱了棉袄，然后推推她的背，“去吧。”
傅慧冲左右床边凳子上，坐着的傅子羡、傅栩笑笑，走到床前。
“来，我看看，”老首长拉了她的小手，他记得报告上苗丫说，那滴血是从果果手指上取的，他一个个手指看过，没见到伤口，便又捧着她的小脸，端详了下脸色。
脸色有些苍白，他担心道：“承运，果果长得就白吗？”小姑娘比着六岁的孩子可是低了不少，别是本就营养不良或是身体不好吧。
“她本来也白，不过这两天……”以前那是白天透红，现在却白里透着青，老爷子本能就觉得不对，可他又不懂医，问孙女，孙女只道天气冷，冻的。这一听就有点假。
离得近，傅慧嗅到老首长口中散发的异味，眉锋轻微地皱了下，手搭在他的腕上，号了下脉，“您又中毒了？”
屋中一静，老爷子剩下的话也忘了说了。
“果果看出来了，”花旬端了茶盘进来，给各位一人递了杯红枣茶，傅慧面前多了份做得漂亮的小蛋糕，“好治吗？”
老首长瞪花旬，花旬视而不见。
傅慧的双眼随着小蛋糕移动，“给我吃的吗？”
花旬和老首长看得莞尔。
“是，给我们果果的，”花旬将茶盘放下，取了叉子连同小蛋糕一起递给傅慧，“吃吧，看看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傅慧接过叉子，就着花旬的手叉了块蛋糕放进嘴里，另一手冲床头左边的灯笼果招了招，然后灯笼果的叶片打开，两颗闪着暖暖光晕的果子慢慢地飘到傅慧手里。
两颗果子，傅慧一颗给了老首长，一颗塞给花旬，然后端过蛋糕美滋滋地又吃了一口，推开握着果子呆呆的花旬，走到就近的宋启海身前，傅慧叉了一块，送到他嘴边，“啊！”
宋启海机械地张开嘴，脊背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冷汗，他闺女暴露了！
傅栩咬着蛋糕直接闭了眼，表示没有睡醒，他现在一定是在梦中，要不然世界咋会这么玄幻。
傅子羡知道世间有诸多异样存在，可他从来没想到孙女会是其中的一员。他不由得回想起，七年前他对儿子事件的调查，莫非果果的母亲不是普通人？
老爷子对老首长的为人信得过，所以对刚才的一幕，他是最看得开，最没有心里负担的一个，“唔，奶油多了，果果，”他不自觉地对孙女用了老首长的称呼，“你觉不觉得放点水果会更好吃？”
这两天下雪，新鲜水果难得，蛋糕上面点缀的是用奶油做的花朵，和一个个巧克力小球，“爷爷，这个小球也好吃。”
老爷子不爱吃巧克力那味，感觉像在吃中药，“爷爷还是喜欢吃水果蛋糕。”
傅慧愣了愣，认真地看了眼她爷，“哦，我知道了，爷爷您是吃醋了，因为我给他们摘了果子，没给您摘。”
不等老爷子反驳，傅慧放下叉子，朝灯笼果又伸出了手。
“不——！”花旬身形一闪，挡在傅慧面前，“果果，不，不能摘，你爷爷要吃什么水果蛋糕，叔叔这就安排人去做，灯笼果果子，咱别摘了好吗？她好不容易升级到三阶……”
“她升到三阶和摘不摘果子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花旬哑然，“灵植身上的一叶一果，都凝聚了她们的修为，你这样冒然一摘，就如我们人类被砍了只手指般，她们会受伤的，严重点还会掉修为。”
傅慧眨巴眨巴眼，抬手弹了粒小小的功德金光。
花旬“咕噜”咽了口口水，他眼睁睁看着那一粒功德金光飘到灯笼果上空，散开，将整个灯笼果笼罩、融入。
然后，灯笼果的所有叶片都迫不及待地张开，失去果子的枝桠，迅速地冒出花苞，结出果子，果子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长大。
许下好多好多蛋糕，将傅慧连同宋、傅两对父子送走，花旬捧着灯笼果果子往老首长身边一坐，陷入了沉思。
老首长也不管他，拿着自己的那颗，“咔吧咔吧”吃了起来。
“您，您怎么吃了？”花旬痛心地吼道：“您知不知道这东西多难得？三阶灵植的果子啊，百年也不一定能等到她开花呢……”
“停！”老首长一抬手，挡在他面前，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果果一扬手，”老首长指指左边床头柜上，被傅慧、傅子羡丢下的灯笼果，“它就开花结果了。”
花旬噎了噎。
“对了，”一个果子吃完，老首长身轻气爽，他掀被下床，弯腰撞撞花旬的胳膊，“果果刚才喂给灯笼果的是功德金光吧？”
“嗯。”花旬点头。
“那你说我们身上的功德金光，也能喂灯笼果吗？”若是可以，那不就能天天摘灯笼果果子吃了，他觉着一颗果子下去，他年青了五岁不止。
花旬瞥了他一眼，“想多了。”
“咦，不能吗？”
“能是能，就是没这效果。”花旬怕老首长贪起嘴来，胡闹，遂跟他讲明道，“果果身上的功德金光与生俱来，不但带有浓浓的信仰、血脉亲情，还带有轮回之力，您我身上的功德金光虽也蕴含了民众的信仰，却少了果果功德金光的后两点。”
“没有轮回之力，就算抽干我们身上的功德金光，也只会让灯笼果长大几圈，并不能让她开花结果。”
“哦，”老首长先是失望地一叹，继而轻松地笑道，“这下就算果果是雪姬的闺女，你也不用防备她了吧。”
花旬脸一红，“我那不是没见过她，不知道她身具功德金光吗。”不是说身具功德金光的就一定是好人了，也有可能是吞/噬，或抢夺别人的，不过那显然不附和果果的情况，她，更像是救世后，被亲人护着转世而来。
出了老首长的病房，老爷子带着傅慧去院长室借电话，宋启海去了傅子羡的病房。
“傅叔、傅栩，”宋启海开门见山道：“对于果果，你们有什么打算，或者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傅子羡攥了攥指尖，目含祈求道：“能把你知道的有关果果的事，都说一遍吗？若是今天没时间，改天、改天也行。”
宋启海心一沉，转头看向傅栩，却见他亦是满含期待，他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傅家父子就对果果的感情这么深。
缓了缓情绪，宋启海从他和老爷子回村说起……
……
青山县县医院
“蒋主任，你的电话，京市打来的。”
蒋兰一愣，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推开椅子飞速往院长室跑去。
同一个科室的另两位医生，都吓了一跳，“至于吗，不就一个电话……”
“吁，应该是她丈夫打来的。”
“她丈夫，不是说吵架了吗，连离婚的话都嚷出来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听倪队长的老婆，周玟娟说的呀。”
“喂，启海，找到福宝了吗？”
“哈哈……妈妈，我就是福宝啊，你的小心肝、小宝贝，你想不想我？”
“想！想！”蒋兰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福宝，对不起，妈妈那天应该送你去的，你还那么小……”丈夫骂的没错，她太想当然了，福宝第一次出门，连京市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又没做过火车。而且她那么小，身边没有大人跟着，若是遇到人贩子，必然是他们的首选对象，“福宝，幸好你没事，你找到爷爷了吗？遇到找你的爸爸了吗？”
“嗯嗯，我找到爷爷了，也见到找来的爸爸了，妈妈，”傅慧瘪瘪嘴，情绪有些难过道：“您别哭了，我听了心里酸酸涩涩的，不舒服。”
“好好，妈妈不哭，妈妈不哭，”蒋兰忙擦去眼泪，从离开那日开始关切地一句一句问了起来。

第106章 小晋
宋启海话说完，端起茶慢慢地轻啜着走到了窗前，给傅家父子留个消化的时间。
“启海，”良久，傅子羡道：“谢谢，谢谢你们一家给予果果的……”
“傅叔，”宋启海回身放下杯子，打断道：“果果是我女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我希望您能明白这点。”他为自家女儿不管做了什么，那都是理所应当的事，不需要他人的谢意。
“明白，傅叔明白，只是启海，”傅子羡道：“傅叔希望认回果果。”
宋启海捏了捏眉心，老首长病房里他就已经看出来了，果果对傅家父子的态度，虽没有对他和老爷子来得熟悉亲密吧，却也不排斥，是朝着友好的态度在靠近。
“傅叔，我知道我没有权利阻止，不过我希望，你们和果果的相认，能在您平反之后。”宋启海道：“另外，鉴于您和傅栩日后都要工作，我还希望您能同意将果果继续养在我家……”
“我不同意！”父子俩异口同声道。
“您和傅栩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宋启海手往下一压，再次占居主动权道：“第一，果果的年龄还小，在她的成长环境里，我希望是健康的、是快乐的，所以她不但需要爷爷、爸爸，还需要妈妈的关心与陪伴；第二，傅叔平反后，要尽快投入到工作中吧，而傅栩，以铁三军团的任务量和训练时间，你能保证有时间陪伴果果吗？我们家就不同了，就算我和蒋兰偶尔需要加班，家里还有老爷子可以照顾果果。”
“你们放心，在京市的这几天，我天天带着果果来看你们，”不等傅栩开口反对，宋启海又飞快道：“另外，我准备年后尽快调回来，日后大家都在京市，只要你们不忙，随时可以接果果回家，多长时间都可以。”他能这么大方，那是因为他知道，以傅家父子俩未来的工作性质，工作起来不一定有时间。
可他决不会想到，未来因为这句话，老爷子拎着棍子追了他几条街。
“你在来之前，”傅栩磨着牙瞪着宋启海，“就已经打好草稿，做好工课了吧？”
宋启海耸耸肩，“我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宋启海的话听着句句在理，处处都在为孙女考虑，可改不了他要抢孙女的事实，“相认在我平反之后，这点我同意，果果先养在你们家，我也同意……”
“爸！”傅栩急了，“前面您可以答应他，后面这条我不同意，我闺女，我为什么不能养，大不了我换工作……”
宋启海淡淡地笑道：“果果喜欢强大的爸爸！”
傅栩：“……”
宋启海冲瞪他的傅栩摊摊手，继续道：“果果以前在家里，睡前最喜欢听我讲铁三军团的故事了。”
不等傅栩回答，宋启海又道：“果果还超喜欢钱，是个小财迷。所以，傅栩同志，消假归队后，多多接任务吧，任务多，奖励才会多。”
傅子羡转开了头，不忍再看儿子那张憋屈的脸。
“启海，果果可以暂时养在你们家，不过我希望果果这次能留到年后，跟我们父子俩过个完整的春节。”傅子羡满目祈盼道：“你看怎么样？”
宋启海点点头，这样的结果已是最好的了。
“爸，”送走宋启海，傅栩在屋里转着圈道，“您帮我想想，什么工作上班时间短，拿钱多，又显得超厉害？”
傅子羡拍拍儿子的肩，“努力往上爬，等你爬到团长、军长，就工资高了，也不用经常出任务，还可以正常下班陪闺女。”
说罢，傅子羡拿出早上写好的申述材料，出了病房。
“真的假的，您以前的职位倒是不低，也没见您正常下班陪我们啊，唉，您去哪？”
“找老首长，让他尽快给我平反。”然后便可以拿回房子，认回孙女了。
“启海，”老爷子想着儿媳跟孙女的谈话，越琢磨越不对味，“得到果果的消息，你没跟蒋兰打电话说一声吗？”
“打了，”宋启海抱起傅慧，一边带着老爷子往医院门口走，一边道：“那天时间有点晚，我想到蒋兰该下班回家了，就打到了县局，倪建华接的电话，我有请他帮着给蒋兰说一声。”
公交来了，宋启海扶着老爷子上去，摸出钱币递给售票员，“怎么，倪建华忘记说了吗？”
“那个，”傅慧对对手指，“我也忘了一件事。我忘了跟妈妈说，我找到舅舅了。”
“舅舅！”宋启海看向老爷子，“果果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舅舅？”
“咳，”老爷子摸摸鼻子，颇有些心虚，要不是果果说，他也把蒋国昌这人忘了，“是蒋兰的亲哥哥，叫蒋国昌……”
老爷子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遍，然后摊摊手，“事情就是这样。”
知道傅慧不但接了对方的钱票，还将最后一颗莲子，分了三分之一给对方，宋启海无言地叹了口气，揪了揪她帽子的小球球，“你倒是大方。”
“嘻嘻……”傅慧傻乐道：“舅舅还说以后的工资，除了花用，都给我。”
“你啊！”宋启海点了点她的额头，“小财迷，你舅舅以后不要成家啊，都给你，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他那么多年都没成家，”老爷子不以为意道，“不至于刚认了亲，就要找人结婚吧。”
“以前那是心存愧疚，现在知道还有亲人在，他也该放下心思考虑自己的事了，”宋启海淡淡道：“再说，蒋兰跟他相认后，能不劝着，帮着张罗吗。”成家吧，不成家老了让果果养啊，那他闺女的负担岂不太重了。
宋启海早上答应了闺女，要带着她好好地逛逛京市，抬腕看看表，“果果，中午我们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
“都有什么？”
“中餐最有名的是烤鸭、涮羊肉，另外还有两家西餐厅，一家俄式西餐，一家法式西餐。”
“吃什么西餐，”老爷子抗议道：“大冬天的吃点热乎的，去吃涮羊肉吧。”
于是，一家三口换乘了辆公交，在京市前门外下了车。
这是傅慧第一次吃锅子，片薄如纸的羊肉放进滚烫的鸡汤锅子里，一两分钟后捞起，蘸点芝麻酱，醇香不膻，鲜嫩可口，“唔，好好吃，明天还要来。”
宋启海捞了筷子菠菜，放进傅慧的小碗里，笑道：“这顿还没吃完呢，就想着明天了。”
从饭店里出来，他们去了天an门，宋启海还去附近的照相馆押了自己的证件，租赁了台相机，一家三口拍了些照片，然后转战故宫。
故宫并没有对外开放，宋启海的本意是带闺女过来认一下门，再在大门口给傅慧拍张照。
“福宝，”到了故宫门口，小晋从傅慧的挎包里爬出，昂头望着故宫上方的天空，“我想进去看看。”
傅慧将他从包里拿出来，手抚过他身上的伤，“那等会儿，我把你送到门口，你借着门缝钻进去。记得，万事小心，不要冒进。”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出现。
目送着小晋一晃而去的金色身影，傅慧转身牵着老爷子的手，迎着宋启海手里的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日子在吃吃喝喝游玩中一晃而过。
还有两天，宋启海就要离开了，而在他来的这几天里，宋长期两口子，竟是一个也没有回来过。
宋启海等闺女睡了，坐在老爷子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您和果果要留到年后，吃饭洗衣怎么解决？”他在还好，什么都有他呢，他一走，老爷子总不能天天带着果果，去饭店解决温饱吧。
老爷子：“请个保姆吧。”
“行！”宋启海点点头，起身给老爷子打了洗脚水，等人睡下，他披上大衣出了门。
老爷子听着关门声，深深地叹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宋启海一路急行军到了军部，找到了宋长期。
扯着他哥的衣领就将人拉到了训练场，然后二话不说，一拳就挥了过去。
“启海，宋启海！你发什么疯？”
宋启海心里的火窝了几天了，一天比一天旺，遂下手毫不留情，可谓是拳拳到肉。
“说吧，”宋长期往雪地里一摊，“我咋惹到你了？”
“呵！”宋启海刚消下的火，腾的一下又起来了，他扯着宋长期起来，拽着他就往医院拖。
“宋启海！”宋长期头皮一麻，到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启海，我和你嫂子真忙，再说我们不是想着家里有你吗？你放心，明天，明天我们一定回去。”
宋启海手一松，双手抱臂道：“别啊，吃住都在办公室了，还回家干嘛呀，继续！”
话落，他转身就走。
宋启海推门进院。
老爷子拉开灯，披着大衣走了出来，“打架了？”
“打了，担心您大儿子啊？”
“得了吧，从小到大，我哪一次不是偏着你。”老爷子摸出旱烟袋，擦亮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和蒋兰不是给了果果一张房契吗？我准备带着果果去那住。”
宋启海拿着毛巾擦脸的手一顿，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您确定？在军区大院，您平常还能见个熟人聊聊天，搬到那里，身边可就只有果果一个人陪着您了。”
“切，以前在县城，你和蒋兰忙着，不也是我和果果一起玩，有啥区别。”
“区别可大了，在县城您和果果有忙不完的事，不是往小青山上跑，就是去隔壁县城寄东西。”

第107章 紫庭阁
傅子羡平反了，他和老首长相约着今早出院，两人一起吃过早饭，谈完公事，还不见宋启海带着老爷子和果果过来。
老首长便招了傅栩，让他打电话去宋家问问。
本来他让花旬派了人私下保护傅慧，只是让宋启海发现后，给退了回来，说那样反而更引人注意。
老首长和花旬想想也是，他们派去的人身手不错，只是京市卧虎藏龙的，难免不会有人像宋启海一样发现，本来一个小女孩，没人会觉得如何，他们人的过去反而引着人往深里查了。
傅慧一早起来，得知要搬家，那个兴奋啊，似个花蝴蝶般跑上跑下地拿自己的东西，让宋启海赶紧给她打包。
“果果不喜欢这里吗？”宋启海诧异道。
“不喜欢，院子小小，连个花草都不能种。”
“咱家小院外，不是有大院子吗？”他们这排是一溜的两层小楼，每家配的院子是不大，可院子外有花园、草坪、休息区啊。
“那能让我种花，养白瑾、悟空吗？”
宋启海：“……”
“不是，果果，”宋启海惊道，“你不会想着以后把白瑾、悟空都带过来吧？”
“不是您说的吗，我要是喜欢了京市，我们就在这安家？”
“对，爸爸是这么说过，并已经在为调过来做准备了。”
“我都来了，”傅慧理所当然道：“作为朋友的白瑾和悟空怎么能不来呢。”
“这……”
还不待宋启海张口反驳，电话响了，傅慧乌黑的双眼一亮，“我去接电话。”
她聪明的很，哪能看不出宋启海的犹豫，可她也不想因为这事，就跟即将要走的宋启海，争执不下、闹得不愉快。
“喂，我是果果，您是哪位啊？”
“果果，我是你傅叔叔，”傅栩听着电话里的小奶音，不自觉地放松了神情，温声道：“你今天怎么没来医院，看望你赵爷爷、傅爷爷啊？”
“我们今天搬家。”傅慧轻声笑道：“傅叔叔，您帮我跟赵爷爷、傅爷爷说一声，我和爷爷今天就不去医院了，等我们安顿好，再去看他们俩。”
“搬家？”傅栩眉头一挑，莫明道：“搬什么家？”大院里住的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搬家了？“果果，你们搬到哪啊？”
“红旗胡同七十五号院，”傅慧说完，朝老爷子和宋启海的方向看了看，两人知道是傅栩打的电话，便没往这关注了。
傅慧压低声音道：“傅栩叔叔，您知道哪里，可以养白瑾和悟空吗？”想了想，她又道：“或者，你知道京市哪里有山林吗？”若城里实在不能养，把他们送到附近的山林中也行。
白瑾、悟空，以及小青山上的一切，宋启海可能想让他们父子，更直观地知道，果果倒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吧，他那天特意说了很多很多。
所以，傅栩知道白瑾、悟空倒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也深知他们对果果所代表的意义，不只是朋友，更有点类似于家人的感觉。
一头狼、一只猴子，傅栩颇是头疼地握着电话转了个圈，“果果，你先别急，让叔叔想想，看他们养在哪里比较好。”山林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那两只自小跟着果果长大，万一在山里待不住，跑进城来找果果怎么办？宋启海又不是没说过这种例子，果果不就是他们从青山县，穿越乡镇给送到海市火车站的。
京市可不像青山县那么个小地方，它有一道道高大的城门，有密集的人口，有复杂的街道，有巡警，有像军区大院、政府大院看门的警卫，被人看见或是跑错了地方，便会给果果带来一串串的麻烦。
结束了与傅慧的通话，傅栩又往大院门卫等地方打了几通，迅速将老爷子和闺女，要搬家的原因弄明白了，才回到病房。
没在儿子身后，看到心心念的小人儿，傅子羡忙问道：“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老首长亦是放下手里的文件，祈盼地望了过来。
“今天来不了……”将老爷子带着傅慧搬家的原因说了一遍，傅栩便又将傅慧的要求说了一下，白瑾、悟空能不能进城，进城后养在哪，老首长最有发话权。
“你是说，”花旬要去下面安排老首长回去的车辆，本只是从门口路过，五感敏锐地听了两句，心下一急便突兀地闯了进来：“果果还养了一群开了灵智的动物，对吗？”
青山县传来的调查报告，先是说了今年九月，小青山上的动物陡然多了起来，周围的村民们，不但能徒手抓到野鸡鸭，还经常能在山脚捡到鸡蛋。
后又讲了，宋老爷子一家在山里开了块田，慈心庵以前种下的茶树，产出的茶叶带了淡淡的灵气等等。
可没说山上还多了，开了灵智的动物。
“呃！”傅栩还是有些不习惯，曾经的棺材板教练又变了脸，“没有养，果果没养什么开了灵智的动物。我听启海哥说，果果好像能听懂动物们说话。然后，又因为她自小长在慈心庵，山上除了一位师太，再没有人同她玩，她便与一只狼、一只猴子玩在一起，成了朋友。”
听到这话，花旬本有些失望，转而看到老首长床头柜上，一左一右放着的人参和灯笼果，猛地便想起，那天傅慧在这病房里，弹出一粒小小的功德金光，便让灯笼果瞬间完成了开花结果，双眼不由得锃地一亮，“你刚才说，那狼和猴子跟果果，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傅栩被花旬双目一扫，训练场上的压力倏突而至，他忙连声道，“对！对！狼叫白瑾，猴子叫悟空，都是陪果果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一定是，”花旬激动地右拳往左手心一击，“一定是开了灵智。”对灯笼果，果果都那么大方，对朋友果果又怎么会吝啬……思忖间，花旬心下一突，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刚才想，果果对灯笼果都那么大方，对朋友又怎么会吝啬！那是不是他心里下意识地便认为，果果的功德金光可以……可以帮动物开启灵智！！！
花旬被这个想法惊得一连倒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靠墙的凳子上，“会，会是真的吗？”
傅子羡跟儿子互视一眼，均是心下一沉，花旬的反应跟果果有关，不知是好是坏？
老首长丢下手中的笔，倒了杯温开水走过去，塞到花旬手里，“说吧，有什么问题摊开来说。”
“我，”花旬一口将杯子里的水饮尽，“我猜，果果可以帮动物们开启灵智。”
屋内同时一静，傅子羡跟在老首长身边，了解一些奇异之事，还算镇定，傅栩纯是抓瞎，“那对果果来说，是好还是坏？”
“好事，”老首长倒是看得开，“这说明呀，我们果果又多了项保命的技能。”
“首长，”花旬稳了稳情绪，“我想向您，帮果果在紫庭阁申请一处宅院。”
“这有什么，紫庭阁本来就有配给承运和子羡的宅子，是他们一个个地要往军区大院住。”老首长在花旬身边坐下，睨了傅子羡一眼，道：“说什么工作方便，不就嫌紫庭阁进出查得严，他们住在里面受约束吗。”
傅子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转头对儿子道：“你打电话跟果果说一声，看她的意思。”
傅栩先还怕他爹倔着不愿呢，闻言心下一喜，紫庭阁本是历朝封建帝王的行宫和宴游的地方，离故宫不远，里面不但有庭台楼阁轩榭廊舫，还有山林湖泊，绝对有条让果果将白瑾、悟空养在身边。
宋家，包袱已经打好，宋启海也将自己开来的车，从军区的修理处取了出来，一家三口正要往车上搬行李呢，傅栩的电话打来了。
“真的吗？那地方真的有那么美？”
“对，不但美，还可以让你养白瑾和悟空。”
“爷爷、爸爸，”傅慧兴奋地大手一挥，“我们去吧。”
老爷子和宋启海相视一眼，宋启海伸出手，“果果，能让爸爸问你傅叔叔一个问题吗？”
傅慧将电话递过去，已经绕着大厅欢呼了，“哦，我将有大房子住了，房子旁边不但有山还有水，哇哈哈……可以带白瑾、悟空和狭谷里面的金莲来了……”
宋启海捏了捏眉心，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傅栩，你把你们交谈的内容说一遍。”
傅栩一愣，敛了唇边的笑，着重说了下花旬的猜测和反应。
“花旬这个人，你了解多少？”花旬带领的队伍，在军中一直是难以超越的存在，这点从不认输的宋启海曾经深有体会，可却从未与之正面打过交道。
“他，”傅栩回忆道：“他带领的队伍，任务完成率高达百分九十九以上，而且……他对自己的手下，从始至终都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
“没了？”
“训练时铁血无情！”傅栩在电话这头耸了耸肩，“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你倒底考虑好了没？”傅栩不是不理解宋启海的顾虑，可他觉得真没那必要，就他闺女那七窍玲珑心肝，别人对她有没有恶意，她反应最为直接了。
就如他们从津卫来时，赵麒乘飞机来接他们，郑庆国如何，那可是赵易的警卫员，跟在他身边潜伏多年都没被识破，果果一见面，不就揭了他的面皮。
“搬不搬啊？老首长他们还等着回话呢。”

第108章 搬家
“搬！”宋启海一口应下，挂了电话，一把抱住欢呼着跑到跟前的闺女，“走了喽，果果，我们搬家了。”
“哈哈哈……爸爸您真好，”傅慧冲老爷子招手，“爷爷，快，我们走了，走了。”
老爷子点点头，抓起钥匙，跟在儿子身后将门锁上。然后，把钥匙连同写好的纸条，一起压在了门口的砖头下。
紫庭阁，花旬安顿好老首长，按照果果的要求，带着傅栩亲自为宋家重新挑起了院子。
最后看中了，前临水，侧挨山的听潮院。
“我们的院子，”傅栩打量着左右，“能不能也换到这里？”
听潮院这一片，因为离水近，潮气重，当初在安排一众老干部入住时，考虑到大家关节不好，便避开了此处。所以，附近空院子倒是还有一座，只是……花旬准备跟傅慧毗邻而居，怎么愿意让。
“你们那院子不但离老首长近，离日后傅老爷子工作的地方也近，你确定要换吗？”见傅栩好似不为所动，花旬换了个方向又道：“要是常年住在水边，你说果果会不会有一天住腻了，想有个地方换着住？我记得你们那院子，前面是个花园，后面种了果树，一到春秋，景色便十分喜人……”
花旬话没说完，傅栩便摆手急道，“不换了，不换了。”花旬的一句‘换着住’，打动了他。
短暂的相处，傅栩便发现，果果在某些方面其实跟他很像，不喜欢被拘束，喜欢过自由的生活，喜欢经历不同的风景。
花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度，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带人开始提前着手帮着布置。
家具是现成的，清洁也经常有人做，他要做的就是带着人去后勤处，领了简单的军被、毯子，茶具、暖瓶，锅碗瓢盆等等，当然了，帐都记在了老爷子名下，只等他将户口转过来，从他的退休工资里扣。
车子要进紫庭阁，要办一系列的手续，宋启海为免麻烦，直接将车子停在了紫庭阁外面。
打开车门，宋启海先抱下傅慧，再扶下老爷子，然后拎着傅慧的两个小包袱，和老爷子的一个藤箱走在了前面。
傅慧松开老爷子牵着的手，“咯咯……”地大笑着越过宋启海，跳上门口的石狮子，在警卫们张口阻止前，又飞快地跃下，再双脚并齐地跳过门槛，“哈哈……爷爷，爸爸快点，里面的空气好好哦。”
老爷子一边掏出证件给警卫查看，一边对儿子感叹，“我以为果果来了这里会拘谨呢，没想到这么开心快乐。”
“果果你慢点。”宋启海冲里面的闺女挥挥手，转头对老爷子答道：“这不奇怪，她以前在山上住久了，熟悉了山里的一切，如今透过大门看到里面山和树，心里不自觉地对这个地方，就多了份认同感。”
“首长，宋局，”警卫将证件还给老爷子，伸手接过宋启海手里的行李，“我带您们过去吧。”
“花队长把您们的院子换到了，前临海，侧靠山，离观海亭极近的听潮院。”警卫说完偷偷觑了眼宋家父子的脸色，他以为大冬天里听到‘听潮院’三字，两人会不满呢，没想到父子俩却异口同声地大笑道：“果果听了，只怕要高兴坏了。”
可不，傅慧看到院子的位置，“哈哈”地笑着奔上了观海亭。
下过雪的海面结了两指厚的冰，她笑着跳到冰面上，哧溜一下滑去好远。
吓得警卫手里的箱子一丢，就要跑过去捞人。
宋启海忙拽着，制止道：“不用紧张，她身子轻，那冰与她无碍。”
透明的冰下有鱼儿从脚下游过，傅慧看得稀奇，蹲下伸手一戳，给戳了个洞。
有了空气，鱼儿更是争先恐后地往这涌了过来，傅慧看得可乐，便在脚下戳了一圈的小洞。
鱼儿往这跑的更多了，你拥我挤之下，“咔嚓”一声，顺着傅慧戳下的小洞，她脚下的冰裂开了。
傅慧吓得往后一跳，然后就见裂开的圆洞里，一条条鱼儿跃了出来，一个个地砸在了冰面上。
“啊，好多鱼！”警卫把手里的藤箱，包袄往观海亭上的长椅上一放，“我去捡回来，给大家加餐。”
宋启海看了看他的身形，估量了下他的体重，挥手道：“去吧，小心点，别往冰窟窿靠得太近。”
院里的花旬和傅栩，老早就听到了傅慧的笑声，可左等还没进来，右等还是不见人影，便出门找了来。
听着傅慧银玲般的笑声，花旬、傅栩跟着爬上了观海亭。
“哇，这么多鱼？”傅栩忙往回跑，“我去拿桶来。”
花旬的唇角翘了翘，海边的鱼，往日见的人多了很是狡猾，想捉的人不少，捉到的却没几个，他的目光落在傅慧身上，心下赞道：不愧功德金光加身，福运旺盛。
等傅栩捡满一桶鱼，宋启海便带着果果，一群人往小院走去。海面上剩下的大量鱼儿，花旬丢给警卫去处理了。
听潮院一共十二间屋子，正房三间带两耳，东西厢各两间，倒座三间，建筑用料，无一不是青砖绿瓦，朱红的廓柱上面雕梁画栋。
傅慧的房间在东厢，一系列的红木家具，除了床上的用品不是太协调外，其他布置可谓秀美风雅。
放下行礼，傅慧跟到院内，扒着桶看着里面的鱼，舔舔唇，“我想吃烤鱼了。”
“那还不简单，”傅栩刷的一下拔出匕首，“叔叔杀了，马上帮你烤。”
“首长交待了，”花旬慢悠悠地道：“中午都去他那用饭。”
傅栩：“那我们挑些鱼带过去烤。”
傅慧闻言跑进倒座的厨房，拎了个小桶过来，“给，傅叔叔，挑大的我帮你提过去。”
“哈哈……”傅栩笑着捏了捏她脸蛋，“好，我们多带些大的过去。”
……
紫庭阁里，陪老首长住的只有方禹一个，赵易一家为了工作方便，还住在军区大院，不过今天是老首长出院，所以一家人也都过来了。
方婷一听老首长说，宋、傅两家因为果果，都搬进来住了，忙一边赶了赵麒、方禹来听潮院请人，一边亲自下厨给傅慧做了两道甜品。
两方人在半路相遇，知道傅慧戳开冰面，里面跳出了好多鱼，两人便与傅慧相约着，等吃完了饭，再到海边玩。
午饭摆了两桌，带来的鱼，厨师做了一个酸菜鱼锅子，应傅慧的要求又烤了几条。
另外在傅慧面前，依老首长的吩咐，厨师给她多备了份补血汤。
从知道傅慧为救他失了一滴血，老首长每每等傅慧，去医院看望他和傅子羡时，总会让花旬给她准备份补血汤，有时是当归杞子红枣大骨汤，有时党参鸡汤等，今天的是三鲜鱼肚汤。
他们在这欢声笑语地吃着大餐，被弟弟修理一顿的宋长期，一早就给医院的杜若打了个电话，叮嘱她中午跟他一起回家，陪老爷子三人吃顿团圆饭。
怕杜若掉链子，宋长期中午一下班，就开车赶去了医院。
杜若也知道这几天自己有些理亏，前几天医院出事，他们确实忙得走不开。可后边这两天，战士们伤轻的都出院了，伤重的也稳定了下来，她每天完全有时间回家，给老爷子他们准备顿晚餐。
只是吧，每每想到丈夫为了请人帮忙找傅慧，用掉了给儿子铺路的人情，老爷子来家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堂姐赶走，以及堂姐对她转述的那些话，“老爷子说，你要是敢拦着不让我走，他连你一起撵，说反正房子是他的……”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杜若心里对那个被老爷子占居的家，便有些抗拒。
“杜若，”宋长期的车子在她身前停下，“上车。”
杜若捏了捏手里的包，轻叹了一声，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长期一边打着方向盘掉头，一边问道：“你包里带钱票了吗？”
“带了。”杜若淡淡道。
宋长期抬腕看了看表，“那行，我们去供销社，听老爷子讲，傅慧喜欢吃肉、吃鱼，等会儿多买些。”
杜若眉头忍不住就是一皱，“这会儿去供销社，肉鱼早就该卖完了，直接去国营饭店打包两个吧。”
“叫你这么说，那还不如直接带着爹和启海、傅慧，一家人在国营饭店吃呢。”宋长期斜睨妻子一眼，冷冷道：“他们在外面饭店里，吃了快一周了，你这提议，确定不是在激化矛盾？”
“我都多少年没做饭了，”杜若举起自己白嫩的手，给丈夫看，“宋长期，你认为我做出来的饭菜，能合你爹你弟你侄女的胃口？”
宋长期：“……”
“算了，算了，去国营饭店打包几个菜吧。”宋长期烦躁地打转方盘，将车开到了国营饭店。
从饭店出来，宋长期似想起什么，问道：“你表姐都走几天了，家里的保姆你有没有再找？”
杜若心虚地别开了头，不敢与丈夫对视。
“杜若，你什么意思啊？启海走后，你让老爷子带着傅慧，自己做饭洗衣吗？”
“我，我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吗？”其实，她以为老爷子和傅慧会随着宋启海一起回去呢。
而她也跟表姐说好了，等老爷子一走，季云一出院，就让她回来。
现在倒好，所有的计划都没老爷子打破了，她怎么跟表姐交待啊。
杜若越想越气，“你想想你的工作性质，不找个知跟知底，哪敢往家里带啊。可是知跟知底，又符合老爷子要求的，哪那么好找。”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回了家，看着紧锁的大门，不由得面面相觑。
“你没跟老爷子说，”杜若问道：“我们中午回来。”
宋长期：“忘了。”
也不是忘了，主要是他觉着吧，昨晚宋启海专门跑到军区修理了他一顿，今天该带着老爷子留在家里，等他回来好好地谈谈呢。

第109章 流泪的宋老大
没见着人，两口子也没多想，只当三人又出门，到处走走逛逛去了。
菜打包回来的多了，两人根本吃不完，不过现在天冷，放着也不坏，肉、鱼留出来放进厨柜里，只等晚上热热吃。
两口子就着盘土豆丝、煎豆腐，匆匆吃完饭，宋长期开车将杜若送回医院，转头又扎进了审讯室。
上午，光宋家搬了家，傅家和花旬的屋子都还没收拾呢。
吃完饭，傅栩借了宋启海的车，带着傅子羡回军区大院，收拾东西去了。
花旬常年带队在外出任务，很少留在京市，所以以前就凑和着，住在了老首长这边的耳房里。用罢饭，他亦是跟老首长报备了一声，回房匆匆拎了自己的东西，住进了离听潮院，千米远的一览院。
“果果，”方婷凑近在用饭后甜点的傅慧，“阿姨想去你的新家看看，可以吗？”宋家搬家，杜若没来，方婷便有些担心老爷子和宋启海两个大男人，对果果房间的布置，于一些细节上考虑不到位，遂她便想着走一趟，看看都缺了什么，回头好给小姑娘补上。
“那您能等一会儿吗？”傅慧扬扬手里的拔丝红薯，“我还有三块没吃完。”
“呵呵……”方婷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辫，“不急，你慢慢吃。”
方婷对傅慧的态度，宋启海从最初的诧异，到现在已是接受如常，想到家里尚缺个保姆，他便张口道：“方姐，我能托起件事不？”
“你说。”
“我明天就回老家了，留下我爹和果果一老一少没人照顾，我不放心，想托你帮着找位可靠的保姆，不知你手里有没有人选？”
“这……”一时之间，方婷还真没有什么好人选，“你看这样行不，先让宋叔和果果来家，陪首长和方禹一起吃饭，我呢，抓紧时间帮你寻着。”
“我看行，”不等宋启海开口，老首长便拍板道：“就这么说定！果果吃饭香，跟她一桌吃饭，我和小禹都能多吃半碗饭。”
老首长话落，众人不由都朝傅慧看了过去，却见她双眼微眯，一脸幸福地咬着拔丝红薯，那欢乐的模样，像极了偷吃的小苍鼠。
几块拔丝红薯吃完，傅慧站起来跟老首长告别，然后一手拉着老爷子，一手牵起方婷，身后跟着宋启海、赵易、赵麒、方禹，一起朝听潮院走去。
傅慧屋里，方婷仔细记下了缺少的东西，又陪她说了会儿话，便和赵易一起回去上班了。
送走方婷，赵麒作为哥哥，带着方禹、傅慧一起去了观海亭。
傅慧离开后，冰洞虽还敞着，却已好长时间，没有鱼儿跃上来了，随之抓鱼的警卫们也慢慢地离开了。
赵麒捡起地上一个土疙瘩，投向冰洞，“果果，午饭前你们就在哪抓的鱼吗？”
“嗯！”傅慧看着没有鱼儿的冰面，奇怪道：“刚才明明有好多的。”
随着她话落，一条条鱼儿跃出了水面，“啪啪”地落满了冰洞四周。
赵麒、方禹齐齐看向傅慧，慢慢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傅慧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那么一说。”
方禹看向他哥，“现在怎么办？”
“交给我吧。”花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吩咐道：“赵麒你带着方禹和果果，逛逛紫庭阁，教他们认认路。”
紫庭阁不小，三人逛了一下午，也才走了一半。
而回去的方婷，不到晚上，便让人给傅慧送来了新的床罩、被褥、和搽脸的雪花膏、小梳子、小镜子、头花、水晶发卡等。
……
晚上，宋长期接了杜若回军区大院，远远地看着自家乌漆麻黑的屋子，方觉出不对。
问了门口的警卫，警卫也只知道，早上宋启海开着车子，载着老爷子和傅慧出去了。
“不会回老家了吧？”杜若猜测道。
“不可能，”宋长期摇头道：“要回老家，昨天启海去军区找我该说了。”
杜若想了想，提议道：“老爷子每天不是都带着启海和傅慧，去医院看望老首长吗，要不，你找赵易问问。”
虽然有些丢人，可也只能这样了。宋长期长抹了把脸，往前走了一段，敲响了赵易家的门。
赵麒刚从紫庭阁吃了晚饭回来，听到敲门声，把解开的大衣扣子又扣上，转身开了门，“宋大叔，您找我爹吗，快请进。”
“不，找你也行 。”
“啊！”赵麒愣了下，“什么事，您说。”能找他解决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我就想问问，”宋长期担心道：“今天你在医院，有没有看到我家老爷子？”
“啊！宋爷爷吗，见到了呀。不过不是在医院，”赵麒抓抓头发疑惑道，“您不知道吗，宋爷爷和启海叔带着果果，搬到紫庭阁的听潮院了。”
“搬，搬到紫庭阁！是长住吗”
赵麒莫明道：“是啊！”
“哦，哦，”宋长期失魂落魄地一边转身就走，一边回头道：“谢谢你啊小麒，你快回去休息吧。”
赵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大叔不会不知道吧？继而又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亲儿子当的！
方婷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儿子进来，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谁啊？”
“长期叔，来问宋爷爷他们去哪了？啧，”赵麒琢磨道：“宋爷爷不会跟他吵架了吧？”要不然搬家这么大的事，咋会不跟他说一声呢？
“你啊，”方婷白了儿子一眼，“瞎操什么心？”
“我还不是担心果果，在他家受了什么委屈？”大人不和，遭罪的都是小孩子，这点在他爸妈身上，他是深有体会。
“有你宋爷爷、启海叔护着呢，他们家啊，没人敢让果果受气。”
“希望如此吧。”赵麒爬在沙发扶手上，探身捞起了方婷织的毛衣袖子，“妈，这么短啊？”他用手比划了下，“才一扎多长。”
“摸什么摸，没看这线是白色的吗。”方婷拍开儿子的手，斥道：“你当果果跟你一样大啊，她今年才六岁，手臂可不就这么长。”
“妈，果果的织完，”赵麒转过沙发，在方婷身边坐下，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下一个，是不是就该给我织了？”
“想得美，还有小禹呢。”
赵麒咬着苹果怪叫道：“不是吧，和有了两个小的，您眼里就没我了。”
“搞什么怪，你明天不就要消假回部队吗，还不快去睡。”
赵麒耸耸肩，“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
却说宋长期，从赵家门口离开，踉跄着打开车门，连家也没回，憋着一口气跑到了紫庭阁的大门口。
花旬下午搬完家，就给自己的一览院，和听潮院装了电话。
遂看了宋长期的证件，警卫处就将电话打到了家里，宋启海黑着脸爬起来，穿上衣服，出来将他接了进去。
一路上哥俩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宋启海明天就走，所以，也就没有别外布置屋子，他晚上睡在了老爷子脚头。
进了屋，宋启海也没管他哥，脱了衣服穿进被窝，就合了眼。
“爹——！”宋长期那个委屈啊，“您是不是不要我了？”说着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老爷子床头竟抹起了眼泪。
把宋启海恶寒的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蛋疙瘩。
老爷子也被大儿子整得浑身一哆嗦，“娘的，不是你不要我们吗？”
“爹，”宋长期吸吸鼻子，好似没有听到老爷子话般，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哽咽道：“从小你就喜欢启海，长大也是，他受伤不能留在部队了，您就陪他回老家养伤，给他到处找药。等他好了，您便又陪他回来，给他铺路。呜……我呢，不管是五几年的三fan五fan，还是四qing，您管过我吗？”
“咱家一不是地主，二不是富农，”老爷子特无语地看着他大儿子，“你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就没事，我管你干嘛？”
宋长期：“……”
扎心了！
“我要的是您的关心，关心懂不懂！可是当年您有担心地问过一句吗？整天就光顾着出任务的启海了……呜……您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启海是您的心肝肉，我就是你捡来的土疙瘩……”
老爷子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大的正闹着要糖吃呢，不能下手，小的他就忍不住了，一脚踹了过去，“宋启海，你给我起来，把他给我哄住了，快去。”
宋启海那个气啊！翻身坐起来吼道：“他是果果啊，还要人哄。”
“我不哭的，”傅慧被吵醒，披着她的小袄，趿着鞋就跑了过来，“大伯，您怎么了？”
宋长期身子一僵，扯着大衣袖子一抹脸上的泪，扑到床上按着宋启海就是一拳，“你丫的咋不关门！娘的，还让不让我在果果面前活了。”
“切！”宋启海翻身将他扑倒，“搞清楚，走在后面的是你，该关门的也是你。”
“哦，打起来了，”傅慧扭头问老爷子道：“爷爷，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该帮爸爸？”
“果果，”宋长期被弟弟压在床上揍，还不忘威胁道：“你不想要你的彩色电视了，是不是？”

第110章 杜若
“好啊，宋长期，长本事了，当着我的面就敢威胁我闺女！”宋启海跟他哥干架，向来信奉打人不打脸，这会儿一怒之下，一拳击在了他哥的下颌上，青了一块。
宋长期还之，兄弟俩你来我往，很快便从床上打到了地上，一时之间，桌椅床架被撞得“砰砰”作响。
老爷子在床上坐不住了，披衣下床，牵着孙女避到卧室外面，怒道：“要打，外面打去！”卧室本就不大，又摆满了家具，兄弟俩这是要差拆房子的节奏！
“爸爸，”傅慧惦记着她的彩电，“你下手轻点，要不然我明天没办法带大伯出去买电视。”脸上带伤，出门会被人围观的吧。
“爹！果果！”宋长期气得吼道：“你们对我有没有点感情啊，站着看我挨打也就算了，听听都说的什么话。果果，还不快把你爸拉走。”
“哦，”傅慧听话地走到宋启海身后，拍拍他的背，“爸爸，快别打了，要不然大伯等会又该哭了。”
宋长期：“……”
他觉得今个的黑历史，在侄女的记忆里怕是难消了。
闺女求情，宋启海也便顺势收了手。
宋长期没吃晚饭就找来了，被他弟从地上拉起来，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还有没有吃的？”他委屈巴巴地问道。
老爷子：“刚搬家，火都没开，能有什么东西吃。”
“那你们今天都是怎么解决的？”
“在赵爷爷家吃的，”傅慧想到晚上喝的鲜美鱼汤，颇是回味地舔了舔唇，“厨房有我们在海边捡的鱼，要不你去烤一条。”
宋长期在侄女的带领下，去厨房养鱼的桶里，取了条两斤左右的鱼，杀洗干净，然后，点燃煮茶的小炭炉烤了起来。
傅慧眼巴巴地看着，“您就烤一条啊？”
“嗯，”宋长期只当没看见她眼里的渴望，“我吃得少，一条就够了。”
“我觉着吧，电视机您可以晚两天买，只需……”傅慧竖起一根手指，“再给您可家的侄女多烤一条，您认为呢？”
宋长期诧异地看向傅慧雪夜下晶亮的双眸，这是在跟他谈条件，“果果，”他揉揉她的头，“我记得你今年只有六岁吧，六岁的孩子都这么精怪了吗？”
宋启海取了傅慧的帽子围巾走来，“呵！你也不看看果果是谁的闺女！”
给傅慧戴上帽子，围好围巾，宋启海双手抱臂，睨着他哥道：“烤不烤？”
宋长期咬牙：“烤！”不烤成吗，一台彩电最少一千四百多，他现在兜比脸干净，哪来的钱明天就给侄女买。唉，也怪他，刚才拿什么威胁不好，非提什么电视。
吃了鱼，宋启海打来热水给闺女洗漱，擦脸，然后将人哄睡。
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熟得不能再熟，看得宋长期在旁咋舌，“咱家文昊和小泽，加起来也没有，果果养得这么精细。”
“那两臭小子，”老爷子放下茶杯，冲大儿子翻了个白眼，“能跟我孙女比吗？
好吧，不小心又踩到雷了，宋长期不敢吱声了。
老爷子拿起旱烟袋吸了一口，淡淡道：“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滚吧！”
“……我不走，我今天跟您睡……”
送傅慧回来的宋启海：“……”
脚步一转，他又回了傅慧的房间，然后打开衣柜，将花旬从后勤处领的军被拿出来，铺到外间的沙发上，合衣睡了。
老爷子无言地看了大儿子片刻，指了指电话，“给你媳妇说一声吧。”说罢，起身回了卧室。
宋长期一去不反，杜若打电话问到赵家，电话是方婷接的。
彼时，方婷刚洗漱完，正准备睡觉。
“方姐，你说什么？”
方婷皱头一拧，揉了揉耳朵，“我说宋师长既然没有回家，有可能去紫庭阁，找宋叔和果果去了。”
“紫庭阁，”杜若咀嚼着这个名字，“是老首长留他们住一宿吗？你看这……老爷子也不打电话说一声，叫长期急的哦，大冷天的出了一头的汗……”
“不是首长留宿，是宋叔带着果果，搬到紫庭阁的听潮院住了。”
“搬，搬进去住了，”杜若心下一阵狂跳，“是，是以后都住在那里了吗？”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一家以后也跟着……
不怪杜若激动，宋家的事，别看她比蒋兰嫁进来的早，又是长子长媳，却远没有十几岁就以护士的身份，跟在宋承运身边的蒋兰知道得多。
她跟宋长期在四几年经人介绍，结婚，那时的宋启海刚入伍不久，宋承运官职不显，父子三人天南地北的又不在一个部队，杜若知道的都是表面。
随后迎来了建国，宋承运跟着老首长立脚在京市，宋启海进入铁三军团，杜若随着宋长期在地方军队熬资历。
再然后便是宋承运病发，宋启海任务归来，伤重濒死。
世人讲究落叶归根，于是进入生命倒计时的宋承运，便将大儿子一家调入京市，自己退休，带上小儿子一家归了乡。
老爷子跟首长交情匪浅，这点杜若经常听丈夫提起。初初入京，杜若还很是为此兴奋、并充满憧憬，可慢慢地她便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来京这么久，除了最开始老首长礼貌性地，接见过他们两口子一次，后来就是提着礼物上门，也再没让他们踏进，紫庭阁老首长的住处。
而同住一个大院的赵易夫妻，也没见对他们有多热情。再则，他们夫妻的工作，甚至儿子的入伍，也从来没受过什么特殊照顾。
所以，后来丈夫再说什么，她都当成了耳旁风，就连这次丈夫说，老爷子是被老首长叫回来的，她也没将两人的关系想得多亲密。
更多的不过是觉得，老爷子热脸上贴，想趁着老首长还在，百般谋划着为小儿子铺路罢了。
可如今，她听到了什么，老爷子带着傅慧住进了紫庭阁。
紫庭阁啊，那是一般人能住进去的地方吗？
她坐在电话机前，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
猛然被宋长期打来的电话惊醒，她才发现，自己竟枯坐在电话机前几个小时，身子冻僵了都没察觉。
“喂，长期！”杜若牙齿咯吱地轻撞着，她双手紧紧抱着电话，电话线那头好似承载了她满腔的希望，“你在紫庭阁对吗？咱爹和启海、果果都住进了紫庭阁对吗？”
“是啊。”宋长期巴巴地盯着卧室的门，深怕他爹拒绝与他同睡，“咳，杜若，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吧。”
说罢，宋长期“啪”的一下挂断电话，拉灭客厅的灯，屁颠屁颠地跑进卧室，冲床上的老爷子“嘿嘿”地傻笑道：“爹，我睡您脚头吧。”
老爷子忍耐地闭了闭眼，“洗漱去！”那么大一个人了，咋还不如果果自律呢。
宋长期双眸一亮，他爹这是同意了，“好好，我这就去。”
乐得一蹦一跳的宋长期，哼着歌洗漱去了。
老爷子靠在床头，抓了抓头，不得不反省，“我真的偏心太过了吗？可我好像也没做啥吧！”两个孩子前面都有妻子带着，后来妻子没了，老大也恰好到了入伍的年纪，被他一脚踢进了部队。
彼时，老二还小，便跟着他在军中跑了几年，稍大一点，人家自己寻了个去前线的队伍，跟着走了。
真要说偏心，他偏的还是老大吧，老大结婚、大孙子出生、老大夫妻工作调动，大孙子入伍，哪哪不是他在背后出钱出力。
反倒是小儿子，什么都不用他伸手，人家就已走在了前头。
几天的休养，傅慧的巫力已恢复了些，她心里记挂着宋启海天亮就走，这一觉便睡得没那么踏实。
刚过凌晨四点，她便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穿衣穿鞋，她睡眼惺忪地摸索着，打开了卧室的门。
“果果，”宋启海翻身坐起，“怎么起来了？”往常最早起床也要七点以后，若是没什么事又不出门，闺女一觉甚至能睡到上午九点多。
“咦，”傅慧抬头，“爸爸？”
“嗯，是我。”宋启海说着，按亮了小几上的台灯。
“您怎么睡这了？”
“你大伯睡在你爷爷那了，”宋启海拢了拢闺女散乱的头发，“爸爸不愿意跟他挤，就过来了。”
“果果，你这是要出去吗？”
“嗯，我想去一览院找花叔叔问问，他有没有黄纸朱砂？”
“是给我画符吗？”宋启海心下一热，将闺女抱了起来，他有心说不要，可又怕自己走后，闺女会担心自己的安危，“爸爸今天晚点走，果果在回去睡一觉好不好。”
“可是，万一等我醒来，花叔叔有事出去了怎么办？”
“那等会儿爸爸去借，好不好？”宋启海拍拍她的背，“别担心了，若是你花叔叔没有，爸爸出去帮你找。”
“嗯。”
宋长期一夜好眠，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地洗漱完，在宋启海身边转了几圈，然后一揽他弟的肩，特豪道：“启海啊，你不是今天走吗？走，哥带你出去吃顿好的，送你出城。”
“啪！”
宋启海拍开他的手，抬腕看了看表，提醒他哥道：“现在是七点十五，离你上班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从紫庭阁开车去军区，最少也要半小时。宋师长，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那你不用我送吗？”
“不用，请吧。”
宋启海光算车程了，没算从听潮院，到紫庭阁大门这一路。所以，等宋长期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门口，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长期！”
宋长期拿车钥匙的手一抖，回头就见杜若大冷的天，穿了件乳白色的呢子大衣，朝他妖娆地走了过来。
“你，你咋来了？”
“还说呢，”杜若娇嗔地轻捶了下，宋长期的胸膛，“昨天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挂人家的电话，害得人家一个晚上……”
宋长期听得浑身一阵哆嗦，喝道：“好好说话！”

第111章 宋启海离开
警卫们正好来交班，听到这话不由看了过来。
“咳，”杜若不好意思地恢复了正常，一扯丈夫的袖子，“你凶什么，小声点。”
宋长期拿开她的手，打开车门，“走吧。”
“去哪？”
“送你上班啊！”宋长期奇怪道：“你今天不上班？”
“我请假了，”杜若望着紫庭阁的大门，咬咬唇，“爹刚搬过来，东西一定不齐全吧，我过去看看，帮着置办置办。”
“哦，”宋长期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傅慧给的电视票，“给，爹那缺台电视。”
杜若：“……”
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要两百多块，她能说她只带了十张大团结吗？
宋长期瞟了眼她僵硬的脸，呲了声，“行了，上车吧。”
见杜若站在车门外，还是不动。
宋长期冷了脸，“你走不走？杜若，我告诉你，我们俩个不管老人，那是在首长跟前挂着号呢，你最好别给再我出什么幺蛾子。”
“……我哪有不管？”杜若一听就炸毛了，这事能认吗，一认名声就毁了，“那几天医院里住满了受伤的战士，我工作多忙你去看我，你不知道，一个手术接一个手术地做，别说正常吃饭了，水都没空喝上一口……”
宋长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继续啊！”医生这工作，忙是真忙，前面杜若说的他信。
可后来，战士们出院的出院，转普病房的转普通病房，那也是有目共睹的。
“长期——”杜若无所遁形。
想到快从部队回来的儿子，宋长期叹了口气，“行了，今天先去上班吧。周日，我们买了电视再过来。”
“真，真买啊？”杜若心疼得直抽抽，几百块钱，够他们小半年的生活了。
“嗯，”等妻子坐好，宋长期系上安全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方婷那有侨汇券，这两天你找她拿一下。”
杜若眼睛一亮，“她给吗？”
“给啊！”她自己许诺的，果果买彩电的侨汇券她出。
“有多少？”
“这个我也不懂……你问问方婷吧，看18寸的彩电要多少侨汇券？”
“十、十八寸……彩……彩电，你的意思是，”杜若捂着胸口喘道：“不是买台三四百的黑白电视，而是要一千四五的18寸彩电？”
“对！”夫妻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了，宋长期明白杜若的为人，答完，他就静静等着杜若尖叫，发飙。
杜若的心在滴血，颤颤道：“黑白的不行吗？”
“果果就喜欢彩色的。”
“果果！不是老爷子要？那启海咋不出……”
“这是见面礼。”宋长期淡淡道：“是第一次见面，果果把我当成亲人，向我讨的第一个礼物。”至于果果给他吃的莲子，宋长期余光瞅了眼妻子，不说也罢，省得再给果果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亲人……”用来坑的亲人吧，“爹知道吗？他怎么说？”
“爹知道，他什么也没说，等着看我表现呢。”
杜若：“……”
知道傅慧要画符，花旬准备好常见的黄纸朱砂，便去找老首长讨东西，顺便要张请假条。
“多久？”老首长问。
花旬：“我都近八年没休息了，您算算我补休有多长时间。”
这条子没法写了，老首长拿了张空白纸，签上自己的大名、盖上自己的小印给他，“你自己随意吧。”他相信花旬的为人，亦相信花旬的敬业精神，部队真有事，就算是休假期间，花旬也不会袖手不管。
花旬将纸张叠好装进兜里，“把您的好玉给点呗，还有砚台、各式毛笔……”
老首长看了他两眼，打开抽屉取了把钥匙，指指东边被设成库房的耳房，“自己找去。”
“谢了。”
花旬在老首长的内库里，一阵翻找，最后不但抱了一匣子玉饰手件、上好的砚台两块、大小各式毛笔两盒，还抱了两块原石。
傅慧醒来已经八点多了，宋启海去老首长的小厨房，给她端回了鱼片粥，小笼包。
花旬出了库房，正好遇到拎着包袱的方禹，两人便一起来了。
“花叔叔，”傅慧放下碗，跳下台阶迎上前，“咦！方禹，你是要坐我爸爸的车，回桃源村吗？”
傅慧早上没去爷爷那吃早饭，见到她，方禹便下意识地打量了番她的脸色，也不知是被鱼片粥的热气熏的，还是刚才跑动的原因，傅慧现下脸蛋红红，气色看着极好，“爷爷让我留下跟他过年，这是给我爷爷的。”
两个爷爷，绕得傅慧头大。
方禹叹气，“首长是我爸的爸，我叫爷爷，桃源村下放的方爷爷是我妈妈的爸，我也要叫爷爷。”
“桃源村的方爷爷，既然是你妈妈的爸爸，你不应该叫姥爷吗？”
方禹又想叹气，“我爸是入赘。”
“啥叫入赘？”傅慧好奇地追问。
方禹：“就是姑娘长大了，家里不舍得她出嫁，给寻的上门女婿。”
傅慧眨眨眼，不是太明白。
“男的嫁给了女方！”花旬言简意赅道。
“哇，还可以这样！”傅慧乐了，转身跑进屋，一头扑进宋启海怀里，“爸爸，爸爸，以后我早大了，也不要嫁人，我给您娶个上门女婿！”
门外，方禹瞪花旬，这是什么见鬼的教育方式。
花旬耸耸肩，抱着东西进了屋。
宋启海抽了抽嘴角，“果果，这个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咱先不谈它。你不是要给爸爸画符吗，书房爸爸给收拾好了，拿上东西去吧。”
“哦，”傅慧从他怀里爬出来，看向花旬怀里抱的东西，“哇，花旬叔叔您还带了好多玉啊。”
“我想着你会用得着。”
“嗯，用得着。”花旬不但带了玉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匣子各式雕刻工具，“给爸爸制玉符来不及了，我还是先用黄纸画张平安符吧。”
“我帮你裁。”花旬随傅慧进了书房，将黄纸朱砂放到书桌上，玉料放在博物架上，工具箱放在置物架上，然后展开黄纸，折叠裁出大小。
傅慧去掉砚台和毛笔外面的盒子，用温水洗了遍，倒了点朱砂在砚台里，然后兑上温水调制。
将裁好的一沓纸给傅慧放在书桌上，用镇纸压好，花旬迟疑着不知要不要开口。
“花叔叔？”
“咳，”花旬以手抵唇，不好意思地道：“我想……”
“您想看看，我是如何画符的，对吗？”
“对！”百多年来，随着灵气的急速锐减，道、法、术也早早地走向了没落，现在能画出灵符的少之又少。
傅慧从没给人上过课，铺好黄纸，提起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给他讲，笔划转换，灵力运用。
“……不看也没关系。”花旬颇为失落地往门口走去。
“等等，”傅慧拉住他的衣袖，“您弯弯腰。”
等花旬弯下腰，傅慧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额头相抵，傅慧用意念将平安符、护身符、速行符、轻身符的画法传给了他。
“我修的是巫术，画符有时用巫力，有时又会将巫力转化成灵力来画，我不知道您的具体情况，该如何画，”傅慧指着桌案的另一角，“您自己琢磨琢磨吧。”
花旬心里惊了又惊，良久方道了句：“谢谢！”
随之这份人情，便被他深深地刻记在了心里。
平安符傅慧画熟了，一挥而就，想了想，她又画了起来，有给妈妈、海市部队的哥哥小泽，还有给青山县的小王叔叔，给她做衣服的李大娘，以及方禹的爷爷。
傅慧画符时，花旬结合着脑中她传来的讲解，好生观摩了一番，随后也提起了笔。
“爸爸，”傅慧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用红绳穿好戴在宋启海脖子上，“这五张，您帮我交给小泽哥哥，妈妈，小王叔叔、李大娘和方爷爷吧。另外，”傅慧揽着他的脖子，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啊？”
宋启海很少看闺女这般模样，遂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在慈心庵见张卫军叔叔的那天，我答应了季德方教授一件事……”
宋启海听得心下一咯噔，脸上的血色尽退，慈心庵那天，他在闺女的帮助下，见到了被害而死，已成鬼魂的战友张卫军，同时看见的还有另几只鬼，而季德方正是其中之一。
“海市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果果，”宋启海顺顺闺女的小辫，“你答他什么了？”
“护一下他在海大，教经济学的儿子季铭玉。爸爸，您回去经过海市，帮我去看看季铭玉吧。”
“好！”看来到了海市，他要停留一天了。
老首长一早派了傅子羡去平城监狱，来给宋启海送行的是傅栩。
“你什么时候消假？”宋启海问给他拎行李的傅栩。
傅栩：“等我爹回来，给果果办了认亲宴，我就回部队。”
“我和蒋兰不在，办认亲宴，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请老首长来主持，先办个小宴，等你和蒋兰过来，咱们再来个大团聚呗。”
宋启海磨牙，“我说这几天，你咋这么乖，都不来跟我抢闺女，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第112章 花锦
“果果，”送走宋启海，傅栩立即卖惨、诱/拐道：“昨天我跟你傅爷爷，折腾了很晚很晚，才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唉，傅叔叔好累啊，可家里的东西，还都没收拾整理呢。所以，叔叔能不能请我们果果，去帮帮忙啊？”
傅慧去牵老爷子的手一顿，她本来是想回去，看看花叔叔送来的玉饰里有没有玉佩，有的话就找出来刻成平安符，送给大家。
一见女儿迟疑，傅栩忙露出一副被抛弃的难过模样，语气哀怨道：“果果不愿吗？”
“没啦！”傅慧摇头，“那爷爷您先回去吧，我去帮傅叔叔收拾收拾屋子。”
“呵！”老爷子冷冷地瞪了傅栩一眼，这借口找的。
眷眷亲情，天性伦常，老爷子年纪大了，看得开，虽然见不得傅栩耍手段，却并不阻止，“去吧，记得别累着。”
花旬刚接触符咒，正处于沉迷之时，遂跟几人挥挥手，回他的一览院画符去了。
老首长帮方禹请了英语老师，他到了上课的时间，跟几人说了一声，也走了。
目送着大家一个个远去的背影，傅栩哈哈一笑，抓住傅慧两肩的衣服，往上一举越过头顶，将她丢在了背上，然后一边背着傅慧往前冲，一边大笑道：“哦，咱们要过二人世界去喽！”
“哇哈哈哈……”傅慧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背上大笑，“过二人世界喽！哈哈……”
傅家住的清音阁，跟老首长住的德胜院离得不远，还没有走远的方禹，无言地回头看了疯魔的父女一眼。
清音阁是座两层的小楼，独立于花草果林之间，若是换个季节，一定极美，可惜现在是冬天，四周景色尽显萧瑟了。
“果果会不会，不喜欢这里？”
“不会啊！”看着被积雪覆盖的大片花草地，傅慧脑中想的全是，能不能拔掉让她遍种人参灯笼果啊？这么以来，两个跟随自己的小伙伴，子子孙孙便也随自己在这儿安家落户了。
也不知是不是傅慧的欲/念太强，积雪下模糊地发出了一丝，也不知是求饶、哀呼，还是欢喜的意识。
“傅叔叔，您放我下来，”傅慧指了指，种有花草的地方“我想去里面看看。”
“看什么？”傅栩放下傅慧，跟着她踏进了，被冰雪覆盖的花草地。
顺着声音，傅慧脱下手套，扒开积雪。
“我来，”傅栩忙抓住傅慧的小手，帮她拍去上面的雪，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又给她揉了揉，“戴上手套，站到一边，看叔叔帮你挖。”
傅栩用手挖开一层雪，露出了下面植株，剑长的灰脆叶片，“果果认识它吗？”
紫庭阁的花草，都是以前的历代帝王，培育收集的名品，傅栩打量了番，也没看出是个啥玩意儿。
“是兰草。”
“兰草！”傅栩摇头，“不可能。兰草不适合在外面过冬，早就被后勤处给挪进暖棚去了。
“是兰草，”傅慧肯定道：“杂/交的。”
杂、杂/交的，傅栩噎了噎，这见鬼的词，咋会从他可爱漂亮的闺女嘴里蹦出来呢。
“傅叔叔，它生命力挺顽强的，我们还管它吗？”
“那就不管了，”外面冷，傅栩急着带傅慧进屋，“我们走吧。”
“&#183;%—……”
就在他们要离去时，兰草又发出了一串听不懂的涩语，傅慧回头瞅了两眼，见它又不吱声，便将小手往傅栩大手里一放，由他牵着走进了清音阁。
傅栩说得凄惨，其实基本上在昨夜，屋子就被他和傅子羡，整理得差不多了。
“果果，”傅栩牵着傅慧上了二楼，然后打开了一扇门，“这是我和你傅爷爷，给你准备的房间，看看喜欢不？”
这应该是二楼最好的房间了，一水的欧式家具，高奢的席梦思床，精致的小台灯，铺着的长毛地毯，妆台、衣柜，卫生间、阳台，真可谓设施齐全，布置美焕。
“给我住的吗？”这跟她以往住的房间，都太不一样了。
“对，”傅栩推推她的肩，“进去看看。”
傅慧踢掉鞋，欢呼着扑上床弹了弹，“哇哈哈，傅叔叔，我跟您说哟，这是我见过最软最弹的床了。”
说罢，傅慧爬起来，踩着被子蹦了起来，“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傅栩双手抱臂依在门框上，觉得昨夜付出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玩过闹过，傅慧记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傅叔叔，不是要我帮忙收拾屋子吗？”
“对，来，”傅栩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了隔壁，“这是你傅爷爷的房间，衣物什么的，还没来得及放入衣柜，我们来帮他叠放吧。”
傅子羡的房间整理完，傅栩带着傅慧又参观了下他的房间，并在房间的地毯上，教她用弹壳粘制飞机、枪/支模型。
中午大家一起在老首长那吃的饭，饭后，花旬将许诺的小蛋糕，端给傅慧。
这次的蛋糕上面放了苹果粒，傅慧吃着还不错，余光扫过花旬指尖沾着的一点朱砂，不由关切地问道：“花叔叔，您上午练习的怎么样？”
花旬用果酱、蜂蜜调了杯果汁，放到傅慧手边的小几上，“还没找到感觉，我下午再试试。”
“果果，”花旬迟疑道：“你还记得，军区医院的关医生吗？”
“记得，”傅慧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这几天跟爷爷、爸爸一起逛街，把给他治手的事忘了，他等急了吧？”
花旬诚实地点点头，“他不知道你的手法，怕错过最佳治疗期。”
“哦，”傅慧把最后一口蛋糕吃掉，接过傅栩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那您让他来吧。”
“好，”花旬起身，“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快点过来。”
傅栩护犊子道：“果果等下，还要睡会儿午觉。”
“无碍，”花旬看着傅慧笑道：“来早了，让他等着就是。”
傅慧稀罕清音阁的床，午间便睡在了清音阁。
等她两点醒来，关维已等在了楼下，陪同的还有苗丫和花旬。
“苗丫姐，”傅慧走近，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总觉得不对，不由得绕着她转着打量了圈，“你不是苗丫姐。”
傅栩一惊，“刷”地一下拔出匕首，挡在了傅慧面前。
“别！”花旬从沙发上站起，压下傅栩的手腕，“她是我花组的成员。”
所谓花组，便是花旬领导的，由隐世家族的子弟，组成的一支特殊队伍。
“苗丫犯了错，在外的身份暂由她来伪装。”怕傅栩父女不信，花旬直言道，“老首长亲自下的命令。”
既然是老首长的命令，那苗丫必然是犯了他的忌讳，傅栩利落地收了匕首，坐在了傅慧身边。
从始至终表现得最为平静的两个人，便是傅慧和被她拆穿的假苗丫了，“你叫什么名字？”傅慧挺好奇的。
“花锦。”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不是苗丫姐吗？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晦涩的气息，和一股糜/烂的味道。”傅慧困惑道：“可你身具功德啊，怎么会是这种气息呢，莫非你善用毒？”
花旬是修行之人，经历比傅慧复杂得多，闻言立即变了脸色，陡然喝道：“大家快捂住口鼻。”然后，他屏息走到花锦面前，仔细地打量了起来，“花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花锦摇了摇头，“队长，我感到很好啊，浑身上下并无异样，会不会……弄错了？”
“不可能，”傅栩全力护女道：“别看我家果果小，却从不信口开河，她说你有问题，你肯定就有问题。”末了，他还不忘嘀咕道：“我们果果说一就是一，所以这女人肯定在说慌，花旬，你确定她不是什么间谍吗？”
“队长，你看他！”花锦气得对傅栩怒目而视。
关维凑近花锦观察道，“我怎么看着她脸上的皮肤有点青呢，不会是感染了什么病毒吧，苗丫，哦不，花锦，你在来之前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会不会是，我脸上的易容膏出了问题？”花锦摸了摸脸，四处张望道，“唉，姓傅的，你们家的镜子呢，我看看。”
“那，”傅栩指指洗手间，“里面的墙上，就贴有镜子。”
花锦飞奔而去，不过片刻，里面便传出她的一声凄厉惨叫，“啊~我的唇……我的脸……”
花旬、关维忙朝洗手间跑去，傅慧迈着小短腿刚跟了两步，便被傅栩扯着后衣领给抱了起来，“果果，叔叔把你送出去，你现在立即、马上跑回听潮院，听到了没有。”他猜测，花锦多半是感染上了，传染性病毒，这玩意一出，整个紫庭阁都将陷入恐慌之中，而他这清音阁很快就要被封锁。
傅栩抱着傅慧刚跑到门口，就听里面关维惊声叫道：“是尸/毒，多样性尸/毒！”
傅栩心下一紧，放下傅慧将人推下台阶，“果果，你快走！快走！”
傅慧踉跄着站稳脚，却见大门已被傅栩从里面关闭，她焦急地抓抓脸，展开精神力朝里面的洗手间看去，立体透视之下，花锦体内已被密密麻麻的毒素侵占，身上的血肉正在被腐蚀、僵化，而从她身上滋滋外溢的毒素，正朝站在她身前的花旬、关维身上飘去……
“怎么办？怎么办？”傅慧在门口急得转着圈，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毒啊，手里也没有什么药可以用。
“符！”傅慧眼睛一亮：“去病符！”
她双手挽花，一个招唤术使出，便将听潮院书桌上的黄纸朱砂取了来，捏了团雪化成水滴在砚台里，傅慧点上朱砂磨开，打开一张黄纸，笔尖蘸着朱砂一挥而就。
随着淡淡的金光一闪，符成。
傅慧捏着符纸，顺着门缝朝里一甩，去病符便轻飘着飞了进去，一路到了洗手间，然后“啪”的一声，贴在了花锦身上。
“啊——！”
花锦倒在地上，打滚地惨叫。
正邪相遇，单看哪一方强了。

第113章 解决
去病符，是用来驱除病毒的一种灵符。
初初贴到花锦身上，确实让她开始溃烂的皮肤，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缓解，体内飞速繁殖的病毒也得到了抑制，但随着去病符灵力的耗尽，她体内的病毒又开始了更为强大一轮的反扑。
“啊~我好痛，好痛，队长救我！”
眨眼之间，花锦脸部的皮肤溃烂、脱落，露出了酸臭的血肉白骨。
花旬情急之下握住花锦的手，往她体内输入灵力，希望能先护住她的心脉。
哪知他的灵力一探出头，花锦体内的病毒便飞窜而上，吞噬了过来。花旬咬了咬牙，据住花锦的手，加大了灵力的输入。
“花旬，”关维晃了晃头，想摇去脑中的晕眩，却发现双目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你快问问她，近期都接触了什么人？都去了哪里？必须尽快通知外面的人，找到源头，隔离控制！”
“花锦，你能听到关老的话吗？回答！”
“我……啊……我，”花锦努力保持着脑中的一丝清明，“在医院，我一直在医院，来时刚医治过一位手部擦伤的战士，啊——队长，我好痛啊，我想不起来了，我不记得了……”
随着灵力的大量流失，病毒的入侵，花旬的脸渐渐地苍白如纸，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关老，你们来时医院可有异常？”
“异常！”关维无力地顺着墙壁委顿在地，“……不会是？”
病毒侵入经脉，一路往五脏游去，花旬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遂急道：“是什么？”
“根据果果提供的信息，前几天，军部不是派人去，红旗胡同七十一号院搜查M金吗，然后，战士们在放M金的大缸下，发现了个暗洞，因为机关巧妙，听说今天上午十一点多才破开，不过打开的时候出了点事故，三名战士受伤，花锦医治的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医院、红旗胡同，花旬听得头皮发麻，这两处，哪一个不是住着高密人群，“傅栩！傅栩！”
彼时，傅栩正楼上楼下的忙着关窗、堵缝，争取不让一丝病毒从清音阁流出。
而傅慧在观察去病符不起作用后，已飞身而起，立于清音阁上空，双手挽花，飞速地布下了一道道结界。
然后，跃进结界破窗而入，不顾花旬和关维的惊讶，一把划开指腹，掰开花锦的嘴，滴了滴血进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傅慧喂完，看了看已被病毒侵身的花旬，和躺在地上喘息的关维，不由得叹道：“算了，一个也是喂，两个也是……”说罢挤了挤指尖，捏开了他们的下巴。
至于饮了她的血，会有的后果吗……还是先将人救下再说吧。
“教练您叫我！”傅栩从楼上飞奔而下，一眼看到闺女，“果果，你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傅栩！”傅慧的血一进入花旬体能，就霸道的横冲直撞地辗压而过，所经之处，不但体内的病毒和仅剩的一点灵力被它吞噬，经脉更是寸寸碎断，再迅速重组扩张。
疼！太TM的疼了！
花锦、关维已晕死过去。
花旬撑在地板上的手，五指已扣进了地缝里，他咬着后牙槽，鼓着额上的青筋，拼命挤道：“你……带，果……出去，找，老、老首长，封医院、红旗、七十一号，快！啊——！”
忍无可忍，他放声长啸，声波震得洗手间里似刮了场龙卷风。
傅栩抱起傅慧，逃也似的奔到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俯在他怀里的傅慧，忙将结界打开个小口，让无知无觉地傅栩通过。
“果果，我身上有没有病毒？”
傅慧将自己还没愈合的手指，往他嘴里一塞，“含一下。”
傅栩下意识地就照做了，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身体的血液似遇到了熔点，沸腾了起来。
傅慧一看，得，这模样哪敢放出去啊！从他怀里跳下，傅慧拽着傅栩的手，又将他送回了清音阁。
“果果，”傅栩知道自己好像出事了，却不知是病毒暴发还是什以，“我还要通知老首长呢？”
“我去！”傅慧松开他的手，“放心吧，外面有我呢。”
老首长正在勤正殿开会，傅慧闯进去将人拽出来，巴巴一说，丢下他便招来了人参。
“人参，上次你不是说，很是羡慕嫉妒灯笼果的机遇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干不干？”
人参懵了一瞬，随之兴奋道：“干！”
傅慧缓缓地冲它咧嘴露了个特别灿烂的笑容，人参正待傻傻地跟着笑上一笑呢，突然浑身一疼，身上的生机便被抽了九层。
傅慧抚了抚，瞬间枯萎得只剩一点绿根的人参，“乖，回头补偿你。”
说罢，傅慧便双手一展，一手托起了个圆球，左手青色的是人参的生机，右手金色的是她凝出的功德金光，两颗圆球从傅慧手中飘起，飞速升到京市上空，“砰”的一声，青色圆球最先炸开，于空中飘飘扬扬地给京市，下了一场毛毛如丝的生机雨。
“砰”金色圆球紧随其后，又给整个京市下了场，充满温暖的太阳雨。
病毒暴发的速度太快，所处的又都是人口密集区，傅慧不可能一个个地找被感染的人员喂血，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老首长站在傅慧身后，抬手感受着空气中蕴藏的勃勃生机，暖暖金光，“剩下的交给我吧！”
傅慧转身看去，老首长已大步回了勤正殿，随之，整个京市便动了起来。
“给你！”方禹将一个水果蛋糕递给傅慧，对上她诧异的眼神，解释道：“你一天一个的份额确实没了，这是我的那份。”
“谢谢！”傅慧脸上的冷凝尽褪，又恢复成了软萌可爱的小包子，她欢快地接过蛋糕，叉起一块翠绿的薄片放进嘴里，“唔，我吃着怎么像青瓜的味道。”
“嗯，是青瓜，放花的暖棚今年空中了一片地，后勤人员给洒了些青菜种子，埋了几颗瓜苗。”方禹掏出手绢帮她擦了下嘴边的奶油，“这是成熟的第一个青瓜，做蛋糕时用了点，还剩大半个在厨房，要吃吗？”
傅慧在台阶上坐下，“你咋突然对我这么好了？”又是给蛋糕，又是送青瓜的。
方禹在她身边坐下，心中叹气，“我啥时候对你不好了？”
傅慧鼓了鼓腮帮子，想了一回，“嗯，好像是我一直在占你便宜。”在桃源吃过他一只鸡，将他扑倒给自己当回肉垫，来京后，穿过他的鞋，让他背过，现在又吃了他的一块蛋糕。
占你便宜！
方禹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时候上学啊？”真想改改她说话的语句。
“爸爸说，过完年就送我去学校。不过那是在青山县，现在来京市，我就不知道了。”
“要不，”方禹想想自己的课程，“我每天给你上一个小时的识字课吧？”
“小学的语文，爷爷、妈妈都教我到三年级了，你确定能教我？”
“呃！”他随爷爷下放前，刚读三年级，回来后正在补缺了的知识。

第114章 文物
傅慧半天再没听到方禹说话，只当他自信心受到了打击，刚想安慰两句，便听他道：“我英语学的不错，俄语也会，日语也能听懂。”
傅慧把空碟子放到地上，托腮看他，“所以呢？”
“你喜欢哪一种？我教你。”
余阳散去，起了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傅慧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我暂时还不想学，叽叽咕咕的鸟语。”
“……”方禹捡起她放在地上的碟子，觑了眼她的脸色，担心道：“果果，你没事吧？”
他刚才就想问了，立在台阶下的小姑娘，眉眼清冷，脸色青白，单薄飘突就得像一阵风，给人一种随时就要消失的感觉。
“我有些冷。”是失血和陡然间没了大团功德金光的后果。
“走，进屋。”方禹一手端着碟子，一手牵了傅慧的手，将她带进了屋。
紫庭阁的院子都带有地暖，德胜院又因为老首长体弱，地暖烧得更旺些。
方禹将傅慧安置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帮她在身上围了个小毯子，才端着碟子去了厨房。
厨房的灶上正“咕噜咕噜”地熬着人参鸡汤，方禹查看了下汤色，跟厨师姜伯说了一声，盛了满满一碗。
“果果，”方禹见傅慧看着电视，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松了口气，“来喝点汤。”
傅慧轻轻地嗅了嗅，“好香啊！”
姜伯的手艺不错，熬的汤颜色清亮，除了香，闻不到一丝药味。一碗汤下肚，方禹见傅慧鼻尖浸了汗，脸也没那么难看了，才给她去了头上的帽子和脖子上的围巾，棉袄也给解开了上面的两粒扣子。
方禹还了碗，又端了盘切好的青瓜来，他将盘子放在傅慧手边，递了个叉子给她，让她当零嘴慢慢吃着，自己拿了字典在旁翻着看。
两集动画看完，傅慧估算了下时间，站了起来，“我要去清音阁，看看傅叔叔他们。”
“我陪你。”
清音阁里，经过几个小时的血液吸收，几个人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还不能很好地适应，体内突然涌现的力量。
经过骨骼经脉重塑，关维的双手已经好了，他甩着手腕兴奋地蹦了下，弹跳间“砰”的一声，撞上了屋顶，碰下了一层白灰。
“关老，”傅栩黑了脸，“您是不是觉得，我清音阁毁得还不够彻底？”
几个看着被他们暴起时毁去的洗手间和客厅，均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花旬：“修理费我出。”
花锦：“家具我来置办。”
“以后，你们家要用什么药，”关维拍胸保证道，“我给包了。”
“真的吗？”傅慧收去结界，推开门领着方禹走了进来，“那我要人参、灵芝、雪莲、龙涎香、冬虫夏草、何首乌、红景天……”
傅慧一口气报了数百种药材，直报得关维苦了脸，“小祖宗，您可真会要，我的私库要被您搬完了。”
“切，这些东西能买你的命！”现在傅栩也反应过来了，果果让他含的那滴血，不但消了他身上的病毒救了他的命，还重塑了他的根骨。他都如此了，别外三人也不例外，都得了天大的好处。
“果果，你没事吧？”连带他，闺女一下子可是失了四滴血。
被傅栩的话一提醒，关维、花锦担心地一人抓了她一只手，号起了脉。
花旬亦是紧张道：“怎么样？要不要紧？”可别为了救他们，却因陡然失了大量的巫力，而伤了根基才好。
是的巫力！
傅慧的血液里，自带了一些传承，至此，他和花锦也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有巫族、巫姬的存在。
“我没事！”傅慧抽回手，往后退了退，“拜托，您们有点公德好不好，没闻到自个身上的臭味吗？”
几人互扫一眼，均看到了对方身上凝固的血色硬壳，傅栩弹了弹，还能听到脆响声。
傅慧恶寒地拉着方禹，赶紧退到了门外。
看到傅慧的动作，几人“哈哈哈……”地畅笑了起来，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得到力量的新奇兴奋。
“你们既然已经好了，”傅慧道：“还是亲自去军医院，和红旗胡同走一趟吧。”
傅栩、花旬看向把脉的两人，“果果真的没事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以后，让她多吃点好的补补。”
确定傅慧无大碍，四人匆匆洗了个冷水澡，换上傅栩的军服，便出了紫庭阁，兵分两路，花锦带着傅栩去了医院，关维和花旬则直奔红旗胡同。
无论是人参雨，还是功德雨，因为是大面积的挥洒，真正感染病毒的人并不能彻底根治，只是被压制减弱了。
由于老首长下达命令及时、运作得当，花锦和傅栩到得医院，暗中除了多了些隐藏的军人，医院一切如常，受到感染的医生病人已被悄悄隔离。
花锦虽不像苗丫那般，生在医药世家自小学医，却也是花组医护人员的担当。
证件亮出，两人在此次事件负责人的带领下，穿上防护服，走进了关押感染者的重症病房。
“感染人员一共有22人，其中医生四个，战士七人，群众十一人。”顿了下，负责人又道：“已死人员有十八人，尸体已被特殊处理。”
对于已死人员，花锦、傅栩并不惊讶，却算他们不知道，后面傅慧采取了什么措施，压制了这场病毒。
可看花锦当时躺在清音阁洗手间的地板上，浑身溃烂的模样，就知道这场病毒来得多么气势凶凶，花锦作为灵修成员，仅仅只是接触了一下感染者，便毫无抵挡之力，又何况是最初感染的士兵、和被感染的普通人呢。
“这一排九间，”负责人将他们带到二楼，指着一间间病房道：“全是重症人员，其中医生两名，士兵三名，普通民众四人。”
门上挂着病患的信息，两人透过门头上方的玻璃，挨个地观察着里面的病人。
突然，傅栩目光一凝，“杜若！”他怎么记得，宋长期他老婆就叫这名字。
“怎么，认识？”花锦取过他手里的卡片，看了起来，“外科主治医生杜若。”
弹了弹纸片，花锦道：“是果果的大伯母！”不怪她知道，傅慧的所有资料，早在老首长醒来的那天早上，就在他们花组公开了。
“要不要给果果去个电话，看看……”
“不用！”傅栩断然拒绝道，“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你先医着呗，实在不行，等果果的身体补过来了，再跟她说。”
“好吧，”见傅栩对杜若的态度很是随意，花锦更是无谓道，“那我就选她，做为我此次实验研究的对象吧。”
“喂，我只是想暂时，瞒一下果果她感染的事实。你倒好，直接动起手来了。”
“你这话，”花锦掏掏耳朵，“我咋听着这么不对味呢。能成为我实验的对象，她不应该感到荣幸吗？毕竟成果一出来，第一个受益的可是她。”
傅栩拍拍她的肩，“那你努力吧！”
与之同时，花旬带着关维也到了红旗胡同。
红旗胡同接管的正是花组成员，“老大，下面是细菌实验室，看年头应该建于三六年前后……除了全套的设备和四十具僵化的尸体，还有三管密封的气体，其中一管，被第一批下去的家伙，打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这应该就是感染源了。”
“不过你放心，缺口已被我们的人员堵住了，就是下面室内的气体，也已经被我们抽空置换……”队员一边说着，一边递来了两道全副武装的防护服，“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多注意也。”
两人穿着防护服，队员继续道：“我接管后，立即让人彻查了这座院子，在西间卧室的床下又发现了一处密室，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金条文物。”
花旬立即吩咐道：“把孙大拿两人提到花组，严加审查。”
……
小青山
傅瑞收到罗刚急见的消息，寻了个借口悄默声地上了山，“你这么急找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傅少，”罗刚将早上刚得消息递给他，“查到了，陈规在宏安县要找的婴儿，是二少的孩子。”
“小弟！”傅瑞一惊，飞速地接过纸张看了起来，“……张丽丽，生于1960年三月初三，养父张卫军……张卫军？”
“我战友，”罗刚提醒道：“九月份，宋团长协助倪建华破的那起文物案，您还记得吗？张卫军就是死在了，案犯林赫的手里……”

第115章 收网
“哦，是他呀。”傅瑞继续往下看，扫到后面却陡然变了脸色，“娘的，这写的是什么！张卫军是孩子的养父，他妻子不应该是孩子的养母吗？咋说是亲生母亲！罗刚，”傅瑞甩着手里的纸抽他，“你搞什么，资料都不会认真核对的吗。”
“我，我没写错啊，”罗刚目光游移，嗫嚅道：“事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傅瑞愣了愣才明白，字面上、字面上什么的意思，他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当年跟我弟睡了在一起的，是张卫军的妻子？”
罗刚垂眼点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我弟当年强占了军人的妻子？”
罗刚继续点头。
“然后，那女人生完的孩子，并没有遗弃，而是一直养在了身边？”
罗刚：“……”
又缓缓地点了点头，“对！”
“对——！”傅瑞心里的火腾腾地往上窜，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对你娘的腿呀，对！”
“给我查！给我狠狠地查！”傅瑞暴跳如雷，“陈规个王八蛋！”搞事搞到他家人头上了，“别外，问问看，京市那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罗刚捡到起，被傅瑞甩在地上的纸张，“傅少，您不认那孩子？”
……傅瑞：“你特么的傻啊，不是让你再查了嘛，现在都没弄清楚，你让我认个鬼啊？”
罗刚缩了缩肩，嘟囔道：“我亲自潜入宏县，摸到陈规身边查的……”能有假吗！
傅瑞噎了噎，虽然心里上有些不想认这个孩子，可是……想到养父心心念念的家人、孙女，傅瑞狠狠地一抹脸，磨了磨牙：“那孩子，你见着了吗？”
“见着了，九月份还在我那住了小半月呢，”在罗刚看来，张丽丽长得娇娇俏俏，嘴甜爱撒娇，是每个爸爸心中最想要的闺女了，“长得好看，人也乖巧，您见了一定喜欢。”
“好看！”傅瑞呲鼻，他们家缺好看的人吗，还有那什么“乖巧”，提到这俩字，让他想起了改名换姓随母改嫁的陈倩，不由得额头的青筋就跳了跳，乖巧，要他看这个词跟无脑只有一线之隔。
傅瑞撩起眼睑，瞟了眼比他还兴奋的罗刚，陷入了沉思，讲真，罗刚带给他的这份资料，处处都给他一种荒唐感，连带着对于罗刚的能力，他都要开始置疑了，“我让你帮我查的动物，查到了吗？”
“呃！”这话题转的是不是太快了，“查到了，动物园的管理人员说，你画的那图，像极了黄金大蟒的牙印，保守估计，那蟒得有二十多米长，水桶那么粗。”
“黄金蟒，这山里还有黄金蟒？”傅瑞直觉不信，可一时之间脑袋乱哄哄的，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算了，孩子要紧。
等他想办法去宏安县走趟，将孩子的事查清楚了，再来管什么蟒不蟒的吧，“行了，回吧。”
“那孩子，”罗刚提醒道，“您不插手吗？明天陈规可就要，带着她们母女俩去京市了。”
“这么急？”傅瑞话落似想到什么，不由冷笑道：“也是，父亲进了监狱，我又被下放在了这里，陈家那俩父子又怎会再容得，小弟好好的留在部队发展。”不是他自夸，以小弟的能力，只要有他在，他傅家就不会倒。
“你想办法……”傅瑞飞速地报出了一串号码，“给小栩打过去，将这边的事给他说一声，让他有个心里准备。”
……
与之同时，一连几天，都待在红旗胡同处理事情的花旬，刚回到紫庭阁的一览院，便接到了宏安县花组成员的电话。
“老大，鱼儿上钩了。”
“嗯，”花旬握着话筒，往沙发上一靠，慵懒地捏了捏眉心，“什么时候来。”
“明天的火车。”
“张卫军的父母，安抚了吗？”
“……我查了下他老家的情况，发现张卫军大哥家的长子，人品、体格不错，便在县里帮忙给申请了份，来年开春参军的名额。”
花旬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凉凉道：“是我没将话讲清吗？我让你安抚老人，你给我谈什么补偿！”
“不是老大，您让我怎么安抚，直接明说吗？哦，大爷大娘，我们借用一下您家儿媳的贪婪，设个局抓几只蛀虫。”
知道花旬在听，对面又道：“老大，我不觉得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张卫军那娶妇和闺女，你是没见着，那就不是对省油的灯，跟他爹娘回去的这几个月，母女俩闹腾得哟，跟唱大戏似的一出又一出，两位老人都被气病两三回了。”母女俩这一走，张家说不定还长松一口气呢。
花旬轻轻敲着身前的茶几，暗自琢磨，叫这么说，等母女俩来了，万不能让她们闹到果果面前。
“老大，你在听吗？”
“说。”
“我还发现件趣事，傅子羡平反、找到果果、搬到紫庭阁，好像都没跟下放在桃源村的傅瑞说，他现在也不知从哪找了个二傻，跟着陈规屁股查呢。”队员兴奋地八卦道：“您说，这是不是代表着，傅老已经放弃傅瑞这个养子了。”
“你想多了，”花旬跟队员分析道：“傅瑞虽然为人处事功利，行事手段过激，爱耍些小手段，喜欢走捷径，却从没碰触过傅老的底线。”
队员惊呼，“教唆设计，把养母嫁给养父的死对头，就这……还叫没触到底线？那傅老的心胸可真够开广的。”
花旬被他尖厉一叫，皱着眉将电话从耳边挪开了些，“你忘了三点，首先，教唆设计季云的是她侄女季嘉月，其次，季云和陈沛本身也立身不正，再则，季云出事时，傅瑞早就已经下放了，整体事件不管如何，明面上都跟他无关。行了，既然那边的事办完了，你明天就跟陈规同乘一列火车回来吧。”
……
“宋爷爷，”方禹背着书包，提着食盒走进听潮院，“果果呢？”
“小禹来了，”老爷子指了指书房，“早饭回来就进去了，拿着玉佩刻符呢。”
方禹进屋放下食盒，“姜伯熬了人参乌鸡汤，我带的多，宋爷爷你也喝一碗。”
老爷子点点头，也不客气，这些日子汤汤水水的方禹没少送，每次量还不少。
方禹去厨房取了碗和汤勺，舀了一碗给老爷子，剩下的提着去了书房。
“果果，喝汤。”
傅慧放下手里的玉佩、刻刀，拿手绢擦了擦手，接过他递来的碗，“方禹哥哥也喝。”
方禹点点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喝过汤，方禹收了碗勺和食盒，两个人坐在书案两头，一个继续拿着玉佩雕刻，一个拿出本子铅笔，做家庭老师布置下的作业。
近来事多，方婷没有时间找保姆，宋家祖孙依然跟着老首长用餐。
一看桌上血啊枣呀的药膳，傅慧便皱巴着小脸，对上菜的厨师抗议道：“姜伯，咱能换个口味不？”
“呵呵……”姜伯笑，“这个啊，你得跟首长说。”
“赵爷爷——”傅慧拖着长音，撒娇道：“我不想吃带药的东西。”
“小姜，手艺还要努力提高啊，”老首长笑着将皮球踢回，“多琢磨琢磨，争取下顿别让我们果果闻到药味。”
姜伯看着傅慧，满口答应。
“唉！”傅慧忍不住轻叹，又一次抗议失败。
老首长忍着笑，将他面前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放到傅慧手边，“别叹气了，来尝尝，暖棚里刚下来的西红柿。”
总共没种几株，今天刚红了两颗，姜伯用五个鸡蛋配着炒了一盘，西红柿少鸡蛋多，大冬天的也就吃个稀罕。
傅慧端起盘子刚一站起来，方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接过，帮她给众人分了一遍。
老首长和老爷子也不拒绝，不在乎东西多少，孩子这么做就是有心了。
……
“宋师长，”大院门口的警卫员，叫住下班回来的宋长期，“您老家的包袱。”
宋长期愣了愣，将车停在了门内路边，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五名警卫员一溜排开，一人抱了个硕大的包袱走了过来，看得宋长期眉头一跳，“这么多？”
警卫员颇是羡慕地点点头，“后备箱装不完，要不然我们给您送到家里。”
“行，谢谢。”
东西都是蒋兰寄的，分别有果酿、花酿、茶叶，晒干的果脯、各式山货、没吃完的野猪肉，给傅慧刚做好的虎皮小背心，和给她新置办的里外两套衣服。
寄东西时，蒋兰留了个心眼，有灵力的如果酿、花酿、茶叶、野猪肉，她在包裹上直接填了老爷子的名字，其他的，蒋兰才写成家里的女主人杜若。
宋长期抬腕看了看表，晚九点，这会儿要开车到紫庭阁，也不知道老爷子睡了没有？
打个电话吧。
老爷子泡好脚，刚要睡，“哎哟，我当是谁这么晚打电话来呢，原来是我那再次失踪的大儿子啊？”
“爹——”宋长期想到连日来的担心害怕，一下子就委屈上了，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爹是个什么情况，就吐槽爆料道：“杜若感染上病毒了，我怕得都快崩溃了，您老还说这话。”
“啥！感染上病毒？”老爷子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咋没听你说呢。”想到什么老爷子心下一咯噔，他大儿子这会儿打电话来，不会是杜若不行了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刚断气啊，还是尸体已经处理了？
“医院那边，说是已有起色。”
老爷子心下陡然一松，“没死啊！”
宋长期：“……”
“爹，”他特小心地问道：“您对她，就这么不满。”
老爷子诚实道：“有一点。”杜若自嫁来后，除了他将两夫妻调进京，他等退休手续的那会儿，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十几天，在此之前或是之后就再没接触过了。
可能是他跟小儿子一家生活久了，习惯了蒋兰的照顾吧。初初来时便自以为杜若作为长媳，嫁进宋家二十多年，从没在他这个老人面前尽过孝，出于补偿也好，给外人做面也好，在与他的相处中会更为细心、体贴。
唉！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残酷。

第116章 季铭玉
“爹——”宋长期滞了滞，老爷子的回答，打破了他粉饰太平的做法，点出了他的不作为，或者说为人子的不合格。
老爷子在电话旁的沙发上坐下，端起长几上的残茶，轻啜了一口，“明天我带果果，去医院看看她。你还有事吗？”
“弟妹从老家寄了些东西，我白天还要上班，想现在给您送过去。”
果果打电话回去，有让蒋兰寄些果酿、花酿来，算一下时间，应该就是它了。
老爷子侧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九点多了，儿子过来势必要留宿，一次次的，他怕给儿子开了留宿这个惯例，以后大孙子、杜若就没法拦了。
两个儿子早就分了家，启海年后就要想法调过来，难道到时两家搅和到一块住。
不，不行！
老首长先前说给他在紫庭阁留了宅子，其实他心里清楚，凭着他退休前的职位，住进来有些勉强。
这次老首长再次要邀，为了是果果，启海夫妻住进来，在老首长诸人看来那是天经地义。
老大一家……就算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强压着启海的头，让他们住进来，也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吧。
“天晚了，”老爷子清冷道：“你别来回跑了，反正我明天要带果果去医院看望杜若，你就将包裹放到大院的门卫室吧，我们明天回来时自己取。”
宋长期：“……”
他还想抱着老爷子的脚，再睡一晚，寻点安慰呢，“好，好吧。”
……
宋启海在海市停留两天了，为的是完成闺女的托付，看望老教授季德方的儿子，海大的经济学教授季铭玉。
本只是简单地走一趟，岂知，季铭玉出事了。
妻子疯了，他自己顶着苏/资/修的帽子在扫大街，唯一的女儿被混混欺负得大了肚子。
宋启海昨天找到，他们现在住的小棚屋，他闺女正流着泪站在凳子上上吊呢。
能怎么办？
只能出力解决了。
先带着他闺女找到蒋兰的朋友，请人家帮忙给偷偷地打了胎，再悄默声地将混混，以偷窃的罪名送进了局子里，然后，就是想办法给这一家办下放。
“桃源村是我老家，离青山县不远，”宋启海将办好的资料，火车票和一些钱票塞给季铭玉，拍拍他的肩，“回头我给村里的打个招呼，你就放心地带着妻女去吧。”
“宋同志，”季铭玉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宋启海，“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们。”
宋启海一笑，“受你父亲所托。”
父亲！早已死了近十年的父亲！季铭玉呆立当场，片刻，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咽地哭了，一颗死寂的心渐渐地暖了起来，眼里也多了抹对生的渴望。
“爸，”季淑搀起父亲，“我们回去吧，回去叫拾收拾，明天就走。”
“淑淑，爸爸以为……”以为一家人没了活路呢。
宋启海回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天空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他便开车到了海市郊外，宋泽的部队。
“宋泽，”连长招手叫道：“快，你爸来了。”
宋泽一愣，呆住了。
“班长，连长叫你呢，说你爸来了，快去！”
被身后的战友推了一下，宋泽才回过神来，飞跑到他们连长跟前，“连长，我爸呢？”
“在大门口等着呢，给你半天假，去吧。”
“谢谢连长！”宋泽敬过礼，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大门口跑。
“这个臭小子！”连长笑骂了一声，带着战士们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爸，”宋泽到了宋启海面前刹住脚，难掩兴奋道：“专门来看我的？”
“想得美！”将昨天托人办事时多买的一包吃食丢给他，宋启海淡淡道：“路过。”
宋泽慌忙接过东西，抱在怀里，“那您看我一眼就走？”
宋启海懒得理他这矫情劲，解开大衣，从怀里掏出个系着红绳的荷包给他，“你妹帮你求的平安符，戴在脖子上，藏在衣襟内。”两兄妹还没见过面，以后相处如何还不知道，傅慧的事宋启海不准备跟儿子说太多。所以，画符就被他说成了求符。
上次他就被爷爷托人送的符，救了一条命，再次见到，宋泽伸手接过，很是激动地问他爹，“跟上次一样灵吗？”
“要不你试试，”宋启海睨了他儿子一眼，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打开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才不舍地给儿子。
“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宋泽狐疑地接过，打开，是照片，瞟了他爹一眼，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还是张合影。
他爷、他爹分站两边，中间牵着个笑得特灿烂，长得贼漂亮的娃娃，背景是京市的天an门。
“我妹，”宋泽的指腹轻轻地从娃娃脸上抚过，“长得像我，好看。您们去京市了？”
“嗯，”宋启海掏出烟，抽出一支噙在嘴里，打火机在的手中一晃，点燃了烟，“你爷爷带着你妹，留在京市了。年后，我准备带你妈也调过去。”
“你这步调迈得真大！”宋泽小心地将照片贴身放好，“一个小小的青山县公安局局长，说调到京市就调京市，老爹，我发现你比我还狂，真的！”梦做得也挺美。
宋泽刚入伍两年多，正是踏实打基础的阶段，宋启海忙乱了孩子的心，不欲对他说太多，“行了，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走了。”
宋泽看了眼吉普车上的泥，猜测他爹多半是从京市一路赶来，怕还急着回去上班呢，“海市离咱青山县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离您上班时间还早，您路上开慢点。”
宋启海拍拍儿子的肩，欣慰道：“长大了！”都懂得叮嘱人了。
在海市帮季铭玉办事期间，宋启海借空给蒋兰打了个电话，说了回来的时间。
为此，蒋兰专门调休了一天，一早起来就蒸上了大肉包子，煮了红薯稀饭，拌了小菜。
听到门口车响，她忙迎了出去。
“启海——”话一叫出口，眼圈就红了，“你回来了。”
宋启海轻叹一声，拎着包裹走过去，牵着她的手一路进了屋，“对不起，”轻嗅着空气中的饭香，他又道：“辛苦了！”
“哇~”丈夫走时的冷言相责，同事邻居背后的私议，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她扑到宋启海怀里，一拳一拳地捶着他哭道：“呜……你知不知道，别人都说……你回来就要跟我离婚……”
宋启海颇是有些哭笑不得地握了她的拳，哄道：“我哪敢，离了婚我还不得打光棍啊！好了好了，快别哭了，是我不对，是我口不择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知道宋承运要带果果，去医院看望感染了病毒的儿媳妇，老首长有些不攒成，“花锦的药昨天已经研究出来了，为何就不多等两天，等她出院了再带果果去。”孩子来京不到一月，就献了两次血，一次功德，叫他看，果果才是那个应该好好养着，让人探望的病人呢。
老爷子：“我们不进去，就到病重室外问一下情况，给她送点东西。”
“你啊，”老首长无奈地点点宋承运，“果果还是个孩子，缺点礼数又如何？”
“简单地走一趟，就能给果果攒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老爷子夹了筷子小菜，放到傅慧面前的碟子里，“果果，你的想法呢？”
傅慧将嘴里的煎包咽下，“去医院一趟也好，正好可以看看傅叔叔。”傅栩那天走后，就一直守在了医院，在没回来过一次。
“我今天休息，”见众人都看了过来，花旬对老爷子道：“吃完饭，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
如此，用罢饭，花旬开着车，载着老爷子和傅慧出了紫庭阁。
他们先去了趟商场，买了些麦乳精、水果罐头、糕点之类的营养品。
医院的二楼，老爷子抱着傅慧，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会。
杜若变化很大，人不但瘦脱了相，双眼还暗沉无光。
“爷爷，”傅慧凑近老爷子耳边，低语道：“我要不要也给大伯母一滴血啊！”
花旬耳尖地动了动，掐着手指有心阻止，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他和花锦、关维三个没有血缘新情的，果果都救了，看到杜若的模样，有此想法也不为过。
老爷子捂住孙女的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若是病得快死了，给就给了，现在明明药都研究出来了，只是恢复的时间要长一点，哪值得孙女割手放血。
人看了，东西也给了，老爷子抱着傅慧迅速下了楼。
见老爷子的脚步要往医院大门走，傅慧挣扎着不愿道，“爷爷，我还没有看到傅叔叔呢。”
“平城监狱有变，”花锦神情疲惫地从休息室走来，“傅栩担心他爹，昨个连夜过去了。”
傅慧立即掐指算了一下，发现问题不大，遂松了口气。
谢过花锦，三人出了医院。
“去军区大院！”老爷子道。
花旬也不问，等老爷子抱着傅慧坐好，便发动了车子。
写有老爷子名字的包裹，共有三个。
一回到紫庭阁的听潮院，傅慧便兴冲冲地找花旬要了匕首，拆包裹。
“我让妈妈寄了，悟空酿的果酿、花酿，等会儿给您拿两竹节尝尝。”末了傅慧还不忘叮嘱，“等悟空来了，您可要对他好点啊。”
花旬以为就是普通的猴儿酒，从傅慧手里接过一竹节果酿、一竹节花酿，便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自个忙着给傅慧打下手，将一块块熏制的野猪肉拿出来，找了根竹杆，用麻绳缠住两头绑在厨房的横梁上，挂上野猪肉。
“花叔叔，”傅慧穿上虎皮小背心跑来给他看，“美不美？”
花旬踩着梯子挂肉的手一顿，果果是这么自恋的吗？“美。”
“哈哈……”傅慧踮着脚尖，转了个圈，“我也这么觉得。”
花旬忍了忍，还是止不住地提醒道：“果果，今天零下十五度，你是不是该回去把棉袄穿上了。”
背心小，为了能穿上它，傅慧脱了棉袄。
“我不冷啊。”
“我看着冷！”花旬认真道。
傅慧瞪他，“花叔叔，您真不解风情，怪不得老大年纪了，还没个结婚的对象。”
花旬将肉挂好，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慧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赵爷爷啊！”
要找人算帐的花旬：“……”
“对了，花叔叔，你别把肉都挂上，等会儿给姜伯送去四条，让他中午给我们做一条吃，我想吃熏肉饭，”想到那味道，傅慧舔了舔唇，然后掰着手指数道：“蒜苗炒熏肉也好吃，清蒸也不错，啊呀，我以前在老家时忘了多逮些野鸡了，风干的野鸡放在锅上一蒸，再配上特制的汁水，那味道……啧，真让人想念。”
花旬默了默，决定下午去园子的小山上，看看能不能给小姑娘抓只来吃。
“一条、两条…”一条熏肉三斤左右，蒋兰一共寄了十五条，傅慧数完，又算了算要分的人数，不由得叹了口气，“花叔叔，给您一条熏肉好不好？虽然说送礼要送双，可是真的不够啊！”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不用。”花旬解释道：“叔叔平时都不开火，果果不用给我熏肉。”
“真哒不要？”
“对！留给果果吃吧。”
“留不下的，要给傅爷爷、傅叔叔四条，方阿姨那也要送两条，关医生给……”她抬头问道：“一条行吗？”
“不用，一条也不用给他。”见傅慧眼带诧异，花旬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道：“关医生年纪大了，苗丫建议他戒掉荤腥。”
“哦，”傅慧双眸一亮，“省下一块！花锦呢，她要吗？”
“她吃食堂。”
傅慧双眼冒出了小星星，目含期待道：“苗丫姐呢？”
“她不在京市。”
傅慧欢呼一声，兴奋地跳了起来，“哇哈哈……京市没有我认识的人，剩下的五条都是和我爷爷的了。”
花旬无语地摇了摇头，也不知宋家是怎么教的，小丫头明明自己不舍得，还偏要懂礼地跟人分享。
穿上棉袄，傅慧提着小篮子，装了四竹节果酿，四竹节花酿，两盒茶叶，“爷爷，我们先将东西给赵爷爷送去。”
老爷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十点半，离午饭还有一个小时呢，遂继续摆起了自己的棋谱，“去吧！”
“花叔叔，我们快点。”等会儿姜伯要开始做饭了。
花旬点点头，一手拎着肉，一手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德胜院走去。
姜伯正愁老首长这月供应的肉，被吃完了呢。他们就拎来了四条肥瘦相间的上好熏肉，“好好，不错，果果想怎么吃？”
傅慧报了一个熏肉饭，一个清蒸熏肉。
听说傅慧带来了猴儿酒，老首长来了兴致，午间当场开了一竹节。
他打开的是果酿，那竹塞儿一拔开，满室的果香，让人有一种置身于秋天果园的感觉。
花旬更在果香里，嗅到了几种珍惜的药材，和酒里蕴含的一缕淡淡灵气。
一竹节是500毫升，老首长一人分了些，没舍得打开第二支。
一口果酿下肚，花旬感受着体内暖暖流动的灵力、药力，默默地运转功法将其吸入，末了却不见体内有半分渣滓和一丝负作用，不由得心下一阵狂跳，这果酿对父亲的身体，是不是也能起到温补作用？
“咦，这熏肉也不错。”老首长说着，又夹起了一块，“香味浓郁、油而不腻，大家都尝尝。”
一块肉入口，花旬立马后悔了，他后悔拒绝了果果给的那条肉。

第117章 青霞山
听潮院数千米处便有一座小山，因从小山深入可直通城外的青霞山，故而它还得了个小霞山的名称。
为了护卫紫庭阁的安全，小霞山与青霞山之间设了两道关卡，驻有两支小队，所以要说小霞山上有什么大型猛兽，那肯定是没有的。
倒是以前的贵族们，圈养了些或吃用、或观赏的温驯动物，怕繁殖快，泛滥成灾，每年冬天护卫队都会将，珍惜的放归一部分至青霞山，普通如山羊、山鸡、野兔、鸟雀之类的会猎杀一批。
花旬上山开启了今年的狩猎日，等他用藤蔓牵着一头山羊，提溜着五只野鸡下山时，警卫队、后勤处已聚集在了山脚。
“哇，还有羊！去年打的最大一只野物，是只十斤的野兔，没想到今年能见到羊？”
“你也不看看那人是谁，花组的花队耶，他想要什么样的猎物没有。咱们只能在小霞山转悠，人家可以进青霞山。”
“啊，他看过来了！”
外面闹哄哄的，午睡的傅慧被吵醒，趿着鞋子揉着眼睛就跑出来了。
然后，众人就见冷着脸，一副男神范的花队长，丢下手中的猎物，风一般将个支棱着头发，睡眼惺忪的白嫩娃娃，张开大衣裹在了怀里。
“果果，你怎么出来了？”午饭时就变了天，这会儿雪粒子都下有两指厚了。
傅慧从他怀里探出头，扒着他的肩朝后望，“哇！有羊，有鸡，”看到羊，傅慧就想起了跟爷爷爸爸，一起吃的涮羊肉，“晚上可以吃涮锅子吗？吊上鸡汤，羊肉切成薄片往里面一烫，再蘸点辣酱，好好吃喔。”末了还吸溜了下口水。
花旬自己不喜欢戴帽子，大冬天的他穿了件黑呢子大衣，脖子上搭了条同色的围巾，见雪快将傅慧的头发打湿了，而她兴致勃勃地又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便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给她裹了头脸，只露了双眼和鼻子在外头，随后弯腰蹲下，把鞋给她穿好，棉袄上面的扣子扣严，“那等会儿牵过去，让姜伯收拾了，晚上做锅子给你吃。”
这一幕幕，让诸人看直了眼，后勤处的周建军，撞了撞警卫队的朱卫国，“没看错吧，那是冰块脸花旬？”
朱卫国点点头，目光在“咩咩”叫的山羊身上转了一圈，遂对身后的队员们道：“今个儿大家要是能抓到山羊，晚上回来咱们也吃锅子！”
“唉唉，朱卫国，”周建军不乐意了，揪着他的衣服强调道：“抓的猎物是要发年货的，你可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我坏规矩，”朱卫国侧身拍开他的手，一抬下巴朝花旬点了点，“看到没，那位才是，都没到狩猎日呢，人家就上山了。有本事，你找他说理去。”
周建军扭头觑了眼花旬，正对上他冷冷望来的幽深眸子，被刺得一激灵，他头皮发麻道：“你别说，我还真不敢。”
倒是傅慧耳尖，扬着软糯的声音问道：“什么是狩猎日？”
周建军眼睛一亮，趁机走近，解释道：“院子里食肉的家伙太多，未免他们时不时地闯入小霞山狩猎，我们后勤处就给大家定了个打猎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傅慧指着眼前的山头，“不能随意上去打猎？”
“对！不过，你花叔叔例外。”应该说花组的成员在很多事上，都享有特权。
周建军觑了眼花旬，见花旬并不介意他的靠近，他又往前挪了两步，小声央求道：“果果，你能不能帮我求一下你花叔，让他有时间带我们去外面的青霞山逛逛？”
“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周建军邀功道：“你每天吃的肉呀菜呀，还有你吃的那些小蛋糕的材料，都是我想办法买的。”
“啊！”傅慧觉得这人情好像欠的有些大。
她不懂得掩饰表情，所有的心思都表现在了脸上。
花旬狠瞪了周建军一眼，对傅慧解释道：“他是后勤处的管事，采买各种物质是他的工作。”
“可是蛋糕的材料好难买啊！”周建军发现，有女娃在，花旬的气质不要太温和，这……真是难得一见，“一般的商店根本就买不到，像巧克力、上好的奶油，要托人走关系去法式餐厅，或是俄式餐厅出高价。”
傅慧听得小脸烧了起来，她没想到吃个蛋糕，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对不起，我以后不吃……”
花旬对傅慧的认识不多，不知道她下的保证有没有言灵的作用，遂忙捂住她的嘴，一脚朝周建军踢了过去。
周建军没想到花旬会骤然发难，吓得急急跳开一溜小跑钻到了朱卫国身后，“老朱救我！”那人心狠手辣，他真没想到不过对小女娃说了几句玩笑话，他就突然翻了脸。
花旬心中确实怒气翻涌，“不过是点精致的东西，又不是什么灵果仙露，值得你在果果面前叫屈，寒酸谁呢？”要不是怕外面卖的不干净，哪用他来经手，要知道自己给报酬的可不低。
“没没，”周建军吓得连连摆手，“没有叫屈的意思，我就是逗逗她，开开玩笑。另外，就是想借她的口，想请您帮忙带我们去青霞山走一趟，给大伙多弄点猎物过个好年。”
“花队，老周这话我信，”朱卫国求情道：“他虽然嘴皮子有点欠，在钱财上又爱斤斤计较……”
“老朱，”周建军气道：“你是给我求情呢，还是借机寒碜我哩。”
“那你还要不要，我帮你说话了？”
周建军一噎，探头朝花旬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上傅慧乌眸含笑的晶亮眸子，他不由得挤眉弄眼地伸爪朝她招了招手。
“哈哈……”傅慧乐了，目光扫过周建军空荡荡的右衣袖，笑容惭惭敛去，“花叔叔，我想去山里走走。”
花旬目光复杂地揉了揉傅慧的头，“好。”
众人一愣，“刷”的一下眼睛全亮了。
周建军更是“嗷~~”一嗓从朱卫国身后窜出，指挥着牵羊的警卫，“快快，把这些给花队送……”
“送到姜伯哪儿，”花旬道：“跟他说，果果晚上想吃鸡汤羊肉锅子。另外，你们谁去听潮院跟宋老说一声，果果我带着去山里了。”
花旬话落，警卫们立即换了腿脚快的，送猎物、报信。
等他们从后面赶上，花旬抱着果果，带队已穿过小霞山，到了青霞山的入口。
为了护卫紫庭阁的安全，这里有花旬亲自布下的迷幻阵。
花旬带着大家穿过迷幻阵，走了一段便进入了，极少有人踏入的莽莽山林。
周建军请花旬来，要的是能多捕捉几个大家伙，最好野猪能来一打，腊肉熏肉的制上些，让紫庭阁的各家各户都能过个好年。
一进入森林，傅慧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张开双臂，她闭上眼做了个长呼吸，不由喃喃了句：“真怀念啊！”怀念骑在白瑾身上，飞跃山林里的那些日子，怀念跟悟空一起采果，摘蜜的日子。
花旬摸了摸她的头，心下决定日后不忙了，要多陪她进山走一走。
“走这里，”带着众人，花旬抱着傅慧朝一侧走去，很快他们便寻到了一处溪流。
下雪天，小动物都缩在洞里、窝里了，溪水边亦是一片静寂。
“娘的，这雪下的，连个蹄印都看不到，”周建军有些失望。
花旬是灵修，精神力本来就能探查方圆五里左右，饮过傅慧的血后，不但身体重组，就是精神力也扩大了十倍不止，“13点方向有个山洞，洞中有两大三小，五头野猪，派十个人过去。”
“9点方向，有头马鹿，派两个人过去。”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一喜，都不用周建军和朱卫国吩咐，立即选好队员，拿着周建军自制的猎枪就跑过去了。
“哈哈，谢谢花队，”周建军喜道：“您看我们这还站着五人呢，再点个地方呗。”
“7点钟方向的矮丛里，有窝野鸡，抓的时候小心点，里面有几十个野鸡蛋。”
“唉，好的。”野鸡野鸡蛋也行，他周建军不嫌少。
“哈哈……”傅慧被他脸上的‘我不嫌少’，逗乐了，“18点钟方向，有两只成年獾。”
“獾！”周建军鸡也不捉了，带着人就掉了头，“我亲自去捉。”当兵的冬天最怕什么，手脚裂口，它不要人命，却影响训练成果，影响任务完成度。有了獾就有獾油，用獾油制成的冻疮膏，那就是战士们的福音。
人都走远了，花旬抱着傅慧走到棵粗大的古树下，一脚踹向树杆，大树晃动间有只小松鼠跑了出来。然后，他把精神力凝成手，掏了把松子和干草出来。
“果果，”他把傅慧放在地上，“你等下，我捡点干柴，咱们烤松子吃。”若是他一人，他是绝不做这么无聊的事的。
很快他抱了干柴来，用干草挥去地上的雪，点着干草继上柴，火渐渐旺了起来。
精神力裹着松子在上面一烤，松子的清香便溢了出来。
闻到香味的松鼠探头探脑地看了会，悄悄地爬下，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傅慧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双手托腮地盯紧了火中的松子。

第118章 回去
松子在火中一个个地炸开了壳，都不用剥，花旬的精神力裹着轻轻地一搓，便将壳与果仁分离了。外壳撒进火里，果仁散去上面的热度，递给傅慧。
松鼠忙同傅慧一样，捧着两只前爪做好了接拿的准备。
傅慧迟疑了下，接了三分之二，花旬微愣了愣，将剩下的三分之一放进了松鼠的爪子里。
眼见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花旬的精神力扫过周建军，却见那家伙抓着獾越发地精神抗奋了，颇有一种天下猎物尽入我爪的气势。
花旬无奈地摇了摇头，找了个树洞，将里面打扫一番，同傅慧商量道：“果果，我去帮帮他们，你在洞里待一会儿好不好？”
这是颗长了近百年的果树，傅慧看了眼树洞，干爽中透着果木的清香，“好。”
树洞的位置离地面有一米多高，花旬将傅慧抱起来往里面一放，精神力再次扫过四周，不见危险，便放心地走了。
松鼠看了看花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傅慧所在的树洞，一爪子将松仁都倒进嘴里，“噔噔”地跑到自己住的树下，“噌噌”爬上树回家，从树洞深处推了些松塔丢下，然后“哧溜”爬下，捡起雪地里的松塔，丢进了还微微有点火星的柴堆里。
傅慧在树洞里看得可乐，忍不住便跳了下来，“火快灭了，你去再捡些树枝来。”
“吱吱……”
看它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傅慧下意识地伸手便想给它开智，手伸到一半，想到小青山上那些叽叽喳喳，闹得人不得安生的动物，又缩回了手，“算了，我自己来吧。”
傅慧在附近的几颗树间寻了些枯枝，用精神力砍下，拖过来“咔嚓咔嚓”折成手臂长短，丢进还余一点火星的柴堆里。
火星被她突然用沾雪的柴一压，先是冒出了黑烟，然后灭了。
“吱吱……”松鼠在旁急得跳脚。
傅慧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趴在地上带着灵力死劲一吹，“轰”的一声，火舌舔着傅慧的脸、松鼠的毛发窜了起来。
傅慧摸了下自己光光的额头，还在感概这焦糊味真难闻呢，便听松鼠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它身前的毛着了。
傅慧吓了一跳，忙跳起来拎着它往溪边跑。
到了溪边，一拳砸开上面的冰，将它丢了进去。
松鼠先是被火烧，又被水淹，在水里拼命扑腾了两下，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傅慧叹了口气，觉得这松鼠简直是霉星转世，有她这个福运滔天的人在身边，还多灾多难将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
却也不想想，正是她的出手，松鼠才会倒霉的一劫紧随一劫。
伸手将松鼠从水里捞出来，岂知随松鼠一起的还有几条鱼，它们或是咬着松鼠的尾巴，或是咬着它的毛/发被带了上来。
傅慧愣了下，将鱼揪下丢到一旁，一手托着松鼠，一手从它身上抚过，将它身上的毛/发烘干，燎起的水泡治愈，然后放到一旁，捡起地上的鱼，寻了块薄石，学着上次宋长期烤鱼的模样，将它敲晕，去鳞掏去内脏，用溪水洗洗，树枝串上，拿到火上烤。
彼此，松鼠丢进火里的松塔，早就被火烧没了。
它是被冻醒的，醒来好长一会，松鼠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躺在溪边的雪地里。
等它顺着柴火燃起的“噼啪”声，瞧到悠闲烤鱼的傅慧时，所有的记忆一下都回笼了。
想起先前的火舌，它忙低头去看，胸前漂亮的毛/发没了，只剩被火舌吞得乌黑的肚皮，“哇”的一声，它被自己丑哭了。
傅慧探到它意识里的委屈，无言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没了刘海的额头和少了眉毛的眉骨。
等花旬带着众人拖了几木排的猎物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火堆边一个脸蛋乌漆麻黑的焦发娃娃，和一只身上被烧得坑坑洼洼的松鼠，正排排坐，各抱着一只烤得焦脆的鱼，啃得欢呢。
“果果，”花旬丢下众人，几个起落到了傅慧身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没见起泡，方松了口气，“有伤到哪吗？”
傅慧摇摇头，将手里的鱼送到他嘴边，兴奋道：“花叔叔，您尝尝，我第一次烤鱼，没想到竟然这么成功。”
花旬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傅慧期待道。
鱼线没去，内脏掏得不是很干净，没有油盐，除了焦脆，真谈不上一句好吃。
“好吃，果果真棒！”
“那给您，我再去烤一条……”
“不用了，”花旬忙拉住傅慧，“果果，你忘了，我们来时让姜伯做了锅子。”
“对哦，我还要吃涮锅呢。”傅慧歪头看了看他身后众人拉的猎物，“哦，有十二头野猪，两只鹿，三只羊，两只獾子，三只鸡，一包野鸡蛋，真不少呢。花叔叔，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嗯，”花旬将手里的鱼三两口吃完，掏出手绢沾了些雪，用手捂了下，等雪化到手绢上，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帮她将脸擦干净。
“果果你没事吧！”众人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没没，”傅慧连连摆手，“我还烤了鱼吃。”
“哎哟，果果你真会享受，”周建军走过来，就着柴堆伸手烤了烤，“大雪地里不但有火烤，还有鱼吃的，太幸福了。”
“嘻嘻……”傅慧朝溪边指了下，“那里还有很多鱼，您去捡了烤来吃吧。”溪面被砸开后，冰面上、溪岸上接二连三地蹦了不少鱼出来。
周建军自从当上紫庭阁的后勤处处长，看着手头上仅有的那点钱票和底下上千张等着吃饭穿衣的嘴，硬是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点点地磨成了精打细算的抠门小媳妇。
闻言，一溜小跑到了溪边，“咦，还有几只肥虾和两只王八。”
扫开雪，他扯了一把长茎干草，往雪地里一坐，就要脱鞋搓绳绑鱼。
几位战士见了，忙跑上前将人扯了起来，“处长，你快省省吧，大伙可不想吃带有你脚味的鱼虾，你快起来，这活交给我们哥几个了。”
周建军知道大伙是担心他双膝上的伤，站起来让开位置，口中却不免笑骂了句，“兔崽子！”
风雪越来越大，捡了鱼虾和王八，众人便急忙往回赶。
“吱吱……”身后，松鼠抱着自己的家当，追了上来。
“果果，”花旬拍去傅慧头上身上的雪，“带它吗？”
傅慧把围巾往下巴处拽了拽，“带上吧。”小家伙现在这般丑样，傅慧自觉自己要付全责。
周建军听了，回身抓住松鼠将它放在了木排上。
它倒也聪明，到了木排上，自个往野猪的毛/发里一钻，带的大叶包裹往身上一盖，于风雪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窝。
山林里没有路，木排并不好拉，几次都差点翻了。
最后，花旬将自己的大衣一脱裹在傅慧身上，将她往第一个木排上一放，接了周建军手里的麻绳，拉着走在了前面。
这么一路到了小霞山，众人不觉都松了口气。
小霞山入口驻着第一支警卫，有了他们的帮忙，大伙就轻快多了。
没了林中的紧迫感，大家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各自的狩猎过程。
花旬怕傅慧冻着，朝周建军、朱卫国微一颔首，抱着傅慧拎上松鼠就快步朝听潮院走去。
“爷爷，”傅慧从花旬怀里下来，热情地扑进老爷子怀里，“一下午没见，如隔三秋，您想不想我？”
“果果，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爷子托起孙女的下巴，看着又一次没了眉毛，还少了刘海的孙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可直能！”
“报歉，”花旬将松鼠放在地上，“是我照顾不周。”
老爷子摆摆手，“我孙女我还不知道，与你无关，”说罢，他在孙女身上嗅了嗅，“烤鱼吃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嗯，我记住了。”傅慧冲他爷竖了竖大拇指，“爷爷您真聪明！本来要给您带一条回来的，这不，大伙儿急着回来吗，就没烤成。”
“吱吱……”松鼠拽着自己的包裹，放到老爷子脚边，见他看来，忙讨好地朝他推了推，“吱吱……”
看着松鼠肚子上光秃秃的一块，老爷子问孙女，“你烧的？”
傅慧害羞地捂了捂脸。
花旬拿着大衣在门口抖了抖雪，穿上进屋，走到炭炉前，提起烧开的水壶冲了怀红糖茶，两只杯子交替着扬温，递给傅慧，“老爷子，果果外面的衣服潮了。”
老爷子指指傅慧的房间，“你去拿吧，棉袄在衣柜里。”
傅慧捧着杯子给松鼠倒了点，“给你，这个可甜了。”
松鼠双爪接过，学着傅慧的模样，试着喝了一口，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再次眯了眯眼。
老爷子看着一人一鼠一模一样的动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花旬拿了大红的棉袄过来给傅慧换上，又拿了盆帮她洗了头，修了头上燎焦的头发，用红头绳绑了小辫。
松鼠见了，亦吱吱叫着，跟着洗了个澡，修了肚子上的毛/发。
一人一鼠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松鼠看着傅慧身上的大红棉袄和红头绳，“吱吱”叫着表示自己也想要。
傅慧便拿了两根红头绳，试着给它扎小辫。
怎奈它头上的毛/发太短，扎了好一会儿也没扎成，傅慧只得求助花旬，“花叔叔，您帮它扎吧。”
花旬接过头绳，手巧地编成了绳结，然后像紧箍咒般给松鼠绑在了头上，“好了，去镜子前照照吧。”
一人一鼠又站在了镜子前，这次吧，傅慧有些不满意了，“花叔叔，我也要一个那样的。”

第119章 分肉
傅慧要，花旬便往炭炉前一坐，拿了红头绳细细地编了起来，修习法术的人手指灵活，很快一个个复杂的福字文，在他手中诞生串起。
傅慧看得兴起，“噔噔”跑向书房，松鼠小尾巴一样地跟上，傅慧拿了纸笔回来，松鼠站在书桌下愣了下，迈着小短腿忙又追了回来。
“花叔叔，我画个防御的小阵法，您看看能不能编上去。”
“吱吱……”看着傅慧在纸上画出一个个复杂的花纹，松鼠表示也想要画一画。
怕吵到傅慧，花旬将自己大衣内兜的钢笔拿给它，又站起来撕了页旧日的日历给它铺在长几上。
松鼠看了看傅慧，拿着笔纸往她身边移了移，又看了看她的坐姿，跳上了傅慧身边的沙发，然后发现同样坐上沙发，它好像够不到前面的长几。
歪着头想了下，它偷偷地觑了眼众人，见好像没人注意到它，后脚一蹬沙发它爬上了长几，然后蹲在长几上拔掉笔帽，在日历纸上胡乱画了起来。
老爷子止不住地轻笑了声，弯腰将它拿来的包裹拎起放到手边的小圆桌上，解开外面包着的大叶子，棒子、橡子、松籽，混和着滚了出来。
寻了个篮子，老爷子将这些东西装进去，挂了起来，准备每天给它一些，让它磨牙。
傅慧画的看着复杂，可对于修行者来说，精神力一扫便记在了脑中。
手中的福字拆开，花旬又重新编了起来，同样是福字文，只是这次多了一道阵法。用绳结编织阵法，说实话，在此之前，花旬真是闻所未闻。
家族里也不是没有专门修习阵法的长辈，可就他所知，他们制作这种防御饰物，多是以雕刻的方式，将阵纹刻在手饰上，或是特殊材料的衣饰上。
一根编好，花旬放在门外的雪地上，试着攻击了下，发现可抵挡他两次的全力相击，虽比他身上戴的防御玉佩差了些，可别忘了这绳结用的只是普通的头绳。
“不错，”老爷子拿着旱烟袋绕着雪坑看了番，“不知道能不能挡子/弹？”
花旬：“我再编一根试试。”
说罢，花旬回屋拿起头绳，又编了起。
傅慧听着院外闹哄哄的人声，耐不住地侧耳听了下，是走在后面的周建军他们带着猎物回来了。
“爷爷，我们打的猎物运回来了，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看是你想出去吧。”
“嘻嘻……”傅慧笑道：“坐着多无聊啊，我们去看看嘛。”
“行，”老爷子拿起傅慧的帽子围巾递给她，“戴上，我们走。”
“吱吱……”松鼠放下爪里的笔，跳下长几，又瞄上了傅慧手里的帽子。
帽子的傅慧倒是不缺，方婷喜欢傅慧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衣服饰物什么的，陆陆继继地送来不少，另外再加上蒋兰寄来的，“爷爷，一只松鼠戴着帽子出门，会不会太奇怪了些？”
“是有些。”
“吱吱……”松鼠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算了，”傅慧将帽子给它，自己围上围巾，“也不用再拿一套了，我们分着戴吧。”
猎物运到后勤处，听到消息，人来了不少，闹哄哄吵着让周建军先赶紧宰杀一头，给大家分上块肉，好拿回家烧了解解馋。
“咦，还有野鸡和野鸡蛋。何莲，你不说是你家儿媳妇快生了，愁买不到老母鸡和鸡蛋吗？赶紧给周建军说说，要了，野生的可比家养的还有营养。”
“不行，”周建军连忙护住，“这是留给果果的。”开玩笑，花旬出了那么大的力，不给点好处能行吗？正好，前两天姜伯追着他要老母鸡，说是给果果补身子。
“果果，果果是谁？”
“说的不会是刚搬进来的，宋家那孩子吧？”
“好像是，我听人这么叫过她。”
“哎呀，那不是吗，跟着宋老爷子来了。”
一瞬间，整个后勤大院里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人一鼠的身上。
“叫我吗？”傅慧疑惑道。
“对对，来，”周建军冲她招招手，“果果，我让人帮你把野鸡和野鸡蛋送到姜伯处吧。”
“老周，”何莲央求道，“我看有三只，能不能均一只出来，要不然鸡蛋让十几个也行。你也知道最近下雪，东西都不好买。”
“小周，”老爷子走近，“照她说的办。”
“那行，”周建军也不是不近人情，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利益最大化，“鸡蛋有二十五个，给你十五……”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扭头问傅慧，“果果，给你留十个鸡蛋行不行？”
何莲亦是紧张地看了过来，对上傅慧晶莹剔透的一双眸子，“我拿家里的水果硬糖，给你换可好？”
“何同志你也太抠了，拿什么水果硬糖，家里就没有什么奶糖、酒心巧克力。”有人笑道。
何莲窘迫地涨红了脸，忙道：“那，那些留着给志红补身子呢。”
这会儿，傅慧也算将事情看明白了，她扯了扯周建军的裤腿，“鸡和鸡蛋都给她吧，下午花叔叔不是还捉了五只吗，一天半只，够我们大家吃小半月的了。”姜伯手巧，一只鸡他能做出诸多菜式，比如：鸡骨熬汤，鸡杂小炒，鸡肉或成丝拌面，或剁成肉泥包饺子、包子、做肉丸等。
“可是你……”他记得姜伯说过，果果身体虚，要他尽量多采购些补身子的药材和鸡鱼肉蛋。
鸡鱼肉蛋——鱼！对了，带回来的还有鱼哩，周建军忙在木排架子上找了起来。
路上几次差点翻车，鱼也因此掉过两次，当时风雪大，眼迷得看不清，他记得好像给胡乱塞在哪个缝里了。
“处长，你找啥？”
“鱼，咱带回来的鱼，知道被我塞哪了不？”
“知道，”战士帮着在木排上一通找，给翻了出来。
“哇！鱼，好多鱼，还有虾和王八，”某位眼尖的警卫立即叫道：“周处，我家首长爱喝王八汤，王八分给我家一只呗。”王八大补，而冬季正是人体需要进补的时候。
“我家也要一只。”
“鱼我们要条。”
一时间，院子里又吵嚷了起来。
与之同时，战士们摆好了案板，烧好了热水，抬起一头肥猪放在了案板上，放血，褪毛，开/膛/破/肚，砍切了起来。
第一头，周建军喊着人名，按家庭人数给分了，有那没到场的，便有战士们跑趟腿给送去。
傅慧看得稀奇，自动地将自己排在了等着分肉的队伍里，松鼠紧随其后。
“果果，”这会儿大家也都认识她了，“这是你养的宠物吗？真可爱，帽子一戴，不知道的远远看着还以为跟你一样，是个孩子呢。”
“风雪大，”不等傅慧回答，有妇人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屋檐下送了送，“你小孩子家的，别总往外面跑。”
“宋承运，二斤。”
“我，我……”傅慧一听是爷爷的名字，举着手跑了过去。
战士手起刀落，往秤上一撂，不多不少整二斤。
别一位接过，拿尖刀往上扎一个孔，拿了截麻绳一穿，递给了傅慧，“果果，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二斤肉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重了些。
“不用，不用。”
“吱吱……”松鼠朝战士伸出了手。
傅慧一拍脑门，“对了，我傅叔叔家的肉呢，还有赵爷爷的，都给我吧，我带回去。”
“行，这就给你砍。”这帮小战士大多还没有成家，对小孩子本就稀奇，又加上有下午的事趁着，对傅慧可谓有求必应。
然后，傅慧拎了两块肉，松鼠拎了一块，挤出了人群。
“果果，”周建军将吹好的猪尿泡递给她，“拿着踢球玩。”知道小女娃爱干净，他用咸面多洗了几遍，虽还有些腥味，倒是不臭了。
“吱吱……”松鼠抬着爪子举了举。
见傅慧一手拎了一块肉，周建军将系着猪尿泡的麻绳递给了松鼠，“行，帮果果拿着吧。”
“果果，”何莲挎着半篮子鸡蛋，拎着三只鸡跑来道谢道：“谢谢你呀，我们家住在听风院，家里有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孙女，有时间来玩。”
傅慧冲她笑着点点头。
见孙女出来了，老爷子笑着跟以前的老熟人告别，接过一块肉，牵着孙女的手往老首长住的德胜院走。
松鼠没手可牵，缀在了两人身后。
一到德胜院，傅慧便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好香啊！”
“爷爷，把你手里的肉给我吧，我给姜伯送去。”
不等开饭，一人一鼠便在厨房排排坐地喝起了汤。
方禹找来，就听她对姜伯讲，她下午随花旬周建军等人进山，如何技术了得地烤了两条金黄焦脆的鱼。

第120章 平城监狱
晚上的火食很丰盛，花旬抓的羊是刚满一年的山羊，肉质十分鲜嫩，汤底又是由野鸡菌子加几片野猪肉熬制的，喝一口汤，烫一片肉，傅慧幸福得眯了眯眼。
老首长看着同她表情一致的小松鼠，“哈哈……”的乐开了怀，“果果，你真是个活宝！”
“啊？”傅慧不解地抬了头，一脸的茫然。
“吱吱……”松鼠第一次吃这么鲜美的肉，碗里没了，忙指着锅子冲傅慧叫了起来。
花旬夹了筷子烫好的羊肉给它放到碗里，又烫了筷暖房送来的小青菜给傅慧，“老首长赞你可爱呢。”
“哦，谢谢赵爷爷，”傅慧摸摸脸，“我也这么觉得。”
“哈哈……”
相较于傅慧的惬意日子，远在平城的傅子羡和傅栩、蒋国昌就不那么好过了。
老首长醒了，历史要拨乱反正，那么平城监狱便是他们首要解决和攻破的地方。
从傅子羡被调来的那天，一个个牢房，一名名犯人，便进入了重审的环节。
大量的资料汇集，人员调查，随着深入，害怕的不只是举报他们入狱的亲人、同事、邻居，还有在他们入狱后，对他们施以各种刑罚的狱警们。
经过上次傅慧的收拾，虽然大多数住进了医院，只是那天下雪，狱警们也不是全部都来上班了，有请假的，有调休的。
还有就是，你当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家伙就甘心了吗？
那天的血/腥场面，太过诡/异/莫测，早已超出了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他们事后回想，无不觉得跟傅家父子，和他们带来的那个小女孩脱不了关系。
现在傅子羡来了，还是解救手底下的那些猪猡来的，亲仇旧恨烧的那个旺啊。
所以，傅子羡刚来几天，便很荣兴地被他们给合伙劫持了。
严格来说是劫持了一位女士，然后用那女士将傅子羡给换过去了。
这事吧，不管最开始劫持的是谁，对蒋国昌来说都很丢脸，他带队驻守平城，协助傅子羡工作，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潜入狱中劫了人质。
傅子羡出事在昨晚，傅栩凌晨四点赶到，双方僵持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事情都没谈拢，彼此都渐渐失了耐心。
“我潜过去，”傅栩手里的烟一丢，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往外走。
“等等，”蒋国昌伸手一拦，抬腕看了看表，“离我跟王小二约定的最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再等等，说不定他带着人已在赶回的路上了。”
“嗤~”傅栩冷笑一声，抬手将他的胳膊挥开，“你认为他熊南生闯进来之前，不会将家里的妻儿安排好？等着你带人去找。”
“是，熊南生会将人藏好，但我更相信我的兵，我相信无论这人藏得多严，只要没出平城这个地界，王小二都能将人给我带回来。”
“蒋国昌，”傅栩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压抑地吼道：“先前出事离现在多少天了，今天的事，熊南生若早有预谋，他的家人又岂能不被他送得远远的，等着你今天掘地三尺的在平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找，你找个鬼啊，人这会儿早不知被送去哪了。”
“不可能，”蒋国昌一摆手，相当自信道：“我们的人昨天监视他家，他妻子老娘儿子还在呢。”
“娘的，”傅栩气得一脚朝他踹了过去，“你们昨天怎么就没监视他本人？”
“呃，”蒋国昌摸着鼻子理亏道：“监视了，这不派去的人被他甩了吗？”然后，再发现人家已潜入监狱，将人劫持了。
“再说，我也没想到罗长更那家伙会叛变啊！”
这到是真的！罗长更本是老首长安插在平城监狱，用来守护这满监狱的文人将领的。先前他一个监狱长被熊南生处处压一头，他们只当这人走的是中庸路线……
“真不知他怎么想的？”蒋国昌惋惜地叹了声。
傅栩：“他的家人呢，找到了吗？”
“人去楼空，怎么，”蒋国昌道：“你怀疑是被熊南生劫持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先前他可是一点叛变的征兆都没有，”傅栩漆黑的眸子闪了闪，“除非，他演技、隐藏功夫均是一流，若真是那样，这个人就要深挖了。”罗长更跟随老首长的时间可不短！
“想知道是不是，很简单，等王小二回来，看他带回的家属里，有没有罗长更的妻儿，有的话，再看享受的是什么待遇。”是绑着的呢，还是被对方以礼相待……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别太担心你爹了，吃点东西吧。”傅子羡被劫持，蒋国昌虽然失了面子，却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傅子羡那是谁，老军人、经年的老特工，更曾是我军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刀，这么个人物，熊南生能要了他的命？
开玩笑呢！
依老人的身手，毅志力和决断力，顶多也就受点苦，丢命——那倒不至于，叫他说傅栩纯粹是关心则乱。
蒋国昌从桌上拿起个馒头，塞给傅栩，“快吃，等会儿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傅栩捏着馒头，“你给花旬打电话，有让他派人保护果果了吗？”
“嗯，说了。他说他亲自照看，”蒋国昌端起桌上的粥，一口喝下半碗，抹了把嘴，“你说熊南升他们对果果了解多少？还是我们中有人泄了什么秘？”不然，为什么要提出用果果来换傅子羡的命呢？对方肯定知道了些什么吧。
“熊南升只是听命行事，”傅栩将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我们要找出他后面的人。平城去京市的这一路，布置好了吧？”
“嗯。”蒋国昌抓了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等他们落到我手里，哼哼，让他们好好的瞅瞅，我蒋阎王是不是那么好惹的！”
傅栩抽了抽眼角，几口将馒头吃下，端起粥又一气喝完，“花旬那边怎么说？”
“让我们放手去做，并趁机清一清队伍里的渣渣。”
……
蒋国昌说的不错，熊南生，曾经的平城监狱二把手，将监狱长架空的人物，确实不能要了傅子羡的命。
不但不能要了他的命，就是给他几拳出出气都不能。
为什么？
因为傅慧当初走时，于监狱的上空画下了佛系防御符。
所谓佛系防御符，那是不管外面的人对里面，或者里面的人对同伴，只要举起武器，便会受到反噬。
拳打踢脚不行！设计打砸更不行！
所以，熊南生和缺了一条胳膊的刘哥悲催了。
“娘的，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儿？”刘哥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不甘心道：“就没办法整死他了吗？”太诡异了好不好，比他妈的鬼/打墙都折磨人。
见熊南生依墙坐着不吱声，刘哥气道：“熊队，老子真想给他一枪。”
熊南生“啪”的一声，把枪丢到了他手边，“打吧。”
刘哥：“……”
打，还真不能打，枪一开，外面听到声响，蒋国昌和那姓傅的小子闯进来，他们都得玩完。
进来前虽然已抱了必死的准备，可……但凡有一点活路，一丝希望谁又真甘心地就这么死去呢。
平复了情绪，刘哥从地上爬起来，“熊队，我们现在怎么办？都快四个小时了，你说他们得手了吗？”说好了得手后就来救他们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一点动静？
“希望吧！”他们跟对方交换的条件是，对方帮他们送走家人，他们潜进监狱帮对方引出京市的小女娃。
其实叫他说，对方真是想当然了，若那女娃真有那么大的价值，京市那边还不得，保护得一层又一层，哪会轻易让她离开紫庭阁。
“熊队，你说，”刘哥翻身坐起靠近他小声道：“上面要那女娃干嘛？”若先前和现在不合理的事，真是那女娃所为，那她岂不就是个噬血而又诡异的小魔头，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真是不嫌命大。
“那不是我们该问的，”熊南生闭着眼，默默地算了下时间，命令道：“叫人！”
刘哥不甘地瘪了瘪嘴，走到监狱的铁门前，朝外喊道：“快点，还有五分钟，再见不到女孩过来，呵呵，傅老头的命我们就收割了。”
打头的守卫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传话了。
蒋国昌听了信，抬腕看了看表，站起来对傅栩道：“走吧，到大门口等下，王小二该回来了。”
两人带着人刚走到大门口，远远地便驶来了两辆吉普，一辆大卡。
“回来了。”蒋国昌松了口气。
傅栩身体重组改造后，看得比蒋国昌要远要清，他的目光在卡车上扫过，不由变色道：“立即叫医护人员，做好准备。”
蒋国昌心里一“咯噔”，他虽看得没有傅栩远，却嗅到了随风吹来的浓郁血/腥味，他急忙冲后面喝道，“快去，抬担架来。”
大门打开，两人侧身让开，车子直接开到了院内。
两人飞奔至车前，先看了下卡车上诸人的情况，又扑到了吉普车前，“王小二，王小二呢？”
“老……大……”为首的车门打开，王小二虚弱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王小二，”蒋国昌抢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我在，你怎么样？”问话间，目光已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左肩、右胸、右腿，分别中了一枪。
“没事，”胸口没有被击中要害，他只是失血过多，身体发冷头有些晕，“人是在海边港口找到的，共有十八人，分别是罗长更、熊南生、刘子、陈沛的家属，他们随身带了大量的古董金条，准备偷渡先去港城，然后再转道M国。”
“陈沛！”蒋国昌和傅栩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谁？陈沛的家属是谁？”
陈沛手握红五军，又是京市军区后勤部部长，不可能跑路，而他唯一的儿子陈规还在宏安县呢。
那么被安排偷渡的是谁？季云？还是陈绍远？
陈沛的所做所为还没有败露，应该不会这么蠢地就先安排家属跑路吧？
王小二看了眼傅栩，颇是一言难尽道：“他小姨子，前妻的妹妹，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对方还给他生了两子一女，长子今年都17岁了。”
“靠！”蒋国昌骂了一声，忙住了嘴，不管什么狗血吧，陷在事件中的季云也是傅栩的亲妈。

第121章 月氏
今年的雪来得突然，牢房里的犯人本就身上有伤，加上急降的温度，很多人病倒了。为此，蒋国昌也好，傅子羡也好，在审查之余，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他们的救治上，所以监狱里护医人员药品配备齐全。
将王小二和一众受伤的战士送进临时病房，蒋国昌、傅栩带着熊南升和刘哥两人的家属，去了牢房。
没错是牢房，被劫持的女士曾是傅子羡的邻居，坐牢时的邻居。
当时傅栩带着傅慧来看傅子羡，刘哥去牢里提人，傅子羡高烧不退晕迷不醒，女士拖着病体说了两句好话，被刘哥认定两人有奸/情。
故而此次他和熊南生潜进来，在傅子羡身边护卫太多不好抓的情况下，便将目标放在了女士身上。
女士在牢里被劫，傅子羡来换，随后蒋国昌便让人将那间牢房围了起来。
熊南生、刘子看到家人那刻，便知完了，都这会儿了对方也没有前来营救，要么对方已被抓，要么便是对方放弃了他们。
傅子羡被了救出来，除了和刘哥一样鼻青脸肿外，别的倒是无碍。趁着傅子羡上药洗澡的空档，蒋国昌撞了撞傅栩，点了点巴巴等在门口的女士，“你爹不会给你找个后妈吧？”
傅栩眉头跳了跳，眼睛从女人身上扫过，冷冷道：“想多了。”
“希望吧，”蒋国昌耸耸肩，“说真的，若不是王小二他们还躺在病房里，单看你爹身上那点伤，这一出劫持，真像一场成全你爹和那位女士的闹剧。”
傅栩双拳“咔吧”作响地互握了下，睨着他气道，“能不能别说这么脑残的话？”
“说说，说说而已。对了，”蒋国昌撞撞他的肩，“听刘子说，打你爹一拳，他身上便会被反噬一拳。”
“那正好，”傅栩被挑起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咱俩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说着一拳挥了过去。
蒋国昌没有还击，只是身子侧了下，卸了他拳上的几分力度，然后便静等了起来。
“娘的，那龟孙个骗子……”
哈哈哈，符咒的时效已过。
……
花旬看着是陪了傅慧一天，可暗地里却是一点也没闲着。
该布置的布置，该收网的收网。
“老大，”电话那头禀报道：“审出来了。”
花旬按灭手中的烟，淡淡道：“说！”
“孙大拿两人是早年老姜埋下的钉子，建国后他们接到的指示，一是诱发老首长身上的毒，二是想法设法让国内乱起来……”
“……熊南生等人是他们发展的下线，不过在两人被抓后，雪姬的人也掺和了进来，熊南生此次出手，要抓果果，其中就有他们的手笔……”
“其中！”花旬凝眉。
“对！根据对埋伏在平城路上，等着抓果果的嫌犯审讯，他们同时接到了两方命令，一方已确定为雪姬的人，另一方好像是早年遗留，没有撤离出境的忍者。”
“顺藤摸瓜，给我全面清洗！”
花旬冰凉彻骨的声音，顺着话筒响在了对方耳边，队员激灵灵地打了个塞颤，“是！”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他请示道：“那陈沛呢？”
“他，”花旬眸中的冷意深了两分，“将他的多重身份放出去，让他们狗咬狗，咬上一段时间，我们再来慢慢收网。”
拨乱，不只是平城，还有全国各地。
平城之后，不知老首长是如何安排，是要傅子羡统领重审小组，还是回来接收红五军。
若是前者，为免红五军被陈沛煽动，而他们手里又没有陈沛确凿的证据下，那就留着慢慢玩吧，不过就是留，时间也不会太长。
挂了电话，花旬拿起了桌上的两竹节果酿，沉吟了下，他取纸叠了个纸鹤，点了点发了出去。
花旬是隐氏家族月家这一辈的少族长，而月家又是其它家族之首。
他自小身负重任，长大后更是携了诸族的希望与寄托带人入世，不知不觉间便长成了一副心思缜密，冷厉威赫的模样。
夜已深，月父却是了无睡意，他点着手上的纸鹤，听了遍又一遍。
“老爷，”管家月浩在身后忍不住提醒道，“少爷还等着您回话呢。”
“小浩，我没听错吧，旬儿在跟我讨要小女孩的东西。”修士记忆力超凡，一遍过后便能背下了，又何况听了数遍，哪有听错的道理，月父只是不敢置信，他那越长大越不可爱的冰山儿子，竟跟他要小女孩的东西，还要多多益善，“你确定他没在外面给我生个小孙女？”
“老爷，”月浩颇是哭笑不得道：“少爷有没有血脉，您不是最清楚吗？”花组那帮小子，一月一封的汇报信是白写的吗。
“唉，”月父轻叹，“这要是我孙女该多好。”
月浩抽了抽嘴角，将傅慧的资料又不厌其烦地念了一遍。
“行了行了，”月父收起纸鹤，“你也别念了，照旬儿的吩咐去准备东西吧。明天一早，你亲自跑一趟给他送过去，顺便帮我看看他最近过得好不好，身上可有伤。”
“是。”
说是明天送去，月浩却是连夜收拾了东西，便往京市赶来了。
雪停了，太阳探出云层，金色的阳光洒落一地。
廓下，老爷子和花旬搬了凳子，拿了棋盘一边下棋，一边时不时地朝院中看上一眼。
练了会儿大字，傅慧便抱了猪尿泡和松鼠开启了玩乐模式，两人在庭院里各站一方，像拍羽毛球般，你来我往地拍着猪尿泡玩，银玲般的笑声伴着松鼠兴奋的吱吱声，溢满了整个庭院。
“叩叩……”
傅慧扭头去看，门口站着个七八岁的女孩。
放下猪尿泡，傅慧好奇地走过去，“你找谁？”
“我，”女孩被她这么直白的话，问得一愣，继而缓过来笑道：“你是果果吧，我找你。”
“啊！”目光在她脸上溜了圈，傅慧确定自己没见过，不认识，“啥事？”
小女孩悄悄觑了眼廓下的老爷子、花旬，从兜里抓了把水果硬糖，“我奶说，我们家分的鸡是你让出来的，让我过来谢谢你。我请你吃糖。”
“哦，”傅慧不知客气是何物地捏了两颗，自己一颗，松鼠一颗，一人一鼠剥去糖纸，双双丢进嘴里，品了下，酸甜味的。
家里得了蒋兰的叮嘱，很少给傅慧吃糖，松鼠更是第一次吃，“咔吧咔吧”几下咬碎吞下，它拽了拽傅慧的裤子，指了指女孩。
女孩的手都往回缩了，傅慧极是自然地伸手又拿了两颗，想了想又拿了两颗。
女孩看着手里仅剩的一颗糖，脸僵了僵。
傅慧拿着糖，自己留一颗，给松鼠一颗，剩下的准备给廓下的爷爷、花叔送去。
女孩叫住转身的傅慧，“你不请我进去玩吗？”
傅慧捡起地上的猪尿泡，“你也喜欢玩这个啊，那让松鼠陪你吧，我去喝点水。”说着双手朝她一抛，猪尿泡便落在了女孩的怀里。
“啊~”女孩一惊，忙往后退去。
猪尿泡从她怀里滚落，松鼠将手里的糖往嘴里一塞，追上猪尿泡欢快地抱起，朝她拍去。
“我，我不玩这个。”女孩忙躲开，追在傅慧身后到了廓下。
松鼠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玩法，追着她不放，捡起猪尿泡又拍向了她。
老爷子见此，忙出言喝止。
花旬接过傅慧递来的糖，随手往小桌上一放，掏出手绢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将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取下，“果果，给小姐姐拿糕点吃。”
“宋爷爷好，花叔叔好，”女孩很是懂礼道：“我是李平山的孙女，我叫李青青。”
“李平山？”老爷子离开的久了，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想起李平山是谁。
“时任委员会的副主席。”再多，花旬就没在提了。
老爷子想了会儿，恍然，“他啊！”

第122章 上山
听到要给李青青拿吃的，傅慧黝黑的双眼猛然一亮，似有星光闪过，看得花旬以手抵唇低低地笑了起来，“去吧，多拿点，允许你和松鼠吃一块。”
傅慧：“是一人一块，还是分吃一块啊？”这个要问清楚。
“呵呵……”花旬畅笑出声，“一人一块。”
自从周建军说了蛋糕材料难买，傅慧就将自己每日的小蛋糕给断了。
花旬和姜伯心疼她，一个在百货商店给她购置了大量的糕点，一个私下给她做了几样甜品，陡然得了这么多好吃的，傅慧和松鼠一度乐得像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忘了节制。
大量的甜食下去，她是能量转化吸收了，松鼠就不行了，撑得两天没吃饭。
众人怕她吃坏牙齿，又为了给她一个严厉的教训，便断了她和松鼠的一切甜食零嘴。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傅慧欢呼一声，带着小松鼠就窜进了屋。
甜食被老爷子锁到柜子里了，老爷子站起来，帮着开了锁，取了盒京八件给她。
傅慧抱着放到客厅的长几上，招呼季青青，“青青，来吃点心。”
“果果，”老爷子笑道，“青青比你大，怎么不叫姐姐。”
“……”纤长的眼睫毛扑扇了下，傅慧一本正经道：“叫‘青青’，比叫‘姐姐’好听啊。”实际上她觉得对方脸那么嫩，年龄那么小，身形单薄得她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当风火轮甩。叫姐，她叫不出口啊。
老爷子也就那么一问，怎么叫他并不勉强孙女，又不是什么亲戚关系，还要排个什么长幼。
叫了李青青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傅慧偷偷觑了眼又下起棋的老爷子和花旬，飞快地拎起暖壶冲了三杯麦乳精。
一人一杯。
然后，傅慧抱着松鼠跑到门后，踏着小凳子攀着盆架，在的水盆里匆匆洗了洗手，打开点心盒，拿油纸包了寿桃饼、太师饼，给老爷子、花旬送去。
两人相视一眼，收了棋子，就着茶慢慢地吃了起来，偶尔闲聊几句。
“青青，你先挑。”傅慧将点心盒朝她推了推。
对上一人一鼠期待的眼神，李青青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卷酥饼。
一人一鼠轻吁了声，这下该自己了，一起抬爪，一个拿了福字饼，一个拿起喜字饼，动作一致地双手捧着啃了起来。
李青青：“……”
“果果，”她朝外看了看，小声道：“你们家对松鼠真好！”京八件可不便宜，还要有点心票才能买，而平常人家，一个月的点心票不足半斤，要攒上几个月才够买一盒京八件，又哪舍得自家吃，无不是充了脸面拿去送人走亲戚了。
傅慧随意点了点头，一颗心都在手里的饼上了，“你吃，剩下的都给你吃。”
李青青啃卷酥饼的动作一顿，看向了盒子，“都给我？”盒里有妈妈最爱的枣花饼，奶奶喜欢的银锭饼，还有块口味不错的鸡油饼。
“嗯。”傅慧点头，松鼠似懂非懂地附和。
“那，我可以带回家吗？”李青青有些窘迫道：“我想让妈妈和奶奶尝尝。”爷爷下放后，她们家就再没买过点心了。
老爷子自然不会让李青青，只带小半盒点心回去，他拿了个小竹篮，除了剩下的京八件，考虑到她家的情况，又给装了袋奶粉和一瓶麦乳精。
傅慧带着小松鼠送李青青出门，正遇到周建军带着人往小霞山走。
“周叔叔，你去哪？”
“咦，果果啊，叔叔去砍些柏树枝回来。”从打猎那天回来，雪就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好不容易今天雪停了，周建军还不得赶紧将熏房搭起，把各式肉、肉肠挂上，砍了柏树枝来熏制。
傅慧记得他双腿有很严重的关节炎，又是这么冰天雪地里上山，“周叔叔，你等一下，我给你一样东西。”
“哦，果果要给我什么啊？”周建军没把她的话当真，“是好吃的点心吗？”傅慧吃点心太多被罚的事，他可是听姜伯说了。
为此，姜伯在去他那里拿猪大骨熬汤时，为着蛋糕材料的事还埋怨了他几句。
“不是点心，是喝的酒酿。”
跟过来的花旬听得眼睫闪了闪，看着周建军突然就觉得不顺眼了。
周建军被他看得脊背一冷，慌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呵呵，果果，叔叔不喝酒，你不用去拿了。”因为失了条胳膊的原因，他听从医生的叮嘱，确实在几年前就戒了酒。
傅慧迈出的脚步缓缓地收回，不觉皱起了眉，不喝酒酿，那怎么治腿啊。
她手里唯一的药材人参，被她抽了药力，救了整个京市居民。按理，事后人参会因此获得大量的信仰和功德，不但会很快恢复，还能更上一层楼，进化成灵植。
然而病毒爆发的太过凶残恐怖了，怕引起市民的恐慌，老首长选择了对民众隐瞒事件的真实性。
所以，人参便只得了些功德，没收到民众的信仰之力，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不能提取人参的药性，做出温补的药液给周建军，那这个冬天，他的腿有得受了。
傅慧脸上的表情太纠结了，花旬见不得她为难，“关医生不是说，将他私库里的药材送给你吗？明天我带你去取。”
“对哦，”傅慧一抚掌，“那他的私库在京市吗？”
“京市有个小的，他深山的老家还有个大的。”花旬道：“我们先取了他京市库房里的药材，等不够用了，再让他把老家的药材都给你运来。”
“哈哈……好！”
周建军在旁听得直为关维心疼，“果果，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山上走走？”
傅慧看了看日头，离吃午饭还有会儿，待在家里也没事，走走也好，遂点了点头。
周建军待要伸手来牵，却见花旬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然后自动地走在了前面。
“处长，”周建军手下的书记员，撞撞他的肩，“那真是花冰山？”上次他对果果照顾有佳，他们还当是因为老首长跟宋老爷子关系亲近，花冰山出于敬物爱物，再加那天可能正好休息无事，才会……
“改天，我们再让果果，跟我们一起上山试试。”若猜想是真的……周建军眼前不由得便浮现了幕，他们拐着果果，后面缀着花冰山，一起走向青霞山，然后大把的猎物抓获在手……
“处长，”书记员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他，“擦擦口水吧。”
周建军下意识地接过手绢，擦过双唇，“呕……”
“什么味，”举着手绢一看，周建军脸黑了，“娘的，你多久没有洗了。”黑漆漆一团，上面也不知道都糊了什么。
“呃，”书记员一把夺回塞到兜里，尴尬道：“哈哈，也没有多久，还不到一个月呢。”
周建军：“……”
“周叔叔，”傅慧在前面唤道：“您快点呀。”
“来了，”周建军应着，疾跑几步追了上去，见松鼠迈着小短腿有些跟不上花旬的步伐，单手一抄将它放在了肩上。
刚下过雪，林中不好走，大伙到了山脚，便一个个地在脚上绑了块两头翘的光滑木板。
周建军是按人头带的，后加入的花旬、傅慧自然没有，“花队，要不你穿我的这副吧？”
“不用。”花旬不等他再说什么，抱着傅慧便朝山上走去。
周建军见他轻松如履平地，不由得一愣，忙拄着棍站起，朝上追去，经过他行走的路线，朝下一看，却见雪上只留下了道浅浅的鞋印。
“哇！轻功雪上飘。”一众战士看呆了眼。
以往只知道花组成员特殊，他们拥有军中最好的资源，享受着一切的特权待遇，没想到……
想想上次的青霞山之行，再看看脚下的浅浅鞋印，众人释然了，人家担得起那般对待！
柏树好找，随便寻了棵大的，大伙脱下外面的大衣往头上一蒙，冲过去对着树杆狠踹一番，先抖去树上的积雪，然后，有那身手灵活的背着砍刀，蹭蹭地爬上去，选那密集的枝杈砍去。
傅慧先还看个新鲜，看了会儿就无聊了。
从花旬身上下来，踩着雪，她弯腰捡了枝刚砍下的柏树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哈哈……小松鼠，看我画的像不像你？”
松鼠看了两眼，抬起爪子按了按，一副画毁了。
“唉，你真坏。”傅慧不高兴地团起个雪球，朝它丢了去。
“吱吱……”松鼠有样学样地跟着团了个雪，朝她的脸砸了过来，然后一人一鼠，你来我往地团着雪球打了起来。
“哈哈……砸中了，正中红心。”
“吱吱……”松鼠翻身起来，雪也不团了，直接朝傅慧扑了过去，你追我赶地渐渐离了人群。
小霞山没有什么猛兽，花旬便没有跟太紧，只远远地缀着。
随着玩乐，傅慧身上的功德金光慢慢地溢了丝出来，受朦胧的金光吸引，小霞山上的动物们，慢慢地从各自的地盘上探头聚了过来。
花旬看得眼睛一缩，忙几个起落到了傅慧身前，“果果！”
“嗯？”傅慧跑得脸蛋红红的一头汗。
花旬抱起她，帮她解松围巾，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低语道：“功德金光溢出来了。”
“哦，”傅慧忙气息一敛，把身上的功德金光隐去。
还俗后，有老爷子和宋启海在身边一再的提醒和告戒，她早已不像在慈心庵那般，乱洒功德，乱给动植物开智了。为免麻烦，也早习惯了收敛身上的功德金光和浓郁的福运气息，除非像入住紫庭阁那天和刚才，因太过兴奋而忘了。
“处长！”骑在树上砍柏枝的战士，激动地朝花旬、傅慧所站的方向一指，“你快看，好多猎物！好多猎物啊！”
“哎哟，娘的真不少，”周建军将手里捆着的柏树枝一丢，抄起地上的砍刀，“走，给老子抓去，抓得多了回去给你们炖萝卜骨头汤喝。”
“处长你真小气，抓得多了，就不说给大伙煮锅肉汤吃。”
周建军笑，“行！抓吧，抓得多中午给你们吃肉。”至于是什么肉，肉的多少他可没许诺。
猪杂、鹿杂抓上一把放在汤里，那也是肉不是吗。
小霞山上没有大家伙，再将珍惜的动物一放，大伙一共也就抓了10只野鸡、15只野兔、两只鸭子、五只山羊，毕竟只是上山砍柏树枝，周建军带的人员有限。
“周处，”花旬将手里的山羊丢给周建军，“我用两只换你手里的那只。”
“啊！”花旬手里的猎物，没有像上次那般算在后勤处，周建军倒没有什么失望，他只是诧异：“有什么不同吗？”
“你手里的那只是母羊，羊奶可以煮奶茶，做点心。”
周建军看看他脚边站着的傅慧，瞬间明白了，“好，换。”说完，他不免笑道：“说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第123章 月家父母
“花叔叔，”见众人要走，傅慧扯住花旬的裤腿，朝远处的坡下指了指，“小羊羔，有三只小羊羔。”
花旬的精神力扫过，果然有三只小羊正咩咩地叫着往上爬呢。
“果果要带它们回去吗？”
傅慧：“留下会死的吧？”
冰天雪地里，没了母羊在身边，刚出生的小羊成活确实很难。
“那你站在这里别动，等叔叔一下。”说罢，花旬几个起落跃到了坡下，一手抱了一只羊羔上来，然后下去又抱起了另一只。
雪深，小羊弱，就算上来了，没有人抱着也走不动路。
周建军回头见了，忙让两名战士跑过来帮忙。
另一头，战士们将柏树枝绑一起拖在雪地上，鸡鸭兔捆着往上一丢，另有两人扯了树上垂下的枯藤套了羊脖子，牵着走。
周建军身上拖了柏树枝，没办法像来时那般驮了松鼠在肩上，花旬便拎着它颈后的皮子，将它放在母羊身上，然后一手抱了傅慧，一手牵了那头母羊。
一行人下了山，紫庭阁的路面都铺了石板，积雪被战士们清理完后，风一吹再太阳一晒，一片干爽，花旬让战士将三只小羊羔放下，与迎上来的老爷子一起赶着去了德胜院。
风停了，太阳又正当头，老首长偷得浮生半日闲，几人到时，他正躺在廓下的躺椅上晒暖。
听到动静，他撩了撩，懒洋洋地打趣道：“哎哟，这是又上山了？”
“赵爷爷，”傅慧松开老爷子和花旬的手，和松鼠一起跑到他跟前，“花叔叔说要养着山羊妈妈，煮奶茶，做糕点。”
傅慧说的含糊，老首长却是听得明白，“哦，那煮的奶茶，做的点心有没有我的份呀？”
“嘻嘻……”傅慧自然地依在他身旁，“那您是同意把山羊们养在德胜院了？”
“哦，还不只一个啊，”老首长翻身坐起，将身上盖的大衣披在身上，牵了她的手，“同意你养，走吧，我们看看养在哪里比较好。”
这会儿，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谁也没再提，禁止她吃甜食零嘴的事。
最后一老一少在柴房的一角，暂时给山羊一家四口安了家。
下午，周建军让人去郊区农家给买了些干草送来，姜伯挤了羊奶煮了奶茶，烤了羊奶红豆小面包。
“果果！”
听到叫声，傅慧怔了下，放下奶茶站了起来。
方禹拽住她，拿手绢给她擦了擦嘴上，“谁啊？”他听着像个女孩的声音。
傅慧：“李青青。”
一旁看报的老爷子和拿着玉佩雕刻的花旬，同时皱了下眉。
“花队，”警卫员叩门问道：“委员会李副主席家的孙女来找果果，让她进来吗？”
花旬淡淡道：“打发了。”
德胜院不是小孩子玩耍地方，不是谁都是果果，可享此特权。
老爷子放下报纸，“我托方婷找保姆，一直没找到。花旬，你有没有好人选？”他们一天三顿地过来用饭，终是太引人注意了。
“您要我，”花旬一愣，诧异地指指自己，“给您介绍厨师？”
老爷子一笑，“对你自己这么不自信吗？”孙女身后的靠山越强大，她才会越安全。
花旬——这半月他也看了，若说最开始接近果果还有些小私心，那么现在他已渐渐地调整自己，将果果放在首位了。这么个人物，连带着他身后的隐氏家族要靠过来，说真的，老爷子求之不得。
“好！人我来准备。”花旬眉眼舒展，发自内心地笑了，冷峻如冰的一张脸，顿时犹如寒梅初绽枝头，看得果果都呆了，“花叔叔，您真好看！”
方禹手中的笔一抖，废了手下既将完成的一篇钢笔小字，“果果，”他叹气，“看人不能光看脸。”
“呵！”花旬冷哼，毒舌道：“有些人毛都还没长齐呢，又何谈相貌，嫉妒些也属正常。”
方禹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一张脸涨得通红。
傅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刚想说点什么，余光扫过桌上的小面包，顿时气道：“小松鼠，你太过份了，怎么能全部吃完呢，我才吃了一个……”
老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又重新拿起了报纸。
晚上，当月父再一次接到儿子的纸鹤，已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内心的波澜了。
“啧，臭小子是准备养闺女呢。”亲爹都被这么细心吧，先是为其要各种物资，又来要厨师。
“为个女娃娃，连续发了两只纸鹤，”月父心里不止是有点酸了，而是很酸，还带着点涩，“对亲爹都没这么上心。”
“嘀咕什么呢？”月母披着浴袍从洗手间里出来，顺手抽走了月父手里的纸鹤，点开听了遍，“果果，”她咀嚼了下，“好名字。日后旬儿要是有了孩子，就跟着叫肉肉。”
月父不可思议地瞅着妻子，这是什么鬼名字。
“这么看着我干嘛，”月母轻笑，“小名而已，不用这么较真。”
“选好人了吗？”放下纸鹤，月母坐在妆台前拿起梳子，一边通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快过年了，叫我说也别送什么人过去了，先让月浩顶一阵吧，反正他厨艺不错。”
“他是管家，族里那么多事，不要他管啊！”月浩不回来，那些杂事岂不要落在自己身上，月父不愿啊，他受伤至今，都多少年没怎么管事了。
月母斜睨了他一眼，“你就是懒，就是不心疼儿子。”
“谁说的，”两条，哪条他也不认。
月母懒得理他这种调调，“那你准备让谁去？”
“嘉懿如何？”
“呵呵！”月母什么也没说，只在镜子里冲他呵了两声。
月父眉头一拧，不满了：“你这是什么回答？”
“你想我怎么回答？”月母梳子一丢，扭过身正面他道：“我儿真心待那果果，诚心要一个厨师，你送一个大小姐过去，谁侍候谁啊？”
“她是旬儿的未婚妻，不待在一起怎么陪养感情……”
“呸，谁承认了，旬儿应下这门婚事了吗？老娘我同意了吗？”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族中决议的事，岂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族中！”月母的唇边勾起抹冷笑，“哪怕拼着少族长不要，旬儿也断不能娶那云嘉懿。”
“乐清芬！”少族长之位，岂是儿戏，月父恼怒的同时，实在不明白，“嘉懿哪点不好，让你这么反感？”
月母望着镜子，视线穿过里面的影像，落向了虚无，“就是太好了，我才不敢要。”天下哪有完美无缺的人？可是她却从未在云嘉懿身上看出半分不妥，与之接触的人，也没听谁说她半句不好。
“你啊！”月父虚点着妻子，“我看你是嫉妒，犯小心眼了。”
“呸！懒得跟你说，”月母手一招，取了个纸鹤，给儿子传音道：“旬儿，年关将近，族中考核事多，等你浩叔到了，先让他给果果当一段时间的厨师吧。”
“你你——”月父指着妻子，头疼道：“乐清芬，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子，要把月浩给旬儿送去，只是先前一直找不到借口罢了。”旬儿久不归族，要想接触、了解族中之事，莫不过月浩这个族中管事。只是，妻子想法虽好，族中怕是不会同意，年前有得闹腾了。
乐清芬翻了个白眼，“我儿一个少族长，身边早就应该有管家了，是你们一直拖着拖着。”想罢免了他儿子，改立他人，呵，想得美。
“那还不是他一意孤行，说什么要用信仰、功德改替以往的修行，结果呢，多少年过去了，成效呢？各家随他出去的子弟，死伤的不少，修行进展远超族中同辈的又有几个……”
随着丈夫的话，乐清芬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罢了，”月父也不是不心疼儿子，“让月浩待到年后吧。”族中之事，自己这几年为他顶的压力，也该让儿子知道一二了。
今后的路如何走？是一意孤行，还是改弦易张。
旬儿也该给族中、给各家一个看得到未来的交待了。
接到母亲的纸鹤，花旬愣了下，他让父亲派人给果果送东西来，主要的目的是想让来人将两竹节果酿带回去，给父亲饮用。
族中不是没有丹师、药师，只是他们以往炼制的丹丸也好，配的汤药也罢，要么药效不足，要么就是太过刚劲凶猛，经年下来父亲身上的伤不但没好，反而愈发重了两分。
而果果的果酿，他尝了，是无渣滓无负作用的纯温补，非常适合父亲饮用。
浩叔来了留下，不是不好，只是年前果酿就送不回去了。
翌日，用罢早饭，花旬开着军卡，载着傅慧和两名在京的花组成员去了医院。
红旗胡同的事解决了，关维便回了医院，协助花锦配药，看护病人。
“花队，果果，”关维从重病室出来，脱下防护服，“您二位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来找您要药材，”傅慧跳下椅子，“您不是说，您私库的药材都给我吗？”
“私库”、“都”，连续几个字，砸得关维头晕，心脏直抽抽，心疼的。
傅慧看着他的脸色确认道，“您要反悔？”她举起了小拳头，“敢反悔，揍您哦！”
花旬：“……”
他真没想到，果果还有这么奶凶奶凶的一面。
关维：“……”
只有他感受到了，小祖宗冲他碾压过来的凌厉气势吗？
“不敢，不敢，”关维连连摆手。
傅慧的脸色缓了缓，放下了拳头。
关维忙擦了把额头的汗，在前领路道：“我这就带您们二位去取。”
关维医院里的小私库，傅慧没要，他们直接到了他在京市的四合院。
四合院里十几间房，除了住人的正房和西厢的制药房，东厢和倒座都放满了药材。
傅慧没有都要完，每样都给关维留了五分之一。
一通忙活，回到紫庭阁已是下午。
听潮院里，在家的老爷子已为孙女收拾好了药房，周建军派人送来了批，不知道从哪扒出来的旧货架子。
药材整理摆放好，已是月上中天，姜伯和方禹提着食盒，给几人送来的霄夜。
与之同时，随着火车的入站，王娇、张丽丽母女跟着陈规下了火车，坐上了来接的吉普，住进了军区大院。

第124章 陈绍远
“爸！”陈绍远望了望陈规牵着的小女孩，又瞅了眼他身后跟着的娇媚女人，瞠目结舌道：“您，您再婚了？”
他不是反对，而是……太突然了！
“胡说什么！”陈规瞪了儿子一眼，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你王阿姨，这是你小叔的女儿丽丽。”
“王同志这是我儿子绍远，丽丽……”陈规摸了摸张丽丽的头，“叫哥哥，以后想要什么，让你绍远哥给你买。”
“等等，”陈绍远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指着张丽丽道：“爸，您刚才说他是谁的女儿？”
“你小叔傅栩的女儿……”
陈规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陈绍远就了炸，“爸，您胡说什么？我小叔啥时候结婚了，哪来的女儿。”
虽然小叔从来没认过他这个继侄子，可小叔在他的心里的地位，说句不当的话，比他爷、他爸的地位还要高，那是他的偶像，他青春期的奋斗目标。
这么个神般存在的人物，没结婚有女儿了？开什么玩笑。他知道因为季奶奶在傅爷爷出事的情况下，带着小姑嫁进他们家，让大人们之间有了龌龊，可他爸也不能随便找两个人来污蔑小叔啊。
“绍远，你的规矩呢，”陈规喝道：“我就是这么教你待客的吗？”
“嗤！”陈绍远冷笑，“她们算哪门的客人。”说罢目光冰冷地扫过张丽丽、王娇，飙道：“识趣地现在就给我滚，不然看小爷如何收拾起们。”别以为他现在改了脾气，人就温和了，那是看对谁！其实他自己知道，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拿着板砖跟人混四九城的陈小爷。
“绍远，”王娇温和的笑容中透着抹尬尴，“丽丽确实是你小叔傅栩的孩子，你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好吗？”
“呵！”陈绍远往沙发上长手长腿一摊，冷冷地盯着王娇的面皮，“说吧，小爷听着，看你都能编出什么鬼来。”
“绍远！”看着儿子对傅栩百般维护，陈规才深刻地发现，儿子是真的把傅栩当成了小叔，当成了一家人。
“陈大哥你别凶孩子，”劝了陈规一句，王娇转头对陈绍远包容一笑，缓缓说道：“我前夫叫张卫军，他曾是宋启海团长手下的兵，不知道你认不认宋……”
“认识。”陈绍远打断她的话，示意她继续。
“卫军退伍后，分配到了我们宏安县公安局工作。七年前你小叔来我们宏安县出任务，被卫军邀请住进了我们家里……”想到那晚发生的事，王娇不由得顿了下，语调低低道：“那天晚上，你小叔和卫军一起出去，半夜你小叔独自回来，他……他好像中了催/情药，然后……”
“你撒谎，”陈绍远从沙发上霍地一下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叫道：“我小叔才不是那种人呢，他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他是最铁血的军人，顶天顶地的硬汉子，倒是你这娘们，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滚！给我滚！”
“哇……”张丽丽被他的模样吓得哭了起来。
“丽丽，”王娇扑到闺女身前，蹲下将她抱在怀里，拍哄道，“不怕，不怕，我们丽丽很快就见到爸爸了，丽丽不怕哦。”
“想得美，还想见我小叔，”陈绍远四下寻了下，扑到门后拿起扫帚冲着两母女就挥了过去，“滚，给我哪来的滚哪去，滚~”
“哇哇……我要爸爸，要爸爸……”
“陈绍远！”陈规头疼地示意警卫员上来将他拉开，又招手叫保姆陈姨把王娇母女先带上楼。
“放开我，放开我，今天这个家里有她们没我，有我没她们……”
“那你就给我滚！”陈规真是怒了，坐了几天的火车，好不容易到家了，大冷的天，茶饭一口没沾，就听他儿子为了个外人在那嚎叫了。
“既然这么喜欢傅栩，你去找他啊，”陈规冷笑，“看他收不收留你！”
“松开！”陈绍远放弃挣扎，拍开警卫员钳制的手，整了整衣服，硬气道：“去就去！”
“绍远！”警卫员忙伸手去拦。
陈规怒道：“让他走！”
傅爷爷平反了，他和小叔一起搬去了紫庭阁，这些陈绍远都知道。
陈绍远踢着脚下的雪，一步一步走到傅家以前住的小院，站在外面胡思乱想了好久，一会儿是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一会儿是傅栩回京后的两次相见，对方那冰冷冷的态度。
往墙边堆起的雪里一蹲，少年渐渐红了眼眶，“不行，我要去告诉小叔去。”在军区大院长大的他，太清楚这种事爆出来，迎接傅栩的将是什么。
“喂，”花旬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午夜11：25分，“什么事？”
电话是紫庭阁正门口的警卫打来的，“陈沛陈部长的孙子，陈绍远来找傅营长。”
“谁？”花旬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沛的孙子，陈规的儿子，陈绍远。”
“哦，”花旬转了转手中的笔，“就说傅栩不在，打发了。”不管他为何而来，花旬都没兴趣，左右快收网了，一个毛头小子影响不了大局。
“是！”放下电话，警卫出门朝陈绍远挥挥手，“傅营长不在，你走吧。”
“那傅爷爷呢？”
陈/傅两家的事，当初被季嘉月闹得很大，响彻在整个京市上层。警卫诧异地打量了遍陈绍远，这小子有点意思，两家明明都成死敌了，大半夜的从军区大院步行跑来不说，叫傅家父子还叫得这么亲切，“也不在。”
“有没有说什么时间回来？或者你们有他们的电话吗？”见警卫摇头，陈绍远不死心地继续道：“地址呢，大概地址也行？”
“走吧，走吧，”警卫挥手驱赶道：“我们只是守门的，傅首长、傅营长去哪了，我们哪知道。”
“我，我真有急事，大哥拜托，拜托了，您就帮我问问吧，看哪位知道，真的，求您了……”
“呵呵……”警卫被他这臊操作逗乐了，“我说你真有意思！你们两家的关系没有这么好吧，你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大哥，麻烦您了，我真是有事，有很紧急很重要的事要通知我小叔。”这会儿的陈绍远不是什么拎着板砖跟人拼命，被傅栩捡回家，还死硬着不低头的陈小爷，也不是季云、陈倩面前一副乖孙、乖侄的青葱斯文少年，他就是个卑微的祈求者，“大哥，麻烦您再帮我问问，问问行吗？”
“问了，”警卫无奈道：“真不在紫庭阁。我给你一句实话，他们都出任务了，”拍拍他的肩，警卫真诚道：“至于出什么任务，去了哪里，你也是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应该明白，这不是我能知道的。走吧，我们是真不知。”
“那，那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他回想着商场里傅栩抱在怀里的女娃模样，“这么高，”他伸手比划着，“大大的眼睛，白白的脸蛋，像……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我小叔对她可好了，你们有见过她吗？”
“果果，”前几天跟着参加过打猎的一名小战士过来交班，听到这话自然地问道：“你找果果啊？”
警卫气得直瞪眼。
“队长，你的眼抽抽了？”小战士不明道。
“果果，”陈绍远想了想，“我小叔好像是这么叫她的，她在哪，你知道吗？”
“在听潮……”
小战士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他队长一脚，“哪来的这么多废话，下班了还不滚。”
“队长，你火气也特大了，”小战士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关切道：“谁惹你了？”
“滚滚……”
“好好，队长你别气，我这就走，这就走。”小战士一边捂着屁/股往里跑，还一边不忘回头对陈绍远道：“那个小同志，果果在听潮院，不过她小孩子睡得早，你明天再来找她玩吧。”
“铁蛋你个王八蛋，谁让你给我胡咧咧的……王国仁，明天给我把那小子丢回部队……”
……
王娇、张丽丽在军区大院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被陈规带着去了医院。
季云是大龄怀孕、小产，身体本就受损，又加上陈沛最近忙着修补工作中的漏洞，没时间来看她，伤春悲秋之下，可谓是形销骨立。
“夫人，”杜招弟将人请进来，“陈团长带人来看你了。”
“季阿姨，您好点了吗？”陈规将家里保姆准备的吃食交给杜招弟，“我爸让家里的陈姨，给您炖了鸡汤，您等会喝点。”
季云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身上的睡衣，又将被子展了展，心里埋怨杜招弟不懂规矩，人来了也不先说一声，让她有个心里准备，再给点时间让她好好的洗漱一番，换身体面的衣服。
“坐，”她的观注点全在自己此刻形象不佳上了，对陈规身后的王娇、张丽丽看都没看一眼。
“你什么时间回来的？”她局促道，“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医院里，你爸好吗？绍远入伍了吗？”
陈规温文一笑，“我爸工作上出了些变动，他最近特别忙，来时还让我多帮他说几句好话呢。”
季云听得眼睛一亮，眉尖蹙起的那抹轻愁立即淡了些，“很忙啊，我还以为他怪我呢。”怪她不小心流了孩子。
她这么想若是换个对象也对，毕竟时人重视子嗣。可惜她遇到的是陈沛，一个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棋子的男人。
“怎么会呢，我爸心疼您还来不及呢。哦，光跟您说话来着，差点忘了，”陈规说着一推鼻上的平光镜，招手让张丽丽上前，“丽丽，来叫奶奶。”
“这是？”季云狐疑的目光扫过张丽丽，落在了王娇身上，“你找的对象。”
季云看着王娇，下意识地便将她与侄女季嘉月比较了起来。
没有嘉月漂亮，也没有她看着大气。
“都是带着孩子，小规，我觉得还是嘉月更可人些，再说嘉月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可以随时打掉，这个……”她指了指站在面前的张丽丽，“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记事了，长大了能跟你亲。”
陈规一时没明白季云的脑回路，半天才反应过来，额头青筋跳了跳，不可思议道：“您的意思，让傅瑞的妻子，您的侄女打了肚子里的孩子嫁给我？”
“对啊，你不觉得嘉月比这谁，”季云指了王娇，“好看太多吗？长得漂亮，工作也好。”
“我记得，”陈规悠悠道：“傅瑞跟季嘉月没离婚吧？”

第125章 傅叔叔还有另一个女儿
“离婚那还不快……”
季云还待要说什么，陈规伸手一挡制止了她余下的话，“我今天来，一是看看您，二是说说她们母女的事，”指了指王娇、张丽丽，“在说事之前，我先声明一点，王同志不是我要结婚的对象……”
杜招弟端了茶推门进来，陈规停下话头，眉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等杜招弟把茶放下，他挥了挥手，“出去吧。另外，下次进来请先敲门。”
杜招弟愣了下，在城里养白的一张面皮，在陈规静静的注视下，渐渐涨得通红。
“怎么，”陈规不悦道：“我的话没听懂？”
“听，听懂了。”
“那还不出去。”
陈规的话平静无波，杜招弟却从中听出了冷意，忙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啪”的一声带上了门。
张丽丽被门响声吓得一哆嗦，眼里已噙了泪。
“小规，”季云勉强笑了下，解释道：“她是杜若的表姐，在宋家做事，我身边没人照顾，杜若便好心……”
陈规不耐地捏了捏鼻梁，他发现跟季云谈话真累，总是脑回路一绕便将话题岔到了天际，主题跑得找不着边，“没给钱？”
季云一愣，“给了。”这是钱的事吗，这是人情。
“我们给她钱，她付出服务，服务不满意，我还不能提意见了是吧？”
“不，不是……”
“季姨，”陈规再次打断她，“我们来谈正事。”
季云头皮一紧，感到了陈规的不耐，“你说你说。”
“您还记得七年前，小栩在宏安县出的事吗？”
季云脸一白，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说实话，她最怕别人跟她提这事了，因为那代表了她行事的愚蠢与做母亲的失败，虽然她一直自欺欺人的不原意承认，“记，记得。”
“小栩那晚中了药，睡的就是……”陈规以手抵唇，轻咳了声，指了指王娇，“事后，傅叔不是接到一张从宏安县传来的纸条吗，说对方生了个女孩。为此，傅叔找了这么多年。”
“我这次出任务正好在宏安县附近，想着要是能帮着找到，或许能让小栩放下对您的成见，让你们母子和好如初。”陈规声音平缓地流淌在房间里，尾尾道来似在述说一段故事，季云却听得如坐针毡。
“说来也巧，我下榻的招待所正好在供销社对面，那天王同志带着丽丽去扯布，我在窗前一眼看见丽丽，便觉得与季姨您有几分相似。”
季云看着床边的张丽丽，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吗？”
“像，”陈规点头，盯着她的双眼带了某种暗示，“你们俩都是白皮肤，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要说不是孙祖，谁信？”
“查实了吗？”季云低喃。
“查实了，您当王同志是谁，正是邀请小栩去他家住的张卫军的妻子。”
“你是说，是说，”季云好像不能接受心中的猜测，“我儿子……他，他睡了警属，还……还生下了……”
陈规纵然下了心里暗示，也难抵季云心里上的排斥，无论是被自己儿子糟/蹋的王娇，还是无辜的孙女张丽丽，她都不能接受，这能叫好事？
玷污警属，这是儿子的污点，亦是对她当年智商的侮辱。
“你去找傅栩吧，”季云撑着头端起了茶，这不是她能处理的。
季云捏着解放前的那点出身，自喻大家小姐，衣食礼仪都十分讲究，她端起茶那就是送客了。
陈规被她这种又作又矫情的劲逗乐了，不明白以傅子羡的脑子，当年是咋想不开将她娶进了门。
“傅叔平反了，”陈规的字咬得很清很慢，“和宋老爷子一起搬进了……”
“咳，噗——”季云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全喷在了陈规脸上。
陈规：“……”
王娇止不住为陈规眼里的阴鸷吓得一抖，“我，我去给你打点水洗脸。”
“不用。”陈规僵硬地掏出手帕，机械地擦了擦脸。
“咳咳……”季云歉然道：“对不起啊小规，我不是故意的，你刚刚说？”
“无碍，季姨不用介意。”陈规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那眼角下弯的弧度，嘴角上扬的每一丝肌理，无不像是被人精心绘制的面具。
王娇忌惮地垂下眸子，不敢再朝他看上一眼。
“我说，”陈规捏着帕子的指尖一松，由它飘向床底，“傅叔平反当日，随老首长一起搬进了紫庭阁。”
“平反了，平反了？平反了！”低喃、疑惑、震惊，季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他怎么会平反？不是说，说他是‘工贼、汉奸、叛徒’吗？那么重的罪名怎么会平反？”
茶杯从她手中滚落，杯中的水湿了她身上的被子，她犹自不觉，“那么重的罪名，怎么会？怎么会？”
“工贼”的罪名还是她亲自搜罗上交的。
57年时任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主任的卫潜来家，闲聊间讲起了1930年，两人结识的过程，原来傅子羡在任满洲省季书记时，在领导矿厂工人斗争中曾与省委组织部长卫潜一起合作过。
听到卫潜被打成“工贼”，她害怕之下，便亲自写下了两人交谈的内容，将自己的丈夫举报了。
内容——夸大其词，将傅子羡钉在了“工贼”的架子上，然后，便有了傅子羡的关押审查……以及后来的，被永远开除出党，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押往平城。
季云不聪明，却也明白，傅子羡平反，这份污蔑的罪名她背定了。
她失魂落魄，惶恐不安，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陈规，或者陈沛要的反应，“季姨，小栩住进紫庭阁了，您不想去看看吗？带上王同志和丽丽一起，正好也缓和一下您和傅叔、小栩的关系。”
季云猛然一怔，似抓住了最后一束稻草，急迫道：“你说我把她们带过去，你傅叔和小栩就会原谅我了，对吗？可是她们的身份……”难道不会让傅子羡和小栩，成为别人攻克的对象吗？
“是。”陈规笑道：“傅叔找了丽丽那么多年，您想想，他是不是日也盼夜也盼，盼着能够找到孙女。”
“是的，他一直找，请了很多人，找了这么多年，”季云立即忘却了先前的思绪，眼中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充满了希望，“现在我把他一直祈盼寻找的孙女，亲手送到了他面前，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
……
陈绍远在紫庭阁的大门外，冻得唏哩哈拉的等了一夜，然后又蹲到九点多。
警卫无法，报到了大队长朱卫国那里。
朱卫国亲自到门口走了一趟，怎奈陈绍远的中二脾气上来了，要死要活地往地上一趟，撒泼打滚地要见果果。
“叉出去，”朱卫国不耐烦地指了两名战士，“丢得远远的。”
刚丢出去一会儿，人家又爬回来了。
是真的爬，按陈绍远的想法，反正已经没脸了，那就咋恶心人咋来，目的只有一个，见人，让他见果果，必须要见果果。
朱卫国乐了几声，火了：“娘的，给脸不要脸，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他胡来，关起来，关禁闭。”
然后，被丢进小黑屋的陈绍远，不但玩起了绝食，还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脱得只剩一层秋衣。
他本来就冻了一夜，衣服脱得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人便烧了起来。
“朱队，”前来禀报的战士乐道：“要不，你给花队长打个电话再问问，说不定人家小伙真有事呢。”
“走！”朱卫国瞪了战士一眼，气道：“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战士在来禀报前，便给他叫了医生，陈绍远这会儿都烧糊涂了，还强撑着不让医生近身。
“再进来几个人，”朱卫国招手，“给我摁住，扒了裤子。行了，打针吧。”
“不——不——不让我见果果，就不打针，啊——”
一番折腾，陈绍远捂着屁/股哭哭泣泣地，仍不忘嚷着要见果果。
傅慧抓抓耳朵，觉得有点热。
“果果，”方禹坐在她旁边，“你的耳朵咋这么红啊？”
拿开她的手，方禹碰了碰，“疼吗？”
“不疼，”傅慧拿起筷子夹了个汤包，“有点热。”
“热？”老爷子放下碗，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颈，无汗，然后揪着她的耳朵瞅了瞅，“也不肿啊，怎么会觉得热。”
“有人一直在叫我。”她感应灵敏，再说紫庭阁的大门离德胜院的距离，并没有超出她精神力扫视的范围。
花旬眸子一闪，问道：“果果想见吗？”
老首长、方禹、老爷子听得莫明，都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无声的寻问。
花旬：“是陈沛的孙子，昨晚就来了，先是吵着要见傅栩、傅老，得知他们不在，又闹着要见果果。”
“我见过他，”傅慧记忆里惊人，又何况距离那次商场相见的时间并不远，“他叫小姑，叫小姑。”
傅慧这话说得拗口，众人却是听得明白，这个小姑指的是傅子羡那个随季云一起改嫁到陈家的女儿。
“那你要见见吗？”老爷子问道。
傅慧喝了汤包里的汤汁，嘟着泛着油光的小嘴，不是太明白道：“他见我干嘛？”两人仅是一面之缘，又不熟。
“会不会是你季奶奶又出了什么事？”老爷子猜测道。
“昨晚，”花旬道：“陈规从宏安县带了一对母女回来，说到这对母女，”他望向老爷子，“跟您还是熟人。”
“我？”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在花旬点头后，他不由得思索了起来，“跟我是熟人，宏安县，母女……”
花旬：“母亲叫王娇，女儿跟果果同岁，叫张丽丽。”
“王娇、张丽丽，”老爷子想起了傅慧认亲宴那天的事，王娇闹着要他们收养张丽丽，“是陈规收养了张丽丽？”
“不是，”花旬放下碗筷，“他带回来的是七年前傅栩出事的对象，和……傅栩的女儿。”
“咦，傅叔叔还有别的女儿，”傅慧疑惑道：“那是妹妹，还是姐姐？”

第126章 知青返城
“没有。”花旬断然道：“傅栩没有其他女儿，只有你一个。”
方禹早慧，花旬寥寥几句，他稍一猜测便明了几分，怕傅慧得知傅叔叔被人算计心情不佳，忙盛了碗红枣小米粥放到她手边，“喝粥。”
“谢谢方禹哥哥，”一个汤包吃完，傅慧移开面前的碟子，拿起勺子喝了口粥，“不甜，没放糖。”
“放了，”方禹道：“你在尝尝。”
傅慧又舀起一勺，品了品，“太淡，都没有甜味。”说罢委屈地嘟起了嘴。
众人不约而同地心下一松，“果果还是个孩子，大概是没明白花旬话里的含义。”
用罢饭，老首长去开会，方禹去上课，傅慧带了小松鼠抱着干草去给山羊喂草。
“张卫军18岁当兵，26岁因伤退伍，回到地方上进入警局，32岁因守护国家文物被歹徒残忍杀害。”老爷子忍痛一叹，“他这一生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妻儿，可对得起他奉献了短暂一生的祖国。”
“花旬，别让‘忠义不存、英灵蒙羞’！”
因着老爷子这沉痛的八个大字，花旬亲自见了带着王娇、王丽丽前来的季云，他准备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国家等着改革、等着发展经济建设，他们的精力不该困在陈沛等人这些带有腐蚀性的蛀虫上，此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尽善尽美，给历史一个评说，而是大刀阔斧，勇往直前，逆流而上。
“季女士，”花旬彬彬有礼道：“我能跟王同志谈谈吗？”
若说陈规阴鸷得让人害怕，那花旬的精神碾压则能让人精神崩溃。
随着花旬对王娇过往资料的展示，如：张卫军当兵期间，她不安份勾搭了谁……张卫军担任刑警副队长一职时，她私下收受了哪些人的贿赂……又威胁谁做了什么等等，王娇脊背上窜升起了层层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您，您要我做什么？”她捏了捏抖动的指尖，却止不住心底发寒。
“写一份举报材料，”花旬放在桌上的手轻轻地敲了敲，“就写陈规如何借由你内心的虚荣，引诱你来污蔑傅栩。”
“可丽丽确实是傅栩的女儿啊！”王娇兀自挣扎道。
“不，”花旬竖起手指摇了摇，“你心里清楚，他不是傅栩的孩子，那晚你被人打晕前，分明看到傅栩他被人扛走了，不是吗。”
“不是的，”王娇仓皇地连连摇头，“我醒来，我醒来明明……”身上是有痕迹的。
“张丽丽是张卫军的孩子，”花旬微拧地眉心带了抹不耐，“王娇，我希望你明白，她此生只能是张卫军的孩子。”按老爷子的意思，张卫军的名声不能有污，他是英雄！是竖立在当地人民心中的一座丰碑！亦是老家父母亲人的骄傲……
轻吁了口气，花旬将手边的纸笔丢给她，“写吧。”
这是个荒唐的年代，却又是一个真实的年代。
陈沛父子曾用一纸举报毁了无数个家庭，如今也终因一纸举报迅速被投进了监狱。
随之京市迎来了大清洗，不管是哪一方的间谍、密探、特工、爪牙均被连根拔起。
老首长亦在大会上，光明正大地提出了拨乱反正，加大经济建设，科技发展，恢复教育，倡导知青回城。
提议通过了，每一个从大会堂出来的人，都是那么的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而他们中亦不泛刚从平城监狱，走出来的将领和文人学者，及科研人员。
“傅爷爷，”傅慧由方禹牵着手等在大会堂门口。
京市的间谍、密探、特工、爪牙被清理了，还有全国呢，所以傅栩都没来得及回京再见闺女一面，就被急招回了部队，执行任务去了。
傅子羡精神一震，跟随行的人说了一声，忙急步走了过来。
傅慧松开方禹的手，“哈哈……”大笑着朝他扑了过去，“傅爷爷，您想不想我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隔了好多好多个秋了。”报歉她最近太贪吃贪玩了，一时忘了傅爷爷离开多少天了。
傅子羡弯腰将她抱起，掂了掂她的重量，眉眼里含了笑意，“那都隔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抱着你还是那么轻呢？果果没有好好吃饭吗？”
傅慧大大的杏眼转了转，唔着嘴凑近他小声道：“我刚才听人说，京市的烤鸭很好吃。”
“傅爷爷，”方禹走近招呼道，“姜伯做好了饭菜，我们来接您和爷爷。”
傅慧的脸立马皱了起来。
傅子羡看向方禹，无声地寻问，“果果怎么了？”
方禹叹气，“快过年了，姜伯做了很多油炸的食物，她嘴馋……”
“方禹！”傅慧气乎乎道，“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方禹耸了耸肩，朝傅子羡张嘴比划了下。
傅子羡会意，抬起孙女的下巴，“啊——果果，来张嘴让爷爷看看。”
傅慧白嫩的小脸，慢慢地染了层胭脂色，无奈地张嘴“啊——”吐出了小舌头。
露出的舌尖上，微微的带了点红肿。
“油炸食品吃得太多，上火了。”方禹笑道：“姜伯现在一天三顿地给她炖去火的汤水，她喝怕了。”
被方禹揭了底，傅慧反而放开了，揽着傅子羡的脖子撒娇道：“傅爷爷，我们不回去了，去吃烤鸭吧，”说着她扯过自己挎在身上的小包，从中掏出钱票，“您看，我把钱票都带来了，走嘛，傅爷爷，我请您。”
傅子羡很没原则地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点了头，“好。不过果果，我们能不能不在店里吃，买了烤鸭回去，请大伙一起吃啊？”
“那，万一回去，姜伯和花叔叔、爷爷不让我吃呢。”傅慧点着小下巴想了想，“要不多买一只，我们在外面吃了，解下馋再回去。”
方禹：“呵，是你要解馋吧。”
“方禹，你怎么回事？”傅慧气得皱眉，“老是和我唱反调。”
“叫哥哥，”傅子羡给傅慧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方禹比你大，你直呼他的名字，显得不礼貌。”
“还有，”傅子羡抱着她一边往车前走，一边说道：“当妹妹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享家哥哥的宠爱与守护。”
“他又打不过我，”傅慧举了举小拳头，“怎么守护我？”
傅子羡：“呃！”
无法反驳孙女，傅子羡只得安慰地摸了摸方禹的头。
方禹抬头冲傅慧呲了呲牙，“就光会用蛮力，你见那些科学家研究出来的武器，其催毁力是你的小拳头抵挡得了的，他们靠的是蛮力吗？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智力！”
“你什么意思？”
“说你笨了。”
“你才笨呢！”傅慧气得挣扎道：“傅爷爷你快放我下来，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不笨，你不笨怎么会被季女士骗去了大半的钱财。”
“季女士！”傅子羡认识姓季的也就前妻一家，“怎么回事？”
“才不是骗呢，是给她的养老钱，”傅慧说着扒拉下身上的小包，掏出了张纸，“看，我用钱买下的断绝书。”
“笨，”方禹嗤笑，“那纸根本就不具备有任何法律效率。”
傅子羡伸手接过，是季云写给傅栩的断绝书。
“怎么就不具备法律效率了，”傅慧扯过傅子羡手里的纸，点着季云的签名和手印，“看看，她亲笔写的。”
“果果你才多大，”方禹叹气，“不到七岁，是没有法律自主权的。傅叔作为监护人替你签还好，你替他签……搞颠倒了。”
傅慧不敢置信地瞅瞅手中的纸，看向傅子羡，“傅爷爷，方禹哥哥说的对吗？”
“对！”傅子羡摸摸孙女的头，“你怎么见她了？”
“陈家倒台，季女士跟着进了监狱，”方禹解释道：“在监狱里她死咬着傅叔不放，将当年的事又翻了出来。”王娇和张丽丽本来就要被送走了，结果又扯了进来。
“花队和宋爷爷以为果果不懂，当着她的面聊了几句，然后，”方禹无奈地摊了摊手，“果果便偷跑着去了趟监狱，签了个这么玩意回来。”
看着孙女委屈的表情，傅子羡想笑，“果果怎么知道断绝书？”
“我们以前在老家桃源村，有个叫宋冬月的姐姐跟他哥哥闹分家，就签了断绝书，说是老死不相往来。”

第127章 婚事
知道孙女担心儿子，可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不管傅慧年龄多大，她直接避开傅栩，掺和进来都不妥。
傅子羡将道理细细掰碎了给傅慧听，改天就抽空亲自去了趟监狱。
几个月之后，夫妻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京市的监狱条件要好一些，季云又不是什么主犯，她的待遇相比着吧，还算不错了。
“你……”季云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
军区大院原来傅家住的院子，住进了新的将领，屋里原来没搬走的属于季云、陈倩的旧衣，傅子羡挑了些。
老首长虽然说了知青回城，可具体的操作还待商议。陈倩的衣物，傅子羡已经给她寄去了。
季云的衣服他带来了，将手里的包裹交给狱警检查，傅子羡才在季云对面，隔着一道铁窗坐下，“小栩的孩子想必你已经见过了，前几天给你送钱票的那个就是，大名叫傅慧，小名叫果果，长得跟小栩像极了，就连个性也很像。”
缓了缓他道：“别在伤孩子们的心了，把小栩的控告撤了吧。他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你日后的养老、衣食住行，孩子们不会不管，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泪从季云枯瘦的脸上滑过，“我，我不想坐牢。”她双手抓着铁栅，激动道：“子羡，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我问过了，只要你原谅我对你的污蔑，依老首长刚让人修改的律法，其他跟陈沛、陈规有关的事，我又没有掺与，判下来我顶多被下放几年，达不到坐牢的标准。子羡……”
“这是交换条件？”
“什么？”
“交换条件！你撤销对小栩的不实控告，我原谅你对我先前的不实举报，对吗？”傅子羡往椅背上一靠，隔着一道铁窗，静静地打量着前妻那张梨花带雨中带了抹轻愁的脸，“季云，是我错了。”
“当年我不该为了任务娶你，更不该在了解你的个性后，因为离多聚少的亏欠，而对你一再纵容忍让，以至于七年前你差点毁了小栩。”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下，傅子羡掏出烟和火柴，抽一根烟噙在嘴里，划亮火柴点燃。
傅子羡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圈，隔着缭绕上升的烟雾，他淡淡道：“你知道吗？你真的有个好儿子，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当年小栩的事爆发后，我下意识地就冲你举起了枪，是小栩，跪着拦了下来。他被学校开除，被朋友同学断交，被大院里的家长当成流/氓的典范，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走出来的吗？”
“他接任务，一个比一个危险，第一个任伤，他身中两枪，一枪在右大腿，一枪在左胸，腹中两刀，医生说，差一点就将肠子划两断了。”
“第二个任务，他被战友丢下，落入敌人的圈套，腿骨打折了，各种刑罚受了一遍，我请宋启海将他救出来时，他体无完肤。若你细心一点，一定能发现，他眉骨和下巴处密布着的细小白印，那是铁钉划过后的痕迹。第三个任务……第四个任务……”
“季云，他用血和泪跪爬着一步步重新站了起来。可在这个过程中，你又做了什么？你抱怨他名声太差丢了你的脸，抱怨他心里光有工作，没有你这个妈。”
“第七次任务，他拦截进境的敌人，从悬崖上滚下垂入大海，刚被救上岸，便接到了你的电话，电话里你骂他把你的生日忘了，当时我就在他身边。季云，那次我有了跟你离婚的想法。”
“是他，是小栩再一次为你跪在了我面前。我的儿子，面对敌人的子弹、刺刀、毒打，从没弯过脊梁骨，却为了你一次次下跪，哪怕跪的是我这个父亲，我又何尝不心痛！不愤怒！”
“这就是，”季云颤声道：“你这几年渐渐不回家的原因？”
“是！”傅子羡指尖一转，燃着的烟头按在了手心里，他站了起来，“可就这么个一心为你，一心护你的孩子，呵！你却又一次为了一已之私，想将他再次毁掉！季云，你不配做母亲！你不配！”
望着傅子羡越走越远的背影，季云彻底慌了，“子羡，子羡，你回来，你回来，你还没说你原不原谅我呢，傅子羡，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傅子羡从监狱回来，就去了花旬的一览院。
花旬握着话筒，朝一旁的沙发指了指。
傅子羡没有坐下，而是避嫌地去了院里等待。
为了配合老首长的工作，花组成员全部洒出去了，全国范围地摸底、调查可疑人员。
所以，花旬很忙，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接起，给出答案，发出指令。
大半个小时后，花旬带着傅子羡去了客厅，“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平城事毕后，老首长任命傅子羡为中央组织部专案组总组长，重审冤假错案和平反you派工作。
傅子羡的工作并不比他轻松，故而花旬才会有此疑问。
“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族中有没有滴血认亲的道具？”
花旬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傅子羡面前，“季云不愿意撤掉对傅栩的控告？”
“是。”
季云是傅栩的亲生母亲，她的控告一出，世人就先信了大半，再有陈规在宏安县让王娇签署的证词，到时就算王娇这个当事人反驳，他们也可以说王娇被傅家收买了。
玷/污警嫂的罪名一旦做实，傅栩就毁了。这便是傅慧听了两句，就偷跑进监狱向季云证实自己的身份，并给钱签下断绝书，傅子羡工作那么忙，也要来回奔跑的原因。
“用来认亲的滴血石有是有，只是在族中，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月拿不过来。”花旬想到傅慧的本事，建议道：“你不如问问果果，也许她会有什么办法？”
“果果还小……”
“她只要是傅栩的女儿，您还想认她归宗，这事她就避不开。”端起茶盏，花旬轻啜了口，“再说，凭果果的本事，她早晚要走到人前。”
“老首长的打算，”花旬道：“您和宋老爷子不都默许了吗？既如此她的身份就必须要过硬，单单一个宋家撑不起。”
“我们不拒绝，并不等于默许，”傅子羡拧眉，坚持道：“果果还小，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最主要的还是看果果自己，选择权永远在她手里。”
“您这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花旬心情放松，唇边带了笑，“我隐氏家族也有一争的余地。”
傅子羡的手攥了攥，“我和宋大哥以为，你是真心喜爱果果呢。”
花旬一愣，“这并不冲突。您不是说未来的选择权在果果手里吗？我在几大家族里选几个小子，带过来像方禹一样陪她成长……”
“不行！”傅子羡茶杯一丢，霍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花旬，你是隐氏家族这一代的领导人，在爬上来之前，你应该过得不轻松吧？”
花旬怔然。
“果果与方禹的事，没有你隐氏家族掺和，那便是单纯的一对小儿女，长大后成不了夫妻还可以当兄妹，可一旦你们加入，那就不是简单的婚嫁问题了。”家族与家族之间，隐氏与世俗之间，身陷其中，他的孙女可还能找到一方净土。
“报歉，”花旬难掩失落道，“是我想当然了。”
“你说得对，”傅子羡抹了把脸上的疲色，“果果既然是小栩的女儿，季云的这份控告她就避不开，我去问问她，可有办法当众滴血认亲。告辞。”
花旬起身将他送到门外，收拾了下心情，又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傅子羡过来听潮院，傅慧刚把第十块玉佩上的平安符刻好。
“傅爷爷，来，”傅慧冲他招了招手，用一根棕色的皮绳将玉佩穿了，她站在椅子上帮他戴上，“玉佩上我刻了平安符，您可别取下啊。”
傅子羡从胸前捻起看了看，放到了衣服里面，“听果果的，不取。”
“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老爷子道。
傅子羡将事情说了一遍，看向孙女，“果果，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当众滴血验亲吗？”
“可以啊！”只是她的血是金色的，万不到露在人前……怕是要用障眼法了。
“那行，我这就打电话给法院，让他们与你傅叔叔联系，定个时间开庭审理。”事后，正好将认亲宴办了。
事情定下，傅子羡陪傅慧吃了份点心，便匆匆走了。
剩下的九块玉佩，傅慧一一送给了老爷子、老首长、花旬、方禹、赵易、赵麒、方婷、宋长期，最后一块留给了傅栩。
从关维那拉来的药材，傅慧配了些治疗关节的膏药，由花旬出面给了周建军，药方送给了关维。

第128章 小晋突破成龙
月浩刚出山就接到了月母乐清芬的纸鹤，让他年前留在京市给一个小姑娘当厨师，随后少主又将有关小姑娘的能力、性格、喜好等等都发了过来。
为此，未到京市他就做好了攻略，定好了一系列讨好小姑娘的计划。
想象与现实差距真的很大！
一见面，傅慧没去看他带来的礼物，也没让他进厨房做一道拿手的饭菜，而是领着他到了故宫门口。
“小姐……”
“别，”傅慧打断他道，“别叫小姐，叫我傅慧也行，果果也可。”
“果果，”月浩看着眼前白嫩的小姑娘，板着张小脸沉着冷静地紧盯着故宫的大门一动不动，遂善解人意道：“要不我带您进去。”故宫紧锁的大门于他来说形同虚设，抱着小姑娘轻身一跃便可从墙头翻过去。
“不用，”傅慧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整张小脸都贴在了门缝上。
宫墙之内，吸食了些残微龙气的小晋，伸缩着粗长的身子疾速而来。
月浩心下一凛，“有妖气，”还是大妖的气息，不是他能对付的，脚尖一点地面，他便朝傅慧扑了过去，“果果，我们快走。”
傅慧侧身避开他的双臂，回头喝道：“慌什么，那是我的宠物，没闻到他身上有我的气息吗？”
“呃！”这答案太过出乎意料了，少主没说小姑娘有条大妖宠物啊。
没管傻愣的月浩，傅慧伸手一捋衣袖，手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小晋飞身而至，于空中身形一晃缩小如筷子长短，拇指粗细，“哧溜”一下缠在了傅慧腕上。
傅慧胳膊往回一缩，转身一把抓住月浩，命令道：“快，开车回去。”
顶着小晋身上散发的赫赫威压，月浩不敢怠慢，他见多识广知道小姑娘腕上的大妖，这是要突破的节奏。
听到‘回去’，他明白了傅慧的目的——青霞山！青霞山方圆数百里，正适合那妖物突破。
月浩开的是花旬的车，到了紫庭阁大门连停都没停一下，从一众警卫面前呼啸而过，一路开到了听潮院附近的小霞山山脚。
不等月浩将车停稳，傅慧推开车门带着小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月浩陡然一惊，“果果！果果！”
一览院里花旬接电话的手一顿，冲电话里撂下句：“随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便飞奔了出来，“浩叔，怎么了？果果呢？”
“进山了。”月浩说罢，与花旬相视一眼，两人身形一跃，一前一后进入山林，随着丝踪迹追了上去。
彼时，傅慧带着小晋已到了青霞山深处。
傅慧飞身而起，于空中选了处林木植被都很少的山头，抬手一挥将山头的动物驱离，布下结界将小晋丢了下去。
伴随着轰隆而至的雷声，小晋身形于空中舒展变大，长尾一甩，草屑卷着巨石从山头咕噜滚下。
迎着上空聚集的万钧雷霆，小晋飞身而起撞了上去。
“轰——”
光茫、声波于眼前漾起一圈圈海浪似的波纹，以每秒千米的速度朝外递进。
经过傅慧时，扭曲地打了个弯，然后撞到结界上又反弹了回来，一瞬间，整个结界里的空间都跟着扭曲了起来，脚下的山头，以及不多的植物都被绞得粉碎，只余一堆平铺的粉尘。
三道、四道、五道……九道！
小晋心下喜，成了，他成功了！
傅慧却没有小晋那么乐观，她望着头顶上空凝聚不散的雷云，“哔哩啪啦”闪烁的紫色电弧，面上一片凝重。
“巫姬，”一道悠长的叹息响在傅慧耳边，“你一直耿耿于怀前世，你巫族一千三百三十三人的祭献牺牲，不愿今世重演，那你可知，前世若没有那场祭献，世界崩塌，你巫族又安能幸免于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懂的！你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在族人全部因祭献而灰飞烟灭之下，你还活着！唉~”对方又是悠悠一叹，“你能转世投生，你只当是你巫氏一族在魂灭前，倾尽最后一丝余力为你争取的一线生机，可若没有那方天道的默许，巫姬，你真能逃脱吗？你真能带着大半功德金光转世吗？”
“你，”傅慧一张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想说什么？”
“战争！杀戮！再加上天灾**，早已耗尽了这方天地的灵气……若要补全，让小蛇突破进化，让赵继活着将国家治理得政清人和，巫姬，你可愿散去一身功德？”
“赵继的命是你逆天改的，天地的灵气若是不能补全，一切都将回到原点，或许还要更糟。想好了吗？”
傅慧的脑中晃过前世父亲、族老、族叔、族婆、族姐、族兄……一张张或严肃、或慈祥、或温和、或冷俊的脸，晃过这世老爷子、宋启海于宋冬月前世早亡的模样，再晃过傅子羡于监狱被人拖在地上当死狗般拉拽……
闭上眼，傅慧缓缓地张开了双臂，点点头，“愿意！”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前世父亲、族老带着族人站上祭台时想要守护的心境，相较于他们要守护的天下苍生，她的心很小，可心境却是一般无二。
“主人，不要——”
金光于傅慧身上冲天而起，慢慢升腾，与她一点点脱离……升至天际，平铺成一道金色光幕，像一块布一样裹了天，补了漏。
“主人——！”
小晋长啸一声，朝她缓缓下坠的身形扑来，天上的劫云随他而移，紫色雷霆“轰隆隆”直劈而下。
怕伤到傅慧，小晋于空中急急刹住了飞扑的身子，咬牙迎着雷霆万钧飞身而起。
“少主！”目睹这一切的月浩，震惊当场。
花旬一蹬脚下的巨树，朝前跃去，只希望能赶上前，接住傅慧仍在下坠的身子。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小晋头上微鼓的包，挣扎着长了出来。
“轰隆隆”的雷声隐去，天空瞬间似盛开的花海般溢满了五颜六色的灵气，又倏地转化成细雨，飘飘扬扬洒了下来。
花旬于傅慧挨地的前一刻，将人接到了怀里，“果果，果果……”女孩似睡着了般，一脸的平和。
他抬了抬手，良久才缓缓地凑到她鼻尖，弱有似无的一缕气息于指尖浮过，心弦一松，花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傅慧似哭似笑地嚎了一嗓。
“少主！”月浩奔到他身边，随地一坐，五心朝天，“打座，打座，快！”这么浓郁的灵气，不快点吸收就太可惜了。
小晋于空中长啸着盘旋了一圈，身上的累累伤口在灵雨的沐浴下，转瞬即逝。
身形一晃他落在了傅慧身边，硕大的头颅探向了花旬怀里。
月浩吓得差一点岔了气，“少，少主！”这是龙啊，龙，喷一口气都能把他们主仆吹飞。
花旬安抚地瞟了月浩一眼，对怀里的小晋道：“无碍，她只是太累了，让她睡吧。”
龙须在傅慧鼻尖探了探，小晋才放心地双爪一点地面腾空而起，于空中遨游摆尾。
与之同时，青山县纺织厂的办公室里，宋冬月心下一悸，都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便身子一歪昏倒在了地上。

第129章 灵气恢复
很快宋冬月就醒了，重生后的记忆还在，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在刚才昏过去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随着天道的补全，天地间的灵气也在慢慢地一点点的增加。
这一切在普通人的感观里，也就是空气更清新了，天更蓝了，草更绿了，溪流更加清澈见底了。对隐氏家族，以及一切的修行之人，却似换了个新天地，灵气修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功法可以拾起，修为可期，寿命将要被延长……
于天地灵物来说，小晋将是他们前行的目标！成精、化形不再是梦！
当天，傅慧的下坠，结界破，花旬接住她，带着她回了紫庭阁听潮院。
关维被老首长一个电话叫来，帮着看了一番，得出了与花旬一样的结论，太累了，让她睡吧！
听了花旬的描述，老首长、老爷子和赶来的傅子羡，只当傅慧在抽离功德金光时累倒了，却不知傅慧是陷在前世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巫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叫巫山，巫山只有一条下山的路，顺着悬崖垂下的浮梯。
悬崖于世人看来如在云端，攀着浮梯而上，百尺过后周身便都笼罩在了云雾里。
傅慧带着天道的启示降生，一出生便被族中奉为圣女，由父亲和族老们亲自教导，只是父亲要忙族中的事，一月能见两面已是不错。
她第一次走出圣殿，是在九岁那年。
那天，她似往常一般冥想间放出精神力，蔓过殿门庭院，瞧到了几位打赌闯过来的族兄、族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族老、父亲、嬷嬷以外的人，出于好奇她走出了圣殿。
圣殿外的天很蓝，阳光很明媚，呼吸一下，风都是自由的。
“你就是小巫姬啊？”
“原来我们族中的巫姬，是个精致的娃娃！”
“是啊，她衣服好好看，头发好长，眼睛亮得会说话。”
“听我阿妈说，巫姬能沟通天地灵物，来小巫姬，”族姐拿出一朵灵植，“告诉我，它在说什么？”
“我叫傅慧，不叫小巫姬。”傅慧疑惑地蹙了蹙眉尖，然后看向族姐手中的灵植，“它在说，它很痛。姐姐，它长在土里，你为什么要拔了它？”
“哇！真的假的？不是说小巫姬还没学会通灵术吗……”
“错了，小巫姬生而就会通灵术，她只是还不会沟通天地，跟天道对话。”
“那她怎么会叫傅慧呢？我们大家不都姓巫吗？会不会是我们找错人了？”
“不可能，我们族中很多年都没有外人上来了，而且她刚才就是从圣殿中走出来的啊！”
“对啊，住在圣殿里除了巫姬还有谁？”
“还有偶尔过来打扫的嬷嬷啊！”傅慧掰着手指数道，“族老们也会隔上一天、两天地来给我讲讲课，阿爸一月能来两次，不过上月他只来了一次。”
“那你为什么要叫傅慧？”
“阿爸说‘傅’是我阿妈的姓，她因为生我而没了性命，我作为她生命的延续，随她姓亦不为过。‘慧’是族老们取的。”
“慧”通“智”，一个“慧”字代表了族老们对她的期许。
“那巫姬小慧，你每天待在圣殿里都做什么呀？”
傅慧：“冥想、修习术法、画符、布阵、制药，有时还要练习一下祭祀祈福用的舞。”
“就这些？”
傅慧乖乖点头，“你们……不是吗？”
几人互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我们族里有学堂，你知道吧？”
傅慧摇头，“什么是学堂？”
“就是大家一起上课，跟着老师一起学习的地方啊。”
“大家一起吗？”上课的只有她一个，其实整座硕大的圣殿亦只有她一人生活。
“对啊，除了在学校学习术法、阵法、布阵等外，我们还会定期去山里历练，捉野兔、逗飞鸟……对了，旭大哥烤的山鸡最香了，你吃过烤山鸡吗？”
傅慧再次摇了摇头，“我除了吃灵果，喝灵露外，什么也没吃过。山鸡，我冥想时见过一次。”脑海中出现的东西，不懂的她都有画下来问族老。
“哇！你真可怜，连肉都没吃过。”
“是好可怜！”
“走，”一位族姐拉了她的手，“跟我们进山，带你烤山鸡吃。”
“走溪边那条道，还可以捉鱼，灵鱼烤着也好吃，就是有刺，吃时要小心些。”
那一天傅慧在族兄族姐的带领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进了山，见到了很多出现在精神力内的动植物，第一次用法术捉了野物，吃到了族姐口中美味的烤鸡、带刺的烤鱼，还有用菌子煮的鲜汤……
天黑了，大家一起送她回圣殿。
圣殿门前立着父亲、族老，还有一众族人。
执法台上，族兄族姐跪成一排，被施以鞭行，傅慧第一次在尝到欢乐之后，知道了什么是苦，什么叫无能为力。
无论她怎么下跪，怎么祈求，都改不了长辈们定下的刑罚。
族兄族姐被关禁闭一年。
圣殿门前，傅慧常常一站就是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她陷入了自我厌弃之中。
“傅慧！”
傅慧偏头避开父亲落在头上的手。
“你知道自己的出生代表着什么吗？”巫厉轻叹，“于下，我们早已失了黎民百姓的信仰；于上，在你降生之前，我们也已久不曾得到天道的指示。”
“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巫厉与女儿并排而站，一起透过高大的水晶窗看向外面，“意味着我们被三界不容。”
巫厉苦涩一笑，看向女儿，“我没说过吧，被天道放弃的巫是没有来生的。”
望着父亲离去的萧瑟背影，傅慧张了张唇，半晌，她捂着脸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修炼！修炼！修炼！
傅慧的生活又回复了以往，只是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欢发呆。
议事厅里，巫厉和众族老谈完正事，谁也没动。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随着七长老一张口，众人都震了震。
“让小十三去见见小慧吧。”
躺在听潮院床上的傅慧眼角浸出了泪，这不是她的记忆，她的记忆不存在第三视角。
她一直以为十三叔出现在她生命中只是偶然。
那是一个修炼的午后，圣殿里闯进了一个急性子的少年，他一头冲进来，对着傅慧便叫：“喂，见到三族老了没有，他养的宠物猪吃骨头卡住喉咙，快死了！”
傅慧停下冥想，刚睁开眼，便被他揪着两肩上的衣服，扯了起来，“快，快告诉我，三族老在哪？”
傅慧久不说话，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三族老在哪？”他力气大，摇着傅慧，像在晃一个纸片人，“快说呀！在哪？”
傅慧被他摇得头晕，抓住他的手，将他甩开，伸手临空写了三字，“不知道。”
“啧啧，原来我们的巫姬是个小哑巴啊！”少年撂下这句话，似急着找人，风一般便跑走了。
第二次他过来，敲了敲圣殿的门。
傅慧精神力扫过，没理。
他从墙头跳进来，带了只烤鸡，说是为那天他伤人的话赔罪。
傅慧在他走后，想了下才想起，是那句：“原来我们的巫姬是个小哑巴啊！”
她不曾为那句话伤心，却是看着他拿来的鸡犯了愁。
随着巫族的没落，这方世界的灵力也在递减，带有灵物的食物不多，少年带来就是普通的烤鸡。
父亲和族老们怕她食用后体内积了渣滓，一直不让她吃这些的。怕像上次连累族兄族姐那样，连累他，盯着烤鸡，傅慧坐着看了一夜，也没敢动上一口。

第130章 前世2
那只鸡，第二天被傅慧送给了前来打扫的嬷嬷。
圣殿很静，族老不来讲课的日子，傅慧画符画到一半，停下笔，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心跳呼吸声，就是风吹过窗格，带来的呼啸。
十三叔再来，已是五个月后的第二年，时值春暖花开，彼时，傅慧正穿着墨红两色的祭服，在练习春耕的祭祀舞。
他喝了酒，躺在廓下的地板上，晒着日光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那时傅慧才知道，年前山下发生了雪灾，他随族人一起下山救灾昨日刚回来。
“小慧，你知道吗？在天灾面前，人命就像我们脚下的蝼蚁，贱/入泥底。去年夏天开始，江北大旱，江南水淹，死亡五十万人，灾民高达200余万。”
“朝廷赈灾，拨白银百万两，200万灾民却食不裹腹，住无屋，冬天来临只能搭草棚子住。”
“鹅毛大雪于夜间悄然而至，一夜之间200万灾民冻死60多万，雪压塌草棚砸死17万。”
“我巫族全族出动，下山救灾又能救得几何！一个冬天过去，冻死饿死，活下来的不足10万人。”
傅慧停下旋转的脚步，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探向廓下，从地上捡起朵疾雨打落枝头的花球，在指尖轻捻。
十三叔每吐出一个数字，声音就低沉上几分，傅慧听着却没有任何动容，不曾经历，又何谈感同身受。
常年待在圣殿的四方天里，傅慧想象不出草棚子是什么样子，冻死、砸死、饿死的灾民又有何不同，不都是死吗？
后继，傅慧又进入了第三视角。
她看到从圣殿离去的十三叔，走向了议事厅。
“小慧没有同情心，对世人亦无大爱。”
作为民众与天道沟通桥梁的巫姬，对世人没有感情……这一刻，巫厉和众族老才意识到，他们教育的失败。
听潮院里躺在床上的傅慧，眼角再一次浸出了泪。她以为，她以为……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十三叔来得频繁了，现在才知不是他偷进圣殿的行为有多高明，而是父亲和族老们的默许。
半年以后，父亲、族老以她年满10岁，可以主持祭祀为由，放她走出了圣殿。
随着禁闭室里族兄族姐们的出来，又有十三叔的插科打诨，傅慧渐渐放下心结，与族人熟识了起来。
偶尔还随族兄族姐们一起上上课，一起进山历练，一起参加族内任务。
虽还不能下山，却也能吃到大家偷着帮她从山下带上来的食物，听到山下诸多的风土人情，以及某某地又发生了什么天灾，哪里又打了起来。
事故发生在她12岁那年的夏天，那年的雨水特别多，圣殿的台阶上都长了青苔，晾在廓下的衣服起了霉点。
江南的堤岸又被冲垮了，父亲带了半数的族人下山，希望能帮把手。
巫族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那几日天似破了般，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傅慧不记得，是下到第五日还是第七日，她心头一悸，从梦中醒来，便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圣殿的后墙被从山上冲下的巨石砸塌了一半，接着就是蜂拥而至的泥石流，顺着石缝和塌陷的墙体朝傅慧压了过来。
傅慧还在愣神，破窗而入的十三叔已将她护在了身下。
情急之下，她伸手划了个结界，倒底是应变能力不足，勉力之下只撑起了半边。
黑暗中，傅慧从十三叔身上嗅到了血腥味。
“十三叔，十三叔，您怎么样？”傅慧想动，想起来，抱着十三叔渐渐冰凉的身子，却怎么也撑不起两人身上千斤重的泥石流，“十三叔，您说话啊，您不是平时最能说的吗？”
“咳，小慧，还……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在天灾面前，人命就像我们脚下的蝼蚁，贱/入泥底。’那天我只说了前句，它其实还有后一句，‘巫姬可沟通天地，撑万物轮回！’”
“我不是巫姬，我没有沟通天地的能力，我撑不了万物轮回，”傅慧再一次体会了什么叫无能为力，她凄怆无助道：“十三叔，我求求您，您别死好不好，您等等我，阿爸说巫是没有来生的，您等等我，等等我成长起来，等我学会了怎么沟通天地……”
“十三叔——”傅慧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止不住地仰头长啸。
那一天，巫族的房屋被埋了大半，一具具尸体于祭台上焚烧，傅慧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在火里一点点化为灰烬，消失于她的生命中。
她知道了有一种痛，叫死别，它让人痛彻心扉，深入骨髓。
“傅慧！”父女俩盘膝相对而坐，巫厉摸了摸女儿披散下来的长发，“为父不能陪你了，东临的强敌已打到了我们山下，我和族人们要护着百姓们渡江北上。你，尽快走出来吧……”
“阿爸，若这两年我不贪玩，努力修炼，是不是已经能沟通天地了？”
巫厉的手落在女儿肩头，“傅慧，若没有这两年与族人的接触，你十三叔纵然救了你，阿爸相信你也不会这么伤心。可是，你后悔吗？后悔与他相识这一场？”
“哇——我不知道，”傅慧痛哭出声，“我不知道，我不希望他死的，要死的应该是我，是我！”
“傅慧！”巫厉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还是说，你当真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珍贵？不要说区区一个十三，就是要整个巫族的人来换你一命，你问问大家愿不愿意。”
“为什么是我？”傅慧一把甩开巫厉的手，痛苦地嚎叫道：“为什么？我不要当巫姬，我不要当什么圣女，我不要与众不同……”
巫厉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女儿哭泣、发泄，良久，等傅慧平静了，他淡淡道，“傅慧，你或许不懂，也不能明白，可是阿爸要告诉你，每一个人生来便有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就拿阿爸来说，作为族长，我肩负着我们巫族的未来，作为父亲，我承担着对你的抚养与教育。”顿了顿，巫厉又道：“就算一个普通的农人，他幼时不要承欢长辈膝下，大了不要成家立业，中年不为长辈送终，为妻儿撑起天地……”
“傅慧，不是只有你苦，而是天下皆苦！”
“不愿忍受，就奋起改变吧！”
“这个世界上，若说谁有那个潜质，有那个能力，改变这一切，唯有你了！”
从12岁到15岁，三年1095天，傅慧都在修炼！修炼！
她不敢停下，不敢休息，一闭眼就是祭台大火焚尸的那一幕。
她似一张拉满弦的弓，拼着劲地不断突破自我，然后陡然耳目一新，有了沟通天地的能力。
她迫不及待，满怀希望地与天道取得了联系。
得到的却是天道不全，需要她全族祭献修补的启示。
十三叔死时的画面，再一次于她脑海中重现，“十三叔，”傅慧轻喃，“我还说让你等等我，呵！”她唇边的笑又冷又涩，“我救不了你，成了巫姬，有了沟通天地的能力，我依然救不了你，有的只是早死晚死罢了。”
傅慧在屋子里枯坐着，从日升坐到日落，整整坐了半月，她仍然找不到自己和巫族的出路在哪里。
然后，她走出了屋子，一步步踏遍了巫山的每一个地方。
“哈哈……快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玩闹的孩子，一头撞上了陷入回忆的傅慧，“姐姐，”孩子奇怪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傅慧回过神来，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姐……姐……”她久不说话，声音沙哑难辨，“也……没见过……你，你叫……”
“我叫十四，”孩子自豪道，“我是巫姬小慧的十四叔，我哥哥就是救她的那个大英雄……”
十四后来说了什么，傅慧已经不记得了，她逃一般回了重修的圣殿，当夜自废巫力，在黎明前拖着伤重的身子，攀着软梯下了山。
十三叔曾讲，巫山脚下有个繁华的镇子，傅慧从镇中穿过，只看到了破败的房屋，空荡荡的街道庭院和坟地里刨食的孤狼野狗……
十三叔曾讲，江北干旱，江南涝，灾民200万之众。傅慧一路走来，但见兵灾**、民不聊生、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折骨为炊……
午夜听着灾民的哀嚎，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望着荒野里成片的孤/魂/野/鬼，傅慧迷茫了，她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
恰在此时，父亲手折的纸鹤寻到了她，告诉她，他和族老们带着族人已踏上了祭台。
祭台启动要七七四十九天，傅慧疯了一般往回赶。
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朝父亲、族老们的方向看上一眼，便扑上去填了阵眼。
血肉抽离，尸骨无存的感觉好似还在。
回忆已经走完，傅慧蜷缩在祭台上，不知自己要等什么？
“巫姬小慧！”
是族兄族姐的合声，傅慧不敢抬头，怕这只是她梦中的幻觉。
“巫姬小慧，你在怕什么？”
“小慧，”十三叔轻笑道：“你过来，不是看十三叔的吗？”
“傅慧！”巫厉慈爱道：“过来让阿爸爸看看，你这一世过得可好？”
傅慧咬着唇，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成片地滴在祭台上浸染的血渍里，不敢抬头。
“傅慧，”巫厉轻叹，“你若不愿跟阿爸、族人们告别，就快快离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阿爸！”傅慧霍然抬头，泪眼朦胧间，却见祭台上站满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哇——阿爸！大长老、二长老……七长老，十三叔，十四叔，阿姐，阿兄……”
眼泪“啪啪”的掉，她却不敢眨一下眼，“呜……我终于见到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活着。

第131章 前世3
“傻瓜！”巫厉心疼喃道。
“傻瓜！”十三叔面带怜惜。
“傻瓜！”族人望着傅慧齐声轻叹。
“小侄女，”三岁的十四叔走过来碰了碰她的手，胖胖的小手从她手中穿过，“唉，”看着自己的手，十四白嫩的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失落。
“十四叔，”傅慧泣不成声，抬起手朝他握去，眼见指尖再往前一点点，便要碰上。
十四猛然往后一退，略带急促道：“那个，男女授受不亲，咳！”他努力板了板脸，“小侄女，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你知道吗？你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三岁的孩子穿着深衣，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挺直了脊背，很是有长辈风范地道：“我一出生便知道，自己无论是在父母还是族人眼里，都是十三生命的延续。”
孩子眼里分明带着寂落，却对傅慧笑道：“十三，我的哥哥，他是为救巫姬而死的大英雄。而关于巫姬，每个人都这么对我说，她不但是我巫族的希望，亦是唯一一个能够拯救这天下苍生，改变朝代历史的伟大人物。”
“巫姬啊！傅慧，你在我心里又何止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我从记事起就想见见你，我向族人打听你的消息，去你曾经走过、玩耍的地方守候，在你居住的圣殿外徘徊……”孩子低叹，“我没想到，你我的缘份会是那么浅，仅是匆匆一面。”
“对不起！”傅慧眼里的泪“簌簌”而下，“让您失望了。”
“还好吧！”孩子板着脸别扭道，“我真没想到你是个爱哭鬼。唉！看在你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还不算难看的份上，你这个侄女我就勉强认下了。来，再唤我一声‘十四叔’听听。”
“十四叔！”
“唉！”孩子含笑应着，身形飘起，伸手虚抚了下傅慧的头，然后，从双脚开始化成点点萤光，消散在空中。
“十四叔——”
“小慧，”十三上前。
“嗝~”傅慧哭得不能自己，“十，十三叔，对，对不起！”
“无需如此，十四的离去，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若要说报歉，应该是他对十四说才对。
“对不起！”傅慧的目光从十三身上移开，一一扫过众位族人，“不只是十四叔，当年我救不了你，多年以后，我救不了诸位长老阿兄阿姐……对不起，我是那么的无能……”
傅慧膝盖一弯，便要朝下跪去，族老们和十三齐齐抬手一托，止住了她下跪的身子。
“起来！给我站直了！”大长老严肃着脸，冷斥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把眼泪擦干。”
“嗝……嗝……”大长老积威甚重，傅慧吸着鼻子止了泪，“大长老！”
“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吗？”
“记得，”傅慧点头。
傅慧一岁习字，大长老给她启蒙，那天他抬手便在纸上落笔写了个“巫”字。
“您说‘巫’，从‘工’从‘人’。”
“‘工’的上下两横，代表了天和地，中间的‘丨’，表示我们巫人可上通天意，下达地旨。”
“而所谓的上通天意，下达地旨，是指我们不但能够与鬼神（天道）相沟通，还能调动鬼神之力为人消灾纳福，如：以舞降神、预言、祈雨、祭祀、医病等。”
大长老额首：“还有呢？”
“还有……”傅慧咬了咬唇，忍着眼中的泪，“您说，我们生而为巫，天道既赋予了我们此般能力，那我们……就要担起身为巫人的职责。”
“巫人的职责是什么？”
“是，”傅慧双手拢在袖中，指甲紧紧扣进手心的肉里，“通达天意，中合人意。”
“说说这八个字的意思。”
“对不起！”傅慧无从辩解，自我剥析道，“对不起，我在得到天道启示的那刻退缩了，在深陷水火的灾民面前，又罔顾了他们内心对太平盛世的祈盼。身为巫姬，我上不能尊天旨，下不能承民意，更辜负了诸位的教导，我傅慧是巫族的耻辱……”
“大长老，”十三上前一步，拦在傅慧面前，沉声道：“够了！我们不是来开审判大会的。”
“十三，”三长老冲他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们要开什么审判大会，而是傅慧，她放不过自己。”
“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可她流连于此，久久不愿离去。”
“前世如尘，本该消散，可她执念之深，竟将你我以及诸人，凝聚于此，自成一界。”三长老沉痛地闭了闭眼，“没人怪她，从来没人怪过她，是她自己深陷在自我厌弃中不可自拔。”
“小慧！”十三震惊地看着眼前，双目红肿，对他们眷恋不舍的女孩，“何苦呢？”
继而似想到什么，十三不解道，“可是刚刚十四，他怎么……”
“就出生方面，十四与她有些共通处，一个背负希望，一个作为你的影子般，活在你的盛名之下。”三长老道：“但十四毕竟年龄幼小，很多责任什么还不能太过明白，有的一点烦恼又很快被吃喝玩乐占去了。”
“相似的出生，”巫厉的手伸向女儿的下颌，一滴滴泪穿过他的手掌垂落于地，“相较于圣殿的四方天，十四的童年是那么的多姿多彩，放过十四，就如放过了幼时的她自己吧。”
众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傅慧，”巫厉俯身与女儿四目相对，“想不想看看，若没有我们巫氏阖族献祭，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巫厉话落，不等女儿拒绝，便袍袖一展，将傅慧推了进去。
傅慧一个踉跄，站在了巫山上的一处府邸前。
望着墨色大门上的白色挽联，傅慧有些怔忡出神，这好像……是父亲住的地方，严格来说是他们的家，一岁之后，她离开父亲，从这里搬去了圣殿。
伸手推开大门，傅慧走了进去，顺着烛火的光亮，她踏进了前院的大堂。
一个大大的“奠”字映入眼帘，傅慧吸呼一窒，忙急步跑了过去，棺木还没盖上，里面躺着位貌美的年青妇人。
她秀发高挽，衣着华丽。
“阿妈！”她认得这张脸，与十五岁的自己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成熟妩媚，一个稚气未脱。
傅慧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余光扫过她的腹部，不觉一怔。
她颤颤地伸出手，隔着层层华美衣衫覆在了那处鼓起，这是……她，未出世的她。
所以，阿爸给她看的，是一个没有她的世界吗？
翌日，阿妈和‘她’下葬，傅慧见到了抬棺的众族兄，跳祭舞的族姐们和打鼓的十三叔，还有主持葬礼的诸位长辈，以及扶棺的阿爸。
傅慧独立于人群之外，通鬼神的巫族人却无人看得见她。
没了责任，无需修炼。
傅慧时而跟着巫厉回家，看他夜间抱着酒坛喝得烂醉，喃喃地叫着阿妈的名字睡去，白天又如常地主持着族中事务。
时而又跑到了十三叔面前，听他侃大山，陪他上课，看他画符、布阵等。也就在这时，傅慧才知……十三叔竟是族人口中的废材。
修炼没天赋，画符、布阵体内巫力又不够，就连祭祀舞跳起来身体都不协调。
转眼九年过去了，山下传来灾情，阿爸挑选族人下山救灾。
十三叔踊跃报名，却在第一轮便被刷了下来。
傅慧还以为他会失落几天呢，没想到人家偷偷地躲过守卫，先一步攀着软梯颤微微地朝下迈去。
软梯在巫山东面的一处悬崖峭壁上，悬崖离地面高约千尺，十三叔一个废材，刚下了几步，就已经腿软脚软，汗湿衣衫了。
正当傅慧觉得，他会坚持不住爬上来呢，少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露凶光拼着一股狠劲，硬是咬牙坚持着一步一步朝下下去。
悬崖风急，越往下走，软梯于空中便越发地飘荡得厉害。
十三叔几次脚下打滑，都差一点掉下去。
飘在他身侧的傅慧不免也担心焦急起来，这万一……
傅慧的想法刚起，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至，风卷着软梯“啪”的一声砸在了峭壁上，十三闷哼一声，手一松直坠而下。
“十三叔！”傅慧惊呼着追了上去，伸手去拽他的衣服，去拉他的手腕，或是飘到他的下方朝他托去……然而，却总是一次次抓空，或是他从她身上穿过。
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近，傅慧急得不断地伸手，一次次落空，无力感袭来，她一急……

第132章 赵衍
她一着急巫力从手中甩出，击中崖壁，轰然一声，壁上被炸开一个洞，大量的碎石朝下砸来，飞溅间有几粒石子击在了十三身上，让昏迷的十三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傅慧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这九年来，她时睡时醒，从没运过功法用过巫力，还以为……自己跟巫族已经无关了呢。
余光扫过地面的距离，傅慧忙一手砍下崖壁上一棵歪脖子树，垫在十三叔身下，与之同时巫力在他身下托了托，卸了大半坠力。
“砰！”
随着树木的落地，十三于枝叶上弹了弹。
崖底是巫族通向外界的一道大门，不知是为了保持神秘，还是避免打扰，崖下设了结界，外界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透过一层薄薄的膜，却能看到不远的镇子。
傅慧立在结界前朝镇子的方向看去，没有前世她见过的萧瑟空寂，廖无人烟，镇头车马骈阗，人流如织。
回头看了看躺在枝叶里的十三叔，确定结界里并无危险，傅慧一展袍袖，穿过结界朝镇上飘去。
没了前世的衣衫褴褛，食不裹腹，卑微求生，傅慧见到了副还算繁华的盛景。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夕阳的余晖普洒在青砖黛瓦或是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旗帜之上，傅慧脚下轻盈，走过茶楼、当铺、作坊，绕过你追我赶嬉戏的孩童、挑担的归家人，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肉香，脚步一转进了家酒楼。
傅慧知道自己于这个世界上，不过是一抹飘突的透明人，吃不了食物喝不了酒水，可她喜欢，喜欢酒楼里的这份烟火气。
傅慧四处看了下，目光扫过靠窗那桌，双眼锃的一亮，无他，那桌人少，相对着只坐了一老一少两人，而桌上却摆满了吃食。
傅慧随意地走到老者对面，在青年男子身边坐下，胳膊支在桌上，双手托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红油肘子，舔了舔唇。
傅慧没看到的是，青年执筷的手一顿，转了个弯落在肘子上，夹起了块油亮的酥烂肉皮。
傅慧不由得瞪圆了眼，目光追着筷子上的肉不放。
老者眼里闪过抹笑意。
青年忍着不适，将肉缓缓地放在了嘴里，傅慧紧盯着他的双唇，想象着肥而不腻筋道弹牙的肉皮在口中绽放的香浓滋味，“咕噜”她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王兄，听说献王率兵百万已打到张家桥，很快就过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江北大旱，江南洪涝，去哪里都不如待在这里，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巫族的地界……”
“呸！去他娘的巫族！”
傅慧一愣，却见斜对面一黑脸大汉怒骂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你说谁呢？”
顺着这一道清冽的怒喝，众人抬头看去，门口背光走来一位墨色深衣少年。
“巫族，是巫族人，你们看他衣服上的标志。”
“天啊，巫族人下山了，那是不是……”
“切！别想了，现在的巫族哪能跟百多年前的巫族相比，降神不会，预言不会，祈雨也不会，剩下的还有什么？”
“是啊，若会祈雨江北怎会大旱，若会预言又怎让江南决堤淹死百姓近二十余万。”
“二十余万啊！”一老秀才站起来，举杯面向巫山悲怆道：“这还只是江南刚发生的一场洪灾，再加上江北的大旱，以及各处的兵祸，我晋国大地得死多少无辜百姓啊！”
“巫族，巫族，枉担一个‘巫’字啊！”
“上不能通天意，下不能护百姓，我晋国百姓尊你何用！”
众人一时不胜嘘唏，看着十三的目光都带了轻视与掩不住的厌恶。
十三手足无躇地站着，脸上带着抹被人披光衣服的窘迫。
“是啊，要他们何用，要是我早就该羞愧的自杀了，他们还好意思占居巫山，活得高高在上！
“滚……滚……让他们滚，滚下巫山。”
“滚下巫山！”
“滚出镇子！”
“滚出晋国！”
“软蛋，骗子，狗屁的巫族，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不成。”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时之间筷子、盘子、杯子、剩菜剩饭齐齐朝十三砸了过去。
少年的术法学得不精，体内的巫力形不成自然防护，又被众人的咒骂骂懵了，一时都忘记了反应，随之半只鸡落在了他头上，盘子从他肩头滚落，羹汤浇湿了他的脊背……
傅慧的指尖攥了攥，她以为……
从酒楼出来，傅慧跟在狼狈的少年身后，塌着双肩，眼中透着迷茫，步履机械地朝镇外走去。
前世，她十岁踏出圣殿，至十二岁，两年间并没有与阿爸吃过一次饭，相处过半日光景。
在此之前，她以为是圣殿那道大门，是她巫姬的身份隔离了她与阿爸，出来以后才知道，隔绝她与阿爸的是这天下万民。
山下灾难频频，她阿爸带着族人似个轮转的陀螺般奔波不断，就连她十二岁那年，巫族发生了大规模的泥石流，族中老幼伤亡过半，而她因为十三叔的死，深陷自责自厌之中，她的阿爸也只是匆忙回来走了个过场，又急急地下山投入了对灾民的救治当中。
她以为，她以为巫族纵然势微，也应是受百姓爱戴的。
傅慧跟在十三身后，刚浑浑噩噩地走出镇子，便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站住！”
傅慧随十三木然地回头，一群手执刀棍的汉子，迅速地将十三围在了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十三气道：“刚才我都没与你们计较，现在还敢过来，真当我好欺负的不成。”
“哈哈……同我们计较，就你！”大汉们嚣张地笑道，“弱鸡。”
“你——”十三气红了脸。
“我，”为首的长衫大汉点着自己的鼻子，乐道：“我怎么，哈哈……巫人，老子也不怕告诉你，我们拦你也不为别的，带我们上巫山。”
“巫山！”十三诧异道：“你们去巫山干嘛？”
“傻逼，你说去巫干嘛，”一位粗布短衣的男子，叫骂道：“现在天下到处大乱，除了你们巫族世居的巫山，哪还有一方净土。”
傅慧、十三双双一惊。
十三的废材体质，那是针对巫族其他族人来说，讲真，他的天赋怪差也不是眼前这群普通人能对付的。
“噼里啪啦”的将众人撂倒，第一次与人对战的十三不由长吁了口气。
“啪啪！”
是酒楼里的那一老一少。
青年放下手，赞道：“小兄弟身手不错！”
十三第一次被人夸赞，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已对两人心生好感。
随着交谈，他们彼此互通了姓名，青年是七皇子赵衍，老者是大晋国师。
二人已在山下徘徊数日，一直不见巫族有人下山，正当他们以为巫族会对此次的灾难袖手旁观时，遇到了十三。
十三刚偷偷溜下山，那边巫厉便知道了，他带着族人寻来，看到国师不由一愣，此人身上溢着巫力，明显是他巫族中之人，他身为族长，脑海中却没有对方的任何信息。
对此，国师望着傅慧站立的地方，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秘密。”
傅慧飘立在茫茫水面之上，看着水中挣扎的老人妇人孩童，及一具具随水冲来的浮尸，不明白，昨天还算繁荣的镇子，一夜之间怎么就成了汪洋大海，人间炼狱。
“七皇子，”巫厉摸了把脸上的雨水，于狂风爆雨中吼叫道：“是百里外苍州那段修筑的涟江决堤了。”
“你为什么不提早说！”站在一艘破船上，望着被滚滚江水淹没的农田村庄城镇，及一众百姓，赵衍红了眼眶，“你们巫族这么大的灾难都不能预测半分吗？”
巫厉颇是无地自容地闭了闭眼，“报歉！”
“呵！”赵衍冷笑着一指茫茫水面，“你对我一个大活人，说什么报歉，你该对这水里，这船下数十万枉死的冤魂说。”
众人迎着风吹雨打，看着水里冲过的牲畜、百姓尸体，一时默然。
“对不起！”巫厉面向水面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起！”他又转了个面……
“行了！”赵衍一甩水湿的袖子，沉声道：“百姓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除了做些面子工程，还能……”
“七皇子，”巫厉急急打断赵衍的话，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我巫族众人还会医术。”
“呵呵……”赵衍止不住地连连冷笑，“所以，你们除了马后炮，竟是一点用处也无了吗？”
“我们的医术……”
“很厉害是吗？就算你们能在灾后解了时疫，又能如何，灾难中死去的百姓能复活吗？”赵衍忍住心里的无力，沉声道：“知道我跟国师为什么来吗？”
“因为你们巫族这么多年的不作为，各地百姓在这场灾难中纷纷要求我晋国，废除巫祠，驱逐尔等出境！”
“殿下，不可！”巫厉“噗通”一声跪在船板上，“求您再给我巫族一点时间。”巫祠一拆，巫族就彻底失了民间的信仰，族人们不但修为再难寸进，被天道弃、被万民弃，没有来生的他们，于三界也将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族长！”
“族长！”
一众族人纷纷红了眼眶。
傅慧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前世有她的世界，她阿爸是不是也有今天的这一跪。
她一直以为，他们巫族就如他们世代居住的巫山般，高高在上，凌驾于皇族，超脱于世俗。

第133章 再见了巫族各位
巫厉说的没错，大灾之后大疫。
洪水退后，尽管赵衍配和着巫厉等人颁布了很多疾病防预知识，病倒、死亡的灾民还是像待割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
傅慧站在巫厉身后，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他已经八天八夜没睡了，胡子拖到了胸前，双眼凹陷布满了血丝，就连头发也有了发白的迹象。
“族长，”十三端着碗汤药进来，“我来喂，您去休息会儿吧。”
巫厉好似没听到十三的话般接过药碗，试了下温度，扶起木板床上的男子，避开他脸上的脓包，捏着他的下颌，将药灌了进去。
傅慧从没哪一刻深切地认识到，她的阿爸，活得是这么苦这么累。
“小慧，不是只有你苦，而是天下皆苦！”前世十三叔死后，阿爸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响在耳边。
那时她不能理解，也体会不了何谓“天下皆苦”。
如今，傅慧顺着巫厉的手移到木板上躺着的病人，听说他一家十几口人，父母兄弟妻儿在洪水中丧生了一半，另一半又先后病发，于这几日陆陆续续地死去了。
现在全家只剩他一个，天气已是深秋，他生着重病，浑身多处溃烂，不说有床铺盖吧，就连套体面的衣服也没有。
男子一身粗麻单衣，经过洪水的浸泡，寻食的撕扯，早已衣不遮体。
而像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山下的房子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洪水过后，还矗立着的廖廖无几。
瘟疫爆发，赵衍不敢放他们走出江南，就地组织了能动的劳力，由士兵带着进山砍来了树木。
大批的树木被拉回，锯成薄板竖着立起，晒干的树枝树叶往上一盖，抹一层泥，一个草棚子便成了。
这样的草棚子，一共建了五千多座，里面住的全是病人，按照一个草棚子住三十人来算，光是患上瘟疫的就有17万余众。
而这个数据还在不断地增加。
傅慧除了见过几个崩溃大哭的病人，见得最多的则是一脸麻木等死的。
现在，她不但明白了阿爸说的‘苦’是何意，也理解了十三叔当年躺在圣殿的廓下，那沉痛的低语，“在天灾面前，人命就像我们脚下的蝼蚁一样，贱/入泥底。”
贱入泥底的蝼蚁不等迎来瘟疫过后的雪灾，便先一步等来了兵祸。
赵衍的堂叔献王造反，带着大军打了过来。
巫厉带着族人在前面布下了幻阵。
献王的人打不进来，他们也出不去，里面吃食断绝，很快便到了易人而食的地步。
“为什么是幻阵？”大帐内赵衍厉声喝问巫厉，“你们明明有能力布下杀阵。”
“他们亦是我大晋的子民。”家中也曾供奉过他巫族。
“呵，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菩萨心肠。”赵衍冷笑，“你可怜他们是吧，那你来看看，这些刚被你救回来，将你奉若神明的灾民，他们又有谁来可怜。”
“刷”的一声，赵衍拉开大帐，拽着巫厉一路上了瞭望台，“看看，好好的看看，”赵衍指着下面因为断炊而吞食泥土草根，甚至烹煮死人/肉的灾民、士兵，“你说，他们若知道了，你巫族明明可以绞杀对面的敌军，领着他们走出困境，却因你对敌人起了怜悯，而放弃了，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心中刚凝聚的信仰立即便会崩坍吧。
幻阵改为杀阵，濒临的江水被鲜血染红，血色冲天。
巫族手染血/腥，陷进了政治的征伐中。
时间很快走到了祭献日。
傅慧在忐忑中等待，这一等等了十五年，甚至连结局都设想了好几种。
然而这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只能说是巫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而这天下，七国的争夺则是越发的白热化了。
又等了半年，仍不见天道有何启示，傅慧突然迷茫了，心空了，失去了存在的目标。
她决定离开族人，到处走走，好好看看这方她生活了两世的世界。
然而半个月后，消息传来，傅慧才知道前世的祭献算什么，与眼前的这一幕幕相比那真是太小儿科了。
十三叔和三百五十六位族兄，于战前被万箭穿心而死。
随之晋国破，阿爸和众族老被另六国合力打入死牢，一刀刀被片成薄片，用冰镇着送到巫山脚下，支起大锅做成了涮锅。
傅慧急急赶回巫山，终是晚了一步，从山上攀着软梯下来报仇的巫族一众妇幼，已全部惨死在了另六国国君暗卫的手里。
巫山破！巫族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傅慧立在巫山的上空，俯瞰着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第一次有了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然而不等傅慧行动，这一方世界从远方开始，已在片片崩塌。
“傅慧！”国师和赵衍赶到。
“你们为什么能看见我？”这么多年，傅慧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小慧！”国师将脸一抹，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实容颜，而那赫然是巫族族长巫厉。
“阿爸！”傅慧震惊不已，“您怎么？”
巫厉点头，“是我！族人们不放心你，阿爸便随你一起来了。”
“果果，”随着这一声叫出，赵衍的身形急速缩小，很快便停在了10岁，“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方……方禹？”
“对，是我！”方禹朝她伸出手，“你一睡就是一周，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家担心坏了，最后还是花旬和月浩，以及小晋合力打开了你的梦境入口，将我送了过来。”
方禹说的简单，可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却是不可估量。
先不说傅慧作为巫姬，她的梦境好不好打开，就说方禹，他虽说年龄小，心性单纯，容易入梦，可同样的他也极易于梦中迷失自我，陷入赵衍这个人设里醒不来。
“阿爸，”傅慧朝方禹伸出去的手，又慢慢地缩了回来，“您……”
“小慧，”巫厉上前轻轻地将女儿拥在怀里，一起抬头看着还在飞速崩坍的世界，“你也看到了，我们巫族是必灭的结局，就如朝代更递一般，巫族也终将成为历史。可是，天道终是给了我们一线希望，而这希望便是你。”
“它将你送到了我们身边，心存希望，我巫族不会手染鲜血，活得太过凄苦，也给这千疮百孔的大地得以复舒，黎民得以喘息的机会。说天道在借我们巫族之力自我修复，我们又何尝不是借天道之力回馈于万民历年历代的信仰、供奉。”
“而相比这些，我们更感谢它在祭台上，允我们将你送往它界，让我们护你周全，也为我们巫族留存了一枚火种。”巫厉慈爱地顺了顺傅慧的头发，“傅慧，你那天只一心往祭台上的阵眼里扑了，没有看见，大家都是笑着走的。”
“我们生而为巫，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的职任所在，也时刻做好了徇道的准备。相比寿终正寝，大家其实更喜欢祭献这种轰轰烈烈的死法……”
方禹听得一头黑线，眼见世界坍到了脚下，一拽傅慧的手，拉着人便走，傅慧回头，巫厉和一众巫族人，在耀眼的光幕里齐齐含笑冲她挥手，“小慧，要快乐啊！”
“小慧，别光吃光玩，也要记得好好修炼。”
“对！修炼不能丢，我们巫族还等着在你手中发扬光大呢。”
“小慧，别在哭鼻子，很丑的。”
“小慧，要多笑，我们最喜欢看你脸上的笑容了。”
“小慧，再见！”
“小慧，再见！”
……
“再见阿爸！”
“再见大长老！”
“再见二长老！”
……
“再见族婆！”
……
“再见族婶！”
……
“再见十三叔、十四叔……阿兄、阿姐……”

第134章 日常
傅慧醒来见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傅栩，他刚出任务回来，便接到了京市法院寄过去的传票，请了两天假，从津卫匆匆赶回来，没想到刚到紫庭阁便接到了闺女晕睡不醒的消息。
“傅叔叔，”傅慧有一瞬间的恍惚，又有一瞬间的陌生，然而等这些情绪都退去后，她扬起唇角便想笑。
犹如放下了身上背着的厚厚硬壳，卸下了心里的重担，只觉得很是轻松，一种想叫想跳的欢悦充盈在心间。
“果果，”傅栩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像久不饮水的沙漠旅人，不过这几天他因为担心傅慧，也确实没有怎么吃喝，“你醒了。”
傅栩伸手将闺女连同她身上的被子一起拥在怀里，沉痛地闭了闭眼，“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若是不曾得到，于他来说，午夜梦回想到生命里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心中也许会有那么一点涩然，但他相信更多的会是长松一口气。
然而现实时，他们在不认识彼此的情况下相遇了，又受血缘上的吸引亲近相伴。
相处虽短，感情上却早已融入了骨血。
花旬、月浩于地下的蒲团上睁开眼，一时目光复杂难辩。
傅慧一睡不醒，花旬探得她深陷梦中，怕她在梦中迷失自我，花旬与老爷子、傅子羡解释商议后，决定进入她的梦境将人唤醒。
哪知耗费一番功夫，他却只能勉力打开了梦境入口，朝里看上那么几眼。
然而也就是这几眼，让他惊骇不已，傅慧的能力，说实话，花旬猜测过多种可能，就连生而知之他也不是没有估量过，唯独没想到她竟是巫族历史上记载的最后一名巫姬。
想到那名巫姬的生平，花旬心密密地扎了起来。也因此，他才请了月叔帮忙，送了方禹进入果果的梦境，做那个历史的推动者。
“果果，”花旬撑着地面站起，“感觉怎么样，可有哪时不舒服？”
“花叔叔，”傅慧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笑容灿烂：“谢谢您。”
“还有，”傅慧转而又对月浩笑道：“月爷爷，也谢谢您。”
“果果这一声月爷爷，可把我叫老了？”月浩摸了摸脸，“还是叫我伯伯吧。”
花旬诧异地看了身侧的老管家一眼，从没发现他的脸皮这么厚，要知道自己可是尊称他为‘月叔’，这是占谁的便宜呢，“果果，看看方禹醒了没？”
傅慧顺着花旬的目光看向床内。
方禹睁开眼，迷茫了一瞬，清醒了过来，“果果。”
傅栩让出位置，花旬上前给两人把了把脉，“没事了。”
傅慧扭头看向撑着被褥坐起的方禹，不由得赞道：“方禹，你在梦里真厉害！”不过一个10岁的孩子，竟把一个成年的皇子饰演的那么像，最主要是处理事情的心智与大局观，真成熟老练啊！
方禹一愣，摸着她翘起的头发无奈道：“我的意识与花队相连，整个剧情都在他的把控之下。”所以不是他做的好，而是花旬教的好。
“哦，”傅慧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们对彼此真信任！”意识相连，两人必须心甘情愿不设防。
花旬曲指弹了下她脑门，“我们为了谁呀！”
“嘻嘻……”傅慧爬起来抱着花旬的脖子蹭了蹭，“谢谢花叔叔。”
花旬心下一松，看来小丫头是真的放下了。
抬手抱了抱她胖乎乎的小身子，花旬轻叹：“下次，别再睡了。”
“嗯。”傅慧点头应诺。
“好了，”花旬将她放到被窝里，用被子裹了裹，“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叔叔就先去办公了。”本是最忙的时候，又这么连着地耽误了几天，工作都积成堆了。
“好，”傅慧从被子里探出小手，朝他挥了挥，“去吧。”
花旬看着她古灵精怪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跟傅栩打了声招呼，疾步走了。
“都饿了吧，”月浩道：“我去给你们端些吃的来。”
“果果，”听到屋里的动静，老爷子和傅子羡跑了过来，异口同声道：“没事了吧？”
“爷爷，傅爷爷，”傅慧掀开被子绕过傅栩，几步跳下床，扑到老爷子怀里，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不等傅子羡有所失落，傅慧身子一歪，揽住傅子羡的脖子也给了他一个吻，“呵呵……您们，是不是贼想我。”
“想！想！”老爷子连声应道，傅子羡笑了笑，打开衣柜拿出棉衣棉裤，“看你这么精神，想来是不睡了，来穿上衣服。”
余光扫过方禹，傅子羡歉然一笑，将床尾的棉衣递给他，“小禹，谢谢你。”
方禹接过衣服，抬头看了眼，让老爷子帮着穿衣的傅慧，摇了摇头，“应该的。”
老爷子这边帮着傅慧穿好衣服鞋子，傅子羡那边已拿着梳子走了过来，小辫刚扎好，傅栩便打了水，挤了牙膏凑了上来……
“哇！我好幸福哦。”傅慧大乐。
……
先前因为傅慧昏迷，傅子羡、傅栩无心官司，便往后推了几天。
等傅慧悠闲地玩了两天，做好滴血验亲的阵盘，也到了开庭日。
“傅栩，”法官扬了扬手里由王娇口述，陈规手写的证辞，“你怎么说？”
“法官，”想到被花旬握在手里的罪证，王娇浑身一激灵，“那是我之前胡说的。”
“呵，”陈规冷然一哼，阴恻恻地扫过王娇：“胡说？试问一个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会将细节讲得那么清，在宏家县你求我带你进京的时候，可是一口咬定了那晚玷/污你的人就是傅栩。”
“不，不是，”王娇慌乱地摇头反驳道：“我记错了，那晚是我丈夫张卫军……”
“肃静！”法官怒道：“还没问你们话。”
王娇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法官：“傅栩，你的回答。”
“既然他们说我是王丽丽的父亲，”傅栩：“那么我选择滴血验亲。”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
此话一出，屋里先是一静，继而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肃静！”法官拧眉不悦道，“傅栩，你也是正规大学毕业，应该很清楚，古代的滴血验亲没有科学依据，也不准。”
傅栩：“我从花队那借来了验血盘。”
“花，花队？”法官惊异不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位吧？
陈规双眼一缩，心里彻底地慌乱了起来，他没想到隐氏家族会插手。
傅栩：“老首长的警卫员。”警卫员只是名义上的一种称呼，实际上花旬承接的工作太多了。
法官吞了口吐沫：“怎么验？”
傅慧忙打开挎包，将里面做的验血盘拿了出来。
傅栩接过递了上去，“有没有血缘关系，滴一滴血进去便知？”
法官：“可有依据？”
“多找几个人试试呗。”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让人相信。
法官微一颌首，“那我来试试。”
傅栩立即弯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递了过去。
法官：“……”
这是早有准备啊。
接过匕首，他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阵盘里，然后将匕首连同阵盘递给了自己的助手。
助手……
虽然他也好奇，可老大这么光明正大的让自己放血，咋那么不对味呢。
默默地接过，助手放了一滴进阵盘。
法官立马拿过阵盘看了起来，却见他和助手的两滴血，经纬分明地于陈盘内各占一边，他晃了晃手里的阵盘，血滴像两颗玻璃圆球一样，滚到一起又迅速分开，“不融！”
傅栩接过阵盘，将两滴倒进外面的垃圾桶里，咬着指尖挤了一滴血进去，然后端着阵盘走到了张丽丽面前。
张丽丽吓得身子一扭缩在王娇身后，抱着她的腿嚎道：“妈，妈，我怕，我害怕，我要回家。”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王娇说着，觑了眼傅栩冷俊的脸，忙接过助手递过来的刀，抓住王丽丽的手划破指尖。
“哇——”
张丽丽刚嚎了一嗓子，王娇忙将刀朝助手一抛，捂了她的嘴，“不许哭，你再哭，小心警察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嗝！”张丽丽一张脸憋得通红，在王娇的威胁恐吓下终是咬着唇止了哭声。
见此，王娇才放心地松开了手。
助手看了看傅栩手里的阵盘，跟法官报告道：“不融。”
“来，果果。”傅栩朝闺女招了招手，等她走近，揽了她在怀，然后掏出一根消过毒的绣花针，“别怕，我们就扎一下。”
没了功德金光，傅慧的血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一滴落进阵盘，便飞滚着跟傅栩的血融合在了一起，将张丽丽的血排斥在外。
“融，融了！”助手激动的瞪大了眼。
“我不服，”陈规叫道：“单凭几人的测试，你们说是就是了？”
“多找人试一下。”法官对助手吩咐道。
然而不等助手开口找人，旁听的老爷子、傅子羡、方禹、月浩一个个的排着队滴了滴血进阵盘。
除了傅子羡的血跟父女俩相融，其他人的都像珠子一般滚落在了一旁。
陈规无从抵赖，身上又多了份诬陷罪。
王娇，看在及时改过，又有女儿要照顾的份上，法官只是口头上教育了几句。
至于季云，既然张丽丽不是傅栩的女儿，那她的控告便不成立。
鉴于傅家父子不追究，这场审判法官连让她出庭都没有。
“季女士，”事后法官寻问傅子羡道：“傅首长，您可要保释她。”
傅子羡摇了摇头，“除了傅栩这事我们不追究，其他的依法来办。”包括先前对他的举报、诬陷。
……
宋启海连着几日忙完积压的工作，才有空拿着闺女画的平安符回到桃源村，交到方远山手里。
“宋局，”猫头鹰望着村后的小青山，问道：“我能回趟家吗？”
“可以。正好，”宋启海道：“你帮我跟白瑾、悟空说一声，让他们准备准备，过完年跟我们一起去京市。”
“好！”
猫头鹰先是回家看望番妻儿，才飞向白瑾的洞府，“白瑾！”
白瑾一愣，忙跳下睡塌迎了出来，“猫兄，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启海带着猫头鹰去追傅慧的事，他和悟空均有耳闻，“在京市遇到福宝了吗？她怎么样，可有回来？”
“停停，”猫头鹰好笑道：“你一个问题接一个的，让我怎么回答？”
“那你就说福宝有没有回来吧？”
猫头鹰摇了摇头，“她不准备回来了。”
“啊！”白瑾一惊，失声道：“为什么？”
“京市是花国首都，哪是小县城能比的。”所以，还要什么理由吗。
“那我们……”白瑾颇是失落道：“她……可有提起？”
“这个我不知道，”猫头鹰道：“京市人口密集，再加上人们对我们猫头鹰天然就有一种排斥心理，所以我并没有跟去内城，自然也就没有见到福宝。不过，宋局让我通知你和悟空，说是年后要带你们进京。”
“带我们进京！”白瑾惊喜道：“真的？你没听错？”
“宋局就在山下桃源村，你若不信大可前去问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哈哈，白兄不用解释了，我理解。”

第135章 过年
官司过后，送走王娇、王丽丽母子，趁着傅栩还在，傅子羡在紫庭阁自家刚修好的小楼里，请姜伯帮忙摆了两桌，邀了老首长、赵易夫妇、花旬、周建军等人，办了个小型的认亲宴，正式的要等年后宋启海夫妇来了再办。
翌日，傅栩便匆匆回了部队，傅子羡带着文件去了京郊的农场。
花旬带着月浩拉了车东西过来，“果果，来。”
“花叔叔，月伯伯。”傅慧放下手里的笔，忙小跑着迎了出来，松鼠紧随其后。
每次听傅慧叫月浩伯伯，花旬都忍不住抽抽嘴角。
见傅慧奔来，花旬忙弯腰扶住她炮弹似的小身子，从车上捧了个妆盒打开，里面都是小女孩用的饰品，各式梳子、镜子、珠花、头绳、珠串、玉饰、铃铛等等，虽不是多贵重，却是非常精致齐全，“喜欢吗？”
傅慧捻起一条用彩线珠子编成的手链，在腕上比划了下，“喜欢。”
“花叔叔，我现在能戴吗？”听爷爷说现在形势没有以前严峻了，就不知穿戴上还要不要限制？
“可以。”将妆盒递给月浩，花旬帮她带上，又拿了两个用粉色绢布扎的小花，手巧地揪着她小辫一挽，一左一右形成了两个小小的花苞，趁得傅慧圆圆的小脸，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吱吱……”松鼠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又抓了抓自己头上的毛/发。
花旬拿了条小一号的手链给它带上，又选了对绢花，给它别在耳边。
傅慧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花苞，“月伯伯，快拿把镜子给我，我看看好看不好看。”
月浩含笑，给她挑了块带把的银制小镜，顺手也给了松鼠一把。
傅慧接过照了照，心里又美又甜，“花叔叔，”她指了指月浩捧着的妆盒，“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对，”花旬将她抱起，让她看车上的红缎棉衣，大毛披风，鹿皮小靴等，“看，都是给你的。”
“哇！”傅慧惊呼，“这么多啊！”
“呵呵呵……”花旬笑着，心下却是止不住地发酸，巫族几世的积累，富可不是不富有，只是……作为巫姬，她生来背负的太多，哪有时间享受正常小女儿的平常生活，“你喜欢就好。”
“喜欢！”单单‘喜欢’二字好似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喜悦，傅慧双臂张开划了个大大的圆，“超喜欢的哦。”
花旬摸摸她的头，“那我们让你月伯伯，都给你搬进房间吧。”
“我来，”傅慧挣扎着从花旬怀里跳下弯，“我来和月伯伯一起搬。”
“去吧。”把傅慧交给月浩，花旬信步迈进了堂屋。
老爷子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听着花旬的脚步，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茶自己倒。”
“茶就不用了，”花旬工作忙，能抽出这么会时间过来，已是不易，“您看月浩如何？”
“嗯？”老爷子诧异地抬头瞟了他一眼，“他不是你们月族的管家吗。”就算留下，花旬不该自用吗？听这意思，怎么像是……
“您上次跟我要厨师，我传信回族中，族里年前抽不出人过来，我的意思是让他先过来顶几个月，等年后族中派了厨师来，再换回来。”
老爷子听着孙女银玲般的笑声，响彻庭院，不由放下棋子走到门口朝外看去。
一大一小相处融洽地搬着车上的东西，每一样从车上拿下的物件，月浩总会讲一讲制作的材质寓意，及制作过程发生的一些小故事。
“哇，”随着月浩的讲解，傅慧双手捧着手中的风车，惊叹道：“这么个连轴风车，竟要一千三百八十六个零件组成啊！”
“可不，”月浩点着叶片下的组合道：“你看这风叶胶合处用的承轴，里面用软木刻的米粒珠，一个承轴便要三十颗，而这么个风车，光大大小小的承轴就用了四十二个，你再看……”
“果果，你看这个木马……按这里，它便会像真的小马一样飞奔起来……果果，悄悄告诉你哦，制作它的正是我族中炼器师。此人，什么都好，唯一有个怪癖，让人十分受不了……”
“哇！真的好怪啊！还有吗？还有吗？”不过片刻光景，院里傅慧已自然地跟在月浩身后，似个小尾巴了。
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他同意来吗？”
“他很喜欢果果。”
……
家里有了月浩，傅慧和松鼠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甜点和大餐，那幸福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老爷子一方面怕他们吃坏了牙，一方面又不忍心拒绝他们，便请了方禹来家坐镇。
“啊呜！”
“啊呜！”
将最后一口蛋糕吞下，傅慧和松鼠又同时朝桌面的点心伸出了手。
方禹身姿不动，目光还落在左手的书上不曾移开，右手拿着的戒尺已拍在了一人一鼠爪上。
“啪！”
“啪！”
“方禹！”傅慧嘟着红唇吹了吹被拍红的手背，抗议道：“我还没吃饱呢。”
“吱吱……”松鼠跟着叫了两声，才似想到什么，忙对着自己的爪子吹了吹。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吃饭了。”顿了顿，他继续道：“今天月伯伯做了小鸡炖蘑菇，砂锅鹿肉，牛肉羹，还有你最爱吃的白糖西红柿。果果，你确定还要吃点心吗？”
傅慧咬着唇，满是不舍地将目光从点心上收回，“我要吃肉。”
“吱吱，”松鼠跟着附和。
“呵呵……”方禹低低地笑了两声，“那我们去帮忙，急取早点吃到肉。”放下书本，收了点心，方禹带着两小打水洗了手，一起去了厨房。
拿了蒜给傅慧和松鼠剥，方禹挽起袖子帮月浩打起了下手。
眼见时间到了年底，一众在外上班的都还没有回来，傅慧忍不住拿起了电话。
“果果，”傅栩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眸，捏了捏鼻梁，“报歉，傅爸爸不能陪你过年了。”他们刚截获了南岛一组求助密码，对面某个空军基地的大校，因为思念内地的亲人，迫切地想要回来。
国内太缺空军人才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配合空军部队前去迎接，争取将人安全带回。
傅慧的小手绕了绕电话线，“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初一，慢则初三吧。”
放下电话，傅慧搬了个凳子放到墙边，她踩着凳面将日历取下，拿了笔在初一、初三上分别划了划。
隔天，傅慧又将电话打到了青山县。
“果果，”宋启海一边填着单子，一边道：“爸爸妈妈哥哥不能陪你过年，你会失望吗？”
“有一点点。不过爷爷说了，你和妈妈年后会调过来，”傅慧道，“爸爸，年后是哪一天啊？”
“年后啊，”想到组织刚交到他手里的红旗农场，宋启放下了笔，为难道：“爸爸现在……还不能确定。”
“……连日期也定不下来吗？”
“对不起，果果。”
放下电话，傅慧再次搬起小凳，踩着取下了墙上的日历，指尖从一个个日期上划过，傅慧止不住地叹气，“人生为什么要分离呢？不行，我要再问问。”
“舅舅，”傅慧道，“您过年能陪果果吗？”
“果果啊，”对面王小二握着电话，歉然道：“老大他带队去边境了，那里信号不好，我们三天没联系到他了……”
傅慧捻指算了算，人没事，就是过年……又缺席了一位。
……
“小狼，”红狐不解地看着闷头疾走的伙伴，“你怎么了？”拉着脸，一身的气场又急又怒又失落又无力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知道，我知道，”飞龙在两只的头顶，叫道：“白伯父和悟空要跟宋局去京市了。”
“什么？”红狐飞身一跃，跳到了小儿狼面前，“去京市！”
“对！”不等小儿狼回答，飞龙又急急说道：“福宝在京市没回来，又邀了白伯父和悟空同去。”
“那，”红狐道：“那以后还回来吗？”
“你说呢？”飞龙翻了个白眼。
“那我们！”红狐止不住地尖叫道：“我们怎么办？”
小狼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眼里更失落迷茫了。
飞龙于他俩头上的一根枝杈上停下，“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什么？”红狐叫道：“说来听听。”
小狼亦是目光切切地看了上来。
“等白伯父、悟空跟着宋局走时，我们学福宝在后面偷偷跟上……”
“这，”红狐犹豫了，“能行吗？”
小狼沉思了片刻，“我看可以。”不管怎么说他都要试试。
……
除夕夜，离十二点的钟声还有半小时，傅慧披着大毛的斗篷，默默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松鼠看了看老爷子、方禹，忙悄悄地跟上。
“唉，”傅慧抱着衣服往廓下一蹲，双手托腮仰头看向天空的半轮月光，喃喃道：“我想爸爸妈妈，傅爷爷，傅爸爸，给我钱票的蒋舅舅，还有白瑾、悟空了。”顿了顿，她伸出小手拨了拨栏杆上的积雪，“我也想师太陈微了，不知道她这几月在桃源村过得好不好？”
“叮铃铃……”
屋里的电话响了，傅慧听到方禹拿起话筒接了起来。
“你是说，宋启海，宋叔叔带了狐狼等动物过来……”
傅慧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精神力朝紫庭阁的大门一扫，“啊——爸爸、妈妈、还有小泽哥哥、白瑾、悟空、小狼、红狐、飞龙，大家都来了。”
惊喜之下，傅慧突略了宋启海车子后面，疾驰而至的几辆吉普。
“爷爷，我去大门口接他们了，姜伯、月伯伯，你们快再多煮点菜……”
傅慧的话还在院中飘荡，人已似个小鹰般冲了出去，随之整个紫庭阁的上空，都能听到她兴奋得大笑大叫：“哈哈……过年了！过年了——大家都来陪我过年了！”

第136章 新年
听到傅慧的声音，白瑾忙应合地仰头长嚎了声：“嗷呜——”
然后，避过警卫员拦截的身手，他飞一般窜进了紫庭阁。
小狼、悟空、红狐、飞龙紧随其后。
朱卫国一惊，“啪”的一声拔出了枪，上膛并描准了过去。
“朱同志，你敢！”宋启海目眦欲裂，暗夜里，闺女正朝这边奔来，万一……他不敢想。
“朱队！”花旬打开车窗嘲外喊了一声，回头对后座的老首长道：“我出去看看。”
老首长微微颔首，“快点，别让果果等急了。”
另一边傅子羡、傅栩、蒋国昌、赵易一家三口也纷纷从所乘坐的、所开的吉普上陆继下来了。
“花队！”朱卫国警礼道：“宋启海同志，带了狐狼等动物过来，还闯进了紫庭阁！”
宋启海跟着警了个礼，解释道：“都是果果山里的朋友，他们商智很高，并不伤人，还请通融一下。”
“宋启海同志！你说不伤人就不伤人了，紫庭阁住的各位，岂容半点闪失，你……”朱卫国气得额头青筋鼓鼓，指着宋启海还待说什么，花旬抬手制止道：“朱队别紧张，放缓情绪。这几只我知道，都是生了灵识的灵物，灵物除非受到攻击，一般不轻易伤人。这样吧，我来担保，若有什么事，你来找我。”
“花队！”朱卫国不认同道：“见到狼，谁能忍住不拔枪？”
“啊哈哈……”
傅慧骑在白瑾身上，随着兴奋的悟空等，风一般冲到了三人面前。
雪白的狼王身上，一身大红的精致娃娃，肉肉的双手于胸前一抱，冲朱卫国拱了拱，“朱叔叔新年好啊！”
朱卫国：“……”
天大的不满也立时消了。
“果果新年快乐！”摸出早准备好的红包，朱卫国小心地避过白瑾带有獠牙的头部，递了过去。
“给我的吗？”傅慧一双乌黑的眸子，高兴地溢满了星光。
“对！”朱卫国将红包塞进她手里，摸了摸她头上的花苞，冲部下一挥手，让出了路。
“谢谢朱叔叔，”傅慧说罢，翻身一跃站在了白瑾身上，双臂一张似乳燕般扑进了宋启海的怀里，“爸爸！”
“您不是工作忙，来不了吗？”
“哈哈……”宋启海轻轻点了点闺女的鼻尖，“你下山过的第一个年，爸爸怎能不来。”
“啊！”傅慧随之反应过来，“您先前是骗我的。”
“哈哈……”宋启海笑而不语，农场里哪个人不希望能够尽快平反归家啊。为此，他确实放弃了来京过年的打算，可是……听到闺女电话里那难掩的失落，宋启海哪还能坐得住。
加班加点地处理了农场的激进份子，给农场里的各位准备好过年的物资，他便带了妻子接了儿子匆匆赶了过来，“见到爸爸，果果开心吗？”
“开心！十分开心！超级开心！”
说话间余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花旬，傅慧招着小手更乐了：“花叔叔，你是专门回来陪果果过年的吗？”
“嗯，不只我，”花旬往旁一让，“你看，大家都回来了。”
“哇！傅爷爷、傅爸爸、蒋舅舅、赵叔叔，方阿姨、赵麒哥，你们都回来了。”傅慧双臂一仰，畅笑道：“现在，我咋那么开心哩！”
“哈哈……”
众人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乐了。
“蒋姨，这就是我妹妹啊！”宋泽看着那个从这个怀里，又到了另一个怀里的娃娃，只觉跟自己想的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看着客厅里摆好的两大一小三桌饭菜，傅慧哪还不明白，“你们就瞒着我了。”
“哈哈……”方婷拉过她，“我们的错。”
“蒋兰，”方婷抱着傅慧不撒手，“我要当果果的干妈。”
蒋兰正拉着蒋国昌抹眼泪呢，闻言愣了下，忙收了泪，“我答应可不算数，你要问问我们家老爷子、启海……”
“哦，启海!”方婷挑眉，促侠道：“叫得真亲热。”
“腾”的一下，蒋兰红了脸，“你……你还是当姐姐呢，有这么打趣妹妹的吗？”两人毕业于同一所医科大学，修的又是同一个专业，论起来算是学姐学妹。
“哈哈……我说什么了吗，我可不认……”
趁着方婷与蒋兰闲聊，宋泽揪了揪傅慧头上的花苞。
傅慧回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宋泽轻咳了声，又抬起了手，准备再揪一下，看看小丫头的反应。
方禹伸手一挡，将傅慧从方婷怀里扯过来，护在了身后。
“哟，这是怎么了？”方婷好笑地看看侄子、再看看宋泽。
方禹对宋泽目怒而视：“他欺负果果！”
宋泽脸一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我就是想跟她打声招呼。”主要是兄妹俩差距太大，宋泽一时找不到话题可聊。
“两兄妹还是第一次见吧，”方婷理解地笑了笑，问道：“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我去拿。”宋泽大衣都没披，一头扎进了夜色里，不时从外面回来，抱了洋娃娃、呢子大衣、小皮鞋。
“给！”他一股脑地递给了傅慧。
“还不少呢。”方婷替果果接了。
大衣、鞋子当下就让果果试了试，大衣还行，开春就能穿，鞋子太大了，要等两年。
洋娃娃被悟空拿去跟红狐、飞龙玩了。
蒋兰帮着把大衣鞋子收起。
“果果，”宋泽不满道：“你怎么还不叫哥哥啊？”礼物都给了。
傅慧扭捏了下，小声道：“蒋舅舅认我的那天，是给了红包的，我都等好一会儿了，你怎么还不掏啊！我不挑的，只要是钱票就行。”
宋泽：“……”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摸出一张大团结，“给，叫吧。”双手抱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傅慧抬头看了看他，又瞅了眼手里的大团结，不敢置信道：“你这么抠啊！”
“抠！”宋泽被这个字打击得，身子晃了晃，“10元很少吗？”要知道他一个月的工资才32元，而且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压岁钱好像是一毛吧，现在已经翻了几翻了吗？
“爸妈给了我一栋房子，爷爷要把他的存折给我，当然我没要，不过心意到了啊，”傅慧瞟他一眼，继续道：“傅爷爷、傅爸爸、蒋舅舅都说了，以后的工资大头都给我，大伯许诺我一台彩电。”摊摊小手，傅慧鄙视道：“你看，你是不是最抠的那个。”
宋泽：“……”
这么说，自己确实挺抠的。
宋泽还在沉思，小狼捧了根人参挤了进来，“果果，这是我和红狐、飞龙送你的礼物。”这还是九月份，挖来讨好她的那根千年人参，先前一直找不到机会给她，现在……站在小狼后面的红狐、飞龙齐齐松了口气，终于要送出去了。
“谢谢！”傅慧把大团结塞到罩衣外面的口袋里，双手接下，送果盘来的月浩偏头瞅了眼，可惜道：“挖断了数条须根，又没有炮制，好好保存好，失了不少药性。”
先还开心的小狼、红狐、飞龙立即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沮丧地垂了头。
“没事。”傅慧安抚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主根没失，离土时间还不算太长，明天我把它种下，长个两年也就恢复了。”
“嘻嘻……”飞龙双翅一展落在了宋泽肩头，“福宝，你真好。”
“还有三分钟，就十二点了。”宋启海把怀里的箱子放下，打开取出果酿、花酿、葡萄酒一一摆在桌上。
“赵麒、宋泽，”赵易把炮竹递给两人，“去放炮，准备开饭。”
傅慧见此眼睛一亮，把人参往方禹怀里一放，“帮我收着。”
说罢，似条尾巴般追在了赵麒、宋泽身后，跃跃欲试道：“我来，我来，我来放炮竹。”
在宋泽眼里，妹妹那就是软萌小娃，哪敢让她独自放炮冒险，“来，拿着，”他点了根香，塞进傅慧手里，然后，一把抱起傅慧走向了赵麒用竹杆高高挑起的炮竹，“点吧。”
傅慧伸了伸手，指挥道：“够不着，再往前走一步。”
宋泽打量了下距离，依言小迈了一步。
“嘻嘻……”傅慧想象着等会儿炸起来的光景，已经止不住乐开了。
“果果，”赵麒抬腕看了下表，“还有十五秒就十二点整了，你是要整点点吗？”
宋泽：“那哥哥帮你喊，14、13、12……”
听到声音，众人都从屋里走了出来，齐齐立在廓下，跟着喊了起来：“9、8、7……”
傅慧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激动过，她扭头看向廓下，目光从老首长、花旬、方禹、赵易、老爷子、宋启海、傅子羡、傅栩、蒋兰……等人身上一一滑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手一伸在众人喊出“1——”字时点燃了炮竹。
“霹雳吧啦”的炸响声里，宋泽抱着傅慧飞快朝廓下跑去，“哈哈哈哈……”两兄妹都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开饭！”
推杯换盏地吃到一半，傅慧举起蒋兰给倒的花酿，“我来给大家送祝福了。”
“好！果果送吧！”
“祝赵爷爷福寿安康，”傅慧朝老首长举了举杯，“新年快乐！”
“祝爷爷长命百岁，身强体健。”
“祝傅爷爷、傅爸爸，”傅慧眨了眨眼，笑道：“新的一年里官运享通，大财小财处处发财！”
“噗、咳咳……”宋泽一口酒呛在了喉咙里。
“喝个酒还能呛住，”宋启海拍着儿子的肩，意味深长道：“也是人才。”
宋泽脖子一缩，对妹妹的‘大财小财处处发财’，再不敢表示出任何异议。
每给人送去一份祝福，傅慧便甜丝丝地喝一口花酿，宋启海、傅栩看着她泛红的脸蛋，想要阻止，均被花旬、老首长用眼神制止了。
“来，”等傅慧给小桌上的最后一名飞龙送完祝福，老首长端着杯站起身，“我们大家一起，也给我们的果果送份祝福。”
“祝果果无忧无虑、幸福快乐每一天！”
“新年——快——乐！干杯！”

第137章 还礼
饭菜撤去，宋启海带着赵麒果果等小辈，从车后座后车箱，拿出了带来的干果、菌子、大米、果酱、果脯、熏肉、风干的鸡鱼，以及傅慧同老爷子在山里，采摘炒制的带了点灵气的茶叶。
大袋大包地搬了一堆，花旬眼里闪过抹了然，“这些都是果果在小青山里，发现的滩涂里的产物吧。”
“是。年前我给家庭困难的战友寄了些，剩下的都拉去农场了。”政策宽了，宋启海行事间就大胆了很多。
将灵茶递给姜伯去泡，宋启海一边给各位拿蒋兰在家炒好的干果，一边道：“那片滩涂开发利用价值不低，只是进出不方便，年后我准备把监狱里的犯人（真正的罪犯），调过去修条路。以后的产出，供应海市那边的干休所。”
花旬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好打算。”这么一来，不用老首长出面，那块地护住了不说，青山县日后历任的官员也多了份政绩，就是于民生经济上，县里多了份高收入，人民的生活水平也会跟着上升一个台阶。
宋启海！不怪当初因伤退役回家时，老首长和铁三军团的一众领导，一再惋惜不舍，果然是个人才，还是个全才。
老首长接过姜伯手里的灵茶轻啜了口，细细体会了下茶汤进入胃部的感觉，“这茶喝下后，浑身暖洋洋的，那熏肉也是。”
捏起块果脯，老首长尝了尝，没品出什么，于是他一把抓了五块塞进了嘴里。
他吃的是苹果片，蒋兰制作时选的是青苹果，因为放了糖，成品是甜酸味，他一把吃进嘴里，立时便被酸/爽地皱起了眉。
傅慧微醉，见此捂着嘴乐得不行，“哈哈……赵爷爷你太可爱了！以后果果的名号要跟您换换了，您是可爱的赵爷爷，果果要变成严肃的果果了。”
说着傅慧小脸一板，拧着小眉头，大手一挥，粗着嗓子学老首长气势十足道:“我说这么办，就这么办，早餐要吃汤包，中餐要吃锅子、晚餐要吃烤鸭，中间还要两块水果蛋糕，两杯奶茶。”
众人齐齐一愣，以为她听了老首长跟姜伯的对话，在还原呢。一个个不由得偷偷地瞄向了老首长，内心无不腹诽：原来你是这样的老首长啊——整一个吃货！
老首长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
停了下，傅慧似在听另一个人反驳，眼睑往下一垂，板着脸陡然喝道：“点心、肉一样也不能少，工作中别跟我谈朋友，照章办事！”
众人被她用老首长的声音喝得一惊，却见傅慧小脸往下一沉，冷冷道：“可爱果果变严肃果果成功！鼓掌！”
“啪啪……”
众人机械地拍掌。
“哈哈哈……”傅慧演译一秒钟变脸，笑倒在了老首长身上。
众人：“……”
“节目表演不错。”老首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对姜伯道：“把我一早准备好的礼物，给果果拿来。”
“还有礼物啊！”傅慧止了笑，从他怀中坐了起来，好奇道：“是什么？”
老首长：“看看就知道了。”
老首长送的是粉色双肩书包和文具盒，另给了五张大团结的红包。
傅子羡送的是他加班加点用木头做的三轮小车，可以骑的那种。
傅栩用子弹壳给做了一艘可以下水的小船，另包了他这月的工资。
老爷子送的是千元红包。
宋启海给闺女寻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蒋兰织了身开春穿的羊毛衣，做了双带绊的绣花鞋。
宋泽又补了个百元的红包。
蒋国昌出任务在边境，那里盛产玉石，他给傅慧带回了一块解开的翡翠，三块没开的原石，另附了一张存折。
花旬送的是一把古筝，月浩给的是一个百元的红包。
赵易、赵麒给的是红包，方婷送的是套开春穿的军装，附带帽子、解放鞋、武装带的那种。
当然，现场就两个孩子，傅慧有的，方禹亦有，只是轻重不已罢了。
接了礼物，傅慧乐了会儿，头一点一点就打起了瞌睡。
大家为了回来陪傅慧过年，或多或少地都几天没睡好了，见她打着小呼噜笑着睡了，便迅速散去回了各自的住处。
这其中赵易一家跟老首长、方禹住在了德胜院，宋启海从傅栩怀里抢过闺女，带着妻儿、蒋国昌跟老爷子回了听潮院。
蒋兰来了，老爷子就给月浩放了假，让他带了些过年准备的吃用回一览院，照顾花旬去了。
第二天，傅慧睁眼醒来，略带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整理自己收到的礼物，看到蒋国昌给的存折，迟疑了下她还是拿给了蒋兰，“妈妈，您帮我还给舅舅吧。”
蒋兰打开看了下数目，递给了宋启海，“你怎么说？”
四千八，应该是蒋国昌全部的积蓄，“你先收着，等他成亲，还给他。”闺女有他宋家和傅家养着呢，无需再掺一个进来。
“行。”蒋兰不是不心疼闺女，她只是认为凭着她和宋启海的工资，养个闺女搓搓有余，完全不需要别人的支助，特别是这个‘别人’还是刚相认还不熟的兄长。
存折的事解决了，傅慧欢快地跑回房间，把爷爷给的千元红包一分为二，另又抱了块蒋舅舅给的原石敲响了宋泽的房间。
宋启海透过门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感叹道：“咱家果果长大了。”家有小女初长成，作家长的本应欣喜、骄傲，可从宋启海嘴里说出的‘长大’二字，却无端地带了股酸涩味。
蒋兰对着丈夫翻了个白眼，“你想的可真远，咱闺女今年才七岁，七岁，咱能别这么矫情吗？”说得好像下一刻，闺女就离了他们远行似的。
宋启海：“……”
还不能让人感怀一下了。
宋泽多年没有睡过懒觉了，好不容易在大年初一懒会床，便被妹妹叫了起来。
“果果，”宋泽不甘道：“你陪哥哥睡会儿吧，有什么事，等咱睡饱了再说。”
“睡饱？”傅慧纳闷道：“我越睡越饿，从来没睡饱过，哥哥你是在梦里吃了什么，好吃的了吗？”
宋泽哑然，挫败道：“好吧，咱来说说你这放在地上的石头，是想让哥哥帮你解石吗？”
“不是，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傅慧将石头往他面前踢了踢，然后掏出红包，“给。”
宋泽瞟了眼他妹头上翘起的小呆/毛，伸手帮着按了按，然后狐疑地接过打开，只一眼，脸色就怪异了起来。
“果果，”宋泽抱了妹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是不是怕我嫉妒，嫉妒你得了爷爷这么多压岁钱，又得了蒋舅舅那么多礼物？”
“要是你得了，我没有，”傅慧皱皱小鼻头，很是诚实道：“我是会嫉妒的，所以将心比心……”傅慧对他耸了耸肩，“你能明白吗？”
“哈哈……”宋泽被傅慧的小模样逗乐了，转而心里又暖又涩了起来，“谢谢果果，不过不用了。”
“你嫌少？”傅慧的小脸立马板了起来，严肃道：“宋泽同志，做人不能太贪心，除了蒋舅舅给的石头我多要了块，爷爷给的钱我可是跟你平分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泽对妹妹的变脸之快，颇有些哭笑不得，“实际上，昨夜你睡后，爷爷、爸爸和蒋阿姨都给我一个红包，就是蒋舅舅也包了一个给我，所以果果……”
“拿来！”不等宋泽再说什么，傅慧小手往他面前一摊，“把你昨天得的红包都拿出来。”
宋泽一脸懵逼地把红包都拿了出来，老爷子给了两百，宋启海给了一百，蒋兰给了五十，蒋国昌包的大，是五百。
“500+200+100+50，总共850元，”傅慧一张张地数过，”然后跟他哥面对面，你一张我一张，分到最后剩下一张大团结五，她自动放到了自己面前，“好了，收起来吧。”
拿了四百三十元，傅慧跳下沙发，小手一挥，“好了，你快洗漱吧，吃了饭，我们给大家送礼物去。”昨夜众人回来的突然，傅慧乐坏了，喝了不少花酿，等收完礼物，大脑都不在线了，自然没想到回礼这事。
宋泽看着沙发上她留下的500元红包，和脚下的石头，一时感动不已，泪湿了眼眶。
“对了，”傅慧扶着门框回头，强调道：“别忘了你以后的工资，每月要把大头寄回来给我，知道不。”
宋泽：“……”
看他似乎还没明白，傅慧白眼一翻，很是傲娇道：“10块钱就想当我哥哥，别做白日梦了，我可是很贵的。”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
一家五口外带一个蒋国昌，刚用罢早餐，宋长期就带着妻儿过来了。
两人的儿子宋文昊，25岁，在邻省的部队当兵，昨天下午才放假回来，一到军区大院的家，得知老爷子同小堂妹也在京市，就提了东西过来了。
所以傅慧这是第二次见他，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大哥，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果果，”不等宋文昊反应，宋泽拎着妹妹忙站在了宋长期和杜若面前，“要按顺序来。”
傅慧从善如流：“大伯、大娘，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病了一场，杜若整个人都似老了十岁，就连反应都有些慢了，缓缓地掏出准备好的红包，“果果，新年快乐！”
宋长期亦递了一个过来。
傅慧一一接过，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便要撤开看看，宋泽虽然没跟长房怎么相处过，但通过十几年的观察，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再目测一下红包的厚度，心下已有底。
怕妹妹嫌少会语出惊人，大家脸上难堪，宋泽忙按住妹妹撤红包的手，“还有大哥的没收呢。”
宋文昊倒没多想，把红包拿出来递给傅慧，“果果，新年快乐！”
“哈哈……”傅慧美滋滋地看着又到手的三个红包，往罩衣兜里一塞，“走，我们去拿礼物。”
说着，一手牵了一个哥哥的手，往她房间走。
宋文昊疑惑地看向堂弟。
“果果昨天收了大院里诸多长辈的礼物，她想准备些东西，带我们去还礼。”按理是不用的，不过他看爷爷、老爸和蒋姨都没阻止，他也就随妹妹了。
“我，”宋文昊脚步一顿，“我就不去了。”他明白小堂妹和堂弟的好意，只是小女儿还礼，带了他们两兄弟过去挨家拜访，太刻意了。
时刻关注着三兄妹的杜若，立马就急了，“文昊，去跟你弟妹一起给各家长辈拜拜年吧。”

第138章 回礼
“我……”宋文昊明白母亲的意思，让他借此机会在各位首长面前留个印象，或是结交几位同辈朋友。
只是深知自家情况的他，实在做不来，他不想给爷爷弟妹丢面儿。爷爷带着妹妹能住进紫庭阁，他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单看他们所住的位置，他猜测两人在紫庭阁的处境多半不会太好。
小妹年幼，再加上长得玉雪可爱，借此得了几分紫庭阁长辈们的宠爱，已是幸事，万没有他跑来拉后腿的道理。
“文昊，”老爷子开口道：“听你母亲的，去吧。”
“爷爷！”宋文昊震惊得变了脸色。
“大哥，”傅慧拽了下他的手，不满道：“让你帮点忙，咋，你还不愿啊？”
若不是有了昨晚的经历，宋泽知道自己只怕会比大哥顾忌的更多，“哥，别想这么多，走吧，小妹都等急了。”
宋文昊扯唇揉了揉傅慧头上的花苞，轻叹：“走吧。”等会儿言行间他多注意点，怎么也不能让人有种被攀附的感觉。
“哼，又揉我的头，上面的花苞都要被揉散了。”傅慧拍开他的手，傲娇地迈上台阶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两兄弟都是第一次进傅慧的房间，下意识地就打量了起来，沙发、长几、绿植、多宝阁，墙上散发着墨香的字画。
余光扫过墙上的一副大字，宋文昊看着眼熟，不由得走近了些，等看清了下面的印章落款，心下震了震，老首长的墨宝。
听父亲说，爷爷跟老首长的关系不错，家里有他老人家的墨宝，说来也不奇怪，只是就这么被小妹挂在她小厅的墙上。
……宋文昊觉得他得重新审视一下，小妹在家里的地位，或者在爷爷心里占的比重了。
要送的礼物在卧室，傅慧推开门走进去拿，怕东西太多太重，宋泽跟过去帮忙。
相较于小厅里简约而又不失文雅的布置，傅慧的卧室温馨多了，雕花窗棱前一红一白窗纱轻挽，透过窗前的光，只见妆台上打开的妆盒里，一水的头花和晶亮的饰品。
宋泽的目光从妆盒上移开，余光一瞥，红木床塌上大红的纱帐缦垂，玉环挽起的一角露出了床上的湘妃软枕，同色锦被。
“哥哥，”傅慧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冲宋泽招了招手，“你帮我把里面的两个檀木盒子抱出来。”
檀木盒子做得精致，抱着份量又不轻，宋泽好奇道：“果果，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我制的药。”
“这就是你给大家准备的回礼？”宋泽惊问。
“对啊！”
宋泽抚额叹道：“果果，没人告诉你吗，大年初一，能不看病就不看病，能不吃药就不吃药，你还……给人送药，唉！”
将盒子重新放进抽屉里，宋泽劝道：“果果，咱们换一个当礼物吧。”
“为什么啊？”傅慧不高兴地皱起了眉，“我炼制了好久，还把从关医生那拉来的药都用上了，费了我老大的劲呢。”
什么关医生，什么药，宋泽有听没懂，只当她小女孩玩过家家捏了几个泥巴丸子，找老爷子要了个好盒子装了，“果果，早餐我们是不是吃了汤圆。”
傅慧点头，听他继续道，“汤圆外表圆圆，代表了阖家团圆，内里包了各式干果和糖，吃着甜甜的，寓意着未来的一年我们的生活都甜如蜜糖。”
“药，人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用到它，是不是生病了，吃进嘴里是不是很‘苦’。”
“果果，你大年初一给人送药，单寓意上就很不好。”
“是有点，”傅慧不服道：“不过我的药不苦啊……”
“果果，你要是坚持，咱可以改个时间送，你看过了正月再送可好。”那时，就算几位接到一把泥丸子，也只会诧异一笑吧。
“好吧，”傅慧颇为沮丧地对了对手指，想着要换什么来送。
“果果，”宋文昊看着多宝阁后面种在花盆里的西红柿，“西红杮都长红了，你怎么没摘啊。”
“西红杮，”傅慧灵光一闪，有了，“哥哥我们进山。”
“进山？”宋文昊、宋泽均是一愣，只觉小妹想一出是一出。
“对。”傅慧才不管两人什么表情呢，一手拉了一个出了屋，找出家里的竹筐，铁锨让两人拿上，自己招了白瑾出来，翻身跃上他的脊背，震臂一挥：“出发！”
看着从客房里出来的一溜动物，特别是两只狼，宋文昊下意识地就朝自己的腰间摸了过去，然后自然是摸了一手空，别说放假枪支要上交，就是带着回京，进紫庭阁之前，也要被警卫队的人于大门口搜身扣下。
“大哥，”宋泽拍拍他的肩，安抚道：“别怕，这些都是果果在山上自小玩到大的朋友。”
果果没被小叔收养前，是老家山上的一名小尼姑，这个他知道，只是没想到，长在山里的她会有一帮动物朋友，不过转而一想，他又心疼起来了，试想若有人跟她玩，她又怎会跟动物们做朋友。
三人带着一群动物出门上山，动静自然不小。
花旬展开精神力朝外看了眼，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边拿起大衣穿着往外走，一边问端茶进来的月浩：“果果要进山，我陪她去，你要不要跟来。”
月浩端起手里的灵茶一口饮进，“要。”
有花旬在，几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越过小霞山上的两处警卫关卡，进入了青霞山。
一进入密林，傅慧手腕上盘着的小晋便“哧溜”一声爬上了她的肩头，“主人，你要找什么？”
“花草，漂亮的花草。”药不能送，特别好看的花草总可以吧。
小晋精神力一扫，整座青霞山便尽入眼底，哪里有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与之同时，除了傅慧骑着的白瑾毫无影响，孙悟、小狼、红狐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飞龙“啪”一声从空中掉了下来，花旬、月浩还好，宋文昊、宋泽继动物之后，双手撑地，单膝脆下。
“小晋！”傅慧喝道：“还不快将威压敛去。”
“哈，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小晋头上的小角撒娇似地蹭了蹭傅慧的脸颊，转移话题道：“主人，不知是不是我上次在此化龙的原因，我发现这青霞山上的灵气，比咱们住的紫庭阁要浓郁数倍，动植物变异开智的也不少。”
“正常。”傅慧透过头顶的枝叶，看了下现在的日头，吩咐道：“看有没有盛开的花草，找出来报告下位置。”
“离此10公里，16点钟方向有一株盛开的鬼兰，离鬼兰百米远的正前方有处悬崖，崖下不但有各种兰草，还有几种珍贵药材，另外……”
傅慧挑眉，“说！”
“崖底的洞穴里，还有一头白虎。”
“哦，”她还以为有什么呢，原来是只老虎啊。
“主人，”小晋目光复杂道：“他两胁鼓起了两个包，看着像是变异了，您说他不会是要长出一对翅膀吧？”
“哦？”傅慧眼里现出了抹兴味，“我们去看看。”
“您，您不会想再收一个灵宠吧？”小晋光是这么想一想，心下便泛起了酸。
“不会。”傅慧与他心意相通，安抚地摸了摸他头上的角，“若真是变异的灵宠，花叔叔比我更需要。”随着此界灵气的复舒，未来将会人才备出，花旬作为隐士家族的领头人，若不能迎头赶上，一直占据领导的位置，他与赵爷爷的处境……堪忧。
“青霞山上除了这只变异的白虎，还有别的变异动物吗？”
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植物上了，能注意到白虎也是因为离他不远有几株盛开的花卉。
“您等一下，我再看看。”小晋展开精神力又对青霞山扫了一遍，“内山有一窝三只金雕，刚满月，身上灵气萦绕。”
傅慧微微颔首，转头朝后问道：“花叔叔、大哥你们还好吧？”
花旬摇了摇头，落在小晋身上的目光不由多了份敬畏，修行之人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宋文昊、宋泽压下心里的惊骇，避开傅慧肩上的小晋，对她摇了摇头，“无碍。”
月浩闻言倒是对这两兄弟高看了一眼，不为别的，只为他们心性，似问谁看到长了角的金色小蛇，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的威压，不会开口尖叫或是好奇地寻问，贪婪地想要占有。
但这兄弟俩从地上相互搀扶着爬起，没多问一声，多看一眼，光是这份隐忍，便值得他月浩欣赏。
“那我们继续走吧，”傅慧朝前指了指，“10公里外，16点钟方向，有我要的兰草。”

第139章 灵禽
花旬、月浩是修行之人，飞奔间功法运行于脚下可快若闪电，悟空、小狼等入了山林那就如逛自家后院，撒起欢来亦是不慢，一行人也就宋文昊和宋泽需要大家不断迁就。
两兄弟虽也在军中，因为级别过低，对于军中神秘的花组，那是连听都没听过，更遑论什么隐氏家族，故而也就不认识花旬、月浩二人。
初初一见，观二人气度，兄弟俩还以为是紫庭阁哪家培养的继承人，心下还曾一度感概小妹的好运道，能交到此等人物。
现在，随着对山林的深入，二人……觉着吧，他们好像嗅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试想什么人能脸不红气不喘地飞奔如风，还有妹妹身下的白狼，亦不是什么简单的山林头狼吧。
不知不觉间二人看向花旬、月浩、傅慧的目光，渐渐地敬畏了起来。转而他们对老爷子带着傅慧住进紫庭阁，好像也有了猜测。
“到了。”从白瑾身上一跃而下，傅慧带着小晋朝鬼兰所在的位置走去。
鬼兰花型缥缈奇特，花色惨白，摇曳在初春的风中似一个幽灵。
“大哥，”傅慧冲宋文昊招了招手，“你来把它挖出来，留点土，小心点别伤了根须。”
“好。”宋文昊不认识鬼兰，不过看妹妹身边的这位月姓老者，一副爱惜重视的模样，想来应是什么名品。
宋文昊拿着铁锨来挖，宋泽预上前帮忙。
“二哥，”傅慧叫住他，指了指十几米外的一片桦树林，“那边有几朵猴头菇，你去摘来，中午回去我们煮汤喝。”
傅慧跟两个哥哥说话间，花旬的精神力已朝百米外的悬崖处探了去。
悬崖深约百尺，他的精神力达不到底部，自然也就没有探到白虎，只从悬岸上空，扫了眼底下郁郁葱葱的植被。
“花叔叔，”傅慧唤了白瑾上前，“我们去崖下看看吧。”
“我们没带绳索……”余光扫过傅慧肩头，花旬住了口。
“不怕，我们有小晋。”飞身跃上白瑾的后背，傅慧看向宋文昊和还没有离开去采猴头菇的宋泽，“大哥二哥，挖好鬼兰，摘了猴头菇，你们就在这边等着，别往崖边去。”傅慧怕小晋变身飞起或是崖下的白虎嚎叫起，会吓到他们。
“悟空、飞龙、松鼠你们跟着我二哥，小狼、红狐你们陪着我大哥。”安排好两位哥哥和一众小动物，傅慧看向月浩，“月伯伯，你跟我们下去，还是留在上面？”
月浩出来时，知道傅慧进山来挖花草，亦跟着背了个竹筐，带了把小锄，他紧了紧肩上的筐带，“我跟你们下去。”
“行，”傅慧一拍白瑾的背，“走吧。”
百米的距离，眨眼间三人一狼便到了悬崖上。
“小晋，”傅慧话落，她肩上的金色小龙飞身而下，于崖下舒展身子变大。
傅慧看了下他离崖边的高度，冲花旬月浩点了点头，“花叔叔，月伯伯我们走吧。”
“等着！”傅慧拍了拍白瑾的额头，然后飞身往下一跃，落在了小晋头上，伸手扶住了两个龙角。
花旬和月浩相视一眼，先后往下一跳，俯在了小晋的背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察觉到后面两人已坐稳，小晋摇头摆尾，一个转身朝崖底俯冲而下。
崖下有一条河，河岸离林木有段距离，小晋硕大的身子停在河岸上空，离地面约有五米处。
傅慧先一步跳了下来，花旬、月浩紧随其后。
小晋身子一缩，复又落在了傅慧肩头。
“主人，”小晋精致的小小头颅，朝一个方向伸了伸，“那白虎就在21点钟方向的山洞里。”
傅慧点点头，面向花旬，“花叔叔，小晋发现了一头白虎，我们去看看吧。”
“白虎！”花旬疑惑道：“果果是想带回去养吗？”
“不是，那白虎是我准备送给您的礼物。”
“我？”
月浩似想到什么，激动道：“可是开了灵智？”
“还不是太确定，”没有亲眼见到，傅慧不想给人太大希望。
“少主。”
花旬微一颌首：“走，去看看。”
小晋下来的那刻，尽管收敛了身上的威压，白虎还是吓得缩在洞中瑟瑟发抖。
傅慧示意花旬亲自进洞，至于是收下单纯地当个坐骑，还是结契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那就不是傅慧关心的了。
白虎因小晋化龙时天上洒下的灵雨，而开了灵智，变异于两肋上长出两个鼓包，所以他对小晋在害怕之余，天然里还多了份亲近，等花旬进洞，他轻嗅着花旬身上属于小晋的龙息，心下更是升不起半分敌意来。
不时，花旬便骑着白虎走了出来。
“少主！”月浩近乎同手同脚地奔到一人一虎面前，目光狂热地盯着白虎两肋处的鼓起，“变异兽。”
“是变异灵兽。”花旬顺了顺白虎头上的毛/发，“他开了灵智。”
“真的？”月浩声音轻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灵兽啊！要知道整个隐氏修真界，除了云家有一只开了灵智的白狐，可再无第二只灵兽。
“嗯。”花旬的唇边不由得扯出了个弧度，看着傅慧，郑重道：“果果，谢谢你！”
崖下的温度要比上面高十几度，到处都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模样，傅慧的注意力不由得就放在了那隐在绿叶下的野果上了，听到花旬的道谢，也只是随意地摆摆手，“不谢。花叔叔，你快看那果子，红彤彤的真好看。”
“呵呵……”花旬笑着摇了摇头，宠腻道：“果果是嘴馋了吧。”
“嗯，”傅慧也不矫情，“好久没吃到新鲜果子了。”当然西红柿除外。
月浩放下竹筐，摘了片大叶子，“那是刺苞，又叫覆盆子，酸甜味，我去摘。”
傅慧踩着地上的腐叶，跟了上去。
花旬可没忘记进山来的主要目的，展开精神力，他寻了一株盛开的春兰，两株墨兰，一株七色茶花。
拿着锄头小心地一一带土挖起，花旬用大叶子小心地给它们裹好根部的泥土，然后一株株并排着放进了竹筐。
在此期间，他们也遇到了一些草药，不过谁也没动。
从崖下上来，傅慧看了下日头，时间不早了，“大哥二哥，你们什么时候离京？”
宋文昊、宋泽相视一眼，不明白妹妹的用意，只诚实道：“我初三走。”
“我明天随咱爸和蒋姨一起走。”
时间有点紧，傅慧立即吩咐道：“花叔叔，您把背上的竹筐放下，月伯伯把您怀里兜着的野果也放下，您们二人一人带一个我哥，咱们进内深。”
“悟空，你带着他们几个留下，看着些东西。”这片地上有小晋的龙息，没有其他动物敢闯入，不看也没关系。只是她赶时间，这么一来一回地带着它们跟着奔跑，大家除了累还是累，没必要。
刚收了白虎，花旬自己骑坐还不舍呢，又哪舍得给外人坐，于是他夹着宋泽，带着白虎跟在了傅慧后面。
携着宋文昊飞奔的月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灵兽稀有珍贵，谁家得了舍得骑在身下。
傅慧回头见了，忍不住掩了掩眼，不忍直视，这一刻花旬在她心里的形象陡然急降，由高冷转向了蠢萌。
一路风驰电掣，五人一龙一虎一狼很快便进了内山。
站在峭壁下，傅慧朝上摊了摊手，“下来吧。”她用的是巫语，声调轻软得像在耳边低喃，带着股神秘的力量，让人无从抗拒。
三只幼雕于壁洞里朝下探了探头。
看清三只幼雕的模样，及其他们眼里表达的内容，月浩吸呼一窒，“开了灵智！三只都开了灵智!”
无人理他的惊呼，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下坠的幼雕身上，金雕晚长，出生三个月后才会长出羽毛，现在跟个无毛的肉鸡般，哪能飞。
伸手接下，傅慧随手往月浩怀里一丢，又张开了手，第二只傅慧给了宋文昊。
幼雕成活率低，开了灵智的幼雕亦不例外，第三很弱，傅慧举着看向宋泽，“哥哥，带回去你不一定能养活，留下肯定是死，你要吗？”
“要！”宋泽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满口应下了。
“要不，”月浩捧着手里的幼雕，有些不舍道：“我跟二少换吧。”
确实换换会更好，宋泽是一个兵，归队后肯定不能亲力亲为地照顾雕儿，而手里的小家伙体弱得稍一轻忽就会嗝屁。
“不用，”宋泽拒绝道。
“二少，”再张口，月浩已放平了心态，就事论事道：“那雕儿身子弱，照顾起来一定要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力，相比你的工作职位，我觉得养他，我比你更合适。”说实话，好不容易在现实里，而不是在书本古籍里见到三只灵雕，哪个夭折，他都不许。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花旬，“换换吧。”
傅慧想了下，亦跟着点头同意。
月浩将手里的幼雕交给宋泽，从傅慧手里接过自己的那只，摸了摸小心地放进了怀里。
宋文昊、宋泽见了，正准备照做，被傅慧制止了，“等一下。”
“花叔叔，麻烦您跟他们说说，灵禽存在的历史。”
等花旬说完，傅慧给了他们片刻的缓冲，“现在你们可愿意，与你们手中的雕儿签下平等契约。”
听到“平等契约”四字，花旬一惊，他没想到……

第140章 兰草花盆
主仆契约，作为主人的人类对灵宠拥有绝对的生杀权。
而平等契约，花旬看着宋氏兄弟，不是修者，身无灵力，一旦宠物金雕成长起来，想要离开或者噬主，二人绝无反抗阻止的能力。
就算这两样不会发生，日常相处中，宋氏兄但凡要金雕做些事，如参加战斗或是帮忙完成任务，也必要争得金雕自愿才行。
说实话，无论是花旬，还是月浩，都不明白傅慧为何有如此决定。
似察觉出了花旬、月浩一刹那的诧异，宋泽问道，“果果，除了平等契约，还有什么契约吗？”
“有，”接着，傅慧便把主仆契约说了一遍。
“我们不能签主仆契约吗？”问出这话，宋泽的心有瞬间的停跳，说实话，相较于平等契约，主仆契约太诱人了，金雕一旦长成，再出任务就等于多了个，符合自己心意不会反抗的战斗帮手。
花旬眸子闪了闪，他以为问出这话的会是宋文昊，没想到……转而似想到什么，他莞尔一笑。
也是，宋启海多智近妖，做事喜欢留一手，这样的人就像丛林里的孤狼，很难信任别人，而宋泽作为他的孩子，由他亲手教养长大，又怎么轻易相信没怎么与之相处的果果呢。
“可以。”对此傅慧倒是无所谓，她只是以为他们生在建国后的‘和平年代’（与战乱相比），喊着“人人平等”的大口号，思想上会更偏向于平等契约。
傅慧答应的太爽快了，宋泽一时又犹豫不确定起来。
“小妹，”宋文昊抱着他怀里的小雕上前，“你帮我和小雕鉴订平等契约吧。”
花旬嘴角一勾轻笑了起来，这一对兄弟真是有意思。
傅慧点点头，让宋文昊伸出手，巫力在他指腹上一划，挤出一滴血，然后指尖对那粒血珠轻轻一弹，让它飘在空中。
与之同时，傅慧的另一只手飞快地从金雕爪上划过，双手飞快结印，两滴血于空中交融又分离，最后“嗖”的一声，钻入了一人一雕的眉心。
象征着平等契约的图纹，于一人一雕的眉心一闪即逝。
随着契约的生成，宋文昊只觉往昔空落落的内心，好似被一股暖流填满，脑中也多了些属于小雕的模糊意识，这感觉当真是玄之又玄。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生死相交，以命相托，”轻抚着小雕的头，宋文昊看向宋泽，“小弟，这八字是我和小雕签订契后的真实感受。”
他们是军人，自然明白这八个字所代表的含意，但宋文昊有一点没说，不是隐瞒，而是那种感觉只能意会，不可言传——那便是心灵契合，让人不再孤独的心灵契合。
是的孤独！
有时我们笑着闹着，奉献着牺牲着，可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孤独，人是个个体，孤独总是如影随形。然而契约签下的那刻，他知道，日后无论何时何地，他将不会再深陷孤独，这个世上有了一个与他心意相通的伙伴——小雕。
“二哥，”傅慧急着回去给众人送礼物，“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反正离小雕长大还有大半年呢。
宋泽闻言，松了口气。
傅慧：“花叔叔，我们挖了几棵花了？”
“一株鬼兰、一株春兰、两株墨兰、一株七色茶花，”花旬给她算道：“共有五株。”
“赵爷爷、赵叔叔、方阿姨、赵麒、方禹、姜伯，还有傅爷爷、傅爸爸，”傅慧掰着手数着，“连着爷爷、爸妈、蒋舅舅，还有大伯、大伯母，共有13人。”
“不对，还要加上后勤部的周建军叔叔，和警卫队的朱卫国叔叔，那就有15人。”傅慧轻叹，“还差10株啊！”
花旬：“……果果，咱们采的都是名兰名花，一株便可抵得，你昨天收获的所有礼物的价值，所以真不用人人都送，一个家送上一盆就行。”
“另外，过年大人给你发压岁钱送礼物，本是习俗，你完全没有还礼的必要。”
小孩子不用还礼，这点没错，可月浩听着自家少主那句：“一株便可抵得，你昨天收获的所有礼物的价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说别的，傅子羡、傅栩父子俩一个工作那么忙，一个任务那么紧，硬是挤着时间做的三轮小车，下水小船岂是金钱能恒量的。
再有老爷子给的大红包，看那厚度，怎么也得有千元。兰草、七色茶花是珍贵，可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解放前千金亦是难得，现在嘛，人们最关心的是吃穿，谁有那闲钱有那时间附庸风雅，掏钱买花，所以一盆兰草两百都难卖出。
另外，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宋启海送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少主送的古筝、及蒋国昌送的玉石，这三样的价值真不是区区兰草能比。
傅慧自来信奉有来有往，讲真，花旬这话，让她有一种当小孩，唉嘛，不要太好的感觉。
“真的吗？”她双目晶亮，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让花旬突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忙往白虎面前一站，试图将刚从傅慧手里收的礼物遮住。
月浩固然不耻少主的行为，可他比谁都绝，掏出怀里的小雕，当下便签了……他本想签主仆契约的，不过想到宋文昊的话，立马改成了平等契约。
契约签下的那刻，月浩震了震，才明白，傅慧要两兄弟签订平等契约的含义。
主仆契约，主人固然在与灵兽相铺相承中有对灵兽的杀生权，可也限制了灵兽的成长。说明白一点就是，主仆契约一签，灵兽的修为永远不能高过主人。
而平等契约则没有对灵兽的这层约束，不过……想到什么，月浩心下陡然一沉。
与之同时，傅慧指尖一挽，一道金光于空中一分为二，分别打进了月浩与他怀中金雕的眉心。
明白傅慧打进他和小雕眉心的是什么后，月浩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
“谢谢果果，这下好了，有了你给的这层约束，不管小雕日后心性如何，修为多高，都不怕他噬主了。”
花旬一惊，回身再看白虎，不免就带了抹惋惜，早知巫族的平等契约有此功能，他说什么也不与白虎签下主仆契约，限制他的成长。
花旬、月浩心里的想法，傅慧无从得知，因为她除了巫族的术法外没学过别的，自然也就不知道光一个平等契约，就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刚才出手，是因为她以为月浩在与小雕签订契约时，忘了加上人身安全的制约了。
“花叔叔刚才的意思是，我不用给大家回礼了，是不是？”
不等花旬回神，月浩便道：“是。”反正契约已签，小雕，果果也没有要回的意思。
“哈哈……”傅慧一乐，“那咱快回去吧。”大家工作都非常忙，能回来一趟陪她过年不容易，若不是为了给大家准备礼物，她才不舍得出来呢。
“好。”
一行人到了悬崖边，与悟空等汇合，便飞快往山下奔去。
顶着两泼警卫复杂而又羡慕的目光，五人带着一群动物回了紫庭阁，经过花旬住的一览院，花旬叫住傅慧：“果果，我那有些空花盆，你要用吗？”
傅慧一愣，家里还真没有什么花盆，“要，花叔叔有五个吗？”
“有三个。”花旬一边推门带着白虎往院内走，一边道：“另外两个，你去找姜伯，德胜院有。”
老首长不会养花，工作之余还偏爱养花，结果养一株死一株，所以他那里空花盆还真不少，只是吧，全是一些近代的青瓷，花旬看不上。
“咦，那样的话，我送两株花给他种，也不用借什么盆了。”
想到两株花到了老首长手里，将会迎来的命运，花旬搬花盆的手一顿，“你高兴就好。”
花旬给的三个花盆，一看就是高大上，傅慧根据花盆的颜色，分别选了鬼兰、春兰、和一株墨兰来种。
花旬一看她将开着青白花儿的春兰，种在明初钧窑天青釉花盆里，忙伸手一拦，“果果，你不觉得春兰种在青色的花盆里，一水的青色，色彩太单一了吗？”
“是吗？”傅慧看了看手里的春兰，再看看眼前的花盆，“我还以为青配青，红配红，白配白呢。”
花旬：“……”
“我来吧。”说着花旬接过她手里的春兰，将它种在了一个商代的红陶盆里，给明初钧窑天青釉花盆选了那株七色茶花，傅慧选的另一株墨兰，被他给种在了明代清石花盆里了。
挖回的花儿，根部带了土，埋进花盆里，花旬又给添了些，然后泡了些灵茶水，等温度降下后浇在了兰草和茶花的根部，“好了，搬走吧。”
悟空、红狐忙上前帮忙各抱了一盆，另一盆宋文昊、宋泽要拿，鉴于他们怀里还抱着小雕，傅慧没让，自己双手一死劲抱了起来。
剩下的一株鬼兰和一株墨兰，及两包覆盆子，则由月浩提留着给送回了听潮院。
杜若一眼看到宋文昊、宋泽怀里无毛的幼雕，惊喜道：“哎呀，还抓了两只鸡，中午有鸡吃了，可以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再熬一个鸡汤，”说着她踮起脚朝两人背着的竹筐里看了看，“怎么摘了这么多菌子？”这年代人们更喜欢吃肉。
宋启海忙接下闺女怀里的茶花，“果果怎么没喊爸爸一声，自己抱回来了。”
傅慧拍拍自己的小手，“没事，不累。”
“咦，这花不错，”茶花开了五朵，另有两个花苞，无论是花朵还是花苞，颜色各不相同，所以叫七色茶花。杜若看着那热闹的花色，一眼就相中了，“果果，军区大院的家里正好缺盆花，这盆下午给我们抱走吧？”
“不给，”傅慧果断拒绝道：“这盆是傅爷爷的。”
杜若：“傅爷爷？”
宋启海别看没怎么跟这个大嫂相处过，从侧面便将她的为人心性摸了个透彻，所以他也没废话，直接报了傅子羡现在的职位。
果然杜若打消了七色茶花的主意，不过转而她又盯上了春兰，“这盆呢，果果，大娘也不多要，这盆也行。”花贵不贵她没看出来，就是吧，这个种花的红陶盆她看着十分眼熟，好像院长家，那看得无比宝贵的商代陶盆。
这要是之前，就算认出她也不敢要，现在不是政策不一样了吗。

第141章 让雕
“不给。”傅慧不在乎东西贵重与否，看中的是一个喜欢，这话说来其实对人也一样，她感知灵敏，心思纯净，自然就不喜欢杜若这一副占便宜的算计模样，“大妈，春兰是要给爷爷的，”接着她又指了指清石盆里的墨兰，“这是给妈妈的。”
杜若自然不甘心，只是还不待她再说什么，宋文昊已放下竹筐铁锨，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屋内走了，“妈，”他的眼里带了抹乞求，“您若喜欢，我下午进山给你寻一株回来。”没见小叔已是不悦了吗。
拍开儿子的手，杜若往丈夫身边的沙发上一坐，不满道：“你们不是一起进的山吗？难道那些里就没有你挖的一株？”
“妈，”宋文昊唇角一扯，忍不住想笑，“你儿子认不认识兰草，您还不知道。”
“……”杜若噎了下，“你爷爷、你小婶都有了，妈要一株怎么了，小丫头骗心眼。”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放下了，不放下不行啊，她还想磨着老爷子让她一家跟着搬进这紫庭阁呢。
与之同时，听到傅慧与杜若对话的老爷子、蒋兰已围了上去。
捧起孙女给自己的春兰，老爷子打量了番它下面的红陶盆，“果果，爷爷怎么看着这盆像个古董呢，你花叔叔给你的吗？”一览院离听潮院不远，一群人带着诸多动物回来，那动静真不小。所以，宋文昊兄妹回来后先入了一览院，他们是知道的。
“嗯，花叔叔给的，”傅慧把另两盆并排摆开，“那您看这三个花盆贵吗？”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春兰，又捧起墨兰，一边打量着种植墨兰的清石盆，一边慢慢道：“那要看你准不准备卖了，什么东西只有卖了才见钱，不卖放在家里它就是一个养花的器物。”
老爷子这话一说，蒋兰便知眼前这三个花盆那是个顶个的值钱，她弯腰摸了摸闺女头上的花苞，安抚道：“不怕果果，妈妈带了两个新研制的药方，准备送给军方，咱也不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换些花瓶花盆，下次你进山再挖些兰草，种好给你花叔叔送去，这礼也就补上了。”
“呵呵……”宋启海一手抵唇，他被媳妇的话逗乐了，“行了，人家花队才没将几个花盆放在眼里呢，都别纠结了。”
“其实……果果在山里送给他的东西，更珍贵。”说这话时，宋泽眼里带了抹艳羡，讲真，相比金雕幼崽，他更心动花旬带回的那头白虎。
“是什么？”宋启海打量着儿子面上的微表情，玩味道。
“白虎，是头白虎。”
蒋国昌对花草不感兴趣，从傅慧他们进院，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白瑾身上，闻听此言，下意识地揉了下耳朵，“什么？白虎！”
“嗯。”宋泽点头，“长约2.9米，高一米，通体雪白，浑身无一点杂色。”
“我去看看。”话一落，蒋国昌扭身便出了听潮院，朝一览院去了。
老爷子瞟了孙子一眼，放下手里的花盆，把自己的旱烟袋摸了出来。
宋启海抱了闺女在怀，示意妻子先将花儿收进屋，“你和文昊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大嫂眼瞎，将两兄弟怀里的肉球看成野鸡，报歉他的眼睛可是2.0，肉球那尖利的椽、锋利的爪子，若没猜错应该是幼雕的一种。
宋泽被老爷子和宋启海看得头皮一紧，脸渐渐地热了起来，“是金雕的幼崽。”
“宋泽！”一行人就在院内，离主屋不远，宋启海不想让兄嫂听到他教训儿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嫉妒花队得了白虎，还是看不起你怀里的小雕？”
来京的一路，从白瑾和悟空及另几只的对话里，他知道了什么是灵气复苏。昨晚一家人睡了，他跟老爷子打听闺女近来的生活，自然也就知道了闺女进山晕迷的事，前后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
灵气复苏跟闺女有关，那闺女出事的青霞山，有变异兽或者什么灵兽出现，亦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敢肯定，无论是花旬带回的白虎、还是侄子、儿子抱着的肉球，要么是灵兽，要么就是变异兽。
花旬是修行之人，他得的白虎想必应是天赋不低灵兽，而侄子、儿子就是普通的军人，那小雕应该更偏向于变异兽了，就算是也是灵物，相比白虎也要更好驾驭。
闺女这是因人而异，无关亲疏于否。
再说，要真论亲近，三人中，花旬才是闺女心里那个颇具份量的人，宋文昊和宋泽算什么，跟闺女没相处过一天，也没为闺女付出过什么，不过是闺女名义上的兄长罢了，有什么资格挑剔，不满。
被父亲当着妹妹的面，毫不留情地点破心思，宋泽窘得恨不得寻个地缝挖进去。
“哥哥还没跟小雕签订契约……”
傅慧话没说完，宋泽的脸一沉，立即冷得能结出冰来，“拿来。”
“爸！”宋泽惊得抱着小雕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嫌弃小雕的意思，我只是还没有想好，是要签订平等契约，还是签主仆契约。”
“嗤~”宋启海冰凉道：“宋泽，二十来岁便升上了副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当了小三年的兵，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是优。”
“呵！这么点成绩，就膨胀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和底气，让你嫌弃一只变异的金雕，签订主仆契约，你侮辱谁呢？”
“爸爸，小雕没有变异，”傅慧纠正道：“只是出生时正赶上山里灵气大爆，灵气冲刷之下让他们有了灵根罢了。”
宋启海怔了下，更怒，灵禽在手儿子还不珍惜，他当灵物是菜市场上大甩卖的白菜啊，“拿来，你可别糟蹋他了。”
“爸！在妹妹面前，你能不能给我留点脸。”宋泽一张脸涨得通红，“说我差劲，我比你年青时差哪了，20岁我便递交了去铁三军团的审请，只要考核过关，今年五月份我就是铁三军团的人了……”
“啪啪……”宋启海鼓掌，眼带讽刺道：“好了不起啊！”
“果果，去教教你哥怎么做人。”
傅慧：“……”
她好方啊，不就想说一句，“哥哥还没跟小雕签订契约呢，若是不满意，下次进山，她再帮着寻一个看着威风的。”
怎么就引发父子战争了呢？
傅慧头一扭，看向老爷子求救道：“爷爷，”您老管管吧。
“果果去吧，下手别留情。”老爷子支持儿子道。
“爷爷、爸，您们……”疯了，宋泽羞愤不已：“您们让我跟个娃娃比试？”
“果果，”宋启海放下闺女，朝宋泽的方向推了推，“他看不起你呢，妹妹都不叫了，说你是娃娃，去，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认清在家必须要低你一等的现实。”
老爷子点烟丝的手一滑，看着孙子不禁同情起来。
好吧，傅慧往前走了几步，双手一抱拳，做了个请：“哥哥，请！”先出手吧，她准备学广播剧里的武斗，让三招。
宋泽抽了抽嘴角，“果果，你别掺和，站一边去，这是我跟爸爸的事，他说话太侮辱人了，今天我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
“果果。”宋启海对闺女举了举拳，“揍他，别客气。揍完了，爸爸给你炖肉吃。”
傅慧眼睛一亮，“我们采了猴头菇，听姜伯说，它是菌子里的圣品，爸爸您会做吗？”
宋启海朝两只竹筐里猴头菇瞟了眼，点头，“会，红烧、炖汤、煮粥，爸爸都会。”
傅慧听得心情大好，咧嘴冲宋泽一乐，“报歉了哥哥，比着道义，我好像更喜欢吃。”所以什么让三招就免了。
于是，都没等宋泽反应过来，他怀里的小雕已被夺去，自己更是被妹妹扯着胳膊甩飞，砸在了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宋泽双耳嗡嗡作响，后背一片木木的痛感，然后他发现头顶的天好蓝好蓝……
“哦~”傅慧抱着小雕胜利地欢呼，然后转头跑向宋启海，将小雕往他怀里一丢，“给，爸爸。我们快拿猴头菇去厨房吧。”
老爷子望了眼相携着，欢乐的背着猴头菇往厨房去的父女俩，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孙子，“摔傻了？”
“爷爷，我现在在梦中吧？”
“啧！”老爷子没想到孙子这么抗不了打击，“那你就继续躺着做梦吧。”
“爷爷，”宋泽忙伸手拽住他的裤腿，“您刚才看清我是咋躺下的吗？”
“不，乖孙你刚才那不叫‘躺’，说‘躺’太文明了，你是被你妹妹当抹布拎起来，又随手丢地上的，观果果那姿势与我们平常丢垃圾的样子真是一般无二。”
宋泽松开老爷子的裤腿，无力道：“爷爷，您可以走了，我想静静。”
堂屋里听到声音出来的宋长期一家三口，看着院内躺尸的宋泽，不解道：“小泽怎么了？”
老爷子摆摆手，“没事没事，地上凉，醒脑，躺在上面更有利于他思考人生。”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厨房里，宋启海放下竹筐，“果果，你是不是还要给方禹寻找灵物？”
“嗯，”傅慧洗洗手，从案板上拿了个洗好的西红柿，“方禹、赵麒哥哥、傅爸爸都要，对了爸爸你呢，你要吗？”
“不用，爸爸有猫头鹰了。”宋启海举了举手里的小雕，“那果果等会儿把他送给赵麒吧。”
“好。”傅慧咬开西红杮，吃了起来。
宋启海寻了个小竹篮，给填了稻草，铺了条老爷子的旧衣服，将小雕放进去，然后洗洗手，把剩下的半个西红杮从傅慧手里取出来，“果果，天冷，你吃半个就行了。”
“去吧，”宋启海推推巴巴看着他手里西红杮的闺女，“叫上你两个哥哥，拎上小雕、带一筐猴头菇给德胜院送去。”
“爸爸，”傅慧道：“另一个竹筐里还有没种的，一株鬼兰和一株墨兰，我准备送给赵爷爷种。对了，我和月伯伯还摘了两大包覆盆子，我在山里尝了，可好吃了。”
“覆盆子留一包在家，”宋启海一边把半个西红杮丢进嘴里，一边含糊道：“其他的带去吧。”
知道小雕是保不住了，宋泽颇是不舍地握着篮把将他提在了手里，另一手抱了给傅家的七色山茶花，至于猴头菇和另两株兰草一包覆盆子则有宋文昊背了。
傅慧背着手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路上遇到熟人，还会停下跟人主动介绍一下自家的两个帅气哥哥。
三人先去了傅家父子住的清音阁，“傅爷爷、傅爸爸。”
年前傅子羡平反了大批人员，而这批人员很多都是京市的，紫庭阁，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遂众人便托了住在紫庭阁的，亲戚朋友同事送了礼品过来。
傅慧带着兄长过来，父子俩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傅子羡困在里面出不来，叫了儿子来迎孙女，“傅爸爸，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把这盆花带进去吧。另外，我们还采了很多猴头菇，您们不是没开火跟赵爷爷一起吃饭吗，那我直接送德胜院了，中午您和傅爷爷要早点过去吃哦。”

第142章 陆怀信
德胜院的正厅里，老首长带着小孙子和长子一家，也正接待着前来拜访的两户人家。
“分别是陆副总理和他夫人，及委员会副主席李平山一家。”警卫员小声道。
傅慧听着耳生，带着两个哥哥准备先避开，去厨房找姜伯。
姜伯虽说是个厨子，却也担了德胜院大管家的职责，傅慧准备找他要两个花盆，把兰草种上。
“是果果来了，”听着院内的动静，老首长示意方禹去带人，“小禹，你去把她带进来。”
刚平反归来的李平山不免好奇道：“是年前住进听潮院，宋家的孩子吗？”
“是她，”老首长笑道，“怎么，你也认识我们果果。”
[我们果果]四字一出，李平山便察觉出了不同，这是个对自家小辈的亲腻称呼，“听何莲同志提过，说是年前院里分肉，听潮院的果果让给家里了几只野鸡。”
一旁跟方婷说话的何莲，闻言不由笑着插话道：“是哩，家里儿媳怀孕，年前急需营养，正好遇到后勤的周处长带人打猎回来，猎了几只鸡，我原想着家里不要肉了拿鸡来顶，不曾想那鸡原来是有主的，也多亏小女娃大度。”
方婷微笑着听完，原来凑在一起交谈的势姿变了，端起茶，直起背与何莲拉开了距离。
何莲全无所觉，继续道：“事后，我还让青青过去给她送了回糖，她刚来紫庭阁，环境不熟，又没个朋友，我们家青青还去找她玩了两回，青青，”何莲推推身旁的孙女，“去跟你方禹哥哥一起，把果果带进来，让她跟大家拜个年，我红包可都准备好了，哈哈……”
方婷手里的茶“啪”一放，站了起来，对老首长笑道：“爸，我听着果果像是往厨房去了，她喜欢吃甜食，姜伯今天忙，应该没空给她做点心，我去看看。”
撂下客人走开，这是很失礼的行为，老首长似没察觉，“哈哈”笑道：“她喜欢吃蛋糕，还要做得漂亮的蛋糕，你手艺要是不过关，我们果果可是不吃的哟。”
“您瞧好吧。”
坐在两人上首的陆副总理夫人素琬，见此瞅了眼何莲僵硬的脸色，默默地端起了茶，若有所思地轻啜了起来。
院内，方禹叫住傅慧，“果果，来了怎么不去大厅？”
“方禹，”傅慧停下奔向小厨房的脚步，冲他招招手，“你来，看这是我大哥。”
宋泽，方禹昨晚见过，于是他的目光落在宋文昊身上，除了高点、脸黑点没什么不同啊？
确实，宋氏兄弟在他们自己所在的部队，或许因为能力出众有点小名气，但在紫庭阁，随便拎出一个警卫，都能吊打兄弟二人。
“你好，”方禹微微点了下头，走向傅慧牵了她的手，“爷爷想你了。”
“想我了呀！”傅慧大大的杏眼里溢满了惊喜，“算来我跟赵爷爷有一夜外加半个白天没见了，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说，我们已有两年没见了啊！哎，时间真是如梭，思念真是如潮……”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身后的宋家兄弟听得尴尬不已。
“马屁精！”
这稚嫩的声音很低，奈何傅慧听力超常，方禹经过野猪肉、果酿的喂食，再加上在傅慧梦中过了一世，几番改造之下五感亦是灵敏，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说这话的李青青。
傅慧：“你真丑！”嫉妒的女孩，眼神、面上多少会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点恶意。
方禹无奈地摸了摸傅慧的头，“说什么大实话。”
李青青：“……”
扎心了。
她从出生起就住在紫庭阁，这个圈子里的人吧，不管心里如何，品性如何，大人还是孩子，说话都比较含蓄，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直白地高声说丑呢。
余光扫过身后走来的身影，李青青呆滞的表情一变，委屈得红了眼眶，“方阿姨，妹妹不喜欢我了，我前几天给她送糖，我们还玩的很好呢，刚才突然就翻脸了，您能帮我问问为什么吗？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她说，我一定改。”
方禹眉头一拧，“果果，你吃她的糖了？”
“吃了。”
方禹气得捏了捏她的脸，“咱家没糖吗？你要吃她的糖。”也不知道小丫头吃了多少，被人一再提起，好似欠了天大的人情。
“大娘，是她先骂果果马屁精，果果才说她骂人时的表情有点丑，”方禹牵着傅慧从方婷和李青青身边越过，一边迈着台阶往大厅走，一边道：“等会儿她走时，您把那几盒给果果买的巧克力，给她吧。就当果果还了她的糖。”
“啊！要拿巧克力还糖呀？”傅慧听得皱起了小脸。
“是啊，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吃人家的糖。”
“可是……”话到嘴边，不太懂人情往来的傅慧迟疑了。
“嗯，可是什么？”
“那天爷爷还过礼了啊？”
方禹目光一凝，牵着傅慧继续朝上走，“宋爷爷都给了什么？”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边，两人的声音也不低，这下，就连老首长也停下嘴边的话，静听了起来。
李平山的态度还不明朗，不过他那媳妇何莲，刚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为她孙女打起了小禹的主意。
看来要跟宋启海通个气，让他回去后尽快给方远山翻案，将老亲家的工作调来京市，把果果和小禹的亲事订下。
老首长还在暗忖，那边傅慧轻脆的声音已响在了大厅，“爷爷见我和小松鼠吃了她好几块硬糖，就拿了京八件请她，然后等她走时，又给她装了袋奶粉和一瓶麦乳精。方禹，”傅慧摇了摇他的手，“再还，我觉着有点亏。”别的无所谓，巧克力不好买，就这么给人了……她好不舍啊。
素琬看着何莲，眼里闪过抹不喜，说是拿了糖去道谢，结果事后反复提起，倒像是别人欠了她的。
再则，奶粉、麦乳精在她们这样的人家是不算什么稀罕玩意，可年前李家是个什么情况，李平山被押农场改造，工资停发，何莲没工作，她儿媳大着肚子休了产假，要不是看在她儿子刚牺牲的份上，一家人就差被挪出紫庭阁了。
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下，宋家凭着几块硬糖不避嫌地给了两份养营品，她不谢也就罢了，为着自家孙女能搭上老首长家的小孙子，就昧着良心去踩人家一个小女孩，让自家孙女上位，可谓是不要脸之极。
素琬想着，一捏丈夫的胳膊。
陆怀信会意，给了傅慧红包，又同后进来的宋家兄弟说了两句客气话，便站起来告辞道：“首长有了果果这个开心果，眼里就没我们了，我们还是麻溜地滚吧。”
“行了”老首长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要走就走，谁还拦你不成。”
“哈哈……”一身中山装，身上溢着文人正气的陆怀信装模装样地一抱拳，“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他冲傅慧眨了眨眼，“果果，下次见哦。”
李平山见况，忙带着妻子跟着告别。
“等等，”有一件事，今天要不是看到了他身上的文人之气，傅慧几乎要忘了，“来，”她朝陆怀信身旁的素琬招了招手，“你过来。”
方禹不解地看了眼傅慧，又孤疑地打量下被她叫住的素琬，然后脑中不由得闪过一张相似的面孔，惊得他捏着傅慧的手猛然一紧。
傅慧长得可爱，双眸清彻得能映出人影，被她紧紧盯着，素琬倒也没觉着有什么冒犯，她含笑着走近，弯腰一张过分秾艳的脸凑到了傅慧面前，莞尔笑道：“果果是不是觉得伯母长得特别好看？”
方禹冲带着李青青进来的方婷使了个眼色，方婷会意忙拿了几盒巧克力，挽了赵易的胳膊带着赵麒将李平山一家送走。
傅慧推了推素琬靠得太近的脸，扭头对宋泽道：“哥，你去把爷爷和爸妈带来。”
宋泽愣了下，在老首长的颌首下，放下竹筐，跑去叫人了。
“怀信，小素坐，”老首长招呼两人重新坐下。
夫妻两互视一眼，陆怀信依言做了下来，素琬则伸手抱起了果果，她身形丰膄，身上带着香皂的清香，傅慧倒也不讨厌，乖乖地待在她怀里，吃着她喂食的点心。
不时，老爷子和宋启海夫妇赶了过来。
从宋泽口中他们已经知道，被傅慧叫来可能与副总理陆怀信夫妇有关，遂三人一进门，便将目光落在了夫妻二人身上，待看到其夫人的长像时，三人眼里瞬间闪过抹恍然。
三年前，果果于山上突然传来信息，让他们想法设法务必把一名，叫李芳的女知青安排进桃源村。几年过去了，果果再没对此女有任何关注，他们还以为果果可能……只是日行一善……
不对，去年九月，果果给了要生产的李芳一张平安符。
德胜院的小客厅里，陆怀信、素琬不敢置信地看向老爷子，“您说，说您老家有一名女知青，跟我长得很像？”
“您……您的意思，她可能是我和怀信的孩子，”素琬好笑之余，又有些伤感，“宋老爷子，您怕是弄错了，我的孩子……”她咬了咬唇，不无悲伤道：“一出生就死了。”
她唯一的一次生育，她和丈夫唯一的一个孩子……早在……
素琬单手捂着口鼻，躬着脊背不可抑止地红了眼眶。
陆怀信伸手揽住妻子的肩，无言地拍了拍，随之镜片后的眼睛直直朝傅慧射了过去，“果果，你来告诉伯伯，你是怎么知道，那知青姐姐是我们的孩子的。”
傅慧感到了他施来的威压，虽然微弱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不被信任的感觉终归让人不太舒服，于是她恶作剧地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摊开手招了只地洞里的老鼠，往已呆滞的陆怀信手里一放，“陆伯伯，这就是我的答案。”
老鼠陡然被人换了地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与呆怔的陆怀信便大眼对小眼地互视了起来。
“啊~老鼠！”
随着素琬的一声惊呼，一人一鼠吓得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一个要甩，一个惊跳着想抓住些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搞笑。
还是宋启海看着差不多了，上前捏了老鼠的尾巴，将它提溜着交给了院里的警卫员。
“果果，”宋启海回头拎起闺女，“咱去洗洗手。”老鼠多脏啊，就不能换个动物。

第143章 宋启海说开
进小厅说事之前，宋启海就打发宋文昊和宋泽回去了。
洗完手的父女俩没再进屋，对于李芳和她嫁的丈夫、孩子，有老爷子和蒋兰说明讲解呢。
后院，姜伯带着方禹、赵麒在种兰草，方婷则拿了猴头菇在清洗。
“果果，”赵麒放下水壶，从竹篮里抱起小雕，“你哥说，这是你送我宠物，还要签订什么契约。”
“嗯，”傅慧点头，“你喜欢他吗？”
说实话没毛的小雕真谈不上好看，赵麒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刚吃过他亲手喂的食物和水，对他正是依赖，很是亲腻地蹭了蹭他，瞅着他鸣叫了几声。
那一刻，他在小雕黑亮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喜欢。”
于是傅慧给一人一雕签了平等契约。
兰草种好，那边老爷子跟陆怀信夫妻也说清了，夫妻俩准备请几天假，明天跟宋启海一起出发，去桃源村看看。
一家人辞别了要留饭的老首长诸人，回了听潮院，进了家，宋启海依诺钻进厨房，给闺女做起了猴头菇大餐。
新鲜的猴头菇有很多肉刺，肉刺里藏了小虫子以及细菌，所以一定要清理干净。
宋启海先把猴头菇用清水洗了一遍，又用盐水浸泡了半个小时，然后捞出沥干水分，将猴头菇撕成小块，把里面的小虫子挑干净，再用清水冲洗下，放进烧开的滚水里烫一烫，捞出冲洗干净挤出水分。
宋启海做了猴头菇炖鸡、猴头菇清蒸烧汁、猴头菇青椒胡萝卜木耳小炒、猴头菇虾仁小炒、红烧猴头菇、猴头菇排骨汤、猴头菇银耳甜汤。
从一览院看完白虎回来的蒋国昌，嗅着空气中的鲜香，又要了个清蒸野猪熏肉。
傅慧拿着小篮回房，将多宝阁后面种植的西红杮，捡红的摘了十几个，宋启海给做了个西红杮炒蛋，另又用白糖拌了一盘。
十个菜，凑了个十全十美，厅里摆起了大圆桌，上了白酒和蒋兰酿的葡萄酒。
猴头菇营养丰盛，吃着鲜美，一家人没怎么管傅慧的饭量，她就着菜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看得杜若眼睛都直了，“也亏得是咱家收养，又有老爷子的退休金补贴。”
这话听得蒋兰眼皮子一跳，“大嫂，我和启海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六七的工资，还养不好一个孩子吗？”
“一百六七是不少，”杜若轻笑，“小泽大了，过两年就要相亲订婚结婚生子了，哪哪不要钱，你能不管小泽，把钱都花在跟着老爷子一起住的果果身上？”说来说去，还不是要老爷子补贴。
“前几年我也就不说了，你们俩口子陪着老爷子在老家，花用点老人的钱，我和你大哥就当那是对你们孝敬的奖励，现在你们也都回到工作岗位了，再让老爷子帮着养孩子是不是有些过了。”
“大哥，”宋启海放下筷子，对蒋国昌道：“果果吃饱了，你带她出去消消食。”
蒋国昌点点头，带着傅慧出了大厅。
“大哥也这么认为吗？”宋启海起身把椅子往后挪了下，双臂抱胸，目光冷冷地看向宋长期。
“我……”宋长期刚要说什么，杜若捏着他腰间的肉狠狠一转，痛得他吸溜着嘴，改了口，“启海，我们两兄弟，爹最偏心谁，还要我说吗？”
“呵！”宋启海轻笑了声，觉得已没有再跟他磨叽的必要了，“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宋文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爸！妈！”他不解道：“您们干什么，一家人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要说占便宜不该是我们家吗？这么多年，爷爷在老家养病，没让您们伸过一次手，全是小叔小婶跟在身边细心照顾，小泽承欢膝下了。您们不说感激，怎么还掂记上爷爷的退休金和补助上了？”
“文昊，你给我闭嘴！”杜若怒道：“爸妈是为了谁？”
“行了！”老爷子丢下手里的汤碗，目光从儿子儿媳孙子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宋长期脸上，“老大，大年初一的你闹这一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宋长期面上一僵，眼神飘忽地不敢与老爷子对视。
杜若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什么风声？”
宋长期双眸晦涩，声音暗哑道：“爹给启海活动了卫戍区的工作。”
“卫戍区？”杜若脑中迷糊地将三个字转了一圈，陡然想起什么，一下子惊跳了起来，“京市卫戍区！”
“对！”
宋文昊、宋泽亦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启海。
“小叔要进卫戍军？”
“爸，真的吗？”
“还没确定，”宋启海扯了扯唇，“大哥的消息挺灵通的。”有这心思，就没想着脚踏实地的做几件实事。
“我……我听赵易跟林司令说的。”说完这话，宋长期有些脸红，年底军区组织了联谊会，那天林司令也抽空过去了，宋长期就想着上前打声招呼，混个脸熟，哪知走近正好听到林司令跟赵易谈起宋启海。
听两人说弟弟要被调来京市警卫队，宋长期唇边不自觉地便扬起笑，然而，“听林司令说，卫戍军第一师的副师长五月份要调任到庆市。”
副师长啊！
是！他宋长期还是师长呢，比着弟弟大半级，说出去不丢人，可这话也就糊弄一下不懂军制的外人，正规军的师长能跟被外界称之为“御林军”的卫戍军的副师长相比吗？
屋内众人又是震了一震。
“爸，”杜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后牙槽咬得咯吱作响，“宋启海是您儿子，宋长期是抱养的吧？”
“哈！”老爷子冷嗤了一声，没理杜若，看着宋长期讽刺地摇了摇头，“宋长期，咱也不说别的，老子就问你，卫戍军的副师长是凭关系到当的吗？”
宋长期呼吸一窒，喃喃道：“可是，您，您跟老首长有过命的关系啊。”继而他似要肯定什么，“爹，紫庭阁是一般人能住的吗？您还不是住时来了。”
“所以，在你的观念里，因为我跟老首长关系不错，我老头子住进了紫庭阁，又给你弟捞到了卫戍军副师长的职位，是吧？”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解释，宋长期默然。
就连宋文昊、宋泽看向老爷子的目光，都带了层滤镜的金光，原来您是这么厉害的爷爷啊！
老爷子忍不住抚了抚额，面对一屋子的蠢货，他都不想浪费口水解释了，“启海，你不是把奖章带来，准备给果果吗？”
“去拿过来，给你大哥这个认不清现实的蠢货看看。”
满满一盒奖章，宋启海也懒得按什么顺序，把面前的碗筷往两旁一推，拿出一个往桌上一丢，“平城解放，荣立三等功，”又拿出一个看了眼，丢在桌上，“XX行动团体一等功……”
“等等！”宋文昊、宋泽齐齐叫了起来，“XX行动，执行者不是铁三军团吗？”
“49年，我，”宋启海点点自己的胸膛，“进入第三军团，一年后凭军功由原来的营长爬上团长，受组织要求，亲手于第三军团内部，选拔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军队——铁三军团。”
“59年因伤退役，在职期间，曾组织参加任务八十九起，带领团队立功八十九次，”眼睑低垂，宋启海颇是伤感道：“这还不含我的个人功，还要我一一说吗？”零失误说的只是任务的完成率，可哪一次任务没有牺牲伤残，累累白骨……不朽英魂……撂下奖章盒子，宋启海霍的站起，大步走了出去。
“唉！”望着老儿子的背影，老爷子长长地叹了一声，冲众人无力地摆摆手，“散了吧。”
拄着拐杖，老爷子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老人头也没回的沉声道：“宋长期，短时间内你们别来了，老子不想看到你。”
宋长期一张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您和启海也没告诉我，启海当初待的是铁三军团啊！”
“大伯！”宋泽从震撼里回过神来，气道：“你不会不知道，铁三军团的成员名单，在62年之前，属于军部的A级加密文件吧。”
“那你爹退役后也没说啊！”
这话一出，别说宋泽无语了，就是他亲生的儿子宋文昊，都无法替父亲的懦弱无能嫉妒心强找介口了。
“说！说！”杜若捏着宋长期腰间的肉，狠狠地掐了把，“早年铁三军团有一名成员不小心暴露了，那下场你忘了，一家老小十几口被从TD潜进的间谍剁成肉泥，包成饺子送到军部门口。”
不说不觉得，一说，杜若后背的汗都下来了，“宋长期、蒋兰，刚才启海说的所有话，你们都给我忘了，还有你们俩，”她点着宋泽和宋文昊，严厉的道：“外面但凡传出一点风声，我宰了你们俩个兔崽子。”
回家的路上，杜若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办的事，无言地捂了捂脸，继而她头一抬，咬牙道：“回家我就把杜招弟辞了。”
连堂姐都不叫了，宋文昊抱着小雕与开车的父亲对视了一眼，没敢吱声，省得她不等到家又反悔。
哪知人家雷厉风行，一到家就掏出三百块钱，将杜招弟送上了火车，并给列车长打了声招呼，让他路上帮忙照顾一下，别让不识字的杜招弟被人拐了或是中途丢了。
转身杜若又往老家，给自家大哥发了封电报，让他到时去车站帮忙接了人，给直接送回她婆家。
从火车站回来，杜若不停歇地又叫了父子俩到书房——开会，表示先前要住进紫庭阁的计划作废。
被丈夫不解地问起原因，杜若忍不住抚额长叹：“先前听你报怨，还以为你弟处处不如你呢。如今才知，窝囊无能的那个——是你啊！”
“铁三军团，我就是不懂，也知道那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也不是什么人可以凭关系就可以担任其团长的……”

第144章 傅栩收狼
宋长期一家离去，傅慧便叫宋启海帮着抱了蒋国昌送的两块原石，往一览院找花旬借工具解石。
见此，宋泽忙回房拿了妹妹给他的那块跟了上去，老爷子一看，得，他也跟上吧，给蒋国昌、蒋兰兄妹留个说话的空间。
“果果，”宋泽觑了眼前面低声交谈的宋启海和老爷子，扯住傅慧的胳膊站定，“给你商量件事呗。”
“什么事？”
“咱爸刚才不是给了你一盒军功章吗，”宋泽道：“你看能不能分哥哥些？”
拍开他的手，傅慧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不行。”
宋泽一愣，不解道：“钱、玉石，哥哥没要你都自动给了，军功章咋就不行哩？”
“爸爸说的，军功章不能给你，”顿了下，傅慧继续道：“不过，你要真想要也行，一枚换一枚。”
“啥意思？”
“哥哥，你真笨！这么浅显的问题都不懂，”傅慧冲他翻了个白眼，“想要爸爸的军功章是吧，就拿你自己的军功章来换。”
宋泽：“……”
“爸爸不是说，你当兵有小三年了吗，不会是，”傅慧双手抱胸，鄙夷道：“一次功没立，一枚奖章没得吧？”
“谁说的！”
“哦，”傅慧挑眉，“那是立了几等功啊？得了几枚军功章？”
宋泽先还高涨的气焰，“噗”一下破了，头一垂，有气无力道：“团体三等功。”
“切！”傅慧手一甩，追在老爷子、宋启海身后进了一览院。
“臭丫头！”宋泽气得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拳。
听明来意，月浩自动接手了解石工作，他的精神力不低，解前都不用划线，“咔咔”几刀下去，里面的玉石就露了出来。
傅慧的两块原石，解了块两寸厚比一个成人巴掌大些的翡翠，和一块鸡蛋大的黄玉。
宋泽的那块解出了拳头大的一块冰种。
解完石，宋启海回听潮院拿了材料，去紫庭阁后勤处找周建军，给老爷子和傅慧办理牵户。宋泽被赵麒叫走，跟紫庭阁的一众同龄人玩去了。
傅慧跟看白虎的老爷子打了声招呼，捧着自己刚解出的翡翠、黄玉敲响了花旬的书房。
“进来。”花旬停下手中的笔，直接问道：“果果有事？”
傅慧点点头，将手里的翡翠、黄玉放在桌上，往他面前一推，“上次爸爸走得急，我只给他和哥哥用黄纸画了平安符，后来想用玉石给他们还有蒋舅舅、大哥各刻一块呢，手里又没了什么好玉。花叔叔，您这有吗？我想用这两块跟您换。”
花旬曲指敲了敲她的脑门，“跟花叔叔客气什么，等着!”
没有避开傅慧，花旬直接输入密码打开了书房的保险柜，取了三块用灵力温养好的暖玉出来。
“给！”
“谢谢花叔叔，”傅慧笑嘻嘻地接过，手一招把自己的雕刻工具从听潮院取来，爬上他身旁的椅子，便刷刷地刻了起来。
花旬看了她一眼，因工作而升起的烦燥，陡然便消了。
只是简单的平安防御符，全神贯注之下傅慧刻得很快，三个小时就刻好了四块，因为用的是灵玉，刻下的边角料，被她收进了荷包里，准备回去碾碎埋在人参的根部，给她当养料。
傅慧的玉石，花旬不要，她便拿起那块巴掌大的翡翠，照着蒋兰手腕的粗细取了个镯子，打磨后，内里密密麻麻地被她刻满了符纹，如此以来，戴上此镯既可保平安又可美颜。
剩下的余料，她取了个小号的镯子和一块玉佩，另外一些边角料被她磨成了大大小小的珠子。
然后手巧的月浩见了，便拿了粉红的绢布挽成小朵的花儿，选了小巧的珠子打上眼，用淡黄的蚕丝穿好缝在了花朵里。
粉红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吐/露着晶亮的珠子，一朵漂亮的头花便绽放在了月浩指间，看得傅慧佩服地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傅慧脸蛋圆圆，双眸清亮，很适合花苞头。
可着小珠子，月浩给做了两对头花，大珠子又被他用彩线给编成了手链。
从一览院出来，头花、手链都已戴在了傅慧头上腕上。
晚上大家是在德胜院一起用的饭，吃罢饭大人们又聊了会儿天，才散场。
睡前，傅慧将玉佩给了宋启海、宋泽和蒋国昌，把玉镯给了蒋兰，另外又掏了个荷包递给她，“妈妈，您不是也要陪陆夫人回桃源村吗？”
蒋兰接过荷包，猜测道：“是给师太陈微的吧？”
“嗯，”傅慧点了点荷包：“里面我放了五十块钱、二十斤粮票和十尺布票。”
“放心吧，”蒋兰摸摸闺女头上的花苞，“年前我和你爸回了趟村，除了看望几位族老，还给她带了些山里出产的粮食和熏肉熏鱼，另点心、糖果若干。”
“谢谢妈妈，”傅慧张臂抱着蒋兰的脖子亲腻地蹭了蹭，“您真好。”
“呵呵！”宋启海好气地揪了揪闺女头上的小花，“只有妈妈好吗？爸爸呢，不赞两句？”
“哈哈……”傅慧两手扒着脸，吐着舌头冲宋启海做鬼脸，“……落落……爸爸吃醋了，爸爸吃妈妈的醋了……落落……”
翌日一早，送走宋启海、蒋兰、宋泽和跟他们同行的陆氏夫妻，傅慧骑着白瑾带着傅栩、蒋国昌和方禹一起进了山。
傅栩、蒋国昌是拼命完成手头任务赶回来陪傅慧过年的，所以年后，他们有十几天的假期。
考虑到靠近京市的青霞山已无灵物，傅慧便准备多去几天，带他们走远些，于是在出发前，几人便做了大量的功课，带足了物资。
青霞山绵延数百里，横跨两个省，根据小晋的指点，傅慧带着他们以小晋化龙之处为圆心，瞅准一个方向一路深入，于第一日的中午，便遇到了他们要找的狼群。
“果果，是那头黑/毛头狼吗？”望着群狼中的头狼，傅栩一眼就相中了。
“是，它正是我们要找的第一个灵兽。”说罢，傅慧点了点腕上的小晋，“出来给众狼一点威压。”省得它们发起疯来，这边还击，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主人，您不准备猎上两头狼，带点皮毛回去吗？”
“不用了，月伯伯来时给我带了不少皮毛衣服，有些来不及穿就要小了。别外，我们既然要收头狼，就断不能猎杀他的族人。”
小晋从傅慧腕间爬出，顺着胳膊盘卧在了傅慧肩头，冲群狼施了点压。
“扑通！扑通！”众狼跪了一地，唯有那一身黑色毛/发的头狼，都汗浸毛/发四肢颤颤了，还在咬牙坚持着拒不跪下，倒是比花旬的白虎还要骄傲些。
“好了。”傅慧示意小晋收了威压，冲头狼招了招手，“过来。”
轻柔的巫语响在耳边，头狼连丁点反抗的心理都生不出来。
等他走近，傅慧抓过傅栩的手，巫力从他指腹划过，挤出一滴血弹在空中，与之同时，她冲头狼的眉心勾了勾手，一滴血从他双目间飞出，与傅栩的血于空中汇合交融。
傅慧双手挽花结印，血滴一分为二弹入一人一狼的眉心，光茫于一人一狼眉尖一闪，映出了平等契约的符纹，随后光茫消失符纹隐去。
傅栩畅笑着飞身跃上头狼，当场宣布：“果果的狼儿一身白取名白瑾，我的狼儿一身黑，就叫墨瑾吧。”
还不待蒋国昌羡慕地上前摸摸观赏一番墨瑾，傅栩已骑着他跑开了，林中飞弛了几圈，他才回来。
彼时，傅慧已驱散狼群，带着蒋国昌、方禹和一众动物，往东而行，寻了处一米多宽的溪流，“舅舅、方禹，我们在这休整吧。”
“行！”说着蒋国昌走到溪边看了看，清澈的溪水里不时有鱼儿游过，“我来叉鱼。”
拔出匕首，蒋国昌捡了根树枝，削去上面的枯叶细杈，把一头削尖，然后握着削好的树枝，长腿一迈横跨在了溪水上面，静息片刻瞅准目标倏地一下扎了下去，随着“哗啦”一声响，两斤左右的鱼儿已被他挑出水面，甩上了岸。
方禹从小狼身上跳下，走过去看了会，很有自知之明的领了捡柴的任务。
“果果，”飞龙扇着翅膀落在傅慧头顶的枝杈上，“我看到几窝鸟蛋，要吗？”
傅慧冲悟空一招手，对飞龙道：“你带悟空过去拿，记得每窝只许拿一半。”春天是繁殖的季节。
“好的。”
红狐望了望一众同伴，带着松鼠去寻了丛山药，用铲子挖了四根回来。
傅慧则跟蒋国昌打了声招呼，带着白瑾、小狼去捉了四只野鸡。
等她回来，早一步归来的傅栩，已架起火，翻出带来的锅子和大米，煮上了山药白米粥。
“给我，”傅栩接过傅慧手里的四只野鸡，走到溪水边掏了内脏，在附近采了菌子、木耳、紫苏、野姜，洗净填进鸡肚洒上带来的盐、辣椒和麻油，然后和泥裹在鸡身上，埋进土里，上面架起了火堆。
与之同时，蒋国昌也拿了杀洗干净的鱼，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悟空和飞龙掏的鸟蛋不少，傅栩瞧见溪边有地皮菜，就准备做个地皮菜炒鸡蛋。
端着带来的小盆，傅栩开始捡地皮菜，此地人烟罕至，又刚化过雪水，溪边的地上可谓到处都是，不一会儿他就捡了半盆。
把野姜切沫，辣椒切碎，鸟蛋打散在碗里待用。
从行礼里翻出块铁板，傅栩拿着去溪边洗净，然后移出一堆火，将铁板放在上面，擦上油，倒上蛋液摊成饼，再铲碎盛出备用。
铁板上重新滴上油，倒上野姜沫、辣椒翻炒，然后加入地皮菜，稍放一点盐，倒入鸟蛋拌均，超大份的地皮菜炒鸡蛋也就好了。

第145章 粹休术
嗅着地皮菜炒鸟蛋的油香、烤鱼的焦香、山药白米粥的清香，白瑾、悟空、小狼、红狐、松鼠、飞龙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墨瑾看了眼众动物，与围在火堆边的四人，扭头钻进了丛林。
不时，便叼了头野山羊跑回来丢到傅栩身边，冲他嚎了两声。
“墨瑾要吃烤羊啊，等下，”粥好了，傅栩寻了根干爽的粗木头给傅慧坐，拿碗盛了大半碗粥，一碗地皮菜炒鸟蛋让她先吃着。
安顿好闺女，他才起身拍拍墨瑾的头，拽着死去的野山羊往溪水的下游走远了些，放血、剥皮、砍掉羊蹄，掏出内脏。
蒋国昌见了，让方禹看着火上的烤鱼，过来收拾了内脏，然后把铁板上的地皮菜炒鸟蛋盛到碗里，洗好铁板放在火上，点上油，把心肝肺切成薄片铺在上面滋滋地煎了起来。
傅栩将一头羊收拾干净，手腕粗的棍了从中一穿，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烤鱼好了，方禹拿起一条，鱼肉剥下给傅慧放在碗里。
喝一口粥吃一口地皮菜，再夹一口焦香的鱼肉，傅慧吃得小嘴沾满了油光。
羊肉初烤不用一直翻转，傅栩拿肥皂洗了手，把叫花鸡上的火移开，拿削尖的树枝刨开土挖出四个泥疙瘩。
敲松泥，手一掰，大块的泥巴带着鸡毛掉了下来，溪流上游有摇曳的枯荷叶，方禹去摘了几个洗净拿回来，一只只去了泥巴鸡毛的叫花鸡便并排躺在了荷叶上。
一共有四只，傅栩把两只鸡肚里的菌子、木耳、紫苏、野姜掏出，拆开给了一众动物。
白瑾上前叼了只鸡腿，悟空要了两个鸡翅，小狼刚叼起只鸡腿，墨瑾便突然窜出，扑上去顶开小狼，就着荷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众动物愣神间，一只半野鸡全进了墨瑾的肚。
一口吞下鸡腿，白瑾冲过去头一低顶着他的肚子，将墨瑾掀翻在地，然后白瑾飞速往他身上一骑，一只前爪摁着他的头，一只爪子紧握成拳冲着墨瑾的眼睛捶了下去。
讲真，自从一个多月前的那场灵雨，让他进阶成能够修炼的灵兽后，墨瑾就一直处在天老大，龙老二，我老三的自我膨胀中，又加上刚才小晋出手释放威压时听了傅慧的叮嘱，放水让他顶住没跪下，更是让他中二的认为，哈！龙都不能奈我何的错觉。
躺在地上被一身臊包的小白脸压着打，墨瑾好长一会儿是懵逼的，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一个小白脸怎么敢打本大爷？谁给他的胆？”
“嗷——”
墨瑾怒急的一声嚎叫，让毫无防备的众人都吓了个哆嗦，傅慧更是被一口粥呛住了。
“拿着，”把碗塞给方禹，傅慧气势汹汹朝众动物走了过去，悟空、小狼一见傅慧这副气急的模样，忙吓得往两旁一闪，给她让出了路。
挣扎着要怒起的墨瑾，忍不住冲傅慧恶狠狠地呲了呲牙，他知道小白脸是这小女娃的宠物，一人一狼是一伙的。
“呵！”两方打架，在宋启海的教育里，两方多少都会有点问题，本来傅慧准备对于他和白瑾各打一巴掌呢，现在吗？
傅慧双手往腰上一架，“白瑾你让开。”
白瑾忙起身往后一跳，避得傅慧远远的，她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好不好。
碍事的白瑾一跑开，不等墨瑾跟着从地上跳起，傅慧抓起他一只狼腿，呼呼地轮了起来。
对！就是轮，转着圈的狂甩！
然后，手一松，墨瑾倒飞着撞在了五百米远的一棵枯树上，“咔嚓”一声，连狼带树倒在了地上。
拍拍手，傅慧很满意，这下不但教训了墨瑾，还有柴烧了。
签了契约后，心意相通的傅栩，感受着心里墨瑾那喷涌的怒火和怨毒，本来还想让闺女悠着点呢，立即一模腰，把从花旬那儿借来的三八盖握在了手里，盯着墨瑾的眼神冰冷锐利。
墨瑾心头一凛，探知到傅栩对他的那抹杀意，气得仰头发出一声嚎叫，一副要召唤山林众狼反杀的模样。
不等傅慧有所吩嘱，小晋一记灵力便朝他甩了过去.
伴随着小晋的一声：“找死！”
墨瑾身子再次倒飞了出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拦腰被他撞断的树木倒了一片，他本身也骨头尽碎，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与之同时，傅慧一记巫力打出，护住了傅栩的心脉，并飞快给一人一狼解了契约。
除了傅栩吐血轻咳外，林中一片寂静。
傅慧曲指敲了敲小晋的头，警告道：“下不为例！”
小晋明白，这不是说他做错了，傅慧是妖中之王他金龙的主人，容不得其他低等灵物挑衅，她只是怪他不该在墨瑾与傅栩还没解契之前下手，万一他一击之下墨瑾当场死亡，与他签有契约的傅栩势必要受些影响。
扶起傅栩，傅慧单手覆上巫力，缓缓覆在了他心口，帮他修复因契约反噬而受的伤。
是的反噬，平等契约签下，无论是人还是另一方的灵物，都不能对契约的另一方存有杀意。
“果果，”蒋国昌察看墨瑾回来，不舍道：“就这么让他死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傅栩虽恨墨瑾对闺女心存怨毒，却也不认同蒋国昌的话，“他都要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还要碎/尸/万段不成？
“嘿，你想哪了，”知道傅栩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蒋国昌解释道：“灵兽不可多得，我想着能不能将他治好，带回去好好的教教。”
见傅栩听进去了，蒋国昌抱起傅慧往木桩上一坐，“花旬说灵气刚刚复苏，山里灵物初初开智，智商不会太高，再加上有些灵物本性如此，多半会野性难驯……而这些都需要我们耐心的手把手地去教导，努力做到与之携手共进……”
“我觉着吧，他说得很对！就我看，墨瑾刚才的行为，顶多也就与京市那些混四九城的青少年玩主有些像，那些少年我们抓住尚能好好地说教一番，把他们往参军、下乡的路上引，给他们一个人生的方向。墨瑾，咱们不能因为他只是一只野物，就一锤定音地给他判下死刑。”
傅栩陷入了沉思，他明白蒋国昌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灵气刚刚复苏，灵物难求。再加上，第一批开智的灵物，就天赋来说，都是最优秀的，就这么随便废掉一个，确实可惜。
另一边，引他注意的就是闺女的形为，在给灵物与人签订契约时，果果下意识地就给双方签下了，不限制灵物成长的平等契约。
再看她与白瑾、悟空等动物的相处，温馨而又自然，日常交谈多是以商量为主，很少开口命令，像亲朋友人。
而花旬，通过蒋国昌刚才的话，也不难看出，灵物入世，他已在思考摸索人们与他们的相处、教育模式了。
“果果，你的意思呢？”墨瑾冒犯的是闺女，傅栩准备听听傅慧的意见再做决定。
“我去看看，能救就救，”扒开蒋国昌的手，傅慧跳下地，踱步走了过去。
傅栩留了方禹看着烤羊，和蒋国昌一起跟在了傅慧身后。
嗅到三人的气味，墨瑾一激动，张嘴又喷了口血。
傅慧精神力一扫，就将他身上的伤情看了个遍。双手挽花，她从附近召了株五百年的人参，抽出人参的一半药力弹进墨瑾的嘴里，护住他的心脉。
把人参丢给蒋国昌，傅慧随意地往墨瑾身前一蹲，胳膊肘抵着膝盖，她单手托腮，淡淡道：“浑身骨头都碎了，就是治好也是个不能再修炼的废物。我这里有套灵兽粹体术，别的灵物要修，还要打碎全身骨头才能修炼，你呢，倒是省了不少事。”
“要不要？”
“咳！条件？”
“哦，对了，”傅慧另一手捻起地上一根细小的枯枝转了转，然后撩起眼睑漫不经心的道：“那粹体术炼起来能让灵兽们生不如死。条件吗，倒是有一个，活着。”
丢下枯枝，傅慧拍拍手扶着膝盖站起，“我还没有见过粹体术修炼成功的灵兽呢，拿你来做个实验也不错。”
“你……咳……”墨瑾呲着锋利的獠牙，盯着傅慧恨之入骨，“拿来。”
“畜生！”傅栩哪容一只对闺女记仇的头狼活着，“啪”一声腰间的枪顶在了墨瑾的头上，就要扣动板机。
“傅栩，不可！”蒋国昌惊呼。
“傅爸爸，”傅慧捏着他的手腕，将枪从他手里取下，“别急，很快他就生不如死了。”
枪丢给蒋国昌收着，傅慧取出昨天从翡翠上取下的那块玉佩，贴在额头上用神识刻入粹体术，然后丢在墨瑾额上。
墨瑾被玉佩咂得眨了下眼，刚要发怒，便被脑中涌现的功法吸引了全部注意。
玉佩在墨瑾读完功法那刻，“啪”的一声裂成了蜘蛛纹，风一吹化作了一缕烟尘。
“啊！”蒋国昌愣道：“咋碎没了？”
傅慧：“玉质太差。”又不是灵玉，能抵过一次她的神识刻录功法，一次读取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求太多。

第146章 高海拔山谷
见地上的墨瑾已开始咬着牙运起了功法，傅慧牵起傅栩的手，“傅爸爸，我闻到羊肉的香味了，我们快去吃饭吧。”大好的美食面前，傅慧可不想因为墨瑾，而坏了食欲。
“好！”地上腐叶深厚，傅慧穿着双月浩带来的鹿皮小靴，走在上面如踩云端，来时傅栩的心神都放在墨瑾身上了，这会儿见了，一把将傅慧抱起胳膊一个翻转，背在了背上。
营地上幸好还有一个方禹在看火，要不然被蒋国昌忘记在铁板上的山羊内脏，都要烤成碳了。
“果果，吃辣吗？”把羊交给傅栩烤，方禹给羊心、羊肝洒上最后一层调料。
“吃。”
刚才的粥、菜都已凉了，傅栩没再让傅慧吃，她拿了片枯荷叶，伸到了方禹面前，心、肝方禹各给了她一块，让她尝尝味道，再多就不让她吃了，“我把叫花鸡放在铁板上给你热热，另外烤羊也可以吃了。”
傅慧吸溜着嘴将两片肉吃下，忙接过方禹递来的水壶，喝了口温水压下嘴里的辣味，然后捧着荷叶站在了烤羊前，山羊身上的脂肪在高温下融化，在羊肉上滋滋作响。
方禹已给羊身刷过油、擦过姜片、抹过盐、涂过飞龙叼来的蜂蜜了，鲜嫩的羊肉，经过火焰的炙烤，已经变得微微金黄，冒着诱人的肉味和蜂蜜的甜香，诱人得紧。
傅栩用匕首片了块肉丢进嘴里尝了下，外皮焦黄发脆，内部绵软鲜嫩，吃进嘴里口齿留香。
傅慧巴巴地看着，傅栩心下一松，轻轻地笑了起来，抬手片了块巴掌大的肉，放在傅慧手捧的荷叶上，拿起带来的孜然洒上。
“吃吧。”
傅慧拿筷子夹起，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一口咬下，外焦里嫩，皮脆肉滑，吃起来肥而不腻，稣脆鲜美。
与之同时，傅栩拿来荷叶，分另给方禹、蒋国昌各片了一份，“孜然、辣椒粉你们自己洒。”
给了方禹、蒋国昌，傅栩留出自己和闺女的，剩下的熟肉刷刷片下，给了白瑾、悟空等。
因为傅慧，在灵气复苏之前，他们就开启了灵智，身体也多少得了些进化变异。
特别是白瑾，慈念庵墓塔林，傅慧祭祀一众师太，当时随侍在旁的白瑾，随着傅慧踏出的舞步，顿悟，一朝突破身上的桎梏，进阶成了灵兽。
而随着灵气的复苏，白瑾已是此界傅慧见过的灵兽中，除小晋外最强的那只，至于悟空、小狼、红狐、飞龙，虽已开智，却差那么一点才能突破自身进阶成灵兽。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在吃食上，也没了什么忌讳，盐、辣椒均可食用。
当然，这其中不包含松鼠，它就是只普通的松鼠，所以吃食上，方禹给它盛了粥，又剥了些没放调料的鱼肉给它。
墨瑾抓的这只羊不小，有一百多斤，外面的熟肉片完，骨头下的部分还冒着血水，傅栩给刷了层油又继续烤了起来。
方禹和傅慧吃完自己的那份，过来接了手，两人陪合着，一个帮着翻转，一个拿起刷子抹起了调料。
傅栩取出白酒，和蒋国昌一口酒一口肉地吃喝了起来。
“果果，我们带的不是有馒头吗，”方禹道：“你去拿两个来，我给你烤馒头片吃。”
“可是我不想吃馒头片啊，我想等羊肉好了，吃肉。”
方禹：“……说错了，是我想吃，你帮我拿两个吧。”
傅慧狐疑地瞅了他两眼，放下刷子去行李处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给！”
接过馒头，方禹手一伸：“你的匕首借我用用。”
傅慧带的匕首是宋启海送的新年礼物，她有些不舍。
“快点，”方禹催促道：“别这么小气嘛。”
傅慧抿了抿唇，“新的呢，第一次用就被你拿来切馒头。”怎么想都要为自己的匕首叫声屈。
“那我等会儿请你吃馒头片。”
“哼！”她有心想说不吃，可见方禹一遍遍的推荐，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怕现在拒绝了，万一烤好又想吃呢。
宋启海送的匕首不知是他在哪儿淘来的，削铁如泥。
方禹刷刷几下把馒头切成薄片，削了两根树枝把馒头片穿成两串，一串递给傅慧，“自己烤烤看。”
傅慧学着他的样子，捏着树枝的一头，给馒头片刷上油，然后放在火上，火舌燎起，傅慧小心地往上抬了抬，等火舌落下，她又往下放了放。
慢慢地馒头片便被她烤得两面金黄，淡淡的麦香溢了出来，洒上盐、孜然、辣椒。
傅慧举着深深吸了一口，对着上面那块咬了口，外焦里软，麦香咸香混和着舌尖裹带的一点辣，口齿留香，余味悠远。
方禹笑看了眼，将自己的那串给傅栩、蒋国昌送去，捏起孜然、辣椒给羊肉洒上，然后，拿起匕首将肉片下码在荷叶上分给各位。
……
除了一块羊腿肉，什么也没剩，最后的粥、地皮菜炒鸟蛋、烤鱼、叫花鸡、羊头、羊蝎子、羊内脏全部被傅栩、蒋国昌和白瑾、小狼包圆了。
看着抱着肚子摊着的悟空、红狐、飞龙、松鼠，傅慧宣布原地休息半小时，然后在附近找个山洞，今天就停在这边过一夜。
傅栩、蒋国昌还有动物们，望着傅慧带着方禹，拎着羊腿肉去的方向，一想就明白了，这是等墨瑾呢。
到了墨瑾身边，傅慧也不急着叫他，往他旁边倒下的树身上一坐，等他察觉到身边有人，停下功法运转睁开双眼，傅慧才让方禹把肉放到他嘴边，“吃吧！”
傅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扫过，心下不由对他竖了竖拇指，真硬气！粉碎的骨头已被他捋顺，就是移位的内脏也被他调整了过来。
墨瑾瞪着傅慧狠看了一眼，一口叼起肉，大口吃了起来，他需要补充能量。
休息了会，他们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寻了个山洞，洞不大还有些潮。蒋国昌、傅栩拿出带来的军工铲，挖大了些，又捡了起干柴点起烤了烤。
傅慧则骑着白瑾，带着骑着小狼的方禹拿上人参，一起去了人参的生长地。
一处海拔一千五百米下的山谷，谷内云雾缭绕，气温比外面低了四五度，寻着踪迹找到人参的家，傅慧忍不住拧了拧眉。
“这……”方禹不敢置信地环顾着四周，“都是人参。”挤挤挨挨密密麻麻，看得人都生出密集恐怖症来了。
翻身从小狼身上跳下，方禹朝前走了几步，弯腰蹲下拨了拨人参冬天枯去的叶片，“这么密，能长大吗？”
傅慧展开手掌看了看，因救墨瑾去了一半药性的人参，叹道：“这些都是你的后代子孙吧。”
这是个环形山谷，风吹不进来，就算偶尔吹进来，一个回旋又消失在了谷内，根本走不出去。
无风进来，又加上所处的海拔，绝了大多数鸟儿前来的可能，三年一开花五六年一结果的人参，种子便一代代地被留了下来，就地生根发芽，然后子孙长大，新的循环开始。
当然，有此困境的不只人参，还有谷里的其他值物，如：别名旱荷的金莲花、又名细百合的山丹、黄花菜、牡丹、白芍、知母、落叶松、黑荆树、红松、黑胡桃等。
有限的土地资源，无限的繁衍，其生存竞争可想而知。
方禹站在傅慧身侧，一起望着这满谷的植物，“果果，还种吗？”
“带回去吧。至于这片人参、还有那边的山丹、白芍、知母等药材，回去跟关老说一声，前天花锦姐姐打电话来，还说上面准备让他接手医学院呢，既然是学医的学校，想来应该是有自己的药圃吧，开学了让他带学生来挖采移植。”
“呵呵……”方禹轻笑着揪了揪她头上的花苞，“学生都下乡了，怎么回来，怎么招生，后继的事情还没商量个章程出来呢。医学院啊，重新开学还有得等。”
傅慧闻言，小眉头一拧，脸上显出了为难。
“果果，你制药也需要大量的药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种块药圃？”
“我吗？”傅慧还真从来没想过，“我重来没有亲自打理过药圃。”
“不需要你打理，挂名就好。让花队帮你申请一块地，种植摘采炮制交给你妈妈来做。”
“我妈？”
“你妈再过几个月，不就随你爸过来了吗，相比于去医院或是研究所工作，我觉得她应该更适合药圃的打理。采药、种药都是有周期的，再说她也可以招人，如此一来，打理药圃也不担误她对新药的研制。”
“那为什么，不直接以我妈的名义来申请药圃呢？”
山风有些大，方禹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傅慧围上，护了脸蛋和双耳，“你妈年前献过一次药，昨天又在你舅舅的陪同下，去军部献了两张药方，她已在军部挂了名。若是以她的名义来申请药圃，药圃会被挂在军部下面，直属军部。”
“这么一来，你每次用药就麻烦了。”
“哦，”傅慧把围巾从鼻子上拉到十巴处，“你们……真麻烦。”
“还有，方禹，”傅慧抬头，对上他含笑眸子，瞥了他一眼，转身跃上白瑾的脊背，“你的脑袋瓜也挺奇怪，明明还是个孩子，弯弯绕绕的懂得不少。”
望着一人一狼跑远的背影，方禹苦笑了下，早在爸妈去后，他就不是什么孩子了，“小狼，我们也走吧。”
傅慧回去，先去看了墨瑾，见他已被体内排出的渣滓和污血结成的硬壳裹了，便放心地回了山洞。
中午吃了太多肉食，晚上傅栩煮了杂粮粥，热了馒头，拌了木耳，炒了菌子。

第147章 花豹，鹦鹉美丽
出来时他们带了防潮的雨布、褥子，两张雨布分铺在山洞的两侧，蒋国昌跟方禹铺上褥子睡在另一边。
就着“噼啪”燃烧的火堆，傅栩脱下大衣往身上一盖，拥着闺女躺下就放心地睡了，洞口有白瑾、悟空等守着呢。
“嗷~~”
傅栩、蒋国昌霍的一下抓着枪，从铺位上爬了起来，“咋回事？咋回事？”
傅慧被吵醒，揉着眼翻身坐了起来，：“是墨瑾粹体成功了。白瑾，你去会会他，打服为止。”扯着大衣傅慧身子往下一缩，又躺了下来，“离远点打。”别影响她睡觉。
早被墨瑾嚎得热血沸腾的白瑾轻应了一声，飞身跃出了山洞。
小狼想去，踌躇了下又守在了洞口，悟空、红狐、飞龙倒是没有这些顾忌，左右真有大家伙来袭，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几只互视一眼，追着白瑾看热闹去了。
松鼠胆子小，早就钻进洞内，蹲在了傅慧头边。
“果果，”方禹就着洞内的火光看了下表，“五点了，你还睡，今天我们不换地方吗？”
“换，”蹭了蹭大衣，傅慧闭着眼嘟囔了声，“不用这么早。”
知道是墨瑾，傅栩、蒋国昌同时神情一松，走了回来。
穿好鞋子大衣，蒋国昌拿上枪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看看。”
傅栩往火里添了两根柴，叮嘱了声方禹，让他守着妹妹，也跟了过去。
方禹穿好衣服，收了他和蒋国昌睡的褥子、雨布，拿了本书坐在傅慧身旁，就着火光看了起来。
破壳而出的墨瑾，感觉着体内蓬勃的力量，那种天老大、龙老二，我老三的自信又回来了。
白瑾飞奔而至，两狼只是对了下眼神，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战意。
“嗷~~”冲墨瑾叫了一声，白瑾转头就跑，他谨记着傅慧的吩咐，引了墨瑾去别处在战。
“娘的，”墨瑾咒骂了一声，追了上去。
莽莽山林，幽幽山溪之间一白一黑两头狼，快如闪雷般于山间疾驰着。白瑾久不入山林，这一刻彻底放飞了自我，那是越跑越是畅快，墨瑾……盯着前面的白影，他追啊追，越是追越是不服输，娘的，自己一个山林头狼，竟不如一个小白脸，这怎么可能？不服！不服！
回过神来，白瑾才发现，哦，好像跑得有些远了，离果果所在了山洞有数百里了吧。
这是一座石头山，山不小，就是吧，长在石缝里的植被极少，动物更是没有三两只，不过打架嘛，还真是处好战场。
墨瑾悄悄地喘了两口气，“呵呵，不是挺能跑的吗，咋不跑了？”
白瑾立在山头，眺望了番山下的风景，优雅地梳理了遍自己雪白的毛/发，然后，要多欠扁就多欠扁地挑衅道：“给了你这么会儿休息的时间，可以开打了吧。”
“嗷~~”墨瑾恼羞成怒地狂嚎了一声，朝白瑾冲了过去，“找死！”
白瑾唇角轻扬，“那我们就来看看，谁死的会比较惨，”说罢，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了迎头而上的他。
白瑾是灵兽掀起脚下的石头跟玩儿似的，与之相同，墨瑾伸爪拍开身前的石头跟拍泡沫般轻松，可奈不住它飞来的多啊。
白瑾占据着至高点，对下面的墨瑾犹如猫戏老鼠，一块石头刚落，下一块又踢到了墨瑾身前，让他纵有万般本事也使不出，只得左突右突躲石头了。
“卑鄙！卑鄙！卑鄙小人。”墨瑾气疯了。
“没办法，”白瑾直起身子，一边慢悠悠踢着石头，一边双爪抱胸打量着墨瑾每一次出拳的速度力度角度，语气欠欠道：“谁让我占据了有利地势呢，不利用利用岂不太可惜了。”
“嗷~~~”墨瑾怒极，也不管飞来的石头了，一股劲地朝白瑾所站的位置冲，“老子杀了你！”
白瑾脚下动作飞快，大块的石头飞快地阻在了墨瑾面前，然后趁着墨瑾一对扎在石头堆里那一秒，弯腰举起脚下的一块超大石砸在了墨瑾头上。
他自然知道怪多的石头，对现在铜筋铁骨的墨瑾也造不成丁点伤害，不过他要的也不是一下就将墨瑾砸伤，他只想给自己争取那么一秒钟的时间。
石头砸下，墨瑾被埋在了下面，随之伴随着他的震臂一吼，压在他身上的石头纷纷四下飞去。
白瑾等的就是这一刻，飞身跃起，对着墨瑾来了个连环踢，一脚接一脚踹得墨瑾倒飞着滚下了山。
然后不等他站起，白瑾的拳头又挥了过来，一拳又一拳，随着他砸下的“砰砰……”声，脚下的土跟着往下凹陷，渐渐地他和墨瑾四周形成了一个大坑。
惊得石山脚下，赶来看热闹的小动物四下逃窜而去。
“嗷嗷~~”不甘、不服伴着浓浓的屈辱感，墨瑾爆发了，灵力于体内疯狂地四处游走，所过之处骨骼肌肉一一鼓了起来，狼体瞬间大了一倍，身上的潜能被激发到了极至，“嗷嗷~~”
抬起爪，他一把将白瑾从身上击飞，紧跟着自己从深坑里跳出，追上白瑾缠抖在了一起。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说的就是此刻的战况。
良久，两只各自收爪往地上并排一摊，望向了头顶蓝蓝的天空，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竟是连动一下爪尖的力气都没了。
“噌噌……”
听着越来越近的蹄踏地声，白瑾和墨瑾互视一眼，均是心下一凛，来个捡漏的。
嗅其气味，是头豹子。
“你先走，”白瑾一咬舌尖，强撑着站了起来，“我来拦他。”
“嗤~”在求生毅志力的支撑下，墨瑾爬了起来，“行啊，既然你喜欢当英雄，让你又何防。”
“啧啧！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呢，”花豹直起上身，两只前爪拍了的拍，“转眼又成了惜惜相惜的兄弟，原来狼是这么善变的动物啊！”
“谁和他是兄弟了，”墨瑾一怒，也不走了，“你现在把他吃了，看我眨不眨下眼。”
“蠢货！”对上这么个中二病严重的家伙，白瑾骂出这两字，都嫌浪费口水。
他上下打量了番花豹，“你也是灵兽。”
“哈哈……看出来了，”花豹得意地摆了个造型，显摆了下自己健美的身材，和浑身洋溢着的充沛力量。
“呲，”墨瑾很是不耻道：“比身高你有大爷我高吗？比身长你有大爷我体长吗？比毛发……”好吧，干架中流了不少血和汗，然后在地上那么一滚两滚，皮毛上可不就涂了厚厚的污泥，“咳，比力量，就你？要不是大爷我和那小白脸打累了，揍不死你！”
“你真……这么厉害！”花豹挠挠头，颇是不好意思道：“进阶成灵兽后，我还以为天老大、龙老二、我老三呢。看来，我是坐井观天，自大了。”
墨瑾：“……”
“你怎么了？”花豹凑近墨瑾，仔细地在他血污的脸上打量着，“嘴角受伤了，我看一直抽抽抽……”
白瑾看着面贴面的一狼一豹，替墨瑾捏了把冷汗。
“没事，”墨瑾费劲地抬起前爪揽了花豹的脖子，“你先是说了个’惜惜相惜’，又说了个‘坐井观天’，我觉着吧，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花豹了……”虽然比着他们狼族差了那么点。
“真的啊！哈哈……我也这么觉着，我告诉你哦，”犹如两个稚儿在说悄悄话，花豹凑近墨瑾耳边，低低道：“这些都是我听一只逃进来的鹦鹉说的。”
“哎啊，你不知道她有多聒噪，整天巴巴说个不停，不过，”似想到什么花豹脸一红，扭捏道：“她长得可真漂亮，我贼T妈喜欢了。”
“黑狼兄，”花豹眼带希翼道：“你知道怎么追女孩子吗？我花也送了，肉也送了，还是没能打动她的芳心。唉，老花我愁啊，你说我也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我花豹一族传宗接代的任务啊？”
“不是，”墨瑾满眼转圈圈，不可思议道：“你一个花豹，要求一只鸟给你传宗接代？”
“什么鸟啊，我家鹦鹉有名字哩，叫美丽，就是漂亮的意思。”说着花豹脸上露出了梦幻般的笑，“我真喜欢她啊，又聪明又漂亮。唉，对了，我都是灵兽了，娶老婆还会有种族限制吗？”
“这个……”墨瑾冲白瑾抬抬下巴，“你问问他。”
白瑾：“……”
我是谁？我在哪？这花豹不是来捡漏的吗？怎么还聊上了？
“应该可以，”YY吗，谁没事管人家这个，“不过，”白瑾顿了顿，很是中肯地道：“生出的孩子，四不像的机率会很大。”
“四不像！”花豹心下一咯噔，“那，那还是不要了。”
墨瑾：“……”
说好的很喜欢很喜欢呢？
白瑾倒是不意外，花豹在动物界那是出名的花心。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这么会儿恢复的一点力量，“我们要走了，花兄，就此别过吧。”
墨瑾松开花豹的脖子，跟着拱了拱手，“告辞！”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墨瑾停下疑惑道：“咦，花兄，你是不是忘了件事，你过来不是要吃我和小白脸的吗？我们都要走了，你咋还不动手？”
白瑾前行的脚步一顿，背对着两人停下，周身瞬间进入了高度预警状态，“蠢货！”
“哈！”花豹直着身子，两只前爪往脑后一枕，很是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那个，我刚刚过来时确实存了这心思，不过，看着你们兄弟惜惜相惜的模样，一感动就下不去手了。现在我都要跟美丽分手了，就更不可能对你们动手了。”
“谁跟那小白脸是兄弟了……”抓不住重点的墨瑾瞬间炸了毛。
白瑾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过身正视道：“你过来捡漏，不是自己要吃了我们来升级进阶，而是为了那只鹦鹉？”
“呸呸，大家都是灵物，老子咋能下得去口啊，”白瑾的话好似对他的一种侮辱，花豹气道：“美丽不知从哪打听了个偏方，说只要吃了灵物的肉，普通的动物也能进化成灵物，所以……不过，我们都没想要你们的命哦，就想过来割一块。”
“娘的！”墨瑾怒道：“你丫的也是灵兽，你咋不在自己身上割一块喂她啊，还割一块，割一块肉不疼啊……”
“我，我割了，她吃了不是没用吗？”
墨瑾忍不住冲他竖了竖爪：“……你真伟大！”
白瑾：“其他的灵兽，她吃了就有用了？”
“这，不知道啊，不过她说要多试试，万一成了呢。”花豹说罢，谄媚道：“要不，你们二位牺牲一下，真成了，我们也多个同伴不是……”
白瑾扭身就走，墨瑾“呸”了他一口，朝白瑾追了去，“喂，小白脸，等等大爷。”
“啊！你们去哪？”花豹一见忙追着道：“等等我，别把我一个丢在这儿啊，你们不知道，当了灵兽他M的日子有多无聊，连个打架的都找不到一只……”
听着花豹的声音，白瑾咬着牙跑得更快了，那是个没脑子的，万一反悔了扑上来咬一口呢。
“娘的，小白脸你跑什么跑啊！”
“黑兄、白兄等等小弟。”
“呸，你个姓花，”墨瑾身子一转掉过头，举着前爪气道：“老子不姓黑，老子叫墨瑾，记住了，下次再叫错，揍你哦！”

第148章 人参移植
蒋国昌、傅栩跟在悟空、红狐、飞龙身后追出，追了一段就失了白瑾、墨瑾的踪迹。
“怎么办？”蒋国昌停下脚步，“还追吗？”
“你陪他们追吧，我有些不放心果果、方禹。”两个孩子，虽有小狼守着，可万一昨天跟在墨瑾身旁的那群狼摸过来呢。傅栩转身道：“我先回去了。”
“算了，”听傅栩提到两个孩子，蒋国昌也歇了心思，“山林这么大，连点头绪都没有，我跟你一起回去。”
孙悟、红狐、飞龙又在原地寻了遍，两狼的踪迹没寻到，倒是瞧见了片野果，几窝野鸡蛋。
山洞里方禹看了半小时书，跟小狼说了声，倒了些米在锅里，端着去溪边淘洗干净又舀了半锅水，抱回来放在了火上。
大米熬煮间，方禹拿了毛巾搭在肩上，牙刷上挤上牙膏，端着口杯去溪边，就着冰凉的溪水，简单地洗漱完，采了枯萎的荷叶折叠成碗，捡了些菌子、木耳在碗里。
菌子、木耳在溪边洗净，方禹刚架起铁板，摘了野果、捡了野鸡蛋的悟空、红狐、飞龙追在蒋国昌、傅栩身后回来了。
“我来。”傅栩去溪边洗过手，接下了方禹的活，蒋国昌看了眼洞内不多的柴，拿起砍刀去了林中。
傅栩搅了搅粥，铁板上刷上油先炒了个菌子，又做了份木耳炒蛋，然后用削尖的树枝串起馒头，烤得外皮焦黄。
嗅着洞中越来越浓的食物香味，傅慧哪还躺得住，一骨碌爬了起来，“傅爸，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呵呵……”傅栩把烤好的馒头放在碗上，轻笑着擦了擦手，一边帮她穿棉衣，一边道：“有你最喜欢的烤馒头，和木耳炒鸡蛋。”
与之同时，方禹洗了悟空带回来的野果进来，“果果，悟空他们采了你最喜欢的覆盆子。”说着捏了一颗递到了傅慧唇边，“尝尝。”
傅慧一颗吃下，冰凉的酸甜味直冲脑门，立马清醒了几分，“几点了，白瑾、墨瑾还没回来吗？”
傅栩给她穿好棉衣鹿皮小靴，扶她站起，抬腕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七。还没回来，我们追出去十几里就失了他们的踪迹。”
傅慧：“哦。”
傅栩让闺女在洞内一个当凳子的树桩上坐下，拿了梳子、头绳头花，将她的头发一分为二，扎成小辫用头绳缠了，然后盘成两个小揪揪在头顶两侧，绑上两个带着翡翠珠串的头花。
父女俩叫上扛着柴回来的蒋国昌，一起去溪边洗了脸，刷了牙，从溪边回来，傅慧拿出方婷给她准备的雪花膏，一人给挖了点擦脸。
吃完早饭，傅慧让小晋展开精神力，看看白瑾、墨瑾的情况。
彼时两只狼，刚站在石头山上，“主人，还没开战呢。”
行吧，地型选得那么空旷，看来是有得打了。
“傅爸、舅舅、方禹，我们上午怕是走不了，大家可以随意在周边走走。”
“果果，”傅栩牵起闺女一边走着消食，一边道：“昨天你和方禹不是说发现了个山谷吗，带爸爸去看看如何？”
说实话，昨天方禹描述的药圃，让他心动了。
上次果果制药所用的药材出自关维的私库，为此果果还给了关维一份冻伤膏方子。
一份药方的价值，果果不懂亦不在意，可他们却深知自家闺女吃了大亏，没见关维转头便用那方子，跟军部要了五个今年春上参军的名额。
五个名额他给了族里，没过几天他们族内就给他，运来了更多的药材和一份五年的自由书。
当然，五年的自由不只是五个参军名额的原因，更多的是冻伤膏让他们关家又一次扬名花国，且于去年压了苗家一头。
“有点远，”昨天她和方禹是有白瑾、小狼驮着，两狼的脚程自是飞快，而现在人数增加了，狼少了，前行自然不便。
“没事，”傅栩抚了抚闺女的头，“我抱你去，方禹还让小狼驮着，至于你舅，他身体素质虽不如我和你爸多矣，可他是军人，急行军一小时最少也能到走13公里，担误不了什么事。”
“好。”
留了悟空四只在山洞，四人一狼简单带了些吃用就朝山谷进发了。
迁就着蒋国昌的速度，他们行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谷内一如昨日无甚变化，傅栩放下闺女掏出随身带着笔记本，对照着笔记本上，他上课画的人参看了看。随后他放下笔记本，从方禹手中接过小铲，就地挖了棵，“真是人参！”
望着眼前小百亩参地，说不震撼那是假，傅现在满脑子就一个词：“发了，发了……”走起路来都同手同脚。
“傅栩！”蒋国昌一掌拍在他肩上，警告道：“你可别犯糊涂，这事必须上报，你听到了没？”
“上报，上报，一定上报，”傅栩说着把身上的竹筐取下，倒出里面的吃用，“果果，来，告诉爸爸，哪个年头最大。”
傅慧踮起脚尖行走在参群里，“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傅爸你要挖走吗？”
“对！”看清闺女指的参株，傅栩军大衣一甩，捋起毛衣袖子，拿着铲子就小心地挖了起来，“先给你挖些回去用。”
“可是，我最近不想配药。”衣柜的抽屉里还有一堆药丸没送出去呢，傅慧退出参地，“爸爸把我的户口迁过来了，我要……”
“啥！”傅栩参也不挖了，怒道：“你是说宋启海那个王八蛋，把你的户口迁过来，我咋不知道？是不是又记在了他名下？”
“傅栩！”蒋国昌提醒道：“当着孩子的面，咱能不能别张口就吐脏话。”
傅栩一噎，继而对蒋国昌怒目而视：“那你说，他这么做对吗？我爸都平反了，果果的户口哪还能落在他们家。再说，迁户这么大的事，我们在一起吃了两顿饭，你听他吱声了没有……娘的，老狐狸。”
“傅爸，”傅慧小心地踩着空地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服，“我现在跟爷爷一个户口，爸爸说要是等到他和妈妈，调过来再一起迁户，要到五月了，那样的话耽误我报名上学。”
“上学！”被闺女这么一打岔，傅栩暂忘了闺女落户在哪的问题，他疑惑道：“果果，你不是要到四月份才满七岁吗，现在上学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了，”傅慧双手一伸抱住他的胳膊，亲腻地依着他道：“我跟着妈妈、爷爷已读完了三年级的课本，傅爸你说我能不能直接上四年级啊？”
“四年级！”傅栩看了看闺女的身高，摇了摇头，“不行，你太矮，坐在四年级的第一排，怕也只能于课桌上露出半个脑袋，那么以来，你岂不要天天仰着头看黑板听老师讲课了。”
“我矮！”傅慧点点自己，气得嘴一嘟，甩开傅栩的胳膊，退出参地不理他了。
蒋国昌看着傻眼的傅栩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哎哟，果果那个小表情，乐死我了。”
傅栩觑了眼傅慧的表情，见她不像是真生气，更多是羞恼，遂冲蒋国昌翻个白眼，低头又小心地挖起了人参。
方禹安慰地抚了抚傅慧的头，转身见傅栩挖出来的人参，根须处都带了土，不由问道：“傅叔叔，你是准备带回去种吗？”
傅栩：“对！”果果暂没有配药的打算，那就带回去种上。
“可是药田还没有申请，选址……”
傅栩：“先种在紫庭阁。”紫庭阁的听潮院、一览院、德胜院和他们清音阁的前面，哪儿不能种。
方禹：“但是我们还要在山里待几天，现在挖了，不等我们回去种下就怕已经枯死了。”
“不怕，下午让悟空、红狐他们带回紫庭阁，”傅栩道：“交给老爷子或是月伯。”
说着话，傅栩亦是的手下不停，因为人参长得太密，他明明挖中间最大那棵呢，结果一铲子下去，周边的小参也被他刨了起来，故而不时他挖出的人参就铺平了筐底。
“蒋同志，把你背的竹筐递给我。”
“傅栩，不是吧，你挖这么多，”蒋国昌皱眉，“这是国家财产，上报后，医疗部派人来探查，见缺了这么多，当心告你啊。”
“嗤！”傅栩冷笑着将铺满人参的筐抱出参地，傲然道：“我们发现了这大一个药谷，不过是挖几棵人参来种，我看谁敢！看老子不整死他！再说，这里的药材，”傅栩意味深长道：“移植到哪，医疗部想插手，也得看我愿不愿意。”他不行，不是还有花旬和家里的老爷子的吗？
“行，你牛！”蒋国昌朝他竖竖大拇指，把自己筐里的东西拿出，递给他，“给。既然要挖了，你能不能捡大的来。”

第149章 花豹蒋国昌签契
傅栩瞅了瞅手里刚小心挖起的人参，“我也想吧，这不长得太密了吗。”一铲子下去旁边的都刨起来了，“要不，你来试试。”
“不不不，”蒋国昌连连摆手，“我可干不了这精细活。”密密扎扎的堪比绣花，一不小心就将人参的根须铲断了。
“那要你来干嘛？”傅栩瞪眼。
“嘿嘿……”蒋国昌挠着头四望了下，“不是还有别的药材吗，我去看看，去看看……”说着，拎起铲子往另一边跑去了。
“果果，”方禹牵起傅慧的小手，指了指远处一片盛开的花海，“我们去看看。”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情开怀，傅慧点点头，招手唤来小狼，过了年他已满三岁，按狼族的算法他早已成年，其体形丝毫不逊白瑾。
傅慧脚尖一点地面跃坐在他背上，朝方禹伸手，“方禹，来。”
拉着傅慧的手，方禹翻身坐在了她身后，手自然地揽在了傅慧的腰上。
“小狼，出发！”傅慧一拍小狼的脊背，迎着飞奔间吹起的风嗅着空气中的花香、青草香，“咯咯”地笑出了声，“小狼，再跑快点！”
这片盛开的花海，除了色彩各异的牡丹，还有迎春花、山茶，以及很多叫不出名的小花。
“可惜没带玉瓶，”傅慧感叹，“要不然就可以收集些花/露回去做饮品、胭脂。”
“主人，”小晋从沉睡中醒来，懒懒地伸了伸纤长的身子，“离此不远的山脉下有条玉脉，我去帮你挖块。”
傅慧：“……”
好吧，随身带条寻宝蛇，哦不，现在该叫他寻宝龙，就是这么幸福。
“玉质纯吗？”
“已生有玉心……”
“玉心就算了，”玉脉诞生不易，傅慧可不想就此毁了“你去挖吧，不用进入玉脉深处，装花/露，玉瓶不用太好，过得去就行。”
小晋：“……”
喜欢收藏的他，本来还想把玉心全部挖来赏玩呢。
轻点了下头，小晋身形一闪于傅慧腕上失了踪影。
“果果，快过来，你看这株茶花，十八朵十八个颜色，是书上说的十八学士吧。还有，你看那几株牡丹，二乔、豆绿、白雪塔。”
“你这么激动干嘛，”傅慧不解道，“这些花很贵吗？”说着她低头嗅了嗅花香，“嗯，芳香有些不同，等会儿我收集花/露，把它们分开装。”
“不行！”就像为救墨瑾而抽去人参一半的药性般，方禹明白傅慧所谓的收集，亦是抽取，如此以来，这些名贵的花儿还不得立马枯萎了，“果果，这几朵不行，我要移植回紫庭阁。”
“行啊。”反正花多，不差那几滴花/露，傅慧道：“需要我帮你挖吗？”
“不用，”方禹取出小铲，“你带着小狼好好的赏花吧，我很快就好了。”
领着小狼，傅慧捡那病弱、遭虫害的花儿，采了一朵又朵，然后往刚冒头的草地上一坐，依着背后的小狼，学着月浩编手链的方式编了个花环，拿着手中的花环，傅慧越看越喜欢，“小狼，漂亮吧，送给你。”
“不不，果果，我不要。”他一个男子汉，戴什么娘们唧唧的花环。
“戴上吧，戴上吧，”傅慧转身压在小狼身上，不顾他的反对，将花环给他戴在了脖子上，“不许取下哦。”
警告完小狼，傅慧坐回原地，又喜滋滋地编了起来。
“主人，”小晋卷着块硕大的玉石回来了，“您看，这玉美吧，绿得像一汪流动的水。”
将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傅慧伸手摸了摸玉石，“嗯，比你以前找的都好，虽然不是灵玉，玉质却已经很纯了。”
手上凝出巫力，傅慧算计着玉瓶的大小，飞快地从玉石上取了十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
然后召出刻刀，刷刷几下削出玉瓶的形状，挖出里面的空间，另九个亦是如此，剩下就是打磨了，傅慧手头一没打磨工具，二赶时间，所以她直接凝出巫力将玉瓶罩在其中，飞速旋转打磨起来。
十个玉瓶制好，傅慧冲那边的林间招了招手，一截木栓栎枝飞了过来，伸手接过，傅慧刷刷几刀做了十个木塞。
给自己和玉瓶、木塞施了个清洁术，傅慧双手一展，十个玉瓶并排飘在了她面前，双手飞快结印，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避开方禹将花海笼罩，抽出了一滴滴清冽的花/露。
傅慧分门别类，将它们装在了十个玉瓶里，塞上木盖。随之她小手轻轻一挥，十个装满了花/露的玉瓶排着队地到了小晋身前。
龙偏爱收藏宝物，所以他们都会开辟出，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异空间。
“小晋，你先帮我收着，哦，还有……”傅慧指了指地上剩下的玉石，和被她削下的碎料，“这些。”
十瓶花露收起、玉石收起，看着地上的碎料，小晋面露嫌弃，“果果，你缺玉石我再给你找就是了，这些垃圾就算了吧。”
傅慧晃晃头，头上花蕊里串起的玉珠叮铃作响，“好听吗？”
小晋点头，傅慧抬腕将他举高，然后点点头上的花朵，“好看吗？”
不用再多说，小晋已明白了傅慧的意思，遂捡可做珠子的碎玉收了起来。
“果果，”方禹看着挖起的花儿，窘迫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砍些柳条，编个筐来装花。”
他们进山总共带了两个竹筐，入谷时全部带来了，不过想来这会儿应该已被傅栩全装了药材。
“果果、方禹，走了！”
不等傅慧回答，谷中已回荡起了蒋国昌的叫喊。
于是，傅慧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小晋。
小晋连连摇头，“那花儿一不闪亮，二又带了脏脏的泥土，我不要，不要收了它们。”
安抚地摸了摸他头上的角，傅慧哄道：“收吧，回去我把妆盒里你看中的小金钗、银镯送给你。”
“真的？”
“真的。”
“行吧，不过主人，我刚化龙，空间很小，等下你可不能再让我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好！”
几人于谷口汇合，傅栩、蒋国昌一人背了一竹筐人参。
为了能够多装，傅栩于竹筐底部铺满一层人参，找了树枝于人参上方交叉着插入竹筐四壁，又铺了第二层，以此类推，一个竹筐他装了五层，份量真不轻，所以等傅栩身手来抱，傅慧拒绝了，“傅爸，我和方禹由小狼驮着吧。”
傅栩打量了眼小狼的体形，小狼不自觉地昂头挺胸，鼓起浑身的肌肉，无声地展示了下自己的力量。
“好。”
几人走到半路，便遇到了前来迎接的白瑾、墨瑾和花豹。
“豹、豹子，”蒋国昌一眼就相中了花豹，“啧，这体形、这充满力量的四肢……”
他狂热的眼神，让花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嘿，墨兄，他们真是进来寻找灵兽签契的？”
一丝不自在从墨瑾眼中闪过，“嗯，”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签的是对我们有最大优待的平等契约。”
随后，他细细地跟花豹讲了讲平等契约的好处，“你要入世，不如就选个人类签契吧。”
“我，”花豹犹豫道：“我不知道选哪个，那个大个子虽然对我一见钟情，可我……好像更喜欢那漂亮的女娃娃……”
想到被小晋抽飞的恐惧，墨瑾不等他将话说完，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继而冷斥道：“不要命了！你难道没从那女娃身上嗅到龙的气息吗？跟条龙抢主人，找死呢！”谁不知道龙独占欲强，性格又过于傲骄，这样的家伙岂能容忍其他的爬虫跟他共主。
花豹吓得一哆嗦，等墨瑾松开爪，他忙一溜烟地藏到了蒋国昌身后。
“哈哈……果果，这花豹喜欢我呢，”蒋国昌放下竹筐，一把将花豹揽在了怀里，也不问他是不是灵兽，就一迭声地叫傅慧同他和花豹签契，一副很怕傅栩、方禹抢走的模样。
墨瑾与花豹的对话逃不过傅慧的双耳，她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花豹，点了点头，有这么个花心多情的灵兽陪着，想来蒋舅舅用不了多久就不会再坚持单身不娶了。
给一人一豹签下平等契约，傅慧朝墨瑾招了招手，“你呢，还想跟人类签契吗？”
“我，”墨瑾觑了眼傅栩冷俊的脸，想应下又有些拉不开面子，扭捏道：“……不签约我能跟着你们吗？”
“傅爸，”傅慧将主动权交给傅栩。
傅栩考虑了番：“先不签契，让他跟在我身边，我们磨合磨合再说。”
“好。”傅慧点头，墨瑾听罢一颗高悬的心陡然一落，长舒了口气，遂故作矜持地昂着头踱到了傅栩身边。
傅栩也是见好就收，俯身摸了摸他的头，翻身跃上了他的脊背。
傅慧也从小狼身上跳到了白瑾身上，“走吧。”
眼见三头狼驮着三人跑远了，蒋国昌也忙背起竹筐爬到花豹背上，“小花儿，快！快！让我见识下你的飞毛腿，追上去超过他们。”
“好哩，国国，你就瞧好吧！”
“等，等等，小花儿你叫我什么？”
“国国啊，难道你不喜欢，那没关系，我改，你看昌昌怎么样？或者蒋蒋，小蒋，小国，小昌……”
“停停停，快打住，”蒋国昌听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叫主人，哦不行，主人听着太让人产生距离了，这么着吧，你跟我手下兵一样，叫我老大吧。”
“不不不，我花豹哪能跟别人一样喊你呢，那岂不显得我太没品，太没个性了。不行，我一定要选一个独一无二的叫法，”花豹一边飞奔着跃过小狼跟墨瑾并进，一边思索道：“你觉得‘亲爱的’和‘达令’哪个更好？”

第150章 小狼同方禹结契
“达令是什么？”墨瑾歪头问道。
“达令就是亲爱的，美丽就是这么叫我的，一口一个达令，哎啊妈，叫得我那个热血沸腾，一激动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把肉割了一片给她。”花豹说罢，一边飞奔，一边还不忘将左前腿抬高几分，“看见了没，那道疤就是我对美丽‘爱’的证明。”
墨瑾激灵灵打了个寒噤，骂了句：“神精病！”撒开腿一溜烟跑前面去了。
白瑾驮着傅慧，默默地跟着加快了步伐。
傅慧：“美丽是谁啊？”
白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了，“……听花豹说，是只几年前逃进山里的鹦鹉。”
“鹦鹉！”傅慧揉了揉耳朵，“花豹喜欢上了一只鹦鹉。”按了按额头，傅慧还真没听过，动物界有什么跨种族的爱恋呢。
白瑾：“……”
“过家家呢。”
“哦，”傅慧心下一松，这就好，省得哪天花豹丢下蒋舅舅，转身为那美丽归了山林。放下思绪，傅慧转而将手覆在白瑾身上，帮他治起了身上战斗时留下的伤。
“所以，”蒋国昌曲指敲了记花豹的头，“你的独一无二，就是把一只鹦鹉对你的称呼用到我身上。”
“对哟！我咋能学美丽呢！”花豹也不跑了，陡然一停，差点没把蒋国昌从身上甩飞出去，他却浑然不觉，一拍自己的脑门：“‘亲爱的’和‘达令’不能叫，绝不能叫，我是独一无二的灵兽花豹，你既然跟我结了契，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这称呼绝不能马虎，让我想想，想想……”
傅栩、方禹没跟动物结契，听不懂动物的语言，对花豹的言行一无所知，只是觉着吧，蒋国昌从签契后，就好像……有点不正常了。
“先别纠结称呼了，”蒋国昌将洒出的人参捡回竹筐，“快走吧，你看他们都跑远了。”
回到山洞，已到午时，放下竹筐，傅栩带着墨瑾去打猎，花豹还在跟蒋国昌叽叽歪歪，方禹跳下小狼的脊背进了山洞，拿了锅、米、馒头和调料去了溪边。
见此悟空、红狐忙帮着把柴移过去，又去林子里摘了些菌子和木耳。
飞龙在远处还寻到了一棵发芽的香椿树，折了根回来问傅慧，“果果，你喜欢吃它吗？”
傅慧问：“什么？”味重，庵里不吃这玩意儿。
方禹伸手接过，“是香椿，炒鸡蛋很好吃。”
“那我带悟空去采些来。”傅慧说着，踩着溪边的石头摘了三片枯荷叶，跳上白瑾的脊背唤了悟空，跟在飞龙身后，一路穿林越坡到了香椿树下。
悟空蹭蹭几下爬上树，摘下一朵朵嫩芽丢下树，傅慧便在下面捡了放在荷叶上，“好了，够了。”
捡满三包傅慧便叫了停。
回来，方禹已熬上了粥，傅慧把香椿递给他，他拿到溪边去洗。与之同时，傅栩带着墨瑾提着两个半大的山猪也回来了。
蒋国昌忙过去帮忙，没有大锅烧水退毛，两人直接扒了猪皮，开/膛/破/肚，掏了内脏。
野猪的内脏比较不好处理，蒋国昌只要了心肝肺，猪肚、大肠、小肠什么的全丢了，就连猪蹄因为不好处理，也被他们砍下丢进挖好的土坑里埋了，不过带毛的野猪皮连同昨天的羊皮，都被他们简单地削去内里的肥油，搭在树上晾了起来。
两头猪切出一块用来炒菜用的五花肉，便用手臂粗的树杆串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蒋国昌、傅栩一人顾着一头猪，方禹用铁板做了香椿炒野鸡蛋，香菇炒肉片，烤了馒头。
有粥，有菜，两只烤猪，几人吃得不多，余下的全进了动物们的肚子。
花豹第一次吃熟食，吃得热泪盈眶，抱着蒋国昌的腿，一口一个“爸爸”的叫。
“儿子哎！”显然一句爸爸叫到了蒋国昌心里，喝了两口白酒的蒋国昌激动得红了眼眶。
傅慧吓得手里的肉都掉了，她悄悄跟方禹咬耳朵，“你说，蒋舅舅不会把花豹当儿子养起，更不愿意结婚了吧？”那样，妈妈还不得愁死。
傅栩肉麻的搓了搓胳膊，“蒋同志，我看你也无意留在山里了，吃完饭，你和花豹带着药材先回去吧。”
“行啊，”蒋国昌把骨头上的肉剔下喂给花豹，“那悟空、红狐、飞龙、松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几个被提名的立马看向了傅慧。
“果果，”悟空似下了什么决心，“我喜欢山林，你看……”
傅慧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他，“你想留在青霞山？”这不奇怪，比起入世，悟空更向往自由，若不然，早年也不会在收养他的老艺人死后，立即逃回了山里。
悟空点头，紫庭阁虽好，玩耍地方毕竟有限，想吃的果子更是少得可怜。
“好。回去时我跟山下的警卫说一声，你什么时候想回紫庭阁了，让他们通知我，我去山口接你。”傅慧把盛果子的荷叶放在地上，让他们谁知谁拿，然后问她对面的红狐，“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红狐觑了眼小狼，“我和小狼、飞龙是伙伴，我想听听他们是什么打算。”
“我要跟着果果，”飞龙叫道：“果果在哪，我就在哪。”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狼身上。
小狼眼睛转了转，余光瞄向白瑾，想看他是什么反应或有什么提示。
白瑾眉头一拧，不悦道：“你是狼，不是羊，就没自己的主见吗？”
这话说得红狐先羞愧地低了头，“我，我想留在山林修炼，山里灵气足。”果果身边有龙、有狼王、有灯笼果、有人参，再加一个飞龙、小松鼠，他一只并不出色的狐狸留下，很难有出头之日。
傅慧揽过他的头，与他额头相贴，将一部妖兽基础的修炼功法传给了他，“努力吧。”
“我修炼成灵兽后，能不能……”小狼看向方禹，郑重道：“能不能与你签订契约？你放心，我会努力修炼的，若一年后我还没有突破成灵兽，我便收回今天的话。”
众人一惊，白瑾倒是眼里闪过抹赞赏的笑意。
方禹茫然地看着诸人和一众动物们，不明白小狼在叫什么。
蒋国昌忙帮着给两方翻译。
听罢，方禹抬起手盖在小狼头上，“你不嫌我是废物吗？我一不是实力不俗的军人，二不是修行之人……”
“不嫌弃，”小狼仰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我们都还小，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方禹笑，“好！”
“果果，”方禹请求道：“不用等一年后了，你现在就帮我和小狼签订平等契约吧。”
傅慧抬手划破一人一狼指尖，为他们签下契约，然后把功法同时传给悟空、小狼、飞龙，至于已是灵兽的白瑾、墨瑾、花豹给的则是与之不同的另一部功法。
随后傅慧招了松鼠近前，“你没有修炼天赋，今后有何打算？”
“我想，想先跟着你，等到了秋天再回山林，然后、然后冬天来了再去找你。”
“哄~~”大家笑了起来。
傅慧也笑，“你把我当保姆了。”
松鼠毛/发下的脸涨得通红，却还坚持道：“不，不可以吗？”
“可以，正好跟我爷爷做个伴，”省得她上学后，老爷子孤独寂寞。
“既然来时的目的都已达成，”摸着宝贝儿子花豹的头，蒋国昌问几人，“那你们还要留在山里吗？”
决定留在山里修炼的小狼、红狐、悟空，立即对傅慧不舍起来。
傅慧：“傅爸、方禹，你们认为呢？”
闺女自小跟小狼他们一起长大，傅栩心知对小狼三只，闺女亦有不舍，“再玩两天吧，正好我也好趁机放松放松。”
方禹：“我刚跟小狼结了契约，自是希望能多陪陪他。”
送走蒋国昌、花豹和两筐人参、一张羊皮、两张猪皮，三人收拾好行李，带着动物们按计划往北行去。
没了任务，一路上就是游玩了，也因此，傅慧跟着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柳芽儿、刚长出的蒲公英、叶下藏花吃一口就流泪的马蹄细辛、野山蛙、溪水里捞起的田螺、娃娃鱼、竹虫、竹鼠等等。
有可能离小晋化龙的地方近，这日他们见到了片盛开的槐树林，风中都飘荡着槐花的清香。
“飞龙，”傅栩叫道：“去附近看看可有水源，有的话距离此地多远。”
悟空窜上树，飞快折了根挂着洁白花儿的细枝下来，“果果，你尝尝，这个生着也好吃。”
“我吃过师太蒸的槐花，”傅慧接过，吃了一串，递给了方禹，“你吃过吗？”
“吃过，”方禹尝了一口，“以前和爷爷（方远山）住的院子里就有一颗，每到槐花开，爷爷总会采上很多，和面蒸着吃、或是做包子、做菜饼，味道很是香甜。”
“我们带的面不是吃完了吗，没有面采了怎么吃？”这几天，馒头吃完后，他们就把带来的五斤白面拿了出来，早上摊鸡蛋菜饼，中午裹着小鱼、花瓣、用油炸、还时还会包顿饺子吃。傅慧头一转，看向傅栩，“傅爸，我们要不要采了回紫庭阁吃？”
“果果想回去了吗？”傅栩说着，心下暗自算了下时间，这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原来他们进山已经六天了，今天竟然是初八，他记得自己上学，每年的开学日好像是初九吧。
“嗯，我想换衣服了，”还想洗澡。虽然每天都有用清洁符，可心里上总觉着不舒服。
“行，那你叫悟空，把飞龙唤回来。”傅栩把用雨布裹着的褥子从麻袋里掏出来，甩了甩麻袋上的灰尘，“然后通知各位同我一起，采槐花吧。”
松鼠、红狐爬上树，方禹也脱鞋准备上去帮忙，傅慧见了眨眨眼，脚尖一点地面飞跃了上去，垂头对上方禹惊愣的脸，她乐得“哈哈”笑了起来。
她立在手臂粗的枝杆上，笑得小小的身子跟着脚下的树枝一起摇晃，看得方禹胆寒，“果果，别闹，快抓住你头上的枝杈。”
傅慧抬头看去，头上满枝都是盛开的槐花，她伸手扶住，一个个地开始往下掰细枝，“方禹，你别上来了，我掰你在下面捡吧。”
“那你小心点，”看着她在细细的树枝上来回走动的身影，方禹不放心道：“要不，我把绑行李的绳子解下来，给你递上去，你一头绑在自已腰上，一头系在粗壮的树杆上。”
“干嘛？”傅慧瞪眼，“你耍猴呢！”
“果果，”悟空正好带了飞龙回来，“什么耍猴？是要我表演杂技给大家看吗？”
傅慧朝下一指方禹：“问他。”
“不是，”方禹忙冲悟空摆手，“我是怕果果掉下来，所以想着在她腰上系根安全绳。”
“掉下来？”一众动物看着方禹瞠目，这脑回路，谁掉来摔着，果果也不会啊。
“果果，”动物们起哄，“你掉下来一个给方禹看看。”
傅慧冲下面的方禹微微一笑，脚一抬，踏空而下，吓得傅栩和方禹手里的槐花一丢，双双朝下坠的傅慧扑来。
傅慧忙将两人一托，拽着他们胸前的衣襟，跟着飞起，坐在了槐树粗大的枝杆上。
“傅爸、方禹，”傅慧拍了拍两人，“回神了。”
“傅慧！”傅栩气得扬了扬手，对上闺女清亮的眼神，硬是没舍得落下，“你啊！”他恨恨地点了点傅慧的额头，“吓死傅爸了。”
傅慧嘟着唇不满道：“你们不是知道我一直在修炼吗？还有你，”傅慧学着傅栩的动作点了点方禹的脑门，“你都在我梦里见过我的前世了，咋还这么一惊一炸的。”
“能一样吗？梦里的灵气是现在的几十倍，还有，”方禹拍开她的手，“梦里我见你时，你几岁，现在几岁，一个是修炼有成的大姑娘，一个还是不满七周岁的小屁孩，说跳就跳，这树十几米高，能不让人担心吗……”
“说谁小屁孩呢，你才是……”
“谁？出来！”白瑾一声厉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白瑾喝斥的方向望去。
一只红头绿毛鹦鹉从树后怯怯地飞了出来，“是，是我，我我叫美丽。”
“大人，”她在傅慧对面的树上落下，双翅一展合抱行礼道：“美丽无意冒犯，我是来找我丈夫花豹的，听山里的朋友说，几日前见他跟在了大人身后，不知奴家能否见他一见。”
她是动物，说人语，动物们与傅栩都听得懂。
从她出现到她话落，傅栩心里的不喜都摆在了脸上，“据我所知，花豹没有结婚吧。哦，我忘了，动物们是没有结婚这一说的，那你这‘丈夫’二字又从何说起。”这鹦鹉以前也不知在什么样的家庭待过，一身的奴性，还有几分他母亲季云说话的调调。

第151章 回紫庭阁
傅栩的话说得毫不客气，鹦鹉失了颜面，顿时双翅交叠着一捂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下受过母亲荼毒的傅栩更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大伙别看热闹了，赶紧把麻袋装满咱回家。”
小狼、红狐们立即动了起来，傅栩亦扶着枝杆站起，拔出绑腿里插着的匕首，擦着树杆刷刷捡着半开的槐花削了下去。
傅慧瞅了鹦鹉几眼，见她越哭声音越大，听着不但不让人觉着烦，时高时低的嘤嘤声婉转得还像一曲小调，不由得鼓了鼓掌，建议道：“美丽小姐，这轻风吹着花香，犹胜春光里的美景无数，为了应景，我觉着吧你可以把哀婉悲凉改成欢快的春景民调。”
美丽：“……”
虽然翅膀掩了脸，但她就是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所有的目光笼罩着，那一股股强烈的似带了讽刺的视线，烧得她浑身发烫，双爪都羞耻地缩了缩，脑中更是一片晕眩，然后她眼前一黑，“啪嗒”一声落了地。
林中一静，讲真，大伙真没有讥讽她的意思，她的声音是真好听，大家还想再听呢，没想到她神经这么脆弱，听不得半句不好。
不过想想，果果好像也没说她唱的不好啊，只是建议她改改曲儿。
这下傅栩的脸色更难看了，跟季云……真像啊！敏感又脆弱，娇怜得似朵洁白的小花。
“行啊，会挤兑人了，哦不，是鸟？”方禹好笑地捏了捏傅慧呆滞的脸蛋，“不错，有进步。”
傅慧回过神来，拍开他的手，神识探过去，发现她还有呼吸心下不由一松，“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死了呢。还有，方禹你给我讲清楚，什么叫我挤况她，我只是诚心提个建议……”
“哈哈哈……”方禹乐不可支：“人家哭得泪水涟涟，伤心欲死，你却赞她哭得像唱曲，这还不叫挤况她？”
“啊！”傅慧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心虚，“好像是哦，幸好她没死，要不然花豹知道了，心里还不存了疙瘩。”
“放心吧，”傅栩一边把她松散的头花重新系牢，一边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有她这种性格的鸟或者是人，不但有股执着劲认死理，还惜命的紧。”
飞龙好奇地在鹦鹉身边落下，伸爪戳了戳她，见没反应，扒开她搭在脑袋上的翅膀，翻了下她的眼睛，“晕过去了。果果，咋办？就让她躺在地上吗？”
“找个无鸟的窝，把她放进去，另外，”傅慧道：“再把咱们摘的槐花给她放些在身边。”槐花清甜，吃了既能饱腹又能解渴。
安置了鹦鹉，摘满了一麻袋槐花，傅栩整理行李准备下山。
这几天因为采摘捡拾的山货如竹笋、野鸡蛋、鸟蛋、菌子、木耳、银耳、蜂蜜等越来越多，傅栩便在竹林那边，编了四个相当粗糙的竹筐，然后两两之间绑上横木放在白瑾、墨瑾背上驮着，剩下的铺盖卷和一个装了锅碗筷勺粮食调料的竹篓便有他背着。现在又加了一麻袋槐花，他便有些犯愁。
“傅叔，槐花给小狼背着吧，”方禹道：“我牵着果果走路下山。”
傅慧眨了眨间，想到了小青山上，她和爷爷请了野猪运粮的事，“我叫两头，哦，三头野猪来，让它们帮我们驮行李。”
“果果，不用你叫，”白瑾身子一低，放下身上刚刚驮起的两个竹筐，“我和墨瑾去赶几只来。”听到野猪，他又想吃烤肉了。
墨瑾本有些不愿，白瑾冲他无声地吐了个“肉”字，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去。
一会儿两只回来，不但带回了五头大野猪，还带了六只小的和四只山羊，一头鹿。
傅慧瞠目，“咋带回这么多？”
白瑾眼睛闪了下，“一头给山口的警卫送礼，好让他们日后给咱和小狼他们报信，另一头给傅同志、蒋同志带回部队加餐，另外德胜院、一览院……”
“呵呵……”方禹轻笑，“好了，别找借口了，在有几天就要到元宵节了，这些肉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么多劳力，白瑾、墨瑾、傅栩都解放了出来，一身轻松的大伙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又撒欢地收罗起了食材，准备为元宵节的餐桌上再多加道菜，野鸡、野兔、野鸭、还有那刚爬出洞的菜花蛇。
“果果，”方禹骑着小狼立在一片花旁，冲白瑾身上的傅慧招手，“看，盛开的仙客来，我们挖些回去吧。”
“行啊，”过节，庭院里摆上几盆花卉也喜庆，傅慧从野猪背着的竹筐里取出两把铲子，递了一把给方禹，“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各挖六株，分成六份，我家，傅爸、你们家、花叔、方阿姨、大伯家，一家一份。”
“你倒是说得轻巧，”方禹点点她的鼻子，“用什么装啊？”
傅慧的目光不由移到了腕上，小晋一个激灵也不装睡了，直起上半身一颗头颅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的空间满了满了，主人您在想别的办法吧。”
傅慧点着下巴，思索着怎么诱哄小晋同意，方禹忙拦了，“别，不能让小晋带进去，警卫处那么多眼睛，我们带进去多少东西，大家都看着呢，你说你行李里明明没有花，结果我们回去后，到处送花。果果，除非你想将小晋暴露在大家面前，不然，这些花连同前天挖的牡丹、茶花，都要放在明处带进紫庭阁。”
“方禹说的对，”傅栩取出砍刀，对闺女笑道：“你和方禹放心地挖吧，运的事交给傅爸来。”
傅栩砍了些手臂粗的树枝，截成1米长，用带来的麻绳一个个绑着做成了木排，木排上又绑了一圈1米高的坚栏，然后算着花儿的高度，在坚栏0.6米处又加了一层可活动的木排。
这样的木排架子他一共做了两个，分别用粗麻绳绑在了两头野猪背上。
一株株带着泥土的仙客来，挤挤挨挨摆满了两个木架的下层空间，上层放了牡丹、茶花。
大家重新出发，悟空、小狼、红狐跟着大家到了第一处关卡，傅慧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猎物，五头大野猪都背着满满的东西，“傅爸、方禹，大野猪我们就不给了，给警卫叔叔们一头小猪，一头山羊吧？”
方禹没意见，傅栩在六只小野猪里，挑了头最大的，估摸着有一百六十斤左右，再加上一头150斤左右的山羊，虽比着四百多斤一头的大野猪轻了些，可也少了。
傅栩抱起闺女示意悟空、小狼、红狐赶着猪羊跟上。
“傅营长！”警卫警了个礼，羡慕道：“收获不少啊，我让人给你们开门。”
“不急，跟大伙说件事，”傅栩看向一众站在山门前的警卫，然后招手让悟空三只上前，“果果养的三只宠物，要放归山林，过来给诸位说一声，日后在山口见了，请大家手下留情别误伤了他们，另外还请帮忙往听潮院，或是一览院打个电话，跟我们说一声。”
“都是自小跟果果一起长大的，希望大家能理解理解。”
“哈哈……傅营长整得这么严肃，大家还当是什么事呢，放心吧，只要它们不无故伤人，大伙手里的枪是不会往它们身上招呼的，至于电话通知，行，不是什么大事，等会我在值班室贴个说明。”
“够意思！”傅栩爽朗地给了对方一拳，立马就把这关系拉近了，“来悟空，小狼、红狐，给大伙打个招呼。”
三只忙直起身子，抱爪行了个礼。
众警卫惊讶地互视一眼，心下陡然一松，赞道：“果然有灵性！”
“说实话，”有警卫道：“虽然前天蒋军长骑着头豹子回来，花队专门过来说驯服的动物不伤人，可我刚才看那狼紧紧地跟在傅营长身后，还是为他捏了把汗，现在看来，是我瞎担心了。”
“谁说不是呢，动物啊，其他还好，虎狼豹就吓人了！唉，你说最近这风气是不是有些怪……”院内怎么都一个个地养起了动物？
介绍完悟空三只，傅栩一指身后的一猪一羊，“给大伙加餐。”
“这，这怎么好意思？”
“放心收下吧，回去我跟花队解释。”
“哈哈……”对方回击傅栩一拳，“傅营长，谢谢了！”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元的钞票，分别塞给了傅慧和方禹，“新年的一点意思，别嫌少。”
众警位见了，有样学样，只是大家背后都有一家子要养，手头都不富裕，给的最大的也就是一元了，剩下的五毛、两毛居多。
方禹、傅慧收的都不好意思，末了两人去后面，从野猪背着的竹筐里拿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给大伙中午家餐。
目送悟空、小狼、红狐进了山，大家与众警卫告别，然后到了第二关卡。第一道关卡都给了，这边也不能太心气不是。
比照着第一关卡，给了一头小猪和一头山羊，与之同时，方禹、傅慧又收获了一把钞票。
下了小霞山，傅慧骑着白瑾撒欢地往前冲，“花叔叔、月伯伯，爷爷，舅舅，我回来了——”
一览院离小霞山最近，花旬第一时间迎了出来，张开双臂，将从白瑾上跳来的傅慧接住，“估摸着你们要回来了，你赵爷爷叫大伙儿去德胜院吃饭，你月伯伯去给姜伯打下手去了，你爷爷、舅舅也过去了。”
傅慧俯身摸了摸他身后的白虎，“哦，好啊，我们带回了好多食材，可以让姜伯再加几道菜。”
看着走近的五头大肥猪，及它们身上的东西，花旬抽了抽嘴角，“是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搬了个小山回来了呢。
“选的狼不错，”打量了番墨瑾，花旬开口对傅栩赞道：“好眼光！修了粹体术吗”骨骼血肉里都充盈着灵气。
“是。”傅栩摸了摸墨瑾的头，冲他额道：“我们先把东西卸下吧。”

第152章 考试，报名
傅栩跟花旬一起，卸下野猪身上的竹筐、装花的木架，抬进听潮院。
紫庭阁只有一个宰杀场在后勤处，傅栩倒了一竹篮槐花，拿了条菜花蛇和一只野兔递给方禹，“你骑着白瑾，赶着野猪、山羊和鹿去后勤，槐花、野兔给周建军，就说借一下场地，下午我过去宰杀。”
送走方禹，傅栩又倒了一竹篮槐花交给花旬提着，自己则拿竹筐装了竹笋、两竹节野蜂蜜、菌子、木耳、银耳背在身上，双手提上野鸡、野兔和菜花蛇，“花队、果果，走吧。”
墨瑾、白虎、飞龙、松鼠忙跟上，大家一起出了听潮院，往德胜院去。
到了德胜院，方婷也在，见了傅慧，心疼得将她抱在怀里，“咋去了山里这久，看这小脸瘦的……”
“噗嗤，”方禹骑着白瑾从后勤处过来，闻言乐道：“大娘，你要不拿个秤，给果果秤□□重，看是不是比年前轻了。”没见果果那小脸又圆润了几分。
“行，”方婷乐道：“等吃完饭，我拿秤给你和果果都称称。”小子，看我治不了起。
果然方禹立马苦了脸，“我就不用了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话是这么说，吃了顿丰盛的午餐，傅子羡、傅栩、老爷子、方婷就带着方禹、傅慧坐车出了紫庭阁，去了离此最近的一所学校，红旗小学参加入学考试。
傅慧扫了眼校长手里，学前班大班的期末试卷，牵着傅子羡、老爷子的手摇了摇，“爷爷，傅爷爷，我要上四年级。”
“果果，”方婷笑着一指侄子，“你方禹哥哥今年10岁了，才上三年级，你今年七岁上四年级，太早了。”
“不，”傅慧坚持道，“三年级的课本我都学完了，我要上四年级。”有精神力在，书本上的知识看一遍就记住了，再有爷爷、妈妈在旁讲解，那些课本她不但吃得透透的，还都倒背如流。
再学一遍，她知道方阿姨的意思不是让她用一周、一月的时间来学，而是几本书让她一年一年的，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读。
光是想一想，傅慧就不寒而栗，这不是纯粹浪费生命吗。
傅栩从后面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对校长道：“黄校长，麻烦拿套四年级的期末卷子。”
在山里，从第一次听闺女说她要上四年级，傅栩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想来想去，他觉得应该尊重闺女的选择。他天生反骨，从不是个循规遵矩的人，儿时，母亲一次次硬要压制他的天性，斥他顽劣不堪，哪次他不是争得头破血流，被回家的老爹从疙瘩窝里找到，安慰引导。
他自己成长如此，不能到了闺女这里，他就要学着一般的家长给闺女套上枷锁，那他与母亲季云又有何区别。
“这，”黄校长看了眼傅子羡，见他对眼前气质出众的年青人的话并无异议，便知孩子的知识水平，应该是达到了四年级的入学资格，可是他还是不免有些迟疑：“孩子会不会太小了些？四年级的学生大的都有十三岁了，我怕她会适应不了，到时与同学们格格不入就不好了。”
“她天资聪慧，”傅栩单手覆在傅慧头上，对黄校长正色道：“真要按部就班地来，你说以她的智商，就能跟她同龄的孩子玩到一块了吗？”
老爷子张了张嘴，看傅子羡一脸淡定丛容的全凭傅栩安排，只得作罢，也许他们是对的。
“黄校长，”方禹把手里三年级的试卷还给他，“麻烦您帮我也换成四年级的吧，我跟果果一起考，日后我跟她坐同桌，我护着她。”
方婷一愣，继而笑着冲侄子坚了坚大拇指，“不错，有几分当哥哥的样子。”
见孩子、家长都坚持，黄校长便重新换了试卷。
怕影响两人发挥，傅子羡四人留下黄校长在办公室里监考，等在了走廓上。
卷子共有五张，语文、算术、地理、自然、俄文，两人很快就做完走了出来。
黄校长找了两个老师过来阅卷，自己也拿着两人的语文试卷看了起来，方禹一手字已初见风骨，他赞赏地点点头，心下是毫不意外，毕竟方禹的家世在那放着呢，让他吃惊是傅慧，虽在家长口中知道她聪慧过人，但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字体写的亦是不俗。
试卷改完，方禹语文88分、算术100分、地理100分、自然96分，他缺的是对课本的熟识度。
傅慧除了俄文，其他门门满分。
“校长，”批卷的戴老师，把傅慧的俄文空白卷递给黄校长，“傅慧没学过俄文吧？同学们都学了半学期了，我怕零基础的她跟不上，再说她年纪这么小，我建议她上三年级。”
“首长，”黄校长问傅子羡：“你看？”
傅子羡摸了摸孙女的头，“果果觉得呢？”
傅慧抿了抿唇，有些懊恼，早知道年前跟方禹一起学外文了，“方禹，俄文难学吗？”
方禹以一篇课文为例，他先一句中文，译一句俄文地背了遍，又连贯地将整篇课文用俄文背了遍，“果果，用俄文像我刚才那样，背一遍课文试试。”
傅慧记忆力、模仿力都极强，前两句口舌上还有些僵硬，到第三句已有九分方禹的口音了。
一篇课文背完，傅慧拉了拉傅子羡的手，“傅爷爷，我觉着不难，我要上四年级。”
“好。”傅子羡示意儿子赶紧报名。
傅栩立即掏钱，方婷跟着，事先大家都打听好了，一人五毛。
“戴老师，”黄校长道：“你来收。”
戴老师知道，校长这是要将两个小朋友，分到他们班呢。遂点了点头，带着傅栩、方婷去了自己办公的大办公室，交费填表。
逛过学校，看过教室，众人回了紫庭阁。
一下车，傅慧兴奋地踮起右脚尖，甩着手脚似天鹅般旋转了起来“哈哈……我要上学了，我也要有玩伴，有同学了……哈哈哈……”
众人在旁看着，不约而同地记起了儿时自己上学的情景，笑着不免感叹了句，“时间过的真快！”
只有入过傅慧梦境的方禹，有几分明白傅慧此刻的心情，前世的渴望今生要实现了。
大家先回了德胜院，老首长、花旬等人还在等消息呢。
“赵爷爷、花叔叔、舅舅、月伯伯、姜伯、警卫哥哥，”还没进院呢，傅慧便高声叫嚷了起来，“我和方禹明天要去上学了，四年级一班，学校好大、班级好大……”
“呵呵……”想到不如一个德胜院大的学校，不如德胜院客厅大的一个班级，将要挤挤挨挨地坐满四十五个学生，对傅慧的形容方禹就忍不住想笑。
傅慧瞟了他一眼没理他，又继续描述道：“校长爷爷好和蔼，戴老师长得好俊，说话声音好温柔……”
“哈哈——”
“哈哈——”
这下不只方禹一个笑了，就连常年脸上无甚表情的傅子羡眼里都藏了笑意。
“哎呀！”傅慧跺脚：“你们笑什么？”
“笑我们果果中午一定是吃太多蜜了，”方婷乐，“可惜戴老师不在，要不然真要让他听听，他的小学生是如何夸他的。”
“果果，”傅栩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恨道：“我咋没听你对傅爸夸一声‘俊’呢，你们戴老师……”有心想对戴老师的外貌说两句实话，又怕在闺女眼里毁了自个的形象，“学问不错。”
“嗯，”傅慧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您看他戴的眼镜，镜片那么厚，肯定跟赵爷爷一样，书看多了。”
“哈哈……没想到啊，”老首长感叹，“第一次听果果夸我，还是沾了她老师的光。”
傅慧一愣，身子一扭扑进傅栩怀里，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众人看得更乐了。
傅慧捂了捂脸，脸蛋羞得发烫。
“傅爸……”傅慧扭着小身子，哼哼叽叽地求道：“咱们出去吧，不要待在这儿了，他们都笑我。”
“好，好，”傅栩忍着喉间的笑意，抱起傅慧跟众人打招呼：“从山上带回的猎物，都还在后勤处呢，我带果果先去杀两头野猪做熏肉。”
知道傅慧羞了，大伙挥手，“去吧去吧。”
傅栩抱着傅慧踏出小厅，似想到什么回头道：“花队，你等会儿有空没，有空的话听潮院那些花，你看……”
“有空，”花旬放下手中的报纸，“装盆？还是跟蒋同志带回的人参一样，种在你们清音阁前面的花圃里？”
“仙客来装盆，”傅慧从傅栩肩窝抬起头，“它共有四种颜色，我家、花叔家、傅爸、赵爷爷、方姨、我大伯，一家一种颜色一株……”
“牡丹我挖的多，”方禹接话道：“一家也分一株，另有一株十八学士茶花，就不跟各位分了，我准备种在……”
“等等，”老首长打断孙子的话，问道：“你们在山里挖了很多盛开的花？”
“嗯，”方禹点头。
“傅慧、小禹，来，”老首长冲两人招了招手，“爷爷给你们商量件事。”
两人互视一眼，“爷爷您说。”
“赵爷爷您说。”
“爷爷想给农科院送几盆花。”

第153章 猪尿泡
最后，一家选择留下一株仙客来、一株牡丹，其他都给农科院送去，而那株十八学士隔天则被，得到消息的外交部要去送礼了。
傅栩抱着傅慧带着白瑾、墨瑾，到了后勤部的屠宰场。
彼时，周建军带着人正在杀猪，没看错，杀的正是他们赶回来的野猪。
“哎啊，真是太感谢周处了，”傅栩放下傅慧，伸手去握周建军的手，“你看，只是借下你们的场地，你这服务真是太到位了。”
周建军刚给猪开了膛，一手的血水，哪好意思跟傅栩握手，忙往后一退再退，“停停，傅营长，老周也不跟你玩虚的，刚才去找你，听说你出去了，说实话，没跟你打招呼，就帮你杀了头猪，确实是我不对。这么说吧，报酬我也不多要，内脏、血给一半就行，让兄弟们沾点荤，咋样？”
“啧，说得可怜惜惜的，”傅栩瞪他，“我信你才有鬼！”
转头傅栩狐疑道：“你不会想着，把我所有的猎物都给杀了吧？”
“呵呵呵，”周建军道：“一天杀一头也行。”只要让他手下的人沾点荤腥，怎样都行，他很好说话的。
“行了行了，”傅栩摆手，“杀吧，今天杀两头大的，剩下的十四下午再杀，另外叫两名战士，去小霞山上砍些柏树枝。”
“要熏肉？”
“嗯。”
“是都熏，不是熏一部分，你说个量，我这边保证帮你办好，不用你伸一根手指。”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周建军也看出来了，这位是个大方的主，跟花队有得一比。
跟这种人打交道，你无需张口讨要，只要真心实意帮着干活，人家看在眼里，自不会让你吃亏。
“熏六条腿，两扇肉。分你们一个猪头，一扇肉。其他的你一分为二，送到德胜院、听潮院。”
周建军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得到确切的答案，立即乐眯了眼，“谢了傅营长。”
傅栩摆摆手，转身一看，屠宰场的一角，他闺女双目晶亮地盯着一名战士吹猪尿泡，大概觉着好玩，她不知说了什么，伸手从战士手里接过了吹了一半的猪尿泡，正要往嘴边凑呢。
傅栩吓得一激灵，吼道：“果果！”
“傅爸，”傅慧愣了下，继而开心道：“大哥哥给了我一个新的球球，我准备亲自吹大，明天带去学校跟同学们一起玩。”
给傅慧猪尿泡的战士，见傅栩黑着脸飞快穿过人群走来，心下一突，知道自己要挨训了，大院里的孩子主贵，他们一般是不轻易招惹的，也是他手贱，看小姑娘长得可爱，又有先前处长给小姑娘送过一个猪尿泡，就大意了。
战士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不曾想，傅栩到了两人面前，伸手从小姑娘手里拿过的猪尿泡，堪称温柔道：“傅爸帮你吹。”
“哦，好。”傅慧松开手，“傅爸，大点，再大点。”
傅栩凭息，一口气吹大，捏着口，对战士伸手，“同志，你手里的麻绳。”
“哦，哦，给。”战士忙把手里准备绑猪尿泡的麻绳，放到傅栩手里。
麻绳有1.5米长，傅栩把猪尿泡绑在一头，另一头给闺女，“果果，你不是有一个了吗？”
“那一个啊，”傅慧拽了拽绳子，看着上空飘荡的猪尿泡，解释道：“我给上面画了树、画了小木屋，还有很多果子，小松鼠十分喜欢，它抱回窝了。”只有它想玩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平时宝贝得很。
抱起闺女，傅栩跟战士道谢，“果果，杀猪有叔叔哥哥们呢，用不着傅爸，咱回去。跟大家说再见。”
“叔叔再见！哥哥再见！”傅慧跟大家挥手，唤白瑾、墨瑾跟上，“傅爸，您说这个我要在上面画什么好呢？”
“果果有想画的吗？”
“画我。”墨瑾自恋道。
傅慧偏头目光在他和白瑾上瞟过，“嗯，我画白瑾、墨瑾、飞龙、松鼠。”
傅慧花了一个小时，将手中的猪尿泡涂满了颜色，青青的绿草地，蓝蓝的天空，追踪戏嬉白瑾、墨瑾，潺潺溪流从草地中间穿过，溪旁的树上，松鼠抱着果子从洞里探出身子，好似在与头顶停留的飞龙在述说着什么。
她画得形象生动，看得松鼠眼热不已，拿着自己的想来换换，“不行，这是要拿到学校跟同学们玩呢。”
“果果，”傅栩烧好水，“傅爸先给你把猪尿泡收起来，你快去洗澡。”
傅慧不愿去大澡堂洗，再加上屋里烧着地暖，洗澡也不冷，所以也没人反对。
从洗澡间出来，傅慧长出了口气，“真舒服啊！”浑身都好似轻了几分。
“快来，”傅栩拉过她，手上的毛巾往她头上一盖，轻柔地擦了起来。
“果果，”傅栩放下毛巾，手轻轻地从闺女半干的头发间穿过，帮她捋顺，“书包我给你整理好了，你等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好，”还没发课本呢，新书包里傅栩给放了一个崭新的文具盒，和几本作业本。
傅慧把猪尿泡往书包的背带上一系，放在自己床前的妆台上，才跑出来看院里傅子羡和老爷子，给她和方禹做凳子。
凳子是跟学校一样的四方凳，唯一不同的就是凳腿高了不少，鉴于方禹比傅慧高些，他的凳子腿要低一些。
晚上大家依然是在德胜院用的饭，饭后，方婷要走，傅慧请她帮忙把花旬种好的花，给大伯家捎去，附带的还有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
宋长期晚上下班回家，隔着小院的铁栅门就听到，杜若在客厅里轻哼小调的声音，“什么事，这么高兴？”
杜若让开身子，露出两盆盛开的花儿。
“哟，哪来的，”宋长期俯身轻嗅了嗅花香，“这盆我认识，牡丹中的二乔，倒是这盆没见过？”
“方婷说是仙客来，果果进山挖的，二月份，盛开的花儿可不好得，真是有心了。”杜若说着，把从方婷那要来的侨汇卷，和一张存折推到他面前，“听方婷说，果果今天参加红旗小学，四年级的入学考试，过了。为了庆祝小丫头取得的好成绩，你明天拿着钱票去华侨商店，把那台20寸的彩电买了送去吧。”
宋长期被老婆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得不轻，“这个季节要寻盛开的鲜花，只有进深山，这丫头胆真大。”
“呲，就会放马后炮，”杜若斜睨了丈夫一眼，“有老爷子在，会让她一个小丫头进山，肯定是跟紫庭阁的那些叔伯一起去的。上次不就是，没听文昊说吗，那个什么花队可厉害了，也不知是什么人？唉，你说，以前咋就没听说过这人呢？”
“行了啊，杜若，”宋长期瞪她，“不该打听的别乱问。”
“切，”杜若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好奇吗。”继而她安抚地拍拍宋长期的胳膊，“放心，我知道分寸。把侨汇卷和存折收起来，吃饭。”
“唉，等等，你……真的舍得，给果果买台20寸的彩电？”
“废话！不买，我给你侨汇卷和存折干嘛。”
“20寸的彩电，可要1650块钱哦！”
1650块钱，是她欧欧索索存了小一年，才存下的，正心疼得抽抽呢，丈夫还一而再地提起，气得杜若回身踹了宋长期一脚，“闭嘴，叫你买，你就买，哪来这么多废话。”
宋长期一笑，不说话了，陪着进了厨房，嗅着空气中散发的肉香，不由惊讶道：“哎哟，今天买肉了。”
“大晚上的去哪买肉，果果让方婷给捎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野鸡养着等过几天娟子来了再吃，野兔我杀了，炖了只兔腿。”
“这侄女，可比儿子强多了，”宋长期感叹，“有点吃的用的都知道送些来。”
想到今天在医院，娟子那身儿子给买的白色羊呢大衣，杜若盛菜的手一顿，赌气道：“明天你去商场，别忘了给果果买件羊呢大衣。”
“羊呢大衣！”宋长期接过菜，不解道：“年前不买，现在买，咋了，给果果补新年礼物呢？”
确实有补礼物的嫌疑，“算了，”杜若摆手，“是我想诧了，吃饭。”
……
翌日，傅慧早早地就起床，穿好棉衣，套上军装外套，扎好武装带，戴上军帽，蹬上解放鞋，背上书包，站在镜子前美美地照了照。
唔，有点不对劲，书包是老首长新年送的那款粉色双肩包，她一身军绿，背一个粉色的包包，咋有点怪呢。
傅慧摸着下巴想了想，取下书包，打开柜子把一个军用挎包拿出来。
把双肩包里的本子文具盒，倒腾到挎包里，猪尿泡改系到挎包上，傅慧挎着挎包，再次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帽子下的头发好像有点乱，她跑到妆台前，打开妆盒取出梳子，站到镜子前取下帽子，认真地梳了梳头发，再戴上帽子，端详了番。
“嗯，完美！”傅慧对镜子里的自己坚了坚拇指。
“主人，”小晋提醒道：“你许诺给我的小金钗、小银镯。”
傅慧把梳子放进妆盒，然后把妆盒一层层打开，“你自己选，不许多拿哦。”要是自己买的给多少都无所谓，可它是月伯伯代月氏家主，和家主夫人送的。
说到这二位，自己好像还没有送回礼，傅慧想着又跑到衣柜前，蹲下打开了下面的抽屉，里面仍然是一大盒的药丸，“唉，还要等过了元宵节才能送啊！”
“果果，”老爷子上下打量了遍孙女，愣了，“你怎么穿了双单鞋？快回去把鞋换了。”
傅慧抬抬脚，拧着小眉头不愿道：“换一双就不配了啊。”
“呵呵……”来送闺女上学的傅栩听得直乐，“果果，你来看看傅爸今天穿的。”
除了没扎武装带，和脚上穿了一双黑皮鞋外，父女二人穿戴得一模一样，“相较于解放鞋，大家其实更喜欢穿皮鞋。而且果果，你不觉得你穿鹿皮小靴的样子，特好看，英姿飒爽的样子美呆了!”傅栩扶着闺女的小肩，“走，傅爸带你换靴子去。”
“可是我没见有人一身军装，穿靴子的啊？”
“……”傅栩摸摸闺女的头，“那是因为，我们国家还很穷，大家没那条件。”

第154章 篮球、球鞋、冰激凌
第一天上学，傅栩开车送的。
“方禹、果果，看到了没，”车开出紫庭阁500米左右，傅栩指着路右侧的站牌，“从这里坐5路公交，直达你们学校，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跟紫庭阁的其他孩子一样，自己坐公交车上下学。”
“知道了傅叔叔，”方禹点头。
傅慧正是对一切都新鲜的阶段，所以无论傅栩说了什么，都跟着附和。
到了学校，傅栩帮着把两张凳子拿进教室。
四年级的学生，大的有那上学晚的都十四五岁了，最小的也有十二三，这么一群半大孩子，陡然见名年青军人拎着两张凳子，带着两个长得漂亮的孩子走进来，全都愣了。
“咱学校没有学前班啊，怎么还来个娃娃？”
“是和叔叔一起来送哥哥上学的吧，你们看还带个花气球。”
“叔叔，”班长赵乐站起来，“我们这是四年级，你们要去哪个年级哪个班？”说着，赵乐走出坐位，“我带你们去。”
林援军带着伙伴一踏进教室，不由得眼睛猛然一跳，“方禹！”
赵乐一愣，“林援军，你认识。”
“嗯，一个院的。”大年初一，他随爷爷去跟老首长拜年，跟方禹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老首长和爷爷还说，让他有时间领着一起玩，初二他随父母去了趟外婆家，初三去找他，德胜院的警卫说，人跟着清音阁的傅营长进山了。
想来对面的男人就是傅营长吧。
迎着林援军的打量，傅栩冲他微微点点头。
这时戴老师正好过来，“傅同志、方禹、傅慧，你们来了。”
“戴老师好，”傅栩举了举凳子，“我给方禹、傅慧做了两张加高的凳子。”
“不错。”戴老师真心赞道，早上起床他还在想，怎么解决两个孩子身高过矮，写字架胳膊的问题呢。
“戴老师好。”方禹、傅慧乖乖问好。
“好！”戴老师看着傅慧书包上系着的气球，愣了愣，继而冲两人微一额首，站上讲台，“昨天我们班通过考试，特招了两名新同学，大家见了吧，没错，就是这两位小朋友。”
“他们比你们小了几岁，老师希望在未来的这一年半里，大家能把他们当作自家的弟妹来照顾。”
“来，”戴老师朝两人招了招手，“给哥哥姐姐们，介绍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方禹，今年10岁。”
傅慧怔了下，“没了？”她看电影，主人翁的自我介绍，无不是长长的一溜，包含了父母家庭、过往经历，性趣爱好等等。
台下“哄”的一声，全乐了。
有那胆子大的当场站起来叫道：“对啊，怎么就没有了呢？太短了！”
“小妹妹来，压过哥哥，多介绍下自己。”
“对，多介绍下自己。”
“小妹妹，我能问个问题吗？你来上学，咋还拿个气球啊？”
“哈哈……小妹妹，我们不玩气球，我们打篮球，你这样是没办法融入我们的。”
傅慧眨了眨眼，“不都是拍打让它飞吗？”
“差距大了，篮球打好了，能打出国门，气球……说白了，就是一个高大上，一个不入流。”
“东子！”林援军踢他，“别乱说！”没见傅营长都看过来了吗。
傅慧愣愣地看了看东子，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花了很多心思画的气球，“那，那……”
“别怕，”赵乐瞪了东子一眼，怕傅慧会当场掉眼泪，忙安抚道：“下课，姐姐陪你玩气球。”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戴老师提醒道：“傅慧，该你给大家做自我介绍了。”
傅慧冲赵乐笑笑，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认真道：“我大名叫傅慧，小名果果，今年七岁，喜欢吃肉吃蛋糕吃点心……”
“哈哈哈……我们班来了个爱吃的。”
“哈哈……你们听，小名果果，一切水果都可以叫果果，糖果子也叫果果，哈哈全是吃的……”
“别打岔，别打岔，小妹妹还没说完呢。”
“对，听她说。”
“继续！”
“小妹妹继续！”
傅慧：“……”
她还说吗？
“啪啪啪……”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催促道：“小妹妹别害羞，快继续。”
傅慧：“……我还喜欢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头花……”
“哈哈……小妹妹是个爱美的。”
“继续……”
同学们起哄声笑声闹作一团，戴老师忙叫停，腾出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给方禹、傅慧坐。
放下书包，傅慧羞涩地取下自己的气球，放了气。
“给我吧，”方禹朝她摊了摊手，“画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傅慧抿了抿唇，放到了他手里。
傅栩走后，戴老师又讲了几句话，然后叫了几名同学们去搬书。
发完书，戴老师一声：“大扫除。”
大家立即把散发着油墨的新书装起，随之凳子往桌上一放，拿起从家里带来的扫帚、铁锨、水桶、抹布行动了起来。
方禹和傅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俩谁也没带工具，戴老师看他们年龄小，昨天报名时连提醒都没。
“哎，”东子凑过来，踢了踢傅慧的书桌腿，“要不要把我的扫帚给你。”
“给我吧，”方禹伸手。
东子瞅了他两眼，把扫帚丢给了他。
“东子，”林援军不赞成道：“你多大，他多大，有意思吗？”
“呲，”东子懒懒地翻了个白眼，“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扫地了，做饭、洗衣服、缝被子啥不会。”
“你说，是不是他自愿接的，”他问傅慧，“我欺负他了吗？”
傅慧点头，“是……”
东子傻眼，继而不愤地一指傅慧，“你敢做伪证！”
……傅慧一愣，没想到他性子这么急，都不等自己把话说完：“是方禹自己接的扫帚，你没欺负他。”
“东子，”林援军气道：“你还敢威胁果果！”
“我……”东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叫道：“我没有，你哪只眼睛看我威胁她了。果果，你自己说，我威胁你了吗？”
“你没威胁她，”林援军道：“果果怎么会改口？”
教室一静，都看了过来。
“东子不许欺负小妹妹啊！”大家喊。
“怎么了？”方禹拎着扫帚从后面跑来，挡在傅慧面前，“果果，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傅慧连连摆手，接着把事情讲了一遍。
事情解释清楚了，大家又忙了起来。
“对不起，”林援军拍了拍东子的肩，歉然道：“等会儿请你吃冰激凌。”
傅慧双眼“锃”的一亮，挤在了两人中间，欣喜道：“有冰激凌吃！”
两人哑然，继而相视一笑，牵着傅慧的手，悄悄地下了楼，然后撒腿往校外跑。
校门口有家食品商店，林援军、东子熟门熟路地带着傅慧，奔向了里面的冷饮柜。
冰激凌用一个个盒子装着，打开柜门，林援军拿了三盒，想想又帮方禹拿了一盒。
“老林，你能不能大方点，就多加一盒，给谁啊？”
“给方禹。”
“啧，还以为一人能吃两盒呢。”
林援军：“我兜里就剩五毛钱。”冰激凌一毛一盒。
“别看我，”东子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交了学费，一分不剩。”
“丫的，”林援军踹了他一脚，“和着你就是来吃白食的。”
“我有。”傅慧伸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张大团结，“够吗？”
林援军脸一红，劈手夺过大团结，给她塞回口袋，“哪能用你的钱。”
“乖乖，”东子叹道：“果果，你爸妈真大方！我长这么大，就摸过一次大团结。”
“嗯。”傅慧点头，不欲多说，把钱又掏了出来，“我钱多，请大家吃。”
“不用不用，”东子摇头，“你是妹妹，我们哪好意思吃你的，快收起来吧。”
林援军在旁点头附和。
付了钱，三人坐在食品商店的台阶上，撕开冰激凌上面的盒盖，拿着小小的木勺挖着吃，二月的天吃冰激凌，真是一种酸爽的享受。
“唉，”东子撞了撞傅慧，“你的气球咋收起来了？不会是因为我的几句话吧？”
傅慧：“……”
“你不是说篮球好玩吗，我准备换成篮球玩。”
东子霍的一下跳了起来，“你家有篮球！”
林援军也激动地看了过来，“我们能玩吗？”
“你们没有？”
“嘿嘿……”东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平时都是去文化宫，打几下过过瘾。”
“华侨商店以前倒是有卖，”林援军道：“后来运动闹起来，没人买，就下架了。”
“啊！”傅慧傻眼，“我家没有，我以为可以去商店买呢。”
林援军：“唉！”
东子：“唉！白高兴一场。”
“果果！”
“林援军！东子！”
“糟糕！”林援军道：“赵乐带着方禹过来了。”最后的一毛钱留不住了。
“方禹，”傅慧从台阶上跳起来，拿着冰激凌跑了过去，“林同学给我买了冰激凌，你要不要尝尝。”
方禹看了眼盒子大小，见她吃了不少，不敢让她再吃，忙接过，自己吃了。
那边林援军进商店又买了一盒给赵乐，早先买的那盒给方禹，方禹没要，东子抢过去吃了。
……
中午傅栩开车来接，正遇到林援军，骑着自行车从车旁经过，“林同学，”方禹打开车窗，“要不一起，下午傅叔叔会再送我们过来。”
林援军长腿一支，回头摆了下手，“谢谢，不用了。”说罢，蹬上车子走了。
中午大家在德胜院用的饭，吃罢饭，傅子羡跟孙女告别，他早在大年初三就已经开始工作了，昨天之所以从京郊农场赶回来，是因为初二听老爷子提了一嘴，说孙女初九要报名上学。他不放心，专门回来了一趟，如今傅慧上学的事已经搞定，他也要赶回去工作了。
傅慧搂着他的脖子，颇是不舍道：“那您元宵节能回来不？”
“回来，元宵节的晚上回来。”
傅慧数了下，轻叹，“要好多天哦。”
傅子羡无言地抱了抱孙女，跟着来接的警卫员走了。
……
“果果，方禹，”学校前，傅栩叫住两人，“等下，有两样东西给你们。”
说罢，他打开后备箱，拎出了个网兜，红色的网兜里装着两个咖色的篮球，同时递来的还有两个鞋盒，鞋盒上印着M国篮球联盟的英文字样和鞋子的简图，“篮球一人一个，球鞋一人一双。”
傅慧一惊：“傅爸，您在哪买的？”不是没卖的吗？

第155章 板报
傅栩：“华侨商店。”
“我听同学说，”傅慧道：“华侨商店的篮球下架了。”
“呵呵……”傅栩得意地冲闺女眨眨眼，“这点事，能难倒你傅爸吗？”只是下架，又不是仓库没有存货。
“傅爸好厉害！”傅慧知趣地赞道。
“哈哈……”傅栩大乐，很是享受闺女的夸赞，“那是，也不看你傅爸是谁！”
方禹就着他的手，从网兜里拿出一个篮球，“我和果果共用一个就行，另一个和球鞋，傅叔带回去吧。上午打扫操场，我看了，连个篮球架都没有，短时间内我们也玩不起来。”
“行！”
两人抱了个篮球进学校，还没到班级，便被一波男生围了起来，“新的哦，在哪买的？”
方禹将傅慧护在身后，淡淡道：“华侨商店，麻烦让让。”
大家忙不好意思地让出一条路，方禹牵起傅慧的手向教室走，人群跟着移动。
红旗小学，又叫子弟小学，因其所处的位置，在此上学的无不是干部子女，家里都不差钱，立即有那意动的追着问道：“华侨商店又卖篮球了？多少钱？要侨汇券吗？”
“报歉，”方禹平静道：“家里长辈给买的，我们不清楚。”
“同学，哪个班的，下课了能一起玩吗？”
“方禹、果果，”听到消息的林援军、东子、赵乐，从班级里跑了过来，边跑边叫：“快上课，大家散了吧，有什么事，下课了说。”
“林援军，”外围的一高个男生惊讶道：“这是你弟？你妹？”长得不像哦。
“不是，我们班特招的两名新同学，方禹、傅慧，大家认识一下，散了吧。”
“特招的同学！”众人哗然，“这么小！”
赵乐、东子冲进人群，拉了傅慧、方禹就跑。
到了教室，东子“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快把篮球给我看看。”
方禹无言地将怀里的篮球递给他，转身打开教室的门，让林援军和戴老师进来。
看到戴老师，东子似见了猫的老鼠，抱着篮球“哧溜”一下钻到坐位下了。
戴老师教语文，傅慧学着旁边女孩的样子，拿出自己的书放在桌子上，没包书皮的语文书，看得女孩一愣，随后便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画报，悄悄地递了过来，“给你，包书。”
她这模样，让傅慧觉得特新鲜好玩，遂也学着女孩的样子，悄悄地往对方那边移了移，再移了移，坐着一点凳子边，跟对方咬耳朵，“为什么要包啊？”
“保护书皮不被磨损，包了书皮的书，用上两个月你拆开一看，书皮还跟新的一样，看着心情是不是贼好？”
“哦，”傅慧拿起画报，打开来看。
“别打开，小心老师看到了。”
女孩阻止晚了。
“傅慧，”戴老师点名，“站起来，说一说，我刚才都讲了什么？”
傅慧扶着桌子跳下凳子，规规矩矩地站好，众人就见一个戴着军帽的小脑袋，左摇右晃，抑扬顿挫地将戴老师的话，一字不差，就连说话间的停顿、轻咳都模仿着说了一遍。
“哈哈……”大家看得听得可乐，“太厉害了！”
戴老师：“……”
“坐下吧，还有上课不许说话，不许做小动作。”
“是！老师。”傅慧爬上凳子，双手往身后一背，乖乖坐好，那模样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
对上她晶亮的一双眸子，戴老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会讲话了，一发音就朝她刚才的语调上跑，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下课铃声响起，戴老师一边收拾教案，一边对傅慧身边的女孩道：“李雯雯，有时间把黑板报出了，别耽误了年级检查。”
见傅慧不明白什么是黑板报，方禹让她往后看，教室的后墙上，上学期出的板报还没擦，“那就是黑板报。”
傅慧扫过上面的画和字，“画丑！字也丑！”没意境，没风骨。
方禹无言地扯了扯她的衣服，指了指李雯雯，傅慧不明所以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身旁一看，却见李雯雯早已没了课堂上的和善模样，正对她怒目而视呢。
“戴老师，”李雯雯霍的一下站起，“果果说她画美、字更美，愿意出这期的黑板报。”
傅慧瞠目：“我没说啊！”
李雯雯凑近她，咬牙低语道，“可你说我画丑、字丑了呀，反之，不就是在说你比我厉害吗？”
“对哦。”这话没错，傅慧点头。
方禹忍不住捂了捂额，站起来帮着回绝道：“戴老师，李同学才是宣传委员……”
“戴老师，我自认能力不足，愿意退位让贤……”
“一般皇帝、首领才用‘退位让贤’，”傅慧认真道：“李同学，你用错词了。”
“果果，”方禹扯她的衣袖，“宣传委员在班级里，大小也算个官，李同学说一句退位让贤，也不算用错。”
“哦，”傅慧乖乖认错，“对不起啊李同学，你没用错词，是我理解错了。”
“行了，”戴老师听得好笑又头疼，“宣传委员，李雯雯你还当着，至于果果吗，给你一个副职，好好的辅助李雯雯办板报吧。”让你多嘴。
“老师对这一期的板报，很是期待，两位，”戴老师退去一身严肃刻板，冲李雯雯、傅慧玩笑般地举了举拳，“加油！”
傅慧与李雯雯面面相觑。
老师一走，东子抱着篮球紧跟着冲出了门，“方禹、果果、林援军快点，到操场来。”
一众男同学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林援军跑过前排，伸手拽住了方禹的手，拉着就跑，方禹忙一把扣住了傅慧的腕子，傅慧手一扬抓住了李雯雯。
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大伙撒欢地涌进了操场，短短10分钟的课间时间，他们中间也就东子、林援军摸到了球。
放学了，东子、林援军约着方禹去操场继续打球，李雯雯拽着傅慧出板报。
傅栩找到教室，傅慧已按李雯雯的要求，画好了板画，正在对着报纸抄录文章。
“傅爸，”傅慧站在颤颤微微的凳子上，头也不回地道：“我这边还要一会儿，方禹在操场打篮球，您要不要过去跟着玩一场。”
“叔叔，”傅慧个子低，单单站在桌子上够不到黑板的上面，于是又在桌子上加了个凳子，尽管傅慧说没事，不用扶，李雯雯还是担心的牢牢地抱住了凳子，她心下发颤，抱的凳子随她，也是一颤一颤的。
“我来，”傅栩扶住凳子，“果果当宣传委员了？”
李雯雯松开手，往后退开，腿软地一屁股坐在了后排同学的坐位上，“哎呀妈啊，吓死我了！”
“都说不让你扶了，”傅慧怼了她一句，回答傅栩道：“副的，李同学才是正主。”
“我明天就找戴老师，”傅慧一出手，李雯雯就看出两人之间的差距，“把宣传委员让给你。”
“别别，”傅慧把文章记下，报纸递给傅栩，重新换了根粉笔，一边继续写，一边道：“我忙着呢，才不要当什么宣传委员，这么没意思的事，简直就是浪费生命。”她知道不管什么官，你当了，就要尽责，偏偏她现在最怕担什么责任在肩了。
“切！你这话真该让老戴听听，看他削不削你，出板报是为了什么？宣传！宣传什么？宣传社会实事，传播正能量，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大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
“叔叔，您也不说说她，找的什么烂借口，你看看她出板报才用多长时间，半个小时！您知道要我自己出，要多久吗？要三个晚上，一个晚上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比着她，我那才叫浪费生命呢。”
“呵呵……”是个聪明讲义气的姑娘，就像她说的，果果一句出板报浪费生命，被人告到老师那里，依照老师们这会儿谨小慎微的个性、被人整怕的心理，一顿批评教育，果果是跑不了的。
女孩能拐着弯地，把这句用到自己身上，既有让他放心的意思，她不会告密，也有共担的决心，一旦果果因为这句话出事，她会与之共同承担，“果果很多事情不懂，以后还请李同学多看顾些。”
从教室里出来，方禹已等在了楼下。
“现在回家吗？”傅栩问三人。
“回家吧。”又没有篮球架，一群男生追着一个篮球跑来跑去的，傅慧实在没看出有什么好玩的。
“李同学怎么走，”傅栩站住问李雯雯：“要不要我们送送你？”

第156章 彩电到
“我骑车。”
目送李雯雯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身影，傅慧对人家的大长腿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我也能骑自行车啊。”
方禹：“傅爷爷不是给你做了辆，能骑的三轮车吗？”
“对哦，”因为有白瑾，那辆新年礼物，还没骑过一回呢，傅慧兴致勃勃地爬上车后座，“傅爸，我们快点回去，我要把三轮车拿出来，骑上试试。”
傅栩嘴角抽了抽，经过猪尿泡事件，他觉得有必要提醒闺女一下：“果果，那辆三轮车当个玩具，在紫庭阁骑骑还行，要是骑来学校，同学们又该笑你了。”
“啊！”傅慧心情一丧，继而不解道：“傅爸，有大自行车，为什么没有小的自行车卖？”
“有啊，魔都便有一家童车厂，不过果果，”傅栩从后视镜里望了眼闺女的小胳小腿，恶趣味道：“依你现在的身高，也只能骑他们家的儿童三轮车。”对上闺女呆滞的双眸，傅栩无良地“哈哈”乐了起来。
车子驶进紫庭阁的大门，守在门内的白瑾、墨瑾闻到傅慧的气味，扑了过来。
傅栩停车，傅慧打开车门，取下书包便跃上了白瑾的脊背，“哈哈，白瑾我们跟傅爸比比，看谁先到家。”
“傅同志，”巡视的朱卫国叫住傅栩，“门口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我希望您能约束下两只狼，别让它们往这跑，万一吓住人就不好了。”
“特别是现在开学了，”跟在朱卫国身后的一名副队跟着附和道：“来往的孩子也多，万一遇上，有那胆大的凑上前，它们再把人咬了，你说我们是开枪，还是不开枪呢。”
警卫队也知道，听潮院的动物们都在老首长那儿挂了号，可这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免得真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惨案。
“行，我知道了，回头就跟他们说。”傅栩说着打开后备箱，取了条大前门香烟，给朱卫国，“最近给大家，确实添了不少麻烦。帮我发给兄弟们，晚上吸着醒个神。”
“别，”朱卫国手一抬，拒绝道：“烟就免了，傅同志真要有心，让兄弟们嘴上沾点荤腥呗。”
“这是看上我们昨天，从山里带回的猎物了，”傅栩点点他，“你不会专门就在这里等我的吧。”
这事能承认吗，朱卫国脖子一扬，“我老朱是那因私废公的人吗？”继而不愤道：“我说傅同志，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啊，后门的同事有肉吃、后勤处有肉吃，就我们被你拉下了。”
“哈哈……行行，”傅栩把烟抛进他怀里，“烟有、肉也有，你们去后勤处找周处长，捡那大野猪，自己挑一头。”不是他偏心朱卫国等人，一给就给了整头猪，而是他们比后勤处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朱卫国兴奋地把烟往副队手里一丢，双臂一张抱住了傅栩，大掌“啪啪”地拍着他的后背，赞道：“哥们，够意思！”
傅栩吃痛，双手一抬弹向他两只胳膊的麻穴，然后推开他，迅速退了开去。
朱卫国吃了一惊，来了兴致，“有两下子啊，过几招。”
其他人一听，起了哄。
虽然都是当兵的，但所属兵种不同，说实话，他们都想探探彼此的底。
傅栩畅然一笑，取下自己头上的军帽，丢给了下车来的方禹，握拳便朝朱卫国攻了过去。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的较量，另一边骑着白瑾跑出老远的傅慧，回头望了望，“傅爸、方禹真慢。”
“果果，”白瑾的脚步一顿，“要等等吗？”
“等什么等，”墨瑾急躁道：“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果果，我们快回家吧，家里安装了个盒子，一打开，有人在里面唱歌说话，贼好玩了。”
“盒子，”傅慧道：“你说收音机？”
“不是，”白瑾解释道：“您大伯来了，抱了抬彩电。”
“彩电！”傅慧惊讶得扬了扬眉 ，“他舍得买了。”
“我听他嘀咕，好像是你大娘主动让买的，”墨瑾不甘被白瑾劫了话头，硕大的脑袋凑近傅慧，补充道：“果果，以我的眼光来看，你大伯是个小气鬼。”
傅慧拍了拍他的头，告诫道：“别胡说，不礼貌。”
“虚伪！”墨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心里，明明就赞成我的话。”
傅慧：“……”
“不等傅爸、方禹了，”傅慧道：“走吧，我们先回家看看。”
进了院，傅慧翻身从白瑾身上跃下，刚踏上客厅的台阶，就听里面传来宋长期讲电话的声音，“哎哟启海，你不知道我买的这台彩电多清晰，音色多棒，1650元钱，那真是值了……”
“爸爸的电话，”傅慧不由得加快脚步，一溜小跑进屋站到了电话机旁，巴巴地盯着宋长期手里的电话。
宋长期被猛然冒出的她，吓了一跳，“哎呀，果果，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吓死大伯了。”
“大伯，是爸爸的电话，”傅慧踮起脚尖抬手去拽他的胳膊，“我要跟爸爸说话。”
“哎哎，行行，”宋长期应着，把电话换到左手，继续道：“启海啊，过年你带回来的大米、熏肉不错，家里要是多呢，让蒋兰寄来些。还有，我记得，你那有几块好表，能不能给我寄一块，哥哥手上这块，表面磨损得厉害，看时间费劲……”
“大伯，大伯，”傅慧够不到电话，只得扯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快把电话给我，我要跟爸爸说说话。”
电话那头的宋启海听着闺女的声音，亦是急得不行，“行行，给你寄给你寄，快把电话给果果。”
这么好说话，宋长期心下偷着一乐，胳膊一翻抱着傅慧的腰，把她夹在了胳膊窝里，“启海啊，我记得你有一把勃朗宁大威力吧，那枪……”
“宋长期！”电视机前的老爷子听不下去了，“你够了啊，惹恼了启海，别说手表、肉了，一粒大米你都吃不到嘴。”
“那枪……”真好啊，放弃，宋长期还真是不舍，不过他弟那脾气，让他打两句嘴炮还行，动真格的，说实话，他也真不敢惹，“启海，你看表我不要了，肉也不要了，能不能……”
“不能！”宋启海冷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想都不要想。”
“好了，现在把电话给果果，电视的钱，回头我把零头给你补上。”不为别的，他主要考虑到侄子年龄不小，该结婚了，礼金、三大件加起来要不少钱。老大两口子这么些年没少钻营，又加上杜若娘家那一摊子，手里要说存了大几千，恐怕真没有。
“对了，跟你说一声，倪建华夫妇不知从哪儿，听说咱爹搬进了紫庭阁，见面试探两回了，你和嫂子商量一下，给人家一个准话，两孩子定婚也有两年了，要我说人品不错的话，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从哪听说的，还不是文昊那个臭小子跟娟子说的。办婚事啊，短时间内我看不行。”
“咋了？”
“大年初三，两个孩子出去逛街，娟子瞧上了件羊呢大衣，一件360元，娟子自己要了件白色的，又给她妈要了件驼色，一口气花了文昊720元，小半年的工资。”
“你也知道文昊跟他妈不会撒谎，回来杜若一问，好嘛，立马就恼了，在家骂人家母女俩眼皮子浅，周玟娟打电话来，也不接了。”
“这事吧，叫我说主要责任还在你侄子身上，小年青不会办事，你说给娟子母女俩都买了，哪就缺了他妈的，给他妈买一件，不就皆大欢喜了。”
宋启海无言地摇了摇头，“行了，你们的事，自己看着处理吧。把电话给果果。”
好不容易找了个倾述的对象，宋长期颇是依依不舍地把电话给了傅慧。
傅慧接过电话，扒开他的胳膊，跳到地上，“爸爸，您有没有想我啊，我想您了，想妈妈了，元宵节您们能过来陪我吗？”
“咳，爸爸、妈妈也想果果，”面对闺女的第二个问题，宋启海以肘支桌捏了捏眉心，歉然道：“对不起啊，元宵节只有半天的假，爸爸妈妈赶不过去陪果果了。”
“哦，”傅慧失落地吐了口气，指尖缠着电话线绕啊绕，“那我和您们要等到五月才能见了，爸爸，五月好久哦。”
宋启海心头勯了勯，声音暗哑道：“爸爸再努力些，争取快点完成工作，带着妈妈去见果果好不好。”
“那你岂不是要很累很累，还是等我把四年级的课本学完，请假回青山县看您和妈妈吧。”
“哦对了，果果上学怎么样，老师对你好吗？同学亲切吗……”
絮絮叨叨，父女俩聊了半个小时。
“果果”老爷子提醒道：“你爸那是办公电话。”
对面的宋启海看了下表，等会儿还得到农场一趟，“果果，陆副总理夫妇回京，我和你妈，让他们帮忙给和爷爷捎了些吃食，他们工作忙，你记得去拿哦。”
“好。爸爸，您要照顾好自己哦，替我跟妈妈说，爱她。”
“嗯，爸爸记住了，果果也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挂断电话，傅慧心情超好，伸手捏着脸蛋对老爷子、蒋国昌、宋长期、白瑾、墨瑾、飞龙、松鼠，挨个地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落落……落落……”
“你啊！”老爷子点了点她的大脑门，递了碟覆盆子给她，“看电视去吧。”
晚上有宋启海在，老爷子、蒋国昌和傅慧就没去德胜院吃饭，蒋国昌下厨煮了粥，馏了馒头，炒了两个菜。
吃完饭，傅慧从库房里，搬出傅子羡新年送的木制三轮车，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放进车后斗，“爷爷，舅舅、大伯，给你们一个聊天的空间，我去清音阁找傅爸去了，大家不要想我哦。”
“去吧去吧，”大家笑，“我们才不要想你个小淘气呢。”
“唉！”傅慧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我知道自己甜美可爱，让你们爱若珍宝。所以，大家就不用在说反话来提醒了。”挥挥手，她骑着车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拜拜，明天见哦。”
“哈哈哈……我们果果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傅栩跟朱卫国干了一架，叫名战士开着车送方禹回德胜院，两人哥俩好的勾搭着去了后勤处，杀猪分肉，然后和周建军坐在一起，就着杀猪菜喝了起来。

第157章 花灯材料
傅慧第一次骑车，她捣腾着两条小短腿时快时慢，哈哈笑着到了清音阁。
傅栩不在，清音阁里一片暗黑。
傅慧掏出钥匙打开门，踮起脚尖按亮灯，拿起自己的衣服“噔噔”的上了二楼，打开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傅子羡父子应该经常打扫，纤尘不染。
放下衣服，傅慧推开阳台上的窗，给屋内换气，然后走出来逛了逛，看了看屋内养着的几盆花，眼见墙上的时钟走到了八点多，快九点了，还不见傅栩回来。
傅慧下楼骑上自己的小车，去了德胜院。
“果果，”方禹披着大衣出来，诧异道：“怎么现在过来了？”继而一想，今天刚发了新书，是对书本好奇吧，“是拿书包吗？等下我取给你。”
接过书包，傅慧掏出书包里李雯雯给的画报，“方禹，大家都用这个包书皮，我也想包，你有跟它一样的画报吗？”
就着光，方禹接过看了看，是旧年的日历，“有，我给你拿。”
傅慧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书房，“你的书包了吗？”
方禹拿日历的手一顿，摇了摇头，“我的不用。”若在以前，他早在新书发下来的那刻，就把所有的书皮包了。现在，在果果梦中经历了一生，再看这些……就觉特幼稚。
一本日历十二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画报，篇幅很大，收起时卷起来用红绳绑了，掂着有些沉。
“走吧，我给你放进小车的后斗里。”
“好，”出了门，傅慧往老首长的小书房瞄了瞄，光听到沙沙的写字声了，没听见人说话，“方禹，我傅爸不在你们家吗？”
“不在，”把日历放在车斗里，方禹取过她身上的书包，撂在日历上，“我们回来时，在大门口遇到了警卫队的朱队长，傅叔叔与之交流了番拳脚，便惜惜相惜地互搭着肩膀，去喝酒了。”依他梦中战场上练就的眼力来看，傅叔叔根本没出全力。
“现在这会儿，他们要么在后勤处，要么就在前门的警卫室，要我陪你过去找吗？”
“后勤处？”
“嗯，朱队长为他们警卫队，跟傅叔叔要了头野猪。”
“不用了，”傅慧骑上小车，“你快回去休息吧。”
凭着直觉，傅慧找到后勤处，隔着老远，她便闻到了炖肉香和猜拳的劝酒声。
“果果！”傅栩一惊从酒桌上站了起来，“怎么找来了？就你一个吗？白瑾他们呢？”
傅慧抬手扇了扇，“傅爸，你身上酒味好重！”
傅栩忙退后，回身拿盆舀了些水洗了头脸，漱了口。
与之同时，厨房里的战士，捞了满满一碗的炖肉给傅慧。
“叔叔，我想啃骨头，带脆骨的那种。”
等傅栩洗漱好，身上散了酒味再过来，却见他闺女抱着骨头啃得正欢呢。
“香吧！”拉了把凳子坐在闺女身边，傅栩摸了摸她的头，“晚上吃了什么？”
把嘴里的肉咽下，“馒头、香菇炒肉片、酸黄瓜炒鸡蛋、粥。”骨头掰开，吸一口骨髓，傅慧回答他先前的道：“大伯来了，买了彩电，白瑾、墨瑾他们都在听潮院看电视呢。”
“傅爸，你是不是快回部队了？”
“嗯，”刚才光顾着喝了，这会儿见闺女啃得香，傅栩也去厨房捞了块大骨，父女并排坐在客厅的廓下，“陪你过完元宵，傅爸就要归队了。”
“果果是不是，舍不得傅爸走啊？”
傅慧点点头，“我拿了衣服在清音阁，傅爸，这几天我准备陪您住。”
“真的？”傅栩双眼一弯，心里止不住地欢喜。
“真的。嘻嘻……傅爸，”傅慧捧着骨头撞了撞他，“您现在是不是特高兴，特开心？”
“对！傅爸超高兴，超开心，哈哈……”傅栩学着闺女的模样撞撞她，“快吃，吃完咱回家！”
“嗯，回家！”
隔着一道墙，这一夜父女俩睡得既心安又香甜，梦里都是幸福的颜色。
翌日，傅栩牵着闺女的手，将她和方禹送到公交站牌，看着他们上了车才回去。
傅慧身高未满收费标准，坐公交不要钱，方禹半价，1分钱。
到了学校，傅慧把昨天方禹给找的画报放下，趁着上课铃声还没响起，开始学着包书皮。
左边的方禹、右则的李雯雯自动取了张报画和书，帮着包了起来。
四年级的课程不只有语文、数学、地理、自然和俄文，还有记账常识、农业常识和手工业制作。
1分、5分、一毛、两毛……傅慧的帐本上，记了长长的一溜。
等她写完，方禹自然地拿过去，翻看了起来，“果果，才短短三天，你咋花了这么多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块了。
最贵的一盒冰激凌才一毛，像糖豆、橡皮擦等都是的按分算的，一天一块钱的花费，她得购买多少吃用才花完啊？
方禹：“你都买了什么？”
傅慧冲他“嘻嘻”一笑，跳下凳子，“你等着。”
说罢，她从方禹身后挤出去，左窜又钻越过走道上的同学，跑到教室后面，一会儿便拎了个打满补丁的麻布袋子，看那样子袋子还不轻。
方禹忙站起去接，“什么这么重？”
“做花灯的材料。”
方禹打开，果然，油纸，竹条、木架、铁丝、蜡烛等一应俱全，“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随《手工业制作》这本书一起发的，不是有制作灯笼的材料吗？”
“那灯笼我昨天就和傅爸扎好了，只有……”傅慧比了个大小，“这么大一点，给小松鼠玩还差不多。我要做超大号的，当时不是问你了吗，你说你没空，你要看英文。”
“所以呢，我就找同学问了下，看哪里有材料卖，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班朱同学的爷爷就会做大灯笼，而且他们家还有好多旧年的材料，嘿嘿，我就买了些。”
将近满满一麻袋，“一些是多少？”方禹有些头痛地把麻袋重新扎起，小心地放在教室门后。
“10对，够做10对灯笼的材料。”傅慧伸着手，跟他数道：“你们家，听潮院、清音阁、一览院，方阿姨、大伯，一家一对。”
“你可真闲！”快上课了，方禹将她让进里面的座位坐好，“离元宵节只剩两天了，你扎得及吗？”
“不怕，”傅慧打开书本，一边等上课，老师来，一边道：“我有傅爸、爷爷、月伯伯和姜伯帮忙。”
麻袋又重又沉，林援军不放心两人抬着坐公交，放学后球也不打了，一把背起，陪着两人坐公交回了紫庭阁。
听潮院，他还是第一次来，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像进了动物园，又像似进了植物园。
“进来，”傅慧冲他招手，“别怕，我家的动物不咬人。”
客厅的电视机前，小松鼠、飞龙还趁空打量了他一番，白瑾、墨瑾除了跟傅慧打了声招呼，看都没看他一眼，自从彩电搬来后，修炼、升级已经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了，电视机里彩色的动画小人那才是他们的最爱。
甚至为了能听懂电视里的小人说了什么，墨瑾前天还磨着傅慧，给他和傅栩重新签了契。
“对了，”傅慧和方禹一起接下林援军背上的麻袋，请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才似想到什么，“这几天，为什么我没有见过花豹，他去哪了？”不会跑回山林去找鹦鹉了吧。
白瑾、墨瑾前爪一伸，齐齐指向了隔避的一览院。
“他看上隔避的白虎了，”飞龙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一边跟傅慧解释道：“每天正忙着花式求婚呢。”
“啊！”傅慧惊讶地抓了抓脸，“我记得，白虎跟他同为雄性吧。”
“嗯，”松鼠“咔吧”一声，咬开个坚果，“他说，男男更能体现出他爱得伟大，因为，为了白虎他勇于冲破了世俗啊。”
白虎能跟花叔叔签契，那证明，一人一虎就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和契合。但看花叔叔那高冷的洁癖样，有着跟他有几分相似的白虎能看上花豹？ “舅舅呢，都不管管吗？”当心，花叔叔同白虎把花豹虐的体无完肤。
“蒋舅舅还等着花豹拐了白虎，一起回军营呢，”飞龙道，“不然前天部队打电话来催，他就该带着花豹走了。”
“我还以为，”傅慧特不是滋味道：“他留下，是为了陪我过元宵节呢。”
自知失误的飞龙忙闭了嘴，往沙发旁的林援军身旁缩了缩身子，乖乖地看起了电视。
林援军接过方禹端来的茶，指了指飞龙，小声问方禹，“它怎么了？刚才还叽喳叫呢。”
方禹瞟了飞龙一眼，“没事。”说着，方禹又放了碟糖果子在林援军面前。
“那个，”林援军的声音更小了，“你觉不觉着果果家的动物好怪啊，他们一个个地乖乖坐在电视机前，好像真能看懂似的。”说实话，特别是坐在电视机前的那一黑一白两只狼，乖得不像话，比家养的宠物狗还乖。
除了进屋前，听它们冲果果叫了声，到现在，少说也有十五分钟了吧，硬是没再哼叽一声，或是动一下。

第158章 首谈灵根
“我能摸摸它们吗？”林援军蠢蠢欲动。
白瑾、墨瑾搭着的双耳猛然一竖，坐立的姿势都僵直了几分，拒绝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方禹摇了摇头，代为拒绝道：“别，他们不喜欢人碰。”
材料拿回来了，要做啊。傅慧留了方禹、林援军先处理竹条，自己骑着车子去叫人。
老爷子、月浩、傅栩、蒋国昌都在清音阁前面的花圃，种人参呢。
前天，傅栩把那片生长着药材的山谷，报了上去。为此，还带着医疗小组的人进山走了一趟，大的人家不让挖，他嘻笑着挖了筐参苗回来。
“爷爷、月伯伯、傅爸、舅舅，”傅慧立在花圃边，冲花圃里的几人挥手，“我放学回来了，你们种好了吗？”
“快了，”傅栩道：“果果的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在学校就写完了，傅慧沿着花圃四周的地垄，走到放参苗的地方，数了数，还有十几株。
踢踢踏踏，从这头走到那头，傅慧观察着花圃里先后种下的人参长势，有那长得差的，要死不活的就给点巫力补补，长得好的，她便摸摸叶子赞上一句。
风吹过，一片欣欣向荣。
“嘤嘤……”
细细碎碎地嘤/咛声，顺着风传进耳里，傅慧行走的脚步不免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寻声走近，傅慧看到嘤/叫的植物乐道，“是你啊！”
是年前她跟傅爸第一次来清音阁，见到了那株不起眼的兰草。
傅慧蹲下，伸手让指尖落在它的新叶上，刚有点模糊意识的兰草立即将心中的害怕传递了过来，“怕傅爸他们把你铲除啊，”傅慧轻笑，“放心吧，等下我跟他们说一声，日后就把你当成一株参苗来对待，浇水施肥一样不少，咋样？”
收到它传来的谢意，傅慧笑着站了起来。
与之同时，老爷子那边也将参苗种完了，“爷爷，跟您们说件事，”傅慧指了指脚边的兰草，“它意识初生，是株灵植，您们下次见了别把它当杂草拔了。”
众人一个个过来，记下位置。
月浩辨认了下，“我看着，怎么像最普通的春兰呢？”
傅慧乐，“它就是普通的春兰。”
说说笑笑大家出了花圃，回了听潮院，正房的廓下，林援军、方禹正拿着刀剔除竹条上的毛刺呢。
见大人回来了，林援军放下刀，紧张地站了起来，打招呼，“爷爷、叔叔们好！”
方禹站起来给双方介绍，傅慧停好车，给大家打水洗手。
老爷子、蒋国昌都认识林司令和他儿子，听林援军姓林，再看他的长相，估摸了下年龄：“林司令的孙子？”
林援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是！”同上四年级，相较于傅慧和方禹的年龄，他真的没脸报爷爷的名号。
“哈哈……继续，”看出少年的拘谨，老爷子笑道，“你们继续，渴了客厅有暖壶、有麦乳精、白糖，想喝什么自己冲；饿了，茶几下面的小柜里有糕点，自己拿，别客气，就当在自个家。”
林援军腼腆地笑笑，没当真，坐在小板凳上，又跟着方禹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其实他想回家，只是人家大人刚回来他就急着走，好像有些不礼貌，就憋着没好意思张口。
这一待，回过神来廓下已亮起了灯，“啊，我该走了！”
傅栩拉住他，“刚才蒋同志已打电话给你爷爷，说了你留饭的事。”
“来，”傅栩拍拍他的肩，“帮我把这些扎好的框架搬进杂物房，咱开饭。”
傅栩带着林援军搬框架，蒋国昌收拾竹条、铁丝，底座，方禹和傅慧把裁好的红油纸卷起放好。
晚饭是月浩做的，老爷子帮着烧的锅。
昨天杀了头羊，今天吃的是羊肉锅子，用野鸡吊的汤底，配菜有白菜、波菜、花圃里挖出的荠菜、蒲公英、笋子、土豆、红薯片、藕片、香菇、木耳、银耳、肉丸子、猪肉片等等。
饭菜摆上桌，花旬带着白虎、花豹和月浩的小肉鹰也来了。
月浩从厨房端出四盆半熟的骨肉，放在廓下，白瑾、墨瑾、白虎、花豹各占了一盆，飞龙、小鹰、松鼠则喝肉粥。
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林援军吸溜了口口水，撞了撞傅慧，“你们家的动物真幸福，吃得比人都好。”不过这花销，也特大了些。说实话，他们家就养不起，也不知宋家倒底是什么来头，突然就搬了进来。
“这些，”傅慧指指餐厅的锅子，和白瑾他们的吃食，“都是用他们从山上赶回来的猎物，做的。”
“山，山上赶回来的！”林援军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么厉害？”
“对，很厉害！”傅慧点头。
“哎，”林援军炙热的目光，从白瑾、墨瑾等身上一一滑过，羡慕道：“要是我家有一只就好了。”
“没了！”到目前为止，除了白瑾、墨瑾他们，傅慧还没遇到过别的灵物呢。
“那他们生崽后，能给我一只吗？虎、狼、豺都行。”
闻言花豹叼着骨头，往白虎盆里送的动作一顿，放回了自己盆里，“小白，我差点忘了件事，我还要传宗接代呢，跟你结婚，中间能离不？”
“或者我们能不能光亲/亲，不结婚，等我找到了要共渡一生的伴侣，咱俩再分手，毕竟我花豹一族虽然有些滥/情，可对自家媳妇那是最讲忠诚了，婚后从不滥/交、乱/搞……”
院内一静再静，傅慧感受着花旬身上不断外冒的冷气，同情地朝花豹瞥了一眼。
果然下一刻，花旬动了，白虎也动了。
什么叫混合双打，眼前这幕便是，直虐得花豹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蒋国昌要上前阻止，被傅慧拦了，“舅舅，您不能一直帮他擦/屁/股，他要入世，嘴贱的毛病是得改改了。
这次得罪的是花叔叔和白虎，下次呢，他万一，一个脑子发热，看上了小晋尖尖的角，金黄的身子，嘴贱得上来撩呢。小晋可不像花叔叔、白虎这般，顾忌着舅舅的面子，留他一条豹命。
望着院里腾空飞起的白虎，和男人随手丢出的冰刀，林援军三观俱碎，一顿羊肉锅子吃得恍恍惚惚，都不知道往嘴里塞了什么？
傅慧一口饮尽碗里的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花叔叔，需要我给他把刚才的记忆清零吗？”
花旬放下手里的果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不用。昨天海市传来消息，它下面的青山县农场，借用猫头鹰于这几日连续破了数起，性质十分恶劣的诬陷案。“
“白瑾、墨瑾、白虎、花豹等入住紫庭阁，我们从未特意隐瞒，紫庭阁住着的各位，你们当人家真就不知，就算先前不知，经过青山县猫头鹰一事，他们也该察出些白瑾等的不同了。”
放下帕子，花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亲自送他回去，顺便跟林司令聊两句。”
……
“花队！”林司令见到花旬愣了下，“您怎么有空，过我这来？”
花旬侧身让出他身后浑浑噩噩的林援军，“林司令，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着孙子的模样，林司令一惊，“可是这小子闯了什么祸？”
谁知他话一落，林援军“扑通”一声跪在了花旬面前，“大侠，您收我为徒吧，只要您点一下头，我立马拎着包袱跟您走！”
花旬眉眼连动一下都没有，绕开地上的林援军直朝林司令的书房而去。
林司令懵逼了一瞬，忙跑着追上花旬，抢先一步打开书房的门，“请!”
听花旬简明扼要的说明来意，林司令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这事早有先兆，”花旬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你不置于这么吃惊吧？”
“咳咳……”林司令狠狠抹了把脸，“我这不是在考虑，怎么给援军讨一只灵兽吗？”
“嗤，别说现在没有多余的，就是有，军中、紫庭阁哪个不比他有资格？”花旬往椅背上懒懒一靠，“他既然跟方禹、果果是同学，还是先借着这层关系，慢慢融进他们俩的圈子才好。”
“花队，我问一句，您别介意？”
“你说。”
“灵气复苏了，你们呢，你们隐士家族不想着入世，收徒吗？”
轻敲扶手，花旬陷入了沉思，林司令问的问题，又何尝不是他和月浩，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也许要几年，也许……会很快，这得看各家是求稳呢，还是急于发展了。”
“那您月氏呢？”林司令急切道：“就不急于发展吗？”
“我们不急！”这话一出，近段日子的不确定，心里升起的躁意全消了。
是啊，灵气刚刚复苏，他急什么？
为什么不先趁着这个阶段，努力修炼提高自己。
林司令一噎，继而急且道：“不是越早修炼越好吗，你们现在不收徒，那援军这一辈的青年岂不就要错过了，修炼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一个前提，前提是他们得有灵根。”花旬轻笑，“灵根若是那么好得，我隐士家族还能龟缩到深山老林，百年不出。”
婴儿不是在聚灵之地出生，有灵根者百万之中，难寻一人。
“您的意思是……”
“紫庭阁，甚至军中，我没曾见过一个有灵根者。”当然果果例外，她是巫姬，出生时身负大气运，所以才会一出生便是隐性的全灵根。

第159章 娟子，宋冬月的前世
傅慧要的花灯样子很简单，长圆形的竹制框架上，糊上画了喜庆彩画的红油纸，底托上装根蜡烛，上方系上绳子能挂在廓下就行。
不过因为数量多，几人还是赶了两天，于十四这天晚上才全部制好。
元宵节这天学校放假，一早傅慧和方禹，便将灯笼送到了各家。先送的紫庭阁，后送的是军区大院。
再相见，杜若热情的不得了，将两人让进屋，又是拿糖果，又是倒糖水的。
傅慧、方禹被她弄得颇不自在，略坐了下便起身告辞。
“哎，别慌，”杜若一把拉住两人，对傅慧道：“今天元宵节，团圆日，你大哥在部队回不来，你大伯也要陪战士们过节，他们都忙也就不说了，剩下大娘自己，怎么也得去陪你和爷爷过节啊。”
“等下，大娘换身衣服，拿上东西咱就走。”
“叩叩……”
傅慧朝楼梯口看了眼，杜若还没有下来，她滑下沙发，走到客厅门口，看向立在院外的敲门者，四目相对，对方先是诧异了下，继而似想到什么，眸子里闪过抹失望。
不过她可能对别人笑习惯了，尽管心里因为着什么懊恼不悦，下意识地还是扬起了微笑，“你是果果吧，我听你大哥文昊说起过。”
傅慧点点头，“哦，你有事吗？”大院里，各家的院门都敞开着，若是上门坐客，进院喊一声，就直接进屋了，没谁站在院门口等着人请的，除非，是帮谁带个话，或是有事过来说一声。
傅慧猜测，对方是后者，“我大娘在楼上，要等会才下来，你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等会儿告诉她。”
娟子嘴边的笑僵了僵，“果果，我是你大哥的未婚妻，你可以叫我娟姐，不是过往的路人。还有，我今天来，是陪你们过节的。”
说着，她进了院，走到傅慧面前，一边抬手去捏她的脸蛋，一边还笑道：“咋，不欢迎啊，见到姐姐，连张笑脸都没有。”
傅慧不喜欢陌生人碰触，而且她对他人的善恶极是敏感，娟子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她捕捉得清清的。
侧身往后一避，傅慧伸手做了个请，“请进，我给你倒茶。”
娟子的手落空，脸上的恼意还没展现，对上方禹淡淡扫来的视线，不由一愣，略了过去，“果果，爷爷呢，怎么没看到他？”
傅慧拿了杯子去拎暖瓶，方禹忙拉开她，“我来，怀子放茶几上。”省得水热烫了手。
“爷爷不在这，”傅慧问娟子，“水里你要糖，还是麦乳精？”
那一瞬间，娟子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爷爷是在紫庭阁吗，你一个人怎么来了？”
傅慧指指门旁斗柜上的花灯，“我来送灯笼。”
“咦，娟子，你咋来了？”杜若换了衣服下来，诧异道：“昨天不是跟你说，我今天要陪老爷子、果果过节，没空招待你，让你不用来了吗。”
“伯母，”娟子把手中的礼物放到茶几上，笑道：“爷爷来京这么久，我还没上门看过他。昨天打电话回家，我妈还骂我，说我没礼貌，过年过节的，也不说提着礼物去看看。”
“所以您看，我一大早去百货商店买了稻花香的点心，正好等会跟您和果果一起，去陪他过节。”
杜若瘪了瘪嘴，心想，年前怎么没听你说，要带着礼物看看老爷子啊。今个儿这一出，还不是从傻儿子那听说了，老爷子带着果果住进了紫庭阁，动了歪心思。
却全然忘了，自己初初听到消息时的想法。
与之同时，因为放假，回村过节的宋冬月亦受到暴击。
“娘，你说什么？”
“我说，”黄大丫凑近闺女，小声地八卦道：“初五，跟宋启海一起来村的那对夫妻，是李芳的亲爹娘。”
“你……你听谁说的？”前世明明，明明没有这茬啊，宋冬月失神地想着。
“除了她婆婆苏梅，我还能听谁说。”黄大丫瘪瘪嘴，“攀上个好亲家，你没见，走路都带风，把她能的哦，看人都不正眼了。”
“李芳不是有爹娘吗？怎么又突然冒出了一对，会不会是弄错了？”
“没弄错。她那爹娘啊，听说抓起来了，好像是什么间谍……”苏梅说什么间谍来着，黄大丫努力地想，也没想起来，“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那她亲爹娘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娘你知道吗？”
“京市人，说是哪个中学的老师。”
从家里出来，宋冬月茫然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为什么？她不止一遍地问，为什么今生和前世不一样。
为什么？李芳不但平安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身子也没有因为月子里的照顾不周亏损衰败，还认了亲生的爹娘。
为什么？九爷、启海叔没死，蒋兰婶也没像前世那样留在村里，教宋苗学医，并推荐她进县医院工作。
还有山上那个本该夭折的小尼姑，不仅把慈念庵的古董捐给了县里的文化局，还在启海叔的帮助下，改写了她师父陈微必死的结局。进而被启海叔收养，跟着进城再进京。
说到京市，那就更奇怪了，该于去年12月死去的老首长、傅子羡等一系列国家领导人，竟都还活着。
“快看啊，又来了辆吉普。”
“是启海吧，今天元宵节，应该是给村里的族老们送礼来了。”
宋冬月听着，亦不由得停下脚步，跟着朝村口望了过去。
村里路窄，吉普车停在了刚建起的小学门口。
车门打开，一身警服的宋启海领着两名军人，走了过来。
“启海，”听到消息的宋长明，一溜烟地从大队部跑了出来，“这两位同志是来接李芳，和军业夫妻去京市的吧，走走，家去，家去。”
两名战士被他扯着袖子往前拖，不明所以地看向宋启海，“宋局？”
宋启海眉头一拧，上前“啪啪”两声拍开了宋长明的手，“长明哥，你干什么，能不能先让人把话说了。”
“难道不是？”宋长明心下一咯噔，莫不是出了变故？“启海，你说，你说。”
打开随身带的公文包，宋启海掏出了两份平/反通知和迁户证明，“看看，然后签字、盖章。”
宋长明接过一看，心陡然一落静了下来，不是儿媳亲生父母那边有变就好。
“方远山、傅瑞平/反了，”宋长明咂摸着嘴，回想着两人来桃源村的这段日子，自己有没有将人得罪。
想了一遍，打骂是没有过，不过好脸色倒也没有多给过就是了。唉！早知道政策说变就变，自己说什么也要将两人待为上宾。
两名战士，是老首长派来接方远山的。傅瑞这边是傅子羡说了话，碍于傅慧的面子，宋启海便一起重审了材料，给办了。
两人谁也没要牛棚里的行李，都交给宋启海处理了。
说实话，现在两人吃用的，都是宋启海年前送来的好东西，新的被褥炭火，山里运下来的粮食肉菜，还有他给购买的营养品。
等两人跟在宋启海，和两名战士身后下了山，桃源村的村民才发现，过冬的短短仨月不见，两人就变了样，吃得又白又胖。
“长明哥，”宋启海一边打开车门，请了两人和战士上车，一边交待道：“牛棚里有些东西，你带人过去背下来，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
“行，这事你放心，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启海，来，哥问你一件事，”宋长明架着宋启海的胳膊，将人带到了路边人少地方，“那个李芳她爸妈回去后，咋说哩？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了李芳、军瑞和两个娃娃去京市啊？”
“没有。”宋启海拍开他的手，展了展被他扯皱的袖子。
“咋会没有呢？”宋长明大惊，“他们夫妻不就李芳一个闺女吗，这么多年没见没养，好不容易找到了，不说接了闺女、女婿和两个外孙好好的补偿，咋还没了下文呢？”
“这……”宋长明急得原地转起了圈，“这不应该啊？”
“莫不是，认错了？”宋长明一回身，又揪住了宋启海，“启海，你告诉哥，他们没认错吧，李芳是他们的亲闺女对不对？”
“这事谁说得准，”宋启海将他推开些，淡淡道：“总得慢慢查，毕竟时隔太久，很多事都无从考证。”
“还要查……怎么还要查，前天我去你哪，你不是说经过审讯，她养父母己经承认了，李芳不是他们闺女了吗。”
“可也没说，李芳就是陆夫妻的孩子。”陆怀信夫妇的身份太过特殊，认孩子哪是那么简单的事。
“李芳跟那位女同志那么像，一看就是亲母女，这还用说，还用查？再说，若不是，那位女同志走时，为什么要给李芳钱？启海，”宋长明怀疑道：“你不会是眼红，你哥得了这么个厉害的亲家，从中……作了手脚吧？”
宋启海一愣，与之对视了眼，发现他认真的，宋长明心里是真的认定了自己，因为眼红病阻挠了他与陆家夫妇，这对有钱还可能有权的亲家相认。
“嗤~”宋启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有病咱就治。”

第160章 陆怀信与白瑾
很巧！傅慧、方禹带着杜若、娟子回到紫庭阁的听潮院，正遇到陆怀信、素琬夫妻，带了扛着东西的警卫员过来。
“果果，方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素琬朝两人张开了怀抱，“来让姨姨看看，吃胖了长高了没。”很是热情的样子。
“啊！，”娟子一声惊呼，止不住地激动道：“是陆副总理和他夫人，天哪，我，我见到真人了！”
她声音不低，陆怀信、素琬一愣，朝她看了过来，杜若尴尬死了，又不能当面喝骂，忙一推傅慧的背，催促道：“果果，夫人不是叫你吗，快去！”
“姨姨，”傅慧拉着方禹冲进了素琬怀里，抱着她的肩嗅了嗅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姨姨，你用的是什么香粉啊？好好闻。”
方禹被他扯着一起窝到素琬怀里，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怼了她一句：“臭美！”
“落落……”傅慧舌头一伸冲他做了个鬼脸，“不香的臭方禹。”
“呵呵……你们俩啊，”真是对欢喜的小冤家，素琬摸了摸两人的头，松开方禹，抱着傅慧站了起来，“果果喜欢我身的香水味啊，那回头，姨姨送你一瓶。”
“不用了，”傅慧拒绝道：“我还小用不着它。”
素琬身上的香味带了舒缓情绪的作用，应该是找人特别调制的。
“你是果果的大伯母杜医生吧，”素琬招呼杜若、娟子，“咱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吧。”
陆怀信冲杜若和娟子点点头，提着满手的东西，叫上方禹带着警卫员，先一走进了听潮院。
听到声音，老爷子迎了出来，“怀信、小禹，”他一边接过陆怀信手里的东西，一边道：“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这一袋，”陆怀信指了指警卫员肩上扛的麻袋，“是启海给你们带的吃用，前天刚回来，昨天老家那边又来了人，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送。”
“至于我们带的节礼，可就只有你手里这两兜哦，一兜营养品，一兜给果果买的糖果。”上次在老首长那，知道果果喜欢巧克力，他们可是托人给买了不少。
后面，素琬抱着傅慧一踏进听潮院，便被廓下盛开的花开夺去了所有注意力，“真美！果果，你们家养了这么多花啊。”
“嗯，您喜欢，走时搬一盆。”傅慧突而似想到什么，“哦对了姨姨，我那还有花露，您要吗？”自己凝聚的花露在舒缓情绪上，可比姨姨身上的香水还要好上几倍。
“什么花露？”
“山里收集的牡丹花露、山茶花露、迎春花露，”傅慧推荐道：“可香了。”
素琬：“果果自己收集的吗？”
“对啊！”傅慧点头，“本来要做香脂的，这不上学了吗，就一直没时间。”
素琬特喜欢傅慧小小的一个人儿，说着大人的话，“那花露可以当香水用了啰？”
“嗯，还可以冲水喝，滴两滴泡澡、洗脸。”
“一物多用哦，果果真厉害！那多送我几瓶吧。”
“啊！”傅慧一怔，“要很多瓶啊？”怎么能要这么多呢？
傅慧眼神清澈，心里的想法显在脸上，一览无遗，看得素琬“咯咯”笑个不行。
“怎么了？”老爷子、陆怀信异口同声道。
傅慧一脸莫明地看着她，亦是不解，“姨姨，我还没答应多给您呢。”所以您这么开心干嘛？
“哈哈……”
眼见妻子笑得要抱不住果果，陆怀信忙几步走回来，接了傅慧在怀，“果果，你要给你姨姨什么啊？”看把妻子乐的。
“我在山里收集的花露。”
“哦，”陆怀信笑道：“光有姨姨的，没有伯伯的吗？”
“啊！”傅慧没想到男性长辈也喜欢花露，为难道：“那，那给您一瓶吧，您可不能嫌少啊，我总共才收集了十瓶。”都给陆伯伯了，能不给爷爷、傅爷爷、赵爷爷、傅爸、舅舅、花叔叔他们吗，这么一分真就没了。
“一瓶啊……”陆怀信逗她，“是不是有点少？”
傅慧下意识地将盘有小晋的右手腕往怀里一抱，摇头道：“不能再多了。”花露还存在小晋的空间里，没有拿出来。
“哈哈……”这下，陆怀信明白妻子为什么笑个不停了，果果啊她就是个开心果。
“真的不能再多了。”傅慧再次强调。
“哈哈……好，好，一瓶，伯伯就要一瓶。”
这样受宠的傅慧，看得绢子眼热，不由插嘴道：“果果，能不能也给姐姐一瓶？”她看中的是花露吗？小女娃弄的东西送给她，她也不敢用啊，她要的是借机与陆氏夫妇搭话的机会。
“不！不给！”自己人都不够分呢，傅慧哪会送给她糟蹋。
娟子一僵，愣了，她没想到傅慧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姐姐不要多，跟陆总理一样，一瓶就行！”
“你又不用，”傅慧不耐烦了，“要了干嘛，倒掉吗？”
“我……”
老爷子养了几个月的孙女，那还不了解她的脾气，怕再说下去，娟子没脸，忙止了两人的话头，“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大家进屋。”
“杜若，这是娟子吧，不是外人，今天咱留怀信和素琬吃顿便饭，你带娟子去厨房看看，帮月同志整桌饭菜。”
“哎，好，好的。”杜若这下自在多了，公爹一句不是外人，让她有了自己的定位，再面对陆怀信夫妇就不会手足无措了。
今天过节，她拎了一条肉，一条鱼，两包点心。
拎着东西，她拽着娟子进了厨房。
“伯母，点心我拆开两封，摆在盘子里，给大家端过去吧？”
“月同志，”杜若对听潮院的情况不了解，她问片肉的月浩，“客厅里先前有摆点心吗？”
月浩是修者，对院内发生的事一清二楚，知道这刚进来的姑娘，不合傅慧脾气，遂不愿让她到傅慧面前碍眼，“有，一盘果子，一盘点心。”
他这也不算说谎，确实摆了，只是吧，怕傅慧嘴馋吃多了甜食对牙齿不好，两盘东西都是数着量摆的。
点心放进厨柜里，杜若拎着手里的肉、宰杀好的鱼找盆，准备洗洗等会儿下锅。眼睛扫过三个大盆，杜若不由吃了一惊，竟是满满的三大盆肉，“怎么这么多肉？”
今天过节，一早傅栩、蒋国昌就去后勤处，把上次赶下来的猪、羊、鹿，野鸡、野兔，杀光了。
大头给了紫庭阁的大食堂，让大家跟着沾个荤腥，剩下的德胜院和听潮院一分为二。
月浩不愿解释太多，只含糊道，“嗯，院里今天分肉。”
杜若：“……住在这里真幸福！”
月浩只作未闻，把片好的肉装盘，然后他选了把尖尖的剔骨刀，拿了卷麻绳，挑了盆里大块的猪肉、鹿肉、羊肉，用剔骨刀一个个扎了眼拿麻绳穿上，一块块地给系在了外面的晒绳上，“走时，你们选两块。”
“剩下的，麻烦杜同志洗了备用。”
“都，都用上？”杜若心肝颤颤，三大盆，就算晾起来些，剩下的加起来还有一盆呢。
月浩笑道：“家里今天人多，”动物也多，还个比个的能吃。
“这位同志，”他对娟子笑道：“那边的菜、竹笋、菌子就教给你洗了。”
与之同时，抱着傅慧跟在老爷子身后进屋的陆怀信，不好意思道：“会不会打挠你们一家团聚？”话落看到客厅里排排坐的一群动物，他身子一僵，视线落在白瑾身上，手心的汗都出来了，“有，有狼……”
“咦，他们在看电视！”素琬挤开丈夫，看着或雪白、或墨黑、或花色的大毛团，直冒星星眼，“真可爱！”
“你知道！”陆怀信咬牙。
“知道什么？”素琬回头，似少女般调皮地冲丈夫眨眼，“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不信你问阿光？”
阿光是扛包的警卫员，对上陆怀信的目光，他坦然道：“夫人不让说。”
“别怕，”感受着陆怀信心中的颤栗，傅慧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家的动物不伤人。”
“哈哈……”素琬大乐，继而不顾丈夫的脸色，跟果果爆料道：“你伯伯啊小时候被狗咬过，后来，参加XX战役，又被山里的狼咬过几口……所以，他特怕狼了。”
“我要是早跟他说，你养了狼和其他的动物，他今天就不来了。”
“哦，”傅慧恍然，招手叫了白瑾过来。
“啊！走开，走开，果果，你快叫他走开……”再上前一步，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夺了阿光的腰间的枪，朝屋内开/枪扫射。
见此，素琬眼里闪过一抹痛色，她没说的是那场战役，陆怀信带人从山林包抄敌军后方，遇到了狼群。四二年大饥荒，狼群恶急了眼，一个连的人，死伤过半。
所以对狼，丈夫与其说是恨，倒不如说是对战士们的愧疚，让他放不过自己。
为此她知道紫庭阁有人养狼后，曾第一时间找老首长交涉，就怕丈夫在紫庭阁与狼遇到，一个没忍住开了枪伤了大家的和气，或是忆起往事，犯了心悸。
也是在那时，她知道了果果的存在，知道了灵气复苏，知道了灵兽。
似怕她不信，老首长便让她**点那会儿，带了怀信过去拜年，安排她与果果相遇。
遂后也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从青山县回来那日，她便提前过来跟宋老爷子打了招呼，瞒着丈夫和果果选了今日过来。
陆怀信心里复杂的负面情绪太过强烈，白瑾不由得呲牙戒备了起来，傅慧看看陆怀信、又望望白瑾，“要不你俩结契吧。”心意相通了，还对立个鬼啊！
众人一愣，还可以这样操作？
“白瑾，”傅慧扯着陆怀信的衣襟，探身揉了揉他的头，“你的意思呢？”
撇开陆怀信对狼的偏见与复杂的恨意，他确实是个结契的好人选。为何？身上的功德厚得仅次与老首长啊。
与他结契后，不但修炼上会突飞猛进，若真有化形的那一日，靠着陆怀信身上的功德，亦能抵挡雷劫一二。
“愿意！”
“我不愿！”陆怀信断然拒绝道。
“陆伯伯……”傅慧愕然。
看出果果眼里的失望，陆怀信心下一软，叹道：“白瑾是灵兽吧。”
“你怎么知道？”素琬惊讶得脱口而出。
“大早上的老首长把我叫去，给我看了叠资料，有关灵兽的……”想到自己在德胜院的小书房，那副激动得瞎逼逼的蠢样，陆怀信不由扯了扯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怪不得自己巴巴地说了一堆建议，老首长只含笑不语。
“我固然心结难解，也不能耽误了一头灵兽。战士们比我更需要。”
摇了摇头，傅慧坚持道：“不，您比他们更需要。”
“果果，”陆怀信捏了捏小姑娘头上的花苞，“陆伯伯老了，灵兽通过修炼可以活上几百上千岁，我不能那么自私……”
“您可以修功德啊，虽不能保证您长寿无疆，多活几十年还是可以的。等您要死了，您就把身上的功德全部赠给白瑾，再与他和平解契呗。”多大点事。
众人一愣，继而嘴角一阵抽抽，除了果果，有谁能把死说得这么坦然。
“可是白瑾要是与战士结契，驻守边疆前线，岂不比跟着我贡献更大。”
“陆伯伯也可以带着白瑾驻守边疆啊，只要您愿意，天涯海角白瑾都将追随，您信我！”
“哈哈……”众人大乐！
“老陆，”素琬笑，“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签吧！”老爷子道：“你若还放不下心结，签契后，带着白瑾一起去当年的出事地，找到那群狼，把仇给战士们报了。”

第161章 庙会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一桌坐不下，开了两桌。
老爷子考虑到现在外界食物还很匮乏，怕杜若、娟子出去乱说什么紫庭阁的动物比人都吃得好，便将白瑾、墨瑾、白虎、花豹的食物送到了一览院，让他们在那用。
用罢饭，傅慧回房让小晋拿出花露，给陆怀信、素琬。
众人一看那瓶子，均是目光一凝。
“这是……”陆怀信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上品翡翠，帝王绿！”帝王绿于他倒不是说珍稀，吸引他的反而是瓶子本身。
傅慧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容器的内部，多装花露，把瓶子做成了长方体，只于上方做了个突起的瓶嘴。
她精致的东西用多了，单单一个长方体的造型自然不能让她不满意，遂在每一个瓶子的四面都雕了或是花卉或是动物的浮雕。
精神力、巫力二者相加之下，制作的成品，自不是一般的手艺人能做得出来的精美。
“真是精品！”陆怀信摩挲着花瓣上栩栩如生的蝴蝶，目光在它振翅欲飞的翅膀上留恋不舍，“年前平/反的那位玉雕师也没有这功底吧。”
傅慧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是赞她呢，抬手摸了摸脸蛋，有点热。不过，咋那么美呢，像三暑天喝了酸梅汁。
陆怀信朝素琬伸了伸手，素琬把自己的那瓶放到他手心。
一手一瓶，陆怀信比对着，他这瓶雕的是花卉或开或半开的模样，素琬雕的是只幼狼或玩耍或戏嬉或睡觉的画面。
陆怀信放下两只玉瓶，“出自同一块翡翠，同一位大师之手。果果，你说有十瓶花露，用的都是这种瓶子吗？”
“嗯，”傅慧点头，“伯伯您再夸夸。”
“夸！”陆怀信一怔，“夸什么？
“……瓶子啊，您不是说瓶子雕得好吗？怎么个好法，您还没说呢。”傅慧捧着小脸往他面前一站，眨了眨眼，“伯伯，别吝啬您的语言，热情地大胆地说吧，我听着呢。”
众人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哈哈……”
笑得陆怀信、素琬、杜若、娟子都是一脸莫明。
“你们笑什么？”陆怀信纳闷道：“还有果果……”
“咳！”花旬以手抵唇，打断道：“果果，你是送花露还是送瓶子呢？不是还有九瓶吗，”知道傅慧不是个小气的孩子，花旬直接道：“去再拿一瓶，打开泡壶水，给大家都尝尝。”
“夸吗？”
傅慧眼里的期待，晃得花旬不由怔然，眼前晃过一幕幕，空荡的圣殿里一名小小的幼童，垂头静立在族老面前被否定、被要求，春去秋来，时间在流逝，女孩也在长大，相同的位置，不同身高不同衣着的女孩，被不同的族老指点着、要求着，“不对，你可以再努力点吗……”
“不对……”
“错了，能再认真点吗……”
花旬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笑道，“夸！”
“哈哈……”傅慧乐得转了个圈，绕过陆怀信跑回自己的放间，又拿了一瓶，堂屋的众人就听厨房里响起了她欢快的歌声，“蓝天里有阳光，树林里有花香，小鸟小鸟，你自由地飞翔，在田野，在草地，在湖边，在山冈……啦啦啦啦啦，爱春天，爱阳光，爱湖水，爱花香……”
方禹起身走向厨房，傅慧唱着歌正在洗个透明的玻璃壶，好像月浩拿来的，配套的还有十个带把玻璃杯。
走到厨柜前，方禹踮脚把杯子取下。
见有了帮手，傅慧把手里洗了一半的玻璃壶递给他，“方禹，你帮我把它们洗了，然后用开水烫下，倒上温开水。我去廓下采些花瓣。”
“好。”
她拿的是瓶牡丹花露，遂便去廓下揪了几瓣牡丹花瓣和两片叶子。等方禹给壶里倒好温开水，她打开花露滴了几滴，玫红的色泽散在水中，缕缕芳香从水中溢出，深吸一口立马能让你头脑清醒，身心舒畅，“方禹，要放蜂蜜吗？”
“你喜欢怎么喝？”
“我想放果酱，酸酸甜甜的。”
方禹打开厨柜，里面有五瓶果酱，是过年时宋启海他们带来的，全是去年秋季，傅慧带着老爷子、蒋兰进山，蒋兰带着悟空做的。
选的都是上好的果子，用的又是傅慧给的巫族制作果酱的方子，所以添进去，不用怕破坏了花露的口感。
“要秋梨酱，还是苹果酱？”这两种都是傅慧喜欢的口味。
“苹果酱。”
方禹取下苹果酱，舀了两勺放进滴了花露的玻璃壶，轻轻搅了下。
傅慧随即把洗好的花瓣和叶子放进去。
“嘻嘻……好美！”
花瓣和叶子在淡红色的液体里旋转，飞舞，像是春末风吹落花的场景。
牡丹花露苹果茶受到了大家的喜爱，你一句我一句的赞美之词，听得傅慧心儿飞扬，乐得笑个不停。
喝茶闲聊，转眼到了四点，陆怀信和夫人素琬不好在打扰，便提出了告辞。
白瑾已与陆怀信签订了平等契约，傅慧颇是不舍地将一些注意事项和白瑾的喜好交给了素琬，希望在吃住上，作为女主人的素琬能多照顾他些。
然后傅慧走向陆怀信，将修习功德的功法给他，并让他有什么不懂的问花旬，因为这方面花旬要比她在行，她更精通于巫术。
花旬、傅栩都是长相英俊，言谈有物，无时不在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宋文昊是不差，可真要拿过来跟两人比，那就一个天上一个地。杜若在发现娟子时不时地将目光瞄向两人时，喉间跟吞了只花蝇般，恶心得难受。
杜若能发现的事，老爷子一个人精又哪会看不出来，“傅栩、蒋同志、花队，果果学校还缺个篮球架，你们不如带着果果和小禹去华侨商店找人问问。”
傅栩一愣，这事前天他不是去问过了吗，那华侨商店的主任说调货还要几天。
“行！”花旬站了起来，“来果果，我们走。”
牵着傅慧的手，花旬当先走出了听潮院。
蒋国昌、傅栩、方禹急忙跟上。
“我也去，”娟子放下手里的杯子，冲几人叫道：“等等我！”
杜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他们去办事，你跟着干嘛。”
“我前天在华侨商店看到个洋娃娃，正好跟着买了送给果果。”
“有心了，”杜若唇边扬起抹假笑，“不过我们果果不玩洋娃娃，她只和虎啊、豹的玩。”
想到午间看到的虎狼，娟子打了个哆嗦，想走又舍不得。
“该准备晚餐了，”杜若站起来，拉着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走，帮我洗菜去。”
过节嘛，街人行人如织，到处都充溢着喜庆的气氛。
他们没去华侨商店，出了紫庭阁便去了庙会。
因庙会的所在位置在郊区，戏棚子、杂技两边的街道上，便站满了附近公社来卖东西的社员。有家织的土布、手纳的鞋子，木制竹制的玩具等，还有带有京味儿的小吃，如吊炉烧饼、年糕、切糕、驴打滚、茶汤、杏仁茶等等。
“哇！”傅慧惊叹，“好热闹啊！”
“嗤~”傅栩将她抱起，“这才哪到哪啊，你没见以前，那边，”他指了指另一条街笑道：“是戏曲的场地。这里是评书、大鼓、相声、戏法的棚子。此外，那边的广场上，什么摔跤、卖药糖、拉洋片、医卜星相、文玩字画的，更是应有尽有。现在……”
花旬：“下半年就都恢复了。”百废待兴！他们正迈向盛世的入口。
吃了炒年糕、喝了杏仁茶，看了杂技、听了段戏，买了个竹蜻蜒，和一双非常好看的虎头鞋，几人便转道去了农场，接傅子羡。
农场离庙会不远，开车只需十几分钟。
他们到时，傅子羡还在审讯室忙着呢。
警卫员将几人让进傅子羡的住处，随着屋门的打开，白瑾、花豹、白虎、红狐、悟空、松鼠、飞龙模样的花灯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都是首长晚上熬夜扎的。”警卫员解释道。
傅慧一个个摸过，每一个上面都有一行小字，“一岁的小傅慧，元宵快乐！”“二岁的小傅慧……”“三岁的小傅慧……”

第162章 闹别扭
虽然写得很简单，表达得很含蓄，傅慧还是感到了爷爷对她满满的爱，心里热热软软的暖得很。
傅子羡的屋子堆满了动物花灯，一行人待着拥挤，几个大人便出来四处逛了下。
农场里因为这场运动下来的劳/改/犯，大多已平/反回了家，等待着下一步的工作恢复或是调动。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还在深入调查，反复审核。
前两年建起的泥坯房空了数半，开垦出来的土地，北方吗，种了小麦、油菜，还都不到收割的季节。
行走在田埂上，蒋国昌不由问道：“人都走了，这诺大一个农场怎么办？”
“还有知/青/返城，落户到农村的回来就回来了，建设兵/团呢？他们一回来，那开垦出来的土地谁来收割播种？”
“外交部正在努力争取海外学者、留学生、技术人员归国。西方的农业机械化咱们目前可能还达不到，”花旬淡淡道：“不过全国几家中小型机械厂，已于年前开始实行三班制，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制农用机械，争取于明年年低，每一个公社、每一个农场最少有一台拖拉机。”
“别外，就是农民迁徙，如地少人多或是土地资源匮乏、贫瘠的地方，经专家小组调查核实后，可以一家、或是几户一起审请前往这些已开垦的农场安家落户。”
“万一大家都不愿意呢？”蒋国昌道：“咱都知道，国人讲究一个故土难离。”
傅慧用竹杆挑着盏松鼠花灯和方禹走来，听到将国昌的话，不以为意道：“我们有老首长啊！”
“呵呵……”花旬低低地笑过，轻咳了声，“对，果果说的没错，我们有老首长！”他可是全民的精神偶像，一句话的号召力可抵千言万语。
“在过几天，教育部将宣布恢复大学、恢复高考。”花旬背着手看向四野，双目熠熠道：“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农科院那边测出，灵气复苏之后，农作物的成活率提高了三倍，他们预测今年的粮食产量最低也是去年的10倍。”
“怪不得，我说这才二月，小麦咋长这么高。”蒋国昌往地上一蹲，伸手丈量了下小麦的高度，“这都有30厘米高了，照这么看，四月中旬说不定就可以收割了。你说，”他问花旬，“今年是不是可以多种一季作物？”
“农科院报来的产量，就是按多一季的农作物来估算的。不过，”花旬跟着蹲下摸了摸比往年都要粗壮的麦杆，“我觉着他们把产量估低了。”
“有了几年前的那事，”傅栩嗤鼻，“他们哪还敢往高里说。”
“所以，”方禹冷凝着一张脸，淡淡道，“老首长才敢勇于拨/乱/反/正，将知/青招回？”
空气为之一滞，蒋国昌、傅栩面面相觑，啧，连爷爷都不叫了。
花旬站起，掏了帕子拭去手上的泥，看向方禹，“你要这么问，就太狭义了。”
“最初知/青上山下乡，主要目的是垦荒，多以志原者为主，同时参与垦荒的还有大批军人。”
“六十年代初期，我国是个什么情况，方禹，我不信方远山教授没跟你说，撇开其他不谈，有一点我们都知，边疆我们有大片的黑土地等待开垦，城里却有一部分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无以为业，闲散度日。”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还是我们的工业不发达，城里就业机会不足。”
“粮食若不能高产，农业机械生产若不能达标，其他产业若不能增加。方禹，这些问题依然存在着，试问，可以招回知/青，恢复高考吗？大量的青壮年拥进城里，城市能负荷得起吗？”
“你在避重就轻，”方禹咬牙，想到运/动中惨死的父母，渐渐红了眼眶。
“唉！”花旬轻叹，“果果梦中，你做了十几年的皇子，当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关于运/动，他如何能说，老首长一开始用错了方法，想挽回时已经失去了控制。
“错了就是错了，找什么借口！”方禹吼完，头一扭转身跑了。
傅慧：“……”吃了好大一口瓜哦。
傅栩看着闺女张着嘴的呆萌样，无声一笑，“果果，你快去看看，别让他跑得找不到了，等会儿还回家呢。”
“哦，哦，好的。”
傅慧在一条小河沟的堤沿上找到了方禹，说实话，这种事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说轻了低看了人家父母的两条人命，重了有挑拨人家祖孙之嫌。
陪着坐了会，眼见天黑了，紫庭阁里的大家还等着他们回去过节呢，傅慧撞了撞方禹的胳膊，“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吧。”
方禹霍的一抬头，“你愿意让我住在你们家？”
“嗝，”傅慧愣了下，“你表现得……”是不是太急切了些，咋看都不像是一个伤心过度的人。
迎着傅慧狐疑的目光，方禹双肩一塌，失魂落破地垂下头，沙哑道：“在桃源村，小朋友们都不愿跟我玩，骂我是劳改犯。来到京市后，你慢慢地跟我玩了，我还以为你非常非常喜欢我呢，却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傅慧：“……”太特么自恋了！不过，他好像很伤心的样子，我是不是要安慰他一下呀？
“我，我没有不喜欢你啊……”
“那你是喜欢我喽，愿意让我去你家住了？”
“啊！”傅慧呆滞，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喜欢他呢，“也不是很喜欢吧，不是，我们不是玩伴吗，玩伴不就是合着玩，不合着散吗？”
方禹：“……”
扎心了！
太扎心了！
方禹深深地看了傅慧一眼，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土，走了。
“走了，”傅慧喃喃望着他的背影，随之气得一揪地上的草，抓着草叶猛然一甩，“臭方禹！”
“果果，”傅栩看着踢踢踏踏，鼓着脸怒气冲冲走来的闺女，疑惑道：“咋了，没把方禹劝好？”
“傅爸，”傅慧严肃道：“您现在别跟我提他，我很生气。”
……傅栩看向方禹，小小的少年一身的寂寥，要多颓就有多颓，再看闺女，气得双颊鼓成了青蛙。
好吧，基本可以确定两人一定是吵架了。
傅子羡从审讯室出来找了辆卡车，让警卫员开着，载了今天平/反的七八个人和他们的行李回城。
“傅爷爷，傅爷爷，”傅慧急了，“我的花灯，我的花灯要全部带回去。”
“好，别急。”傅子羡从儿子手里接过孙女，“小栩你去，把花灯搬到卡车上，路上请大家帮忙照看一下。”
“傅爷爷，”傅慧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会已经抱着傅子羡的脖子撒娇了，“您待在这里，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哇，想得睡不着就爬起来给我扎花灯了。”
“嗤~”方禹被她娇娇的小奶音激得牙疼，“脸皮真厚！”
“你——你个臭方禹，”傅慧大怒，“刚才是谁说，我非常非常喜欢他的？说我脸皮厚之前，能不能先拿尺子丈量一下自己的脸。”
“他说你，非常非常喜欢他！”傅子羡每吐出一个字，盯着方禹的眼神就要冷上一分，“果果，他这样说，一定是打心眼里认为你没他优秀，因为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仰视和喜欢。所以，”傅子羡看着方禹缓缓地扬起了唇，“考试也好，玩也好，碾压他。”到时，看他还敢不敢打孙女的主意。
“嗯！嗯！”傅慧连连点头，手里的松鼠灯往傅子羡手里一塞，虎视眈眈地盯着方禹，然后右拳朝左手心一击，气势凶凶道：“碾压他！”
方禹眼眸暗了暗，随之他冲傅慧缓缓地扬了扬嘴，无声地宣誓道：“来战！”
“嗷~~”傅慧握着小拳头就要冲下去，傅子羡忙抱牢了她的小身子，“果果，今天过节呢，打伤了就不好了，改天！改天你再揍他！”
很快傅慧便在傅子羡的安抚下，转移了注意力。
一行人带着花灯回到紫庭阁听潮院，客厅里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吃完饭，傅慧拿着洋火点亮了傅子羡送给她的一盏盏花灯。
看到跟自己一样花灯的动物，乐得“嗷嗷”直叫，没有的倒是颇为失落，缠着傅慧想要一个。
傅慧只得承诺，明年让傅爷爷帮着多做一个才算罢休。
元宵节过后，傅栩带着墨瑾、蒋国昌带着花豹回了各自所在的部队，傅子羡带着警卫也回了农场，傅慧恢复了上学。
那天农场里发生的事，谁也没有再提，似是过去了，不过傅慧深信雁过一定要留声。所以，每每考试或是做游戏，她总要夺得第一，稳压方禹一头。
……
花旬收起手中的笔，看向地上跪着的鼻青脸肿的方禹，“你想拜我为师？”
“是！请您收我为徒。”
“就因为又被果果揍了。”花旬好笑道，“可除了武力，课业上你也没有赢过她一次啊。”
方禹：“……”
“不努力永远是输，努力了至少不会再输得这么惨。”被压着揍的感觉太糟了，怎么也要努力还一下手吧。
“你来拜师，老首长和方远山教授知道吗？”
“知道。”方禹想到两老的话，咬牙道：“他们都同意了。”还说什么，没有这么笨的孙子，连个女娃娃都哄不好。
傅慧的脾气，那是几句话就哄好的。
“行啊！去，绕着紫庭阁的内墙，先跑上三圈。”
“方禹！”傅慧捣腾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踩着小车的轮子，追上跑步的方禹，缓缓地与他并排而行，“你在干嘛？”
方禹斜睨了她一眼，扯了扯淤青的嘴角，“跑步。”
“知道你在跑步啊，我是问你跑步干嘛？”
“果果，”方禹轻叹，“你找我有事吗？”
“哦，不是再有两天就到五月了吗，我想跟戴老师请假，回青山县接我爸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就你一个，宋爷爷不陪你吗？”
“我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哪还要爷爷陪。”
“果果同学，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今年才七岁。”

第163章 金莲银鱼
“我去年来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啊？”
“可你在海市火车站遇到了傅叔。”
“呃，”傅慧竟是无从反驳，遂车子一调头蹬着往听潮院跑去。
“哎！”方禹扬着手，叫道：“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要不要答应你呢？”
傅慧单脚支地停了下来，回头疑惑道：“你愿意陪我回青山县了？不过，你不去也没关系，我准备打电话给傅爸，让他陪我去。”
“傅叔不要工作？”
“五一不是劳动节吗，我们可以五一出发，在节日完结前回来。”
方禹噎了一噎，“……”
傅慧见他又不说话了，小眉头一拧怒道：“婆婆妈妈的，你倒底去不去呀？”
方禹瞪她，继而咬牙，“去！”
傅慧竖了竖拇指，展颜笑道，“够朋友！”说罢，蹬上车子一边朝前骑去，一边朝后挥了挥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傅爸有没有时间陪我们去青山县，我们五一那天都要出发哦。”
“臭丫头，”方禹停下脚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嘟囔了句：“越来越聪明了。”
傅栩没空，两个孩子出行大人们又不放心，最后跟随的是月浩，元宵节过后，他没有在回月族，留了下来。
三人坐火车一路平静地到了海市，宋启海早已开车等在了出站口。
“爸爸——”傅慧跳着往宋启海身上一扑，“咯咯”笑道：“爸爸，想我没啊？”
“想了，还有你妈妈，”宋启海张臂将她抱住，“听说你回来，在家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真的，哈哈……都有什么啊？”
“很多，”宋启海一手抱着她，一手朝月浩伸道，“月伯，一路辛苦您了。”
月浩伸手与他轻握了下，点了点头。
“方禹，”宋启海拍了拍他的肩，“欢迎！”
方禹：“宋叔。”
因为这趟是来接人，所以他们行李带的不多，除了车上吃剩的一些零食，就是各自的衣物。
寒暄过后，大家打开车门上车。
宋启海将闺女放进副驾驶位，正要绕过车头开车。
“宋局长！”
轻脆悦耳的声音响在身后。
宋启海回头看到女子愣了下，是果果让他帮的海大经济学教授季铭玉的闺女，叫什么来着？
“宋局长，是我啊——季淑，我爸季铭玉。”
“哦，哦，你好。”
“呵呵……”李淑低头一笑，然后抬头看向宋启海，目光热切道：“宋局长，还没谢谢你呢，谢谢你将我们一家安排到桃源村，给了诸多照顾，谢谢你帮我父母平/反……”
方禹这边的车窗是打开的，想到先前两次来海市的经历，他心里不免有几分唏嘘，望着窗外便不免带了几分打量。
“果果，”方禹奇怪道：“跟你爸说话的女人是谁啊？”怎么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傅慧打开车窗，朝宋启海的对面看了过去，正看到李淑说着说着抬头冲宋启海娇羞一笑，“狐狸精！”
方禹：“……”你懂得真多。
月浩“扑哧”一声笑了，“果果，你知道什么是狐狸精？”
“知道啊，”傅慧身子一扭，扒着车座看向两人，兴致勃勃给两人科普道：“就是对有妻子的男人，笑得特好看的女人。”
两人愕然，异口同声道：“谁告诉你的？”
“方姨和素姨说的。”
两人一听就明白了，方婷、素琬二人的丈夫，赵易和陆怀信几天前去部队慰问从越/战上下来的伤员，听说被文工团的年青女兵围着献殷勤了。
“爸爸，”傅慧打开车窗，催促道：“快点，你的心肝宝宝饿了，要回家吃妈妈做的大餐。”
“心肝宝宝！”方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果果，你肉麻不肉麻。”
“嗤~”傅慧斜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告诉那狐狸精，我爸那是有妻有女的，让她少招惹。”
“果果，没有查证就没有发言权。我们现在只看到了人家跟你爸说了几句话，因此你就叫对方狐狸精，”方禹提醒道：“不但很没礼貌，还有失公允。”
傅慧一愣，向月浩求教道：“是吗？月伯伯。”
月浩点了点头。
车外，宋启海打断李淑的话，“抱歉，我们该走了。”
傅慧的话，季淑也听到了，“哎，宋局长，小孩子经不得饿，要不然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吧，或者去我家也行。”
“不用，我爱人已在家做好了饭菜。”
车子开出老远，傅慧从倒车镜里往后看，还能看到对方茕茕孑立的身影。
到了家，蒋兰已在客厅里摆满了饭菜，大多是傅慧爱吃的。
“妈妈，我怎么这么爱你呢，晚上做梦，梦里都是你。”
方禹听得嘴角抽抽，这好像是前天他们在图书馆，偶尔翻到的一本诗集里的句子吧。
蒋兰听得心花怒放，抱着闺女一连亲了几口，就差一嘴一个心肝宝贝地叫了。
宋启海、蒋兰的工作还在交接，离出发还有几天，用罢饭好好地睡了一夜。
翌日，傅慧就带着方禹、月浩进了山。
山里的滩涂已按宋启海年初的设想，并入了青山县县政局，由监狱里的死/刑/犯开山修路、种植，收获的作物供应给海市的干休所。
避开修路的犯人，傅慧带着两人直接去了金莲、灯笼果们所在的峡谷。
拿着玉佩，傅慧领着两人穿过当初设下的结界，走了进去。
“这里原来就有灵气啊！”月浩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谷内若说有什么变化，那便是夹道而上的两道山梁，自下而上长满的植株花卉，又高了、密了。
“果果，”月浩扒开植株的叶片观察了番，“药材采吗？”这里有大片的灵芝、人参、三七、石斛、黄精等等，若就此放弃，未免有些可惜。
傅慧：“采，全制成药。”
月浩一愣，“不移植回去种在紫庭阁？”
“战/场上急需成药不是吗？”
想到我国正在支援的越/战，月浩点头，“我学过几年制药，带工具了吗？”
“不用工具，”说着，傅慧双手结印，然后飞起一掌击在地上，三年以上的药材，瞬间脱土而出，飘在了空中。
一个清洁术去除了药材上的污泥，再施一个烘干术抽去水份保留了药材的全部药性。
然后傅慧将药材一一粉碎，按照止血粉、消炎粉、生机粉、养生粉在空中配制好，随之一点腕上伪装成手镯的小晋，让他拿出了大盆装了。
月浩：“……”
方禹：“……”
这便是巫吗？
这还不够，傅慧身形一晃站在了深潭边，月浩、方禹急忙跟上。
不由便被眼见这一副画卷般的美景震住了，青碧色的莲叶间，朵朵金色莲花摇曳生姿，彩蝶于莲花金色的光晕中翩然起舞，银白的鱼儿在叶间轻跃戏嬉，雾气氤氲间淡淡的灵气不断从潭中溢出。
在看深潭四周，灯笼果族拥而生，颗颗果子透出的光晕穿过灵气形成的薄雾，与峡谷上方洒下的阳光交相辉映，照得这方天地美不胜收，如若仙境。
“金莲银鱼!”月浩惊呼。
“好多灯笼果啊！”方禹感叹，若是早早找到，爷爷便不必受那十几年的苦了。
“大人，”灯笼果的母株惊喜不已，“您来了！”
“大人！”金色莲花齐齐向傅慧勾了勾。
傅慧点了点头，手一扬，小晋飞至空中舒展身形，随之缓缓变大啸出一声龙吟，令灯笼果、金莲吓得俯下了身子，鱼儿钻进了水底。
伸手将小晋招回，傅慧淡淡道：“小晋先前是何模样，你们不是不知，现在他有如此成就，虽是因我而起，却又何尝不是它的机缘。”
“尔等活有千年，修为不但难有寸近还在一步步倒退，固然有此界灵气不足的原因，更多的难道不是尔等的故步自封。”
“外界灵气已经复苏，我想问问尔等，可愿让我撤了这结界？可有愿随我出山者？”

第164章 制药
吵吵嚷嚷，经过一番商议，大家一致决定让傅慧帮着撤了结界。毕竟就像傅慧说的，外界灵气已经复苏，难道它们还要待在结界里，因要维持仅有的一点灵气，每天克制着不修炼，故步自封，原地踏步吗？
至于要不要跟随傅慧出山，各有看法，有愿意的自然就有不愿的。
傅慧不勉强，让小晋把愿意跟随的，收进他空间里带着。
“现在我来跟你们做一笔交益，”傅慧淡淡道：“我有正统的化形功法，想要一些灯笼果的果子和金莲的花瓣、叶片，及一些还无灵识的银鱼。”
“大人，”灯笼果的母株道：“灯笼果的果子，您要多少？”
“多多益善。”
三方经过一番商议，给出了一千枚灯笼果果子，一百朵金莲的花瓣和五百片叶子，五百尾银鱼。
傅慧让小晋收了东西，手一扬把三枚玉佩送给了三方。
“大人！”灯笼果的母株叫住要走的傅慧，“我想问问，您上次带走的那孩子……”
“她已是三阶灵植，”傅慧笑道：“我让她随人参一起，待在一位功德深厚的老者身边了。”当然，若是能与老首长签下契约，就更好了。
“谢谢大人！”母株深深地弯下了腰，随之从自己身上亲自摘了二十枚果子，“大人，我生长千年，这果子长了九百年，积了我半生的精华，虽没有金莲、银鱼的生死人肉白骨，配上不死草的药性服下后，却也能为濒死之人争得一线生机。”
傅慧伸手招了招，二十枚果子排着队飘到了她面前。傅慧伸手捏起一枚，放到鼻尖轻嗅了下，“被它救活的人，根骨会有所改变吧？”
“变化不大，就我等来看微弱得不值一提，”灯笼果笑道：“服用后他们的力气、五感均会有所提升，具体能提升多少完全是因人而异。”
傅慧点点头，“普通人与修者不同，无论是力气还是五感哪怕提升一点，对他们来说，便是天差地别。”拿着果子举了举，傅慧真诚道：“谢了！”
“小晋，收起来吧。”
小晋点点头，尾巴一挥二十枚果子，便被他收进了空间。
重新回到装有药粉的大盆前，傅慧让小晋把普通的灯笼果果子取出20枚、金莲叶20片，一分为二放进生机粉，和养生粉的大盆里碾碎与药粉拌均。
傅慧闭眼感受了下，山里野蜂蜜的距离，随之使用召唤术，将一个个蜂窝召来，抽出一半蜂蜜倒进生机粉和养生粉内，然后手一挥又将蜂窝送了回去。
让小晋取了两把长木勺给月浩、方禹，傅慧一指生机粉、养生粉，“这两盆就麻烦你们了。”她还是年龄太小修炼有限，先前那么一番操作，这会儿便有些精神不济。
“放心吧。”月浩接过木勺，便走到大盆前搅拌了起来。
望着汗湿脸颊，面色略有苍白的傅慧，方禹心里酸酸软软的，心疼得厉害，掏出兜里的巧克力，“给，吃吧。”
“方禹，”傅慧一边拆巧克力外面的包装纸，一边不愤道：“为什么你兜里可以装这么多巧克力，我每天多吃一块大家都不让？”
方禹拿着帕子蹲在她面前，给她擦额上浸出的汗，“那是因为我有自制力，一天最多吃一块，而你见到糖果总是过来过去的吃，满满的一碟糖能被你一气吃完。”
傅慧：“糖果能更好地补充身体的能量。”
“可你上周牙疼了，你确定吃的糖不是在养牙虫？”
“嗷~~臭方禹，又讽刺我！”傅慧一把将剥好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往方禹身上一扑，压着他挥着小拳头就砸了下去，“爷爷说我七岁了，该掉牙了……”
“咋了？”方禹抱着头等了会儿，没等到傅慧落下来的小拳头，不由疑惑地放下手，朝傅慧看去。
傅慧张着嘴一脸的呆滞。
“怎么了？”方禹忙托起她的下巴。
傅慧拍开他的手，嘴一张，吐出了咬碎的巧克力和一颗牙。
月浩：“果果，怎么了？”
“咳！牙掉了。”方禹想笑，没敢笑，从背来的竹筐里取来水壶，“来，漱漱口。”
“掉的哪颗牙？”月浩担心道：“疼不疼？”
“咕咕噜噜”漱过口，傅慧张着嘴，伸舌舔了舔，“扑疼。”
“不能舔，”方禹忙阻止，“不然不长。”
月浩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一看乐了，“哎哟，掉的是上门牙啊！”
傅慧忙捂了嘴，之后怎么说都不愿再轻易张嘴了。
留了月浩和方禹在峡谷里搓生机丸、养生丸，傅慧带着小晋去山里寻了400块大大小小的原石。
原石解开制成一个个玉瓶，等搓好的药丸晾干，便二十粒一瓶地装了。至于止血粉、消淡粉，则是寻了木头，雕了大批的木瓶装的。
忙了四天，他们共得生机丸600瓶、养生丸650瓶，止血粉2000瓶，消炎粉2000瓶。
“月伯，”宋启海将吃着饭吃着饭，头一垂就睡着的闺女小心地接到怀里，“我和蒋兰已经交接好了工作，只等明天打包好东西，晚上请同事们去国营饭店吃顿便饭，后天便可以走了。你们明天不用再上山了吧？”
“呵呵……”月浩放下手里的果酿，轻笑，“宋局，上不上山我可说了不算，得看果果。”
“嗯，我明天问她。”宋启海抱着傅慧站起，“大家继续吃，我先送她回房。”
蒋兰冲月浩、方禹点点头，道了句：“慢用。”忙跟了出去，在院里拿了盆和毛巾去厨房兑了温水，端着去了傅慧的房间。
宋启海把傅慧放在床上，褪了鞋盖了薄被就回了堂屋。
蒋兰给傅慧擦了手脸，洗了脚，换了睡衣，才轻轻地掩了帐子，带上门走出去。
翌日，傅慧生物钟一到，闭着眼又爬了起来，摸索着脱了睡衣套上小背心、白衬衣，穿上藏蓝色背带裤，白棉袜小解放鞋，开门走了出去。
“果果，”宋启海放下手里的扫帚，将还迷糊的闺女抱在怀里，“今天咱不进山了好不好？”从回来，就没休息过半天，宋启海看得心疼。
傅慧头一歪枕在他肩上，掩嘴打了个哈欠，“我回来还没去村里看师太呢，也没看李奶奶、小王叔叔、王楠姐姐和胖叔叔。”
“不急，果果回去再睡一会，等睡醒了吃过饭，爸爸开车送你回村看师太。至于李奶奶他们，晚上咱家请客，到时你来招待他们，好不好？”
“可是我想上山给大伙打些肉。”
宋启海摸摸闺女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爸爸现在陪你去。”
给厨房的蒋兰说了一声，宋启海给闺女擦了脸，扎了小辫子，带上竹筐骑着自行车载着傅慧便到了山脚下。
“果果，为了好带，别的我们就不要了，抓一头两百斤左右的野猪回去就行。”
“好，”入了山，傅慧按照宋启海的要求，用精神力锁定了一头两百三十多斤的野猪，“爸爸，这边。”
他们起的早，带着野猪一路绕着小道回了家，倒是没引起什么动静。
厨房里蒋兰提前烧好了热水，月浩帮着搭了把手，不时一头野猪便被宰杀收拾好了。
吃了早饭，留了月浩、方禹在家帮着打包行李，宋启海去县局找县长林家宏借了车，带着闺女，肉和蒋兰收拾的布料粮食营养品，回了桃源村。
拎起一块五斤的后腿肉、三十斤大米、两块细棉布和两瓶麦乳精，宋启海牵起闺女的手，“走吧，我送你去知青点。”还俗的师太陈微，租住在知青点。
“等等，”傅慧道：“爸爸再拿一块肉吧，知青点我还有一个朋友呢。”
“哦，”宋启海重新打开后备厢，又取了块五斤的肉在手，“光拿肉行吗？”
“那就再添一瓶麦乳精吧。”
宋启海又拿了瓶麦乳精，“谁啊，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赵天磊赵知青，哎，”傅慧轻叹，“他与小姑陈倩本有份姻缘，可我看小姑年前下乡，分明处了对象，那线也不知断了没断？”
宋启海听得直乐，“咱家果果改当小月老了。”
“傅爸把傅爷爷留给她的钱，全给我了。这不就欠人因果了，要不然，我哪会管她的事啊，她对傅爷爷不孝，跟傅爸也不亲。”
“果果，那这事你别插手，”宋启海淡淡道：“回头，我让你妈把钱还她。”
“可是她过不好，傅爷爷会伤心的吧。”
“好也分很多种，每个人的自我定义也不一样，有时我们认为好的，她本人并不一定会接受。”宋启海将东西都提在左手里，右手牵起闺女，一边往知青点走，一边继续道：“为了让她来桃源村当知青，你傅爸又是求人又是送礼的给她办了，结果呢。”
“果果，这事听爸爸的，咱别管。”
傅慧待要说什么，余光扫过侧前方的小树林，忙晃了晃与宋启海相牵的手，“爸爸你看，是赵天磊和冬月姐姐。”正玩亲亲呢。
“啊——宋冬月你个女表子，跟我抢男人！”
宋启海刚把闺女的眼捂上，就见族老宋有财的孙女宋苗，冲过去跟宋冬月扯打了起来。
打就打吧，污言秽语那是怎么脏怎么来。
宋启海冷着张脸，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冲跑出来看热闹的陈微喊了一声，抱着闺女扭身就走。
“爸爸，”傅慧坐在副驾驶上，眼见宋启海脸色难看地启动车子要走，忙提醒道，“车上不是还有给族老们的东西吗？”
“呵！”宋启海冷冷一笑，“后辈都教不好，吃什么吃。”他情愿喂了狗。
宋启海气上来也就一会儿，不等到家就消了。
见宋启海又带了满后备箱的东西回来了，蒋兰不由诧异道：“怎么没送出去啊？”
傅慧在旁耸了耸肩，“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苗苗姐姐和冬月姐姐，为了赵天磊打起来了。”
“果果！”宋启海瞪眼，“还不快去收拾你的房间去。”
“落落……”傅慧冲宋启海做了个鬼脸，扭着小身子跑回了房间。
“记得，”宋启海在后面喊，“要带的打包。”
傅慧：“知道了。”
院内蒋兰生气地踹了丈夫一脚，“看看你们宋家都是什么人！”姐妹争夫都出来了。
“以后不是什么大事，”蒋兰警告道：“不许带着我闺女回去。”

第165章 请客、回京
“玟娟，”倪建华放下碗叮嘱道：“下午收拾一下，晚上跟大家一起去国营饭店给启海夫妇饯行。”
周玟娟夹菜的手一顿，宋启海走了，丈夫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公安局局长，她不是不高兴。只是吧，想到这职位是人家宋启海弃之不要的，她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喉间跟吞了个苍蝇似的难受。
“他的工作申调下来了？”
“嗯。”倪建华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周玟娟觑了眼丈夫，尽量云淡风轻地问道：“么什职位？”
倪建华：“副师长。”
“副师长！”周玟娟惊呼，“他怎么会是副师长？他一个小县城的公安局局长，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一步登天爬到京市军部，当一个副师长啊！老倪你搞错了吧？”
倪建华拿上工文包，“没错。他的就职文件还是我从县长办公室捎带回来的，这能有假。”
“……太离谱了，搞得整个军区跟没人似的……调了这么个玩意，当师长，呵！”
“胡说什么！”倪建华不悦道：“那是卫戌区第一师，你当没有点真本事能进去？”
“还不是宋老爷子跟他找的关系，他要不是有一个有本事的爹，他一个公安局局长能越过县长林家宏、副县长廖玉仁，接管农场，创下那么大的政绩。”
倪建华张了张嘴，半晌方喃喃地辩了一句：“宋老爷子要真有那本事为儿子谋福利，怎么不见宋长期的官职一升再升啊。”
“呵！倪建华，你给我装傻呢，谁不知道宋老爷子偏心他小儿子，对长子一家不问不闻。”
“又胡说，”倪建华放下公文包，拉开椅子又重新在妻子对面坐了下来，“没有老爷子，依宋长期的能力，他能住进京市军区大院，混上师长。”
“晚上过去，你脸色好看点，趁机找蒋兰问问娟子跟文昊的婚事。”倪建华交待道。
“她，”周玟娟不屑道：“她能当什么家，连个孩子都没有，自己在宋家都站不住脚。”
倪建华想到年前宋启海两口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离婚事件，不由得捏了捏鼻梁，“那娟子这事就拖着了，本来咱家就跟宋家差着段距离，如今是越来越远了……”想到宋长期两口子的态度，倪建华也是心寒。
“哼，”周玟娟冷笑，“宋家想甩了我们，也得看我们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
周玟娟心中一紧，“哪有什么意思，你还不兴我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似怕丈夫看出什么，周玟娟赶紧挥挥手，“到时间了，你还不去上班。”
倪建华看看表，确实就要到上班的时间了，他不敢在待，“行，那我走了，今天我早点下班，晚上咱早点去国营饭店。”
“知道了，知道了。”打发了丈夫出门，周玟娟越想越不放心，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半小时后，电话重新响起，对面传来娟子的声音，“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我就问问那事成了吗？”
“啥事？”
“还能有啥事，你不会忘了吧？”周玟娟急道：“娟子，妈知道你跟我年轻时一样清高不认命，可你要明白，文昊目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再不紧紧地抓住他，等他飞起来，你想再高攀，就难了。”
“听妈的话，”似觉得自己说得太严厉，周玟娟缓了缓口气，“晚上就把文昊约出来……”
“妈！”娟子颓然道：“我试了，我真的试了，可是我一闭眼，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我在紫庭阁遇到的那人，我怎么跟宋文昊发生那事啊……”
“倪小娟，人家看上你了吗？跟你联系了吗？”周玟娟恨铁不成钢道：“紫庭阁那是什么地方，能住在那里，家里的身份会低了，人家能看上你，你是比别的姑娘漂亮，还是有才华有家世？”
“宋文昊他爷不也住在紫庭阁……”
“那你有本事，打着他爷的名号也住进去啊，跟人家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她要是能进去，还会听话地跑来宋文昊的部队来跟他纠缠，“妈，你别逼我了，我准备明天回医院，你再打电话找我，还打我医院的电话吧。”
“……你，”知道女儿的脾气不能硬来，周玟娟缓了缓，“行，反正是你的人生，妈后半辈子又不是跟你过，你过得好了，妈开心，过得不好，妈也无能为力。”
娟子：“……”抗争的大串词都到嘴边了，她妈熄火了。
随之她对自己的选择也突然不确定起来，因为她清楚，元宵节在紫庭阁见到那两名男子，无论是姓花的、还是姓傅的那位，都不是现在的她能攀上的。
……
晚上国营饭店，傅慧早早地便跟着爸妈站在门口迎客了，看到被小王搀扶着走来的王楠，傅慧的目光在她的腹部好奇地停留了下，“王楠姐姐，你怀宝宝了？”
“是啊，”王楠弯腰捏了捏傅慧的脸蛋，“小没良心的，回来几天了，也不说来县局家属院看看我。”
“嘻嘻……”傅慧扭着小身子躲到蒋兰身后不让她捏，“我忙啊。”
“忙，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好忙的。”王楠嗤鼻，“借口。”
“真忙，”傅慧探出头，“忙着上山打猎，给你分肉呢。”
“哦，”王楠仰眉，“肉呢。”
蒋兰笑，“在后厨呢，走时让小王去拿。”
“真有啊？”王楠面露惊喜，怀孕后她越来越馋肉了，可惜她丈夫，还有爸妈，一家四口一个月也才五斤肉票，全给她吃也吃不了几顿，“谢了！”
县长林家宏、副县长廖玉仁、武装部长韩清平和倪建华两口来了，李奶奶一家来了，宋启海早年带回来跟小王一起安顿的，另两位战友也都拖家带口的来了，还有蒋兰在县医院的领导同事，挤挤挨挨坐满子整个国营饭店的大堂。
月浩陪县长他们坐了，傅慧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捏她的脸，带着方禹钻进了后厨。
“果果，”胖厨师每烧好一道菜，便舀出半勺给两人，“来，再尝尝这个。”
“唔，好吃，好好吃。”傅慧赞道。
“呵呵，是你带来的蜂蜜好。”
“爸爸说了，除了那包要送人的肉，其他用剩的食材都给你。”
“哈哈……你爸这话说得，我都想少做几个菜了。”
“我爸说你不会，听了这话你只会更尽心。”
“呃，”胖厨师止了笑，“你爸这人啊，”还是这么奸诈，果果这话都说了，他不尽心都不行。
一顿饭吃到深夜十点多，大家才慢慢地散去。李奶奶、王楠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孕妇，她们早早就走了，走前傅慧去送，除了猪肉外，一人给了两个玉瓶，瓶内分别装了两粒生机丸、两粒养生丸。
翌日一早，小王和林县长的助理一起，将他们送到了海市的火车站，送上了火车。
“爸爸，”傅慧站在车窗前，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市，“我们好像忘了跟哥哥告别了。”她记得宋泽就在海市郊区的部队当兵。
“五月中旬，铁三军团新军选拔，你哥报了名，现在正秘密集训，我们去部队也见不到他。”
“哦，”傅慧转眼又被窗外收割的庄稼吸引了注意力，“方禹快过来看看，人家捡麦穗呢，去年我还捡过豆子。”
听闺女提她捡豆子的事，蒋兰想笑，又有些感慨，那个拿着苹果跟人换豆子，换来的豆子在被要求换成工分时，委屈得哭鼻子的小娃娃，都已将过往当成趣事在讲了。
火车到了京市，傅子羡安排的司机早已等着了。
紫庭阁听潮院，宋启海夫妇的房间，早在傅慧出发去青山县前，就给重新布置了遍。
“爸爸、妈妈，快看，这花是我种的，这帐子是我选的，这玉摆件是我雕的……喜欢吗？”
“喜欢！”傅慧小饰品选的精致，软饰如沙发、抱枕、床品、窗帘选的全是粉色，宋启海看得牙疼，却无意戳中了蒋兰的喜好。
“爸爸，”傅慧让小晋把在小青山峡谷内制的药，各拿出来一瓶，“生机丸、养生丸我各留了两瓶，现在可送往前线生机丸498瓶、养生丸498瓶，止血粉1千瓶、消炎粉1千瓶。”
宋启海把瓶子打开一一看了看，“生机丸、养生丸都是一瓶20粒？”
“对！爸爸，”傅慧扯了扯他的袖子正色道：“我想以月伯伯和方禹的名义献出去。”
“给月伯是为了给隐世家族入世做铺垫，这个爸爸明白，可是方禹，为什么？”
“爸爸，您觉不觉着方禹很聪明，也有心机手段，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果果是觉着，他跟你的相处，存了利用吗？”
傅慧爬上椅子，在宋启海对面坐下，晃了晃小脚，“那倒没有，虽然在桃源村他就知道，接近我对他多有好处，可他并没有那么去做，由此可见，他做事自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来了京市，最开始与我相处，他也是感激居多。”
“因为他父母的死，他明面上好似对老首长多少有些怨恨，可我知道，他也真心感激我救了老首长。”
“他有能力、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坚守底线原则，好好培养，未尝不能成为老首长第二。”
“小小年纪！”宋启海大笑，“果果……”他揉揉女儿的头，心疼道：“你才多大啊。方禹若真如你说那么好，想要什么那就让他自己去争。”

第166章 灯笼果、金莲种下
“爸爸的意思是，”傅慧眨眨眼，“这次献药不记方禹的名字？”
宋启海点点头，“就算挂上，前面有个月伯，果果，你认为别人会怎么想？”
“月伯伯是大人，又出自隐士家族，这些药出自他手合情合理，方禹……”
宋启海摸摸闺女的头，“方禹还小，不急。既然要给月氏这个人情，我们不如做得大方点。”
“好。”
于是宋启海找来花旬，将事情说了。
花旬跟月浩商量后，没有反对，一边拿了药让花锦找关维一起去化验、出证明，一边从制药厂调来了纸箱，分装。
只等那边化验出来，立即派花组成员架飞机运往前线。
与之同时，傅慧带着小晋出了听潮院，到了前面的观海亭，“小晋，把金莲种下。”
观海亭前面早年养的莲，稀稀疏疏地开着花，小晋按照傅慧的意思，将金莲穿插着种在了普通的莲花间，银鱼放养了进去。
另有普通的500尾银鱼，傅慧也叫小晋放了490条进去，剩下的10条，她带着小晋回到家，放养在家里的水缸、大盆里。然后骑着她的小车，往一览院送了1条、德胜院送了1条，陆怀信夫妇和林援军家亦是各送了1条。
银鱼的功用，傅慧说得清楚，“有伤治伤，无伤养生。”
姜伯和素琬接了，熬煮时那是鱼鳞、鱼血、鱼内脏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唉，”放下车子，傅慧进屋往老爷子身边一坐，叹道：“看把我忙的。”
老爷子倒了杯温开水给孙女，“那你怎么不下午再送？”
傅慧接过一口饮尽，“我下午还有事啊。”
“什么事？”
“种灯笼果，”似想到什么，傅慧有些担心道：“对了爷爷，灯笼果晚上白天地发着光，种在观海亭两旁的堤岸上，院里的人会不会好奇地偷着挖回去啊？”
“还有金莲，那花儿一片赤茫的金色，像是顶级的锻造大师用黄金打造的一般，您说，会不会有人摘了当金子用？”
“果果，”老爷子捏了捏眉心，“这两样，哪一样都不简单，金莲种下之前，你有跟你花叔、赵爷爷打声招呼吗？”
“嘿嘿……”傅慧心虚地抓抓脸，“忘了。”
“那等会儿跟你花叔叔打个招呼，让他跟警卫队的人说一声，先发个通告，再让人多巡视些。你要是还不放心，”老爷子一指盯着电视看的飞龙和松鼠，“让它们平时多出去看顾些。”
“那我现在去跟花叔说。”
“急什么？”老爷子一把抓住孙女，“这会儿，你爸和你花叔正忙着给药装箱呢，吃过饭再说。”
“哦，妈妈在做饭吗，那我帮她烧火去。”
午饭蒋兰熬了锅银鱼汤，只用盐简单地调了味，便鲜美得让人直流口水。
“果果，来先喝半碗，”蒋兰给闺女盛了半碗汤，又夹了块鱼腹肉。
傅慧轻啜了一口，细细感受了下鱼汤下肚带来的熨贴，和淡淡的饱腹感，“妈妈，你不用再煮别的吃食了，一碗鱼汤下肚就再吃不下什么了。”
“妈妈擀了面条，摘了小青菜，还想着用鱼汤下面给大家吃呢。”
“面留着晚上再吃吧。”傅慧说着，端起自己的碗凑到蒋兰唇边，“妈妈，你也喝。”
蒋兰喝了口，鲜美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了眯眼，“真好喝。”
“哈哈……是吧，前面河里我养了几百条呢，妈妈想吃跟我说一声，我带着小晋去捉。”
“这样的好东西，”蒋兰轻笑着摇了摇头，“哪能经常吃。”
“哎哟这么香，都己经做好饭了呀，”五一部队不放假，杜若在医院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知道宋启海蒋兰今天到，宋长期、杜若一下班就买了东西赶了过来，“紧赶慢赶我们还是来晚了。”
“做的什么这么香？”杜若说着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大嫂，”蒋兰迎上去接了她手里的竹篮，“从老家带来的鱼，我熬了锅汤。”
“大妈，”傅慧放下碗，规矩地站起来打招呼。
“光熬了鱼汤吗，”杜若掀开锅看了眼，又忙在口水流下来之前，将锅盖盖上，“我带了只鸡、带了条五花肉，咱再做个土豆烧鸡，一个红烧肉吧。”
“大娘您尝尝，”傅慧把自己那喝一口的半碗汤端给她，“半碗汤喝完，保准你就饱了。”
杜若接过，本想喝上一口尝个鲜呢，结果没忍住，一气喝完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才不好意思道：“哎呀太好喝了，大娘没忍住……”
“嘻嘻，我也觉着好喝，大娘您现是不是觉得好饱？”
杜若摸了摸肚子，“可不，就觉着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那咱就别在做菜了，”蒋兰道：“光喝汤吧。”
“妈妈，”傅慧摇了摇蒋兰的手，“大伯和大娘下午还要赶去上班，要不咱先开饭吧。”
“行！”
一览院那边忙着没有做饭，蒋兰熬鱼汤时多添了些水，在给大家盛汤之前，她先拿了个铝锅舀了半锅汤放在一旁。
“妈妈，我给花叔叔他们送去。”
“你，行吗？”刚出锅的汤很烫，蒋兰还真怕伤到闺女。
“我有小车啊！”因为傅慧习惯骑着小车带东西，傅子羡便抽空给她将小车的后斗换成了个大的，“把锅放进车斗里，我骑着车就带过去了。”
杜若：“是给隔壁送吗？”
傅慧点点头，“我爸也在那里，月伯伯制了一批药，大家正忙着打包给前线的战士送去呢。”
“哎呀，这是大事，”杜若说着跑到厨房门口，对着堂屋跟老爷子说话的宋长期就叫，“长期，快去隔壁帮忙去。”
彼时，进了听潮院没有看到弟弟的宋长期，正跟老爷子打听宋启海跑哪去了呢。
“去吧，”老爷子挥手，“在隔壁。”
见丈夫出来了，杜若回身端起铝锅往他手里一塞，“把汤也带去。”
“真香！”宋长期闻着就想掀开锅盖看看，被杜若“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能出息点不。”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喝鱼汤的模样。
看着大伯委屈的表情，傅慧止不住的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妈妈，你快给大伯盛碗汤喝。”
蒋兰也笑，“盛好了，”说着端着汤递给了宋长期，“大哥先把锅放下，喝了鱼汤再过去。”
宋长期不好意思地接了，吹着热气喝完，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端着汤去了隔壁，杜若坠在后面，跟了过去。
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两口子在隔壁帮着忙活了一会，就急急忙忙地走了，连蒋兰给装的鱼都忘了拿。
化验结果出来，大家送走载药的直升机，便都扛了铁锨沿着观海亭两边的堤岸种起了灯笼果。
灯笼果们初次见人，多少有些害羞，一个个的均用叶片将自己的果子包了个严实。
待到晚上，有那胆大的已经张开了青翠的叶子，露出了散发着红彤彤光晕的果子。
一颗颗亮着光芒的果子，在这漆黑的夜里，犹似银河岸误落的星辰，吸引了紫庭阁内大量的人员围观。
趁此机会，警卫队的朱卫国拿着喇叭讲了灯笼果、和水里金莲的珍贵之处，并严厉告诫大家不要随意采摘，若有需要可以上报申请。
“宋叔叔，”方禹不懂道：“为什么要跟大家说得这么明白，这不是在试探大家的底线吗？”
“你以为不说，大家就不知道了吗？”宋启海俯身将靠着他的腿，头一勾一勾要睡着的傅慧抱起，“与其大家一起猜测着，暗疑着什么，倒不如一开始就讲明，让大家知道它们的贵重，以及可获得的条件。”
“并让大家认可它们大宝小宝的地位，”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揽着宋启海的脖子蹭了蹭他肩上的衣服，“让大家一起保护它们。”
“国宝吗？”方禹喃喃。
傅慧：“对！”能救人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被定为国宝？
有了国宝的称呼，灯笼果金莲它们就有了民众的信仰，再修炼便会事半功倍。
“那银鱼为什么没有被公布？”方禹凝眉不解道：“你就不怕大家下水偷偷捕捉？”
傅慧被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吵得没了睡意，“灯笼果、金莲那是必须扎根入土，轻易动不得跑不了。银鱼，那些家伙又细又滑，刁钻得很，不是精神力大成的修者谁能抓得住它。”
“爸爸说，我们要留一张底牌。”所以银鱼是三者中最好的选择。
观海亭旁热闹了大半月，才算恢复了平静。
这日花旬过来给傅慧送玉石，给了她一张房契。
“花叔叔，您把我们家落户在我名下了？”
“紫庭阁的房产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国家。”花旬点点傅慧手里听潮院的房契，“它不同，它是特例。有了它，以后，不管国家如何发展变迁，果果你都有听潮院的使用权、居住权，记住是任何时候。”这是他和老首长为小家伙争取的结果。
“连赵爷爷和您都没有的特例吗？”
“对！只有果果有。”
“哇！”傅慧激动地往花旬身上一扑，继而摇着他尖叫道：“花叔叔您看您看，好多好多光点在朝我飞啊！”
“呵呵，对，好多光点，果果又有功德金光了。”
功德金光不多，相比着傅慧之前那就是一根毫毛，可是她还是激动得追在方禹身后，绕着紫庭阁的内墙跑了三圈。
平静下来，她不由得问花旬，“花叔叔，为什么会有功德金光往我身上扑啊？”最近她又没做什么？
“送上前线的药，它们都有一个名字，果果。果果止血粉，果果消淡药、果果生机丸、果果养生丸。”
送去前线的药箱，他与月伯也都在其四面画了个甜美可爱的小女孩，果果。
听说那些画像都被各连部瓜分了，成了大家的精神支助。
因为看到她，就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等着他们归家的亲人。

第167章 素琬怀孕
随着拨/乱/反正，教师回到了学校，高校最先招回了前两年考上大学却未读完的学生。
时间进入六月，全国迎来了高考，宋家没有高考生，只有一个要努力进入铁三军团的宋泽，还好，六月底他如愿地接到了通知，由海市郊区的部队调到了津卫附近某座大山里的铁三军团。
与之同时，也不知是食用银鱼的关系，还是找到闺女解开了心结，素琬怀孕了。
陆怀信高兴坏了，专门跑来给傅慧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彼时，傅慧刚从学校跟方禹林援军等跑圈回来，一头的汗，一身的土，“给我的？”
“对！”陆怀信一天下来笑得都合不拢嘴，“果果拆开看看，伯伯给你包了好多大团结。”
傅慧放好小车，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手上沾的土全糊脸上了，她似无所觉，喜滋滋地拆开了厚厚的红包，一张张数了起来，“哇！一千呢。”
“对！一千，果果，这个也给你，”陆怀信说着又摸出了个存折。
“还给？”她是喜欢钱，只是给存折是不是就有些过了。
“那是红包。这存折里的钱，伯伯想跟你买几条银鱼。”
“银鱼！”傅慧诧异地扬扬眉，“给素姨吃吗？”
“果果，”花旬站在客厅门口冲傅慧招手，“进来说。”
“花叔叔，”看到花旬，傅慧开心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月前族内有事，花旬带着月浩回去了一趟。
做饭家务就过来的蒋兰接手了，她没接军区医院的工作，一直在家帮傅慧打理着药圃，星期天便由傅慧、方禹带着进山，跟山里的悟空、小狼、红狐汇合，或采药或摘果，过得很是悠闲自在，她自己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至于宋启海，那可就是另一副模样了，从他进入卫戌区第一师当了副师长，就忙得不着家了，傅慧伸着两手数数都有半月没见他了。
“下午两点到的家，”花旬说着转身进屋从门后的盆架上，端了洗脸盆放在廓下，“过来洗洗手脸。”
傅慧把红包塞进书包里，弯腰洗了洗，接过花旬递来的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月伯伯跟着回来了吗？
“回来了。”花旬眉头一拧，拽住要进屋的她，重新又给她仔细擦了手脸，拢了头发，“你怎么越过越糙了？”他走时还是一个精致的美娃娃，一个月不见……花旬看着傅慧简直一言难尽，头发凌乱地在头顶绑了个要掉不掉的揪揪，衬衣的袖子被随意的挽着，背带裤上沾满了土和草碎，一双小白鞋被泥和草汁覆盖了原来的颜色。
“嘻嘻……”
“呵，”老爷子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这算什么，前天她还集结了一帮小子把初三的孩子给揍了呢。”
花旬诧异道：“你们一群打一个？”
“哪，”老爷子的声间又冷了几分，“他们十个打人家十个，一对一，除了果果和方禹那孩子打赢了，其他跟着她的伙伴就惨了，你刚回来没见林司令家的那孩子，鼻青脸肿就不说了，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所以，”傅慧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在训练他们呀。”
老爷子忍不住抚了抚额，“果果，你学习那么好，咋就没想着帮他们把学习提上去啊，怎么就一门心思往打架上转了呢。”生平第一次，去公安局里捞人，捞得还是他引以为傲的孙女，那感觉……
“是他们说长大了要当兵的，当兵！”傅慧举了举自己的小拳头，“拳头一定要硬。”
随着越/战胜利的消息传回国，全国掀起了当兵热，六月的高考生光是报考军校的就占了半数。又何况是一群生活在大院里，从小就受父辈影响的小学生呢r。
“那你知道，兵也是分很多种的，”陆怀信在旁听发笑，“伯伯听说你开过直升机，那咱就来说说空军。空军不但要会驾驶飞机，还要学空气动力学，飞机构造学，飞行原理，空中射击学，自动控制原理，电工电子原理，还有导航设备等等。”
“果果，”似怕打击得不够，陆怀信又道：“很多课程，若不会高数、物理、化学和外文，学都不知从哪学起。”
“听说林援军那孩子想当狙击手，”陆怀信摸摸一脸呆滞的小女娃，“狙击手不但要有必备的素质，冷静、自信和勇气，还要学会伪装、会用无线电通讯设备、微光夜视仪、地图、指南针等，哦，这个也要学外文，因为他有可能会参与境外任务。”
“可是，”傅慧挣扎道：“林援军说他爷爷林司令，只是初中毕业啊。再说，我们也没有说不学习，只是……”
“果果，时代不同了，武/器都升级换代了，我们手握武/器的军人，还能留在原地踏步走吗？”陆怀信牵起傅慧进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花叔叔说你素姨怀着的孩子，可能有灵根……”
“灵根！”傅慧看向花旬确认道：“真的？”
花旬点头，“我猜可能跟你五月初，送的那条银鱼有关。”
“素姨呢？我去看看。”
“在家呢。”
跟老爷子说了一声，三人去了陆家，素琬怀孕才一个多月，若不是专门去感应，是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的。
花旬能看出来，还是素琬胃口越来越好，越吃量越多，惊到了陆怀念，请了关维来看，没看出来什么，又去请花锦，花锦不在，正好听到花旬回来了，他急了眼，不管不顾拉了花旬过来。
花旬最开始没当回事，在亲眼看着素琬一连吃了两锅鸡，还叫饿，才觉着不对，遂亲自用精神力探了下。
“胚胎上有淡淡的灵气萦绕，”花旬道：“出生后，灵根应该不差。”
傅慧把手轻轻地覆在素琬腹部，探出巫力慢慢地感受了一下，“确实如花叔所说。”
点点腕上的小晋，傅慧让他把生机丸和养生丸都取了出来，“养生丸生育后再吃，生机丸每天一粒。至于银鱼，”傅慧凝了凝眉，“一月一条，不能再多了。生机丸吃完，我会再送些过来。”
晚上，傅慧坐在观海亭，托腮陷入了沉思，银鱼繁殖不易，那是吃一条少一条，可是若没有什么天才地宝触发，此界同样很难有先天便带了灵根的胎儿出生。
这真是个极难的选择。
花旬默默走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花叔，你说我们要不要，挑选10名新婚夫妻试试？”
“行。”
傅慧说出数量，花旬的大脑已自动地，在各行各位里勾选人才了。
“一定要选身体素质强，人长得漂亮的。”她希望自己以后领着的一群小萝卜头，一定要个顶个的可爱。
花旬：“……好。”
……
“果果，”蒋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闺女碗里，“你大哥要结婚了。”
果果一愣，“跟娟子姐姐吗？”
“……不是。”
“哦，”傅慧夹起鸡蛋，吃了起来。
这反应，一家人互视了一眼，由昨夜回来的宋启海轻开了口，“果果，你怎么都不好奇一下，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大嫂是谁吗？”
“我比较想知道，”傅慧停下筷子，看向她爸，“为什么吃了银鱼的素姨怀孕了，妈妈却没有。”
“咳咳……”宋启海一口口水呛在了喉咙。
蒋兰也顾不上害羞了，忙倒了白开水给他。
傅慧恍似没见，低头又吃了起来。
老爷子瞥了孙女一眼，不对，很不对劲，要是往常，看到他爸这样，还不得早就担心地站起来了。
吃完饭，傅慧跳下椅子，说了声：“我去上学了。”背起自己的书包，走到院子里骑上自己的小车就出了听潮院。
“方禹，”两人汇合，一个骑着车子，一个慢跑着跟在一旁，“你说这方法能行吗？”
“你爸妈有什么反应？”
傅慧伸手抓了抓脸，困惑道：“除了对我问，妈妈为什么没有怀宝宝有些吃惊，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那你有跟他们说，你想要个弟弟妹妹了吗？”
“方禹，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想要妹妹，我只想要弟弟。”似想到什么，傅慧嘟了嘟嘴，“林雯雯说了，她妹妹最喜欢抢她的头花和漂亮衣服，她弟弟就超可爱，有颗糖都想着她。”
“那只是个别的，不是所有的妹妹都跟姐姐抢东西，也不是所有的弟弟都是软萌可爱。果果，”方禹无奈道：“看事情不能以偏概全。再说，你心里真的想要个弟弟吗？”
“我……”

第168章 蒋兰的过往
“还有，”方禹冷静到，“你有考虑过你哥宋泽的感受吗？本来只有他一个孩子，现在多了一个你，宋爷爷、宋叔对他的关心就分薄了，再来一个弟弟，他会接受吗？”大孙子小儿子，真要有一个带有灵根的孩子诞生在宋家，宋泽哪能没有影响。
“我……”傅慧还真没有想那么多，她最初只是单纯地觉得，素琬都怀了带有灵根的宝宝，身体素质被她调得那么好的蒋兰，不生一个孩子太可惜了，“让我想想。”
这毕竟是宋家的家务事，方禹点到即止，转而便谈起了今天的考试。
“果果，考完试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看看傅爸，”傅子羡工作就在京市，工作怪忙，一周总也能见上几面，唯有傅栩，元宵节一别，除了两三通电话，父女俩就再没见过面，傅慧想他了。
方禹抿了抿唇，“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你不留在京市陪赵爷爷、方爷爷？”
方远山和傅瑞回来后，一个调入了京大教书，一个回到了原部队。
“他们一个比一个忙，我就是留下，一天到晚也很难见着人。”
这倒是真的，国家百废待兴，老首长整天忙得像个陀螺，至于方远山整个署假都要忙着批卷招生吧。
“行吧，晚上我打电话给傅爸，跟他说一声？”
与之同时，目送着傅慧骑着小车走出家门，三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推开碗，老爷子摸出旱烟袋摩挲着，“你们俩咋想的，真不准备再要一个孩子。”老人吗，肯定是想要多子多福。
蒋兰摇了摇头，“爸，对不起。”
宋启海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果果吗？”
“蒋兰担心的不是果果，”宋启海道：“是小泽。”
“小泽？”这个答案让老爷子很是诧异，“小泽都这么大了，马上就该结婚生子了，再有个孩子也碍不着他的事啊。再说，当初我们领养果果，也没见他反对，两兄妹还不是处得好好的。”
“爸，不同的。”宋启海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再生的孩子拥有灵根的机率很大。”
“他的出生，不但会吸引我们所有的注意力，果果手里的资源，她关注度也将会往他身上倾斜。彼时在家，讨论的恐怕都是这个孩子的话题，小泽再回来，与这个家将会格格不入。”
“这还不是最怕的，最怕的是这个孩子越长大，越是与他天差地别，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
“一如我跟大哥！”
“蒋兰呢，”老爷子看向儿媳，“你不觉得委屈吗？”
“爸，我有果果。”看着老爷子不赞成的眼神，蒋兰轻笑，“爸，你急什么，文昊家的都怀上了，您还怕没孩子抱？”
“那姑娘没有吃过银鱼……”
蒋兰瞥了丈夫一眼，老爷子这是遗憾，家里的孩子都没有灵根呢。
看着老爷子被丈夫几句话哄得，放下执念出门走人下棋去了，蒋兰撞了撞洗碗的丈夫，“真不心动？”
明白妻子在问什么，宋启海几下将碗洗出来，控水放进橱柜里，揽了她入怀，“兰兰，对不起！”
蒋兰回抱着他的腰缓缓地笑了开来，打趣道：“对不起什么？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
“不能给你一个孩子……”
蒋兰手一扬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孩子是我先提出来的，于你无关。倒是你，刚才不应该将事情往小泽身上推。”
“我又没说错。”
“可你也没全说实话。”
“呵呵……”宋启海低低地笑了起来，亲了亲妻子的发，“还是你懂我。”
“慈念庵我第一次抱起果果，享受着她全心的相赖，兰兰，我的心就化了。那时我就在心里发誓，我要对她好，要把她当成心头宝，亲骨肉来待。”
“果果自小被遗弃，亲情缺失，没有安全感，我不能拿另一个孩子来跟她争宠。”
“那等果果放学回来，”蒋兰紧了紧环着他腰的手，“你好好的跟她聊聊。”
……
考完试，傅慧、方禹、林援军买了冰激凌请大家吃。
与同学们的试卷不同，他们仨参加的是小升初的考试，今日一别，再相见彼此将是学姐学妹学长学弟的关系了。
“来来，”李雯雯、赵乐帮着招呼同学，“大家来拿，别挤啊人人有份。”
“我说林援军同学，”东子胳膊往林援军肩膀上一架，皮道：“成绩都还没下来呢，你就开始请客，是不是有点得瑟啊？”
林援军翻了个白眼，“是我要请的吗？果果让我和方禹凑份子钱时，你不就在身边。”
“呵呵……我东子庆幸，”东子傻乐道，“我真庆幸没被果果忽悠住，去参加什么小升初，要不然……”东子拍拍林援军的肩，“岂不跟你一样，要继续活在她的阴影下了。”
“哥们，讲真，你是多想不开啊，要跟她一起参加考试？”
“滚，你丫的懂什么？”林援军一把推开东子，娘的，他的委屈谁懂。三个人一个班，他还比另两个大了几岁，考试考不过，打架打不过，在不拼命追赶，还有活头吗？
按他爷的话说，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冰激凌发完，大多同学哄闹着走了，赵乐提议几人随便走走，一行人背着书包，吃着冰激凌就到了操场上的篮球架下。
“果果，”李雯雯不解道：“你这么急着长大干嘛？”
“是啊，”赵乐附和道：“上了初中就享受不到小学生的乐趣了，大人们会将你当成大人对待，什么特权都没了。”
“小学生的乐趣，”傅慧疑惑道：“小学生有什么乐趣？”课业简单，游戏也简单。
书学一遍还行，问题是同一个知识点，老师总会重复地讲，预习讲一遍，正常上课讲一遍，考试前后更是一讲再讲。
游戏也是，重复的规则，简单的动作，还不如早早把书读完，回家打坐修炼呢。
“踢毽子、丢沙包、跳皮筋……”
“嗯，”傅慧挖了勺冰激凌含在嘴里，点点头，认真道：“每次都是我赢！”
赵乐噎了噎，李雯雯看着直乐，“哈哈……果果，你咋这么可爱！”
赵乐嘴一顺接道：“可怜没人爱！”
“啪！”冰激凌盒一丢，傅慧生气了，叉着腰往赵乐面前一站，鼓着脸嚷道：“我有爸妈、爷爷、傅爷爷、傅爸、花叔、哥哥，怎么就没人爱了呢？”
方禹心下一紧，忙将篮球丢给东子跑了过来，“怎么了？”
“我就顺嘴接了下话，”赵乐被傅慧的反应弄得下不得台，不悦道：“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谁让你说我可怜没人爱。”这话说出，傅慧眼里已噙了泪，“我有那么多亲人疼呢。”
方禹伸手将她的头按在了怀里，“是，我们果果有好多亲人，有三个爷爷，两个爸爸、一位妈妈，五个伯伯，一个大娘，两位姨姨，一位叔叔，四个哥哥呢。”
“我有这么多哥哥？”
傅慧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立即便被方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有，你大哥、二哥、还有赵麒和我。”
“过两天你还会多一位嫂子。”
“那她会喜欢我吗？”
方禹一愣，心密密地疼了起来，“果果，她会。”单凭果果现在的地位身价，只要那位不是太傻，哪有不喜欢她的道理。
这一刻他却忘了，果果对人心思敏感，旁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待她，她比谁都清楚。
……
晚上用完饭，宋启海牵着闺女的手，沿着观海亭两边的堤岸溜达着散起了步。
“爸爸，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爸爸想给果果讲个故事。”
傅慧双眼一亮，晃了晃牵着的手，“那您快讲。”
“嗯，”宋启海清了清嗓子，望着被灯笼果照亮的堤岸，思绪似回到了久远之前，“战火连天的硝烟里，一位年青的战士与一名照顾他的护士相爱了，他们在战友的祝福下结了婚，随后战士上了战场，护士继续留守后方……”
“爸爸，后来呢？”
“后来啊，”宋启海声音暗哑，“护士怀了宝宝，报喜的信送到战场上，乐坏了那名年青的战士，他高兴得在连队里见人就嚷着要做爹了……”那张年轻的、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从眼前闪过，欢喜的声音好似还响在耳边。
“爸爸，您怎么又停了？”
宋启海俯身将闺女抱起，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上，陷入回忆的他渐渐红了眼眶，“等你上了初中，便会读到一遍课文，讲的是著名的启山战役，书上说，我军为了守住阵地全军覆没，其实不是，活了一人。这人被大炮阵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战友紧紧地护在身下，而护他的战友被炸烂了半天身子。”
“年青的护士得知丈夫牺牲的消息，当场跌了一脚，大出血、难产……”
“她，”傅慧艰难地张了张嘴，“她没死，对吗？”
“嗯，她没死，她疯了。”
“后来，她丈夫救下的那人，为她自学了催眠术，给她消除了那段记忆。只是他学艺不精，很怕某些诱因会让她想起那段过往。”
“我知道了，”傅慧亲亲了宋启海的脸颊，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跟妈妈要弟弟了。”
……
“果果，快起来，你大哥带新嫂子过来了。”
傅慧翻身往毯子里拱了拱，蒋兰看得好笑，拍了拍她撅着的小屁股，“果果，太阳晒屁股了，你再不起来，当心新嫂子笑你。”
“妈妈，”傅慧扯开毯子一翻身，摊平四肢，“我很不开心。”
“为什么呀？”
“傅爸说他的军营不对外开放，可我都跟方禹说好了，假期去他那里玩呢。”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先问问？”
“唉，我不是太自信了吗，以为只是张一下口的事。”
蒋兰愕然，“你哪来的自信？”
“傅爸给的啊，”傅慧数道：“您看我的篮球，我学校里的篮球架，我都没张口，傅爸就帮我买来装好了。”顿了顿，傅慧失落道：“现在不过是想去他的军营看看，就被拒了。我不开心，我的心受伤了，伤成了两半。”
“所以，连见新嫂子都不愿了？”
傅慧眨了眨眼，“妈妈，我能当花童吗？”
“果果，花童是国外才有的，咱们国家不流行这个。再则，你哥和你嫂子不办酒席。”
“为什么呀？”傅慧大惊，在她的观念里结婚是相当神圣的事。
“你嫂子工作忙，你哥任务紧。”其实主要原因是女方怀孕了，而且月份不浅，所以两人的婚事办得急，也办得简。
“啧啧，请让我心疼新嫂子两分钟。”
“你啊！就会搞怪，”蒋兰点了点闺女的额头，“既然你心疼她还不快起来，当心别人误会，你不喜欢她。”
“遵命！”
宋文昊的新娘姓郑，郑媛，不是漂亮的那种，盛在气质温婉，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给傅慧的改口费，是一件她亲手做的白色蓬蓬裙，和一个大大的红包。
傅慧立即就笑着接了，把衣服给妈妈，红包揣兜里，然后牵了人家香香的手，将人带到了自己房间里，“嫂嫂，你来自己选一瓶。”
郑媛家境不俗，一眼就看出瓶子不凡，无论是雕功还是玉质都是极品，“果果，这太贵重了，嫂子不能要。”
“贵重！”傅慧看了看年前自己制的一抽屉药，纳闷道：“不贵啊，别人都不要。”过年时送说是不吉利，后来再送，大家又说现在不需要，让她先收着。
郑媛被果果那天真疑惑的表情逗笑了，“果果，不是你的东西不主贵，得不到大家的重视，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大家知道它的价值非凡，才不好意思要呢。”
“你都没看里面是什么？”
“果果，”郑缓轻笑，“你用来装东西的瓶子都这么好，里面的东西又咋可能差了。”

第169章 郑家
“嫂嫂你真有眼光！”傅慧被郑媛夸得笑眯了眼，“我帮你选两瓶吧。”同样的翡翠玉瓶，同样的雕花，傅慧怕她用时弄混了，拿出书包里的纸笔，写了标签贴在了玉瓶上面。
“滋养丸，温养身体，改善体质，正适合你现在吃。”傅慧拿起另一瓶，“这是养生丸，虽比我年后制的差了些，”傅慧头一昂，骄傲道：“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你可不能嫌弃它，像积年暗伤、生机流失，五脏衰败什么的啊，用上一瓶，基本就好了。”
“果果，”郑媛眼眶有些湿，这段婚姻来得阴差阳错，她名声尽毁，由最有前途的女军官，被调任到后勤坐起了冷板凳，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她还能承受得起，可让她最难受的是，宋文昊的前未婚妻带人从军区闹到她家，气病了爷爷，阻断了家人的仕途，亦让姐妹们的婚事起了波折。
与之同时，宋文昊亦受到了处罚，连降三级，来前她都已经做好了，受冷待的准备了，可女孩的举动，终是击中她心中的柔软。
郑媛摸了摸傅慧的发，“谢谢，太贵重了，嫂嫂不能收。”
她叔父、大哥就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军人，再加上他们家子弟均是少时便参了军，走到如今势力亦不小，又怎么不知道战场上有名的‘果果’牌药丸的珍贵。
“你不是我的家人吗？”傅慧嘟嘟嘴，有些不开心，新嫂的心情浮动太大，对小侄子不好，轻叹了口气，“你等着。”
傅慧冲出房门，跑到厨房拎起只小木桶，噔噔一口气跑到了观海亭，招手捕捉了五条银鱼，提着去了一览院。
“果果，”花旬看着闯进来的小家伙，放下笔，“怎么捉了这么多银鱼？”
“嗯，”傅慧把小桶放下，点了点腕上的小晋，与她心意相通的小晋立即拿出五片金莲花瓣，“花叔叔，我想试着做份，改善胎儿体质的粹体丸。”
花旬想到宋家今天来的客人，立马就明白了傅慧这么做的目的，“果果，对未成形的胎儿来说，用粹体丸太危险了。”稍不注意便会将胎儿扼杀在母体里。
“我知道，所以我选用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银鱼，和金莲来炼制。”双重保险之下，再加上自己在旁看顾着，傅慧就不信还能保不住一条小生命。
傅慧说得花旬心动不已，若此时事真能成了，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又会多批带有灵根的婴儿。
“需要什么？我来安排。”
傅慧与花旬在一览院忙着炼药，却说被她撂下的郑媛，一句：“等着。”
郑媛坐在傅慧的房间里，一时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左右为难呢，宋文昊带着他的小肉雕，走了进来。
“我看果果拎着只小水桶，匆匆跑出去了。你，”宋文昊迟疑道：“对她说什么了吗？”
“果果天真纯善，叔叔婶婶可不傻……”
那意思是，你有什么心眼，别忘我妹妹身上使。
“那真是抱歉了，果果很是喜欢我，你看，”郑媛赌气地扬扬傅慧给的两瓶药，“我不要，果果硬塞给我的。还有那，”她指了指还打开着的抽屉，“果果让我随便选随便拿。说我是她的家人，是她亲亲大嫂，还说她最喜欢我肚里的宝宝了，等宝宝出生后，她还要带着宝宝玩呢。”
郑媛每说一句，宋文昊脸色就红上分，郑媛看得心下正乐呵呢，抬头对上蒋兰立在门口含笑看来的目光，脸腾的一下染上了胭脂色。
“你，你怎么了？脸咋这么红？”宋文昊没怎么跟女人相处过，也没经历过女人怀孕，不明白妻子现下是个什么情况，立马慌了神，带着厚厚茧子的温热大手就覆在了郑媛额上，“是不是发烧了？叫你多穿点，你偏说现在是夏天哪有人穿这么多的，看，感冒了吧……”
郑媛窘迫得头勾得像豆芽，蒋兰笑笑放心地走了。
“唉！”傅慧捧着手里粉色的透明药丸，轻叹，“效果太好了，大嫂不能用。”药效太强，她腹中的胎儿承受不住。
“咋办，”傅慧苦恼道：“大嫂还等着呢。”
“你有跟她说，要给她制什么药了吗？”
“这倒没有。”
花旬收了傅慧手里的药丸，小心地装进玉瓶，放进带有密码锁的箱子里，然后取了只玉瓶丢给傅慧，“里面装了我月氏家族独有的一种灵露，药性温和无副作用，孩子出生后，每日喂上一滴，可改造他的根骨，增强他的五感。”
“谢了，花叔。”
傅慧回到听潮院，杜若和蒋兰已经做好了饭菜。
“给，”傅慧把灵露给郑媛，把花旬的话对她说了一遍，遂歉然道：“本来想给小侄用最好的呢。”
“果果，”东西太好，郑媛只觉拿着烫手，“我……”
老爷子：“拿着吧。”
郑媛的目光从老爷子、公婆、小叔小嫂身上一一滑过，见大家均点头示意她收下，紧绷的双肩一松，一颗心被烫得软软的，“好，我收下，谢谢果果。”
傅慧摆摆手，“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老爷子扬扬眉，对郑媛立即高看了几分。
杜若更是诧异地看了儿媳一眼，她可没忘记，元宵节带着娟子过来，娟子对果果百般示好，果果那眉间压不住的冷漠。怎么到了郑媛这，小丫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了态度。
……
郑家
“我说你能不能别晃来晃去了，”郑父放下报纸，拍拍身旁的沙发，“来，坐下歇歇。”
“我坐不住。”郑母看了看墙上的表，“晚上七点了，你说，媛媛该从紫庭阁回军区大院了吧。”
“我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再等等，万一宋老爷子留他们在紫庭阁吃饭呢，你这会儿打过去，不是还没回，就是刚进家。”
“你倒是沉得住气。”
“那能咋哩。”要按正常流程走，宋家不得先请了媒人来他郑家提亲，双方父母坐下吃个便饭，聘礼嫁妆地谈谈吗。
“宋家比咱势大，宋老爷子更是个讲规矩的，我真怕……”郑母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犹如那被放在锅里两面煎饼。
“叮铃铃……”
夫妻俩一惊，同时朝电话走了过去，还是郑母眼急手快，一把将话筒抢在了手里，“喂。”
“妈，我媛媛。”
“媛媛，你，你们回军区大院了。”
“我公婆和文昊回去了，我被果果留了下来。”
“果果！”夫妻俩互视一眼，闺女出事后，他们就托亲朋将宋家的成员打听了个遍，知道果果是宋家老二收养的女儿，深受紫庭阁几位的喜爱，在宋家地位不低。
“妈记得果果今年七岁吧，我明天去打听打听，七岁的女孩都喜欢什么……”
“妈，”郑媛轻笑，“她爱美，爱收红包，还爱让人夸。”
郑母心一下松，不是为果果的爱护如何，而是自从出事后，她已经很久没听闺女这么轻松地笑了，“好好，妈妈给果果包个大大的红包，给果果绣身漂亮的小裙子，再写信好好夸夸她……”
“你别光跟闺女说这些，”郑父几次想从妻子手中夺过电话，都被妻子轻巧地避开了，急得他在旁叮嘱道：“你问问老爷子对她态度如何？二房夫妻对她如何？”
郑父的声音不低，隔着话筒，郑媛在电话对面都听到了，“妈，您跟爸说，让他别担心，爷爷、二叔、二嫂对很好。”她糊模地知道，大家能这么快地接受她，跟果果餐桌上那句，一家人有关。
“果果给了我一瓶灵露，一瓶滋养丸，还有一瓶养生丸，”郑媛将灵露和两瓶药的功效说了一遍，末了又道：“爸，灵露、滋养丸，果果点明了给我和孩子用，可这养生丸……她没说，咱家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爷爷。”
郑父接过妻子手里的话筒，“我明天让你堂哥亲自去趟紫庭阁，你把药给他，让他带回来。”
“好。”

第170章 郑威
这边挂了闺女的电话，郑父就打给了侄子，“小威，你三妹嫁的宋文昊，有个堂妹叫果果，还记得吧。”
“果果牌生机丸，伯父，我就是用果果牌生机丸捡回的这条命，哪能忘。”要不然，就宋文昊那个龟孙能娶到三妹。
“怎么了？伯父您说。”这话问出郑威心下有些忐忑，他记得今天是三妹随宋文昊一家，去紫庭阁拜见宋老爷子和宋家二房的日子，莫不是果果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对三妹有了什么误会。
“果果给了媛媛一瓶，专治积年暗伤、生机流失、五脏衰败的养生丸。”
“大伯！”郑威呼吸一滞，“您说的是真的？”这药就像是专门为爷爷配制的。
“嗯。媛媛被果果留住在了紫庭阁，你明天过去一趟，一是找你妹妹拿药，二是给果果带些东西。”顿了顿郑父又道：“听媛媛说，果果爱美，喜欢收红包，更爱听别人夸她。”
“你明天记得去百货商场，给果果买两身漂亮的衣服，再代我和你大娘给她包两个红包，见面嘴甜点，拿出你平时哄女孩子的劲头来。”
“哈哈……大伯，您不是不许我对女孩油嘴滑舌吗？”
“臭小子！”
郑威放下电话，一溜烟跑回宿舍，拉开抽屉，打开衣柜，将钱票都找了出来，堆在桌子上认真地数了数，“娘的，咋才剩十七块钱呢。”却全然忘了，自己前几天刚把钱捐给战友。
钱票往兜里一拢，郑威敲响了自家团长的房门，“老大，借点钱呗。”
“没有，”男人俯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真不借？”
“出去！”
“知道我借钱干嘛吗？去紫庭阁见果果。”
见男子还没反应，郑威继续道：“就是那个果果牌生机丸的果果，药箱上那个爱笑的小姑娘。”
“老大，记得了吗？”郑威提醒道：“战场上，你专门跑到三团，抢了个头的画像……”
男子写字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他扭头目光犀利地问道：“真人？”
“呃，”郑威一愣，“是，是真人。”
“你明天要去见她？”
“对！”
放下笔，男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审视地道“你为什么能见她？”
“……那个，可以不说吗？”
男子握了握拳，“你说呢！”
骨头软的郑威迫于自家老大的威胁，忙将两家的关系说了一遍，“要不是因为果果，哼！就宋文昊那个软脚虾想娶我三妹，做梦！”
男子瞟了他一眼，拿出钱包，空的。把钱包往桌上一丢，他打开衣柜拿了存折，抓起钥匙抬脚便走。
“哎哎，老大能不能多取点，”郑威忙带上门，追了上去，“我要包三个红包，我大伯、大娘一人包一百，我的那个少点就包80……”
……
放假十几天，没见闺女出过门，知道她还在为不能去傅栩那儿颓丧呢。
宋启海夫妻商量了下，准备打发她上山逛逛。
“果果，”一早，蒋兰撩开床帐，将傅慧从床上挖了起来。
“妈妈，天还早呢。”
“你留了你嫂子在家，是不是得给她吃点好的？”
傅慧点点头，“小侄子要补补。”营养足了，出生后身子骨才能棒棒哒。
“可是家里没有新鲜肉了，菌子也吃完了。”
“妈妈是想让我进山打猎，在采些菌子吗？”
“果果不愿意？”
傅慧：“……”
直到背着个小竹筐被蒋兰送出家门，傅慧才回过神，自己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貌似被妈妈嫌弃了。
召了一览院的白虎，叫了方禹，两人一虎上了山。
夏天的青霞山，生机勃勃，似蕴藏了无穷无尽的宝藏。一脚踏进去，不是踩着朵盛开的野花，就是踏着了颗野菜，或是可以烤来吃的长蛇、蚂蚱。
再往林子里走，参天的巨树下更是长满了能吃的，不能吃的各式菌子、苔藓。
越过飞窜的野兔野鸡，方禹疑惑道：“果果，我怎么觉得山中的鸡兔有些泛滥？”
傅慧精神力扫了下，“是灵气复苏的关系，看来得组织人进山一趟了。”
为了观察林中各物的变化，这天他们走了很远。
与之同时，郑威带着他家死皮赖脸跟来的团长，在听潮院等了很久。
“果果，”宋启海取下闺女身上的小竹筐，“怎么才回来？”
“山里有些变化，我跟方禹多转了几个地方。”
“宋叔，”方禹领着五头猪过来打招呼。
宋启海朝方禹点点头，把竹筐递给出来的蒋兰，“果果你先跟妈妈回去吃饭，我陪方禹把野猪送去后勤。”
傅慧冲两人挥了挥小手，牵着蒋兰进了院，“妈妈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我还闻到了海鲜的味道？”
“是海鱼。”将竹筐放进屋房，蒋兰打了盆水出来，“来洗手。”
“今天后勤赶海了？”
“不是后勤处送来的，是你大嫂的哥哥和他战友带来的，对了他们还给你带了礼物，在你屋里的茶几上，吃完饭你看看。”
“哦，”傅慧只当是普通的亲戚走动，哪知睡前想起，打开上面的木盒，看到了满满一盒的红包。
傅慧眨了眨眼，木盒里的红包并没有消失，放下木盒傅慧又看了看其他的礼物，有两套漂亮的小裙子，一个洋娃娃，两盒巧克力，两包奶糖，。
“爸爸、妈妈，”抱着木盒，傅慧敲响了宋启海和蒋兰的房门。
宋启海放下手里的报纸，打开了门，“果果怎么还没睡？”
“爸爸您看。”
宋启海接过，打开翻了翻，“兰兰，是郑家那孩子送来的吗？”
蒋兰瞅了瞅那盒子，点点头。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围着茶几看了起来。
宋启海当先拆开一个红包，扫了眼里面的金额，抽出张白色的信纸，连队下面是一串人名，“XX军一团三营一连赵大海……”
蒋兰：“一营三连王二栓……”
“三营二连李梗 ……”一串人名念下来，傅慧疑惑道：“爸爸，他们给我红包干嘛？”
宋启海又往下翻了翻，把郑家的几份红包挑了出来，“除了郑媛父母和他们几兄妹给的红包，其余都是从前线回来的连队给的。果果，”宋启海摸摸女儿的头，“我想应该跟上次送到前线的药有关。”
“可是，制药的还有方禹啊？”三个人一起制的药，月伯伯得了名，自己名利均得，唯有方禹什么都没有。
宋启海哑然，“那果果明天把红包，分一半给方禹吧。”
“爸爸，”傅慧点了点小晋，小晋立即从空间里把听潮院的房契拿了出来，“您看。”
“这是听潮院的永久使用权，我已经得了房子、名声和功德，所以我想把红包都给方禹。”
“好，都听你的。”宋启海没想到老首长和花旬，给闺女争取的利益比他想的还要多。
帮闺女把郑家和战士们送的红包分开，宋启海刚要抱起木盒送她回房，客厅里的电话响起了来。
“爸爸您接吧，我自己回去。”
“好，”把木盒交给闺女，宋启海叮嘱道：“下台阶时小心点。”
眼见闺女下了台阶进了自己的屋，宋启海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喂。”
“启海是我，老倪。”
宋启海扯了扯唇，淡淡道：“倪哥，这么晚了有事。”
“我找老爷子。”
“若是谈宋文昊结婚的事，你跟我说就行。”
“你二房能管大房的事？”
“可以！”
对面的倪建华呼吸一窒，“宋启海，咱明人不说暗话，对于宋文昊另娶之事，你们宋家是不是该给我们娟了一个交待？”
“娟子想要什么样的交待？”宋启海胳膊肘往高几上一抵，握着电话，一双眸子明明灭灭。
“宋启海！他宋文昊背信弃义，毁婚在先，你这是什么态度？”
“倪建华。”
宋启海的声音明明很淡，倪建华却听得背脊一凉。
“呵呵……”宋启海轻笑，声音里却透着薄凉，“你闺女在宋文昊部队里做的那些事，你当真半点不知。”
“以前我只当你爱人功利，你闺女有些愚，现在看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宋启海才不管那边是什么表情呢，“调查报告，明天我会让人交上去。”
说罢，“啪嗒”一声撂了电话。
“启海，”老爷子打开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是倪建华吗？”
“嗯，”宋启海打开暖瓶，倒了杯白开水给老爷子，“吵到你了。”
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你刚才说什么调查报告？”
“五一，娟子去部队看文昊，带了药。”宋启海在老爷子身边坐下，继续道：“四号那天，部队组织文艺汇演，文昊连队那天有个大合唱，他要上台，怕娟子一个人认生不自在，便请了郑媛将她带在身边。”
老爷子记得孙子出事，就是五月四号那晚，“你的意思是，娟子阴差阳错的，把药下到郑媛的杯子里了？”
“不是阴差阳错，是故意的。演出结束，娟子借机以感谢的名义，拉了文昊请人家郑媛吃饭，并上了酒……”
“可是为什么？文昊不好吗？”老爷子纳闷道：“配她搓搓有余吧？”
“调查人员搜查娟子的宿舍找到一本笔记，上面写满了傅栩和花旬的名字。”

第171章 陆衍、赵大海
翌日一早，用过饭，傅慧送走上班的宋启海和去药圃的蒋兰，跟浇花的老爷子、郑媛打了声招呼，取出郑家送的红包，带着木盒骑车去了德胜院。
“方禹，”傅慧把木盒放到方禹面前的书桌上，“给你。”
放下书，方禹打开盒子，取了封红包看了看，“前线回来的战士送给你的。”
“那批药，月伯伯得了名，我得了听潮院的使用权，这个给你。”
方禹也不跟她争辩，转身回自己的卧室，拿了个檀木小箱过来。
“打开看看。”方禹把钥匙递给她。
傅慧狐疑地开了锁，“魔都花园洋房，羊城洋房，京市解放路三进四合院……方禹，光房契你就有五张！”
“再看看下面。”方禹朝箱子点点，示意她继续。
“存折，”有三张，傅慧随手抽了一个，打开数了数上面的零，半晌默默地把存折放回，把箱子合上给他，“方禹，你的财产是我的好多倍。”
“我妈的嫁妆，爷爷……给的补偿，还有我爸的积蓄。”方禹把箱子抱起，重新放回卧室，“果果，红包还要给我吗？”
“我，”傅慧诚实地摇摇对，“我想抱回去。”
“呵呵……”方禹轻笑着弹了下她的脑门，“抱回去吧。”
怕方禹反悔，他话一落，傅慧抱着木盒几步窜出屋，把它往车后斗一放，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跑出了德胜院。
姜伯端着刚出炉的小蛋糕过来，纳闷道：“小禹，果果呢？”
“回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连她最喜欢的水果蛋糕也不吃了。”
“藏钱。”
“藏钱？”
“嗯，”方禹重新拿起书，唇边的笑却是压都压不住。
“……骑着我心爱的小车子，载着我可爱的小红包，迎着晨风，迎着太阳跑……啦啦……载着我可爱的小红包，迎着太阳跑……”
“果果，”顺着歌声，朱卫国等一众巡视的警卫，远远就见林阴小道上，傅慧捣腾着两条小短腿，骑着车子唱着歌飞一般窜了过来，“你跑这么快干嘛？”
“吱扭~”车子在众人面前停下，傅慧不好意思地抓抓脸，“嘿嘿活动一下腿脚，朱叔叔各位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跟众人挥了下手，傅慧骑着车子从警卫间穿过，转而似想到什么，她一点地面停了下来，“那个朱叔叔，我昨天和方禹进山，发现山里野兔野鸡泛滥，你们警卫队有时间的话，不防多组织人进山几次，打些回来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好，我等会儿就抽队人过去。”
“去前别忘了找花叔叔借一下他的白虎，”傅慧叮嘱道：“陆伯伯的白瑾也可以。”有灵兽伴在身旁，也省得他们进山遇到野猪黑熊什么的，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毕竟林中打猎不允许用枪，怕浪费子弹。
“知道了，我们的果果管家婆。”
“管家婆是有工资的，”傅慧握了握拳头，“下次再这样叫，要给钱啊。”
“哈哈……给，一定给。”
亦有警卫笑道：“果果，我们进山挖药材回来给你种，抵你的管家婆工资哈。”
傅慧骑上车子一边朝前行，一边举手朝后挥了挥。
回了听潮院，老爷子不在，飞龙、松鼠蹲在沙发上在看电视，郑媛拿了昨天郑威他们给傅慧送来的裙子在改。
紫庭阁里大家都忙，独独她怀着身孕对环境又不熟，无所事事，遂她便拿了放在洗衣篮的衣服来洗，篮子里恰好有傅慧放的两件新衣服，她拎起看了看，长度还行，就是有些肥大。
“来，果果，”她展了展收好腰身的裙子，“试一下，我看看行不行。”
“好，你等一下。”傅慧抱着木盒，打开衣柜塞了进去，余光扫过下面的抽屉，傅慧眸子闪了闪，转身拿了自己的双肩包，把一抽屉的药都装了进去。
将鼓鼓的双肩包放进车斗里，傅慧接过郑媛手里的裙子，回房试了试。
她转着圈让郑媛看了看，“大嫂，你哥哥，我要叫什么？”
“叫哥哥。”郑媛看了看裙摆，有些单调，“果果，我在下面给你绣一圈小花，好不好？”
“好。大嫂，你随便改，我相信你的眼光。”
“真让我随便改？”
“嗯，”傅慧点点头，“大嫂，哥哥的部队在哪啊？”
“在西山，”郑媛拿起另一件，“果果，这一件裙子我给你绣上飞龙和松鼠好不好，飞龙绣在上面胸前，松鼠绣在左下摆。”
飞龙、松鼠的耳朵支了支，它们没跟人结契，听不懂人言，不过大家平时飞龙、松鼠的叫多了，它们早记住了自己名字的发音。
傅慧大大的杏眼闪了闪，含了期待，“好。”
换回衣服，傅慧骑上车子跟郑媛挥手道，“大嫂，我跟方禹去找哥哥了，你跟爷爷和我妈说一声。”
傅慧走了好一会儿，郑媛才“嗤”的一声，捏住被针扎疼的手，惊愕道：“果果找的哥哥，不会是小威哥吧？”
想了想，她还是站起来，往郑威所在的部队打了个电话。
“送药？”他说果果怎么这么快又跑回来了，原来拉自己当苦力呢。方禹放下书站起来，一边跟着傅慧往外走，一边道：“确定人是在西山吗？”
“我问大嫂了，大嫂说是。”
将小车放在大门口的警卫处，方禹背起双肩包，牵着傅慧到了公交站牌下，“部队驻扎在山里是没有直通车的，我们到这里下，然后要步行……”方禹算了下，“最少要30里，才能到达部队的大门。”
“啊，要这么远吗？”傅慧低头看了看她的小短腿，“能运功飞奔吗？或者脚不沾地的飘过去？”
方禹瞪她，“你说呢？”当自己在演阿飘啊。
“西山西山，既然是山，那肯定有动物吧，实在不行我们寻只跑得快的鹿呀狼的，骑着过去。”
方禹：“……”
现在大家都忙，叫人开车送他们是不行了。不过现在政策放宽了，车站、市场附近都有那种骑三轮的，载货送人。
上了公交找位坐好，傅慧掏出纸笔、胶水，开始给玉瓶上写标签，让方禹贴。
放下电话，赵大海“嗷”的一嗓子冲向了训练场，“团长！老大！果果——果果要来了。”
男子手下的动作一顿，朝骚动的众人冷然一喝，“继续！”转而迎了上去，“谁要来了？”
“果果，郑威他三妹打电话，说果果要来了，叫我开车去车站接接。”赵大海抹了把额上的汗，张手道：“老大，车钥匙。”
“我来开。”
“啊？”
“还不走。”
“不是，那个老大，郑媛说不确定果果是不是要来，只是说有可能……”
男子停下脚，双手往腰上一叉，凝眉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把话说清楚。”
“哦哦，事情是这样的……”话说完，赵大海突然又不确定道:“她说找哥哥，会不会是去找宋文昊，或是紫庭阁的哪位啊？”赵大海跟郑威玩的好，对郑家的事多少知道些。
“去大路口等着看看。”那里是公交经过的地方。
公交车半小时一趟，两人等到第二辆，车门打开，部队附近村上的几位挑担的大爷，提篮的大娘先下了车，随后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几位军嫂，两人一边跟人寒暄，一边盯紧了车门。
当然跟人说话的主要是赵大海，男子只是高冷地对众人点点头。
眼见车子已缓缓开动，仍不见有孩子下来，两人心下均是失望地叹了口气，紧绷的双肩微不可见地一塌，眸子暗了暗。
“等等，司机大叔等等，我们要下车。”方禹忙拉起睡眼惺忪地傅慧往车门走，然后在车门再次打开时，牵着她匆匆跳下了车，“果果，你昨天偷瓜去了？”
“没，”傅慧揉揉眼，“数钱了。”想着要把所有的红包都给方禹，她晚天夜里不舍得爬起来数了几遍。
方禹咬牙，“你怎么这么财迷？”家里也没缺她吃穿啊。
“我要养家，还要给爷爷、傅爷爷、爸妈和傅爸养老。”好的养老条件可不要花钱，“我准备等他们老了不工作了，就带着大家走遍大江南北，吃遍大江南北。”
“如果可以，我还想带他们去国外转转。”这么一来，可不要花老大一笔钱，不从现在开始积少成多的存钱，到时不够花怎么办？
“你……”方禹噎了噎，“志向挺好！不过，军人无任务不允许出境，退休后亦是。所以，出国这条你可以划去了。”
傅慧：“……”
“老大！老大！”赵大海撞了撞男人，“是果果，是果果。”跟药箱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嗯，”男子点点头，大步走了过去，“果果，方禹。”
傅慧冲他点点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赵大海，“哥哥？”
赵大海一愣，继而喜出望外，“唉唉，果果哈哈……”活泼的性子一览无遗，“我还以为郑媛只是打电话说说呢，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你不知道，刚才眼看车门关了，还没见你们下来，我和团长那颗心啊……”
知道果果没见过郑威，赵大海这般一，很可能让她认错人，男子踢了赵大海一脚，止了他的话头解释道：“郑威家里有事，他昨天从紫庭阁回来，请了假连夜就走了。”
傅慧一想便明白了，应该是急着回去，给家里的老爷子送药去了。
方禹将背包取下递给男子，“谢谢你们来接，不知怎么称呼？”
男子伸手接过背包，“陆衍，这位是赵大海。”
方禹：“陆同志……”
“叫我陆大哥就行。”
方禹：“……”
第一次见，有必要喊得这么亲吗？
“陆大哥，”傅慧指了指他肩上的包，“包里装的都是药，你照里面我写的说明，回去找那需要的分分。”
男子打开背包，只是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拉上拉链，将背包护在了身前。若他所猜不差，包里的这些，不是送去战场上的生机、养生丸，就是与之类似的药。

第172章 周芬，宋红军
“老大！”赵大海望向陆衍怀里的背包，满目热切。
“回去再说。”
“哎哎，回去，回去，”赵大海甩着大长腿，急急地就往车前跑，“我去开车。”
陆衍走了几步，见傅慧还站在原地，“怎么不走？”
傅慧摇了摇头，“不用你们送，我跟方禹坐公交回去。”
陆衍一愣，随之脑子一转便道，“这个时间点去市里的人不多，等车上坐满人开来，不知道你们站在这要等多久。”
“你们看这样行吗？先跟我们去军营……”
傅慧双眸锃的一亮，惊呼道：“我们可以去军营？”
“呃，”看果果这表情，他不用在说废话了，“可以。”
“方禹，”傅慧期待道：“我想去看看。”
没有男孩子对军营不向往的，方禹牵起她的走，“那走吧。”
陆衍勾了勾嘴角，率先打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做了个请。
傅慧瞄了眼车子底盘离地面的高度，对他张开了两只小手。
陆衍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呢，方禹已黑着脸张臂一把抱起傅慧，将她举上了车。
陆衍明白了傅慧刚才的意思，心下暗恼自己出手慢，让方禹抢了先，再看方禹便多少有些不顺眼。
方禹很久没见傅慧，对谁仅仅一面，就这么全身心地信赖了。对比一下傅慧在桃源村初见他的态度，对陆衍亦是喜欢不起来。
“方禹，”傅慧兴奋道：“快上来啊。”
方禹冲陆衍点点头，上了车。
“陆团长，”一位军嫂笑道：“能搭个便车吗？”
陆衍点点头，朝傅慧伸手，“果果，后排坐不下，陆大哥抱着你坐前面可好？”
傅慧刚要动，方禹一把按住她，自己下了车，“有五位大娘大嫂呢，我跟你坐前面，让哪位大嫂抱着果果坐后面。”
“哎哟，陆团长，”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看着方禹赞道：“这是哪家的娃娃，长得真俊。”
“婆婆是说我吗？”傅慧捧着自己的小脸，探出了头，“您还可以夸夸我怎么怎么可爱，如何如何漂亮。”
大娘一愣，目光落在她脸上慈爱地笑了，“对对，你是婆婆见过长得最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陆衍弯了弯腰嘴角，赵大海“哈哈”笑道：“果果，没想到你还挺自恋的。”
方禹知道傅慧这是对大娘心有好感，“大娘，等会就麻烦您抱着她坐了。”
“哈哈……好好，”大娘说着上了车，抱起傅慧坐到了车门边，“你叫果果是吗？果果长得真好看，婆婆都多少年没见过像你这么白净，跟个玉娃娃似的小姑娘了。”小姑娘一身肌肤养的好，阳光下如凝脂般散发着玉质的光泽，她满手的茧子都不敢往她无袖的胳膊上碰。
“嘻嘻……婆婆您真有眼光。”傅慧被夸得笑眯了眼，很是自然地依偎在了老人身上。
一名名军嫂从另一边上了车，方禹也跟陆衍挤在了副驾驶位上，车子缓缓启动，向军营驶去。
旁边的军嫂撞撞傅慧，“你是谁家的娃娃？”傅慧、方禹长得漂亮，穿的不俗，她想了一圈，也不记得在家属院有见过两人。
“姨姨您好，”傅慧礼貌地笑道：“我爸爸是宋启海和傅栩，我是宋家和傅家的孩子。”
这话一出，全车一静，军嫂立即不敢问了，虽然没想起来，军营里谁是宋启海，傅栩又是谁，不过小姑娘既然有两个爸，那肯定是家里发生过什么变故，让她妈带着小姑娘又重新嫁了一次。
“来，果果，”大娘掏出供销社买的奶糖，“吃糖。”说着又递了几块给方禹。
“谢谢婆婆。”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军嫂们下车，傅慧拽住大娘，“婆婆，这个给你吃。”傅慧点了点小晋，伸手在口袋里取出块金莲的半片叶子，不等大娘看清便塞进了她嘴里。
周芬愣了下，轻轻一咬，随着淡淡的清香，一股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进了胃，头脑都似被激得清醒了几分。
“婆婆再见！”傅慧打开车窗朝周芬挥了下手，转而看着车了行驶的方向好奇地问道：“陆大哥，我们现在去哪？”
“军医院。”
“哦，那能给刚才那位婆婆的儿子，一颗养生丸吗？”
陆衍对家属不熟，他看向赵大海。
“是常军长的爱人，只是，”赵大海疑惑道，“我记得她儿子常忆虎早就出院了。”
出院那就代表伤的不重或是已经恢复，别说一整颗养生丸了，粉沫渣子陆衍都不舍得给。
“她还有别的儿子，”方禹知道傅慧不会信口开河，“受伤住院吗？”
赵大海摇头：“没有。”
“有，还是亲生的，”军医院到了，傅慧拉开车门跳下来，目光在住院部的楼层间扫过，“跟我来。”
方禹扫了眼一脸呆滞的赵大海，和看不出表情的陆衍，补救道：“果果生来早慧，对相术更是情有独钟。”
望着方禹追着傅慧跑向住院部的身影，赵大海扯了扯陆衍的衣服，“老大，他的意思，果果是个封建迷信的小神婆。”
陆衍斜睨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你有这八卦的时间，不如去查查常军长家倒底有几个儿子？还有，他早年是不是丢过儿子？”
“这……重要吗？”
“对我们来说或许不重要，可对常军长和他爱人来说……”
“明白。”
打发走了赵大海，陆衍很快在二楼的重症室门口，找到了傅慧和方禹。
透过玻璃窗，陆衍看了眼里面病床上，两位扎满管子昏迷不醒的年轻军人，“果果，哪个是？”
傅慧指了指靠近窗口的那位，“他。”
陆衍招手唤了名护士过来，“麻烦帮我调一下，靠窗这位病人的资料，”他亮出证件，“我有急用。”
不时，护士长亲自带着资料过来，言简意骇道：“……三团二营一连连长宋红军，24岁，左胸、右大腿各中一枪，后脑被重物击中，颅内出血……”
资料上写的跟护士长说的大致不差，陆衍把资料还给护士长，“他这种情况有上报吗？”生机丸有限，战场上不是所有的重伤濒死者都能得到，故而后来便有了用养生丸代替生机丸使用。
按说宋红军这种情况，生机丸得不到，养生丸还是能得四分之一颗的，可他在对方的病例上，并没有看到有用过养生丸的记录。
“没有上报。”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解释道：“养生丸在战场上就用完了。”
“病例上，他受伤的日期是5月18日 ，养生丸最后的消耗日是5月22日。”他是团长，他要对手下战士的生命负责，所以有关武器装备与医疗药物的配置，无不做到心中有数。
“他伤这么重，”医生推了推眼镜，辩解道：“养生丸并不能救醒他。”
陆衍凝了凝眉，“用了养生丸能不能救醒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用养生丸，他的生命在一天天的流逝。”点点护士怀里压在资料下的病例，“现在，你们连他死亡的时间，都做好了预测，不是吗。”
懒得在与医生废话，陆衍侧身敲响了病房的门。
“陆团长！”医生拧眉：“您这是干嘛？宋红军他不是你手下的兵，你无权……”
里面的护士闻讯刚开了条缝，陆衍伸手一推便闪了进去。
不等医生惊呼，护士关门，傅慧紧随其后钻了进去，然后将护士往外一推，道了句报歉，扯过方禹，飞快地将门从里面锁了。
“陆大哥，背包里没有生机丸，有养生丸，”傅慧从兜里掏了片金莲的花瓣，“你拿养生丸配着这个给他吃。”
纯金色的花瓣，陆衍眼角急剧地缩了缩，片刻接过，拔掉宋红军的养气管，撬开他的嘴将花瓣连同养生丸一起喂了下去。
“这次养生丸的药效要差很多，”傅慧叮嘱道：“一天一粒，他还要再吃五天。”
陆衍：“若是不喂呢？”药少人多，必需精算到位。
傅慧怔了下，“也没关系，只是后继恢复的要慢些。”
眼见陆衍牵着她转身要走，傅慧忙道：“陆大哥，还有一位呢。”一个病房两人，不能救醒一个，漏下另一个吧。
“陆大哥，他比宋红军的功德还足呢。”
“什么是功德？”
长篇大论的讲下来太麻烦，傅慧直接道：“就是为国家为人民做的贡献值啊。”
“那我与他相比呢？”
“你的更足，”傅慧望着他道：“颜色就比金莲的花瓣，淡那么一点。”
陆衍满意地勾了勾唇，接过傅慧递过来的金莲花瓣，又倒了枚养生丸，一起给隔壁病床上的男人喂了下去。
“走吧，”傅慧主动牵起陆衍、方禹的手，“他们要醒来，最早也得到明天早上。”
“陆团长，”门一打开，主治医生连同护士长一起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紧了陆衍怀里的背包，“你刚才给他们喂的是生机丸？你还有生机丸？”

第173章 周建军的野望
生机丸！上过战场的谁不知道，那就是神仙药，有了它哪怕你还剩一口气都能给你救回来，而且据调查显示，吃过生机丸的人，身体素质都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所以医生护士这么高声一嚷，走廓上几位来看望战友的士兵，刷的一下就看了过来。
“果果！”只能说花旬和月浩画在药箱上的画像太传神了，只一眼，战士们就认出了被陆衍护在身后的傅慧。
“是真人！是真人！”战士们叫道，呼啦啦跑过了来，挤开医生护士就将陆衍、傅慧、方禹围在了中间，“嘿嘿……果果，真的是你啊，你是我们部队里的孩子吗？”
他们知道药是由隐士家族的月浩制的，可在那战火连天、硝烟弥漫、身边随时都有战友倒下的日子里，果果或微笑或调皮的画像，就像一颗希望的火种长在了他们心田。
有儿女的无不将果果，当成了他们儿女的化身，一个站在路边、家门口等着他们、盼望着他们归家的小小身影。
还有没结婚或是刚结婚就上了战场的，无不希望活着回去，找个人成个家，或跟爱人赶紧生一个，如果果般可爱的闺女。
不得不说果果的出现，在未来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花国几千年重男轻女的思想，尤其是此次回归的军人。
有闺女的，回来开始关注起了闺女的成长、教育，别觉着这没啥，要知道现在没有计划生育，夫妻只要不是两地分隔久不在一起，哪家没有三四个或是七八个孩子，这么多孩子，哪会个个都顾得来。
没闺女的，心心念念就是找媳妇生个闺女。
而这其中也包含了眼前这几位战士，有猴急的已经在问了，“果果，你爸叫什么？你妈还有妹妹吗？”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家里的基因应该不差，“姑姑呢，有几个姑姑？”
“吵吵什么？”陆衍剑眉一挑，喝道：“没事就滚回连队训练去。”真要有小姨小姑，轮得到这帮兔崽子。
“哎呀妈啊，活阎王陆团长。”瞅瞅这脸黑的，贼吓人了。
陆衍咬牙，“说谁活阎王呢！”他气场两百八，要说之前没注意到他，那才见鬼了。当他不知道这群兔崽子眼珠一转在搞什么鬼，“我是果果她哥。”
几人明显一愣，继而手里拎的网兜齐齐往陆衍怀里一塞，“哎呀是大哥啊，失敬失敬……”
傅慧被他们夸张的表情动作逗得“咯咯”直笑，边笑还边模仿道：“哎呀是大哥啊哈哈……”转身还学着几人对方禹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哈哈……”
“果果，”方禹无奈地抚了抚额“医院不许喧哗，会吵到其他病人的。”
傅慧一愣，忙两只小胖手交叠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唔……我不出声。” 纤长眼睫上下扑闪了几下，说不出的无辜与可爱。
“我要找一个大眼睛的媳妇，”一名战士喃喃道：“生一个跟果果一样的大眼睛闺女。”
“还要有雪白的皮肤，”另一位附和道：“乌黑的秀发。”
陆衍将怀里的网兜，一个个又丢了过去，顺便一人给了一脚，“滚！”
几人刚要抗议，就听陆衍喝道，“想把人都吸引来吗？”
战后休息时几个团争抢果果画像的画面，在几人脑中闪过，大家忙摇了摇头，抢画像还好，抢人，可别把孩子吓着了。
虽然不甘，几人还是飞快地丢下网兜，架着医生，对护士长和护士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他们散去了。
“果果，”方禹扒下她捂在嘴上的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要成军营闺女了。”
“什么是军营闺女？”
“就是每个战士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闺女。”
“不行，”傅慧摇头，“爸爸和傅爸要吃醋的。”
方禹顺着想了下，两人得知闺女在别的部队受欢迎后的反应，止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呵呵……”
拎起几人丢下的营养品，陆衍带着两人去了院长室。
院长没见过果果的画像，陆衍也没说药是从哪来的，彼此交接的很顺利。
“陆团长请放心，这药我亲自把关，五十三名重伤人员，决不遗漏一人。”
“五十三名啊，”傅慧跟方禹咬耳朵，“药好像带少了。”她带药来，只是觉得自己收了大家那么多红包，不回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没想到……
“还有，那些药都是我年前用关大夫，私库里存的药材配的，虽也有人参、灵芝、不死草什么的珍贵要材，可必竟没有金莲银鱼那么逆天。”
“没有金莲花瓣配着，吃一丸两丸跟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傅慧嘟了嘟嘴，“要给金莲花瓣吗？直接吃好浪费啊。”
陆衍的耳朵动了动，随意回了院长几句，便带着两人出了门，“果果，”站在军医院的停车场，陆衍踌躇道：“你刚才在院长室跟方禹的话，我听到了。”
傅慧眨了眨眼，认真道：“养生丸配着金莲花瓣吃是见效快，可一片花瓣却只能救一人，若是把花瓣作为药引入药，一片花瓣却能做十丸药，药效虽不能与直接吞服花瓣相比，却也不差。”关键是制成药丸救人多啊。
陆衍“啪”一声，敬了个军礼，“有劳了。”
因为掂记着药的事，傅慧和方禹也就随陆衍简单地逛了下军营，就决定回去了。
陆衍开着车，亲自将两人送到了紫庭阁，“陆大哥，那说好了，两天后你过来拿药。”
“好，”陆衍俯身抱了抱她，“谢谢你果果。”
“嘻……”傅慧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应该的。”
挥手跟陆衍告别，傅慧高兴地转了个圈。
方禹笑道：“这么开心？”
傅慧摊手，金色的光点在手中聚集，“信仰！”
“军人哥哥们的，”傅慧右手点了点左手心的光点，“特纯。”
手一握将光点纳入体内，傅慧道：“方禹你也有，只比我少一点点。”
方禹讶异地扬了扬眉，“因为我也参与了五月份的制药？”
“对！”傅慧仰了仰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付出便有收获。所以，”傅慧对方禹展颜一笑，“未来的两天，有劳你帮忙了。”
方禹抬手揪了下她头上的花苞，“知道了。”
“果果——”
傅慧刚跟方禹分开，骑着小车回到听潮院，就被周建军一嗓子叫得捂了捂耳。
不等傅慧停好车子进屋，周建军便噔噔地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凑到傅慧身边，“嘿嘿……”他笑着搓了搓手，“叔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傅慧停好车子，把战士们送的营养品从车斗里拿出来。
周建军忙伸手接过，一边随她往客厅走，一边说道：“今天你朱叔带着警卫们进山打猎，你道遇着了谁。”
傅慧轻嗅了嗅他身上的酒味，“遇到了悟空，还拿了他的花酿。”
“哈哈……瞒不过你，叔要跟你说的就是这花酿。果果，”周建军站定，正色道：“趁着百花还没完全凋零，我想跟悟空合作。”
“理由？”
“上个月我接了外交部那边的后勤……”
“您升职外调了？”傅慧凝眉，“我怎么没听说。”
“不不……紫庭阁这边我还管着，只是吧，我总有办法弄到稀缺物资，老首长就让我应下了外交部那边的特聘。”
“月前XX夫人来访，我从老爷子这里寻了瓶花酿，夫人用后十分满意，走前她一再开出购买条件……十分诱人。”
“果果，国家建设需要钱……我知道这事压在你一个小女孩身上很不应该，所以，我一直没敢张口，今天陡然又见花酿，我一个忍住就跑了过来。”
“果果，你若是觉得为难，就当叔没说。如果可以，你让悟空多酿些，我以外交部后勤的名义向悟空提出购买，有多少要多少。”
郑媛默默地端上茶，退了出去，老爷子握着旱烟，起身关了电视，打发飞龙、松鼠去了隔壁。
傅慧帮着把营养品放到茶几上，转身进了书房，拿了纸笔回来俯在茶几上，一连写了五个酒方，“悟空酿的猴儿酒需要特定的环境，珍稀的药材，若不在山石树洞缝里酿制，便失了自然的味道。所以靠它敛财，我不太看好。”
“叔不敛财，叔要换机器，换人才的回归。”

第174章 长大
傅慧怔了下，缓缓地笑绽放在唇边，“这两张是悟空酿制花酿和果酿的配方，这三张分别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口感温和绵软的米酒和高度数白酒。”
“花酿、果酿，您自己找人试着酿制也行，找悟空合作亦可，我不干涉，只一点，你打出去的名字，必须叫‘悟空花酿’、‘悟空果酿’，装酒的瓶子，一定要有悟空的肖像画。”
“药酒，”傅慧指尖点了点纸张，“按药材的珍稀程度，在制作上分出高中低，最好的那款打上小晋的名字，中等药效印上花叔的白虎，最低的那款以白瑾来命名。”
“米酒以红狐命名、白酒以小狼。”傅慧不懂什么叫商标，她只是下意识地为动物们争取了扬名的机会，借以收获民众的信仰力，让他们在修炼上更为顺遂，有一个又宽又广的前路可走。
“我说一句，”老爷子放下茶杯，轻咳了声，“周处长，你说你想用酒酿换机器换人才，果果一次性给了五张酒方，猴儿酒就不说了，后三张，哪一张拿出来我相信都能办一个酒厂。”
“自古财帛动人心，我希望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你们酿酒的初衷不变。”
送走拿着酒方许下一堆保证的周建军，傅慧便把接下来的要给军医院制药的事，跟老爷子说了。
“果果，”老爷子摸摸孙女的头，“做这些你会不会累？”别家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天真不知事呢，而他的孙女，已一肩扛起了数千人的生死。
“不累，”傅慧摇摇头，“爷爷，我喜欢大家笑，喜欢他们身上散发的温暖，更喜欢太平盛世，一片繁华光景。”前世她不懂父亲族老们对天下苍生的在乎，现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因为你在付出的同时亦在收获。
……
“爷爷，”方禹敲响了老首长的书房。
“小禹，”老首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招孙子过去，“听说你和果果上午去了西山的军营，还领了制药的任务。”
“嗯，”方禹不奇怪老首长为何消息这么灵通，因为西山部队亦叫红五军，它的第二任首长是傅子羡，第三任首长是已经倒台的陈沛，而它最初组建者正是老首长。
方禹在老首长对面坐下，“我来找您，是想让您帮忙调些药材过来。”
老首长起身给孙子倒了杯水，笑着打趣道：“不进山采药了？”
“青霞山没有小青山上，那长满药材的峡谷。”
“呵呵，”老首长轻笑着摇了摇头，“爷爷看你是心痛果果了。”
“爷爷不心疼吗？”不心疼，就不会在知道，果果对军营心生好奇与向往，寻着机会让他们进军营了。
虽然中间出了偏差，果果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军医院，可他相信红五军的训练基地，从今天起已为果果敞开了大门。
“你啊……”老首长轻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了电话。
……
晚天傅慧和方禹赶回来的野猪，今早后勤处杀了一头，送来了条猪后腿和一扇排骨。
午饭，郑媛下的厨，炖的肘子，烧的排骨。
电话响起，傅慧正抱着排骨啃呢。
“果果，”蒋兰扬了扬话筒，“找你呢。”
傅慧抱着排骨过去，让蒋兰放了外音，“喂。”
“果果，我是关维，老首长说你在配什么药，需要药材，让我给您送过去，您能说说都需要哪些，需要多少吗？”
“好，你记一下，三七……”
下午，关维、花锦带了两卡车研磨好的药材过来。
彼时，傅慧正在库房里用花旬送来的玉石，雕制玉瓶，方禹、老爷子、郑媛、蒋兰、姜伯、月浩在写标签，折纸箱。
“果果，”关维将药材清单递给傅慧，“您看看。”
傅慧弹了弹身上的玉屑，伸手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走到装药粉的布袋前，随手解开一袋看了看，“等我一会儿用巫力粹炼一遍，剔除里面的渣滓，留下一层，剩下的你带上金莲花瓣、药方、玉瓶，运回去配制吧。”
“啊！”关维惊愣住了，“让，让我带回去制成药丸？”
“你送来的药这么多，光凭我们听潮院几人，搓药、晒药，要弄到什么时候。”
“那也不用给我药方？”关维道：“等您配好药粉，我再拉走也不迟。”
傅慧一边看着警卫往院里搬药，一边伸手从背带裤的兜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药方，“巫族的制药方法，难就难在药材的淬炼上，不过我听说，现在的化学仪器很是高级，都可以直接提取药材的精华了？”
“是。”
“我一个人的能力终是有限，既然可以扩大生机丸、养生丸的产量，我为什么要将其攥在手里，给自己找事做呢。”
“不，不是，”关维摇头，“果果，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它牵涉到……”
小手一挡，傅慧阻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所求和你不同。”
“药方收好了。”把手里的纸张丢到他怀里，傅慧告诫道：“给你，并不代表它属于你……”
“我明白，从这刻起它归属国家。”
“嗯。”傅慧满意地点点头，“玉瓶上我刻了‘国药’二字，以后继续延用吧。”
“是。”
留下的一层药粉，傅慧带着大家制成了五百粒生机丸，于两日后交给了过来的陆衍。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五年，傅慧迎来了自己的高考，一起的还有方禹、林援军，以及追上来的李雯雯、赵乐和东子。
“果果，考完试，傅爸爸许你一个，你惦记了几年的愿望。”
“你的意思是，今年署假我可以去铁三军团玩了？”
傅栩一愣，点点头，“开心吧？”
傅慧：“……说实话，一言难尽！”
傅栩愕然。
“哈哈……”老爷子在旁大乐，拍着他的肩道：“前几天果果还拿这事跟方禹打赌呢。”
“对对，我们家小禹赢了，”方远山高兴地拍着孙了的肩，“终于压了果果一头。”
林援军戳戳方禹的胳膊，“咋猜到的。”
方禹轻叹，“这有什么好猜的，傅叔那么疼果果，果果一个愿望他一拖五年，自个又不挪窝，肯定在拼命地往上爬，撑握话语权了。三月份，傅叔不就升任了铁三军团的团长吗。”
别小看一个团长，铁三军团与别处军区不同，它最大的官就是团长，其次是政委。
林援军无语的挠了挠头，“我就不该跟你们俩一起走，还没考试呢，我就已经深受打击了。”
方禹嗤鼻，“这话，你每周都要说几遍。”
抬腕看了看表，方禹提醒还在磨叽的傅慧，“果果快点，七点了。”
“哦哦，”傅慧抓过傅栩怀里的书包，一边扯了方禹往外跑，一边跟屋里的众人挥手，“各位亲爱的家长们，您们就别往校门口挤了，相信我们考试就是走个过场，拜，我们走了。”
傅慧拽着方禹一出门，撒腿就跑，“快点，别让他们追上来了，我可不想让大家跟着陪考。”人家家长陪考，顶多去上一两位，她家可不同，那是组团。
爷爷、爸妈、傅爷爷、傅爸、花叔、月伯伯、蒋舅舅、方婷阿姨，又加上这么几年，大家慢慢地接受了灵兽，悟空、小狼、红狐、飞龙、松鼠、花豹、白虎知道她要参加高考，也早就跃跃欲试地做好了陪考的准备，真都去了，挤挤挨挨的能将校门堵上半边。
三人一路急奔，很快便到了紫庭阁的大门口，拄着双膝林援军呼哧呼哧急喘，半晌回头看了眼，“哈，跟本就没有人追，果果你太自恋了。”
“果果，”宋启海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快上来。”
“爸！”傅慧双肩一塌，斜睨了林援军一眼，走向门外的吉普车，“怪不得，我刚才没在屋里看到您呢。”
“我闺女参加高考，我咋能不提前做足准备。”
跟在傅慧身后的方禹闻言，抽了抽嘴角，心中暗忖，您确定不是在跟傅叔打擂台、争宠。
傅慧从善如流，“爸爸辛苦了。”
“哈哈……谁让你是我闺女呢，爸爸甘之如殆。”
“宋叔，”林援军于方禹身后上了车，关上车门，他不解道：“这两天，我咋老是听您在强调‘我闺女’，这三字呢，不知道的还以为……”
“不是，方禹我正跟宋叔说话呢，你扯我衣服干嘛？”
方禹咬牙，“你不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冷吗？”
“都六月了，冷个鬼啊。”林援军说着身子一欠，往车门边移了移，离方禹远了些，“大早上，你可别跟我讲鬼故事啊，考试呢，影响了我高考发挥，我跟你没完。”
方禹扫了眼前面收了气势的宋启海，冲林援军竖了竖大拇指，还不是太蠢，知道补救。
林援军一脸莫名，嘛意思啊。
考场离紫庭阁不远，不等林援军的疑惑问出口，车子便在离门口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雯雯，”赵乐摇了摇李雯雯的胳脯，眸中难掩兴奋地道：“是方禹他们来了。”
顺着赵乐手指的方向，李雯雯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三人身上。五年的时光，三人各有变化，而变得最多的不是傅慧、林援军，是方禹，长身玉立，姿容俊雅，已有了七分男子气概。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赵乐低喃着，目光迷离，“我要跟他报考同一所大学。”
李雯雯眉头轻折，“别多想了，你俩不配。”
赵乐松开李雯雯的胳膊，恼道：“哪里不配了？论身份，他虽然是老首长的孙子，可没得到老首长的承认……”
“什么叫没得到老首长的承认，”李雯雯看着好友，不可思议道：“老首长不认他，能留他常伴身边？”
“老首长住的德胜院那么大，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不过是添碗饭的事，养着他与养只阿猫阿狗有何区别？若真重视他，为什么没让他改姓，为什么没给他上家谱。我上次去紫庭阁，给果果送东西，”赵乐咬了咬唇，神色难辨道，“见到了跟老首长一起打羽毛球的果果，两人有说有笑。可你知道方禹在做什么吗？”
“他在捡球。果果一球拍打到他脸上，他连发怒都不敢。在老首面前，一个外人都能欺负的方禹，我有什么配不上的。真论起来，我爸是少校，我妈是大学教师，家世又比他低到了哪里。”
“……你你，”李雯雯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得头晕，直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硬着脖子叫道：“你比他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

第175章 初提旅行
校门口聚集了考生和家长，叮嘱声保证声交织一片，几人走近正好听到赵乐最后一句。
“女大三抱金砖！赵乐，”林援军狐疑道：“你处对象了？”
“你胡说什么！”赵乐心下一紧，余光小心地觑向对面，方禹低头跟傅慧说着什么，对她对林援军的话明显没有在意，说不清是先松了一口气，还是被失落击中了心房，酸酸涩涩的挺不得劲。
“果果，”宋启海提醒道，“开始进场了，把你的准考证拿出来。”
“哦，”傅慧把准考证从书包里掏出来，冲宋启海挥了挥手，“爸，我进去了，你不用在外等我，快回去吧。”
宋启海点点头，目送着闺女被方禹护着走进了学校，却没按闺女所说转身就走，而是走到一棵树旁，双手抱胸地等着了。
“方禹，”赵乐挤到两人身旁，“等会儿就要考试了，你紧不紧张？我昨夜紧张得都没睡好，我好怕考不好，上不了军校。”不能跟你同校同班。
“你要考军校？”傅慧疑惑道：“你不是说，你妈妈让你报考电影学校吗？”
拧了拧眉，傅慧中肯道：“我觉得你妈的选择不错，你成绩那么差，考军校基本没戏。”
“果果！”赵乐不悦道：“大早上的你能不能别触我眉头。”
“我说的是实话呀。”
“是，你成绩好，我们都是渣渣，入不了你的眼，那你还跟我们玩什么？当你的独行侠好了。”
“你吃□□了。”傅慧小脸不高兴地板了起来，“上军校最少要六百分以上，摸底考试你哪次上过四百分了。哼，不可理喻。”
望着傅慧抬着下巴，背着双手气势凛凛走远的背影，李雯雯捧着脸，双眼冒星星道：“我咋觉得果果行为特可爱呢。”
“李雯雯！”赵乐气红了眼，“你是不是我朋友。”
“是呀，可是，”李雯雯摊摊手，“果果也是我朋友。”
“你……”赵乐点着她，气得一跺脚：“我跟你绝交。”撂下这句话，她气急败坏地跑了。
“我说，”东子纳闷道：“你们是不是来参加高考的？这么紧张激动人心的时刻，你们还有闲心在这拌嘴。还有，”他扯住要走的方禹，“你跟果果说说，大家都是朋友，让她说话客气点，别这么盛气凛人成吗。”
拍开他的手，方禹抚了抚被他抓皱的衣袖，淡淡道：“果果的话没错，我也不觉得她有什么盛气凛人的地方，你们若是觉得跟她相处不舒服，大家日后少来往就是。”
东子被噎得大脑一片空白，“你你——”
方禹冲几人微一颌首，转身去了自己考试的教室。
第一场考语文，洋洋洒洒地把作文写完，傅慧抬腕看了下表，才过去45分钟，离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她磨蹭着又翻着检查了一遍试题，才交卷走人。
与之同时，傅栩估摸着时间，跟众人说了一声，开了车过来接考完试的闺女。
见到宋启海停在路边的车，他并不意外，找到人，丢了瓶汽水给对方，“果果在你们家前后住的都有六年了，我闺女，我该带在身边了。”
宋启海拿钥匙撬开瓶盖，“没人阻止你带果果。”
“嗤~”傅栩冷笑，“咱俩光合作出任务就不下十回，谁还不清楚谁啊，不阻止你这几天是干嘛，一口一个‘我闺女’的叫着不够，还黏着果果，走到哪你跟到哪，不就怕我把她抢走吗。”
宋启海喝着汽水只是轻笑，颇有一种你爱咋说咋说，我照做依旧的痞性。
“这几年，果果跟着红五军的陆衍学了一身的本领，各项全能，放到别的部队可惜了。”
宋启海捏着汽水瓶的手紧了紧，咬牙道：“傅栩，想都别想，我闺女，就算进部队，也只能到我的羽翼下，由我护着。”
“果果想考军校我不阻止，但要进铁三军团，想都别想。”宋启海咬着后牙槽看着傅栩，恨生道：“你要是敢教唆果果一声，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傅栩张了张嘴，余光扫过学校门口忙改了口，“果果出来了。”
宋启海一口饮尽手中的汽水，抹了把脸，缓了脸色，夺过傅栩手里还没打开的汽水，朝闺女大步迎了上去，“果果，”他自然地接过书包，打开汽水递了过去，“喝汽水。”
“谢谢爸爸，”傅慧接过喝了口，抬手冲站在树下的傅栩挥手招呼道：“傅爸您也来了。”
“嗯，饿不饿？傅爸带了姜伯做的小蛋糕。”
傅慧吃货属性没变，闻言双眸一亮，“在哪呢。”
“在车里，我去给你拿。”
“外面太阳大，”宋启海道，“还是坐车里吃吧。”
傅栩看向闺女，傅慧点点头，三人一起坐进了傅栩的吉普车。
被两个爸爸，拿蛋糕汽水地伺候着，傅慧咯咯直乐，“我现在是最幸福的小公主，真希望多参加几次高考。”
宋启海神色一动，“那就多参加几次，反正你还小，上大学咱不急。”
“不行，”傅慧对此很是坚持，“我要早点读完大学，早点工作。”
“果果，”宋启海道：“你这么急着工作做什么，开开心心地享受青春多好。比如假期里约上三五个好友，一起出去旅行，到处走走逛逛，看一看我国的大好河山，吃遍各地美食。”
傅慧咬着叉子眨巴眨巴眼，“爸爸同意我约朋友出去游玩？”
知道傅栩的打算，宋启海哪还放心闺女假期去铁三军团啊，“同意，只要是果果的意愿，我闺女想要的，爸爸都同意。”
他这话一出，傅栩差点没笑出声来，宋启海不知，铁三军团早在上月就被闺女列在了职业规划里，希望他记住今天的话，别后悔。
“方禹！”
方禹一出校门，傅慧便跳下车迎了上去，“爸爸说我考完试，可以约三五好友出门旅行。”
方禹扬眉，“不去铁三军团了？”
“傅爸已经松口了，证明铁三军团我随时可以去，它又不会跑，晚点去也没关系。倒是旅行，唔……”傅慧双手握在胸前，一脸向往，“还是全国各地的跑，想想就开心。方禹，我好心动，你会陪我去的吧？”
“好。”
“耶！”傅慧跳起来比了个剪刀手，“啦啦……收拢一个，再找一两个人就可以出发了。”
方禹：“……”
他不想理她了。
方向背着书包上了吉普，给宋启海、傅栩打了声招呼，打开车窗喊住往校门口走的傅慧：“还不走。”
“我们不等林援军吗？”
方禹揉了揉太阳穴，被傅慧一气，他把林援军忘了，“等他考试出来，最少还得半小时，外面太阳晒，你还是先上来吧。”
“可是，”傅慧踌躇道：“我还想问问李雯雯、赵乐、东子要不要跟我们去旅行呢，李雯雯考试快，应该快出来了。”
方禹又想叹气，“果果，你不会忘了吧，早上你刚跟赵乐吵过架。”
“有吗？”傅慧抓抓脸颊的碎发，“方禹，我那是纠正她对自我认知的错误，明明就是四百分的成绩，偏还要上六百分的军校。”
“果果，那是她的事，咱能不管吗？”
“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也不希望，别人来插手自己的生活。再说，”方禹道：“她成年了，有自己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就算有什么问题，还有她爸妈吗？”
“哦，”傅慧想了想，认同道：“方禹，你讲话好有道理啊。”
方禹唇角勾了勾，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崇拜吗？”
傅慧双手捧脸，“双眼要冒小星星吗？”
傅栩在旁听得好笑，“双眼为什么要冒小星星？”
“不知道，不过李雯雯每次写作文，里面都会有这一句，‘她双手托腮，星星眼地望着那人，满心的崇拜、敬仰’。”
方禹：“读她的作文，果果，你脑袋里就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句子？”
“什么乱七八糟，”傅慧瞪他，不许他诋毁自己的朋友，“李雯雯说这是她写得最美的句子，光是读上一遍就让人浮想连绵。”
傅栩：“……这女孩怕不是恋爱了。”
“恋爱！”傅慧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好奇道：“傅爸，恋爱是两个人拉小手，玩/亲/亲吗？”
“果果，”傅栩笑道：“恋爱只牵小手，给对方念情诗，不玩/亲/亲。”
“啊，”傅慧大惊，“那我天天牵方禹的手，”就差念情诗了。
宋启海飞起一脚将傅栩踢下了车，转头瞪向方禹，直瞪得方禹自觉的下了车，“果果，你和方禹都还小，不存在什么男女大防，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兄妹和玩伴，别多想。”
“宋启海，”傅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这话还不如不说呢，你不说果果可能还没往恋爱、青梅竹马上想，反而你这么一强调，极有可能让她……”
“闭嘴！”宋启海气得闭了闭眼，再睁开对上闺女越发好奇的双眸，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越说越错。
听着两人争论，方禹揉了揉脸，才压住喉间的笑意。

第176章 青梅竹马的相处
三天考试一晃而过，最后一门结束，几人聚在一起，傅慧买了冰激凌分给大家，“你们跟家人说旅行的事了吗？”
“果果，”李雯雯挖了勺冰激凌送进嘴里，含糊道：“你们准备怎么走，都去哪？”
“坐火车去魔都，然后拐道羊城。”
赵乐：“车票、吃饭住宿的钱，谁出？”
木勺叼在嘴里，傅慧在她目光扫来时，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方禹：“各算各的，愿意去就去，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宋叔要求他们最少三人出行，现在有他、果果、林援军，已凑足了人数，后面有没有人加入都无所谓。
赵乐脸色难堪了一瞬，咬了咬唇，望着方禹双目热切道：“我去。”
傅慧眨了眨眼，她咋觉着赵乐一副要吃了方禹的感觉呢。
身子一挪，傅慧坐在了方禹面前，试图挡住赵乐看向他的视线。
方禹满头黑线地看着身前的小矮瓜，起身站了起来。
“我也去，”冬子挠了挠头，“我爸说让我出去长长见识。”
“算我一个。”李雯雯举手。
“那行，”方禹抬腕看了看表，“明天买车票准备行李，后天出发。果果，我们走吧。”
傅慧将手里的冰激凌盒丢进垃圾桶里，冲李雯雯三人挥了挥手，跟在方禹、林援军身后走向了等在路旁的吉普车。
见三人过来，傅栩探身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闺女上来。
车子启动，傅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商量好了吗？都是谁跟你们一起去呀？”
“三个都去，”迟疑了下，傅慧还是将心里的感觉说了出来，“最近赵乐怪怪的，要不是我探了下她的灵魂，还以为是妖怪附体了呢。”
傅栩眉头一拧，紧张道：“怎么个怪法？”
“她看方禹的目光，热切得像在看一盘红烧肉。”
方禹：“……”
“果果！”林援军闷声道：“别胡说。”
“刷”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
“看，看，”林援军局促不安道：“看我干嘛？”
傅栩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专心开起了车，方禹怕傅慧再语出惊人，忙转移话题，“果果，明天买车票你去吗？”
“去啊。唔，我还要买……”傅慧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翻到蒋兰记录的出行要点，以及需要准备的东西，“要买第一天车上吃的烤鸭、点心，要带雨衣，掩阳伞，花草帽、小枕头、小被子、床单……”
三人听得瞠目，林援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果果，带这么多东西咋拿呀，先说好，我不做扛包的那个。”说着，他瞄向了身旁与他同高的方禹。
“我有小晋。”
小晋！这个名字林援军不陌生，就是一次也没见过，遂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晚上大家在德胜院用的饭，大人们工作都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齐聚一堂了，来的除了听潮院、一览院、清音阁的各位，还有带着妻儿过来的陆怀信。
五年前，素琬怀孕，诞下一子，取名陆念，也不知道两夫妻给孩子都灌输了什么，陆念从会走路开始，就特别爱黏傅慧。
很多时候，他都会算着傅慧放学的时间，早早的等在紫庭阁的大门口，跟她回家。傅慧跟方禹写作业，他就在一旁画画，傅慧跟方禹打球，他就站在傅慧身后助威欢呼……
“果果，”陆念拿了个用竹签串起的茄子，塞给坐在烧烤架前的傅慧，“你帮我烤。”
傅慧一手拿了串羊肉正啃得欢呢，闻言冲另一边坐着的方禹使了个眼色。
方禹不情愿地伸手，“给我。”
陆念巴巴地瞅着傅慧。手中羊肉吃完，傅慧又瞄向了架子上的烤鱼，对他的视线晃若没觉，陆念瘪了瘪嘴，委屈地将茄子给了方禹。
“果果，听说你后天要去旅行，能带上我不。”
傅慧剥了块鱼肉塞他嘴里，捏了捏他的脸，“叫姐姐。”
方禹觑了眼嚼着鱼肉傻乐的陆念，胳膊肘撞了撞傅慧，张开了嘴。
傅慧挑了块鱼腹肉喂给他，随之自己也吃了一块。
陆念瞪了方禹一眼，飞快地将嘴里的鱼肉咽下，扯了扯傅慧的衣服，“果果，还要。”
傅慧挑了鱼眼给他，另一个不等方禹张口，塞进了他嘴里，显然他们彼此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方婷看得可乐，撞了撞身旁的素琬，“我看小念恨不得长成果果的一条小尾巴，干脆啊，你们把他送到听潮院给蒋兰养算了。”
“我和老陆倒是想，也得人家宋启海愿意啊。”
“哈哈……我倒是忘了宋启海是个，深怕有人跟他抢闺女的女儿奴。”
“呵呵……”素琬轻笑，“也是果果太过招人喜欢，谁见了都想抱回家养，刚出生的这一批小娃娃亦是个顶个的黏她。”
“对了，说起这批小娃娃，我怎么听说隐世家族，云家的云嘉懿要开宗立派收徒。”
素琬明白方婷在担心什么，从第一个有灵根娃娃，她家陆念诞生，在花旬和傅慧的努力筹谋下，这几年，先后又诞下了二百三十八个，带有各种灵根属性的孩子。
其中跟陆念同年出生的有二十二人，为此，国家早早的便在青霞山的内山选址建了——花启书院。
学院于今年年初建成，陆念这一批孩子，下半年也到了入学的年龄。
作为我花国第一所修真学府，学院的管理人员那是挑了又挑，最后有花旬担任了校长，赵易担任了教导主任。
就她所知，赵易这教导主任当得颇受争议，一来他不是修者，二来他跟老首长的父子关系，亦让人心中多了猜测。不管他怎么努力，他的功绩一天越不过他父亲，便是他的失败。
所以，学府第一年的招生对他来说，攸关重要。
素琬安抚地拍了拍方婷的胳膊，“放心吧，她掀不起什么浪，跟小念一般大有灵根的娃娃，大多都是军人的孩子，个别的几位，当初选的也都是爱国的优秀科学家、教育人才，哪个是脑子有坑的，好好的不叫孩子进正规的学府，跑她那里当什么弟子。”
“嫂子，”方婷瞥了坐在老首长身旁的花旬，小声而又神秘地道：“我听我家赵易说，那云嘉懿是花队的未婚妻。”
“未婚妻！”素琬吃惊道：“啥时候定下的，怎么没听说？”同住在紫庭阁，定婚这么大的事，也没见花旬请客什么的。
“说是幼时就定下了，两家是世交，花队跟对方青梅竹马地长大。你说，对方说一声，让他帮忙介绍几个徒弟，花队能把持得住，那位可是大美人呢。”
“哈哈……你多想了，”素琬笑着摇了摇头，“花队就不是个徇私的人。”
“你看，”方婷示意素琬看向几个孩子。
烧烤架前，花旬正用法术凝冰，给果果做水果刨冰吃呢。
素琬哑然，她忘了碰到果果，从不徇私的花队，才是那个最会徇私的人。
“对果果如此，”方婷担心地道：“对未婚妻，花队还不得疼到心眼里。”
……
“叮铃铃，果果起床了，果果起床了……”
傅慧翻身抱着毯子蹭了蹭，闭着眼伸手四下摸索着找到闹钟关掉，毯子一拉盖住脸又睡了。
“婶婶，”方禹停好自行车，信步走进院内，环顾了一圈，随之看向傅慧房间紧闭的门窗，“果果还没起吗？”
蒋兰选了枝带着晨露的粉色牡丹，剪下放进竹篮里，然后提着装了十几朵各色花朵的竹篮，从花圃里走出来，笑道：“她啊，哪次放假不睡到日上三竿。”
“走，进屋，婶婶给你煮蜂蜜花茶喝。”
“我们约好了，要去车站买票。婶婶你不用忙，我去叫她。”
紫庭阁戒备森严，各家各户没有锁门下栓的情况。方禹敲了敲门，静等了会儿不见傅慧出声。
他推门走进卧室，拉开一边的窗帘，推开单边木窗，“果果，”他看了看表，“给你五分钟时间，不起来，我就不等你了。”
说罢，方禹出了卧室，随手拿了本书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看了起来。
傅慧扒下毯子，透过纱帐看了眼外面的天光，翻身在床上滚了滚，才懒懒地爬起来，脱下睡衣，换上床尾凳上放着的淡蓝色衬衫，藏蓝色背带裤，套上白棉袜，穿上小白鞋。
拿了梳子、小卡子、头花丢给方禹，傅慧搬了个小凳在他面前坐下，又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方禹放下书，拿起梳子轻轻帮她将头发梳顺，然后从中一分为二，辫成了两个小辫子，随之盘起用小卡子固定好戴上头花，“好了，快去洗漱吃早餐。”
“哦，”傅慧站起，一边拿了盆端了洗漱用品往外走，一边懒懒地打了哈欠。
与之同时，方禹拿着梳子也站起来进了卧室，梳子放进妆盒，剩下的半边窗帘拉起，窗格全部打开，床帐挽起挂在金色铜勾上，毯子、睡衣展开叠好。
傅慧洗漱回来，放下盆，接过方禹递来的香脂，挖了点胡乱地抹了抹脸，“方禹，你真讲究。”房间被他一规整，格外清爽明亮。
方禹瞪她，“你咋不说自己懒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傅慧越来越容入这个世界，也慢慢地像别的小女生般，懒散，爱娇了不少。
“九点了，”方禹抬腕看了看表，“还不去吃早饭。”
嘟了嘟唇，傅慧磨蹭道：“我想去外面吃。”
“锅里的饭菜都凉了，”蒋兰抱了瓶插花进来，“方禹你带果果出去吃吧，她好久没吃外面的饭菜了，昨天还嚷着要吃油条，喝油茶。”
“好。”方禹朝傅慧伸出手，“走吧。”
“哇……哈哈……出去吃饭了。”傅慧跳起来，抓起衣架上郑媛给她做的绣花双肩包，背在身上，扯了方禹的手，一边朝外跑，一边回头冲蒋兰挥了挥手，“妈妈再见，中午不用做我的饭，我要在外面吃。”

第177章 周建军成功
方禹单腿支着自行车，等傅慧跳上后座，他脚一蹬骑上车子穿行在了紫庭阁的林间小道上。
小道两旁的花木间有休息区，有健身场所，他们时不时地便会遇上几位或下棋或谈天或健身的老者，傅慧一一挥手打招呼，这个奶奶，那个爷爷的挨个喊了一遍。
“果果，”到了紫庭阁门口，两人正遇上坐车从外面归来的周建军，男人早已不是五年前初见时的干瘦模样，整个人似被吹了气的气球，大了一号不说，面皮也白了一个度，说话更是斯文含蓄了不少，退去兵痞，人家俨然成了名儒雅的成功人士，“你们去哪，要不要我让警卫员送送。”
傅慧扯了下方禹的衣服，衣禹大长腿一伸支在地上停了下来。
“我们去火站买票，不用送。”傅慧道：“周叔叔，悟空呢，在酒厂还是在山里？”
五年前，傅慧给了周建军五张药方，当时知青回城，除了极少数者考上大学，或是找到了工作，大量的闲散人员亟待安置。五张酒方，周建军把米酒给了南方的酒厂，高度白酒给了北方的酒厂，一时间全国的酒厂加大生产量，扩招知青进厂，该庆幸的是当年恰好迎来了粮食大丰收。
与之同时，他带着花酿、果酿的方子找到悟空，取得他的信任，一人一猴带着一队后勤人员，踏便青霞山各处，寻找自然发酵猴儿酒的地方。
等到大量的米酒和白酒出厂，他带着悟空早前酿制的花酿和两种酒，亲扑国外见了那外夫人，在给花酿谋一个高价的同时，成功的将米酒和白酒推销了出去。
大量的酒水被送出国门，换成了一台台机器运了回来。第二年他不满足于此，一边在靠山的城市，建起一座座□□药酒的酒厂，一边带着悟空踏遍全国大好河山，寻找最优质的水源，最好的药材，最好的花圃果林，最好的酿酒山洞、树洞，让猴儿酒的产量，得到了一个质飞跃。
带着猴儿酒，他再次随外交部踏出了国门。科研人员，有几个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长年不规律的实验室生活，早已催毁了他们的身体。而这时，周建军抛出了能彻底根治他们疾病，改善他们身体素质的猴儿酒，有谁不激动，有谁不渴望。
眼见时机成熟，周建军优先对花裔同胞伸出了手，邀请他们归国。紧接着便攻向了各国的科研人才。一度疯狂到只要你有大学文凭，一技之长，我国就要。
而在这期间，他们一度举步维坚，在悬崖上走钢索，暗杀，绑架、勒索更是层出不穷。
五张酒方，五粒种子，周建军养成了参天大树，他带着悟空为花国的经济建设，科研人才的招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亦让为酒水代言的悟空、小晋、白虎、白瑾、红狐、小狼收获了大最的信仰之力，修炼飞快。
悟空与他也由戒备的陌生人，经历了熟识、了解，成了相知相惜的一对好友，并于两年前签下了平等契约。
“悟空啊，他闭关了。”周建军推门下车，“果果你找他有事吗？”
“没事，”傅慧摆摆手，“有段时间没见他了，问问。”
“他啊……”周建军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悟空的生活小事。
“周叔，”方禹眼见他说起来没完没了，“果果还没吃早饭呢。”
“啊！”周建军一愣，“等下，叔有贵宾楼的白金卡，你们拿着过去，让厨师专门……”
“不用。”傅慧瞪他，“贵宾楼的大厨能有姜伯、月伯伯的手艺好。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东三街吃油条、喝油茶。”说罢，跳上自行车后座，一推方禹，“走。”
“哎哎，这个点那边的小吃摊早就收了，你上哪吃？”
傅慧挥挥手，“火车站那边的肯定没收。”
“唉，”周建军急追几步，叫道：“还没问你们呢，买车票准备去哪啊？”
傅慧双手扩在嘴边，大声回道：“旅行。”
“旅行！”周建军望了眼跑远的两人，喃喃道：“也不说去哪，是国内啊还是国外？”
“周处长，”给他开车的警卫，催促道：“你和老首长约的时间快到了。”
周建军抬腕看看表，忙匆匆上了车。
“方禹，”傅慧咬着油条，吐槽道：“油不新鲜，炸得有点老，还不焦不脆。”
“给我，”方禹抽出她手上的油条，几口吃完，抓着她的手腕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油茶呢？”
傅慧喝了口，“花生碎放少了。”
方禹轻叹，“果果，是你要出来吃的。”
他心下发愁，果果被姜伯、月伯伯、蒋婶养刁了喂口，明天出门，一路的饭食该怎么解决？
“记忆里，”傅慧苦了脸，“外面做的油茶、油条很好吃，方禹，肯定是你找的这家不对？”
“这家是火车站最有名的店，不但卫生，吃食味道也最好。”
“哦，”幻想破灭，傅慧怏怏地抓起勺子又喝了起来，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算了，”方禹妥协道，“给我吧。”
傅慧闻言忙放下勺子，碗往他面前一推，嬉笑道：“方禹你真好。”
方禹默了默，起身去门口买了两个桃子，回来寻服务员要了个干净的碟子，拿匕首削去皮，切成块插上牙签给她，“吃罢。”
说完夹起油条，就着油茶吃了起来，直吃得肚子鼓起了一块，才把桌上点的食物吃完。
见他这样，傅慧道：“方禹，我们可以打包回去给飞龙、松鼠吃的。”
方禹僵了僵，他能说他没想到吗，“走吧，我们去车站大厅，林援军他们该过来了。”
车站大厅里，林援军一见方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出来也不叫我。”
方禹回了他一拳，“果果没吃早餐，带她出来吃东西了。”
“我也没吃早餐，怎么没见你跑我们家问一声。”林援军气结，“我看你们就没拿我当朋友。”说好的好朋友，三人行呢，还不是每每都将自己抛下。
方禹懒得理他，掏出他和傅慧的护口本，拿出钱站在窗口前排起了队。
“方禹，”赵乐把自己的户口本和钱递过去，“帮我买下。”
“还有我，”林援军忙把自己的户口本，和钱一起塞了过去。
方禹把望口本和钱分开捋顺，朝东子、李雯雯摊手，“你们的。”
“嘻嘻……”李雯雯笑着递过去，“方禹，谢了。”
方禹比他小了三岁，东子不好意思把买票的事都压在他一人身上，“分我几个，我跟你一起排队买票。”
方禹二话没说，把他和傅慧之外的户口本、钱，全部给了东子。
“赵乐，”李雯雯摸了摸她身上的裙子，“什么时候买的？好美啊！”
“哈哈……”赵乐谦虚道：“哪有果果身上的衣服好看。”
“果果，”李雯雯一扭头，瞄到傅慧肩上的绣花背包，欣喜道：“你背包上绣的小鸡好可爱啊，快给我看看。”
傅慧取下给她，赵乐脸一僵，笑意凝在了嘴边。
“又是你大嫂给你做的，”赵乐心里火气腾腾，“你大嫂不去做裁缝亏了。”
“我大嫂是军人！一名优秀的军人！”傅慧皱眉，“还有，我们家不缺钱，我大嫂也不缺钱。”
赵乐惊呼：“果果，你看不起裁缝！”
售票大厅本就人多，她声音又不低，立即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傅慧的脸冷了下来，“我有说我看不起裁缝吗，我只说我大嫂是军人，我家又不缺钱。”
赵乐噎了噎，被傅慧这么一说，裁缝与军人就成了两码，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快看这带花环的野鸡，绣得太好了，”李雯雯赞道：“你们看这野鸡的双眼，灵动得像活过来似的，头上的花环也美，你看这朵，还带着清新的露珠呢。”
傅慧：“它不是野鸡，是我家的飞龙。”
“飞龙！”李雯雯摩挲着它的翅膀，“据说飞龙的肉汤很是鲜美。”
“肉汤很鲜美吗？”傅慧舔舔唇，“我没喝过。”
“嗤~”赵乐冷笑，“有人惯会吹牛，当自家是开动物园呢，前几天还说家里养了狼，今天又说养了飞龙。真有飞龙，还不得抓住杀了炖汤，又怎说没喝过飞龙汤，前后矛盾，撒谎成精。”

第178章 闹翻
“赵乐！”傅慧气道，“你才撒谎呢，你……”她点点赵乐身上的衣服，倒底做不出当面让人难堪的事，遂跺了跺脚，愤然道：“我不跟你玩了。”
眼见傅慧气冲冲地跑向了方禹，赵乐紧绷的双肩一塌，陡然松了口气，果果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被她指着的那刻，赵乐几乎以为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扒了下来，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地摊晒在了人前。
李雯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眸子闪了闪，果果撤谎是不对，可赵乐在大厅广众之下直接揭开，行为也不妥。
“给，”李雯雯张开手，手心里静静地躺着方帕子，“擦擦汗吧。”
赵乐抿了抿苍白唇，默默地拿了帕子按在额上，心不在焉地胡乱擦了擦，还出去的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洗洗再还你。”
李雯雯随意地点点头，扯着她走到一旁的墙边，“赵乐，你最近，”她迟疑道：“是不是有些针对果果……”
“我针对她！”赵乐心虚地一下子炸了，“我针对她做什么？她有什么值得我针对的？”
“我说错了吗？又不是灵兽，谁会养只狼在家。紫庭阁是有只白狼，可整个京市谁不知道，那是陆副总理的灵兽白瑾。”
“整个花国一共四只灵兽，另三只你又不是不知，广播都讲了，蒋国昌军长的花豹，周建军处长的灵猴悟空，花旬队长的白虎。”
“可我爸说，”李雯雯抱着傅慧的背包，踢了踢墙脚线，“这只是爆出来，没爆出来的肯定还有，我花国泱泱大国，千万公顷森林山河，肯定不止这几只灵兽，国家留了底牌。”
“呵！”赵乐冷笑，“那你认为灵兽会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认主？纵有底牌，与果果又有何相干。说来说去，还不是小女孩的虚荣心作祟。”
李雯雯哑然。
“走，”赵乐挽上李雯雯的胳膊，“我们过去看看，别果果一哭，方禹、东子就什么都信了，说我们欺负她。”
她这话，让李雯雯听得十分不舒服，明明吵架的是她和果果，被她这么一说，倒好像自己跟她联手欺负果果了般。
“哎，林援军呢，”李雯雯四下张望道，“你先去吧，我找找林援军。”
赵乐：“一起。”
与之同时，傅慧怒气冲冲地挤过人群，扯着方禹的衣袖，“方禹，我不要跟赵乐玩了，我要跟她绝交。”
方禹一怔，侧身间大手覆在她头上，将她半揽在了怀里，“好。”
“东子，把赵乐的户口本和钱还给她。”
东子惊得瞪圆了眼，“方禹！你认真的？”他看看傅慧带着怒色的双眸，猜测道：“不过是女孩间的几句争执，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再说，就果果霸道得说一不二的性子，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方禹捏了捏眉心，这几年拼命追敢果果学习的弊端出现了，没有经营打磨的同学关系，缺乏信任，似盘散沙。
只是，这样的同学还有必要经营吗？
“我霸道，我又没揍过你。”傅慧握着小拳头，扬了扬，“不如，我做实了吧。”
“果果，”方禹大手一张，包住她的小拳头，“这里人多，当心伤及无辜。”
安抚住傅慧，方禹看着东子正色道：“果果性格宽和，与人交往信奉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以真心换真心，不是触了她的底线，她不会生气。毕业旅行是果果一个小小心愿，我也好，家人也好，要的是她开心快乐，不是委屈求全。”
“她开心快乐！她不委屈求全！”东子把户口本和钱往兜里一塞，“你的意思我们都是陪衬，都是哄她开心的道具了。”
方禹凝眉，冷然道：“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你们都听到了吧，”东子回身看向走来的林援军、赵乐、李雯雯，“我们当人家是朋友，人家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可有可无，随时可舍可弃。
方禹坦然地看向几人，眼神淡漠而又深遂，“你们自己决定，去，还是退出。当然，赵乐是不能跟我们走的，你们若是舍不得她，也可以另起一组。”
林援军张了张嘴，看向赵乐。
赵乐脸色涨得通红，眼里已噙了泪，“方禹，你就不问问我，跟果果之间倒底发生了什么吗？”
方禹捏捏傅慧紧握的小拳头，淡淡道：“没必要。”
他的目光从林援军、冬子、李雯雯脸上一一扫过，“决定了吗？”
“呜呜……”赵乐难堪地捂着脸，哭着跑了。
“说要组织旅行的是你们，临到头了要变卦的也是你们，”李雯雯咬咬了唇，气道：“我退出。”说着，把傅慧的背包往方禹的方向一丢，转身大步走了。
冬子：“我也退出。”
林援军踌躇道：“我，我去看看赵乐。”
人都跑完，傅慧立在方禹面前，丧气道：“方禹，我……”她绞了绞手指，“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是你的错。”
“那我们还买票吗？还能去旅行吗？”
“宋叔要我们最少三人同行。”
“唉，”傅慧怅然，“那算了，我们回家吧。”
“果果，方禹，”蒋兰诧异地看向闺女，“你们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倒是老爷子看着孙女情绪不对，“方禹，怎么了？”
方禹淡淡地把经过说了遍，“……旅行人数不够，我们就没买票。”
“果果，”老爷子推开饭碗，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来，跟爷爷说说，你为什么跟同学吵架？”
“李雯雯说我背包上，大嫂绣的野鸡很漂亮，我纠正她说是飞龙，告诉她，大嫂是照着咱家的飞龙给我绣的。”傅慧情绪低落道：“赵乐说我撒谎，说咱家又不是开动物园的，咋前天刚养了头狼，今天又养了只飞龙。”
“然后我就生气啦，”傅慧握了握拳，愤然道：“一怒之下跟她绝交了。”
“哈哈……”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小孩子。”
“爷爷，”傅慧板了板脸，“我很郑重，很认真。”
“哈哈哈，”老爷子揉了揉肚子，“果果，你的同学从未来过咱家，你跟他们说过咱家的情况吗？或者说，同学们知道你的本事吗？”
“无知者无罪，你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呢？”
“她，”傅慧委屈地瘪瘪嘴，“她不喜欢我，心里讨厌死我了。我不想跟她解释。”
老爷子和方禹心下一疼，异口同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果果，她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的？”
“从，”傅慧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四月，她来给我送科技展览票那天。”
方禹揪了揪她头上的花苞，“你怎么不早说？”
“我……”傅慧不好意思地抓抓脸，“我那段时间忙着给陆大哥寻灵兽了，哪有时间把她在放心上。”
“算了，”老爷子倒了杯水给孙女，“同学嘛，合则聚，不合则散，不必太往心里去。你要真想去旅行，爷爷陪你们去。”
“真哒！”傅慧抱着杯子，目露惊喜，“去魔都，去羊城哦？”
“呵呵，”老爷子轻笑，“都陪你去。”
傅慧忙把杯子往方禹手里一送，高兴得张臂扑进了老爷子怀里，“哇……哈哈……爷爷，您咋这么好呢！”
方禹眸子幽深，“您是临时起意？”
老爷子抱着孙女，冲他眨眼，莞尔笑道：“你说呢？”他孙女今年才十二岁，他哪舍得放她跟一群半大孩子出行。早在果果提议去旅行，他就开始着手准备了，不但收拾好了行李，就连火车站的几名售票员都被他收买了，只要他孙女去买票，便立马给他留一个同车次的卧铺。
……
“回来了。”
林援军撩门帘的手一僵，“爷爷。”
“嗯，”林司令放下报纸，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坐，怎么回来这么晚？”不等孙子回话，他又道：“午饭后，我在老首长那见到了方禹和果果。上午，你们不是一起去车站，买车票了吗？怎么没在一块玩？”
林援军想说没买票，明天不去旅行了，可张嘴却道：“我陪另三位同学，去买出行用品了。”
林司令颌首，“明天几点的火车？”
“上，上午，十点。”
“你的行李收拾了吗？”
“我，”林援军不自然地笑了下，“我一个大男人收拾什么，背个包塞两件衣服就行。”
“嗯，你少拿点东西，可以帮果果多背点。”
林援军：“……”
林司令拿开茶几上的书，将一早准备好的信封推过去，“里面是五百块钱，路上吃用什么的，你是三人中的老大，多照顾些方禹和果果。”
林援军默默地拿起。
……
“什么？不去了！”李母放下整理了一半的背包，在床上坐下，“为什么？”
李雯雯难堪地将售票大厅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我以为大家就算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也应该是平等的同学关系，没想到在方禹的眼里，我们只是陪果果玩耍、哄她开心的玩伴。”
“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呃！”李雯雯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妈，“妈，您不觉着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们跟果果的关系特像主仆吗？果果好像那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而我们就似公主的伴读。”
“人家有这么说吗？”李母按了按太阳穴，“雯雯，是你跟我复述的有问题，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方禹的原话是不是‘果果性格宽和，与人交往信奉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以真心换真心，不是触了她的底线，她不会生气。毕业旅行是果果一个小小愿望，我也好，家人也好，要的是她开心快乐，不是委屈求全。’”
“妈妈复述的对吗？”
“……对！”
“那你告诉我，他说的哪句有把果果高高捧起，把你们贬低如泥了？”
“他说，要果果开心快乐，不委屈求全……”李雯雯越说越低，现在看，这话并无问题，出去玩，不就图个开心快乐吗？谁没事花钱出去玩，还要委屈求全地带一个与自己不对付的人，是傻？还是圣母啊？
可当时，他们为何觉得深受侮辱，颜面难堪呢。

第179章 出行，遇到
老爷子没让两人再跑车站买票，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他交好的售票员，订了翌日上午10点的车票。
这日傅慧没赖床，反而比谁起的都早，小雨伞带上，漂亮的花雨衣也带上，唔，她有一双粉红、一双鹅黄的雨鞋，带哪双呢？
小晋苦着脸，颇是无精打彩地趴在她腕上，“主人，您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雨具？”他的空间不要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找陆大哥打听了，魔都、羊城都是南方城市，靠海，经常下雨。陆大哥说，他去执行任务，去了七天，没有一天不下雨的。”
小晋愕然。
傅慧选择困难：“两双都好看，要不，都带上吧。”
“和着不是您带。”小晋吐槽。”
“平时又用不着你，你说再不帮我装点东西，要你何用？”
“……主人，您说话能别这么扎心吗？”
“看你表现喽。”傅慧继续挑选东西，“小白鞋，小凉鞋，嗯，绣花鞋可以配我那套绣花裙子，带上，”起身打开衣柜，傅慧继续挑选，“背带裤穿着方便，拿两条，不三条吧，还要配套的衬衣，蓝色、粉色、白色，短袖、中袖、长袖，唔，还要带两件针织衫，早晚穿……”
方禹背着背包，提着包吃食过来，一眼扫过东厢打开的窗，惊讶的扬扬眉，待敲门进屋，看着满屋的零乱，纵然有了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果果，你搬家呢。”
“方禹，嘿嘿……”傅慧抹了把额头的汗，傻笑，“我本来只是收拾几身衣服，谁知道越拿越多。”
方禹放下吃食、背包，小心越过地上的鞋子，走进来，挑了件碎花长裙，拿了白棉袜、小白鞋给她，“换好衣服去洗漱，剩下的交给我。”说着，转身拉上帘窗，掩了门出去，分别去厨房、上房给蒋兰、老爷子和刚跑步回来的宋启海打了声招呼。
等傅慧换好衣服，拿着梳子出来，他极其自然地接过梳子，宋启海看得眉心一跳，瞪他，“我来。”
方禹摸摸鼻子，把梳子交给他，转身朝东厢走去。
宋启海：“……”
“方禹，你回来。”
“宋叔，”方禹笑道，“果果把衣服、鞋子摆了满床满地，我去帮她收拾收拾。”
“不……”
他一个‘不’字刚出口，小腿上就挨了老爷子一脚。
“去吧。”老爷子冲方禹摆手。
宋启海不赞同道：“爹！你怎么……”
“叫这么大声干嘛？”老爷子不悦地掏了掏耳朵，“等会儿你去上班，蒋兰也要去药圃，让我一个老头子给果果搭配衣服吗？还有，现在不好好的培养方禹做家务，以后你是要让果果做吗？”
“我们果果才不要嫁……”话说一半，余光扫过闺女看来的晶亮双眸，宋启海挫败地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温声道：“果果要扎什么发型？”
“爸爸，”傅慧掂起裙摆原地转了个圈，眨眼笑道：“好看吗？”
“好看。”宋启海赞道：“我闺女贼好看了，谁都比不上。”
“哈哈，方禹帮我选的。”傅慧一步跳到他面前，兴致勃勃道：“爸爸，你帮我扎成两个小辫，垂在肩上，我好戴花草帽。”
“然后，我再背上大嫂帮我新做的双肩包，一定更美哒。”
“果果，”飞龙落到沙发背上，“我想跟你一起出游。”
松鼠扯了扯傅慧的裙摆，“果果，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游玩。”
“呃，”傅慧愣了愣，看向宋启海、老爷子，“爷爷、爸爸，可以吗？”
飞龙、松鼠一听有戏，忙抱了宋启海、老爷子的腿，撒娇打滚地求道：“英武不凡的宋爸爸，你就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可爱帅气的宋爷爷，让我去嘛，让我去嘛……”
老爷子和宋启海被吵得头疼的同时，又觉得好笑，“去，都去，”老爷子摆手，“别嚎了，赶紧起来。”
“您一个人带着方禹和果果，再带它俩，看顾得来吗？”宋启海道：“要不，我让警卫陪你们去。”
“不用，方禹已是大孩子，果果做事更知分寸，至于它俩，在咱家养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除了爱跟果果一起看电视外，平时要多乖就有多乖。”老爷子说罢，拿起了电话。
随着灵兽的现世，花国颁布了部灵兽法令，灵兽们除了享有优待外，亦多有约束。
比如出行坐车要买票，看电影要买票，去餐馆吃饭要给钱等等，当然这只限于有主的灵兽，没主的又是另一种说法。
也因为四只灵兽与这部法令的不配等，本国以及其他各国的民众，无不猜测，花国留了底牌。
老爷子一个电话过去，给已升级成灵兽的飞龙订了票，松鼠不能修炼，它仍是只普通的动物，体积又小，故而不需要购票。
用罢早饭，宋启海、蒋兰去上班。
几人也准备出门去车站，傅慧的行李，经过方禹整理，只装满了一个旅行袋。
老爷子拿出一个带有轮子的木托架，方禹把旅行袋、老爷子的包和姜伯做的吃食放上去，拿绳子一绑，拉着走十分方便。
“不用装在小晋的空间里吗？”
“不用，”老爷子关上门，牵起孙女的手，“黄金幼龙，灵兽空间，独一无二，太诱人了，不适合爆出来。”
飞龙、松鼠忙各自带上自己的小包，跟了上去。
“老爷子、果果、方禹。”几人刚走出听潮院，月浩便匆匆提了包吃食赶过来，“我卤了牛肉、鸡鸭，用真空袋分装成了一袋一袋，路上吃。”
满满的一大包，少说也有三十斤，方禹拍拍木托架上姜伯做的吃食，“月伯伯，这儿已有一大包了。”
“那就都带上，真空包的又不会坏。”月浩说着，亲自解开木托架上的绳子，将吃食绑上。
“唉，”周建军挺着肚子颠颠跑来，“月叔别绑，我这还有一包呢。嘿嘿，跟你和姜叔的不同，我这都是国外的点心，昨个连夜去大使馆要的。”
三人给的都是好东西，傅慧不舍得丢下，可也心疼自己那被压在下面的包袱，要知道里面不但有鞋子，还有两顶好看的帽子，及一些头花配饰，“不能再往上绑了，我的东西要压坏了。”
老爷子：“我去再拿个木托。”
为着采药方便，老爷子闲来无事，可是做了四五个呢。
木托拿来，吃食移了过去，三人带着飞龙、松鼠坐上车，由宋启海的警卫的送到了火车站。
傅慧眼尖，一下车就看到了，聚在售票大厅门口的四人，“方禹，你看。”林援军、东子、李雯雯、赵乐。
“不用理会。”方禹帮警卫员把木托搬下来，“宋爷爷，您找哪个售票员订的票，我去拿。”
“2号窗口的小宋，”老爷子抱起飞龙往他怀里一塞，“带上飞龙，还要给他填资料，按爪印。”
“好。”
“是方禹！”李雯雯惊道：“他怎么抱了只野鸡？”虽然很漂亮。
“那不是野鸡，”林援军道：“是飞龙，果果养的。”
李雯雯张了张嘴，看向赵乐。
赵乐脸色一僵，倔强地抿紧了唇。
“他怎么抱着飞龙进了售票大厅？莫非……”东子猜道：“那飞龙是灵兽，需要买票登记。”说完，倒先为自己荒唐的猜测笑了，“哪可能呢，灵兽又不是多如走地鸡。”
“是灵兽。”林援军道，“本来是只普通的飞龙，两年前进阶成了灵兽。”为此，果果还高兴地在听潮院办了场烧烤宴。
几人瞠目。
东子咽了口吐沫，涩然道：“怎么没听你们说过。”是不是从一开始，紫庭阁的三人就没拿他们当朋友。
“我爷爷不让讲，”林援军淡淡道：“说这是果果的私事，对不对外公布由她自己决定。”
李雯雯舔了舔唇，“那，那狼呢？果果前几天还说她，她养了一头狼，也是真的了？”
林援军：“嗯，不过现在不养了。”一头给了陆伯伯，一头给了……方禹，他眸子暗了暗，同样是朋友，他好像永远也插/不/进、溶/不/入那两人。
他们给他划了道道。
每年寒署假，方禹、果果进红五军参加特训，自己却只能到父亲所在的普通部队。他们跟红五军的陆衍关系那么好，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偏偏爷爷还赞他们品行端正，像他，从不走后门。
李雯雯咬咬唇，“我们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吗？”
东子心动。
林援军默然。
赵乐难堪地低下了头，继而故作坚强道：“方禹昨天只说不让我跟他们一起走，你们，你们若是想跟他和果果一起，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坐车也行。”
“算了，”林援军见不得赵乐委屈，“反正买的是一辆车的票，目的地也一样，坐不坐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李雯雯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什么，又觉着丢下赵乐一人，确实不好。算了，她在心里想，大不了上了车，找到两人，多照顾些，慢慢地再将关系拉近。
方禹目不斜视地走进售票厅，绕到后面，敲响办公室的门，取了票，给飞龙做登记。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灵兽，看着飞龙止不住冒星星眼道：“灵兽啊！真漂亮！”
与普通的飞龙不同，进阶后的飞龙，身上的羽毛五彩斑斓，美极了。
“飞龙！”看着登记上的名字，工作人员惊呼，“他的名字就叫飞龙吗？这名字好……好霸气！”太没创意了好不好。
方禹点头，刷刷把资料填上，示意飞龙爪子上沾点印泥，给资料上盖个印。
“他，他还没有主人！”工作人员拿着资料，晕呼道：“真的吗？”
方禹点点头，果果不是不想给他寻个合适的人，签订平等契约，只是这家伙不爱修炼，整天光想着吃喝玩乐也就算了，还黏果果黏的紧，签给谁都不合适。
“那，那，”工作人员忙整了整衣服，顺了顺头发，一脸紧张道：“飞龙，您看我怎么样，我年年体检身体素质都是优……”
不等工作人员将话说完，飞龙就炸毛了，“就你！”居高临下，严然一副要开启毒舌的模样。
方禹哪敢让他再说话，他毒舌起来，能让人怀疑人生。遂忙一把捏住他的嘴，抱着他就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售票大厅。

第180章 东子的异样
他们乘的这列火车，只挂了一节软卧车厢，所在位置靠近列车长办公室和餐车。内里分了普通软卧和高级软卧，普通软卧的包间是四人，高级软卧的包间是双人。
老爷最开始订票时为了免打拢，直接定了个普通的四人间，现在倒好旅行中多了飞龙、松鼠，正好凑足了铺位。
他们一上火车，得到消息的列车长，带着餐厅的厨师就来了，“老爷子，不知灵兽飞龙，一天吃几餐，每餐都吃些什么？”
傅慧眨眨眼，看向飞龙，人不如/鸡啊！
“方禹，”傅慧撞撞方禹，“我现在特想喝飞龙汤。”
“别啊，果果，”飞龙一听，吓得一个激灵，扑过来抱住傅慧的腿嚎道：“说好的相伴到老，你咋突然就变心了呢，翻脸就想要了卿卿性命，呜……我的命咋这么苦哩。”
傅慧脸一黑，揭底道：“你当初跟我时是怎么说的，最大的愿望就是被我吃了，让我喝汤。”
“不，果果，我亲爱的果果，我改主意了，我早就改主意了，我要与你相伴到老，相亲相爱一辈子……”
方禹听不去了，解了傅慧小辫上的头绳，拎起飞龙将他的嘴飞快一缠，然后往地上一丢，飞起一脚将他踹进了床铺下，“这一路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吧。”
列车长：“……”
厨师：“……”
虽然没明白，灵兽飞龙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但这操作是不是太飚了。
列车长“咕噜”咽了口吐沫，“那，那是灵兽，”这么对待不好吧。
“哈哈……没事，没事，”老爷子打哈哈道，“灵兽一身皮肉钢筋铁骨的超级耐打，不用担心。”
“至于他的吃食嘛，跟人一样，我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用麻烦。”
送走列车长和厨师，三人开始整理行李，傅慧和方禹选择了上铺，将下铺让给了老爷子和飞龙、松鼠。
重新拿了头绳给傅慧绑好小辫，方禹打开傅慧的行李袋，取出床单薄毯，给她换上。
老爷子把周建军送来的吃食摆在桌上，然后拎起水壶去了餐厅。
松鼠第一次乘火车，很是兴奋地在走廓上跑来跑去，引得旁边的人不时出来看上两眼。
飞龙“呜呜”地爬出床铺，偷偷地觑了眼上铺忙碌的方禹，正要抬爪把嘴上的头绳解了呢，冷不丁地被傅慧一个钢崩敲在了脑袋上，“老实点。”
“呜呜……果果，”他用意念道：“处罚能不能轻点，毕竟我是初犯，求求你了，果果，我亲爱的果果。”
“方禹，”傅慧仰头道：“飞龙的惩罚能不能缩短点？”
方禹：“一小时，不能再少了。”
傅慧把自己的表从腕上脱下，往飞龙面前的地上一放，“自己盯着吧。”
铺好床，方禹从上面跳下来，从行李袋里取了双拖鞋给傅慧，“果果，把鞋换了。”
“好，”傅慧听话地褪了自己的小白鞋，换上拖鞋，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这会儿火车已经驶离了京市，眼前是大片的农田。随着灵气的恢复，花国的农作物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不但产量高，还早熟。原来一年只种两季的北方，现在可种三季，三季的南方，已种上了四季。
六月份，第一季的麦子早已收割，种下的玉米、大豆、芝麻抽穗的抽穗，开花的开花。傅慧的精神力穿过田野，看到了农人洋溢在脸上的舒心笑容，“真好！”
“果果，”老爷子举了举手中的水壶，“爷爷打了酸梅汤，你要不要喝点。”
“要。”
傅慧随老爷子回包间，接了方禹手里的杯子，两人一起去水池边洗了洗。
酸梅汤是冰镇的，倒在杯子里丝丝冒着凉气，方禹不敢让她多喝，只给她倒了个杯底。然后为了哄她，允她吃了两颗巧克力，一颗奶糖，外加一个卤鸡腿。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却不知林援军几人为了找他们，把卧铺车厢都翻了个遍。
“会不会没买到卧铺，”赵乐猜测道，“他们买了硬坐。”
林援军：“不可能。”宋爷爷来送，哪舍得让果果坐硬坐，“或许他们买了下一班的列车票。”
“有没有可能买了软卧？”迎着几人诧异的目光，李雯雯解释道：“果果不缺钱，家里也有那个能力，买软卧，我觉着也没什么吧。”
林援军最是知道紫庭阁的几位，对傅慧的疼爱，刚才没往这方面，这么一想倒是极有可能，“我们去看看。”
眼见几人都要走，李雯雯急道：“谁留下看行李啊？”
林援军、东子的目光随着她，一起落在了赵乐身上。
赵乐眼神?涩，“我，我想跟果果道个歉。”
李雯雯瞠目结舌，还能怎么办，“我留下。”
几人找来时，三人正在玩牌，被严禁使用精神力的傅慧，脑门上贴满了纸条。
看到坐在床铺上的老爷子，林援军眼角猛然一缩，“宋，宋爷爷！”
“嗯，”老爷子淡淡地点点头，“怎么过来了？”
林援军面皮紧了紧，看来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不知道您也跟着来了，还以为只有果果、方禹呢，大家有些担心，便特意来看看。”
“有心了。方禹，”老爷子道：“快中午了，给援军拿只卤鸡加餐。”
“不，不用了。”林援军涨红了脸，狼狈道：“宋爷爷、方禹、果果，我们在XX卧铺车厢，有什么事可以过去说一声，不打扰了。”说罢，忙转身扯了东子、赵乐匆匆往回走。
“林援军，”赵乐甩了下，没甩掉胳膊上的钳制，急道：“你等一下，我还没跟果果道歉呢。”
“对啊，”东子不解道：“你这么急干嘛？我和赵乐还没跟果果的爷爷打招呼。”说出去，多没礼貌。
林援军苦笑了下，老爷子为什么让方禹拿卤鸡，那是送客。
“果果，”赵乐站在包间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那天误会你了。”
“哦。”傅慧扒了下掩住眼的白条纸，“爷爷该你出了，我手里就剩一把顺子，你出顺子别出太大。”
老爷子眼里溢满笑意，默不作声地出个10。
傅慧眉头一拧，整张脸都皱巴起来了，她手里一把顺子，从3到12，要压吗？可是压了管用吗？
被忽视的感觉袭上赵乐心头，她咬了咬唇，几步走进去站在傅慧身后，看了眼她的牌，提醒道：“果果，你刚才不该跟宋爷爷说你有什么牌，你一说，他不就全知道了。”真蠢！
傅慧牌一合，失了兴致，掩嘴打了个哈欠，“爷爷我困了。”
老爷子放下牌，抬起孙女的小脸，帮她把纸条揭下来，“洗洗脸再睡。”
“宋爷爷你好，我是赵乐，果果的同学，我陪她去洗脸吧。”
“不用了，”方禹拿了只真空包装的卤鸡，递给东子，转身取了毛巾，牵了傅慧就走。
东子就是怪粗心也看出来了，他们是真的不受欢迎，探身把手中的卤鸡往下铺一丢，“宋爷爷，卤鸡我放这了。谢谢，我们带了吃的。”
“赵乐走了。”走了两步，东子越想越憋屈，一转身跑进包间，站在老爷子面前，“宋爷爷，我不知道果果和方禹跟您说了什么，总之，我们一没打他们，二没骂过他们，您对我们吊脸子，实在没有风度。”
林援军：“……”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赵乐偷偷觑了眼老爷子的脸色，吓得不敢出声。
老爷子拢起牌，整理好装进牌盒，“说完了吗？”
东子忐忑地点点头，等着下一刻老爷子或爆跳如雷或怒声喝斥。
“门在哪，你们可以走了。”
老爷子好说话，不代表飞龙没脾气，他身子一动顶飞压在身上当桌子的纸板，跳起来一口叼在了东子的大腿上。
东子疼得“嗷~~”一声嚎了起来，“啊——松口，快松口，肉要咬掉了……”
老爷子忙抄起旱烟袋敲在了一旁的梯子上，喝道：“飞龙！回来！”
飞龙一激灵，想起自己的处罚刚结束，可别再被方禹抓着借题发挥才好，松开口，他自作聪明地“哧溜”一声钻进了床下。
松鼠见此，飞跑过去，挨个地踢了赵乐、东子、林援军一下，跟着匍匐于地爬进了床下，缩在了飞龙身边。
老爷子捂了捂眼，对两只的行为不忍直视。
“它它……它踢我，”赵乐指着裙子上的印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我这是新裙子，还没下过水呢，这么大一块泥印，洗不掉什么办？”关键这裙子是她从照相馆租的，洗不掉她拿什么赔人家。
“流，流血了……”东子提着裤腿，隐带恐惧地问老爷子，“他打疫苗了没？身上有没有病毒啊？传染了疾病怎么办？你们带药了没？”
这话问得古怪，老爷子放下手，“飞龙是灵兽，打什么疫苗。”
“就因为是灵兽，才更要打疫苗！你知不知道他嘴里藏了多少病毒！”他眼眶通红，带着说不尽的愤怒和惊恐，“医生，快给我找医生，”他回身猛然一推林援军，“快啊！快去叫医生！”
“哦哦，”林援军被他的情绪感染，应道：“我去，我去叫！”说罢，撒腿朝列车长的办公室跑去。
“有，有病毒！灵兽有病毒！”赵乐看看床下，看看东子，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包间门口，“我，我去叫人。”
也没说去叫谁，反正是转身跑了。
与之同时，方禹带了傅慧回来，“宋爷爷，怎么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说，还有一个红了眼眶的。
“哦，”老爷子面上淡淡的点了下东子，“他被飞龙咬了腿。”说话间，他的双目却一直没从东子身上移开半分。
“咬了，”傅慧松开方禹的手，凑到东子身前，瞅了眼伤口，飞龙咬得确实不轻，血淋淋的一块，皮肉快掉了。
傅慧看他害怕得浑身直抖，安抚道:“别怕，飞龙修的是功德，别看伤得不轻，其实过几天就长好了。”
“真，真的。”什么功德不功德的他有听没懂，只记住了傅慧说没事，过几天就长好了。
“真的。你要是实在怕，我现在帮你……”
“果果！”老爷子制止道：“别。”
“果果，”方禹伸手握住她覆了巫力的手，“我记得行李袋里我给宋爷爷装了瓶酒，你拿过来，我帮他清洗一下。”

第181章 医生萧铭
方禹带来的是瓶果酿，傅慧打开，倒了些在毛巾上递给方禹。
方禹将东子伤口处的裤子撕开，接过打湿的毛巾，轻轻地擦去他伤口周边的血迹，然后拿过酒瓶直接顷倒了些在伤口上。
东子疼得一边吸溜着嘴，一边反复地问道：“这样就行了吗？真的没事吗？灵兽嘴里那么多病毒，这酒管用吗……”
“你够了！”傅慧板了小脸，“一个大男人，啐啐念的，念个不停，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听得烦呢。”
“都跟你说了，飞龙修的是功德口里没病毒，你还一直叽歪什么？说！”傅慧喝道：“你听谁说的，灵兽口里有病毒？”
“我……”他忍不住按了按额头，“我，我也不知道，本能的就觉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傅慧拧了拧眉，“方禹，你扶他在床上坐下。”
方禹收了果酿、毛巾，扶着东子在飞龙、松鼠的床上坐了下来。
傅慧抬手覆在了东子额上，东子吓得猛然往后一仰，傅慧瞪他：“别动！还不把头伸过来。”
东子觑了眼方禹，又看了眼老爷子，喃喃地拄着床往后退了退，“这，这样不，不好吧。”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里莫明地对傅慧产生了畏惧.
傅慧耐心用尽，左手扯着他衬衣的领子，一把将人拽了到眼前，东子下意识地手舞脚蹬地拼命挣扎了起来。
方禹眼急手快，一手刀砍在他颈后，将人劈晕。
傅慧松手将他放平，抬手覆在了他头上，巫里一点点探进大脑，半晌收了回来，“他大脑受过伤，还有一段记忆被人封了，不过封得不是太彻底。”
老爷子：“能解封吗？”
“现在不能。”傅慧道：“要想解封必须先把大脑的伤医好，不然，大量的、带有刺激性的记忆涌出，我怕会伤到他的脑神经，把他弄成痴呆的傻子。”
方禹：“脑袋上的伤好治吗？”
傅慧摇摇头，“我没医过，不敢保证。”大脑不比其他，稍不注意，就会伤到神经纤维。
“等旅行回来，”老爷子道：“让关维给他看看。”
“医生快点，快点，”说话间，林援军扯着名男子闯了进来，“那，在那躺着呢。东子，东子，”他松开男子，扑过去摇了摇对方，“你怎么样？我把医生找来了。”
男子弹了弹下衣服上被他抓皱的折痕，隐有不耐道，“行了，边去，让我看看。”
跟在后面的列车长，歉然地冲老爷子点点头：“林同学说他同伴被灵兽飞龙咬伤了，我们过来看看，这是我朋友萧铭，他是名外科医生。”
老爷子冲两人点点头。
方禹牵着傅慧退开，包间不大，陡然间挤进了这么多人，傅慧有些烦躁地拧了拧眉。
萧铭鼻翼轻动，“用酒了，还是极品的悟空牌果酿，真奢侈！”
说罢，他俯身翻了翻东子的眼睑，又拨了拨他被飞龙咬伤的那块皮肉，“看颜色不像是感染了病毒，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被灵兽咬伤的患者，没有参考数据，所以不敢乱下结论。这样吧，我割片皮肉，采集点血样带回去化验看看，至于伤口，等会儿我先帮他简单地包扎一下。”
“不用了。”方禹上前扣住他拿刀的手，“你也说了我们给他用了顶级的悟空果酿，你能轻轻一嗅就能闻出来，想必也知道它的功效。”能改善身体素质的果酿，又怎么打不败小小的病毒，更何况飞龙口中并不含毒素病菌。
萧铭挣了挣，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内挣开方禹的钳制，他不由得正眼打量起眼前跟他同高的少年。
四目相对，待看清男孩眼中的深色，萧铭心头一凛，放弃了挣扎。
方禹松开手，“还请萧医生帮他包扎一下。”
萧铭打开随身带着的医药箱，拿出止血粉、消炎药，给东子一一上过，缠上绷带，然后飞快地打了个结，“我就在XX车厢，目的地魔都，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叫我。”
方禹点点头，拿了一元钱递过去。
萧铭一怔，没接。
方禹：“医药费。”
萧铭：“……多了。”
傅慧纤长的眉睫毛闪了下，五年前，她给了关维四张药方，生机丸、养生丸、止血粉、消炎药。
这四种药，因为需要的珍稀药材太多，不易大量制作，关维经过改良，由化学物品代替了珍贵药材，诞生了二代、三代。
这么制出来的药，药效虽然大打折扣，普及性却很广，自然谈不上贵。
可萧铭刚才给东子用的止血粉、消炎药却是来自军中，因为傅慧的坚持，军中的药一直没被替换，用的是最初的配方。
所以这样的药不但贵得离谱，而且从不对外售卖。
方禹从善如流地将一元换成了五毛，萧铭伸手接过，背起药箱。
“哎，等等，”林援军叫道：“萧医生你确定东子没事吗？他还晕着呢。”
“看你手中的茧子，应该参加过军营急训。”萧铭神色淡淡的道：“一个手刀劈晕的人，还需要我急救吗？”
林援军脸一红，瞪向方禹，“你把他打晕了。”
方禹托起东子的脊背，“过来，将他背走。”
“他还伤着呢，”林援军气道：“让他在这睡一下怎么了？”
“碍事！”
“你——”林援军气结，认命地背起了东子。
“方禹，”傅慧把剩下的大半瓶果酿递过去，“给东子。”
方禹接过，不大的瓶子被他直接塞在了林援军的裤兜里，“等他醒来，让他喝了。”
与之同时，列车长就灵兽飞龙的管教问题，跟老爷子展开了讨论，当然，一直是他在巴巴地说，老爷子偶尔慢不经心地附和两声。
送走众人，傅慧从背包里拿出张清洁符，给包间除了味，换了清新的空气。
“出来！”方禹踢踢床腿，对缩在床下的两只道：“我数三声……”
不等方禹的“一”字吐出口，飞龙逃一般从床下钻出来，双翅一扑抱住了傅慧，“果果，果果求命啊，方禹好凶！呜……果果，龙龙怕怕。”
一个“龙龙”嚷出，傅慧腕上的小晋，尾巴尖一甩，带出的劲气将他掀翻在地，“不许叫龙龙。”不知道还以为是说自己呢。
大家被劲风吹得闭了下眼，睁开再看，小晋已经缩回傅慧腕上，重新将自己盘成个金色的镯子，地上的飞龙摊躺在地上，双眼转着纹香圈，正在怀疑人生呢。
松鼠哆哆嗦嗦地从床下爬出，乖乖地站在了方禹面前。
方禹板了板脸，“飞龙站起来！。”
傅慧往后退开，坐在了老爷子身旁，对此不插手。
飞龙颤颤地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到方禹对面挨着松鼠站好。
“说说，”方禹冷然道：“为什么咬人？”
飞龙：“他欺负宋爷爷。”
傅慧“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握着两个拳头，气冲冲地就要向外走，老爷子手里的旱烟袋一丢，伸手抱住了孙女的小腰，“果果，果果，咱不气，不气啊，那小子也就说话硬了些，真没怎么着。”
方禹压着心里的怒火：“他说了什么？”
“说我听信你们俩的一面之词，对他们吊脸子了。”先是被个动物护着，又被两个孩子这么紧张着，说实话，别说东子那话他没往心里去，就是心里存了气，这会也消了。
老爷心里暖意融融，“真没啥，爷爷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哪值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再说，飞龙不是已经给我报过仇了。”
傅慧对飞龙招了招手，飞龙双眼一亮，颠颠地跑了过来，傅慧抚了抚他的头，赞道：“干得好！”
松鼠一见，忙跟了过来，巴巴地道：“果果，果果，还有我，我也帮宋爷爷出气了，我踢他们，一人狠狠地踢了他们一脚。”一副我超厉害，快表扬我的表情。
傅慧摸了摸他的头，“嗯，松鼠棒棒哒。”
“嘻嘻……”松鼠傻笑着扭了扭身子，“果果，我还能再吃一包坚果吗？”
“我给你拿，也奖励飞龙只鸡腿。”
方禹抚了抚额，被果果这么一搅和，他还怎么训斥下去。
这边恢复了欢声笑语，隔了段距离的林援军他们，却不是那么和睦了。
起因是林援军背着东子回去，侧身间露出了裤兜里的果酿。顶级的花酿、果酿卖得真的很贵，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也不一定能买到一瓶。
花酿、果酿能改善人的体质、修复暗伤、缓解衰老，一家老小谁不需要？谁不想喝？纵然好的买不起，普通的、中等的，大家咬牙也会买上瓶尝尝。
赵乐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喝过最好的果酿是中级的，还是几兄妹一起分享的一瓶，顶级的她只在电视广告、亲戚家里看过。
一个没忍住，她伸出了手，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打开一气喝完了。
抬头对上李雯雯、林援军不可思议的目光，赵乐瑟缩着往后退了退，握着瓶子手足无措道：“我，我就尝尝，没想到这，这么少，还没一口呢。”
“不信，雯雯你问林援军。”她目带祈求道，“林援军，是吧。我没说谎。”
林援军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他闭了闭眼，“是。”
李雯雯看看两人，又扫了眼赵乐手中的瓶子，狐疑道：“不是说，果果拿来赔偿东子的吗，怎么会只有一口的量？”
“哈，”赵乐不自在道：“顶级果酿那么贵，她怪大方也不舍得多给吧。”
尽管知道听潮院，花酿果酿就当饮料喝，果果又自来性格大方，从来也没断过他的饮用，林援军也没出声反驳，他觉得既然已经决定帮赵乐瞒了，那不如就一错到底。

第182章 宋红军、张瑾
日子平静的滑过，眼见快到魔都站，东子瘸着腿过来了。
“来，过来坐，”老爷子拍拍身侧，“我看看你的腿好得怎么样？”
“不，用了，”东子有些慌张，“我的腿没事，真的，快好了。我找方禹，”他看向给傅慧念诗的方禹，“方禹，你能出来下吗？”
傅慧正被方禹念得昏昏欲睡，闻言抽出方禹手里的书，往脸上一盖，冲他挥了挥手。
方禹起身，跟着东子来到走廓上，“什么事？”
东子抬腿，点了点被方禹撕破的裤腿。
方禹看向他手下的伤口，可能天热，他把绷带解了，露出了还有点红肿的伤处，“怎么还没好？给你的果酿没喝吗？”
“果酿，什么果酿？”
方禹打量了遍他的脸色，见他是真的惊讶不解，不由凝了凝眉，转身回屋拿了瓶花酿丢给他，“果酿就带了那一瓶，喝花酿吧，左右药效是一样的。”
碧色的瓷瓶上，印着个带着花环的猴子，是顶级花酿没错，“给，给我的？”
“嗯。”方禹道：“你来既然不是为了腿伤，那是为了什么？”
“裤子，我就带了两条裤子……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我来时，是想跟你要条裤子来着，没想到你这么大方，这么贵的花酿整瓶的说给就给，我哪还好意思要你……”
话没落，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落在了他头上，“我的裤子腰那里你穿不上，这是宋爷爷的，你应该能穿，去洗手间换上试试。”方禹想了想又道：“不行的话，我给你钱，下车你自己去买一条。”
东子把裤子从头上缓缓拿下，“方禹，谢谢。”
“应该的。”方禹看向包间的飞龙、松鼠，“你们俩还不快过来。”
飞龙、松鼠磨磨蹭蹭地挪过来，扭捏地对东子低了低头，齐声道：“对不起，伤到你，很报歉。”
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经人训练的结果。
“不，不用。”东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天是我不对，不该对宋爷爷说那些话，我去给宋爷爷道个歉。”他一个男子汉，总不能还不如两只动物明理。
老爷子那会跟他一个毛孩子计较，安慰了几句，询问了遍腿伤，又让方禹给他拿了些进口糖果，才放他离开。
方禹做事严谨惯了，从包间出来，带着东子直接去了洗手间。
“花酿、糖果给我，”方禹道：“你进去试试裤子。”
东子听话地照做，老爷子的裤子，他穿着大了一个号，不过好在男孩子都习惯性地在腰上系根皮带。
“咋样？”他出来提着汗衫，露出系着皮带的裤腰，在方禹面前转了个圈，“可以吗？”
当自己是果果啊！方禹手一扬，将花酿、糖果抛给他，转身回了包间。
“哎哎，你能不能小心点，这可是顶级花酿！摔掉地上可就什么都没了。”
顶级花酿有钱也不好买，水池旁洗手的女人闻言，扭头目光灼灼看向他，“你有顶级花酿？卖吗？”
“啊！”
“你手中的花酿卖吗？我出五万。”
“五，五万？”官方卖四万五，他净赚五千，东子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眼见有人往这来了，女人怕被截胡，忙道：“五万五，可以的话一手交线一手交货。”
东子呼吸一窒，五万五，是他爸退伍补偿的四分之一，是他们家现在租住的小院的价格。
他握着花酿的手，缓缓地伸了出去，女人精神一震，立马打开随身带着的挎包，掏出个黑色塑料袋，从中抽出一扎钱放在包里，其他的连同黑色塑料袋一起递给了东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拿着塑料袋，东子有片刻的晕眩，整个人都怔怔呆呆地。
女人见他这样，深怕他反悔，急道：“你快数数，那一扎是五千，总共11扎，咱们当面点清，省得事后扯皮。”
东子身子一侧，背对着墙，抖着手打开了塑料袋，先一扎一扎地摸过确认没有□□，才拿出一扎，清点了起来。
怕人过来，他点得匆忙，最后胡乱道：“没错。”
这么会儿，女人也看出来了，眼前的男孩显然是第一次与人做生意，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女人唇边缓缓绽开了抹笑意，打开包拿出张名片，“我叫张瑾，自己在南方开了家建筑公司，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日后不管是花酿还是果酿，这个价，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你，你都是带着大笔现金，跟人谈生意吗？”
“呵呵……”张瑾轻笑，“哪能呢。不过我庆幸我今天带了这么多现金，现不然，”她拍拍放在包里的花酿，“哪能从你手里买到它。”
这时火车转来了进站的消息，东子紧张道：“我，我该走了。”说罢不等张瑾回答，长腿一迈忙往卧铺车间跑去，一边跑，一边把塑料袋裹在换下的破裤子里，把糖果放在上面。
张瑾看着他跑去的方向，纳闷道：“不是住在软卧包间里的吗？莫不是，”她的眼前闪过一道清俊的身影，“花酿真正的主人是他？”
列车缓缓停下，老爷子一手拉着装有吃食的木托，一手牵着孙女走在前面，方禹拉着另一个木托尾随在后，木托的行李上，挤挨的坐着飞龙和松鼠。
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张瑾再找方禹，哪还看得到人。
“爷爷，”傅慧晃了晃老爷子的手，指着前方出站口“你看！”
只见出站口竖着块牌子，白底黑字：“欢迎傅慧来魔都一游！”
“是我的名字。”
老爷子：“去看看。”
“果果！”
几人还没走近，一身军装的男人，呲着大白牙就嚷道：“这里，这里。”
“宋红军！”傅慧松开老爷子的手，一溜小跑到了男子身前，“是陆大哥告诉你，我来旅游的吗？”
“哈哈，对！”男子的手从傅慧头上滑过，比划了下，“果果，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哎，”傅慧轻叹，“宋大哥，你要是夸我长得美，长得可爱，我可能会更高兴些。你夸我的身高，”她朝后指了指，“看到了没——方禹，快一米八了，跟他比，我就是矮冬瓜。”语气里说不出的失落。
“哈哈……果果还是这么爱美，”男子笑着朝走来的方禹伸出手，“好久不见，方禹，出来旅行怎么还带了两只动物。”
“嗯，”几的没见了不是多熟，方禹不欲多说，伸出手，“宋大哥。”
“宋首长，您好！”
“啪！”男子警了个礼，随之自我介绍道：“我是宋红军，曾经在红五军当兵，退伍后调来魔都当了名刑警。欢迎来魔都！”
老爷子回了个军礼，“麻烦了，还劳你亲自来接。”
“首长客气了，”宋红军伸手接过方禹和老爷子手里的木托，“真要讲究，我欠的可就多了，若不是果果，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傅慧好玩地扛起木牌，一边领头往外走，一边叫道：“爷爷，宋大哥咱能快点吗？这里人挤人的，待着不难受啊？”
“哈哈……听果果的，”宋红军让道：“首长请。”
“行了，有果果这层关系在，咱谁也别跟谁客气，你呀，也别叫我首长，”老爷子看宋红军的年龄，跟自家大孙子差不多，遂道：“直接随方禹，叫我宋爷爷吧。”
“行。”宋红军给老爷子引路，“宋爷爷，我开车过来的，车停在……”
两人在前面聊着，方禹迈着大长腿几步赶上傅慧，“果果，别扛着了，把牌子给我吧。”
“我的名字哦，”傅慧觉得新奇，“写在牌子上。”
“果果你看，”方禹指了下左右，“接站牌是不是很多。”所以你手里的这块牌子，真不是什么新鲜的物件。
若说运动的结束，高考的重启，农产品的大丰收，让国家废除了票证制度，国人迎来了富足开放的生活，那么周建军带着猴儿酒走出国门，则为花国打开了通向国际的大门，让花国迎来了科技工业的兴起。
此刻，若让同样走出出站口，站在魔都这片土地上的宋冬月来说，如今的花国经济，可媲美前世九十年代初期，就某些方便来说，甚至远超九十年代末期。
真的不一样了！
有时她都在想，前世的一切，是不是就是自己某次午后的一场梦。
五年前，知青点跟宋苗的一场大闹，可谓是两败俱伤，她们谁也没落好。
因为名声不好，她丢了县城的工作，宋苗被她那古板的爷爷打跛了腿。
赵天磊！她们争了两辈子的男人，在高考恢复之前，就随着国家的政策回了城。而自己，百般努力也不过是考了个中专。
轻吁一口气，宋冬月拿出学长给的地址，坐车找了过去。
与之同时，林援军、李雯雯、赵乐、东子也拎着大包小包出了火车站。
李雯雯：“我们去哪啊？”
说是来旅行，可谁也没认真地做过工课，比如离车站又近又便宜的酒店在哪，除了已知的江上景点，还有哪里可以游玩等等。
东子怀抱着大笔现金，他现在迫切地想找一家银行，然后拿着自己前天刚下来的身份证，去办张银行卡，将钱存进去，“就近找家酒店，先住下吧。”
“不行，”赵乐道：“火车站的酒店，哪有便宜的。我们还是走远点，找家干净便宜的住吧。”
“人生地不熟的，往哪摸啊。”东子急切而又烦躁道：“听我的，就近找一家。”
赵乐诧异地看向东子，不解道：“你发财了！”
东子陡然一惊，炸毛道：“你糊说什么？我上哪发财去。”

第183章 宋红军一家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干嘛，”赵乐嘟囔道：“和着你跑过去一趟，就要了条裤子和一包糖果，连医药费都没要到啊。”语气里明显带了抹不信。
林援军、李雯雯亦停下，好奇地看向东子。
站在太阳下，东子却觉得脊背发凉，花酿卖钱的事决不能让人知道。不然，要给大家分钱不说，自己的名声怕也完了，“方禹说，说，”他大脑急速地转着，猛然想起了什么，“说他先前给过我一瓶果酿。”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几人，见几人都变了脸色，他先是轻吁了口气，转而又怒道：“我的果酿呢？为什么我醒来这么久，都没见到？”
“他骗你的，根本不是一瓶，就一口的量。”其实有没有一瓶，赵乐也不记得，那瓶子不大，总容量也就400ml，她本想尝一口，谁知果酿会那么好喝，满口果香不说，喝进胃里全身都暖洋洋的，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的不得了，回过神来瓶子早空了。
“你放屁！”对比着今天的一整瓶花酿，让他相信方禹吝啬地只给了一口，怎么可能，“方禹就不是小气的人，别狡辩了，说吧，放哪了？还是你们谁喝了？”
“是真的，”林援军道：“拿回来的是给你洗伤口，剩下的那瓶。”
东子哑然，他想起来了，受伤那天，方禹和果果拿着整瓶的果酿，跟不要钱似倒在毛巾上帮他擦试，倒在伤口上给他冲洗。
这一刻，他心里热得滚烫，嗓子眼发痒。
“走吧，”林援军道：“我找人问问，看看那儿的酒店好些。”
……
宋红军把两木托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请三人和飞龙、松鼠上车。
“宋大哥，去汝阳路张公馆旁边的赵家洋房。”
宋红军一愣，“那是？”
方禹：“那是我爸生前买的房子。”
“你们要住哪？”宋红军急道：“多年没住人的房子，不收拾收拾哪能住。知道你们要过来，我早两天就将家里的房子布置好了。”
“别，”老爷子反对道：“我们住酒店。”出来游玩要的就是开心随意，住在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宋爷爷，”宋红军将车子往路边就近一停，侧身劝道：“我们家不住在市政的家属院，在新开发的小区里，四室一厅，刚买的房子，宽敞明亮，出入方便。”
“我和阿梅带着猫蛋住一间，剩下三间正好你们一人一间，我们忙活了几天，每间房都布置得特别温馨漂亮。”
“知道你们今天到，阿梅一早就去市场买了菜，忙活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大桌，你看？”
老爷子一脸的为难。
方禹没吭声，打开包将房契拿了出来，递给身旁的傅慧，“果果，这座花园洋房是我有所房产中最漂亮的一座，你不想去看看吗？”
“方禹！”这边还没摆平呢，他又出来作乱，老爷子气得肝疼，抽出旱烟袋敲了过来，“臭小子，我让你不学好，才这么大点就动心思骗我家果果……”
方禹护着头，左躲又闪，“果果，我告诉你哦，那房子超级漂亮，不但种满了紫玫瑰，还架了秋千，引了活水……”
“我想吃饭，”傅慧一手抚着胃，一手接过房契，“还想住花园洋房。”住楼房，飞龙、松鼠连个跑圈的地方都没有。
“先去我家吃饭，”宋红军立马发动车子，“吃完饭，我送你们去花园洋房。先说好啊，洋房要是不能住人，宋爷爷也别说什么住酒店了，一定要住我家。”
不等老爷子回答，方禹就先应道：“行。”
老爷子瞪他，“我有答应吗？”
方禹笑道：“下午过去看看，保您满意。”
宋红军深感不妙道：“方禹，你提前找人收拾了？”
“嗯。”早在五年前，果果羡慕地看着他盒子里的一把房契，他就开始找人仔细打理这些房产了，那时他便希望，有一天带着果果挨个的来住一遍。
“啧！”宋红军跟老爷子感叹道：“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小小年纪做事就这么成熟老练。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村里玩泥巴呢。”
说到这，就不免要聊到宋红军的身世。
当年傅慧收了陆衍，和大嫂郑媛堂兄郑威送来的红包，翌日跟方禹带着普通药材制成的养生丸去还礼，路上与军嫂周芬相遇，看出她面相有异，算出她儿子正在危险边缘，于是前往重症室出手救人。而那人便是宋红军。
“你养父母还好吧？”老爷子道：“年前，听你母亲…”似想到什么，老爷子忙改了口，“听周同志说，过年时你把他们接过来了。”
知道老爷子在避讳什么，初时还会疼吧，现在早就没感觉，就像妻子说的，天下间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亲生父母缘，“嗯。我和阿梅带着猫蛋年前去接的，勉强留着过了远宵节，就留不住了，硬说城里住着不舒服，不自在，非要回去。”
“在老家也好，每天光是看着田地里的农作物一天一个样，心情就好，现在农村也富裕了，再不是重前那般光景了。”老爷子道：“我要不是舍不得果果，我现在都想回老家去住。”
一路闲聊着，不时就到了一个新开发的小区。
随着大批的知青回城就业结婚，为了解决他们的住房困难，国家组建了房建局，不但自己在各大城市大量建造住宅，还鼓励私人开办建筑公司，承接住宅小区的建造。
宋红军所住的这处小区，便是由私人企业开发建造的，房子的内部结构参照了国外的住宅布局。
房顶很高，拱形的门窗设计，大块的采光玻璃，映照得客厅里格外宽敞明亮。
“果果，怎么样？喜欢吗？”宋红军诱哄道：“住下来吧。”
傅慧抿唇笑了下，坚持道：“我要住花园洋房。”
听到开门声，阿梅系着围裙从厨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红军，人来了吗？”
“来了。”宋红军一边应着，一边催促道：“阿梅，果果饿了，端菜吧。”
“哎，好。”
“我来帮忙。”傅慧跟在阿梅身后进了厨房，看着案子上或用盘子、或用碗扣着的大大小小的菜碟，傅慧真诚道：“嫂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阿梅颇是有些受宠若惊道：“果果，我能这样叫你吗？”
“嫂子，名字就是让人叫的，”傅慧笑道：“这盘我来端。”
“别，烫。”
“没事。”傅慧不顾她的劝阻，端着盘子出了厨房。
方禹把带来的卤牛肉、卤鸡放到餐桌旁边的餐柜上，跟着进了厨房，“嫂子，我是方禹，辛苦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傅慧放了菜回来正好听到他这话，忙钻进厨房拿过阿梅手里的托盘，捡了五六个菜放在上面，“给，端出去。”
“果果，咋能使唤哥哥呢，”阿梅农村出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别看她对傅慧尊重敬畏，可傅慧伸手做事，她不觉着有什么，换了方禹，她就接受不了，“快给我，我来端。”
方禹顺势将托盘还给阿梅，牵起傅慧的手，轻轻捏了下，示意她别说话。
他们又不住在这里，以后接触的机会也不多，相处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没必要闹起来，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好了，别气了。”方禹牵着她走到水池旁，“不是饿了吗，洗洗手，咱出去吃饭。”
与之同时，宋红军从卧室里抱出了七岁的儿子猫蛋。
“猫蛋，”宋红军将儿子放在地上，“这是爸爸跟你说的宋太爷，快叫人。”
“红军，”阿梅放下菜，紧张地走了过来，“猫蛋刚睡下，你怎么把他叫起来了。”
“妈妈，”见到阿梅，猫蛋似见到了救星，一把抱住她的腰，将脸埋进了她怀里。
宋红军看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同是七岁，当年的果果是何等的机灵聪慧，而他的儿子生人都不敢见，“猫蛋！过来叫人。”
“你凶他干嘛，”阿梅不乐意了，“他才多大啊，有什么你不会慢慢跟他说。”
老爷子打圆场地掏出张绿色的百元大钞，朝孩子递了过去，“猫蛋，初次相见，宋太爷来得急，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这钱你拿去买个零嘴。”
小家伙回身看了看他，一把夺过钱，细瘦的小手折巴折巴叠得小小的塞进小褂的兜里，然后默不作声地又朝老爷子伸出了手。
老爷子一愣，笑了，“行啊，挺机灵的，知道宋太爷今天带的钱多。”
说罢，老爷子拿出了钱夹，正待打开，被他眼急手快地一把抢去，紧紧抱在了怀里。
“猫蛋！”宋红军一张脸涨得通红，厉声喝道：“找打是不是，还不快把钱包还给宋太爷，听到没，快点！”
猫蛋惊恐地盯着宋红军，身子轻颤着，抱着钱包的手却是死死不松。
“宋红军，”阿梅小心地扯了几下没扯出来，心疼道：“你能不能小声点，你明知道孩子不能吓，就不能慢慢跟他说吗。”
“果果，”方禹小声问傅慧，“那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第184章 住进洋房
“小时候应该是吓着了。”老爷子皮夹上带了她的气息，巫力有安神并让人安心的作用，傅慧道：“有时间寻点药，给他制几颗安神丸。”
感受到傅慧的气息，猫蛋怯怯地看了过来，慢慢地挣开阿梅的怀抱，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挪到了傅慧身旁，小心翼翼地攥了她的衣角。
阿梅震惊地看看儿子、看看傅慧，“猫蛋……”似不敢置信儿子就这么背弃了她般。
“嘘！”傅慧以指坚在唇间，不让她说话。
宋红军忙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扯了她往厨房去，“走，端饭去。”
“猫蛋——！”她一步一回头地望向儿子，眼里隐着焦虑和胆怯。
老爷子看了看紧紧拽着孙女衣角的猫蛋，又瞟了眼阿梅，若有所思。
傅慧对着怯怯看来的小家伙轻轻笑了笑，“别怕，我是姐姐哦。”
见他微不可见地轻吐了口气，傅慧抬手覆在他头上，巫力转化成灵力，慢慢地进入他的身体，温养着游走了一遍。
阿梅随宋红军端菜回来，就见儿子依着果果一脸安宁地闭了眼，她心下一慌松了手。
傅慧平静地回头，伸手轻轻一抬，两盘菜被她用巫力托着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揽着猫蛋的腰，就要抱起沉睡的小家伙。
“我来。”方禹伸手接过猫蛋，傅慧在前引路，没去主卧，直接打开了给他们准备的客房。
不知道是被傅慧那一手吓的，还是什么，阿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伸着手仓惶道:“不——”
宋红军眼急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怪无知，这会儿他也看出了不对。
他承认，他是对他们这个小家关注不多，先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一个农村出来的义务兵，为了留在喜欢的部队，除了拼命立功往上爬，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部队了，又加上那时级别不够，妻儿不能随军，与母子两人的相处，说实话，加起来不足一月，而在这些间断的三五天或是一周的相处中，他见到的无不是母慈子乖。
后来他身世曝光，并经由陆团，顺着他伤情没报领养生丸之事，查出了战场上拉他挡/枪的，是亲生父母收养的儿子。
从亲生母亲为了那人，向他下跪，他知道他心里就憋了一股气，为此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罔顾了自己的小家。
“唔……”阿梅被他捂着嘴，刚要挣扎，却见丈夫看向的她目光充满
审视，她脸色一白，乖乖地不敢动了。
一餐饭除了傅慧不受丁点影响地大块朵颐，老爷子、方禹吃得多少有些不自在，宋红军和阿梅则是一个心不在焉，一个魂不守舍。
方禹的花园洋房分了主楼和左右侧楼，园里亭台水榭、假山花木，称得上一声风景如画。
园里住了对五十开外夫妻，方禹介绍称是，早年跟随在他父亲身边的管家，赵伯、赵大娘。
两人见了方禹都挺激动，拉着又是看又是抹眼泪的。
“果果，”飞龙叫道：“我和松鼠可以在园子里撒欢吗？”
傅慧俯身挨个地揉了揉他俩的头，“去吧，等会儿我让赵大娘给你们做点吃的，记得回来吃。”鉴于飞龙进阶后胃口很大，刚才去宋红军家，老爷子便没让他们跟着上楼。
被单独关在车里一顿饭的时间，两只憋坏了，得到傅慧的允许，他们欢呼着追逐着跑进花木间的青石小道，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老爷子没住主楼，他选择了右侧的小红楼，因为左侧赵伯夫妻住了。
“宋爷爷，”方禹道：“果果就随我住主楼吧，她的房间一早就布置好了。”
“我要跟爷爷住。”傅慧转而四顾道：“方禹，紫玫瑰、秋千架呢？”
“在后院，等会再带你去。果果，”他牵起傅慧的手，“我先带你去看看给你布置的房间，你在做决定好吗？”
傅慧深知自己爱美，也明白方禹对自己的了解，怕自己看后一个意志不坚改了决定，随摇了摇头，“不用了，这边的房子挺好的，我就跟爷爷住在这。”
“那行，”方禹道：“我也住在这吧，主楼就不开了。”那么大一栋楼单单住一个他，不但空旷，也孤单寂寞。
小红楼是Y国乡村式建筑，红砖白墙，开敞式双坡屋面，落地式的朱漆大门、玻璃大窗，敞廊式的二层阳台，彩光极好。
因为常年没有住人，一楼有些潮，三人都选了二楼，宋红军帮着把行李提上来，走时颇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可能是有所顾及吧，倒底没说出来。
因着改了住处，赵伯、赵大娘挨个揭开家具上的白洋布，给床上铺上被褥。
不时一切都收拾停当，傅慧叫住要走的赵大娘，“大娘，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赵大娘笑，“有，想着你们中午要到，我准备了很多菜，还说只等你们一到就开始炒制呢。”
“辛苦了。”傅慧道：“我们带了只飞龙和一只松鼠，松鼠还好，飞龙特能吃，麻烦你给他煮盆饭菜，盆要大，肉要多。”
赵大娘愣了下，没反映过来一只飞龙何以要用大盆吃饭，倒是经常关注新闻时政的赵伯激动道：“可是灵兽？”问完似想到什么，他忙躬身歉然道：“报歉，我多嘴了。”
“是灵兽。”傅慧笑着抬手轻轻一托，“您是方禹的长辈，亦是我的长辈，与我相处无需如此客气。”
感受着身上的托力，赵伯骇然，喃喃道：“哪敢哪敢。”
方禹揉了揉傅慧的头，转移话题道：“赵伯，我们想洗个澡，有热水吗？”
“有，有，”赵伯忙不迭道：“我一早烧好的。”
方禹脸色微微一沉，他记得三栋楼的楼后各装有一个锅炉，用来供应楼内的热水。
若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将宋爷爷、傅慧往这边安排，哪会提早就烧好了热水。他说这楼里怎会干净得纤尘不染，先还当两人做事尽心呢。不过确实尽心，尽心都想插手他的生活了。
见方禹板了脸，赵伯恍然似见到了老爷赵凡，那个才华横溢、英年早逝说一不二的年青人。
“对不起，”他扯着妻子，急走到傅慧面前，一躬到底，“傅小姐，对不起。”
傅慧指指隔壁。
赵伯会意，带着妻子跟端着杯子等着的老爷子，真诚地赔了礼，道了歉。
老爷子也不是非要计较这点，只是……若孙女将来真要嫁给方禹，那他便不能太软，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免得是人都能压到孙女头上。
挥手打发了两人，方禹打开行李袋，一边帮傅慧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问道：“生气了。”
傅慧瞪眼，“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她不是当场就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吗？
“去洗澡，”方禹拿了套睡衣给她，“洗完好好的睡一觉，起来后，我带你玩。”
“我又不是小孩，”傅慧揉了揉眼，接过睡衣，褪下腕上的小晋手表，“那等会儿赵大娘做好了吃食，你别忘了叫飞龙、松鼠回来吃。”
“好。”方禹揉揉她的头，“去吧。”
等傅慧进了洗澡间，方禹帮她摆好鞋子，掩门出去，转身下楼去了厨房。
一觉起来，已是傍晚，傅慧爬起来脱了睡衣，换上衫衣背带裤，穿上白棉袜小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爷子、方禹都不在房间，她一路溜溜哒哒到了厨房，就看到赵伯抱了飞龙在怀，赵大娘揽着松鼠，正耐心地一口一口喂两货吃饭呢。
傅慧：“……”
“傅小姐，”赵大娘放开松鼠，笑道：“小少爷说您喜欢水果蛋糕，我下午做了个，还煮了奶茶，您现在要吃吗？”
“要吃，”傅慧一边在桌子前坐下，一边纠正道：“大娘，我小名叫果果。”
赵伯、赵大娘同时一怔。
赵大娘抹了下眼角，缓缓笑道：“果果，来吃蛋糕。”
傅慧高兴地接过，拿起银叉叉了块放进嘴里，奶油很鲜，水果很甜，傅慧吃得幸福地眯了眯眼。
赵伯放下飞龙，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收音机，里面转出悠扬的小提琴声。

第185章 张公馆
傅慧嘴里叨着蛋糕，余光扫过餐柜上竖着的相框不由多看了两眼，说来，除了刚去京市那年，爸爸带她和爷爷游玩景区时拍了几张照片，她就再没照过相了。
“那是我孙女，”赵大娘拿过相框爱惜地扯着围裙擦了擦，“她跟小少爷同年出生，从小就爱跟着小少爷玩，当年夫人还道……”
“咳！”赵伯打断她道：“说那些干嘛。”
“我这不想着琳琳也快放假了，等她来了，正好带果果出去转转，魔都她熟。”
一块蛋糕吃完，傅慧端起奶茶啜了口，“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在魔都顶多半月，不等她放假，我们就已经走了。”今天是6月13日，初、高中要七月初才放假。
“走！”赵大娘惊道，“去哪？”
赵伯放下空了的食盆，抚了抚飞龙，亦看了过来，目带寻问。
“去羊城。”傅慧放下杯子，起身问道，“大娘，你知道我爷爷和方禹去哪了吗？”
“在后院。”赵大娘回过神来，放下相框，“果果要去吗，我给你带路。”
“不用了，”傅慧点点吃完饭的飞龙、松鼠，“让他俩跟我过去吧。”
赵伯不舍地放下飞龙，念道：“晚上还给你煮肉死，你早点过来。”
飞龙亲腻地蹭了蹭他，小松鼠有样学样地跑过去，抱了抱赵大娘的腿。
走出厨房，转进林间小道，傅慧看着还时不时回头，冲两老挥手的两只，笑道：“喜欢他们啊。”
“嘿嘿，”飞龙傻笑道：“这不是很久，没有被人宠爱了吗？”多温暖的怀抱啊，果果都不抱他。
“大娘给我剥了很多坚果，”松鼠蹦跳着道：“还说我像他们儿子小时候那样乖。”
傅慧抽了抽嘴角，“行了，去看看爷爷和方禹在干嘛？”
穿过林阴小道，绕过假山，傅慧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盛开的紫色玫瑰，像这世间最美的华裳，高贵而又典雅。
傅慧俯身轻嗅了下，浓郁的芳香萦绕在鼻尖。
“果果，”飞龙指着花海另一头搭在水上的木制廓亭，“宋爷爷和方禹在那。”
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傅慧带着两只走进亭子，两人正在下棋。
“果果醒了，”方禹将茶点往一旁桌边移移，“离晚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吃块点心垫垫。”
“我刚在厨房吃了块蛋糕，喝了杯奶茶，现在不饿。方禹，”傅慧道：“我想收集些玫瑰花露，可以吗？”
“果果，”方禹抬腕看了看表，“先不忙着收集玫瑰花露，我带你出去见一位长辈，办点正事。”
说罢，他看向老爷子，征求道：“宋爷爷？”
老爷子颌首：“去吧。”
“一定要现在出去吗？”傅慧看着玫瑰不舍道。
“果果，”方禹牵了她的手，一边朝外走，一边哄道，“早晨收集花露不是应该更好些吗？明天，明天早上我陪你来收集。”
“早晨的清新，傍晚的浓郁，各不相同。”
“那就早晨过来收一半，下午再过来收一次。”
飞龙、松鼠要跟两人走，被老爷子叫住了。
方禹带着她穿过水上搭建的长廓，到了小红楼后侧的草坪，草坪上搭建了两个秋千架，一个为脚踏的木板，一个是坐着的长椅，每一个架子上都爬满了盛开的紫藤花。
“方禹，是秋千，”傅慧兴奋道：“我要荡秋千。”
“好，不过只能玩二十分钟，我们还要出去呢。”
“哈哈哈……”傅慧畅笑着跑过去，跳上脚踏的秋千架，荡了起来，慢慢的越荡越高，“哇哈哈……”
一墙之隔的张公馆
烈焰红唇一身墨绿色绣花旗袍的张瑾，听到旁边园子里传来的少女笑声，讶异地转了转手中的香槟，“中学还没放假吧，隔壁那位假公主怎么过来了。”
“大妹，你别转移话题，”她对面的妇人，难掩失望道：“嫂子且问你，我嫁过来这些年，可有错待过你，可有求过你什么？”
“大嫂，”张瑾放下杯子，无奈道：“我真没骗你，我就在火车上买了一瓶花酿，而且那人手里也只有一瓶，真要有多，你想想，别说我带着现金呢，就算没带，我还有手饰可以抵押，能让它从手中溜走？”
“对不起，”她摊摊手，真诚道：“对于令弟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妇人双肩一塌，红着眼框摆摆手，“罢了。你不是要去房管局办事吗，快去吧，别耽误了。”
“大嫂，”张家小妹推门进来，“爸叫你。”
妇人一愣，似想到什么，忙站了起来踉跄着冲下了楼。
张瑾亦想到了什么，起身匆匆跟了上去，门口的小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大姐，这事你别掺和。”
“不行。我问医生了，一瓶花酿分开用，爸的病情只会稍有起色，达不到痊愈的程度。”
“可是宁大哥……”
“我说你怎么回事，”张瑾气得纤指点着女孩的额头，训道：“你跟谁亲啊，自家亲爹不心疼，你去心疼个外人。”
“爹爹我当然心疼了，可是大姐，”小妹抱着张瑾的胳膊摇道：“你真就不心疼大嫂吗，她嫁进我们家多年，上孝爹爹，下对你我疼爱有佳。再说，宁大哥今年才26岁，一生那么长，我们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床上渡过余生吗？”
张瑾默然，半晌拍开小妹的手，“行了，我知道了。”
女孩脸上立即绽开了甜美的笑容，“姐，我就知道你心软，肯定不会不管宁大哥的。”
张瑾心下轻叹，“他是脊椎撞伤，半身瘫痪，别说分出去半瓶花酿了，就是一瓶全给出去，也不能让他恢复如初。”
“姐姐，”小妹道：“没有花酿，他现在活着哪怕一个呼吸都是疼的，可用了花酿，最起码能保证他睡个囫囵觉吧。”
“而且我相信姐姐，”小妹乐观道：“我相信下一次出门，或是在不久的将来，姐姐肯定能买到第二瓶顶级花酿。”
“呵呵……”张瑾被小妹的天真逗笑了，忍不住扯着她的脸蛋捏了把，“你以为顶级花酿是地里的大白菜啊，知道国外一瓶顶级花酿、果酿炒到什么价吗？”
“50万啊！就那也没货。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小妹猜测道：“我国怕制作花酿、果酿的珍惜药材被采绝，限售了。”
张瑾翻了个白眼，“因为顶级花酿、果酿从今年三月开始，只供应于我花国部队里的军人。”
“改变身体素质啊！哪个国家的军队、私人组织不想要，进而打造出一支似我花国铁三军团那样的全能人才。”
“哎，给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张瑾将小妹的身子一转，让她面向走廓，推她道：“你快下楼吧，我换身衣服，还要出去呢。”
“且！”小妹不服地嘟囔道：“你不说，我怎么懂。”
回应她的是“啪”一声，关上的房门。
小妹张了张嘴，颓然地跑下三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着走向了阳台，“一个个的都把我当小孩……”
……
“果果，”方禹提醒道：“时间到，下来走了。”
傅慧荡到最高处冲他顽皮一笑，松开手，犹如跳水运动员般，双手抱膝翻着跟斗跳了下来。
小妹余光扫过，骇得手一松丢了啃了一半的苹果，“啊——有人，有人掉下去了！”
傅慧双脚落地，也知道吓到人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冲对方展颜一笑，挥了挥手，然后手做喇叭状，喊话道：“我没事，没事哦！”
张瑾衣服换了一半，吓得一哆嗦，扯了件披肩裹在身上，就跑向了阳台，“小妹！小妹！你怎么？”
“姐，”女孩冲楼上她姐招了招手，指着隔壁草坪上的果果叫道：“你不知道，那个小女孩，她从那么高的秋千上，手一松，翻着跟斗跳了下来，那么高，竟然像猴子一样跳下来了，太厉害了……”
“吁！”张瑾松了一口气，“没事，别乱鬼叫，不知道的还当咱家怎么了呢。”说罢，瞥了隔壁一眼，余光扫过方禹，一边往回走，一边心下还道：“什么时候，赵家来了位温润少年郎。”
方禹气得拉过傅慧的小胖手拍了下，“这里不是军营，左右邻居住的都是普通的商人，当心人家把你当成山里跑出来的猴子。”
“猴子有什么不好，你看悟空现在，全民偶像！多威风！”
“你有悟空那名气吗，悟空跳两下那是荣耀，你蹦两下那是杂耍。”方禹拉起她的手，一边往红楼走，一边问道：“果果，你的户口本带着的吗？”
“带着呢，你问这个干嘛？”
“等会去房管局，要用下你的户口本。”
傅慧点点小晋，小晋从空间里给她拿出了两张户口本，“用哪一张？”傅慧读初中那年，平/反结束，傅子羡重新接任红五军，工作稳定了，他便要求接回孙女。宋家不舍，在老首长的调节下，傅慧便拥有了双份户口。
方禹拿了登记在傅栩名下的那本，然后匆匆上楼拿了自己的双肩包下来，牵起傅慧的手，“走吧。”
“不跟赵伯他们说一声吗？”
“下午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出了门，两人走了一段到了公交站牌，等车。
张瑾开车经过，余光扫过站牌下的众人，心中还暗道：“啧，现在的小孩子长得真好，隔壁那不知哪来的一对是，眼前这对也是。”
等两人坐着公交到了房管局，张瑾匆匆从两人身边经过，往停车场而去。
傅慧回头看了眼，只看到一个妖娆美丽的背影，转而她又跟方禹嘀咕道，“路上我看到有家店标着蟹宴，方禹，等会儿你办完事，我们能去尝尝吗？”
“好。”
“还有，”傅慧回想了下，“我还看到家西饼屋，透过玻璃窗，那三层架子上的点心各不相同，一个比一个漂亮。方禹，我想尝尝。”
“好。”
傅慧狐疑地打量了下方禹的脸色，太好说话了。
“到了。”方禹敲敲了门。
里面立马转来椅子移动的声音，随之门被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热情地迎道：“可是方少。”
方禹点点头。
“请进，请进。”
方禹牵着傅慧进屋，然后取下身后的背包，拿出花园洋房的房契，他和傅慧的户口本，“资料都在这了，你看看。”
“唉唉，好的。”男人接过，略略地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张过户证明，“其他的我已写好，只需您二位在下面签名即可。”
“过户！”傅慧凝眉，“你要把房子给我，为什么？”
方禹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笑道：“果果不想要吗？”
“想。”有了房子，她以后带着爷爷爸妈和傅爷爷、傅爸过来旅行，就有地方住了，“可是，我能要你的房子吗？”
“为什么不能？”方禹把笔塞给她，“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余生还请对我多多关照。”
“怎么个关照法？”
“陪我一起读书、一起训练，毕业后一起参加工作，一起参加任务，相陪一生，相伴一辈子，好不好？”

第186章 赵伯夫妻的打算
从房管局出来的方禹心情格外好，对傅慧有求必应，他们先去吃了蟹宴，又去吃了甜点，喝了汽水。
翌日，他更是早早地等在了傅慧房门口。
“方禹，”傅慧趿着鞋打开门，掩嘴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这么早？”
“不是要收集玫瑰露吗，快去洗漱。”
“哦，好。”
花园里，傅慧点点腕上的小晋，小晋甩出二十个玉瓶，齐刷刷排成两排飘浮在傅慧面前。
傅慧双手挽花飞速结印，一滴滴淡紫色的凝露从玫瑰花上飞起，不等香气在空气中挥发，便如散落的星辰般汇集成股，射/入瓶内。
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要写早晨的天光变化，张小妹一早起来爬上顶楼，一边拿着望远镜观察，一边记录，突然手一滑，镜头下移，视野里正好扫过果果收集花露的一幕，骇得她失手丢了手中的望远镜。
这次不如昨天那么好运，掉落的望远镜正砸在端着早点的佣人头上，望远镜摔碎了不说，还将人砸得破了额角，流了一地的鼻血。
听着楼上楼下的惊呼尖叫，张瑾烦燥抓了抓满头卷发，扯过裕袍穿上，她一边系裕带，一边拉开窗帘，推开阳台上的门走了出去，“又怎么了？”
“姐！姐！”张小妹顾不得佣人叽叽咕咕的抱怨，指着隔壁惊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花仙子。”
张瑾凝眉，“什么乱七八槽的。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这么大岁数，就不要再看动画片了，怎么就不听，真当自己还是三四岁的幼童啊。”
“姐，是真的，真的花仙子。不行，”张小妹拎起裙摆，一边下楼，一边叫道，“我要去隔壁看看。”
“果果，怎么了？”
傅慧收回看向隔壁的目光，将盖好瓶盖的玉瓶交给小晋收好，“刚才，可能被人看到了。”
“是隔壁张公馆吗，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到？”方禹凝眉想了下，“我记得张家就是普通的商人。”
傅慧：“望远镜。”
那就解释通了，“看到是什么人了吗？老人、青年还是孩子？”
“十七八岁的少女。”
方禹印象里张家是有一位比他大几岁的小姐姐，幼时父母还在，两家也多有走动。
“说来，张家伯父早年与父亲还有几分交情，咱们两家又是邻里。吃过早饭，我们先不去游玩，我带你过去拜见……”话没说完，转而想到运动来时，张家当年的处境，方禹突然不确定了起来，那样的情况，张伯父不知有没有活下来，房子归还后，有没有卖去，毕竟……当年张伯母从主楼上跳了下来，当场死亡，那样惨痛的经历于张家来说，不亚于一场噩梦。
“方禹？”
“我没事，”方禹牵起傅慧的手，一边往小红楼走去，一边说道：“想起了一些旧日往事。”
“果果，早。”赵大娘对进门的两人招呼道，“小少爷，早餐已经好了，要去厨房用餐吗？”
“在红楼吧。”
赵大娘一愣，“好的。”
傅慧对赵大娘微微点了下头，松开方禹的手，“我去看看爷爷。”
“嗯。”目送傅慧果绿色的裙角消失在楼梯转角，方禹叫住赵大娘，“大娘，这座花园洋房我已经过户到果果名下，日后它的主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果果，亦名傅慧。”
“少爷，你，你怎么可以将它过给一个外人，它是老爷留下的，你怎么能……”
“停！”方禹抬手制止道：“我在你和赵伯眼里，怕是个什么都不懂，不能做主的孩子。”方禹轻笑，“那我不防告诉你，帮忙办理过户的人是老首长亲自安排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事是经过他首肯的。”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当年没有养过老爷一日……”
“大娘，这不是你能置喙的。”
“那方教授呢，他同意了吗？”
“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果果是他看好的小辈，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身家都给她，可惜果果看不上。”
老爷子扯过阳台上的孙女，训道：“你听着还挺美？”
“美啊，”傅慧美滋滋道：“不是我不收方爷爷的礼物，而是不能开了这个先例，要不然个个都跑来给我送礼，那我岂不整天什么也干不了，光留在家里收礼了。”
老爷子被孙女噎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过户又是怎么会事？”
“嘻嘻……”傅慧抱着老爷子的胳傅，腻歪道：“就是方禹说的那样喽。”
老爷子眯了眯眼，“昨天他拐了你出去，就是去办理过户手续？”
“对滴！”
“对你个大头鬼，”老爷子气得敲了孙女一个钢崩，“我看你笨死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爷爷！”傅慧松开他的胳膊，捂着脑门不高兴道：“明明是我占便宜得了栋大房子，您不夸就算了，干嘛还说我笨，紫庭阁谁不夸我聪明伶俐？”
老爷子看着还是一团懵懂的孙女，拎起他的旱烟袋气势汹汹的下了楼，二话不说，走到方禹身边抬腿就踹了过去。
方禹慌忙躲过。
“臭小子，你还敢躲！”老爷子扬起手里的旱烟袋，追着敲打了起来，“站住，看你个臭小子往哪跑。”
“爷爷，”傅慧趴在楼梯扶手上，笑着提醒道：“您别打头，他本来就不聪明，你再打几下就更笨了。”
“果果，”方禹一边绕着客厅里的沙发跑，一边哭笑不得道：“你能别火上浇油吗？”真不知道是护他呢，还是在损他。
“怎么了？”赵伯看着从红楼失魂落魄回来，就坐在椅子上抹泪的老婆子，急道：“你倒是说话啊？”
“呜呜……小少爷将这里过户了，过户了呜……咱没有家了。”赵大娘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赵伯眼角一阵急缩，“过户！”他一把抓住赵大娘的双肩，喝道：“什么过户，说清楚？”
赵大娘吓得一哆嗦，抽泣着将方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宋老爷子，宋承运，”赵伯松开妻子，倒退着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语道：“不过是早早退休避祸的势利小人，怎么就跟老首长打上交道了？”
赵大娘拿帕子抹了把眼泪，平复了会情绪，“你不是说，他儿子一个在军区部队当师长，一个在卫戍队当副师长，而他本人也曾跟老首长一起参加过任务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庭，在京市那是一抓一大把。”赵伯烦燥道：“那方禹有没有说我们是个什么安排？”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出去找工作也得有人要。
最主要的他也拉不下脸啊，多年来无主、养尊处优的自在生活，早让他磨去了早年的卑微，将眼前的花园洋房当成了所有物，说句不讲究的话，除了老邻居张家，昨天方禹不来，谁还记得花园洋房他原先的主人。
“那倒没有，”张大娘起身拧开水笼头，洗了把脸，“没说要解雇我们。”
“我记得，”赵伯道：“果果昨天说，他们在这儿只待半月。”
“对！”
“那这半月你伺候尽心些。”
“……你不找方禹说说吗？房子……”虽然工作可能还是一切照旧，可赵大娘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赵伯郁郁道：“你没听他把老首长、方教授都搬出来了吗。人家有长辈在后头撑着呢，哪怕就是个败家的纨绔，也不是我们能斗的，现在又不是早几年运动那会儿。”
“知时务者为俊杰，就这么着吧。”赵伯颓然道，“咱们一把骨头了无所谓，你别忘了家里的儿孙。”
“那你说，我还叫琳琳过来吗？”
赵伯想起昨天果果，用气劲托起他时的表情，忙摆手道：“可别，那丫头被老大媳妇惯坏了，一直当这洋房是咱家的，到时说漏了嘴，果果那丫头可不是善茬……”一个搞不好他们就要被扫地出门。
“方禹就不念一点旧情？”赵大娘不信道，“再怎么说，小时候我还带过他几年。”
“别忘了老大他们的工作是怎么来的！”赵伯警告道。
“叮铃铃……”
“有客人？”赵伯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道：“我去开门，你快把早餐送过去。”
果果趴在扶手上，一边咬着松鼠递来的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的追逃游戏。
“果果，”飞龙拿翅膀拍拍傅慧，“有人来了。”
傅慧抬头透过门上高大的玻璃窗，往外看了眼，“爷爷别打了，赵伯过来了。”
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停下，就近往沙发上一坐，拿帕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方禹忙整理了番身上的衣服、跑乱的头发，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殷勤地倒了杯水，舔着脸双手捧到老爷子面前，谄媚道：“宋爷爷，请用茶。”
傅慧捂了捂脸，辣眼睛。
老爷子哼了声，昂着头对他视而不见，心中暗道：“臭小子，想蒙混过关，美的你，想都别想。”
“老爷子、小少爷、果果，”赵伯一一跟屋内几人打招呼，“隔壁张家的小女儿过来找果果，说是有事。”
“张家，”方禹问道：“可还是以前的张家？”
“是。”赵伯道：“张伯年平/反后，他们一家就又搬了回来。”

第187章 劫
方禹双眸闪了闪，他忆起幼时父亲带他去拜见张伯父，赵伯提着礼品跟随。当时，他和父亲被张伯父亲自迎进屋去，赵伯有张府的管家接待，犹记得回头间，赵伯对张府管家的恭敬与虔卑。
彼时，父亲虽在，却并没和老首长相认，在魔都只是有几分经商才能的普通学者，与张伯父玉器古玩大师的身份相差甚远。
时过境迁，不过短短几年，当日恭谦的管家已与隔壁的主人平起平坐了。不，或者对隔壁还带了几分轻蔑。
是！我们讲究人人平等，直接叫一声名字亦不为过，可别忘了赵伯现在还是这座花园洋房的管家，而隔壁再落魄仍是宅子的主人，平等的社会里，依然存在着差异。
那么，是什么给了赵伯底气，让他能自视高人一等呢？
方禹心潮起伏不过瞬间，“请她进来。”
“是！”赵伯应着转身出去，不时将张小妹带了过来。
“是你！真的是你！小仙女！”随着一叠声的惊呼，不等赵伯将张小妹介绍给大家，她便跑到傅慧面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触了触她的手臂，“真实的触感，原来小仙女是真人！”她惊异道。
“咳！”赵伯眼里的情绪一晃而过，“这是我家小姐傅慧。”
“傅！房子换主人了？”
赵伯立马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换主人的事怎么能传出去，可话已出口。
“是！这座花园洋房从昨日起，就已归了傅慧，”方禹笑道。
“你是？”
“张家姐姐，你好，我是方禹。”
“方，方禹，你，你这么大了。”看着比她还要高出很多的温润少年郎，张小妹不敢置信道：“你以前这么高一点，”她用手比划道，“现在已经这么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我大呢。”实际上，她比方禹大了三岁，他还挂着鼻涕、包着尿布呢，她就已经背着书包上学了。
方禹摸着鼻子轻笑了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张小妹颇有些伤感道：“你这次回来，就是来办理宅子的过户手续的吗？
“不是，我们是来旅行的，过户只是顺便。果果，”方禹牵起傅慧的小手，介绍道：“这是张家最小的姐姐，叫张珍，不过大家都叫她小妹。”
“你好，”少女穿了身飘逸的汉服，傅慧新奇地摸了摸，“你的衣服真漂亮！”比巫族的服饰漂亮多了，巫族的衣服多以黑色为底，绣以复繁的图案。
“谢谢。你的衣服更漂亮，裙摆上的荷花像真的一样美。”
近年来，傅慧的衣服要么是手工定制，要么就是几位亲近的女性长辈亲手做的。今天她穿的这件果绿小裙，是郑缓的母亲，郑夫人做的，荷叶领、大展袖，层层叠叠的下摆上，绣了朵朵或粉或红的小小立体莲花。
“哈哈……”傅慧拎起裙摆，踮起穿了果绿色羊皮鞋的脚原地转了个圈，“我也这么觉得，郑伯母的手艺最好了。”
“不是买的！是家里长辈亲自动手做的吗？”
“嗯，有次穿了买来的毛衣，身上痒痒的，妈妈就不给买衣服了。”语气好不委屈。
方禹听得发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的衣服少了。”
这倒没有，她长得又美又可爱，长辈们都喜欢打扮她，衣服手饰多得单独装了一屋子，还好她长得慢，才不至于还没上身就不能穿了。
“珍姐姐，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方禹牵着傅慧的手，领着张小妹走到了老爷子面前，“我爷爷的好友，宋爷爷。”
虽然方禹没说宋爷爷是他哪位爷爷的朋友，可老爷子一身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倒更像是她在电视里见到的那些军中首长，身板笔挺，面容威严中透着些许可亲。
张小妹忙躬身问好，“宋爷爷你好。”
“你一身汉服，”老爷子笑道：“给我行个福礼吧。”
“唉，”她这种经历过家庭巨变的孩子，心思最为敏感，老爷子廖廖一句话，她便从中听出了，老爷子的善意。
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微低头，她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傅慧悄悄地往老爷子手里塞了块玉佩，老爷子怔了下，松开兜里的钱夹，笑着递了过去，“拿着吧，见面礼。”普通的翡翠，不过上面傅慧刻了道平安符，可抵重灾三次，小灾十次。
张小妹不由得看向方禹，方禹点点头。
“谢谢宋爷爷。”张小妹欢快地接过，当场系在了腰上，“我很喜欢，回去我让大嫂帮我打个络子配上。”
方禹抽了抽嘴角，知道她误会了，以为是给她的汉服配饰呢，“要贴身带着，上面请大师刻了道平安符。”
傅慧眨了眨眼，什么时候自己成了大师？
在她的印象里，一说什么大师，那就是很老很老的得道高人了。
“宋老，少爷，果果小姐，”赵大娘过来道：“早餐摆好了。”
“啊！对不起，打扰了。”经赵大娘提醒，张小妹才想起自己来的鲁莽，“宋爷爷、方禹、傅慧，我先走了，改天在携家姐正式前来拜访。”
方禹：“珍姐姐不留下用个便饭？”
“不，不了，”张小妹慌张道，“我上学时间快到了，告辞。”
“大娘，”方禹道：“帮我们送送珍姐。”
可能不知道几人的口味，赵大娘什么都做了些，糯米糕、生煎、馒头、小笼包、牛奶、面包、白粥、海鲜粥等摆了满满一桌。
另外，松鼠的是坚果，飞龙的是肉粥。
傅慧每样吃食都尝了尝，方禹选了生煎和海鲜粥，老爷子就着小菜吃了馒头，喝了碗白粥。
几人正吃着，张红军便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吃饭了吗？”老爷子招道，“过来再吃点。”
“我休了半月年假，”张红军依言坐下，笑道：“也没什么事，正好给你们当个向导。”
“你啊！太客气了。”老爷子摇头道：“我们就是出来随便走走，没说一定要看哪些景点，也不在意玩的时间长短，自个儿搭公交在城内城外转悠，走走停停，可比你跟着自在。”
宋红军自个儿盛了碗海鲜粥，一气喝下半碗，一边夹了个生煎在手，一边笑道：“放心，您老往哪走都成，我就一给你们开车的司机。”
假都请了，还说什么。
几人用罢饭，方禹、傅慧上楼各自背了个的背包，跟赵伯夫妻说了一声，就带着飞龙、松鼠出了门。
却说张小妹，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飞奔了起来，“姐！姐！方禹回来了，他还把房子过户给了傅慧。”
张瑾听得头大，忍不住训道：“张小妹，你的规矩呢，大早上的一声不吭跑出去，不知道大家要等你吃饭吗？”
“咳，”张伯年轻咳了声，给小女儿解围道：“快别说她了，吃饭吧，别耽误了小妹上学。”
“爸，”张瑾凝眉，“你就知道护着她。”
张小妹吐了吐舌头，迈步走进餐厅，在张伯年身边坐下，“爸爸早！我看您的气色好了不少，您昨晚睡的好吗？”
“好，”张伯年忍不住露出微笑，“从没有睡得这么舒坦过。”
张瑾遗憾道：“要是一整瓶全喝下就好了。”
“说实话，瑾儿，爸爸有些后悔，要早知道果酿的效果这么好，爸爸昨天就不该喝。听我说完，”他抬手盖在长女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宁申今年才26岁，大好年华刚刚展开，与之相比，爸爸都是黄土半埋身的人了。唉！”他轻叹，“浪费啊！”
张瑾的手抖了抖，最终她筷子一摔，站了起来，咬了咬唇双眼一闭，滑落一串泪，“爸爸是扎我的心呢。您的命您不在乎，我在乎，我已没了姆妈，没了哥哥，没了侄儿，我不能再失去爸爸。”
望着大女儿仓惶离去的背影，张伯年闭了闭眼，正睁开对吓得白了脸色的小女儿缓缓露出了个笑容，“不怕。”
“吃煎包，”他夹了个煎包放进小女儿的碟子里，“刚才听你说谁回来了？”
“方禹，”张小妹夹起生煎咬了一口，然后飞速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就是赵凡叔叔的儿子方禹，他回来了。对了，”她放下筷子，解下腰间系着的玉佩，“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宋老爷子，一个十来岁叫傅慧的小姑娘，这玉佩就是宋爷爷给我的见面礼。”
张伯年接过，指腹滑过玉佩上的刻痕，痴迷道：“好刀功。”放下手里的筷子，饭也不吃了，只对着光不断地打量着深浅不已的纹路，“是平安符，很古老的一种写法，我以为早已失传了呢，原来还存于世啊！”
“爸爸，”张小妹紧张道：“很贵吗？”
“嗯，无价之宝。”
张小妹呼吸一窒，“那，那我等会儿还回去吧。”
“还回去啊！”张伯年握着玉佩的手紧了又紧，不是贪财，而是小女儿命里有一劫，而应劫日就在近日。
他抿了抿唇，亲自起身找了个皮绳穿了，给小女儿戴在脖子上，随之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你先戴着，等会儿爸爸带着咱家的传家宝，亲自去隔壁走一趟，给你还人情。不怕，一切有爸爸呢。”
“要用传家宝换吗？那，那我不要了。”说着，张小妹抓起绳子就要取下来。
“不可。”张伯年按住小女儿的手，制止道：“小妹听爸爸的话，没有爸爸的允许，不许取下，知道吗？”

第188章 出事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语言还不是太通的情况下，找一个价格便宜卫生干净服务不错的酒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援军几人昨日折腾到很晚，才在一个相对比较偏避的地方，找了家刚由民居改建成的小旅馆。
东子心里有事，抱着枕头下的塑料袋，一夜睡睡醒醒地挨到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便悄默声地爬起来，给同屋的林援军留了张纸条，借口出去买早餐，抱着包出了屋，下楼给柜台后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旅馆。
他记得昨天过来时，在离此五六里地的繁华街道上，看到过家银行。
与之同时，几里之外一个狭小的阁楼上，宋冬月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悄悄地从木板床上爬了起来，在同屋几人的呼噜声里，慢慢地挪到门口，拽着门把手小心地拉了下，木门划过地板的“刺啦”声，吓得宋冬月头皮一麻，脊背上窜起一层白毛汗。
静等了片刻，见大家并没有从沉睡中醒来，宋冬月的一只手探进门缝握住门边，将门轻轻地往上提着慢慢打开，随之侧身闪了出去，将门原样合上。
她摸着楼梯扶手一边胆颤心惊地往下走，一边近乎于木然地想着，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似哭似笑地扯了扯唇，大概再也没有比自己过得更惨的重生者了吧。
从老首长没死，拨/乱反正，到知青回城、恢复高考，这个世界早已便得面目全非，她没了先知，飞速发展前近的车轮，没给她预留准备的时间便迎来了高考，她一个小学毕业的如何赢过初高中生。
挤不上那条独木桥，她初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俗话说条条大道通罗马，成功又不是只有上大学一条途径。
她还可以做生意，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可当她放下课本，去考察做什么时才发现，村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已挑起鸡鸭蛋菜往县里卖了，县里的工厂门口亦开起了餐馆、服装店，学校门口卖文具、玩物的更是多不胜数，大街上走几步就能遇到卖野物、果子的。
她比别人聪明吗？并不，最起码在各行各业飞速发展的当下，她找不出自己的优势。
比别人能吃苦吗？若是收入高于付出，她也许会加倍努力，反之，便会一如前世那般碌碌无为，浑浑噩噩渡过余生。
不甘，却也找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做生意又被人耍了之后，万般无耐之下，她重新拾起了课本和父亲留下的《百草集》，报了中专部的卫校。
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了县里的医院，当了名实习护士，有了《百草集》她好像也没有改变什么，除了记了满脑子的草药知识，并没有优秀到让名师大佬主动收徒。
又一次，理想败给了现实。她甘心吗？自然是不甘的，于是她联系上了据说在魔都混得不错，曾经追过她的学长。
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她拿着地址提前找了过来。
越走越偏，她心里的喜悦慢慢地转凉，正想着要不要往回走，找个酒店先住下，再来打听打听呢。突然听到了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了，什么毒/品、逃、条子，以及闷哼声。
她悄悄探头去瞧，正看到一群人拳打脚踢棍闷地，暴/打着地上的一名男子，随之她看到了学长，他似个小头目般走近人群，众人纷纷给他让道，然后他不知问了男人什么，似没问出来，他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前扯着地上男人的头发，拖死狗般拽着他走进了不远的小院。
那一刻她浑身冰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撞到了什么，而学长之所以要自己来，可能跟自己最近无意中，在电话里提到的《百草集》有关。
《百草集》不但画有每种草药的图画，还详细介绍了它们的生长地、生长环境、药性、炮制手法、古法提取，以及与哪些草药相配后产生的效果等等。
她记得，电话里学长曾问过，何谓古法提取，以及大/麻的提取纯度。
宋冬月浑身抖得厉害，大脑一片混沌，她一步步倒退，一不小心撞上在了墙上，痛呼出声。
“谁！”
“去看看。”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冬月知道自己应该跑，可同时她亦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会儿迈不动脚步，双腿软的厉害。
抹了把满头的冷汗，她狠了狠心，一胳膊肘撞在墙上，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呜……好痛好痛……”
“常经理，是个女人。”
“抓……”一个‘抓’字出口，常磊听着略有些耳熟的哭泣声，心下一动，忙冲走近宋冬月的男子打了个手势，让他先站着别动，随后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小声道：“都散了。”
“冬月，怎么是你？”常磊转过一道墙，惊喜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去车站接你？”
“学，学长，”宋冬月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对方，呜咽道：“这里好偏僻，我越走越怕，呜呜……好像还听到了打架声，吓得我一不小心撞到了胳膊。你看，”说着，她挽起衣袖让他看她胳膊肘上的青紫，可怜惜惜地看着他，委屈道：“都破皮了。”
宋冬月不是特别美的那类人，可也是清秀佳人，再加上前世通晓的一点化妆技术，原有六分的姿色，也被她提升到了九分。
更别说常磊原就对她有几分爱慕，就算没有，这么个美人在怀，哪还会当真坐怀不乱。
“我给你吹吹，”常磊执起她雪白的胳膊轻轻地吹了吹，继而怜惜地抬起她的下巴，为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拭去了额上又冒出的冷汗。
“别哭，”常磊见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浑身还颤抖得厉害，以为女孩子怕痛，“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院看看，买片止疼片吃。”
“你说听到了打架声，”静等在旁的男子眯了眯眼，问道：“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有几个人吗？”
宋冬月心下一咯噔，忙怯怯地往常磊怀里钻了钻，“这是？”
“哦，他啊，”常磊介绍道：“厂里请的保安。”
“回答我！”
“冬月别怕，他也是例行公事，必竟我们制药厂就在附近，万一是哪里跑来的混子，还真得注意些，省得再打起来，误伤了下班回宿舍的女工。”
宋冬月摇摇头，“我没看见，就听到好多脚步，还有人哼哼。你知道的，”她娇怜怜地看向常磊，“我自来胆小，哪敢多听多看，吓都吓死了。”
“学长，我胳膊疼，好疼，你陪我去医院吧。”她心里想着，只要去了医院，总能寻个空隙逃跑，找个电话亭报警。
“常经理，”那人笑道：“我们厂就是制药的，哪还用跑医院去包扎、拿止疼片啊，厂医药室什么没有。”
常磊一拍脑门，“对哦，你看我这记性。”
宋冬月无力反驳，只得跟着去了医药室，继而同其她女工一起住进了刚才的那间阁楼。
唯一直得庆幸的是，在这其间，她寻了个机会将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百草集》，撕碎丢进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从楼上下来，宋冬月看了眼门口坐着打盹的守卫，猫着腰悄悄地溜了出去，又静静地走了一段，然后撒腿就跑。
“看吧！跑了。”男子瞥了常磊一眼，“昨天的事肯定是看到了，或是听到了什么，走吧，追！”说着右手一撑身下的砖跳下墙头，拎着棍，当先追了上去。
常磊伸手抹了把脸，喃喃道：“冬月，别怪我，谁让你先跑来撩拨我呢。”
听到身后转来的脚步声，宋冬月回头一看，吓得肝胆欲裂，一边朝前狂奔，一边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哈哈……常磊没告诉你吧，附近的人家都搬空了，这片地方即将迎来拆迁。喊吧，叫破喉咙也无人救你。”
“救命——救命——”
东子脚步一顿，四下张望了下，他怎么听到了女人凄厉的叫声。
他们住的这片地方好像正在拆迁，他走来走去渐渐的迷了路，偏偏还找不到一个问路的人。
听着声音，东子不由好奇地顺着找了过去，然后在一个胡同口，他看到了正被两个男人追赶的宋冬月。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就算去年父亲因伤退伍，他们一家从大院里搬了出来，可前十几年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一身的血性，和正义的使命感。
几乎没有多想，他就冲了过去。
……
“这都什么时候了？”赵乐烦燥地踢了踢脚，“东子还不回来？你们说他出去买个早餐，能买几个小时吗？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雯雯和林援军互视一眼，“要不咱们出去找找。”
“还要去找！”赵乐有几分不愿，“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子，难道还有人敢打劫他不成。”
“我觉得迷路的可能性比较大，”林援军道：“你们没听旅店的老板娘说吗，附近正在拆迁，店铺什么的都摘了牌子，没了牌子又没有标志性的建筑物，我们又是初次过来，很容易迷路。”
“走吧，咱们一起出去找找。”林援军背起包，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李雯雯拉起赵乐，紧跟着下了楼。
“老板娘，我们出去找同伴，他若是提前回来了，”林援军到前台，请求道：“烦请您跟他说一声，让他留在店里等我们回来。”
“好的，”老板娘边算帐，边随口应道：“去吧。”转而似想到什么，她叮嘱道：“路上小心点，最近这边因为拆迁，有些乱，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板娘。”几人笑着冲老板娘挥了挥手，走出了旅店。
林援军儿拿出昨天买的地图，带来的指南针，几人开始一条路一条路地寻了起来。
“好晒啊！好累、好喝，”赵乐拢着裙子蹲在地上不愿走了，“我们回去看看吧，这么久了，就是迷路，他摸也该摸回去了。”
李雯雯也有些受不了，一张小脸晒得通红，“林援军，回去吧，说不定东子已经在旅馆等我们了。”
林援军看了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行，走吧，我们换条路，一边往回走，一边再找找。”
在走过又一条胡同时，李雯雯眼角余光无意识地朝旁边一扫，“林援军，你看！”
飞扬的垃圾袋遮住的地方，有一滩血迹。
林援军每年寒署假随父亲在部队训练，近两年也会参加他们的小组任务。闻言不由心生警惕，蹲在地上指腹抹过干涸的血迹，凑在鼻尖闻了闻，“是人血。”他又仔细捻起一块被血迹浸染的泥土，观察轻嗅了番，“时间不超过6个小时。”
“快来，”赵乐叫，“这边有打斗的痕迹。”

第189章 旅馆战起
是打斗拖拽的痕迹，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知道这边没人过来，不会有人发现，对方没有一点掩挡的意思，顺着拖痕，是滴滴拉拉的血迹。
望着长长的胡同，赵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涩然道：“这么多血流下来，人还活着吗？”
李雯雯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白着脸道：“你们说，会是……”她的喉咙滚动了下，艰难道：“会是东子吗？”
林援军狠狠抹了把脸，这一刻他格外冷静，拽着两人，“走，我们回旅店看看东子回来了没。”
三人相互牵着，不知是谁先跑了起来，然后你拖我拽越跑越快，他们怕，怕那血是东子的，怕东子出事。
林援军比李雯雯、赵乐想的更多，若是东子，他该怎么做？才能尽快找到人，将人救出，送到医院。
流了那么多血，送到医院能救回来吗？
他还需要找人，找宋爷爷、果果、方禹，希望他们手里带的还有花酿、果酿。
“老板娘，”眼见到了旅馆，林援军松开李雯雯、赵乐，一气奔进旅馆大堂，“我们的同伴回来了吗？”
老板娘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挑，打量着眼前这位汗流浃背的少年，缓缓地摇了遥头，“没有。”
林援军心下一沉，双眼瞬间盯上了柜台上的电话，“我打个电话。”
“呜呜……”赵乐拄着膝盖站在旅馆门口，吓得哭了起来，“林援军，报警！快点报警！”
林援军回头看看赵乐、李雯雯，眼框渐渐红了，“好！”他走向柜台，去拿电话。
老板娘站起来，先一步取走了电话，然后拔了电话线。
林援军双眼猛然一缩，扭头冲门口的两人叫道：“快跑！跑！别回头！”
“晚了。”老板娘说着，“啪啪”拍了拍掌。
立即从楼梯上下来两人，朝林援军走了过来。与之同时，刚跑出旅馆的李雯雯、赵乐被人捉小鸡崽般给提溜了回来。
林援军攥了攥拳，“东子也在你们手里？”
老板娘一弯腰，从柜台下拎起了个军绿色的背包。
背包上尽管沾满了尘土和血渍，三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惊呼道：“是东子的包！”
老板娘唇角一弯，露出了个妩媚的笑，然后捏着包底往上一提，“哗哗”一阵响，成叠的绿色百元大钞堆满了柜台，“京市来的小姐公子哥，真有钱啊！”
三人迅速低下了头，眼敛轻合间遮了心里翻腾的情绪，不用问，若钱真是东子的，那来源只有一个——宋老爷子，作为被飞龙咬伤的补偿。
只是他们出行会带这么多现金吗？
“呵呵……”老板娘轻笑着，掏出帕子揩了揩手尖的泥，“搜搜他们的包。”
林援军刚要反抗，两个男人的刀便放在了李雯雯、赵乐的脸上，“动一下，划一刀。”
老板娘吩咐道：“把他绑上。”
林援军看了眼哭泣不止的赵乐，和抖得像筛子似的李雯雯，背包往地上一丢，乖乖地举起了手。
三只背包里的东西被人“呼啦啦”地倒了一地，大都是卫生纸、便签本、笔、钱夹、洗漱用品、衣服等，突然，“骨碌碌”一个青色的精致瓶子被人踢了出来，一路滚到了门口。
林援军经常喝倒不觉得有什么，李雯雯却是看得心头一凛，瞪向了赵乐。
老板娘单手按着柜台一个飞窜，跳了出来，然后几步走到门边捡起了瓶子，凹凸有致的图案清晰地印着一个被果子环绕的猴子，以及一行花体字“悟空果酿”，老板娘看得呼吸一窒，飞快地拔开了瓶盖往嘴里倒去。
空的！
老板娘二话不说，疯狂的在地上顷倒的杂物堆里翻找了起来，没有！没有！
瓶子往兜里一揣，她一把拽过赵乐，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
赵乐吓得止不住地挣扎尖叫，“放开我，呜……别碰我，你个人妖，变态……”
老板娘被她吵烦了，一把推开挟持她的大汉，揪着她的长发，“啪啪……”左右开弓扇了数下，直扇得她双颊迅速鼓起，血水从嘴里流出，叫骂不出。
李雯雯吓得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倒是挣扎跳起的林援军被人反背着捆了双手，一脚踹飞倒滑着撞在墙上。
随之身后的墙体，从他背后开始，如蜘蛛网般“咔嚓咔嚓……轰——”的一声，破了个洞。
“他喝过果酿！”老板娘放下伸向李雯雯的手，迅速朝他跑去。
林援军一个激灵，头顶着地一个跟斗从破洞里翻了出去，然后双手用力一挣，崩断了手上的绳索，抬脚对着砖墙猛然一踹，飞/射的砖块砸向了扑来的老板娘和两名大汉。
见此有效，林援军一边往门口移动，一边飞速的一脚接一脚地踹向砖墙。
这一刻他的五感迅速提升，身体素质被激发到了顶点，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成了慢动作。
又一脚将砖墙踹飞一个洞，随着砖头的飞/射，他脚尖点向一块飞出的砖头，然后砖头在他脚下一分为二，一个击向了挟持在李雯雯脖子上的手腕，一个击向了赵乐身后的大汉，“跑！李雯雯、赵乐，快跑！”
“砰！”
随着一声枪/响，李雯雯腿一疼，摔倒在了地上。
老板娘躲在厅柱后，再次举起了枪。
李雯雯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子/弹，猛然朝前一扑，挡在了赵乐身后，“跑，找宋爷爷，报警，快！”
与之同时，林援军发疯般踢起的砖，阻止了老板娘再次飞/射的子/弹。
赵乐狠狠抹了把泪，撒腿就跑，越跑越快，火车上半瓶果酿的力量在她体内激发。
“娘的！”老板娘气得瞪着林援军咬牙，“快拦住他！别让他踢断了承重柱！”
“啧！”一名男子带着人匆匆从楼上下来，看着林援军面露欣喜的赞道：“力量不小哦！”
“铁子，”老板娘对男人叫道：“刚才有个丫头逃出去了，还请你带人从右边的窗户出去，帮我把她追回来。”
男人点点头，打开另一边的窗户翻身跳出去，然后一挥手，将人分成两泼，“黑子、二嘎跟我开车追人。大猫，你带人留下，把门口那女娃挟持了，丢进明天送往南扬的船。活捉了那男孩，给实验室里的苗大夫送去。”这么强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体内提取出来？
“是！”
铁子带着两人走向旅馆后面的停车场，上了辆小卡开着出了后门，绕过旅馆，朝前追了过去。
“猫哥，”大厅外，男子有些惊惧地看着，破坏力惊人的林援军，“速度好快！力量好大！怎么办？”
“我带人用枪拦住他，你上楼，拿迷/药/枪，药剂选最浓的那几支，”想了想，为了保险，他又道：“把苗大夫最新研制的迷/药包，也拿过来两包，快！”
“是！”
“砰砰砰……”
“砰砰砰……”
林援军一边左躲右闪，一边抓着砖块丢挡/射/向李雯雯的子/弹，老板娘见此，立即命令道：“全力朝地上的女娃射/击。”
林援军恨得咬牙，“卑鄙！”
望着飞/射/向李雯雯的十几枚子/弹，远离了砖墙没有武器的林援军，飞扑过去，抱着李雯雯就地一滚，成功地躲过了大部分子/弹，还有几颗分别击中了他的大腿和后背，身上一疼，他下意识地运起了，傅慧偶尔晨练时教的内功心法。
护着李雯雯躲到左侧仅存的半片山墙后，林援军摸了摸大腿上的伤，触到了一颗带血的子弹。
林援军一惊，有一种梦幻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要挂了，没想到这么玄幻。激动之下，他忙朝后背和大腿的别处摸去，子弹一个个在肉里，冒着一点头，抠不出来却也不致命。
林援军欢喜的咧了咧嘴。
“林援军，”闻到熟悉的气息，李雯雯松开抱着头的双手，推了推他，“别管我，你快走。”
“别乱动！”林援军轻斥了一声，放下李雯雯叮嘱道：“在这等着我。”
说罢，就地一滚到了大厅内，捻起一块碎砖疙瘩，击中一名大汉拿枪的手腕，然后飞跳过去将枪捡起，一枪/毙了大汉，随之单膝跪地瞄准老板娘，抬枪/射/了过去。
老板娘望着越飞越近的子/弹，下意识地拉了身旁的男人挡在了身前，原本射向她额头的子/弹/击中了男人的胸口，男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泊泊流动的血，身子一歪咽了气。
另两个男子见了，心下一寒，不动声色地往外移了移。
与之同时，林援军的第三枪，射/向了隔着块玻璃窗的大猫，他耳聪目明，刚才大猫的话他全听在了耳里。
随着玻璃的“哗拉”一声响，大猫躲闪不及，当场死/亡。
然后他的枪再次瞄向了老板娘，老板娘吓得忙往柱子后一缩，继而恨得咬牙切齿道：“给我打，死活不论！”
要说刚才她对几人的身份还有所顾及，没往要害处招呼，那这会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那林援军的对手，若让他从这儿跑了，那她在魔都的老窝还不得让人给端了。
熊熊的怒火在胸中燃烧，多少年了，她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角色，没受过这般的窝囊气，要不是怕动静太大把警察招来，而果酿还没到手，老板娘都想丢颗手/榴/弹过去。
“猫哥，药来了！”
“把药/枪给我！”老板娘喝道。
男子一愣，看向了地上已死的大猫，“嗷~~”一声，抓着药包便朝林援军丢了过去。
林援军一枪没有击/中老板娘，枪/头一移收割了她旁边的两人，然后屏住呼吸，一枪打中飞来的药包，迷药在空中炸开，飞飞扬扬四散而下。
就是现在，林援军枪/头一掉，将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射/向了老板娘。
这一次没人给她挡/枪，子/弹从右眼/射/进，带着白白红红的血雾/射/进了后墙。
林援军几步窜出屋抓起李雯雯，一把将她撂在后背上，背着便朝外飞奔而去。
一支高强度的迷/药/针剂，从二楼的窗户处飞/射/而来，林援军被强大的视线盯着，竟是提不起躲闪的劲，随着一滴汗从额上滑落，“噗嗤”一声，针剂扎进了肉里。

第190章 闯出、就医
“唔！”背后溢出一声闷哼。
林援军想到什么，猛然一咬舌尖，运转功法提着一口气，冲出了旅馆的大门。
“追！”二楼的男子放下枪，对身后的人淡淡地吩咐道。
林援军若是能回头看上一眼，定能认出此人，火车上他托列车长为东子请的医生，萧铭
随着常年累月喝下的果酿，在体内一次次激发，林援军的五感达到了一个前所没有的高度，身后追击的车声、吆喝声，几条街之外渐起的鼎沸人声，就像响在耳边的一道嘈杂的交响乐。
“有人！”林援军心下一喜，似黑暗中见到了一缕曙光，脚下越发地跑的快了。
“再开快点！”副驾驶上的高壮汉子，透过车窗看着前面的林援军背着李雯雯，一绝轻骑的朝闹市飞奔而去，气道：“MD，萧哥的□□明明就要打中那小子了，娘的，偏他背上的那丫头出来碍事，等抓到人，看老子不好好……嘿嘿……”男子猥琐地笑了会儿，叹道：“这小子不会吃了什么兴奋剂吧？这么能跑。”
“老子车速都飙到300了，”驾驶坐上的矮瘦男子，骂道：“TMD，你倒是开/枪试试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没见前面就是新安路吗？”高个汉子斜睨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枪，“它要是把消音枪，跑到闹市我都敢打阻击，问题是老大也不知从哪儿讨来的这批枪，用着手生不说，声音还贼大。”
“你信不信，”高个挑挑眉，“我这一枪打出去，不消片刻街上便会有人将电话打到警察局。”
“行行，你有理。”矮个听得不耐，“那现在怎么办，照那小子奔跑的速度再有5分钟，就到新安路了。”新安路是条繁华街道，街上行人如织，人往里面一跑，犹如鱼儿入海，再想找就难了。
“你看我，”高个瞪眼，“我哪知道怎么办？追吧，走一步看一步。”
林援军背着李雯雯一踏进新安路，便飞速地朝人群众多的地方钻，越过行人路，从花坛边拍照的游人中穿过，窜进了广场，钻进了百货大楼。
“娘的，”眼见人几下不见了踪影，高个的急道：“快停车，追！”
矮个忙将车子就近往路边一停，跳下车，跟在高个身后钻进人群追了过去。
林援军伤了大腿和后背，李雯雯伤了两条小腿，两人身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包扎，一路跑一路滴着血。
顺着血迹，两人很快追到了百货商场。
与之同时，林援军背着李雯雯悄默声地进了一个试衣间，然后将人放下。
“李雯雯，”林援军扶着李雯雯的肩，拔下扎在她颈部的迷药，将人揽在怀里，林援军推动针筒，滴了滴药水在指腹上，轻捻着放到鼻尖轻嗅了下。
是高浓度迷药！
林援军看了眼只剩半针筒的药剂，心下一惊，探向了李雯雯的鼻尖，和颈脉的跳动，移开手，林援军变了脸色，骇道：“李雯雯！李雯雯！你醒醒！”
失血加上高浓度迷药入体，李雯雯陷入了休克。
“医院！医院！”林援军慌乱地抱起李雯雯冲出试衣间，将过来试衣的张瑾吓了一跳，“啊！”
“医院！”林援军双目充血，焦急道：“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
张瑾这几年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立马觉出不对来。
少年一身军绿色背心长裤，浑身浸染着血与枪/火的味道，虽一身狼狈，眉尖却凝聚着一股正气，再观他怀里的少女，一身碎花长裙，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胳膊肘处带着破皮的擦伤，蜿蜒的血液顺着小腿蔓延而下，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大理石上，格外的醒目。
“出门右走，”张瑾道：“顺着大路走上2公里右拐，再走上5公里就是仁爱医院。”
“谢谢！”林援军迈出的脚步一顿，却见大门口两名黑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看他们张望的神情，及腰部鼓起的枪支，必是追他们的人无疑，“请问侧门在哪？”
张瑾朝右一指，“去医院，走右门方便。”
林援军微一额首，再次道了句：“谢谢！”抱着李雯雯飞快地窜出这片服装区，躲闪间直朝右门而去。
张瑾看着他矫健间迈起的长腿，总觉得他腿上的军裤，跟卖她花酿的少年身上穿的那条很像，转而又扯唇笑了下，“军裤嘛，还不是都一样。”
打开包抽出纸巾，张瑾蹲在地上，飞快地将附近的血滴擦去。
等一高一矮两名男子赶来，张瑾刚将沾了血液的大团纸巾，用手帕裹了装进包里，抽出烟，掏出打火机点燃 ，借着香烟的味道用以掩饰身上的血腥味。
“请问，你有看到位背着女子的少年吗？”高个问张瑾。
张瑾闲适地吐出口烟圈，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在想想，”血液就消失在这附近，矮个道：“那少年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背心长裤，背着的女子穿着身粉色的碎花长裙。”
张瑾似被他们打扰了清静，不耐地随手往左一指，“去那了。”
两人互视一眼，穿过服装区追了过去。
一路追到左侧门前，不见地上半滴血液，矮个的气得一踹门框，“肯定是那女人了骗我们。”
高个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走，回去。”
与之同时，张瑾飞速出了商场，开了车，一踏油门朝林援军追了过去。
两方在拐弯的不远处遇到，张瑾一踩刹车停在了林援军身侧，“上车。”
林援军面露警惕地看向张瑾，浑身肌肉紧绷，防备、拒绝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快点，”张瑾催促道：“你怀里的女孩快撑不住了。”
林援军一咬牙抱着李雯雯坐上了后座，同时手腕一翻，刚才从李雯雯后脖颈处拔下的迷药针筒，抵在了张瑾的后颈上，“别想着玩花样，我手中拿的针筒里装了高浓度的迷药，全推进去，不死也要跟我同伴一样陷入休克。”
“呵！”张瑾轻笑，“和着我救了条恩将仇报的毒蛇啊！”
“报歉！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我能知道你们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有，”张瑾一边将车开得飞快，一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林援军抿了抿唇，“你又是什么人？”
“这个啊！”张瑾笑道：“我还真不能告诉你，万一你们再被捉住供出我怎么办，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看你们身上的枪伤，对方不是善茬，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那你还救我们？”
“这是我身为花国公民应有的一点正义感。”
“到了。”张瑾将车直接停在急诊楼前，她下车，帮着林援军打开车门，目送着他抱着李雯雯飞跑进去，坐上驾驶位将车开到停车场，然后去洗手间处理了带血的纸巾、手帕。
施施然然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张瑾撩了撩耳边的发，转身去护士站要了林援军登记的姓名，到收费处帮化名后的李雯雯交了大笔的费用。
“用最好的药，”张瑾交待道：“住最好的病房，伙食要A款超大份。”
因为张瑾的这番安排，追来的两名男子，在普通病房各处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林援军，和已入住楼上高档病房的李雯雯。
高档病房配有看护，安顿好李雯雯，林援军立即跑到护士站，借了电话报警，并拨通了自家爷爷的电话。
挂了电话，林司令立马拨通了老首长的专线，“老首长，您知道怎么联系在魔都的宋老哥、果果和方禹吗？”
“知道。”老首长放下手中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放松地捏了捏鼻梁，“怎么了？”
“援军和另三个孩子在魔都出事了。”
老首长霍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怎么会事？”
林司令将事情挑捡着说了一遍，末了不免要告下状，为孙子出口气，“老首长，不是我挑事，您看这旅行，提出者是果果吧，为此援军连他爸在部队，给他安排的训练都推了。可临到头了，就因为同学间的几句口角，你家方禹和果果就将几人丢下，另寻了宋大哥跟着去了。”
“宋大哥去就去吧，明明在火车上都遇到四个孩子了，您说他咋就没个长辈样呢，四个孩子可是第一次出远门，对魔都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说照顾一二，不让孩子跟着一起走也就罢，吃住就不能给好好的安排一下吗？”
“还有魔都的市长、警察局长是怎么当的，这么群混混隐在拆迁楼里，手上都拿起枪了，他们竟没发现、抓起……魔都治安堪忧哦。”

第191章 苗丫
林司令还在对面喋喋不休，老首长却已招手叫了秘书过来接了电话，自己起身悄默声地去了隔壁，拿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打给了西山军营的傅子羡，“子羡，魔都那边的事，谁在负责？”
傅子羡愣了下，才明白老首长话里的意思，“陆衍。不过，他现在人在羊城。”
“羊城？”
“对！”傅子羡道：“魔都是他们渗透的一个主要据点，羊城才是他们的老窝。首长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嗯，”接着老首长将林援军几人的事说了遍，“我怀疑那几个孩子，无意间闯进了对方的地盘。援军和一个叫什么雯雯的女娃已暂脱危险，住进了仁爱医院的高档病房，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两个孩子，你现在赶紧安排人将娃娃们救出来，都是军人的后代祖国的未来，不能小小年纪就折在那里。”
“是！”傅子羡应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老首长叫道：“昨天和今天，果果跟你联系了没？”
傅子羡吸呼一窒，低落道：“没有。”那丫头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不用想，就知道肯定玩疯了。
老首长“吧嗒”一声挂上电话，长吐了口气，心里平衡了，果果出门忘记联系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他心情愉悦拿起电话本，就着上面的数字，拨通了魔都花园洋房的电话，“喂，我找果果。”
花园洋房的电话，是半月前，方禹打电话让人接通的，小红楼当时没考虑到要住人，所以没装。
赵伯一看是京市的号码，腰立马弯了几个度，“报歉，傅小姐随宋老爷子、小少爷出去游玩，还没回来。”
老首长瞟了眼墙上的钟，好吧，现在才下午一点多，游玩的话确实不会这么早回来，“哦，那等她回来了，跟她说，赵爷爷在等她的电话。”他其实有傅慧给的传迅符，只是孩子好不容易出趟门玩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打扰她了。
却说另一边的傅子羡，放下老首长的电话，一刻不停地又打向了魔都，一通给市长，一通打给了警察局局长。
最后一通联系上了羊城的陆衍，“小陆，你那边怎么样？”
“接到消息，明天会有一艘货船从魔都驶来羊城，然后再有羊城转向南扬。”陆衍眉目清淡道：“船上除了有他们最新研制的新型毒/品，还有大量的妇女儿童。”
“另外，”陆衍拿起桌上的照片，视线扫过女人清秀的脸庞，“初步肯定，制/毒人是从传染病实验室，逃走的军医苗丫。至于苗家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还待进一步查证。”
“军医苗丫！”傅子羡调出脑中有关她的记忆，然后悚然一惊，“我记得，她是因为知道了果果……的不同，并有进一步研究的想法，才被老首长和花旬调到传染病实验室做研究。”
“花旬，”傅子羡呼吸急促道：“从你那支队伍里调出两人，立即坐飞机赶往魔都。果果对苗丫心有好感，对她后来的想法也毫不知情，我怕……”
陆衍心中一凛，明白傅子羡为何这么怕，关家、苗家并称为花国的两大医药世家，不但医术了得，还与花旬所代表的隐世家族一样，懂得修炼，修的还是最为温和的功法，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果果与人相交，全凭喜好与感知。
放下电话，陆衍立马叫来了赵大海、郑威
将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陆衍道：“郑威，你的职位也提上来了，羊城这边我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郑威敬礼道。
陆衍微一颌首，“赵大海，去收拾一下，五分钟后随我飞往魔都。”
“是！”
与之同时，赵乐被铁子、黑子和二嘎，开车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铁子推开车门跳下车，拇指一拨转动了下手中的短棍，一边往赵乐的方向走，一边冷呲道：“呵！跑，怎么不跑了啊！”
赵乐摊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颊上沾着几缕汗湿的额头，身上的裙子水湿地贴在身上，露出了上身凹凸有致的曲线。
铁子看得口舌发干，馋/虫上脑，丢下棍子，一撩衬衣手便放在了皮带上。
赵乐害怕地往墙角缩了缩，“你，你别过来——我，我爸是京城军区的上校……”
“嗤~”铁子身子一躬，瑟缩道：“我好怕哦！”
“啊哈哈……”随之他前仰后合地大笑道：“上校，不过是个副旅职，老子，”他掏出腰间别的枪，指着赵乐拟声道：“砰！”
赵乐吓得一哆嗦，身下涌/出一股/热/流，浸湿了身下的裙摆。
“哈哈……知道老子杀过比副旅还大的有几个吗？”他伸着手，一脸诡异地比划道：“两个！”
“一个是多管闲事的，一个……还是多管闲事的。奇怪，怎么有股尿/骚/味，”他凑近赵乐来回嗅了嗅，然后目光扫过脚下濡湿的地面，“娘的，”他往后猛然一跳，怪异道：“你也太不讲究了吧！哪能在大街上随意大小便呢，何况你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啧啧，”他摇头系上了皮带，叹道：“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哇哇……”脸已经丢尽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一刻，赵乐全然忘了还有三个等她报信，急救的同伴，“来吧，有本事打死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打啊！打啊！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呜呜……我没脸活了……”
闻声下来的黑子、二嘎，好奇地看了看两人，“铁哥，咋了，怜香惜玉！不舍得在这搞了？”
“呸！”铁子一脸嫌弃道，“见鬼的怜香惜玉，就这不讲究的货色，给大爷洗脚，我都嫌脏。”
“哇哇……连，连个混混、土匪都嫌弃我，我不活了，不活了……”赵乐脖子往旁一偏，对准身侧的砖墙“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然后“嗝”的一声，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撞的，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操作，黑子、二嘎表示没看明白，刚才这女的，不是跑得还挺欢的吗？害得他们来来回回地追了十几条胡同，一个多小时，怎么转眼就自己撞墙了呢。
“估计，”黑子指了指脑袋，“脑子有点不问题。”
二嘎一想也是，若是脑子没问题，咋会跑了一个多小时，还在十几条胡同里打转呢。就她那爆发的速度，说实话，选中一个方向朝市内跑，也早逃过他们的追捕了。
黑子：“铁哥，怎么处理？”
铁子挠头，矫情道：“不想让她上车。”
二嘎一听，扶住地上赵乐的脖子，就想给她“咔吧”来一下。
“啪！”黑子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喝道：“你干嘛？”
“处理掉啊！”二嘎理所当然道：“铁哥不想拉她回去，不处理了还留着不成。”那不白追一个多小时了。
黑子抚了抚额，抬脚将他踹开，“娘的，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铁哥是想解馋，你到好想丢/尸，难道就没看出来吗？这是钱，一堆钱！明天往船上一丢，立马就能拿到现钞，多么美的事，竟然……”
对上铁子冰冷扫来的视线，黑子不甘地闭上了嘴。
“娘的，”铁子抬手给了黑子一巴掌，“我说你怎么吃了睡，睡了吃，跟个猪似的没点追求，原来是掉进钱眼里了。”
“我们干这行，”黑子揉揉头，嘟囔道：“不就是为了钱吗？”
“错！那是你，别跟我混为一谈。”铁子嫌弃地睨了他一眼，顺便踢了踢赵乐纤长白嫩的双腿，赞道：“这真是双好腿啊，它充满了力量。”
舔了舔唇，他道：“我最喜欢力量了，喜欢那种充盈在身体里的爆发力，它让人痴迷，神魂颠倒。”
说罢，转身几步跳上小卡的副驾驶位，合了眼。留下黑子、二嘎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了地上的赵乐。
二嘎想了想脱下衫衣，系在赵乐的腰上，裹了她身下水湿的裙摆，拖着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人团巴团巴塞了进去。
黑子意会，忙跳上驾驶位，等二嘎在后座上坐好，他发动车子，开向了制药厂。
铁哥既然喜欢力量，那肯定是想将女娃送到，苗大夫的实研室做研究了。
……
常磊端着托盘，推开了制药厂陕小的杂物房。
宋冬月一看到常磊，便情绪激动地挪着捆绑的身子，“呜呜……”地叫了起来。
常磊掩上身后的门，放下托盘，取下宋冬月口里塞着的毛巾。
“那男孩，”宋冬月急道：“那男孩怎么样了？”
“放心吧，”常磊端起托盘里的清水，喂到她唇边，“苗大夫给他止了头上的血，固定了打折的右臂左腿。”
宋冬月扭开头，避开嘴边的碗，“我要见他，现在。”
常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喝水，再吃点东西，我就带你去见他。”
“呵……”宋冬月轻笑，“学长，你忘了我在学校哪门选修课，学的最好了。”
“药理学，我药理学学得最好。所以，别以为在水里放了无色无味的至幻迷药，我就辨不出来。”
“啪啪！”随着掌声，门被一名大汉从外面推开，随后大汉让开，一身白大褂的苗丫出现在门口，“常磊跟我说，你手里攥着本孙药师失传的《百草集》，我原还不信，现在看就算没有百草集，你于药理上也有几分天赋。只是，可惜了……”
“我若还是以前的苗丫，也许会见猎心喜收你为徒，现在嘛，”苗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更想得到那本《百草集》。”为此，不惜毁去一个制药的好苗子。

第192章 加更
“给她灌下去。”苗丫对身后的大汉吩咐道
常磊惊道：“苗大夫！”
“怎么，心疼了？”苗丫笑着瞅了眼，宋冬月白嫩的脸蛋，“长得是不错。这样吧，晚上你去货船上挑一个，就当是赔偿。”
常磊心尖一颤，知道这就等于警告了。
“你，你们想做什么？”宋冬月心慌道：“这是犯法的，致幻/药不允许出现在医院以外的地方。”
“哈哈哈，”苗丫似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话，“犯法？致幻/药不能出现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哈哈哈，这真是我近年来听到的最大笑话。”
“姑娘，”苗丫以手拄膝，凑到宋冬月脸旁近似耳语道：“那是你没有特权！”直起身，苗丫脸上露出个扭曲的笑，“这个世界啊，只要你有特权，什么犯法！什么不允！全都是扯蛋。”
老首长、花旬对她不就是如此，自己不过是说了，几个他们不想听的敏感词，引导了下众人对果果血液的兴趣。他们就二话不说，将自己送到了传染病研究所。
还说到哪不是工作。
呵！老首长不清楚，花旬还不明白自己留在平城军区的理由吗？
她从十八岁被蒋国昌救起的那刻，一颗心便落在了他身上，追着他天南地北的跑了几年，眼见蒋国昌就要答应与她交往试试。他突然一手击碎了自己的希望。
医学界谁不知道，传染病研究所只进不出。
他这分明是要毁了自己的姻缘，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啊！
就因为他比自己更得老首长信任，比自己更有手腕，在军队比自己更有权利吗？
特权！特权！
在传染病研究所的日日夜夜，这两个字无不啃食着自己的内心
她怎么会甘心在研究所里空耗青春，她要冲出牢笼，冲破身上的枷锁，推翻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特权，成为那个撑握特权的人。
诸多想法不过一闪而过，转瞬间苗丫又恢复冷静，她冲大汉点点头，“开始吧。”
大汉上前夺过常磊手里的碗，伸手捏住宋冬月的下巴。
宋冬月紧咬着牙不松口。
大汉放下碗，抬手卸了她的下巴。
宋冬月疼得眼里泛起了泪，可怜巴巴地看向常磊，“呜呜……”
常磊张了张嘴待要说什么，对上苗丫冰冷冷扫/射来的视线，头一垂不敢吱声了。
一碗下了药的白开水灌下去，大汉松开宋冬月朝后退去。
宋冬月失了支撑，身子一松倒在了烂纸箱堆里，“咳咳……”她拼命的咳着吐着，试图吐出一些出来。
“别费劲了，”苗丫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录音机，“我配的药，哪怕是喝上一口，再配上我的催眠术，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一个小时后，苗丫满意地拿着录音机走出了杂物间。
“苗大夫！苗大夫！”车子一到制药厂，铁子立马精神了，从车上跳下来，他一跑嚷着闯了进来，“苗大夫！”
苗丫凝了凝眉，等在了楼梯口，“什么事？”
“嘿嘿……”铁子挠了挠头，示意二嘎把人提过来，“给你带来了个丫头。”
“我现在又不是苗家的大小姐，要什么丫头。”爷爷听说她从传染病研究所私逃后，就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了。
苗丫不感兴趣地抬脚准备上楼，她现在除了录音机里的《百草集》可以研究，楼上还有个男孩子呢。
那男孩别的倒还罢了，唯有那腿上红肿结痂的旧伤，让她充满了兴味。
看那皮肉撕裂的模样，伤时分明极重，一整块皮肉几乎都要被扯下来了，她看那伤，明明还没超过五天，里面的肉却已长好，伤口只是略有些肿。
恢复得太快了！
她知道对方用了军中的止血粉、炎消药，两样药她近年来也没少研究，好是好，可还达不到这种让伤口极速恢复的成度。
所以，他一定还用了别的什么？她要上去把那块肉/挖/下来，看看能不能提取出药物的成份。
“哎哎，”眼前苗丫要走，铁子忙几步窜上台阶拦在了她面前，“苗大夫你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是给你送使唤的丫头，是送的研究对相。你不知道，”铁子道：“这丫头喝了果酿，那两条腿跑起来贼，我四个轮子的车子硬是……”
不等铁子把话说完，苗丫便急道：“你说她喝了什么？”
“果酿啊！”
“果酿！是了，除了花酿、果酿、生机丸、养生丸，这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强的修复力。”苗丫喃喃着，身子猛然一转，奔向了赵乐，到了近前，捂着鼻子又连退了数步，“什么味，这么难闻？”
“咳！”铁子不好意思道：“这丫头有些不讲究，直接尿衣服上了。”
“二嘎、黑子，”铁子挥挥走，“赶紧地，带着她去院里用水管冲冲。”
“洗完了，”苗丫赶忙交待道：“找个女工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送到我实验室。”
“哈哈哈，”铁子应道：“放心吧苗大夫，保准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二嘎、黑子依言照做，提溜着赵乐到了院内，拿了管子接到水笼头上，对着水泥地上的人就冲了起来。
“啊，咳咳……”水浇在脸上的那一刻，赵乐醒了，睁不开眼，不敢张嘴，耳朵里都灌了水，身上又冷又疼。
她翻滚着抱着头爬在了地上，哭着求道：“别浇了，别浇了，求求你们，别浇了。”
“行了。”二嘎抬手制止黑子道：“既然人已经醒了，就让她自己洗吧。我去叫个女工，给她拿身衣服。”
“你去吧，这里我盯着。”
二嘎去车间叫女工，黑子丢下水管，走到赵乐身边，踢踢她，“不知道自己一身尿味吗，还不起来洗洗。”
赵乐呜咽着从地爬起来，湿哒哒的裙子贴在身上几乎成了透明，她双臂环胸，抽噎道：“没有洗澡间吗？”
“嗤~”黑子冷笑，“脸真大！快点，把身上的味儿冲干净，不然，”他举了举拳头，“看老子不揍你一顿，把你修理服贴。”
赵乐瑟缩着往后退了退，一手环胸，一手捡起了地上的水管，一边冲一边哭，她从来没有活得这么屈辱过。

第193章 苗丫的打算
换好衣服的赵乐，被铁子带到了苗丫的实验室。
赵乐惊异而又胆颤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雪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和一位高冷淡漠的美女医生。
苗丫从桌后起身走来，一步步，高跟鞋敲在瓷砖上的轻脆声，似夏日掉落的冰雹，一下下敲打在赵乐心头。
这就是饮用了果酿的女孩啊！忽视额头的撞伤，脸蛋白的像是在发光。
苗丫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从额头顺着鼻梁滑落，然后手腕一转，手背贴着赵乐的脸颊来回地蹭过。
“好皮肤！”如最温润的羊脂玉般腻滑，比她用各种好料保养的皮肤都好，“果酿喝下去几天了？”
“四、四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不想回答的，可是一对上女人的双眼，嘴一秃噜话就出口了，赵乐想哭。
“以前喝过吗？”
“喝过普通的，中等的也喝过一次。”
“说说各有什么不同。”
“普通的喝上一口，会拉上两天，像是在给身体排毒。这，这是我自己的理解。”
“嗯，”苗丫点头，“乖女孩，继续。”
“那次中等的喝完，我感到身体陡然一轻，弹跳力突然就变高了，我能从第一个台阶跳上第七个台阶。然后我去医院做检查，双眼的视力由1.0升到了1.5，听力好像也有所提高，以前听不到的教室后排私语，现在都能听到了，让我时常有一种错觉，就像别人俯在我耳边对我轻声说话。”
“那这次呢？”
赵乐渐渐放松，她不由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双眸晶亮道：“我变美了，医生你看，”她捧着双颊凑近苗丫，“为了能跟方禹考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做同学，高考前我天天刷题至深夜，熬得脸上的毛孔粗大，鼻上布满黑头，外带黑眼圈加重，头发大把的掉落。可你看我现在，皮肤好滑，好白，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
“方禹！”苗丫玩味道：“紫庭阁里住着的，老首长的孙子？”
“对！就是他，”赵乐梦幻道：“他身形颀长，温文而雅，处事冷静，有时又特别……温柔。”只不过，他的温柔、耐心，好像都给了一个人。
“怎么不高兴了？”
“我不喜欢果果，特别不喜欢她。”
苗丫呼吸一窒，压抑着心中兴奋的战栗道：“是大名叫傅慧的，那个女孩吗？”
“医生认识她？”
苗丫微微颌首：“你的果酿是她给的？”
“不是，”她面上露出一丝挣扎。
“不怕，乖女孩，来，勇敢地讲出来。”
于是赵乐便将火车上发生的一切讲了出来，话中不乏将诸人的身份，其中的矛盾说了一遍。
苗丫攥了攥轻颤的手尖，取出支镇静剂，笑着给赵乐打进体内。
踢了踢瘫在地上睡去的赵乐，苗丫对大汉道：“把她放到隔壁的另一张床上。”
看出苗丫在赵乐每次提到果果时，眼里涌现的狂热，铁子抱胸道：“刚才你们提到的果果，是五年前，出现在越战前线医药箱上被称为军营女儿的小姑娘？”
“是她。”
“哦，”不过是被政权者竖起的一个广告牌，铁子不感兴趣，“苗大夫，我把人送来，是想让你把她身上的能量提取出来，看能不能注射入体。”
不是让你将人放着不管，转移了研究目标，“就算果果喝了不少果酿，改变了体质，我们也不能轻易动她。”立在军营的活招牌，铁子就是怪横，怪狂妄无知，也不敢跟国家机器公然叫板。
苗丫不喜欢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不过她跟萧铭还有合作，不易现在就跟他手下的得力大将撕破脸。
另外就是，她要找果果，还需眼前这人出力，“你没听赵乐说吗，她喝下的那瓶果酿，是果果给的。还有东子腿上的伤，亦是由果果拿了果酿做的消毒处理。”
“这么贵的东西，我们求而不得，人家随意一出手就是整瓶。”苗丫诱哄道：“你说，抓住她，依她军营女儿的名头，跟部队要多少花酿、果酿、生机丸、养生丸，得不到。”
铁子眸子闪了闪，他脑中闪过林援军一脚踹出一个墙洞的强悍，止不住气愤地骂道：“娘的，你还漏了一个，林司令的孙子，林援军，他服用的果酿应该更多。”
随后他将林援军在旅馆的表现讲了一遍，“TMD这帮龟孙子，仗着手中的权利，也不知道为自己和家人牟了多少福利。”
“干了！”铁子右手握拳猛然往左手心一击，“苗大夫你说吧，要我老铁做什么？”
“这才对嘛！”苗丫拍拍他的肩，沉声道：“我记得老首长的小儿子赵凡，早前在魔都生活，你去查查看他都有哪些房产。”
“我想，赵凡的儿子方禹既然也跟来，带着动物的三人，总不会去住酒店吧，最有可能，就是入住赵凡早前购置的公寓或是洋房。当然，若是你手头人手足够多的话，酒店也最好查一查，以免我漏算了。”
“行，交给我吧。”铁子拍胸保证道：“别的不敢说，查找几个人那还不是玩的事。”
……
傍晚的江边，亮起了霓虹灯，拉起了烧烤小吃摊。
傅慧站在充气船上，扯开小辫上的头绳，凝了点灵气在头绳的另一端，然后将它放进江水里。
几乎是下一秒，头绳上的灵气便被鱼儿一口叨在了嘴里，傅慧抬起手，将头绳拽出水面，一同出水的还有条尺把长，死咬着灵气不放的鲫鱼。
鲫鱼刺多肉嫩，适合熬汤，傅慧现在想吃烤鱼，它自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遂伸指一点它的嘴，迫使它张嘴掉下水。
抹了把飞溅在脸上的水珠，傅慧指使松鼠将小船往江里再划些。
“果果，”飞龙扇着翅膀叫道：“我也可以帮忙。”
“免了，”傅慧看了下离岸的距离，一边重新将头绳放进水，一边道：“你见哪只鸡，会用翅膀握着划板划船的。”
手中头绳突然一紧，傅慧忙双手攥着往小船上拉，“啊，飞龙、松鼠你们俩快站到另一边，别让小船翻了。”
水深鱼多，随着灵气在水中散出，一群青鱼涌来抢食了起来，一下下撞得小气船摇晃得厉害。
远远有人见了，忙划了救生的木船，带了鱼网过来。
江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各式各样的鱼，方禹心惊得忙丢下租来的烧烤架，跟老爷子说了一声，劫了别人游玩的一条小汽船开了过来。
紫庭阁临海，方禹驾驶小汽船十分熟练，他不在乎鱼群，直接从它们头上碾过去，到了傅慧的船前。
随汽船蜂拥而至的水浪，冲得傅慧的小船差点没翻了。
“方禹！”傅慧气道：“你就不能慢点。”
“我怕我慢了，你就掉进水里喂鱼了。”
傅慧噎了噎，忍不住嘟囔道：“是你来了，才害得我差点翻船。”
“手给我。”方禹站在船边，伸手道：“快点。”
“我的鱼还没有抓上来呢。”鱼儿对带有灵气的头绳疯抢得厉害，扯得傅慧手疼，她松了手。那头绳早已不知被鱼儿拖拽到了哪里，只是四周的灵气还没有散去，引得鱼儿留恋不返。
救生船在旁边撒网，一网拉上来全是沉甸甸的鱼，看得傅慧眼热。
“你过来，”方禹哄道：“我给你捉。”
“你的船离水那么高，又没带捕鱼工具，”傅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捉？双手都够不到水。”
方禹抿了抿唇，默然。
傅慧稳着小船慢慢地蹲下身，瞄准一个猛然出手，一把扣住鱼鳃，丢进了对面方禹的船里。
飞溅的水滴甩了方禹一脸。
“果果！”故意的，小丫头故意气他呢。
傅慧不理他，又捉了条甩到他脚边。
松鼠有样学样，屁股一撅，将尾巴沉进水里，等鱼儿咬着上钩，甩着身子转了个圈，将鱼甩进方禹船里的同时，还甩了他一身水。当然，旁边的傅慧和飞龙也没能幸免。
“松鼠，”傅慧制止道：“不用你帮忙捉鱼，你就盯着我们的小船，别让它翻了。”
飞龙不甘示弱，他有一双利爪，抓鱼比傅慧还顺，几乎是一爪一条地丢进了方禹的船里。
方禹抚了抚额，只得提醒道：“可以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傅慧满意地起身，将沾了鱼鳞的小胖手朝他伸去。
方禹轻叹着握住她水湿的手，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带上了船。
松鼠见此，忙飞身一跃跳上了船。
留下的飞龙，伸爪拔了小气船上的气阀，等气漏得他快站不住脚了，才叨起小气船扁下去的皮囊，飞起落在松鼠身旁。
掏出帕子，方禹给傅慧仔细地擦去手上的鱼鳞，末了捏捏她的脸蛋，咬牙道：“气消了。”
“什么气，谁生气了。”傅慧才不承认呢，“快回去吧，爷爷和宋大哥都升起火了。
小汽船到了岸边，傅慧、松鼠抱了鱼，带着飞龙去找老爷子，方禹向主人连连道歉，并拎了两条大鱼作为用船的补偿。
“回来了，”宋红军忙拿了买来的小桶接了鱼，去大排档那借人家的地方将鱼杀了洗净，从中破开放上烤架。
老爷子用签子穿了些蔬菜，和羊肉放在碳上烤，有的蔬菜已经烤好了。
傅慧拿了串瓜片，吹着咬了口。
“果果，”松鼠馋道：“给我吃一口。”
傅慧将瓜片上的调料用空竹签刮去，给它；然后又拿了一串给飞龙。
不一会儿，救生船载了满船的鱼虾回来，他们一边组织了人在江边当场售卖，一边派了个小男孩提了满满一桶的刀鱼、大虾、象皮螺、黄金贝、生蚝、小螃蟹过来。
“我阿爸说，要谢谢小姐姐的福运，要不是你，我们捞不了那么多大鱼。”小男孩将桶放到傅慧面前，“都是提前处理好的，可以直接烤来吃。”
傅慧好奇地拿起了个象皮螺，又捡了个生蚝，“这些都能吃？”
“对！你等一下，”小男孩说着跑了回去，不时又提了个篮子过来，“螺和生蚝烤时，放上粉丝、蒜茸和小米辣才好吃。”说着，将他说的东西一样样地从篮子里端了出来。
随之他示范地拿了个螺壳，用刷子给里面刷了层油，夹了螺肉放进去，然后他一边给螺肉刷油，一边跟傅慧解释道：“这样烤出来的肉才会更嫩。”
将装了螺肉的螺壳一个个地放在碳网上，他夹起泡好的粉丝堆在螺肉上，然后点上调好味的蒜茸和小米辣，“生蚝的烤制手法跟这个一样，小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傅慧点点头，学着他的模样烤了十个生蚝。
老爷子把烤好的蔬菜、羊肉装盘，递给小男孩，“来尝尝爷爷烤的怎么样？”
魔都临江，海鲜便宜，肉食贼贵，小男孩盯着羊肉串吞了吞口水，却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松鼠直起身，扒着老爷子的手，抓了两串羊肉给小男孩，叫道：“吱吱……”
男孩惊奇道：“它说什么？”
“让你快吃，”老爷子笑道：“你不吃，它作为主人不好先吃。”
男孩伸手接过，喃喃地道了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老爷子好玩地眨眨眼，“你还带了满桶的海鲜呢。”
男孩：“都不值什么钱。”
“用心了。”海鲜是不值钱，可人家带来的多是江边没有的产物，还考虑到江边处理不方便，让孩子带过来的都是处理好，晚上准备烤来卖的。
“我来。”方禹给汽船的主人赔过礼，带了小气船回来，接过傅慧手里的刷子，给象皮螺和生蚝刷起了油。
与之同时，宋红军也烤好了两条鱼肉，一条给老爷子，一边递给了傅慧。
傅慧用筷子将鱼头夹下给飞龙，又剥了些鱼肉给松鼠，然后才跟方禹分食起来。
老爷子把鱼一分为二，另一半递给宋红军，自己一边吃着鱼，一边又烤起了羊肉串。
宋红军部队里出来的，吃东西快，三两口把手里的鱼吃完，又串了条鱼和一条大虾、两条小螃蟹放在烤架上。
几人边吃边烤，直至玩到九点多，才告别小男孩，还了租架，开车回市区。
宋红军将三人送到花园洋房的大门口，才开车带了剩下的一点海鲜和一条鱼回家。
“宋老，”赵伯一边给几人开门，一边报告道：“隔壁的张伯年，分别于今天的上午和下午携礼来见，知道你们不在，又带着礼物回去了。”

第194章 阻止营救
带着礼物来，又带着礼物走，那说明他带来的礼物不同寻常，要不然不会不放心交给赵伯，再请他代为转交。
“张伯年！”老爷子停下脚步，不解道：“找我做什么？”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可能跟早上，您给张家姐姐的那块玉佩有关。”方禹道：“张伯父，早年是做玉石古董生意的，一生信佛。”
“哦，”那就是识货人，老爷子看向张伯，“有说下次什么时候来吗？”
张伯：“我请他明天一早再来。”
“那明天我们等他过来了，”老爷子对方禹、傅慧道：“再出去玩。”
“今天下午一点多，”赵伯继续道：“京市有位赵姓老者，打电话来找果果小姐。”
“我跟他说小姐出去游玩不在，他说等小姐的电话。”赵伯猜过这人的身份，姓赵，又上了年纪，他印象深刻的就是经常上电视的老首长。
不过，老首长又怎会给一个女孩打电话，就是打来，也该找少爷才对。
“啊！我忘了给大家报平安了，赵爷爷应该是等急了。”傅慧松开老爷子的手，问赵伯，“家里有电话？”
“有、有，下午我请人在红楼的客厅里，牵线装了一部。”
“方禹，你和爷爷慢走，我先回去打电话。”傅慧话落，人已拎着裙摆跑远了。
红楼的客厅里赵伯留了盏灯，就在电话旁。
傅慧推门看到，就奔了过去。
老首长还在办公，傅慧打过去，转接他的专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下墙上的时间，这个点不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发生，就是果果了。
“喂，”听着对面傅慧的声音，老首长笑骂道，“好你个丫头，一出去，就像那放飞的小鸟，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忘得一干二净。”
“嘿嘿，”傅慧傻笑，“赵爷爷，您不知道魔都的江边有多好玩，可以在沙滩上踢球、垒城堡，躺在遮阳伞下喝汽水、喝西瓜汁，吃冰激凌，跑江水里游泳……我下午还买了个鸭子造型的充气小船，打满气，往水里一推，飘在江上钓了好多鱼……”就是差点翻了船。
“果果，”老首长止不住发笑，“咱紫庭阁，听潮院前面不是海吗，照你这么说根本就不用出门，游泳钩鱼还可以爬山。”
“那怎么能一样，”傅慧瞪圆了眼，“自家门前，哪有外面的天宽地广，您不知道下午我在江边，那感觉，心都是自由的，整个人轻盈得像翱翔在天边的苍鹰。”
“哈哈哈，好好，我们的果果小苍鹰，明天要去哪玩啊？”
……
两人巴巴地聊了半个多小时，傅慧才将电话转给方禹。
方禹跟老首长说了几句话，又给了老爷子。
“小宋……”老首长将林援军四人的事说了一遍，“那几个孩子的事，我交给了子羡，据体情况你等会儿打电话问问。别外就是，注意好果果的安全，必要时让花旬派两个花组成员跟着。”
他原想着让几人暂停游玩回来，可刚才果果欢快的笑声感染了他。“玩”是孩子的天性，总不能因为顾忌这个，害怕那个，以后就不让孩子出门了。
再则，两个孩子高考都报了军校，若眼前的这点风雨都经受不得，那还是趁早改写志愿吧。
结束了与老首长的通话，老爷子迅速打给了傅子羡，“那几个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援军、李雯雯，在仁爱医院由有警方保护。”傅子羡言简意骇道:“东子、赵乐初步确定已被苗丫控制，暂无生命危险。”
有问有答，傅子羡自觉已经回答了老爷子的上一个问，便不出声等着他继续提问，老爷子静等了会儿，一瘪嘴，“啪”挂了电话。
傅子羡愣了愣，这就挂了，他还没跟孙女说话呢。
“方禹，”傅慧撞撞身旁的人，“我渴了。”
“想喝什么？”
“喝奶茶。”
“等着。”方禹起身去了厨房。
傅慧看着一脸古怪走来的老爷子，好奇道：“爷爷你打完电话了？”
“嗯，”老爷子在孙女身旁坐下，“怎么还没去睡？”他讲电话的时间不短。
“我要给傅爷爷、傅爸、爸妈打电话。”
“叮玲玲……”
不等傅慧拨过去，傅子羡的电话就打来了。
“傅爷爷，”傅慧大笑，“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您就打来了。”
“傅爷爷，您是不是想我了，想得夜不能寐……”
傅子羡跟孙女聊天，从来不用多说什么，只要点头附和一声，孙女便能巴巴地说个不停，他想要的信息尽在其中。
“果果，”等傅慧把这几天的经历见闻说完，傅子羡方道：“你还记得，你蒋舅舅部队的军医苗丫吗？”
“苗丫姐，记得。”傅慧道：“花叔叔说她被调到传染病研究所了。当时调得突然，怕引起苗家的不满，花叔叔还让花锦姐扮演了她两年。”
“直到后来，花叔叔跟苗家达成什么协议，他们推出新的继承人，花锦姐才没再扮她。”
“爷爷，是苗丫姐出事了吗？”
“她从传染病研究所逃出来，加入了一个叫‘木中’的组织。”傅子羡细细地跟孙女解释道：“这个组织的成员，全是五年前大清洗中遗漏的人员，有台岛的潜伏人员、鬼子的忍者、雪姬的手下、运动中的受害者、逃出监狱的杀人犯等。”
“他们为了敛财，拐了我国遍远地区的妇女儿童，卖至南扬，在一些原始没开发的森林里，大量种植大/麻、ying/粟制成du/品，不但卖出国门，还于我国南方沿海地区大量发展线人，指使他们犯/du、引/诱/人们吸/du。”
“果果，苗丫既然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那么再相见，便只能为敌，明白吗？”
“明白了。”
花园洋房里久没有主人，赵大娘养成了早睡的习惯，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进入了梦想。
等方禹走出红楼，左侧的小楼全部息灯，陷入一片暗色中，就连赵伯也已经回去睡了。没办法，他只得摸黑走进厨房烧水，给傅慧煮奶茶。
他端着托盘回来，傅慧的亲友电话刚刚打完。
“果果怎么了？”方禹将奶茶、热牛奶分别放在傅慧和老爷子面前，自己捧了杯白开水在手。
老爷子、傅慧，相继把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行了，别想太多，”老爷子揉了把孙女的头，“喝了奶茶，赶紧上楼睡觉。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援军和李雯雯同学。”
……
宋红军开着车，一到自家小区门口，便被保安拦住了，“宋警官，下午你们警局来人，让你一回来就赶紧过去一趟。”
“现在？”
“对！”
宋红军听得心下一紧，暗道一声：“出事了！要不然，不会让休假的自己这会儿过去。”
“行，我这就过去，”宋红军一边掉转车头，一边对保安道：“小王，麻烦你去我家里一趟，跟你嫂子一声，我加班去了，不用等我。”
“好。”
宋红军一路风驰掣地赶到警局，正与赶飞机过来的陆衍、赵大海在门口相遇。
“陆团长！赵营长！”宋红军忙下车敬礼，“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得奇怪，军人子女被劫已算是大案了，宋红军倒像全然不知情。
赵大海：“你今天没在局里？”
“没，我休假陪宋老爷子、果果、方禹去江边玩了。这不，”他拍拍身旁的车，“刚赶过来。”
陆衍：“果果住在哪？”
“汝阳路的赵家洋房。”
宋红军唤了门口的警卫，帮他将车子开到停车场，自己领着陆衍两人上了二楼，直接推开了，亮着灯的会议室的门。
根据林援军提供的地址，下午，身着便衣的警察们就顺着旅馆外的痕迹，找到了制药厂。
现下他们正在对今晚的营救，做最后的部署。
“我不同意，今晚行动！”
顺着声音，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门口的陆衍身上。
“这位？”局长看向张红军。
陆衍、赵大海亮出证件。
“明天午夜11点半左右，他们会有一艘运载妇女儿童的货船，抵达魔都，再起航到羊城。”陆衍道：“羊城我方已部署妥当，只等鱼儿落网，我不建议今晚营救，因为那样以来，不但会打草惊蛇，就是那满船的妇女儿童也会性命不保。”
有警员问道：“怎么会性命不保？”就算运不出去，也可以在国内消化啊！
“‘木中’组织别看成员身份复杂，做事却十分小心，他们从不给自己留下尾巴。”赵大海上前解释道：“一旦我们打草惊蛇，那么现有的据点、航线弃去不说，为了怕我们顺着拐卖案件追查下去，一船的人势必要除去。”
他们为什么这么小心，说来还跟灯笼果、宋启海的猫头鹰有关。
因为救下老首长而升至三阶的灯笼果，拥有与各种植物沟通的能力，为此在这五年里，没少被京市的警局请去，破一些难案要案。
而猫头鹰就更不用说了，他是第一个吸食了傅慧血液的动物，变异更在黄金幼龙小晋之前，他虽不是公布的灵兽，却是花国有名的查案高手。
近几年来，靠着与其他动物沟通的能力，和不输于成年人的智商，亦是破了不少经年积压的案件，曾一度被评为花国最值得人民敬爱的劳模公仆。
军界、警界有了这两位破案的高手，‘木中’组织又怎么敢留下满船的人，在国内贩卖。
不过，外界不知道的是，这二位早已于去年年底，被傅慧压着先后闭关修炼去了。

第195章 各方反应啊
“砰！”
魔都一处新建别墅的地下室，下午追击林援军的高个倒在了血泊里。
萧铭手腕一翻，枪在手里转了个圈，递给了身旁的副手，然后，他掏出手帕，揩了揩手。
“啊——”跪在地上的矮个止不住尖叫，“萧哥，”他跪爬着似一条无脊虫，一拱一拱的飞速到了萧铭跟前。
萧铭身旁的副手，忙一脚将他踢开。
踢得他“骨碌碌”一滚，又迅速爬起来，“砰砰”磕头道：“萧哥！萧哥！求求你，求求你饶我这一回！”
“饶你！”萧铭呲笑，“连个十几岁的小子都抓不回来，你说我留你何用？”
“萧哥！萧哥！请给我一次戴罪立功机会，求你了，”矮个悲凄道：“我跟随萧哥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他环视一圈站在各处的众人，“你就不怕兄弟们寒心吗？”
“寒心？”萧铭狭长的凤眉微微一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从均是心下一凛，心中一边暗骂矮个死到临头还挑事，一边暗暗叫苦。
要知道他们头头就是个疯子，性情乖张不说，还生性多疑。
“你以为你们放跑的，只是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吗？不！”萧铭冷凝道：“你们放跑的是我们‘木中’在魔都的据点，是明天即将到来的126只‘猪猡’，是旅馆内一众兄弟们的死仇，是与军方公然对抗的一个信号弹。”
“杀了！”手帕往地上一丢，萧铭转身一脚踏过，对副手道：“丢出去喂狗。”
“萧哥！萧哥！我错了!我错了!饶了……”
“砰！”
看着还在叫嚷的人，一秒中没了声音，轰然倒下，整个地下室的呼吸都停了一停。
“你，你，”副手随手点了两个人，“没听见萧哥的话吗，还不快将人抬出去丢了。”
“是！”
“是！”
“萧哥，”副手把枪别在腰上，一溜小跑跟上萧铭，“铁子和黑子，你准备怎么处理。”没经允许，就擅自与苗丫达成新的协议，基本同背主没啥区别。
“二嘎传来的消息，是怎么说的？”萧铭走到通向上面的铁门前站定，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噙在嘴里。
副手忙拿出打火机，帮忙点燃，然后打开铁门等在一旁，“说铁子发动人，已找到了果果三人的住所，正待行动。你看？”
副手小心问道：“可要我派人插上一手，将人劫来，再同苗大夫重新谈判。毕竟，苗大夫对那果果十分看重。”
“果果啊！”萧铭轻笑着偏头晲了副手一眼，“我没告诉你吧，小丫头身边养了一只灵兽。”
“手呢，”萧铭一边抬脚往上走，一边淡淡道：“别伸那么长，方能活得长久。”
副手心下一惊，这是要舍弃铁子等人的节奏啊！
午夜11点，魔都这个江边城市，还是一片灯火。
萧铭定定站了片刻，吩咐道：“准备车，我们连夜走。”
“为什么？”副手惊道：“装有‘猪猡’的船还在路上，新型的du/品我们还没拿到，与苗大夫新的合作还没签订……”
对上萧铭凉凉看来的视线，副手慢慢住了嘴。
捏了捏眉心，对着从小伴随自己长大的副手，他难得地说了一句：“‘果果’，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养了灵兽的小丫头，不！她是军魂！她是国器！”
“国之重器，触之必倾。”萧铭想到养父说这话时的表情，一颗心急速下沉，她更是他们前进路上的拦路石！
“军魂！国器！就凭几副，越/战中鼓舞了战士们士气的药箱肖相画？”副手想笑，可对上萧铭脸上凝重的表情，他……笑不出来。
“走吧，现在不是跟她碰撞的时候，灭她，必须先找到雪姬。”
“这么多年，我们也没从，曾经跟随她的手下那里，问出她的下落，”副手猜测道：“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亡？毕竟当年花旬倾尽花组成员，全国捉拿。”
“不会，雪姬是果果生母，她们巫族，像这种生身之母若是有陨，受血脉牵引，子女必会重病一场……”萧铭站定，心里似有一层迷雾被剥开，“我记得资料上有一段写着，果果在被青山县慈念庵的老师太，初初收养之时，生过一场重病，几乎停了呼吸。”
“是！”副手跟着回忆道：“慈念庵那个曾经照顾过她的还俗尼姑，陈微是这么说过。”
萧铭呼吸一窒，有一种被人耍了十几年的感觉，他心中发狠，咬牙切齿道：“回去后，她的那些手下，你给我一个个的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搞鬼。还有，既然死了，那就找出她的尸骨，我要挫骨扬灰，外带鞭/尸。不搅她个灵魂难安，我就不姓萧！”
副手一愣，心道：“你本来也不姓萧啊！萧只是老主人随便给你按的一个姓。”
“萧哥，”副手硬着头皮提醒道：“巫，没有来生。”所以也就没有灵魂，“除非，气运压过天道。”
回应副手的是，萧铭猛然踹来的一脚。
……
“铁哥，”另一边二嘎接到别墅的消息，禀报道：“萧哥已经离开。”
铁子轻阖的眼帘撩起，冷锐道：“有明着通知我们吗？”
二嘎微凝，“没有！”
“铁哥，”黑子惊道：“那他是什么意思，舍弃了我们吗？明天的船呢，他也不要了，还有苗大夫？”
铁子从躺椅上坐起，一边系鞋带，一边淡淡道：“嗯，以他的性格，一旦发现我们没照着他的吩咐做事，不是猎杀，便是借着他人的手狙击。至于船和苗大夫啊，自然是留给条子们的一个诱饵，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下。”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内由条条路灯组成的玉带，及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之地，“风暴雨来了！”他回身拍了拍黑子和二嘎，“努力吧，努力活下去。”
拿起配枪，他道：“走吧，去赵家花园洋房。”
……
宋冬月醒了，两世的强大灵魂，让宋冬月抗下了苗丫的深度催眠，没有一睡不起或是成为疯傻。
不知道是不是苗丫对自己的催眠术太过自信，她虽然还被绑着，可杂物间的门却并没有再从外面锁上。
就着墙棱蹭去嘴里的毛巾，宋冬月轻喘了会儿，她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中午常磊带来的馒头，跪趴在地上咬着吃了起来，喉咙太干，她只得一口一口细细嚼碎，慢慢吞下。
一个馒头吃完，宋冬月歇了歇，然后坐好，咬开脚上的绳索，双脚包着碗，将它摔成两半。
握着半片瓷碗，宋冬月一点一点地磨着，身后腕上的麻绳。
“哗啦！”
宋冬月一惊，是隔壁的隔壁，好像铁链相撞的声音。
蹭着墙壁一点点站起，宋冬月踉跄着迈出门，就着廓下晕暗的灯光，她到了有铁链声的门前，“谁？”
“谁在里面？”
里面一片静寂。
门上有锁，透过门缝，宋冬月嗅到了股浓重的血腥味，她被冲得猛然往后退了数步。
“喂，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姑……姑娘。”郑昊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拼命张了张嘴，“救！救我！”
“你，你等一下。”宋冬月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啪！”
麻绳断了，宋冬月缓缓地将两条酸疼的胳膊，从身后挪过来，活动了几下，等不那么麻酸了，右手才颤颤地抚向腕上，被碗片划到的伤口。
然后她扶着墙走回杂物间，四处搜索了起来，不时从哪个疙瘩角里，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摸出根发卡。
将发卡掰直，在砖墙上磨尖一头，开了锁。
就着门外昏暗的灯光，待看清屋内的一切，宋冬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是间刑房，浓厚的血色里，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四肢被铁链锁着，双肩被铁勾穿着从房梁上垂下，半吊在屋中。
血水顺着他的双脚在地下汇集，看着地上的血量，宋冬月一阵晕眩，“你，你还活着吗？”
郑昊勉强睁了睁眼，待看清宋冬月的身量，眸中闪过抹失望，知道单凭眼前的女孩，连放他下来的可有都没有，可遑论救他出去。
“帮我，帮我去外面传个纸条……就说，说，图藏在J区。”
“你是？”宋冬月上前仔细地辨认了下，他那身被血液浸染下的衣服，“你是昨天那名被打的条子。”
与之同时，宋红军开车载着陆衍、赵大海到了花园洋房。
宋红军停好车，刚准备敲门，却见陆、赵二人已一个助跑，跳上了墙头翻身跃了进去。
随之隔着门缝，传来了赵大海的声音，“你去把车停远些，再翻墙过来。”
宋红军:“……”
你们确定自己是深夜来拜访好友，而不是梁上君子。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飞龙。
夜色里飞龙两颗似灯笼果般的双目，似红外线般扫视了两人一番，转身飞到了二楼，叩响了老爷子的窗。
老爷子心里存了事，本就睡得不安稳，被飞龙一吵，很快扭开台灯，披衣趿鞋打开通向阳台的门，推开阳台上的窗放了飞龙进去。
“飞龙，”老爷子揉了揉他的头，“怎么了？喝了还是饿了？”
因为没有找到闭谷丹的主要材料聚灵草，傅慧一直没炼制出闭谷丹，所以无论是灵兽还是修者，都要靠大量的进食，和服用伪灵丹来补充修炼时，被吸收转化的本体能量。
伪灵丹，是傅慧用普通药材，和着金莲叶炼制的营养丸，只适用于灵兽和修者。
飞龙刚想说什么，腹部就传来了一阵空鸣。好吧，刚修炼了会，他确实饿了。
老爷子带着飞龙回房，打开带来的包，拿出只玉瓶，从中倒出两颗伪灵丹给他吃。

第196章 身经百战的陆衍
听着隔壁飞龙跟老爷子的互动，坐在阳台上修炼的方禹，轻笑着摇了摇头，从地上站起，单手撑着窗台，飞身从二楼跃下，迎向走来的陆衍、赵大海。
“陆大哥、赵大哥。”
“好小子，”赵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赞道：“又进步了。”飞跃间身姿越发轻盈了。
这几年，方禹一直跟着花旬修炼，他没有灵根，花旬便用银鱼、金莲花及下面的藕根，给他堆砌了个伪灵根，再加上他自己要强，故而几年下来，已迈入炼气期三层，不但五感灵敏，还可利用自身真气，转化为内力，进行飞跃、攻击。
“是师父教的好！”方禹说着，面向京市的方向拱了拱手。
陆衍：“果果还在睡吗？”
“没有。”傅慧拉开阳台上的门，一边趿着拖鞋往阳台上走，一边揉着眼打了个哈欠，“陆大哥、张大哥怎么来了？”
“来办件案子，”陆衍道：“果果，你去睡吧，我们有方禹招呼就好。”
“哦，好。”傅慧应着转身回房，将自己往松软的床上一摔，扯着毯子蒙头一盖，“呼呼”又睡了过去。
方禹不是傅慧，陆衍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话的时候，两人这个点过来，晚上也不知用饭没有。
将两人让进楼下的客厅，方禹环顾了一圈，也没见茶几、餐桌等地方摆有茶点、果盘，只得上楼拿了三瓶花酿下来。
随他一起下来的，还有老爷子和飞龙。
“陆大哥，赵大哥，”方禹将花酿丢给对方，另一瓶抛给了刚翻墙进来的宋红军。
陆衍、赵大海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饿倒是不饿，就是有些渴。
花酿，两人打开一人喝了两口，便不舍得再喝。
宋红军看了看，揣进兜里，准备回家拿给儿子。
老爷子：“是傅子羡让你们过来的吗？”
陆衍点点头，知道老爷子对事情有所了解，他便直接道：“你们带有花酿、果酿的事，我想对方应该知道了。”
老爷子拧了拧眉，“是我的失误。”久没出来，没想到世人对花酿、果酿的渴求度这么高。
陆衍去过紫庭阁，知道花酿、果酿在听潮院、德胜院、清音阁、一览院，就是高级果汁。故而老爷子在此事上做得不周全，亦不奇怪，“鉴于对方对果酿的狂热，我想他们会有所行动，不在今晚就是明天。”
方禹闻言，拿来纸笔飞快画了份，花园洋房的地图，然后点着上面的建筑布局，给众人介绍，哪是引用活水的出入口，花园的位置、花园后排的佣人房、主屋、左右小楼，以及附近的邻居和街道等等。
几人还在讨论如何部署防御，突然方禹拿笔的手一顿，轻声道：“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听了起来，一辆、两辆，后门停了两辆轻卡，听着车门的关合声，以及脚步的轻重缓急，可以判定下来八人，前门来了一辆轻卡，下来五人。
“十三人。”陆衍起身，“我和大海、红军去后面。方禹，前面就交给你了。”
“好。”方禹对飞龙吩咐道，“去我房间，把枕头下的枪拿来。”
陆衍三人飞奔至后院，正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从墙上跳下，窜进了花木丛，离此不远的墙头又爬上来三人。
一摆手，三人迅束分开，陆衍抬手瞄向远处的三人。
“砰砰砰”三枪过后，三人分别从墙头坠落，两人当场死亡，一人大腿中枪滚进了玫瑰花丛。
他枪速之快，都没跟人反应的时间。
将窜进花木的两人，交给赵大海、宋红军。
陆衍迎着墙头飞/射的子弹，借着花木假山作掩体，迂回如蛇形般到远处的墙下，然后一个起跳扣住墙头的砖，随之双臂猛然一缩，长腿一迈已骑坐在了墙头，不等架着机枪还在扫射的墙外四人有所反应，便开枪将其一一击/毙。
随之身子一矮，躲过玫瑰丛里射来的子弹，回手将那个大腿中/弹的家伙枪/杀。
另一边，赵大海、宋红军将藏进花木丛的两人，一个击毙，一个活捉。
一场战斗前后不过十分钟，便结束了。速度之快，陆衍的撑控力之强，让离开红五军多年的宋红军，都有片刻的恍惚，原来大家都已经进步如斯了吗？
赵大海从花丛走来，抬手便给了宋红军活捉在手里的人一枪，洞穿了对方的右手腕。
“啧！”赵大海瞅着宋红军咋舌，“何时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宋红军轻叹，“跟你们所执行的任务不同，我们刑警队面对的大多还是民众，如你这般暴力是要被投诉的。再则，击/毙了这么多，总得留一个录口供的吧。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组织的据点，所在成员？”
“行行，”赵大海最怕这种碎碎念了，忙举手做投降状：“你有理。”
却说方禹，接了飞龙拿来的枪，带着他便急急出了客厅。
老爷子不疾不徐地站起，跟在了飞龙身后。
“宋爷爷，”飞龙飞在他前面，回头皮道：“您是咱家的镇宅之宝，哪能劳您亲驾啊，此等小事，还是交给我和方禹吧。”
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跑快点，等会儿人家就闯进来了。”
“那您？”
老爷子手一摸腰后，掏出把枪。
“牛！”飞龙要是有手，都要给他竖大拇指了，“您老什么时候带来的？”出门后，大家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他竟没发现，藏得真够深的。
“带着果果出门，哪能不谨慎点。”
“砰砰……”
后门枪声响起的那刻，前门方禹也与铁子、黑子、二嘎，及另外两人交起了手。
与陆衍的身经百战不同，方禹虽然经验不足，可他是修者，那便有一点好，战斗中他一旦锁定目标，无论那人怎么躲，都逃不过他手中飞/射/的子弹。
随着两位无名士的倒毙，黑子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铁哥，我们遇到硬茬了，撤吧。”
“叽！”
不等铁子回答，赶来的飞龙喷出一口火，落在黑子眉心。
看着黑子轰然倒地，随之眉间的黑色蔓延，身子寸寸成灰。铁子、二嘎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异口同声叫了声：“撤！”转头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赶来的老爷子对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一堆黑灰，默了默，“莫非我真的老了！”竟没能赶上一个半大孩子和一只野鸡的节奏。
方禹追的是铁子，越追他越是惊讶，铁子奔跑间的爆发力完全不输于他，这人刚才掩藏了真实能力。
短暂的交手，铁子已肯定了方禹修者的身份，如此哪敢大意，沿着大街跑直线肯定不成。
思绪急转间，他瞄向了前面的宅子，若他没记错，那是张公馆。
张公馆占地1.4公顷，里面光是湖泊围绕的园子就有两个，更别说大大小小的楼舍。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铁子奔到张公馆的外墙前，飞身跃起，双手扣住墙头，猛然一窜坐在了墙上，然后跳下，飞快往阴暗的花木间钻去。
方禹心下一紧，担心他冲撞劫持了张家人，忙跟着跳进了张公馆。
张小妹被隔壁的枪声惊起，打电话报了警，便好奇地拿着望远镜，伏在侧边的阳台上，朝隔壁的小红楼和后花园望了过去。
进入园子，方禹因为幼年来过熟悉地形，慢慢地拉近了与铁子的距离。
铁子被方禹精神力标记的追着，无处躲藏，眼看就要进入对方的射程，情急之下便朝灯光亮起的地方逃去。
看到张小妹的那一刻，他心下一喜，想也不想地飞身上墙，攀上阳台将张小妹扣在了怀里。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中暗忖：“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了。”
方禹举着枪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近，“放了她，我便放你走。”
“小鬼，”铁子冷笑，“你当我傻啊。”
“那你想怎么样？”
“果酿，我要果酿，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张小妹一听果酿，激动地挣扎了起来。
铁子一恼，扣着她脖子的手往穴位上一按，人晕了过去。
“你敢！”方禹并没看清铁子的动作，只当他对张小妹下了死手，当下便扣动了板机。
面对飞射而来的子弹，铁子一扯张小妹的身子，迎了上去。
子弹在即将击中张小妹的那一刻，被她胸前陡然升起的，透明光膜挡下了。
不等铁子露出惊讶的表情，第二颗飞来的子/弹便洞穿了他的脑门。
与之同时，被飞龙追上的二嘎，情急之下猛然喝道：“等一下！我是果果三舅爷家的堂表妹的外甥，你不能杀我！”
飞龙双眼转了一圈纹香，也没明白这倒底是啥亲戚。
……
想想果果既将被带来，苗丫躺在床上就翻来覆地睡不着，“可以起死回生的金色血液啊！只用一滴，老首长就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么大的能量，我要是喝上一口……”
苗丫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岂不可以长生不老。”
越想越兴奋，翻身坐起，苗丫飞快地换上衣服，套上白大褂向实研室走去。

第197章 宋冬月逃出
深夜的制药厂，不说万籁俱寂吧，除了虫鸣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也再无别的声音了。
苗丫下楼时，高跟鞋响在地上的声音，“哒哒”转到了楼下。
刑房里的宋冬月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答应了郑昊的要求，匆匆回到隔壁取了自己的包，拿了张笔，写了纸条。
“‘地图藏在J区’对吗？”
“嗯。”郑昊咬了下肿胀的嘴唇，让自己又清醒了两分，“纸条送到外面，埋在门口左边500米处的梧桐树下……谢谢。”
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出滴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越来越想睡。
他真怕，真怕一睡不醒啊。警校毕业，凭着一腔冲劲，与家人父母切断一切联系，他申请当了卧底，。
三年查无音信的儿子，一朝得到消息，便是死讯，不知年迈的父母能不能受得了。
郑昊迷糊地想着，慢慢地阖了眼。
宋冬月走到门口，扶着门，忍不住又回头望了过去，充满血腥的昏暗刑房似一只张着嘴的怪兽，将房梁上吊下的年青警员一点点吞噬、咀嚼。
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说来，两人没说两句话，都没看清彼此的长相，可就这么两幕的短暂交集，硬是让宋冬月入了心。
突然间，她觉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不想他死，“你叫什么？”
郑昊模模糊糊听到了，他已辨不清这是梦还是真，或者是来接迎他的天使，“郑……昊……”
“郑昊！”她默念着他的名字，身体里似被注入了一股力量，勇无直前，奋不顾身，只想救他。
凭着这股冲劲，她避过下楼的苗丫，飞快地借着月色投映下的楼体影阴，摸到拴狗的地方。
从包里拿出来时特制的消味剂，往自己身上喷了喷，然后取出包里的迷药，慢慢走近狗群，展开药包，屏息洒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上她包里的那点东西，整个包虽有搜查的痕迹，却没有任何缺失。
狗窝后面就是院墙，制药厂的墙，高2.5米，上面插满了碎玻璃，宋冬月四处环顾了下，在狗窝旁找到一支竹杆，这会儿她已顾不得竹杆的粗细能不能撑起自己的体重，或是墙外的情况容不容许她落脚。
将包里的化妆品丢掉，留下衣包、钱和证件绑在背后，她双手抓着竹杆的上部，一个助跑，借着手中竹杆的支撑，飞身跃起飞过了墙头。
“咔嚓”竹杆从间折断。
“啪叽”一声，她从三米左右的高空摔在了地上，有片刻的功夫，宋冬月都以为自己要挂了。
撑过大脑的晕眩，她慢慢地动了动四肢，翻身坐起，双手抚过胳膊腿，她又哭又笑道：“没死、没残，呜……我没事，没事。”
一瘸一拐地找到郑昊说的梧桐树，将纸条埋下。宋冬月转身便往市里跑去，一次次力泄，一次次跌倒，她终于在大街上寻到了电话亭。
‘木中’案件，晚上开会时，局长交给了宋红军负责，接到宋冬月的报警电话，值班的刑警忙把电话打到了花园洋房。
彼时，陆衍、赵大海、方禹、宋红军正配合着赶来的警察，清理地上的尸体，对附近的住民安抚、封口。
老爷子看着跟飞龙进来二嘎，眉头突突直跳。
“怎么不把他交给外面的警察？”
飞龙将二嘎认亲的话说了一遍。
“所以，”老爷子挑眉，“你就把他带回来了"
“不该带吗？”飞龙歪了歪头，“他说的，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又如何？”老爷子怒道：“三舅爷家的堂表妹的外甥，算什么正经亲戚。再则，人家都杀上门了，你还以礼相待不成？”
“我去问问果果。”怕老爷子跳起来拿鞋底抽他，飞龙翅膀一张顺着楼梯飞了上去。
院子里闹哄哄的，傅慧哪还睡得住，不等飞龙上来，她就已经换好衣服推门走了下来。
“果果，果果，我给你认了个亲戚，不是，是他找我认亲，不对不对，是……”
“好了，”傅慧打断道：“你和爷爷在楼下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没感到有什么血脉牵引。”傅慧一边下楼，一边继续道：“要是，那该是拐了几道弯了。”
“老爷子，”陆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上前一把擒住二嘎，拿手铐铐住，寻了抹布，团巴团巴给他塞进了嘴里，“他，我来处理。”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老爷子直愣神，不免将选择权交给了走来的傅慧，“果果，你怎么说？”
傅慧正待张口，便听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伸手拿起，“喂，找宋大哥啊？”
傅慧歪头透过玻璃大窗，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院内，没瞅见宋红军的身影，“麻烦你，稍等一下。”
“飞龙，你去把宋大哥找来。”
飞龙轻应一声，扇着翅膀飞走了。
傅慧把话筒放到桌上，打量了下二嘎，问老爷子，“爷爷，他说的三舅爷？说的是我母亲那边，对吗？”
“呜呜……”二嘎看着傅慧，突然激动地挣扎了起来。
他一个高壮的大汉，陆衍几乎制不住他，不得已一个手刀下去，将其劈晕。
老爷子：“……”
望天望地，不知怎么回答。
什么母亲，他也确实不知。
不过，看陆衍的表情动作，他应该知道些。
这时飞龙扯着宋红军进门，老爷子忙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宋红军身上，装作没见孙女的话。
傅慧凝了凝眉，正准备再跟老爷子问一遍呢，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名字“郑昊”。
她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然后又听到什么“暴露”、“受刑”。
“爷爷，大嫂的弟弟，是不是就叫郑昊？”说来，三年前，这个人还给她寄了个超大号的熊猫玩偶呢。
老爷子肃然道:“是叫这名。听你大嫂说，他警校毕业就跟家里失联了。”
宋红军挂断电话，“老爷子、陆团长、果果，我得回警局一趟。”
“若是去处理郑昊的事，”陆衍：“我不建议去营救。”
“陆团长，”宋红军道：“我知道你担心打草惊蛇，可你看现在……”他指了指院内，“对方来袭，若没有带东西回去，你以为苗丫等人就不怀疑吗？”
“挑选警员，化妆成铁子、黑子，”陆衍道：“然后，让二嘎带着化妆好的人，和两瓶花酿回去。”说着，他掏出自己喝了两口的花酿，顺便盯紧了宋红军的口袋。
宋红军捂着口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赵营长那瓶也没喝完。”
“两瓶，开一瓶尝尝，还能说得过去，”陆衍朝他摊开手，“全打开，那就有些过了。”
宋红军不情不愿地将花酿放到他手里，“黑子倒是好扮演，可铁子就难了，他身上的那股匪气，不是谁都能演好的。”
陆衍道：“那就我来。”
“刚才电话里有说，”傅慧拧眉道：“郑昊伤得十分重，你们的意思是牺牲他？”
“果果，我扮成铁子过去后，想办法给他喂些花酿，吊着他的命。”想了想，陆衍解释道：“我们得到消息，明天晚上一艘拐卖妇女儿童的船，将会到达魔都，再转道羊城。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然，以他们谨慎毒辣的作风，船上一百多位妇女儿童都将性命不保。”
“郑昊、东子、赵乐，我们不是不救，而是现在不能。”
“出生日期？”傅慧问宋红军：“他的出生日。”
宋红军哪记住这个啊，忙打电话让警局里值班调档案，查。
不时，日期出来，傅慧默算了下，眉尖一蹙，急问道：“位置，他所在的位置在哪？”
“东区，一家待拆迁的制药厂。”
“等陆大哥过去，来不及了。”傅慧道：“爷爷，我过去一趟。”
“果果，郑家人，你不都有送一张平安符吗。”老爷子道：“再说，这位是不是你大嫂的弟弟，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却是老爷子最真实想法，他不想孙女去面对血腥、残暴、自私、阴暗、疯狂的人与事，见得多了，经年的警察还会产生副面情绪呢，何况还是心思敏感的果果。
“我送的是早年画的纸制平安符，那种符只能抵一次大灾，两次小灾。他失联这么些年，郑伯伯却不急，肯定是去做卧底了。”
“卧底！我们又怎能保证，他在这几年间没出过事，我怕那符已经不管用了。”
“爷爷放心吧，”她扬了扬，腕上如镯子般盘着的小晋，“我有小晋呢。”
“陆大哥放心吧，我会用幻术。救下人后，我再布个幻境，不让人察觉出来屋内有疑。”
别看傅慧平时很好说话，可她决定的事，很难再改。
陆衍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话落，傅慧身形微微一晃，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在出现她已飘在了花园洋房的半空，“小晋。”
黄金幼龙闻声从她腕上滑开，慢慢地舒展着身子变大。
傅慧飘落在他头上，握住他的龙角，“东区。”
幼龙一个摆尾，已到了东区的上空，傅慧收了小晋，展开精神力扫过下面，然后锁定制药厂的刑房，身形一晃，已落在了郑昊面前。

第198章 救出
屋内本就积满了陈年的血渍，再加上郑昊不断滴下的血液，随着白天气温的升高，新旧交织发生了质变，阵阵恶臭于屋内徘徊不散。
小晋身子一扭，“哧溜”一下钻进了傅慧的衬衣袖内，哀嚎道：“主人，好臭啊！”
傅慧抬手敲了他一记，“你才臭呢。”
飘浮着，傅慧靠近郑昊，伸指触了触他的鼻尖。
“主人，”小晋吃了一记打，再说话，前面小心地加了主语：“他凉了吗？”
“还剩一口气。”呼吸弱得微不可辨，傅慧点点袖内的小晋，“拿颗生机丸出来。”
小晋不情不愿地从傅慧衣袖里爬出，屏着呼吸抛了个玉瓶出来。
傅慧伸手接过，拔开瓶盖倒了粒生机丸，然后把玉瓶合上还给小晋，扣着郑昊的下巴，将生机丸/塞/进/他嘴里。
生机丸入口即化，下一刻，他脸上的伤口慢慢凝固，剥/落。
看这情况，是药力还都含在嘴里，没有入腹。
傅慧一伸手，小晋忙拿了瓶花酿给她。
傅慧左手扣着郑昊的下巴，右手大拇指/顶/开/花酿的瓶塞，给他灌了下去。
随着生机丸的药效被花酿冲入胃部，游/走/于/四肢百骸，郑昊身上的伤迅速愈合。
“主人，”小晋忙提醒道：“他肩头的两个铁勾，还没取下呢。”再不取就要跟肉长在一起了。
傅慧点点头，将花酿的空瓶子丢给他收起，再抬手，手里巫力凝聚。
巫力幻化成刀，刷刷两下切断了郑昊肩上的铁勾，然后她“啪啪”两掌分别拍在郑昊的两肩，震得两个铁勾从骨/肉里倒飞了出去。
左手一挥，跌下的郑昊，已被傅慧用巫力托在了空中。
小晋小尾巴一甩，“啪啪啪啪”四声，绑住郑昊四肢的铁链，“哗啦啦”从他身上脱落。
铁链坠地的声音，于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傅慧敲了敲他的头，“顽皮！”
“嘻嘻” 小晋嘻笑着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人偶。
傅慧轻轻一点那人偶，小小的人偶飞快变大，转眼变得如同郑昊大小，小晋用尾巴尖点着人偶的脸颊，很快将它调整成了郑昊的模样。
然后尾巴一甩，地上的铁链、勾子齐齐飞起，分别捆了人偶的四肢、穿了它的琵琶骨。
“主人！”小晋邀功地晃了晃头上的龙角。
“做的不错。”傅慧赞许地点点头，伸手轻轻一招，墙角缩着的一个鬼魂颤微微地飘到了她面前。
“大人！”衣衫褴褛，生前受尽折魔的男鬼忙身形一整，匍匐在了空中，瑟瑟道：“我无意冒犯，请大人饶过我这一回。”
“无需惊慌，”不自觉地，前世的气势便拿了出来，傅慧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我唤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您请吩咐。”男鬼恭敬道。
傅慧下巴一点吊在房梁下的人偶，“帮我附身两天，两天后，我赠你一点法力让你报仇，再送你入地府投胎。”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男鬼神情激动地给傅慧磕了三个头，起身便附在了人偶身上。
“快去看看，我刚才听到刑房里的铁链响了。”
“刑房里挂着的那个，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你紧张什么？”
“那才吓人呢！”
“想什么呢，你还真当这世上有鬼啊！叫我猜，应该是有人来救了。走，兄弟们抄家伙。”
“主人，”小晋提醒道：“有人来了。”
傅慧敲敲他，“你要不把铁链落在地上，能将人招来？”
“嘻嘻……”小晋笑着从傅慧腕上飞出，“我去会会他们。”
傅慧：“别玩大了。”
“放心吧，我不露头。”不是不信相这世上有鬼吗，小晋心想，那我就给你们放出来几个。
且不说，小晋如何寻了鬼魂来作弄人。傅慧冲人偶里面的鬼魂点了点头，带着还在恢复的郑昊，脚不沾地的飘出了刑房。
回头，傅慧轻轻一点那门，两扇门“啪”的一声合上，随之“咔吧”一声上了锁，一切恢复了原样。
实研室里，苗丫正在来回地观察着两台仪器上的东西，一块是从东子腿上挖出的伤肉，一管是从赵乐身上抽取的血液。
傅慧精神力扫过，脸色一片冷凝，五年不见，曾经拥有一身功德的女人，已被血雾缠身，几欲疯魔。
抬手给飘在身后的郑昊布了个结界，暂放了他在院内的空中，傅慧身形一闪，站在了苗丫身后。
“看出什么了吗？”
“无论肉块里，还是血液里都有一股快速吞噬改造的因子……”话说到一半，似想到什么，苗丫僵了僵，缓缓地转过了头，“果果？”
“是我。”
苗丫揉了揉眼，犹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是你？”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抬起，想摸摸傅慧，亲手确认一下。
傅慧嫌恶地扫过她的手，身形一移，飘离了开去，“想要果酿，想要力量，你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选择这种？”
“哈哈哈……”苗丫捧腹大笑，笑后她扯下手套，抹了抹眼角，不无悲凉地嘲讽道：“这种是哪种？你看不起我！果果，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学医救人时还没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
“有很多种方法！呵！那我现在跟你要一滴血做研究，你给吗？我要五瓶果酿、五瓶花酿，十颗生机丸、十颗养生丸，你给吗？”
“你自小学医，7岁便开方救人，至15岁，你救治病患1385人。”傅慧道：“15岁之后你进入军营，担任军医期间，医治战士9263人。传染病研究中心，你待了三年，研究出了四种特效药，七种针剂。”
“苗丫姐，凭这些功勋，你提出申请，经审核，花酿、果酿每样你可以获得最少两瓶。”
“你是疾病研究院的医生，以研究的名义提交申请，生机丸、养生丸能分配到五至十枚。”
“晚了。”因为不相信花旬会放弃对自己压制，不相信老首长会给自己获得的权利，传染病研究院三年，她从没有提交过任何申请，“太晚了。”
话落，她已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傅慧，“留下吧！”
她轻笑，“留下来陪我，姐姐带起一起走向人生巅峰。”
“不是巅峰，”傅慧轻抿嘴角，目光坚毅道：“是地狱，你会下地狱。”
“哈哈哈……”苗丫举着枪大乐，“由有你陪，就是下地狱又有何防。”
傅慧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疯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跟疯子讲道理。”
抬手一召，枪从苗丫手里飞出，转瞬落在了傅慧手里。
“你——！”见此，苗丫不仅不怕，反而惊喜道：“你也是修者！”
“哈哈，你竟是修者？不，我早该想到，若不是修者，你怎会身具功德，血液为金色。”
“来吧，”她招手，“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术法？”
傅慧可不想跟她打斗，要知道，两个修士斗起来，能拆了整栋楼，善后太麻烦了，而她讨厌一切太麻烦的事。
将苗丫定在原地，傅慧朝她举起了枪，想了想，明天船来后还需要她出场，手腕一翻收了枪，飘到她身前，右手展开对准她的脑门，傅慧闭上了眼，意识以碾压的气势进入她的识海，抹去了自己出场后的画面。
再往前，就是挖肉、抽血的画面了，傅慧侧头看向实验床上的东子、赵乐，想了想将这些画面也删除了。
松开手，傅慧手一挥，苗丫从窗口倒飞着出了实研室，落到自己卧室的床上，深深地睡了过去。
看着仪器上的东西，傅慧头痛地揉了把脸，嘟囔道：“唉，我个劳碌命哦。”
血能重新输回去。
挖出的肉呢！傅慧皱眉，“这能填回去吗？”
“主人！”小晋传音道：“郑昊醒了。”
傅慧眨了眨眼，“带他过来实研室。”
郑昊懵逼地看了眼被鬼追的几人，又看了看飞到自己面前的黄金幼龙，好一会他才想明白，哦！自己死了，现在是只鬼，所以身上的伤好了，世界玄幻了。
被小晋从打开的窗口带进实验室，郑昊一眼看到傅慧，止不住地叹道：“唉，我二十四岁就死了，死前还觉得有点可惜，死得太早了，没想到还有个更小的。”
傅慧疑惑地看向小晋，无声地问道：“他怎么了？”
小晋尾巴尖卷起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估计，脑壳被人打坏了。”
傅慧：“真可怜！”伤了喂颗生机丸就好，傻了她可不会治。
“真可怜！”郑昊看着傅慧，继续叹道：“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唉！可怜哪，小小年纪就命丧黄泉。”
“唉！”傅慧心下亦是轻叹，“傻得真彻底，估计这一辈子也治不好了，大嫂和郑家伯父伯母要伤心了。”
“咦！”郑昊看着仪器上的肉，纳闷道：“鬼还会做实验？”
“鬼不做实验，”傅慧指指实验床上的东子，“这是苗丫从他腿上挖下来的，我正在想着要不要给他装回去，装回去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原来鬼还要保持身形完整，不影响市容吗。”说话间，郑昊下意识地去扯自己的胡茬，摸到如鸡蛋般光滑的皮肤，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娘的，幸好死了，要是没死，出门别人还不得把我当成人妖。”
傅慧听得恶寒，忍不住悄悄跟小龙咬耳朵道：“小晋，你说明天要不要放他出去见人啊？万一被人提醒，知道自己还活着，受不了刺激怎么办？”
小晋：“那怎么办？要不然，明天我们问问魔都哪有精神医院，把他送过去。”
“对了，地府没有医院吗？”郑昊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东子身旁，还伸手点了点那块被挖下去的凹槽，“可以把他送到医院啊。”
“不想送也成，”他起身冲傅慧招手，“把那块肉拿来，我帮他缝上。反正已经死了，在地府嘛，缝得好坏也无所谓。”
“不用了，”傅慧摆手，示意小晋将仪器上的肉块，用容器装起来收好，“还是送他们去医院吧。”
拿出两个人偶，请来两只鬼帮忙扮演一下东子、赵乐。
“小晋，”傅慧用巫力托起东子、赵乐，又给郑昊施了个清洁术，去了一身的血污恶臭，扯着他一起飘出实研室，坐在了小晋背上，“走吧。”

第199章 鱼丸
一来一回，前后不过三十几分钟，傅慧带着几人到达花园洋房上空，警察还没走完，隔壁的张公馆更是灯火通明。
小晋缩小身形，几人落在了红楼的楼顶。
傅慧撤去东子、赵乐身下的巫力，让两人落在地上，给陆衍传音。不时，他带了老爷子和宋红军上来。
老爷子奔到傅慧面前，“果果，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傅慧让小晋把收进容器里的肉块，拿出来交给陆衍，“苗丫从东子伤口上挖出来的。”
陆衍接过，俯身查看东子和赵乐的情况，两人都被苗丫注射了镇静/剂，赵乐无事，药效过去，醒来就好。
东子就惨了，除了腿上被挖出的一块肉，后脑勺多了个窟窿，右胳膊左腿分别骨折。
“我先带冬子下去，让人送他去医院。”陆衍抱起东子，目光扫过活蹦乱跳正四下好奇张望的郑昊，“他如何？”
“我给他用了一颗生机丸，一瓶花酿。哦对了，”傅慧对腕上的小晋吩咐道：“你拿瓶花酿给东子。”
“不用，”陆衍阻止道：“让他用医院的常规药，正常恢复。”林援军说东子包里有5.5万现金，方禹说火车上给过东子一瓶花酿，陆衍怀疑，东子将方禹给的那瓶花酿卖了，并因此引出了这场祸事。
小年青做事不考虑后果，总得让他吃个教训。
“生机丸！花酿！”郑昊疑惑道：“地府也有这两样东西？”
陆衍一愣，他没听错吧，郑昊说的是‘地府’，“他怎么了？”
傅慧：“应该是被苗丫的手下，敲坏了脑壳。”
“哦，”那就是傻了，陆衍了解地点点头：“郑昊，走，跟我一起下去，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你认识我，你是？”郑昊凑近陆衍，借着张公馆亮起的灯瞅了瞅，“咦，你怎么跟我堂哥郑威的顶头上司，陆衍长得那么像？”
“我就是陆衍。”
“啊！”他惊道：“你也死了？”
“你这么个厉害的人物，竟然也死了。”郑昊喃喃着，颇是失落。
陆衍抽了抽嘴角，“走吧。”
“哦，”郑昊乖乖地跟上。
“赵乐怎么办？”宋红军道：“也送医院吗？”
“她不是没事吗，”老爷子道：“你去楼下叫小赵（赵大娘）把楼下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小姑娘住。”
“好。”宋红军应着，抱起了赵乐。
郑昊被陆衍带下楼，正遇到端了大碗馄饨过来的赵氏夫妇，他们被枪声吵醒，过来寻问，老爷子怕他们被吓道，就给他们找了点事做，煮宵夜
扑鼻的香味袭来，诱得郑昊肚子“咕咕”一阵狂鸣。
“那个陆团，你不知道，我身份暴露，被那帮鳖孙抓住关了两天，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被抓回去折磨了一天，三天三夜啊，滴水没进。”郑昊眼巴巴地盯着餐桌，“我能不能吃一碗？”
“去吧，”陆衍抱着东子走到门口，唤了两名还留守的警察，“帮我把他送到郊区的军医院，还有这个，”他掏出容器递给别一名警察，“是苗丫从他腿上挖下来的，问问医生，能不能缝上去。”好大一块呢，要是不能，腿上的伤就是好了，也有一个凹坑。
“是！”魔都刑警队的人，跟‘木中’组织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对他们队伍里的苗丫，多少有些了解。
知道能这么不动声色地将人救回，必是高阶的修者无异。
压下心里对陆团，及花园洋房里的三位，和灵兽飞龙的好奇，两名警察带着东子飞快地开车走了。
“呼噜噜”一碗馄饨吃完，郑昊又端起了第二碗，一连四碗吃完，他抱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还好有吃的，不然，死了还当个饿死鬼，岂不太惨。”
老爷子牵着傅慧在他旁边坐下，从托盘里拿了块湿毛巾，给他，“擦擦脸上的汗。”
“哦，谢谢。”郑昊接过，胡乱地抹了把脸，“对了，大爷您是？”
“我是你姐夫宋文昊的爷爷。”
“啊！”郑昊捏着水湿的毛巾，喃喃道：“您，您老也来了。”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来。
陆衍安排好东子，转身回来，在郑昊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馄饨吃了起来。
“唉，陆团，”郑昊道：“我是被人毒打至死，你是怎么死的？还有果果，你是鬼差吗？这么牛，有龙做代驾，不知道地府的官员是个什么制度，好不好考，需要什么条件……”
老爷子：“……”
被赵大娘抹布上的水甩醒，跟着宋红军过来的赵乐：“……我，我死了？”所以，现在大家都是鬼吗？
赵乐有些迷茫，她怔怔地走到餐桌前，在郑昊的另一边坐下，端过一碗馄饨大口吃了起来，“死了，我也要做个饱死鬼。”
“对对！”郑昊认同地又帮她端了碗放在跟前，“吃，吃得饱饱的，饿着的感觉太难受了。”
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脸，取了杯白开水轻啜了口，“爷爷，方禹呢？”
“在隔壁还没回来。”
“方禹，果果，姐夫的爷爷，这……这……”郑昊脑袋发懵，这不正常，宋爷爷可以说是寿终正寢，那方禹、果果呢。
他记得姐姐说过，她家小姑子果果，最得家里、甚至整个紫庭阁诸人的喜欢。，而方禹，若没记错，应是姐姐口中老首长的孙子吧，这么两个小家伙若出事，那整个军界、刑警厅还不得翻一翻。
不对！太不对了！他把手往嘴里一塞，“啊呜”咬了一口，“啊……痛痛……好痛。”
老爷子抚额，咬得都出血了，能不痛吗？
“痛的，”郑昊盯着手上的牙印，环顾四周，求证道：“鬼会有痛觉吗？”
“有啊！”傅慧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个馄饨放进嘴里，“唔，虾子不新鲜。”把碗端给飞龙，傅慧拿毛巾擦了擦嘴，“鬼不但会疼，还会流血受伤。”
心里的希望犹如那刚飘起的气球，“啪”一下破了，郑昊双肩一塌，委顿在了椅子上。
赵乐受此影响，握着筷子“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呜呜……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旅行了，我才十八，还没有追上方禹，跟他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尝尝爱情的滋味……”
傅慧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要追方禹，跟方禹谈恋爱，心里就不爽，想也不想，端起手边的水杯便泼了过去。
“唉！”郑昊大惊：“你怎么泼人啊？”
傅慧推开椅子，叉腰叫道：“方禹是我的！”
方禹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这话，眼前瞬间似放起了烟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你这么小，”郑昊惊奇道：“谈什么恋爱。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喜欢和爱是不同的……”郑昊还待长篇大论地跟小鬼差聊聊爱情，便被暴起的老爷子、陆衍一人一脚，连人带椅子给踹飞了出去。
赵乐吓得浑身一抖，叫出口的怒骂全缩了回去。抹了把脸上的水，她颤颤地站起来，嗫嚅道：“我，我困了，先回房。”
说罢，逃也似的回了赵大娘给她收拾好的房间。
“哼！”老爷子狠瞪了门口的方禹一眼，牵起孙女的手，“果果，爷爷带你上去睡觉。”
陆衍冷冷地暼了方禹一眼，拎起刚从地上爬起来，“嗷嗷”叫疼的郑昊，对宋红军道：“我带他去精神病院。”
方禹缓了会，走到桌前，端起已凉的馄饨尝了一个，剩下的给飞龙，“果果用了吗？”
“没有。”飞龙推开吃完的空碗，双翅接过方禹手里碗，“馄饨里用的虾仁不新鲜，果果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
方禹一转身去了厨房，赵大娘还在，厨房的餐桌上摆了四盘炒菜，两碗馄饨。
“少爷，”赵大娘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菜炒的不多，我没好意思给大家端过去。你要不要在这吃点？”
“不用了，你们继续。”方禹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伸手捞了条青鱼，去鳞，去鱼线，掏去内脏，用清水冲去血污。
一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说不出的优雅。赵伯和赵大娘却看直了眼，这是……他家少爷，老首长的孙子？
两人互视一眼，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顿饭匆匆吃完，赵伯去红楼收拾碗筷，赵大娘收拾好桌子，上前帮忙。
“少爷可是要做鱼丸？”
“嗯。”方禹拿起锋/利的剔/骨刀，贴着中间的鱼骨划过……剔除鱼骨的鱼肉，切片放进扁平的小竹箩里，拧开水笼头冲洗，冲至鱼肉发白，放到一边待用。
赵大娘忙把泡筛过的葱姜水，递给方禹。
方禹接过，倒了点料酒进去搅均。
拌好的葱姜水放至一旁，方禹接过赵大娘手里的搅拌机，将鱼肉放进去分次加入葱姜水，打成泥。
然后把鱼泥倒入纱布挤出细腻的鱼蓉，加入盐、蛋清飞速搅打上劲，搅拌至蓬松有粘性，倒点橄榄油拌均，挤成鱼丸冷水下锅。
开小火煮至变大，烧开，加鱼露、白醋、胡椒粉，撒入葱花，点上麻油即可。
青花瓷碗里，盛着雪白的鱼丸，绿色的葱花，飘着鲜香，看着就想吃。赵大娘悄悄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少爷还有这手艺。”
“嗯，果果爱吃。”方禹道：“大娘，剩下的你盛了，给院里的那几位警察端去。”
“……好。”
将碗一一放进托盘，方禹端起回了红楼，给飞龙、宋红军各放一碗，剩下的端上了楼。
“宋爷爷，”方禹知道老爷子还没睡，他敲了敲门，“我做了鱼丸，你吃一碗。”

第200章 宁继业
走廓里昏暗的灯光下，方禹静静地立着。
一门之隔的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只打开的皮夹，老爷子的视红定在皮夹里的一帧照片上，那是张合照。
是五年前孙女刚到京市，小儿子带着他们游玩时，拍下的照片。
一转眼，当年还是一团孩子气的孙女，已长成了婷婷玉立的纤姿少女，对恋爱有了模糊的意识。
“唉，”老爷子轻叹，一想到他捧在心尖尖的宝贝，即将被门外的臭小子拐走，他就恨不得将人暴打一顿，丢出去。
“唉！”指腹隔着透明膜，来回地抚过照片里孙女的笑脸，老爷子深知无论自己多么不愿，却也不能插手阻止，两人的结合，代表了太多，也包含了太多。
钱夹合上，老爷子淡淡道：“进来。”
方禹唇角微微上翘，“宋爷爷，”将一碗鱼丸从托盘上取下，放在小几上老爷子的手边，“我做了鱼丸，您尝尝。”
老爷子这会儿，真心不想见他，眼皮微阖地摆了摆手，“去吧。”
从老爷子房间出来，方禹站在傅慧屋门前，敛了敛起伏的心绪，方举起手。
傅慧滑下床，吸上拖鞋打开了门。
“果果，我做了鱼丸，吃点再睡。”
傅慧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抿着唇，眼中透着迟疑与挣扎，“我，我不想吃。”
方禹一愣，端着托盘的手往上抬起，凑近她鼻下，“不香吗？”
“香的。”
“不饿吗？”
“咕咕”不等傅慧回答，她的肚子倒先叫了起来。
方禹想笑，又怕她恼，喉咙上下滚动了下，他咬唇忍住了，“果果，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谈好吗？”
傅慧松开门把手，踩着地毯，绕过大床，拉开阳台的门，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方禹将托盘放在玻璃圆几上，端了碗鱼丸放到她手边，“尝尝。”
“方禹，”傅慧把碗推开，“我吃不下。”
方禹静默了会，起身进屋拿了薄毯过来，给傅慧披上。
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方禹端起碗，拿勺子舀起一颗雪白的鱼丸，送到她唇边，“先吃，吃完，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回答你，好吗？”
“不欺骗？不敷衍？”
方禹放下勺子，曲指对准她的脑门弹了一记，“小没良心的，哥哥什么时候欺骗过你，敷衍过你？”
傅慧伸手捂着额头对他瞪眼，“你这不是欺负我吗？”
“乖，欺负跟欺骗是两个意思。”重新舀起鱼丸，方禹哄：“鱼丸凉了就不好吃了，来，张嘴。”
傅慧伸手夺过碗和勺子，愤然道：“我自己吃。”汤汁清爽，鱼丸鲜香弹牙，傅慧吃得香甜，心事都暂抛脑后，唇边眼角都浮起了笑意。
方禹心里暖融一片，亦笑着端起自己那碗，慢条斯理地陪她吃了起来。
一碗鱼丸下肚，傅慧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勺，方禹好笑地舀起一颗鱼丸送到她唇边，“明天给你做虾丸，好不好？”
将鱼丸/含/到嘴里，傅慧嘟囔道：“明天我想吃馄饨，吃新鲜的虾仁馄饨，还要你亲手包，皮也要你亲手擀。”
方禹宠溺道：“好。除了馄饨，还想吃什么？”
傅慧的眸子闪了闪，歪着头，俏皮道：“都给我做吗？”
方禹舀了勺汤喂她，“对，都给你做。”
“我想吃的有很多很多。”
“不怕，一天给你做一道，做长久的一辈子。”
“真的？”
“真的。”把最后一颗鱼丸喂给她，方禹放下碗，伸手覆在她后脑上拉近两人的距离，额头相贴，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道：“不骗你。”就算有一日，我要骗你，那也一定是这世上最善意的谎言。
……
张公馆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方禹让人送来的花酿，和从张小妹脖子上取下的玉佩，怔怔出神。
“这人情，欠大发了。”张伯年摇头苦笑，沉呤半晌，他道：“小瑾，小妹，爸爸准备把存在国外银行的金条，捐给国家。”
“爸！”张瑾不敢置信道：“您，您怎么会……”当年她妈为什么被逼得跳楼，哥哥为什么愤而逃港，至今不愿意归国，不都因为那些金条吗？
“今时不同往日，”张伯年回房抱了两个小箱子出来，“当年那种情况，爸爸就是有心想捐，也不敢冒头。”
“现在不同了，我虽然常年病着不怎么理事，却也知道，我花国政清治明，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初景，这样的祖国，我张家也愿意出一份力。”
“您就不怕，”张瑾涩然道：“哥哥怨您。”大哥走前，曾不止一次地向父亲讨要瑞士银行的钥匙。
“他！”张伯年阖了阖眼，无力道：“等他哪天愿意回来再说。”
“爸爸，大姐，”张小妹越听越糊涂，“咱们不是在商量，还方禹人情吗？怎么拐到捐献上了？”
“呆子！”张瑾伸指点了点妹妹，恨声道：“你就不动动脑筋，顶级的花酿，方禹他说送就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缺，一个连花酿都不缺的人，咱家的这点东西，他能入眼。再则，他的身份在哪放着呢，想来也不愿收什么重礼。”
张小妹：“所以我们就拐个弯，把要送他的回礼，改换成金条捐献出去，对吗？”
张瑾点头，“嗯。”这样也算是一举两得，既无声地还了人情，又为他们张家赢来了声望。
她是做生意的，生意人最怕什么，最怕跟官方打交道。可有了这捐献的名声，她走到哪里，办什么证件，上面不网开一面，给个方便。
“小妹，”张伯年点点茶几上的玉佩，“把玉佩戴上。”
“玉佩给大姐戴吧，”方才的经历，虽然让张小妹心有余悸，可她在张伯年身边长大，受他影响，看事情更注重亲情与大局观，“姐姐时常带着现金在外做生意，比我更需要。”
不等张瑾拒绝，张伯年就摇头道，“玉佩有灵，它既然护了你，便跟你有缘，戴上吧。”
说罢，张伯年把花酿交给大女儿，“小瑾，你带两个人，开车把它给你大嫂送去。”
“爸！”张瑾不赞同道：“上次宁申已经同您分喝过半瓶花酿，您就算仁义，这一瓶，也该平分才是，怎么能整瓶给他，您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小瑾，花酿不是生机丸，一颗下去便是陷在生死线的人，都能救回，它只是滋养身体，改变人体基因，激发人体机能，提高人身免疫力，却治不了残疾，救不了命。”
“爸爸是希望宁申用了花酿，身体机能和免疫力得到提高，可以做脊椎矫正手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行吧。反正说不过您，”张瑾颇是疲惫地按了下涨疼的额头，“我这就带人送过去。”
……
“老爷子，少爷，”赵伯立在餐厅门口，恭敬地禀报道：“张伯年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和宁继业来了。”
“宁继业？”老爷子拿毛巾擦了擦嘴，拧眉想道：“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方禹把筷子上的煎饺放到傅慧碟子里，“解放前，宁家被称为魔半城。”
“是他！”老爷子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疾步朝外迎去。
傅慧扭头望去，老爷子已消失在门口，“爷爷怎么这么激动？”
“《老首长生平》第三十八章，讲述了32年，他与你爷爷在魔都执行任务时，身份暴露，被鬼子追击，曾得一名富商相救……”
傅慧：“那人便是宁继业？”
方禹曲指敲了下她的额头，“《老首长生平》你都不看，当心回头让你赵爷爷知道了，他伤心。”
傅慧抓过方禹的手，“啊呜”咬了一口，“再敲我的头，手指给你咬掉。”
手上的温热离去，方禹有片刻的晃神，看清手背上的牙印，他心绪复杂，却不提倡，遂扯着她的腮帮子，恨声道：“你当自己是小狗啊！还有，以后咬人……也只能咬我一个，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傅慧放下勺子，拍打他捏着脸颊的手，“快放开，放开。”
傅慧皮嫩，方禹松开手，颊边留了抹红印，他心疼得去抚，傅慧一把拍开他的手，哼叽道：“不要你假好心。”
方禹没理她，拿了托盘里的毛巾，拧去水份，给她敷在脸上。
“要加冰。”傅慧嘟囔道。
“就一点红加什么冰。”方禹敷了片刻，放下毛巾，牵起傅慧的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跟她解释道：“当年救了我们爷爷的，是宁继业的父亲宁儒，宁儒是爱国人士，曾捐赠**飞机九架，粮食棉衣医药无数。”
“**？”
“对！”方禹道：“所以，一家人在运动中只怕……”
“他不是救了赵爷爷和我爷爷吗？”傅慧不解道，“为什么没有得到特殊照顾。”
“你忘了，那时老首长已经重病，别说是他家，就是我父亲，不也……”
“对不起啊！”傅慧愧道：“我不是有意的，我……”
“……那果果能代替爸妈，成为我的家人吗？你是老首长和爷爷（方远山）外，我最亲的人了。”停顿了下，方禹试探道：“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第几？”傅慧抽出手，数道：“爷爷、傅爷爷、爸妈、傅爸、花叔叔、赵爷爷，你排在第八。”
方禹捂了捂心口，“师父和老首长，为什么还排在我前面？”
……
大门外，老爷子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宁继业，激动道：“小业子！”
宁继业愣怔了会，双唇哆嗦道：“您，您是，是宋叔？”
“对！是我，你爹呢，你爹他还好吗？”
“我爹……我爹，”想到父亲死前的模样，宁继业涩然道：“他去了。”
“去，去了，哪一年的事，怎么……”老爷子想说，怎么没打电话通知一下，可转而想到前些年自己的情况，不觉歉然地住了嘴。

第201章 捐赠
“走，”老爷子一把攥住宁继业，带了厚重茧子和细碎伤口的手，“咱进屋说。”
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老爷子回头招呼张伯年父女三人道：“你们也来。”
“爸，”张瑾搀着父亲，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你宁爷爷当年，明面上是为**散尽了半数家财，可私下也没少支援gong军，这位宋老爷子，想来应是当年受馈赠的将领之一。”
“这么说，”张瑾赧然，“今天我们来倒是沾了宁叔的光了。可是，这么多年，宁叔家过成那样，怎么也没见有人伸把手照顾一二？”
“怎么没有，要不然解放后，宁家能安然渡过。”张伯年道：“至于前几年，那是什么情况？很多将领自身都难保，又遑论救人。”
“再后来，国家百废待兴，哪个人不是擦拳磨掌，废寢忘食地忙在了工作第一线，自己的小家都顾不上……不过，国家从未忘记，从未忘记为它做过贡献的人。”
“爸爸是说，”张小妹道：“三年前，国家专门成立的‘重申’部门？”
所谓的‘重申’部门，那便是，只要你为国家做过贡献，便可提出一定的福利要求，在合理的范围内，一般都会得到批准。
它最初运用于军中、警队和科研人员，针对的是对花酿、果酿、生机丸、养生丸的领取。
“对！爸爸病倒在床，没事琢磨过，按你宁叔叔家的情况，可以免费领取一瓶顶级果酿，获得一份好工作。”张伯年轻叹，“只是，你宁叔叔这人，骨头硬，死要面，亦不愿辍了你宁爷爷的名声，不愿申请罢了。”
张瑾瞥了瞥嘴，“他是全了面子，就是害苦了瘫在床上的宁申和宁婶。”
“都过去了，”张伯年摆摆手，“看宋老爷子刚才的模样，你宁叔家这是要翻身了。”
另一边，老爷子拉着宁继业，寻问着宁儒去逝时的情况，及近年来的生活。
宁继业一一作答，不过很多都是含糊其辞，老爷子看得出，对方过得很不好，更是急于掩饰。
将人带到小红楼，老爷子跟他介绍迎出来的方禹、傅慧，“这是老首长的小孙子方禹，这是我家启海的女儿傅慧。”
宁继业忙摸了摸兜，窘迫地掏出了把零钱，带的糕点在大门口递给管家赵伯了。张家姐妹在后面看得脸红，张伯年来时带了两枚古玉，这会儿也不知该不该掏了。
傅慧伸手，“谢谢宁叔叔。”
“宁叔叔，”方禹微笑道，“去年还听爷爷提起您，说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大冬天的爬到楼上摘冰溜子吃，那身手似猴子般灵敏。”
“多少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老首长还记得。”宁继业抹了下眼角，身上的拘谨一下去了，把钱从中一分为二，一人给了一份，“别嫌弃，拿着买盒冰激凌吃。”
“好，”傅慧接过钱，认真地数了数，“能买二十三盒，够我吃半个夏天的了。”
“方禹，”傅慧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钱，“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免了。”方禹把钱往兜里一装，“我怕一个看不住，冰激凌你能一天吃两盒。”
“小气鬼，说话不算话，”傅慧瘪瘪嘴，“昨天还说对我好呢，今天连几十块钱都不舍得给了。”
“行了果果，少说两句。”不知道的还当她多缺钱呢，其实小丫头比谁都富有，傅家父子这些年的工资在她手里不说，就是老首长、花旬、陆衍、小泽的大半工资也都给了她。
“两孩子自小一块长大，”老爷子笑着对宁继业解释：“斗嘴斗习惯了，不用理他们，走，我们进屋说话。”
一楼的客厅里，大家分宾主落坐，赵大娘上茶走后，张伯年伸手接过张小妹提着的礼盒，打开从中取出两个檀木盒和两枚古玉，说明来意。
古玉是给方禹、傅慧的见面礼，两个檀木盒，他打开，一个装了瑞士银行的钥匙，一个装了郑和下西洋的玉雕摆件。
“玉雕摆件是给老爷子的回礼，您老别急着拒绝，”张伯年抬手阻止了老爷子要出口的话，“不知方禹有没有跟您说，昨夜家里跑进的贼子劫持了小女，若不是有您老割爱送的玉佩，今天我家小妹能不能活在这世上还两说。”
“解放前，我张家世代吃的是古玩这碗饭，不瞒您说，对符纹，小子也略有研究，知道这种给人挡灾的玉佩，出手是一定要收报酬的。不然，便会消耗自身的福运。”
老爷子看向孙女，傅慧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行，这礼我收下。”
“民国时，祖上在瑞士银行存了半吨黄金，”张伯年把装有钥匙的檀木盒推到老爷子面前，请求道：“烦请老爷子帮忙，代为捐出。”
老爷子从他打开盒子露出钥匙的那一刻，心里便多少有些猜测，闻言点点头，唤了方禹，“小禹，陪你张伯父去市政走一趟。”
“好。”方禹起身，对张家父女做了个请。
一见张伯年要走，宁继业也忙站起来告辞，小红楼的客厅与餐厅之间隔了道镂空屏风，一踏进门，他们便知道自己来早了，餐桌上的早餐眼见是没动几口。
“不急，”老爷子握住宁继业的手，“再陪我说会儿话。
“不了，不了，”宁继业急道：“不知道宋老爷子是您，来时没请假，改天，改天一定来看您。”
宁继业说得急切，老爷子不好再拦，“行，我等你。”这话就是客气话，因为老爷子知道，对方不会再轻易上门了，宁家父子都是一身硬骨，就是有困难，也不愿给人添麻烦。
送走几人，老爷子看了看墙上的表，七点五十，“果果，你再去看看赵乐醒了没，醒了让她过来吃饭。”
傅慧点点头，穿过走廓，握着客房的门把手扭了下，没打开，里面还锁着。
想到她昨天可能受了惊吓，傅慧便没叫她。
祖孙俩又简单地用了些饭，跟后花园溜圈的飞龙、松鼠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昨夜，陆衍带着郑昊走后不久，宋红军载着赵大海，同几名警察一起回了警局。
开车的走了，祖孙俩坐公交到了仁爱医院。
在医院附近的商店里，老爷子买了个果篮，拎着果篮两人进了住院部。
警方为了保护林援军和李雯雯方便，把李雯雯从高档的单人病房，转到了中档的双人病房，跟取了子/弹的林援军住在了一起。
“宋爷爷、果果，”林援军身上的子/弹，都冒着头卡在皮肤下，没有伤及要害，取出来，养上十来天就好了。遂这会儿见了，他还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你们来了，快坐。”
“别忙活，我们自己来。”老爷子放下果篮，忙接过他手里的凳，“好了，快回床上躺好，别乱动。”
“不能躺，伤都在背和大腿上，睡觉都要趴着。”林援军站在老爷子面前，焦急道：“宋爷爷，我听照看我们的警察说，东子和赵乐都被救回来了，对吗？”
“嗯。”
“那他们俩呢，伤的怎么样？为什么没来医院啊？”
“赵乐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老爷子道：“东子后脑被砸了下，右臂和左腿骨折，救出时已被苗丫简单地包扎过，人无碍，他们的情况有些特殊，暂时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
傅慧往李雯雯的床前走了走，见李雯雯闭着眼装睡，便没上前打扰。
……
“呜呜……我不活了，”郑昊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止不住哀嚎道：“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娘啊，让我咋见人哩。”
一夜没睡，就陪他做各项检查了，陆衍本就不算好的脾气，“腾”的一下火气上窜，回身一脚踹在他抱头的胳膊上，踹得他如皮球般“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闭嘴！再嚎，老子关你禁闭。”说罢，陆衍大步朝吉普车走去。
“唉，唉，”眼见他越走越远，郑昊急了，忙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追了上去，“等等我，等等我。”
陆衍打开车门，上车，启动车子，打转方向盘。
郑昊跑着打开副驾驶的门，跳了上去，匆匆系上安全带，“你还真想丢下我啊，有没有点同事爱？况我对你崇拜有佳，默默地将你当成攀比的对象。唉，可笑我年少轻狂，识人不清啊，崇拜你，呵！还不如崇拜铁三军团的傅栩呢。”
“傅栩！呵！”陆衍斜睨了他一眼，止不住发出了声冷笑，“他会三更半夜地陪你来做检查，想得美。”
“他不认识我，当然也不可能陪我来医院。不过，身份置换一下，他若是处在你今天的位置上，肯定做得比你好。哼！”郑昊双手抱胸，抬着下巴一脸傲娇地宣布道：“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的偶像要从卫戌队的宋启海改成傅栩。”
陆衍：“……”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郑昊道:“我告诉你哦，我本来的偶像是宋启海，后来在花园洋房，以为自己牺牲进了地府，便悄悄地把偶像改成了你。毕竟，阴阳两隔嘛，谁知道我竟然没死，一切都是乌龙，唉！”
陆衍拧眉，“你很遗憾？”
“不不，我是庆幸，好死不如赖活着，谁没事想死啊。我就是伤心，没想到那么可爱的小美女，竟是个骗子。”
陆衍想了想，“你说的是果果？”
“不是她还有谁，要不是她一步步误导，我能以为自己是鬼？现在好了，丢脸丢到了家，刚才那个给我做检查的，知道是谁吗？我堂姐，现在好了，不出三天，我把自己当鬼的事，就能传遍整个家族，继而是一个个军区。我不管，回去后我一定要哭倒在果果面前，让她把黄金龙借我骑两圈，我再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陆衍抽了抽嘴角，不明白，这么个人物是怎么通过线人考核，进入‘木中’组织，还拿到那么重要的地图的。

第202章 宁申
“陆团，我们不回花园洋房吗？”这条路再走下去就是警局。
陆衍冷冷地飘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警察的身份了？”
“嘿嘿，”郑昊挠头，“这跟我们回不回花园洋房有什么关系？
“你的任务是什么？”
郑昊放下手，默然了片刻，冷静道：“地图拿到了吗？”
“嗯。”陆衍从后视镜里瞟视了他一眼，这才觉得顺眼，“根据宋冬月口述，我们在J区找到了你藏起的地图。”
“宋冬月？”
“帮你传递消息，报警的女人，你不认识？”
“不认识。当时晕晕乎乎的快死了，能找个人帮忙就不错了，谁还管她是谁？”昊淡淡道，“怎么？她身份有疑？”
“有没有问题，还待跟宋老爷子确认。”
“宋爷爷？”郑昊眉尖微蹙，“她怎么还跟宋爷爷扯上了有关？”
“她交代，她是海市青山县桃源村人，跟宋老爷子同族。卫校毕业后在青山县县医院工作，之所以来魔都，是被她学长骗来的。”
“骗色？”郑昊贱贱道。
陆衍瞪他，“满脑子都是什么思想。”
郑昊耸了耸肩：“老古板。”
“宋冬月的父亲，解放前在县里的一家药铺当小童，38年鬼子打进县里，东家跑了，一些家私没有带走，店里的伙计们，跑路前哄抢东西，他跟着抢了个妆盒和一本《百草集》。”
郑昊呼吸一窒，“孙药师失传的《百草集》？”
“你知道这书？”
对上陆衍审视的目光，郑昊翻了个白眼，“不是跟你说了吗？夜里给我做检查的那位女助手，是我堂姐。家里有这么个学医的，还能不知道些医学上的事。”
“哦。”陆衍道：“书上有药材的古法提取，宋冬月说她跟对方电话聊天时，无意中透露了出去。”
“啧！”郑昊叹道：“想吊凯子，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警局，停在了停车场。
“知道就好，”陆衍推门下车，一边走一边道：“听审训的警察说，对方言谈间对你有些意思。等会儿进去遇到了，说话行事注意些。”
“我，”郑昊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对我有意思？”
陆衍点点头。
“她以前见过我？”
“你逃跑被抓那天，她见过你。”
“一次被抓，一次在刑房，就见过我两面？”
“对！”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陆昊怪叫道：“那是什么情况，第一次，正在被人追打……”
“不是，她见到你的时候，你正被人拖死狗般，从小院拖回制药厂。”
陆昊抽了抽嘴角，“她第二次见我，我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被人从房梁上吊下。陆团，你们找医生跟她检查了没？”
陆衍明白他的潜台词，“大脑正常，就是……脑回路有些清奇。”
“若你所言不假，这不叫清奇，这就变态。你确定，”郑昊狐疑道：“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他郑家，虽在京市排不上名号，可在地方上还是很有势力的。
“对自己的相貌这么没信心？”
“得了吧，那两次我是什么模样，我能自己不清楚。”
“陆团，”宋红军拿着文件匆匆从办公室出来，好奇地打量了番郑昊，“不是送去精神病院了吗？咋又带回来了？”
郑昊：“……”
“不是精神病，医生说，死里逃生，出现了些认识上的障碍，缓过神就好了。”
宋红军：“哦，那现在？”
陆衍：“好了。”
宋红军无言地拍了拍郑昊，“好了就行。走，去会议室商量下晚上的部置。”
……
老爷子和傅慧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
“爷爷，我们去哪？”
老爷子冲身后某个地方招了招手，从花园洋房出来就一直跟踪保护他们的便衣警察，心虚地望了望四周，走了过来，“嘿嘿……老爷子，您怎么发现我的？”他还从没有过跟踪失败的经历呢。
“呵呵呵，我经常用果酿，五感灵敏。”
这倒是解释通了，年青的警察脸上露出抹释然。
老爷子：“跟你问个事？”
“您说？”
“知道以前的魔半城宁家，现在的住址吗？”
“余汇区小木桥附近，”顿了下，警察又道：“那一片有些乱，我们叫它棚户区。”
老爷子：“……怎么住那了？他们家的房产呢，没还回来？”宁家可不只一处房产，早上他就奇怪，就算落破，有那些房产在，宁家的生活也不会太艰难才是。可他与宁继业双手相握，掌心触到的是一片老茧和做工留下的细碎伤口。
“您老有所不知，”警察道：“刚解放那会，宁家捐了九层房产，五七年，东区纺织厂赶工扩招，住房紧缺，宁老先生得知后，又将东区的两套房产捐了出去，只留了他们当时住的一套小洋房。”
“宁继业有一个儿子，68年在街上被车撞到，伤了脊骨，这几年一直摊痪在床。为了给这个儿子治病，宁继业花光了积蓄，卖了小洋房。”
“撞他的人呢，没赔钱？”
“那人是国外来的投资商，宁家选择了让对方驱逐出境……”
老爷子恍然，随着花国的强大，国门的打开，果酿、花酿、生机丸、养生丸的引吸，国外来花国经商投资、居住入籍者渐渐增多，为了保护我国人民群众的利益，国家颁布了一系列政策。
其中就有一条，受到人身攻击达到一定程度的受害者，可要求政府将其驱逐出境，不过这么一来，得到的赔偿就少了。
余汇区小桥的棚户区，除了街道窄些，房子低矮密集些，倒是没有老爷子想象出的脏乱差。
“爷爷，”傅慧朝前一指，“你看。”
不远的街道边，宁继业佝偻着身子，正摇着补鞋机给人修鞋。
老爷子眼前晃过宁公馆，那灯火璀璨的大厅里，操着一口流利外语，与人谈笑风生的俊秀少年。
“四七年，我来魔都办事，见他时，”老爷子不无伤感到，“他还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模样。”
“我记得他学问不错？”老爷子问警察。
“对，他是建国后的第一批大学生，闽大外语系毕业后，扑苏维留学。”迟疑了下，警察叹道：“所以，运动中遭了不少罪，宁老先生也是在那时去的。”
“原先的工作呢，没有恢复？”
“他原是魔都高校的外语教授，只是，”警察轻叹了一声，“当年那外商不甘心就此离去，买通名女学生，举报他xin/侵。查证后虽然证明了他的清白，可名声终是坏了。不得已，学校只得将其辞退。”
老爷子听得一张脸黑沉如墨。
傅慧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颓废的丧志青年，哪知踏进宁家住的大杂院，看到的竟是一副与脑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西厢外伸的遮棚下，一位青年半躺在轮椅上，一边跟几个孩子讲故事，一边折着纸盒。
“小申不愿拖累我和他妈，”宁继业解释道：“便接了看顾孩子和折纸盒的工作。”
“小申。”
“爸，”宁申目光扫过老爷子、傅慧、警察三人，心中略有猜测，“这三位是？”
“宋老爷子、傅慧，”介绍到警察，宁继业卡壳了，“这位……”
警察忙道：“王磊。”
老爷子与之同声地对宁申道：“叫我宋爷爷。”
“宋爷爷、傅慧，王大哥，屋里请，”宁申将孩子托付给同院的一位老太太，招呼几人进屋。
宁家住在西厢，有两间屋子，一间宁继业夫妇住，一间宁申。
宁继业夫妇住的这间要大些，中间用道帘子隔开了，分成了内外间，里面住人，外间吃饭待客。
一落坐，老父子就迫不急待地问宁继业，“孩子的伤，医生怎么说？”
宁继业笑道，“说来，还要谢谢方禹。昨天他给张大哥的花酿，张大哥让给了小申，今早检查，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做脊骨矫正手术了。”
傅慧的精神力扫过宁申的脊椎骨，却不那么乐观，“医生可有说，能百分之百治愈？”
宁继业呼吸一窒，笑意僵在了脸上，老爷子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一烟杆抽过去，“你啊！就骨头硬吧。”
“果果，可能治？”老爷子希冀道。
“要打碎长歪的脊骨，”傅慧看向宁申，“很疼。”
老爷子：“不能用麻药？”
“我不怕疼，”宁申抚了抚毫无知觉的腿，笑道：“我值得你救吗？”
傅慧扬眉，爷爷一声‘果果’，他便猜出了她军营女儿的身份，知道她能拿出生机丸，挺聪明的。要知道她公布在外的，一直是花叔叔、月伯伯当年画在药箱上的肖像，那肖像画得胖嘟嘟的，跟现在出入很大。
“你认为呢？”
“我……”宁申哑然，继而又开朗笑道：“我认为我还能抢救一下。”
“我自学完了大学课程，精通五门外语，对经商略有心得，只要给我时间，我相信我能帮你创造一个商业王国。”
傅慧双手抱胸，“这样的话，有大脑就行，能不能走不重要。”
宁申：“……”
“那多不好啊，出门谈个合同，还要人抱着上下楼。”

第203章 解救
小晋的空间里，没有放麻/醉/药，傅慧封了宁申的五感，脊椎骨用巫力一节节断开，重新排列，用巫力固定，然后给他服下生机丸。
半个小时后，醒来的宁申如获新生。
看着宁继业和他刚回来的妻子，一起抱着儿子喜极而泣，老爷子悄默声地带着傅慧，和警察王磊离开了大杂院。
……
警局的会议室里
“晚上江边部署！”看清了写在黑板上，众人要讨论的内容，陆衍惊道：“昨上是不打草惊蛇，全面放行，怎么突然变了？”继而他神情一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早在江边的别墅区，发现了一高一矮两具男尸，经查证，这两人正是昨天被铁子派来追击林援军、李雯雯的男子。”
“而且我们得到消息，”宋红军凝重道：“‘木中’的太子爷萧铭，昨个连夜带着属下走了。”
“萧铭！”陆衍脸色难看，磨着后牙槽恨声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魔都？”
宋红军：“我们调查飞机场、火车站发现，他跟宋老爷子同乘一列火车，于前天上午11点到的魔都。东子被飞龙咬伤时，林援军还请了他去给东子看伤。”
陆衍面色陡然一变：“果果在他面前露脸了吗？”
“给东子看伤的地点，就在果果他们所住的软卧包间。”
陆衍深吸了口气，片刻后又凝眉道：“萧铭为什么匆匆离去？查明了吗？”
“没查出来，不过……”
“嗯？”
“他们离去的方向正是羊城，可以肯定，原计划已经暴露。所以，我们不能等了，今晚必须要解救出船上的人，并将‘木中’留在魔都的据点全部捣毁。”
陆衍闭了闭眼，“行！我跟郑威打个电话，交待一声。”说罢，他大步走进隔壁的办公室，拿起了电话。
计划改变，羊城近一月的部署，不能全泡了汤，“郑威，”陆衍电话里吩咐道：“你现在立即行动，有一个是一个，先前紧盯的那些目标，全部抓起来。”
“是！”
……
午夜，江边战火燃起。
傅慧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裙，赤着脚，拉开了阳台上的门。
与之同时，老爷子、方禹亦出现在了阳台上。
傅慧一抚腕间的小晋，他飘在阳台外，身形舒展变大。傅慧飞身一跃，落在他头上握住了他一边的龙角。
“爷爷、方禹，可要同去看看？”
方禹二话不说，站在阳台的栏杆上轻身一跳，扑到小晋身上，骑坐在他背上。
傅慧见老爷子颌首，忙伸手一托，将他带到了身旁，扶着另一只龙角站稳。
“果果，果果，”飞龙带着松鼠从屋里飞来，“我们也要去。”
傅慧怕他把一楼的赵乐和警察王磊吵醒，忙伸手一卷，用巫力裹了他们带在身边，“小晋，走。”
小晋龙尾一摆，风驰电掣般到了江上。
这一战，陆衍和宋红军准备充分，他们带着警察局的刑警，和借调的魔都驻军，在江上、码头做了多方部署。
战斗拉响的那刻，便呈现出一面倒的优势。
几人在上空看了会儿，傅慧从飞龙背上抱下松鼠，给了他一个包裹，便带着老爷子和方禹回去睡了。
陆衍见到飞龙不觉一愣，忙朝他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灯火上只余一片夜色繁星。
飞龙毫不客气地往他肩头一落，压得他的身形微不可见地倾了下，陆衍抚了抚他的头，取下他叼在嘴里的包裹，当即打开看了起来。
二十瓶花酿，两瓶生机丸，四瓶养生丸。
一旁被他请来的驻军将领看得眼热，他挠挠飞龙的头，抱出包肉干喂食道：“果果从京市带来的灵兽？”
“他是知道我是好人呢，还是谁给东西都吃？”
“灵兽感知灵敏，”陆衍道：“你喂食的心诚不诚，有没有坏心，他自有判断。”
“真的假的？要不我试试？”
陆衍翻了个白眼，“当心他啄得你满头包。”
“那还是算了？”男子把肉干连同包装一起给飞龙，掏出帕子仔细地揩去手上的油渍，拿了瓶生机丸打量道，“瓶子与往常用的玉质雕花不一样，而且还要大一号。”
“部队常用的一瓶十粒，是医药局制作的。这是果果的专用药，一瓶十五粒。”
男子听得握着玉瓶的手紧了紧，看向陆衍目光灼灼道，“我拿部队的跟你换，三粒换你两粒，如何？”
“不用换，”陆衍承诺道：“用剩的都给你。”
“当真？”
回应他的是陆衍踢来的一脚。
他大笑着躲开，立马执起耳麦，对投入战斗中的士兵们通知道：“果果让灵兽送来了二十瓶花酿，两瓶生机丸，四瓶养生丸。”
“现在红五军的陆团长承诺，用不完全归我们，兔崽子们，药都是果果专用的极品药，你们可给我争气了，不要让自己受伤，争取把花酿和药都带走。”
在一片叫“好”的应合声里，陆衍点了点对方，“你可真会给战士们打气。”
“哈哈……还要多谢陆团长的支持。”没有陆衍许出的药，他就是舌若莲花，也吹鼓不起来啊。
这一夜‘木中’在魔都的组织被连根拔起。
船上的妇女儿童，上面安排送回原籍。
制药厂的女工，九层以上染了du/瘾，被强制送去了戒/du所，剩下的一层被傅慧要来，交给身体痊愈的宁申，让他带着开荒种花。
她在效区买了块地，种植紫玫瑰。
花园洋房里的紫玫瑰，半数被移植了过去。
“果果，”方禹从厨房过来，手上端了盘新鲜出炉的玫瑰糕，“尝尝，这次做的口味如何？”
傅慧放下手里的帐本，拿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清香软糯，“不错。”
方禹倒了杯玫瑰薄荷茶给她，“果果是想让宁申，再开家玫瑰花糕点店吗？”
傅慧放下叉子，接过杯子轻啜了口，让小晋拿了瓶用玫瑰花露调制的香水给方禹，“闻闻。”
前调是花儿初开透出的一缕芳香，中调转浓变成夏日的阳光，后调是种雨后的清新。
“这只是其中的一款，”傅慧把写好的五款方子给他，“你觉得我开家制香厂如何？”
“怎么突然想着开厂了？”
“宋大哥说，船上救下的少女，有三分之一不愿回家，女童也是。”傅慧放下杯子，轻叹：“她们说，回去会被家人再次卖了。”
“女童可以安排进魔都的福利院，这些少女呢，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安排都不妥。”傅慧起身拿了张图纸摊在茶几上，“我想开家盈利的工厂，以厂来养它。”
傅慧手下是所成人学校的建造图。
“以厂养校？”方禹翻了翻手中的方子，“光做玫瑰香水吗？”
“目前只有玫瑰花啊！”傅慧放下图往他身上一歪，“夏季也不是种植的好季节，花农都不好找。找花移植，除非进山。”
方子合上交给傅慧，方禹道：“香水多给我几瓶，我来想办法。”
魔都的花园洋房、公馆不少，带着几瓶香水，方禹由宁申领着一一上门拜访，不但弄来了大量的花卉，还成功将手中的香水推销了出去。
这其中尤以隔壁的张公馆，给的花卉最多。

第204章 日常日常
作为回馈，傅慧给张家姑嫂三人各送了瓶香水。
可能觉着好用吧，这日张瑾来问，能不能买几瓶。
傅慧拿了两瓶递给她，没收钱。
“果果，”张瑾没急着走，她慵懒地坐在傅慧对面的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香水，“你们工厂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大量生产？”
“花卉刚种下，厂房还在建，生产啊，”傅慧给她倒了杯花茶，“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年春上吧。”
“到明年！”张瑾瞠目，“建厂、装机器要不了多少时间，余下这么长的空档期，你就叫厂房空着，女工歇着？ ”
”你有没有想过，加快工厂建设，收购卉花生产。”张瑾放下香水，坐好正色道：“你那工地我去看了，钢筋框架，上盖铁皮瓦，建起来很快。”
“你为什么不先盖两个车间，机器到位，赶着夏天的尾巴生产批香水，卖出去收回些成本？”
“再则，那么多女工白养着，一养就是大半年，把人养懒了不说，吃住工资，半年下来可是笔不小的开支，你能保证自己撑得住？”
傅慧往水发背上一靠，拿了个抱枕在怀，笑道：“所以呢？”
“咳，”张瑾顺了顺头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资金注入？要不要管理人员？”
“报歉，投资人我己经找好，”傅慧笑道：“管理人员也有。”
张瑾愣了下，“冒昧问一下，你说的管理人员是宁申吗？”
“对。”
“我觉得相比宁申，我更有优势。”张瑾侃侃而谈，“第一，我是女性，知道女性的喜好偏向，知道她们在什么场合，适合什么香水……第二，你工厂用的都是些特殊女工，针对这类人群，我做了详细的研究……第三，我有工作经验，相较于宁申的纸上谈兵，我更有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
“你说的很好，几乎打动了我。”
几乎打动，那便是没选中。张瑾惆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你不选我？”
“你口才不错，能力也很强，可我的制香厂不是跳板。”傅慧放下抱枕，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轻啜了口，“你有自己的建筑公司要忙，实在没必要来我这掺和一脚。”
张瑾哑然。
送走张瑾，傅慧刚一回身，郑昊“啪”的一下，从楼梯上跳下来，蹦到了傅慧面前，“给你。”
傅慧伸手接过，是张存折，打开，余额5674元。
“你的工资都在这了？”
“对。”
“真少。”傅慧从电话旁的笔筒里抽了支铅笑，“密码？”
“果果！”郑昊惊道：“你不拒绝吗？”他没真想给啊，做做样子，懂不懂？
傅慧撩起眼帘瞟了他一眼，“为什么拒绝？”
“你刚才不是跟张小姐说，你已经找好投资人了吗？”
“对啊！”傅慧拍拍手下的存折，“你一个，然后傅爷爷、傅爸、赵爷爷、花叔叔、方禹、小泽哥、陆大哥，再加一个我，凑齐九个，九九归一，多完美。”
“不是，我们是军人，能参与企业投资吗？”
“盈利不可以，捐款可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工厂你们投资了，可盈利却不会到你们手里，我会以你们的名义建一所成人学校，专教各种生存技能。”
“这所学校前期不收费，以帮人为主，后面名气打出去了，会根据个人的情况收取一定的费用，来维持开支。”
“万一后面，工厂和学校都盈利了呢？”
“那就捐出去呗，国家基建、儿童福利院哪哪不需要钱啊。”
“总归一句话，”郑昊叹道：“钱丢出去就别想见它回头。”
“五千多块钱，”方禹从楼上下来，走到傅慧面前探头瞅了眼存折，“给你挣个享用一辈子的好名声，知足吧？”
“这倒是真的。”郑昊取过傅慧手里的笔，把密码写在存折里，“对了，你们不是还要去羊城游玩吗，什么时候走？”
“魔都还没怎么逛呢。”傅慧把存折收起，“羊城啊，再过几天吧。”
“你们呢？”傅慧问从房里出来的林援军四人，“这两天要去羊城吗？去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让人给你们订票。”
‘木中’在魔都的据点被清后，陆衍、赵大海赶回了羊城，林援军、李雯雯、东子从医院出来，住进了一楼的客房。
赵乐道：“我跟你们一起。”经历了绑架事件，她是吓破胆了，哪还敢跟林援军等人一起坐车游玩。
傅慧：“你们仨？”
“一起吧，”林援军道：“我们不赶时间，等你们办完事，一起走。”
“行，那这几天你们自便。”傅慧拎起沙发上的包，“方禹，陪我去工地走一趟。”
郑昊道：“我开车送你们去。”
傅慧挑眉，“你休假，要休到什么时候？”
“嗨，”郑昊苦了脸，“咱能哪壶不开，别提哪壶吗？”
“我也不想提啊，”傅慧无奈道：“昨天冬月姐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住进来？说她身上带的钱不多了。”
“你不赶紧消假搬回去上班，要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不成？”
“什么？”郑昊大惊，“她要住进来，宋爷爷答应了？”
“还没。”傅慧一边被方禹牵着手往外走，一边吐槽道：“她来魔都前把县医院的工作辞了，爷爷说帮她找人说和一下，让她还回去上班，她不愿意。”
“效区买的那块地，前段时间不是移种大量花卉需要人手嘛，爷爷给她打电话，让她过去做做小工，赚个生活费，她也不愿。”
“后来爷爷问她有什么打算，她说想去你们警局当个卫生员。”傅慧看着郑昊轻笑道：“要不是警局不缺卫生员，郑五哥，看你能往哪躲。”
“我可以申请调职。”
傅慧愣了下，不解道：“冬月姐就那么可怕？让你不惜调职也要离得她远远的。”
“她不是可怕，她是脑子有病。”

第205章 日常2
傅慧买的地在偏远的效区，紧挨大王庄，为了种植照顾花卉方便，经过宁申考察，选了村里几十房农家，租用了他们家里空置的房屋，安置制药厂出来的46位女工。
当然这只是临时的，只待五公里外的工厂宿舍建成，她们就搬家。
傅慧三人，没在工地上找到宁申，问过工人后，便掉头找到了大王庄。
刚一进村，便见前面围着一堆人，乱糟糟地吵着什么。
“我下去看看，”郑昊叮嘱道：“你们俩就在车里待着别动。”
傅慧没理他，透过前车玻璃，她看见人群里有两名女工在哭。
傅慧推门下车，方禹忙跟着护在一旁。
“哎哎，你们怎么不听话，”郑昊急道：“情况不明，方禹你也跟着果果胡闹，这万一是打群架呢。”
“不怕，”傅慧笑道：“我们有郑大警官护着呢。”
“那是！”郑昊立马忘了先前的担心，臭屁起来，“我是谁啊，警校第一，警局第二，天下间就没有我郑昊完不成的任务，办不成的事。”
傅慧听得捂着嘴直乐。
村人见三人穿着不凡，下意识地让了下道。
傅慧的目光扫过跟人撕扯的宁申，问哭泣的女工，“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女工开口，旁边的村人就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
终结一句话，这么多女人突然住进来，让大王庄的妇女们产生了危机，让光棍们萌动了春心。
“你们怎么说？”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傅慧问被光棍们勾/搭的五名女工，“他们说诚心求娶，你们呢，愿意嫁吗？”
一个女人怯怯问道：“小老板，我嫁给他，是不是就能在这边安家落户了。”
傅慧一愣，点点头，“原则上，是这样没错。”
“那，我以后还能进工厂做事吗？”
“可以。”
“那我愿意。”
“我也原意。”
“我愿意。”
……
傅慧恍然，制药厂的女工，多是被‘木中’组织从偏远的山村拐/买来的，几年工作下来，年龄都不小了，以前生活环境所致，她们找不到，也不敢随便找个‘木中’组织上的人成家。
现在她们被解救出来，也给安排了工作，看着好像处境变好了，可原则上她们还是漂泊无依，随时都有可能被遣回原籍。所以，她们急需与当地人组成一个家，落地生根，而村里的光棍便成了她们的首选。
“这五位男士为人如何？”傅慧问村长，“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一个字‘穷’，另外就是不挣干，懒。小老板，”村长道：“我也不是为他们说好话，除了这两点，还真没有别的大毛病，为人那是个顶个的仗义。”
“一个大男人不挣钱，养不了家，还能说没啥大毛病？”傅慧是真疑惑，“结婚后呢，要让妻子养吗？那不成了吃软饭的。”
方禹听得想笑，不大点的小人，倒管起了人家的婚姻。
男人们被她说得涨红了脸，一个个急于表态道：“我结婚后，会努力挣钱养家。”
“我准备买一条渔船出海打鱼，到市场贩/卖。”
“我准备找亲戚凑钱，在村口开个小卖铺。”
……
“渔船没买，小卖铺也没开，空口支票就不要许了，宁大哥，”傅慧对宁申道：“从明天起，带他们到工地搬砖，挣到了彩礼、办婚宴和足够一年养家的钱，再让他们结婚。”
“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也这么办。”
宁申：“好。”
事情解决，几人回到了工地上的临时办公室，傅慧掏出合同给宁申。因为报考的是军校，所以无论是土地的购置，还是工厂的成立，用的都是老爷子的名字，“爷爷已经签过字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提的？我附加上去。”
“这点，”宁申手指划过上面的股份制，“果果，我每个月已经拿了工资，股份就不要了，我又没投钱。”
傅慧看向方禹，股份制她也是一知半懂，解释，她真说不出个一二。
“给你股份，是为了留住你，”方禹笑道：“你也知道，果果还是学生，对管理也不懂，这么大摊子交给你，辛苦的同时，怎么也得让你有份归属感。别说什么救命之恩，尝识之情，人心易变，这些都不长久……”
“行了行了，”宁申讨饶地拿起笔，“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签还不成。”
……
“果果，快来，”几人刚一到家，老爷子便拿着话筒叫道：“你爸的电话。”
傅慧松开方禹的手，一溜小跑窜进客厅，接起了电话，“喂，爸爸。”
“果果，你的通知书下来了。”
“真的！那方禹呢，他的通知书下来了吗？跟我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同一个班吗？”
林援军四人一听“通知书”三字，忙紧张地看了过来。
“是。”宋启海道：“你们俩一个系，一个班。”
“哇，太好了。”电话还没挂，傅慧便急不可待地与方禹分享道：“方禹，方禹，你听到了吗？大学我们也一个班。”
方禹：“嗯。”分数下来后，爷爷就亲自打了招呼，怎么会不分在一个班。
“我呢？”林援军急道：“果果，你帮我问问宋叔，我的通知书下来了没？”
“哦，好。”傅慧转头对着放筒问道，“爸爸，林援军的通知书下来了吗？”
“下来了，”紫庭阁今年就他们三个高考生，通知书一下来，立马就传遍了整个大院，“他被海市的海军指挥学院录取了。”
“海市的海军学院！”傅慧疑惑地问林援军，“你要跑到海市，读海军？”
“三个志愿，”林援军心情复杂道：“我写的分别是，国防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和海军指挥学院，没想到前两个都没有录取，倒是最后一个……”
“那，”傅慧举着电话，“要不要我先把电话挂了，你打电话回去，问问你爷爷，看能不能改。”
“不用了，”填志愿时，他最想上的是国防大学，现在看，去海市也不错，远离……林援军的目光缓缓地从傅慧、方禹脸上滑过，远离两个他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的人，也许没有那么多不平、不甘，他能重新开始，找回丢失的自我，“去海市挺好的。”
“果果，”赵乐道：“我能先用一下电话吗？”
“好。”傅慧简单地跟宋启海说了一声，将电话让给了赵乐。
三个志愿，赵乐都填了国防大学，很不幸，她落榜了。
李雯雯考上了通信士官学校，东子倒是让人意外地，收到了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东子一挂电话，赵乐“哇”的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一时间，几人考上大学的喜悦都似被打了折扣。
李雯雯道：“我去看看她。”
傅慧不能理解，“哭能解决问题吗，明年再考就是了。”
“果果，我带你去荡秋千好不好？”方禹不愿她影响了心情，“荡/过秋千，带你去吃夜市。”
傅慧双眼一亮，“好。”
牵起方禹的手，傅慧拽着他就往外面的秋千架跑，“你快点。”
花圃、工厂交给了宁申，傅慧将先址、建校的事推给了老爷子，自己和方禹去福利院，看望过孩子们，又去见了见暂时在福利院帮忙的23位少女。
“果果，明年开春，我们真能上学吗？”
“可以的，”傅慧笑道：“地址已经选好了，就连校长，我都给你们请到了。”
“果果，学校在哪？”
“南效，学校临江而建，前面我准备种上花草，你们有喜欢的花吗？”
“果果，我喜欢紫玫瑰、丁香。”
“我喜欢桃花，还喜欢吃桃子。果果，我们能在学校里种几棵桃树吗？”
“可以的。”
“果果，我们的校长是谁啊？”
“宁继业，曾经的魔大外语教授，说来，他的经历也是挺波折的……”
“果果，你们喜欢这个老师，只是我们要学外文吗？我担心我学不会，我没上过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我也是。”
……
“要不要学外文，看你们自己的喜好，我不强求。”傅慧道：“开办学校，我主要是想请老师教你们一些生存技能，如烹饪，如服装制作等，但为了提高你们的文化素养，及欣赏水平，我也另设了绘画、书法、外文等班，技术课必须过，其他的你们随意。”
“方禹，”从福利院出来，傅慧拽着方禹到了家中药堂，“我们去买些药。”
“这段时间忙晕了，我差点把给猫蛋配制安神丸的事忘了。”
“果果，我们要不要先去宋大哥家看看猫蛋，再来配药？”方禹解释道：“这么长时间，没听宋大哥说猫蛋有什么不对，会不会情况已经好转。”
“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这会天都快黑了，明天吧。”方禹牵起傅慧的手，一边朝公交站牌走去，一边道：“回去打电话跟宋大哥提前说一声，别明天我们去了，嫂子带着猫蛋不在家。”
宋红军家没有电话，傅慧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办公室，“宋大哥，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没下班，看，一猜一个准吧。”
“是，哈哈……果果最厉害了。”宋红军看了看表，八点着，也该下班了，他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夹着话筒道：“果果，你这会儿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给猫蛋买了个玩具，想明天送给他，他明天在家吗？”
“在在，”宋红军笑道：“知道你忙，没跟你说，自从上次你去了我家，那小子就天天等在门口，希望我能再次带你回家。”

第206章 送她上青云
翌日，傅慧下楼，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不觉一愣，下意识地朝楼上看去。
身后的方禹，知道她在看什么，开口解释道：“你昨天不是说要给猫蛋带礼物吗，一大早郑五哥就出门去买了。走吧，等会儿我们不在家里吃早饭了，去大门口等他。”
“果果，”宋冬月站起来笑道：“好久不见。”
傅慧点点头，给楼下的众人打招呼：“冬月姐、爷爷、赵乐、李雯雯，大家早上好。”
“怎么没见郑同志？”宋冬月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笑道：“他一个警察，不会也有睡懒觉的习惯吧？”
“郑五哥早上有事出去了。”傅慧道：“冬月姐既然来了，就陪爷爷说会儿话，讲一讲桃源村各位的近况。我和方禹还有事，就不多陪了。”
“宋爷爷，”方禹道：“我和果果出去了。”
老爷子用过莲子，耳聪目明，方禹刚才在楼梯上说的话，他全听在了耳里，哪有不明白两个孩子，在打什么鬼主意，遂摆摆手：“去吧。”
“哎啊，爷爷你真好！”傅慧跑过去抱着老爷子亲了一口，笑道：“晚上回来带您出去玩哈。”
“臭丫头，爷爷想出去玩，还用你带。想当年，”老爷子被孙女一口亲得心儿飞扬，不由谝白道：“我和你赵爷爷混十里洋场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是是，我家爷爷最厉害了！”傅慧不等老爷子把话说完，拉上方禹的手转身就跑，“爷爷，晚上再听您讲史，我们先走啦。”
“唉，你们去哪？”连续缩在屋里数天，赵乐早就瞥坏了，见此忙追了几步，“我也要去？”
傅慧只当没听见，拽着方禹跑得脚下生风，一溜烟从拎着食盒的赵氏夫妇身边跑过，“赵伯、赵大娘，早。”
“宋爷爷，”赵乐委屈得红了眼眶，“您看果果，跟她说话理都不理，不想让我们跟，也回一句啊。”
“他们有事，应该是不方便带你们。”宋冬月得体地笑道：“至于说她不理你们，刚才果果下楼，不也跟你们打招呼了吗？”反倒是你们一句没回啊，“她跑那么快，应该是没听到你的问话。”
她什么意思，说自己多心，小心眼吗？赵乐气坏了，“你……”
眼见赵乐急赤白脸的要跟宋冬月争辩，李雯雯忙过去一拉她的手，将人拽到沙发前坐下，“你想上哪玩，等林援军、东子从后花园健身回来，我们就出发。”
“对对，你们想去哪玩自己玩，别等果果，她忙得很，”老爷子笑眯眯道：“前天去工地，昨天去福利院，今天要去看宋警官家的孩子，真没时间陪你们。”
谁家孩子谁家疼，但她总觉得老爷子这话，对傅慧太过偏帮，赵乐脸色难看道：“别的地方我们去不合适，福利院我们总可以跟着出份力吧。”
“可以，”老爷子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们今天过去也不晚，果果昨天是去见，那二十几位被拐/卖的少女谈些事。”
老爷子不无得意道：“你们也知道，小丫头年龄不大，主意却正得很，见那些拐/卖的妇女儿童可怜，又是买地种花，又是开工厂制香水，然后又要建学校，给他们请教师，教她们学习生存技能。”
扎心了！太扎心了！
同是高中毕业，人家还比她们小五六岁呢，她们还在纠结着吃住合不合心意，游玩有没有可靠的人来保护，人家已经完成了一个个目标，正在迈向人生的康庄大道。
“不比你们，”老爷子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放假就是游玩，时间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们家果果最喜欢睡懒觉了。唉！可你们看她哪天不是忙得团团转，别说睡懒觉了，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赵乐：“……”
难道她看错了，那个基本上不睡到八点半不起床的人，不是果果，是另有其人
李雯雯抽了抽嘴角，不得不说宋爷爷看果果的漏镜，真厚。
与赵乐、李雯雯的反应不同，宋冬月完全僵住了，这……怎么那么像里重生女主的生活剧情。
纵观果果的十几年人生，从慈心庵里一个不知名的小尼姑，一步步走到了京市的权利中心。
宋冬月不得不承认，真的，这完全就是一个开挂的女主上位史！
小小年纪大杀四方，笼络了一批人不说，就连事业，也已开启。
餐桌上，老爷子看宋冬月再一次走神，不免担心道：“冬月咋了？还在为工作发愁啊，别怕，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仁爱医院找他们院长试试。”多给两瓶花酿，他就不信那老家伙不松口，要的又不是医生的职位，一个护士，冬月的打针、扎针技术又不差。
“啊！”宋冬月一愣，“九爷，我不想去医院上班，我能不能跟在果果身边做事？”
“果果身边！”老爷子疑惑道：“你的意思是去工厂，当厂医？”
“不是，我想跟在她身边，类似于私人秘书，帮她处理一切对外事宜。”
“对外事宜！”老爷子审视的目不光，从宋冬月脸上滑过，“魔都这边的事有宁家父子在做，除此之外，果果一个下月就入校的军校生，能有什么事需要专人打理？”
“我知道花圃、工厂、学校，有宁家父子在打理，可每月不需要查帐、监督吗？还有员工的考核，节假日的礼品发放。”
“果果上学顾及不上，正好可以找个秘书啊，帮着打理，汇报，也不至于几年后两眼一抹黑，对自己的产业发展完全不知。”
“冬月，”老爷子放下筷子，正色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行了，”老爷子推开椅子，打断宋冬月要出口的话，“吃好了吗？吃好了等我一下，我上楼拿样东西，带你去仁爱医院。”
赵乐撞撞李雯雯的胳膊，凑近她耳边，“心真大。”
李雯雯想到先前，赵乐对傅慧报怨的那些话，不知怎地心里同样浮起了这三个字。
门外，方禹和傅慧出来没一会儿，郑昊便开车回来了，“怎么在这蹲着？不会是专门来迎我的吧，哎妈啊，太荣幸了有没有。”
“想得美，”傅慧冲他翻了个白眼，“冬月姐追来了，要不是为了救你，我现在应该在餐桌上吃早餐。”
方禹打开后座的车门，护着傅慧上去，“去御宴斋。”
郑昊一边掉转车头，一边沉思道：“果果，你确定宋冬月她家，没有精神遗传病史吗？”
傅慧托着下巴，还真认真地想了想，“你这么说，倒让我记起了一件事。方禹，你还记得吗，当年宋冬月带着她妈，跟她二哥二嫂分家，她大哥家那个没了爸妈，由她一手带大的侄子？”
“记得，”方禹道：“那家伙是非不分，一心要跟他二叔二婶一起生活，听不进别人劝。说来，跟她现在的情况挺像，都是一样的固执。”
“按医学上来说，偏激固执也是精神病的一种。不过，”傅慧道：“她的偏激固执，我倒是有几分理解。”若不是执念太深，又怎么会重生。
“她太渴望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有这想法，不是说不好，可我觉得她用错了方法。”傅慧淡淡道：“她有制药的天赋，却没想过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国家制药局，或沉下心来认真专研《百草集》，制出一丸药来。”
“她低估了自己，高看了别人，更善于走捷径。”
“果果对她很了解？”郑昊诧异道：“你跟她不是没怎么接触过吗？”
“她都对你的企图那么明显了，”傅慧瞥嘴，“稍一分析就出来了，还需要去接触了解吗？”
方禹：“你想帮她？”
“不会吧！”郑昊怪叫着单手抱臂，瑟瑟发抖道：“果果，我告诉你，我是坚决不娶她的，你休想拿我走人情，让我卖身。”
傅慧：“……你真会演！”
方禹满头黑线地对着他的座椅踢了一脚，“想哪去了，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果果是想帮她，选一个制药师傅。”
傅慧抱着方禹的胳膊展颜一笑，“还是方禹了解我。”
“找师傅！”郑昊脑袋一转，明白了傅慧的打算，“苗家这两天会来人带苗丫回族里，你想把宋冬月推荐过去。”
“嗯。”
“为什么？”将车子停在御宴斋门口，郑昊手一架搭在身后的座背上，不解道：“为什么不是关家，而是苗家？相比苗家，你不是跟关大夫更熟吗？”
“我记仇啊！”傅慧轻轻一笑，推开车门，下了车。宋冬月或许忘了，可她没忘。
宋冬月刚重生那会儿，心里一再若定爷爷、爸爸的存在，造成二人差点被天道抹杀。
她是惜才，也理解老爷子对桃源村后辈的提携，可这不代表，在推对方上位时，不给对方制造些障碍。
苗丫落到如今的地步，虽有她自身心性不修的问题，可主要还在于自己的存在，让对方动了心念入了魔。
自己，苗家动不了，宋冬月……就看她的韧性了，心性坚强了，苗家那些一起学医的小辈，就是她的磨刀石，心性不好，她就是下一个苗丫，不，或许比苗丫还不如。
御宴斋的蟹黄包不错，婴儿拳头大小的包子，傅慧吃了四个，又喝了碗粳米粥。
知道傅慧要来，宋红军直接请了假，带着孩子等在了小区门口。
见到从车上下来的傅慧，猫蛋双眸一亮，挣扎着从宋红军怀里下来，“噔噔”跑到傅慧面前，小心地攥紧了她的裙子。
傅慧对上他晶亮的眼睛，抚了抚他的头，从方禹手里接过郑昊买的小汽车，递给他，“喜欢吗？”
他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继续紧攥着傅慧的裙摆不放，一副很怕傅慧消失的模样。
傅慧的手抚过他紧攥的小拳，他试探地松开裙子，牢牢地握住了傅慧的手指。

第207章 拒绝
走到单元楼下，一股窥视的视线越发明显了，傅慧抬头看去，楼上宋红军家的飘窗后面，闪过抹红色的裙角。
阿梅偷窥的行为并不高明，不说郑昊有所感知，就是宋红军和方禹也是心知肚明。
郑昊不解，宋红军和方禹结合上次的事，心里有了猜测。
这猜测在见到阿梅从屋内冲出来，一把将儿子牢牢地抱在怀里，得到了证实。
“猫蛋！猫蛋！”犹如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神情慌乱地一一抚过猫蛋头脸四肢，嘴里絮叨道：“娘的心肝娘的肉，咋去这么久，饿不饿？渴不渴？走，进屋，阿娘给你蒸了水蛋，做了菜盒子……”
他尴尬道：“她平常不这样。”
“我身上的气息，猫蛋十分喜欢，”傅慧淡淡道：“她怕我抢走孩子。”
“抢走孩子！”宋红军笑笑没当真，“不是针对你，她应该是对海市不熟，心生胆怯，怕孩子丢了。”
傅慧：“你以前在部队，见过刚从老家来的军嫂吧？”
宋红军攥了攥指尖，“见过。”
“那你见过谁家大娘、嫂子，似她这般紧张孩子？”
“她们家孩子多，少则两三个，多则七八个，”宋红军迟疑道，“我们家就猫蛋一个，你知道，农村老家多少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
“阿梅娘家也是，我丈母娘生了七个姑娘，才得我小舅子一颗独苗，平常娇惯得厉害，阿梅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行为也多少带了些，所以她对猫蛋多有腻歪，也实属正常。”
“你真这么认为吗？”
顺着道半开的门缝，听着里面阿梅各种诱哄猫蛋的声音，“猫蛋，你刚才为什么要跟着你爸爸出去，和妈妈待在家里不好吗？”
“以后哪也别去了，听到了没……”
宋红军僵直地闭了闭眼，“果果，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觉得嫂子应该是受了刺激，导致精神失常。不过我对大脑上的疾病也不太懂，等苗家人来了，你不防让他们来给嫂子看看。”
“猫蛋面对陌生人，犹如惊空之铭鸟，先前我以为是他儿时受惊所至，现在看来，应该是常期跟嫂子生活在一起的关系。”
“回去后，我配瓶安神丸送来，你每天睡前给他用粒，连服一月。只是，治标不治本，”傅慧扫过门内阿梅一闪而过的红色裙角，低声道：“猫蛋服用安神丸期间，你还是将两人分开为好。”
“宋大哥，”方禹将手里提着的点心递给他，“我们就不进屋了，”他抬腕看了看表，“这个点，药店正好开门，我们先去配药。”
宋红军愰了会儿神，“麻烦了。”
从楼上下来，几人开车去了药店。
怕宋冬月还留在花园洋房里堵郑昊，傅慧直接借用了药店的制药房，带着郑昊、方禹将数十种药材碾磨成粉，然后配制成丸。
药丸烘干装瓶，给宋红军送去，三人随便找了个馆子点了些吃菜。
饭桌上听人提起北效果园里的葡萄熟了，三人兴致上来，开车去了果园，这一玩便到了晚上。
“吱~”车子在花园洋房侧边的胡同停下，郑昊道：“方禹，你下车进去看看宋冬月走了没。”
傅慧精神力一扫，“走了。”
郑昊：“确定？”
“嗯，”傅慧道，“把车开进院吧。”
一个下午，三人收获了满满的大半篮葡萄。
“怎么买了这么多葡萄？”老爷子道：“是准备做葡萄酒吗？”
“不做葡萄酒，留着吃的，”傅慧道：“我们摘的青，可以多放两天。”
“爷爷，”傅慧抱着老爷子亲腻道：“我们走后，您有出去玩啊？”
“光给冬月安排工作，就折腾了一天，那还有玩的时间。”
郑昊把竹篮放在餐桌上，留了方禹拿果盘捡了葡萄去洗，自己坐过来问道：“什么工作？”
老爷子：“仁爱医院的护士，那医长是个吝啬鬼，这么个职位硬是要了我三瓶花酿。”
“果果，”郑昊挑眉，“你对宋冬月的安排，没跟宋爷爷说吗？”
老爷子：“什么安排？”
“听苗丫姐说，冬月姐在制药上很有天赋，正好苗家这两天，会派人过来带走苗丫她，我想着那天不如让冬月姐露一下脸，拜入苗家。”
“这主意不错，比科室里做一辈子护士强，”老爷子一击左手心，叹道：“你这丫头有了主意，也不说吭一声，这下好了，白跑一趟不说，还浪费了三瓶花酿。”
傅慧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安抚道：“花酿在谁手里不是救人，何谈浪费。”
“宋爷爷，您对宋冬月是不是太自信了，”郑昊笑道：“果果这么一说，您就当人家一定会收下她啊，收徒哪有不考核的，考核不过关，我们现在讨论这些都是白搭。您那，还是让她做两手准备吧。”
“宋爷爷，这事，”方禹道：“您是不是问一下宋冬月，万一她不愿意去苗家呢。”
“哈！她不愿意！”郑昊惊道：“苗家、关家可是医学者最为向往的圣地，学医的谁不想进入这两大国医世家。”
老爷子想到上午带宋冬月去仁爱医院，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突然不确定道，“我打电话问问她。”
一通电话打到旅馆，宋冬月恰好在，一听老爷子给她寻了个见苗家的机会，她惊骇道：“你们竟然拿我堵枪眼！九爷，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后辈，你怎么能这样？”
老爷子听得一脸黑线，“什么枪眼？”
“苗丫在你们手里受了委屈，苗家明面上不说，心里能不恨吗，为了安抚对方，总得送个出气筒吧。”
傅慧听得嘴角翘起，跟端了碟葡萄过来的方禹，悄悄咬耳朵，“还别说，跟我的打算不谋而合。”
“你的意思，”老爷子捂着心口，呼吸急促道：“我送你拜师是假，送你做炮筒才是真。”
听着对面“呼哧”的喘气声，宋冬月越发认定老爷子心虚了，“难道不是？你怕是不知道吧，我自来没有什么福运，真要是好事，哪能轮到我。”
“好好，”老爷子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希望你不要后悔。”

第208章 李雯雯的喜欢
“赵乐，”李雯雯从小红楼跑到后花园，双手拄着膝，气喘吁吁道：“我听宋爷爷打电话说，过两天苗家来人在魔都收徒。”
赵乐在为晚上的泡澡，挑选玫瑰花，闻言将选中的花朵剪下，丢到竹篮里，漫不经心地道：“收不收徒，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大伙又不学医。”
“跟我和林援军、东子是没有关系，你呢，有想过以后吗？”
“你什么意思？”赵乐攥着剪刀冷了脸。
李雯雯缓了缓气息，掏出帕子擦了把头上跑出的汗，“我知道你想跟方禹考进同一所大学，可赵乐，复读一年，你有把握考进国防大学吗？”
“考不进国防大学，我还可以进文工团。”赵乐死硬道：“不劳你费心。”
“文工团！”李雯雯轻笑，“你知道方禹国防大学指挥系毕业，会进哪所部队吗？”
“铁三军团，”李雯雯道，“铁三军团没有文工团，只有特别优秀的女兵和女军医。”
“赵乐，就算你明年能考上国防大学，以你的身体素质，你也进不了铁三军团，成为那万分之一的特选女兵。”
李雯雯摘了朵玫瑰，一边转着把玩，一边走近赵乐低声蛊惑道：“可从苗家出来的医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历来便是各大军区招揽的对象。”
“李雯雯，”赵乐打量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你不是不赞成我追方禹吗？现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因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林援军。”李雯雯的轻音很轻，近似耳语，“从他背起我逃命的那一刻，他的身影便深深刻印在了我心里。”
“赵乐，”李雯雯紧握着手中的玫瑰花枝，连上面的刺扎进手里，血液顺着花杆滴落，都似恍若未觉，“我喜欢上了他……为他着迷，为他欢喜，而他眼里，却只有你！”
赵乐猛然一震，心虚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喜欢我。”
李雯雯无意拆穿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抚在她腕上，温声诱惑道：“去苗家吧，只有去苗家学了医术，在未来，你才能近距离地朝方禹靠拢。也只有你去了苗家，我才有机会，走进林援军的内心。”
……
花园洋房遍种花卉，引用活水，赵乐他们住的又是一楼，夏夜里清凉如水，住着十分舒服。
如此适宜的环境，赵乐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晚饭前李雯雯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响起。
学医吗？赵乐从来没有想过，她喜欢跳舞唱歌，若不是高考时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一心要追着方禹跑，瞒着母亲，三个志原都填了国防大学，这会儿她应该收到了电影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撩起纱帐，赵乐趿着鞋小心地下了床，站到了窗前。
“怎么还不睡？”赵乐靠着枕头坐起，“在想什么？学医吗？”
“嗯。”
“我就那么一说，”李雯雯揉了揉额头，深知自己那番话说得鲁莽，“别纠结了，关苗两家，是医学者们心中的圣殿，十分难进，宋爷爷就是有门路，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将人情用在你身上。”
“你不是说，宋冬月拒绝了那份名额吗？”
“那也不一定要给你用啊，还有果果呢。”李雯雯跟着下床，在她身旁的圈椅上坐下，“果果过目不忘，在上学的同时，想来宋爷爷也希望她，能多学一门保命的技能。”
赵乐抿了抿嘴，倔强道：“我明天问问。”说话间，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纠结与想法。
李雯雯勾了勾嘴角，拍了拍她：“你也别太强求，毕竟别人也不欠我们的。”
……
翌日餐桌上
“宋爷爷，”赵乐放下筷子，“我听雯雯说，您手里有份苗家收徒的名额？”
对上老爷子、方禹看来的目光，李雯雯心下一慌，手足无措，“我，我无意中听到了。”
“严格来说，”老爷子道：“苗家没有对外公布要收徒，我也没有苗家收徒的名额。”
李雯雯脸色一白，对上林援军怀疑的目光，咬唇道：“我当时从房间出来去后花园，路过客厅，听您跟冬月姐打电话，说过两天等苗家的人到了魔都，就带她去拜师。”
“这话没错，”傅慧穿着层层叠叠的雪色睡衣，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爷爷电话里，对冬月姐说得那么笃定，好似只要她答应，就能让她成为苗家的弟子，究其原因，是苗家欠了冬月姐一份人情。这事，东子可能知道。”
“我！”东子惊得指了指自己。
“《百草集》，”傅慧提醒道。
“哦，对，那天他们抓宋冬月，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一本什么孙药师留下来的书。”
“冬月姐的学长，偶而得知失传近百年，孙药师著的《百草集》在冬月姐手里，便将她骗了过来。”基于同族，傅慧在解释中不得不为宋冬月的行为，美化掩饰两分。
“在制药厂，她发现情况不对，便将已经记得孤寡烂熟的《百草集》，撕毁冲进了下水道。”
“后来，苗丫姐用催眠术将她催眠，窃取了这本书。”傅慧接过方禹递来的毛巾，擦了手脸，在他身旁坐下，饮了半杯白开水，继续道：“苗丫姐是苗家人，她得到这本书的知识，不管能不能为苗家所用，苗家都欠了冬月姐天大的人情。”
“拜师、收徒，论起来，是他们彼此最好的选择。”一个得以于系统地学习医术知识，修习苗家功法；另一方则可以光明正大的学用《百草集》。
“可是，”赵乐嗫嚅道：“冬月姐拒绝了啊？”
傅慧：“真想学医？”
赵乐一咬牙，“想。”
“行，等苗家的人来了，我替你引荐。至于能不能成，”傅慧淡淡道：“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
苗家比傅慧想象中来得还快，一老一少，一仆一主，没去警局，下飞机就直接坐车来了花园洋房。
“苗锐，”少年伸手道：“我的名字。”
方禹上前一步，挡在傅慧面前，伸手与之一触即开，“方禹。”
然后，他扶着傅慧的肩介绍道：“我家小朋友傅慧。”
苗锐没看方禹，盯着傅慧道：“我知道你，铁血军团团长傅栩的亲生女儿，卫戌区师长宋启海的养女，果果。”
对她的底细知道的满清，傅慧歪了歪道：“我最出名的不应该是‘军营女儿’的称号吗？”
苗锐：“……作为女孩，你脸皮有些厚。”
“作为医药苗家的继承人，我觉得，”方禹冰冷道：“你缺乏教养。”
“你——”眼眸深处的戾气一点点在苗锐瞳孔蔓延，“找死！”说罢，一拳击向了方禹的面部。
方禹身形一侧避开，抬腿直踢他的下颚。
苗锐头一偏，握拳朝方禹的脚踝击了过去。
一来一往，眨眼间两人就斗了十几个回合。
“啊！”赵乐惊叫出声。
林援军、东子急步上前，被老爷子喝止了，“来者是客，就让方禹好好地招待一下苗家少主吧。”
“苗管事，”老爷子眯了眯眼，“不介意吧。”
跟苗锐同来的苗管家，捋了捋胸前飘浮的白须，爽朗笑道：“不介意，不介意，少年人嘛，就是要有这种活力与冲劲。”
这话说得好不客气，听着苗锐倒向是他的小辈或是下属，问题是苗家百年传家，规矩极严，仆论主是大忌，更遑论是在外人面前这么说。
除非，老爷子和傅慧互视一眼，心中猜道：“要么苗管家不是真的管家，是苗锐的长辈，要么苗锐这个少主，是苗家竖在外面的一个活靶子傀儡，没有威信、话语权，一个管家便可欺之。”
相比于打架，傅慧对仙风道谷的苗管家更有兴趣。
傅慧随着老爷子往屋里走，与方禹战在一起的苗锐，突然一个飞跃，双脚分别踹向了傅慧的头颅与肩骨。
他用了十层的气劲，若真不甚被他踢中头颅，傅慧将会当场毙命，踢中肩骨，傅慧身残。
方禹看得目赤欲裂，连古语都标了出来，“竖子，尔敢！”
傅慧侧首，映入她眼帘的是苗锐赤红的双目。
眉头微微一拧，傅慧身子往后一仰，轻松地僻开他飞跃踹来的双脚。然后，似慢动作般抬起两只小胖手，一把扣住苗锐的脚踝，拎着人/轮/了一圈，将人甩飞着倒挂在了园子里的桂树上。
这是东子、赵乐、李雯雯第一次见识，傅慧的武力值，个个惊得掉了下巴。
“啪啪！”苗管家鼓掌赞道：“好俊的身手，好大的力气，怪不能让苗丫一再痴迷。”
“苗管家今天不是来做客，”老爷子脸沉如水，双目如鹰般逼向苗管家，“倒像是专门来下战贴的。”
“非也，非也，”指尖一拨，一把扇子在他手中展开，他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笑道：“不过是小儿的一番交流，宋老爷子何必大怒。”却全然忘了他刚才的话有多不恰当。
“再说，吃亏的不是我家少主吗，”苗管家好笑道：“我都没说啥，宋老爷子倒先护起短来了。”
“照这么说，苗管家认为你家少主偷袭无错了？”
“兵不厌诈，宋老爷子带过兵打过仗，当明白这四字的含意。”
“呵！”老爷子气笑了，刚要说什么，傅慧身形一闪，到了苗管家身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踹他了个狗啃泥。
“你——！”
不等他把话吐出，傅慧眼尖地看出他脸上的胡须不对，伸手一拽，抓住了他胡子的下半截。
“啊啊……你个臭丫头，快住手，这是用特制的胶沾的，不用药水洗了再去，会把皮扯下来的，快松手，松手。”
低沉苍老的男声褪去，变成了少年的公鸭嗓。
方禹一惊，飞身而上，扣着‘苗锐’的脖子将他从桂树上带了下来，然后，另一只手在他脸上细细摸了一圈。
“方禹，不用摸了，他没易容。”傅慧道：“花叔叔说，苗家历代少主，身边均有一到三个替身，你手中提着的，想来便是苗锐的替身之一。”
“替身！”方禹和老爷子还是第一次听说，遂不均而同地问道：“那苗丫呢？现在牢里关着的那个，是真还是假？”
“说她是真，她就是真，说她是假，她便是假。”傅慧点点地上的苗管家，“就连这个亦是。”
这话把大伙绕糊涂了，“怎么说？”
“苗家是医药世家，不缺生子丸，双胞胎、四胞胎更是常有。”傅慧解释道：“选中少主的是双胞胎也好，四胞胎也罢，能者居之，其他兄弟姐妹则被族中培养成对方的影子、替身或是药人。”
傅慧松开手，苗管家也是真正的苗家少主，苗锐从地上爬起来，拿扇子弹了弹身上的土，“知道真不少。”
“花叔叔给我上了那么多课，岂是白上的。”傅慧下巴轻抬，点着方禹手里抓着的‘苗锐’，“他真名叫什么？不会是叫‘影子’，或是‘药人’吧”
“苗蓟，”苗锐咬着字道：“蓟，长在田间地头的一种刺芽，稍食时味甘，中味发苦，后味涩凉。具有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的功效。”
味中“甘、苦、凉”三字，可谓道尽了苗蓟的一生。
“方禹，把人放了，”老爷子背着手，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道：“都进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屋里说。”
没叫赵大娘，赵乐、李雯雯极有眼色地，用这边小厨房的炉子煮了茶。
“苗丫在牢里，”几人落坐，老爷子很不客气对苗锐两兄弟道：“你们过来不先去看她，跑来我们这干嘛？”
傅慧那一手下去，可真很，胡子都给扯毛了边。手指从胡子的四边滑过，苗锐总有一种快掉了的感觉，他一边掏镜子，一边道：“苗丫落到这般田地，全赖你家孙女，我们身为她的家人，总得知道仇人是谁，长什么模样吧？”
“然后呢？”傅慧把装着葡萄的果盘，放到方禹面前，又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召了个空碟子和叉子放在方禹手边，让他剥葡萄给她吃。
“隔空取物！”苗锐了解道：“怪不得苗丫斗不过你，小小年纪术法就使得这么精湛。”
屋内除了林援军心里有底，东子、赵乐和李雯雯梦幻般地或咬，或拧地给了自己一下。
“不是做梦？”东子撞了撞林援军：“原来果果是修者，方禹呢？”
“也是。”
东子缓缓地吸了口气，愣愣地转头看向好友，“你呢？”
林援军苦涩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还好，”东子拍拍胸口，“若连你也是，我觉得自己要没活路。”同时十几岁的年纪，人跟人的差距真大。
“那天我们被人追杀，”李雯雯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援军，“你跑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不是修者？”

第209章 苗锐收徒
忘了说了，上一章昨天我后面又补了些内容。
林援军不知道傅慧让不让，将他跟着修习内功心法的事说出来，只得含糊其词道：“在家里多喝了两瓶花酿。”
听林援军提到花酿，东子身子轻微地一颤，慢慢地涨红了脸。
说来，他卖给隔壁张瑾花酿的那5.5万块钱，还在警局没去领呢。
“修者！”赵乐看着方禹失魂落魄道：“原来他和果果都是修者。”怪不得他和傅慧日常都气质从容，隐隐地高人一等。
李雯雯的目光从方禹、傅慧身上滑过，落在了左边沙发上的苗家兄弟：“你不知道吗？”
赵乐大脑一片浑噩，下意识问道：“知道什么？”
“关、苗两家的弟子，在学医之余，还要修习术法。”
“术法！”赵乐双眼一亮，激动道：“没有灵根也可以吗？”
苗锐闻听“哈哈”一笑，“可以啊！别忘了我们苗家世代传承的是什么，医药。”
“没有灵根，用药材伪造灵根便是，我说的没错吧，方少？”
方禹把剥好的葡萄递给傅慧，抬头认真地打量了遍对面的兄弟二人，目光更是在苗蓟红色的双瞳上停留了片刻，“没错。”
林援军心中一动，“你和果果，都是用药材伪造的灵根？”
“果果天生自带灵根，我的灵根是师傅花费大量药材，耗时三年帮忙伪造的。”这没什么好瞒的，随着花启书院的开启，有些事早晚要公布。
“花叔？”他以为花旬只是方禹的武术师父，没想到……
“只要是你们苗家收下的弟子，”赵乐压仰着心里的激动，目光炙热地望着苗锐，颤声问道：“都会帮忙伪造灵根吗？”
苗锐嘴角勾起，眼里泛着笑意，“会。”
“扑通!”
赵乐跪在了苗锐面前，“请收我为徒，我……我一定努力学习苗家医术，修习术法……”
女孩眼里的野望，苗家兄弟看得清楚，苗蓟讽刺地扯了下唇，“傻/逼！”
不知是赵乐的行为，还是苗蓟的话取悦了他，苗锐笑得越发恣意，“想做我的徒弟啊~”
“你是第一个！”勇气可嘉。
赵乐：“……我，我会孝顺你的。”
苗锐脸一僵，笑意凝在了嘴角眉梢。
“哇哈哈……”苗蓟拍着沙发扶手，乐不可支，几乎笑岔了气，“孝顺哈哈……孝顺……”
“我特么谢谢你啊！”苗锐咬牙：“老子今年才十六。”
“可，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不论年龄……”在苗锐的瞪视下，赵乐声音越来越小，终不可闻。
“终身为父！”苗蓟抱着肚子又笑了起来，“哈哈……苗锐，你快把她收下吧，出门一趟，捡了这么大一个闺女，回去看老头子还怎么压着你联姻。”
苗锐摸着下巴，还真考虑了起来，然后，他双掌一合，赞道：“这话有理。”
“哎，”他抬腿踢了踢地上的赵乐，“磕头，敬茶吧。”
伪造灵根，修习术法啊！林援军三人心间如火般烧了起来，互视一眼，三人齐齐走到苗锐面前，“扑通！”跪在了赵乐身旁。
老爷子脸色一变，眉头拧了起来。
傅慧叉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唔，酸的。”为了多保存几天，他们摘的都是青葡萄。
方禹起身去餐厅，从餐柜上拿了糖罐回来，舀了勺白糖洒在葡萄上面。
“都拜我为师啊，”苗锐双腿在沙发上盘起，单手托着下巴，歪头道，“苗蓟，你说我魅力咋这么大哩，连卫戌区司令员的孙子都跪在了我面前。”
对上苗锐戏谑的眼神，林援军脑袋一懵，涨红了脸，一时竟不知是站起来作罢，还是继续跪着。
“矫情！”苗蓟斜瞟了林援军一眼，心道：”可惜了为他调理打磨身体的那人。”
傅慧似有所感，抬头瞅了眼苗蓟，舌尖扫过葡萄上洒的糖粒，撞了撞方禹，“再放点糖，不够甜。”
方禹拿起勺子，又稍微盛了一点给她洒上，“不能再多了。”
苗锐将视线从一对小儿女的互动中收回，“行吧，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行礼吧。”
“苗家少主，”老爷子阻止道：“收徒不是儿戏，你是不是该跟族中打个招呼？”没有族老们承认，这徒弟哪还是徒弟，只怕赵乐等人随他回了苗家，身份待遇连个仆役都不如。
再则，他总觉得苗家兄弟言谈间，透着几分怪异。
“哪来那么多讲究，”苗锐满不在乎地踢了踢林援军，“行礼。”
“……是，师父。”
“慢着，”老爷子面色凝重道：“修者收徒，乃是大事，援军你们四个，还是跟家人商量一下，挑个黄道吉日，宴请亲朋，再来认师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中间再出现了什么变故怎么办，思虑间赵乐一抬头，正对上苗锐不耐的表情，心中一凛，忙俯身磕下了三个响头。
其他三人见状，忙跟着“砰砰”地磕了起来。
“师父请喝茶。”四人捧起了茶。
“你们可要想好了，”傅慧咬着葡萄，含糊道：“伪造灵根不是那么好造的，需要用到大量的天才地宝不说，个人也要有坚强的毅力，来承受用药时的挫骨移筋之痛。”苗家手里就算有些天才地宝，自家那么多弟子还顾不过来呢，落到四人身上又能有多少。
对傅慧的话，赵乐心里嗤之以鼻，李雯雯余光瞟过林援军，端着茶的手又往前举了举，“师父，请喝茶。”
“援军，”老爷子劝道:“拜师这么大的事，你不跟你爷爷说一声吗？”
“我能拜到苗家，宋爷爷，”四目相对，他眸中黯然，“您不该为我高兴吗？”
老爷子心中怒气翻涌，“弃军从医，你要是早先想着学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大学的通知书都到了，你确定要改换志向？”
“军医也是军，”李雯雯忙道：“宋爷爷，我们学成后进入部队，不照样可以跟战士们奋战在第一线。”
“你们这些孩子主意真大，我是管不了了，”老爷子起身拿起电话，给林司令拨了过去。
苗锐慢条斯理地接过林援军的里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放到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又执起了赵乐手里的杯把……
“老宋，”林司令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老爷子将林援军拜师的事说了一遍。
“拜师啊~”林司令不由拧了拧眉，在他看来，不是说不好，而是孙子不该拜在苗家。
关、苗两家虽同为国家效力，然而因为苗丫的事，苗家在老首长和花旬心中的地位，那是一年不如一年。
如果有可能，林司令是希望孙子拜在花旬名下，跟方禹成为同门。再差点，拜在关维名下也成啊！
“宋爷爷，我能跟我爷爷说两句吗？”
老爷子将话筒递给林援军。
“爷爷，我已拜过师，刚敬过茶。”
刚敬过茶，那就说明苗家少主就在孙子身边，林司令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了，“行，等你回来，爷爷宴请亲朋为你庆祝。”
“老爷子，”苗锐吊儿郎当道：“我们兄弟来得急，没订酒店，不知可否借住一晚。”
“不欢迎。”傅慧接话道，“免谈。”
“呃，”大概生平第一次被人拒绝吧，苗锐脸上的错愕配着他那要掉不掉的假胡子，十分滑稽。
苗蓟：“傅小姐的待客之道呢？”
“因人而异，”傅慧瞟了他一眼，“我的待客之道和修养，向来因人而异。”
“请吧。”傅慧放下空碟子，“需要我帮你们订酒店吗？”
对上傅慧跃跃欲试的目光，苗家兄弟莫明地浑身一寒，“不用了。”
“可惜了，”傅慧遗憾道：“我还想给你们师徒六人，在魔都大酒店，一人订一间总统套房呢。”
“傅小姐出钱吗？”
“怎么可能！”傅慧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小兜，“当然是苗家少主你出钱了。”

第210章 苗小丫
魔都监狱门口
苗锐取下脸上的伪装，与苗蓟并肩而站，苗蓟眼中的红色褪去，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衣着，就是站在他们身后的林援军四人，也分不清，究竟谁是谁。
苗丫从监狱走来，在门口站定，目光锁在苗锐苗蓟身上，“当年的小鬼，长大了！”
“哈哈，苗丫姐都这么老了，我们再不长大，岂不成侏儒了。”
苗丫摸摸脸，“是老了，脸上都有皱纹。”
苗锐脸上的笑容收起，眼中透着警惕，“苗小丫？”与历代少主不同，外界不会想到，苗丫没有双生姐妹，她是一体双魂。是苗家家主十数次实验中，唯一的优秀作品。
头顶的阳光晒得她有些不适，眯着眼，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是我。”
苗锐呼吸一窒，屏息问道，“苗丫姐呢？”
“你说呢？”颊边的发别在耳后，苗小丫淡然地朝加长版的小汽车走去。
“站住！”苗锐苗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枪，分别瞄准了苗小丫的要害。
苗小丫步伐不停，对身后的举动恍似没觉，她打开车门，抬起了腿。
林援军呼吸一窒，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赵乐腿软得身子直往下坠，旁边的李雯雯忙架住了她。
“砰！”
“砰！”
两兄弟喘着气，一枪打在了苗小丫脚边的土地上，一枪射向了天空。
苗小丫动作没停，神色如常地上了车。
林援军四人齐齐松了口气，还好没打中，不然就闹大发了。
苗锐脸色几经变幻，半晌咬牙冷声道：“上车，去机场。”不赶紧走不行啊，领着这么个外疯子在外面，他真怕闹出什么事来。
……
魔都大酒店
“你说什么？”宋红军双手撑在柜台上，跟前台确认道：“苗锐等人，褪房走了？”
“是的，宋警官。”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七点。”
宋红军似想到什么，“借你们的电话用用。”
前台小姐把电话递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红军一个电话打到监狱，“喂，老张，我，宋红军。”
“跟你问件事，苗家的苗丫，保释了吗？”
“已经保释了！”宋红军拧眉，“按程序走的吗？怎么这么快？”
被人置凝总是不那么令人愉快，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宋红军连连道歉地挂了电话。
“走吧，”宋红军抱起儿子，对妻子道：“苗大夫有事提前走了。”
阿梅心下陡然一松，暗自吐了口气，点点头，乖乖地跟在宋红军身后，出了酒店。
……
傅慧玩着张瑾送来的游戏机，一边啪啪地打着通关，一边踢了踢旁边的郑昊，“冬月姐都跑去仁爱医院上班了，你还不消假回警局。”
“我不，我的愿望还没实现呢。”
傅慧咬住方禹送到嘴边的梅子，含糊道：“什么愿望？”
郑昊扭扭捏捏半晌，也没道出一二。
傅慧一局打完，丢下游戏机，接过方禹递到手边的杯子，捧着喝了几口奶茶，斜睨他道：“有事说事，怎么比个娘门还矫情？”
“贬谁呢，”郑昊瞪她，“那我说了，你可别拒绝啊？”
“跟我有关？”
“我，”郑昊深深吐了口气，“我想跟你的小龙玩玩。”
“哦，”傅慧点点腕上的黄金镯子。
镯子在郑昊的注视下，动了起来，首尾从中分开，然后一条黄色的小蛇，从傅慧腕上爬开，懒懒地沿着沙发，游到了郑昊面前，顺着他的腿一路爬到了他肩上，小尾巴伸长，勾着他的脖子又阖了眼。
“他，他，他就是那晚的黄金龙？”比例差距也太大了吧，还有，脖子上的这条分明是蛇，是蛇啊！
“嗯，是他。”傅慧招招手，小晋松开郑昊的脖子，飞到傅慧手中，“哧溜”一下又盘在了她腕上。
“好了，你看也看了，玩也玩了，可以走了。”
郑昊抽抽嘴角，“我说的玩，不是要他在我身上爬几下，而是请他带我在魔都的上空飞一圈，让我也体会把腾云驾雾的感觉。”
“飞龙，”傅慧冲楼上睡懒觉的飞龙叫道：“你带郑大哥在天上飞几圈。”
“哦，”飞龙张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举着双翅伸了个懒腰，飞身下来，叨起郑昊往背上一甩，迷迷糊糊飞出了门。
郑昊反应过来，人已到了空中，“啊啊~~”他尖叫着抱住飞龙的脖子，颤声道：“兄弟，兄弟，我恐高！我真的恐高！咱下去吧，快点，呜我要吓尿了。”
“瞧你这点出息，”飞龙扭扭脖子，“我说，你能不能别抱那么紧，要被你勒死了。”
“兄弟我怕啊，”余光往下一扫，地上的房屋全成了火材盒，这要是掉下去，能留全尸吗？郑昊不敢深想，不由得抱着飞龙的脖子，又勒紧了几分，“呜呜……咱下去吧，求求你了兄弟。”
“咳咳，”飞龙的脖子是他的命门，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挣不开摆不掉，他被郑昊勒得直翻白眼，“松，松开。”
“啊啊~~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飞龙大脑缺氧，双翅渐渐变得无力，余光扫过前面的江，只得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飞到上面，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扑通！”
小晋的身子在傅慧腕上，先是轻微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翘起尾巴在她胳膊上翻滚了起来，“哈哈两个蠢货！”
游戏由十五分钟一局，玩到现在半分钟一局，傅慧颇觉无趣地将其丢开，“怎么了？笑成这样。”
“哈哈，飞龙和郑昊掉江里了。”
“怎么会？”飞龙一个灵兽，不置于连一个人也驮不动吧。
“郑昊他恐高，然后死勒着飞龙的脖子不放，勒得飞龙昏死过去，从空中掉进了江里。”
傅慧：“……”
“有生命危险吗？”
“咳，”小晋忙收起看笑话的心情，用精神力推着附近的救生船，改了航道，让在江水里扑腾的郑昊，和飘起的飞龙进入对方的视线，“已被人救起。”
那就好。
傅慧翻身往沙发上一躺，枕在方禹腿上，“方禹，我们明天去周边的古镇玩吧？”
方禹捧着书，翻过一页，“好。”
……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车开到古镇就下起了暴雨，嚷着不愿离开，说是奉了陆衍的命令过来保护的郑昊，开着车带着老爷子三人和飞龙两只，选了家，由古色古香的私家园林，改建的旅馆。
大家从车上下来，撑着伞拎着行李踏入朱红的大门，转过走廓，进了旅馆大厅，登记，再由人领着绕过假山溪水，进了座白墙黛瓦的小院，楼下潮，楼上的房间又够，几人都住在了二楼。
站在二楼的木制廓道上，透过雨幕，望向远处朦胧如画卷般的古镇，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第211章 惹怒
小桥流水，石板老街，深巷幽弄，江南的古镇，一街一角一水一天都是景。
雨停后，四人带着飞龙、松鼠走出居住的旅馆，沿着水边的青石老街，走过拱形石板桥，走过望月楼、古戏台、旧书城和那长长的画廓，品尝了美味的玫瑰豆腐，无铅皮蛋、五色汤圆一、炙毛豆、鳝燠面。
翌日，他们包了船，煮上壶由悟空采摘，老爷子炒制的古茶，坐在船头，观廊桥石雕，看水岸飞檐翘角黛瓦粉墙，听流水潺潺。
中午将船停在水中，几人拿了鱼杆，钓上几尾鱼儿，由方禹做上一桌鱼宴，摆上花酿，吃吃喝喝，优哉悠哉，不亦乐乎。
从古镇回来，三人打算在花园洋房休整两天，再坐飞机去羊城。
……
早上六点左右，红楼被人从外面推开，随之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得傅慧扯起毯子往下面缩了缩。
“砰！”
傅慧卧室的门，被上来的人大力推开，随之“啪”的一声，床尾上的水晶灯刺目的亮了起来。
“奶！奶！你快来，我的房间怎么住人了？”
尖锐的叫声在门口响起。
傅慧翻身坐起，传音道：“飞龙，给我堵了嘴，丢出去。”
飞龙惊得，“嗝”一声，被骨头卡住了喉咙，果果有多久没动怒了，顾不得再想其他，他忙从厨房闪电般飞来，翅膀一扇封了少女的嘴，双爪扯着对方两肩的衣服，丢出了小红楼的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爪摇着脖子狂咳了起来，妈妈，骨头吐不出来了。
“哎啊，琳琳，你怎么倒地上？”赵大娘匆匆赶来，忙将孙女扶起，“别哭啊，摔到哪了？”
傅慧额头上的青筋霍霍直跳，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她赤着脚“砰”的一声，拉开阳台上的门，“闭嘴！嚷什么嚷！”
“果果，你，”赵大娘点着傅慧，似不敢置信：“你，你怎么说话呢，琳琳摔在门口，我还不能问一声了？”
傅慧抬手一弹，凌厉的威压扑面而来，张大娘带着孙女“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随之喉咙一痛，叫出口的痛呼便哽在了喉咙里。
“果果，”听到声音，方禹抛下老爷子和郑昊，率先从后花园赶了回来，与之同时，赵伯带着一对中间男女和两个孩子，也从前面慌张地跑到了门口。
方禹脚尖一点地面，飞身跃上阳台，抱了傅慧回屋。
将她放在床上坐好，方禹去洗手间拿了条热毛巾，俯身给她擦了擦脚，哄道：“再睡会儿，楼下的我来处理。”
傅慧鼓着脸颊不吭声，眼中怒气没消。
“放心，一会儿就给你出气。”是他仁慈了，总想着他们是父亲留下来的老人，是这世上唯三能与他回忆父母生平的人，一次次的宽容倒是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方禹撩起帐子，扶傅慧躺下，给她盖上薄毯，拿起妆台上傅慧调制的玫瑰精油倒了些在手里，来回把手心搓热，方禹靠坐在床头帮傅慧按摩了会儿头部。
随着她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方禹轻轻地走出卧室，回自己房间洗去手中的味道，拿了叠文件下楼。
楼下，老爷子已将赵伯一家打发了回去。
“郑大哥，”方禹将文件交给郑昊，“赵伯的两个儿子，贪污受贿，依法办事。”
郑昊若有所思地打开文件袋，连续翻了几页。
“行啊！”文件合上，郑昊抬手给了方禹一拳，“办事够老练的。”
“他们老两口，你准备怎么处理？”郑昊道，“没有赵伯的示意，依照他那两个儿子的性格，绝不敢打着你的名号，将手伸得这么长。”
“解雇，老实地走人倒还罢了，反之，你依法查办。”
“行，我这就去处理。”
见此，老爷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门口飞龙还在抱着脖子狂甩，松鼠在旁跟着急得吱吱叫。
方禹一股气劲弹出，击在他脖子上的凸起。
“咳~”骨头吐出来，飞龙疲惫地往地上一躺，大口大口的喘了起来。
“呵！”方禹站在他上方冷笑道：“看你下次还敢贪吃。”
飞龙默默地爬起来，垂着头，拖着翅膀，又乖又丧地自我罚站在门口。
松鼠悄悄地丢开手里的坚要，乖觉地与他并排站在了一起。
郑昊离开不久，赵伯便接到了小儿媳打来的电话，二儿子被警察抓走了。
不等赵伯赶来红楼求救，郑昊便带着人包围了他住的地方。
“赵源！”
赵伯的大儿子，吓得一哆嗦，“我是！”
“带走！”
一家人刚要哭叫阻拦，郑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别闹，要不然就别怪大伙儿不客气。”
“郑警官，”赵伯硬气道：“我儿子犯了什么事你要逮捕他？若是因为早上……”
“看看吧，”郑昊把手里的证据递过去，“看完后，也不用我说什么，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人。”
粗略看了两页，张伯刷刷几下将纸张撕碎，“我要见方禹，我给他们父子辛辛苦苦服务了一辈子，临到了老了，他不能这么对我。”
郑昊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都绑起来，带走。”
警察们一拥而上，一个个寻了抹布堵了嘴，缚了双手。
“你若是乖乖的，”郑昊站在赵伯面前笑道，“方禹还念了几分旧情，放你们俩老口回去安生养老。现在嘛，”他从兜里又掏出叠纸张，“光凭这两年你们夫妻俩偷卖的主楼器物，就够你们把牢底坐穿。”
“还有你家这个孙女，小小年纪，心思也够毒的，就因为同学长得比她好看，便花钱雇了几个混混，划花了人家的脸。”

第212章 傅栩有女朋友了吗
傅慧再次醒来，已是九点。
方禹给她下了碗馄饨。
“果果，让宁叔宁嫂住进来如何？”诺大的一个园子，没个人照看打理，很快便会败落得不成样子。
一碗馄饨吃完，傅慧放下汤勺，“等学校盖起来，他们住进职工楼，才更便于开展工作吧。”
宁叔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有多年的教学生涯，此次担任校长也算是一种尝试。
宁婶京大文学系毕业，以前是高中的班主任，语文教师，傅慧给她下了聘书，让她从基础教起。
“不用长住，”方禹道：“等找到合适的管家，他们便可离开。”
“哦，那你跟他们谈吧。”傅慧端起碗，准备到旁边的小厨房洗刷。
方禹伸手接过：“我来。”
“方禹，飞龙、松鼠怎么了？”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他们自觉没有尽到守护你的职责，”方禹淡淡道：“在面壁思过。”
“站多久了？”
“两个小时多点。”
傅慧走到门口，弯腰将摇摇欲坠的松鼠抱起，他不比飞龙，身体强健，站着是本能，“好了，我先前又没跟你们立规矩，被人闯进门，也不能怪到你们身上。”
方禹洗碗出来，瞥了眼沙发前趴在傅慧脚边的飞龙，拿起了电话。
飞龙下意识地缩了缩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电话里，方禹把事情跟宁继业一说，他立马答应过来照看几个月。
夫妻俩当天下午，就带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对面的小楼，赵伯夫妻的东西还没有清理出去，他们便住在了楼下。
接下来的一天，方禹和傅慧又去宋红军家跟看望了下猫蛋，给他留了关家在魔都军区一位弟子的电话与地址，让他有时间，带着妻子找对方看看。
他们坐飞机离开的那天，法院对赵家的判决也下来了，赵伯夫妻因偷盗古董金额巨大，被判有期徒刑分别为十五年、十三年。
赵源、赵洋兄弟，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数额分别为七万、十万，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八年。
赵源之女，赵琳，因指使他人伤害同学，被送去了少管所。
两个小时后，三人到达羊城，陆衍开了车亲自来接。
“老爷子、果果，”陆衍说着，眼角都没往方禹身上瞟看一下，“我在租界内给你们定了处小洋房，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飞机上，果果好奇飞机餐的味道，大家都用了些，暂时不饿。”老爷子道：“去住处吧。”
陆衍租的房子，是栋两层的小洋楼，前后带了个院子。
比着魔都的住宅，整体看来虽小得多，布置的却是相当用心，床上用品全是新置的不说，还给安排了三人，厨师、司机和一名打扫清洗人员。
送走陆衍，三人稍做休息，便由司机开着车去托运公司，接了飞龙和松鼠回来。
……
羊城人饮茶，又称之为“叹茶”，意为享受，挂在口边的“叹一盅两件”又指享受一盅香茶，品尝两件点心之意。
随着时间的流转，羊城的早茶，茶渐渐沦为了配角，茶点却是越发的精美多样。
三人带着飞龙松鼠在羊城多日，除了游玩便是吃了，早上寻家中式、或是西式、日式的茶馆，要间清雅的雅间，泡壶自带的古茶，点上几样店里的招牌，如虾饺、酱萝卜糕、蛋散、叉烧包、糯米鸡、蜂巢香芋角、鸡仔饼、白糖伦教糕、鲜虾荷叶饭、马蹄糕、皮蛋酥、冰肉千层酥、粉果、干蒸蟹黄烧麦等等。
羊城早点据统计有一千多款，三人带着飞龙松鼠每天吃的都不带重样。
除了早点，羊城还有老火靓汤、糖水，及各色小吃，如爽鱼皮、豉油蒸猪肠粉、传统西关艇仔粥、烧鹅、烧乳鸽、白切鸡、卤水鸭、炒牛河、双皮奶、布拉肠粉、鲜虾云吞面、牛杂和牛腩粉等等。
吃饱喝足，大家或颇有兴致地在街上走一走，或由司机载着逛一逛景点，或租条船夜游珠江，或去当地的果园，采摘一些水果。
在这期间，‘木中’在羊城的多数据点被捣毁，怕对方狗急跳墙，对三人下手，陆衍一个电话打回红五军。
当天，傅慧就接到了傅子羡绕着弯劝她回去的电话。
“果果，你傅爸好像淡了个女朋友，是铁三军团的女兵，任务中还救过你傅爸两次，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啊！”傅慧小嘴半张，惊道，“傅爸要结婚了吗？”
傅慧好奇道：“那是不是，我很快就有一个新妈妈了。”
“果果，你不反对吗？”
“为什么反对啊？”傅慧欣喜道：“有新妈妈，就表示又有一个人疼我了。”
这话听得傅子羡心里不但毫无喜色，反而更担心了，“果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讲究缘份，合则聚，不合则散，无需强求。”
“傅爷爷是怕她不喜欢我吗？”傅慧倒是毫无心里负担，“不怕，她不喜欢我，我就不跟她玩呗。反正我有你们这些亲人呢，也不缺疼爱。”
“对！我们果果不缺人疼，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又不生活在一起，无需太过在意。”
傅慧的几句话，歪楼得傅子羡差点忘了，自家儿子和那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打电话是想骗孙女离开羊城回来。
他忙咳了声，言归正转：“果果，虽然日后咱爷俩不用跟她住在一起，但你傅爸娶个贤惠的，总比娶个糟心的强，是吧？”
傅慧赞成道：“是这么个理，俗话说爹强强一个，娘熊熊一窝，就是为了以后的弟妹们，我们也要挑个好的。”
“哈！”这老气横秋的话，听得傅子羡差点没笑场，“那你回来，去铁三军团帮傅爷爷撑撑眼。”
“现在吗？”傅慧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我还想着，去鹏城和港城转转呢。”
傅子羡心下一凛，港城可不是自家的地盘，“鹏城可以寒假再去，你傅爸这边，若不在恋爱期阻扯，下一步，我们就等着帮他收拾新房发喜贴了。”
“阻扯他们的恋爱啊！”傅慧摸着小下巴，“嘿嘿”傻笑道：“那我们岂不成了，捧打鸳鸯的恶毒家人了？”
“那果果要不要扮演一回？傅爷爷想着，应该挺有趣。”
“扮演！”傅慧双眼一亮，新奇道：“像演电影那样吗？”
“对。哦，差点忘了，”傅子羡一拍额头，“悟空昨天接了部戏，叫《六小美王》，他在里面演只猴子，听他那意思，还是主演。”
“真的吗？”傅慧笑道：“那他应该很开心。”
傅慧看得出来，悟空对早年跟着老艺人在街头耍杂技的生活，还是挺怀念的。
想到昨天周建军来电时，话语里的无奈，傅子羡道：“是，高兴坏了。”
“听周处长说，他昨天抱着刚签下的合同，喝得酊酩大醉，”傅子羡笑道：“还叫嚷着要亲自打电话跟你说一声。这会儿还没给你打过去，想来还没醒呢。”
“哈哈，等电影出来，我一定包家电影院，带着您们去给他捧场。”
……
羊城的十几天，方禹和傅慧给大家买了不少礼物，定好回去的机票，两人就开始打包，办理拖运，一同拖运的还有飞龙和松鼠。
机场，两人送走了回京市的老爷子，转身登上了去津卫的飞机。
傅栩提前得到消息，忙打报告申请住房。
“傅栩，”江政委翻着登记薄，“这套如何，四室两厅？”
“四室两厅！”傅栩道：“位置？”
“第二期，12号楼，301室。”江政委笑道：“别看只是四室两厅，因为绿化做的好，建造格局合理又实用，可是供不应求。”
傅栩想了下，“小楼呢，先前建的那种两层半带个院子的小楼，还有吗？”
“想住小楼！你可想好了？十年前，你也知道国家的情况，正是困难期，资金吃紧，又没有好的设计师，那几栋小楼建的，”江政委颇是一言难尽，“你若想住，我跟你换？”
“真就这么差？”
“可不，房子狭小，楼道窄陡，窗户布局不合理，白天回家若不开灯，一片昏暗，另外让人苦恼的就是，地势低洼，若是连继下上几天雨，一楼能给你泡起来。”
“那算了，我还是带着我闺女住楼房吧。不过，”傅栩想不通：“你们怎么没想着自己改造一下。”
“改造！不要钱啊！”江政委冲他翻了个白眼，“你看咱团里，哪个不是一份工资，养活一大家子。”

第213章 到来
铁三军团不比别的部队，最先别说家属进住了，那是连寄封信都要几转的隐秘部队。
也就是这几年，国家强大，别国再不敢私下做些小动作欺辱上门，国内又先后进行了几次大清洗，他们承接的隐秘任务少了，背付的自然也就跟着少了，与之相对的，针对他们铁三军团的敌人也在减少。
后来，随着花酿果酿的运用，各部队之间的距离慢慢拉近，他们部队不在一支独秀，上面才对民众公布他们的存在，让家属进住进来。
铁三军团所设的位置在大山深处，家属们来了，工作难以得到安置。
家属们没有工作，可不就靠男人来养家，这个时代，既没有计划生育，家族观念也重，往往一个军人身上背付了十几、二十来口的生计。
“谁向你，没有家累。”江政委羡慕道：“自己的工资花不完不说，墨瑾每月还能给你剩些。”
“墨瑾！”傅栩磨了磨牙，“每月不找我补贴就不错了，还剩下给我，白日做梦呢。”
“咋了？”江政委奇道：“吃肉人家去山里自己猎，也就每晚回你那睡上一觉，每月工资可不都在你手里。”
“呵呵，你当他每天去后厨找老李加餐，去小卖铺买奶糖的钱哪来的。”
“看我，倒把这茬忘了，”江政委拍拍额头，“这么算，那点工资确实不够他吃。”
“可不。哦对了，先跟你说一声，墨瑾谈朋友了。”
“谈朋友！”江政委似想到什么，激动得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是灵兽吗？这么说我们军区附近的山里，也有灵兽出没了？”
傅栩拍开他扣在胳膊上的手，“想哪了？”
“不是你说，墨瑾谈朋友了？难道，是让他训练的这匹猎犬中的一只？那怎么配？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傅栩抚了抚额，“江同志，你能别脑补这么多吗？”
“墨瑾的对象，是女兵连的何雨菲。”
“啥？”江政委觉得吧，三观在他脑中“咔嚓”一声碎了。
傅栩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房钥匙给我，我去看看，都需要置办些什么。”
江政委拉开抽屉，把一串钥匙丢给他，“你说的是真的？”
傅栩翻了个白眼，“你还是一军政委呢，能不能淡定点，你看平城军区蒋国昌的花豹，天天换女朋友，你见人家大惊小怪了吗？”
“你拿他跟咱家墨瑾比！咱家墨瑾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五年来你见他对谁动过心，这要是当真了……”
“想多了。”傅栩打断他道：“他就是看上人家姑娘的美貌，没事买些奶糖，上山采把野花，献献殷勤，多瞅人家几眼，洗洗眼。”
“洗眼？”
“他怕整天面对军营一群臭汉子，扭曲了审美。”
“滚滚！”江政委气得，抬脚朝傅栩踹了过去，“一句话的事，娘的，不一次说完，害得老子想七想八的，差点三观尽毁，紧白了头发。
傅栩侧身避开，也不跟他磨叽，转身就走。
“唉，分下的房子就是个空屋子，什么都要买，你身上钱够不够？”他可是知道，傅栩每月的工资九层都打给了他闺女。
“够了，”傅栩举起手冲后摆了摆：“昨天家里的老爷子刚给打来一笔。”
房子一百四十平米，部队统一给刷了白墙，铺了瓷砖，装了水笼头，暖气片，电插座。
打开窗通风，傅栩拿着纸笔，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转着，记录下要买的东西。
揣上本子，傅栩叫上三名战士，开着两辆军卡，去了市里最大的家具市场，捡着那成套的实木家具，他选了三间套房，餐厅、客厅和一间书房的家具。
他要的都是现货，因为买的多，老板给打了个8.5折，又叫了四位工人，帮着将东西装上车。
半拆装的家具装完，占用一辆半卡车的空间。
傅栩带着人又先后跑了几个地方，买了床上用品，成套的窗帘，彩电、冰箱、洗衣机、锅碗瓢盆、米面油盐和一套打扫用具。
两辆载满物品的卡车开进家属院，相当哄动。
有热情的大嫂过来，帮着将几间房给打扫了一遍，下班的军人挽起衣袖，帮忙将家具抬上楼摆好，电视装好又给架上天线。
立即四室两厅一厨两卫房子，有了家的模样。
傅栩每天下班便带着墨瑾过来，被子晒上，床单毯子丢进洗衣机洗好，晾在阳台上，然后把洗好的窗帘挂上，沙发垫铺上。
知道傅慧喜花，一人一狼趁着中午休息那会儿，进山挖了两株仙客来、三株剑兰和几株绿植。
“傅栩，”墨瑾抬爪朝前一指，“你看，那是谁？”
傅栩瞪了他一眼，无声警告道：“别多事。”
“啧，”墨瑾咂摸了下嘴，“是我多事吗？你敢说，那姑娘站在路口不是在等你。”
“傅团长，”唐曼语一手拎着一盆花，“听说你在找花种，我养了些，送你两盆。”
似怕傅栩不要，她解释道：“不是什么值钱的花，两盆都是用来染指甲的指甲花，爱美的女生，都喜欢养它。”
傅栩想到果果头上每天一变的珠串花饰，还有各式的小裙子，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不客气。”唐曼语笑着摆了摆走，转身利落地走了。
墨瑾抬头看了两眼含苞待放的花儿，“礼轻情意重，傅栩，你有没有很感动？”
傅栩懒得搭理他，拎着花便朝家属院走去。
墨瑾飞快跟上，屋内随着绿植的增多，独属于家具的油漆味，已散得差不多了。
主卧、次卧、客房，墨瑾挨个打开又看了一遍，“傅栩，以后方禹走了，客房能不能给我住？”
“次卧飘窗上，我给你布置的窝不好吗？”
“你说呢？”墨瑾往沙发上一趴，“飘窗那么大点的地方，翻个身都能掉下来，住着哪有客房舒服。”
“行，只要方禹一走，立马让给你住。”就墨瑾那个磨人劲，他倒要看看方禹好不好意思，缠着果果一直住下来。
……
女兵水房
唐曼语心情愉快地洗着衣服，哼着歌。
“哎哟，”黄英将盆往她旁边一放，打趣道：“咱们唐连长，这是铁树开花，露出包裹的柔情了。”
“去！”唐曼语脸上红霞晕染，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嗔道：“胡说什么。”
“哈哈是我胡说吗？何雨菲可都看到了，晚上你把自己养的两盆指甲花，给人家傅团长送去了。”黄英洒了些洗衣粉在盆里，打开水笼头泡了下，一边搓洗衣服，一边继续道：“我说你怎么跟后面的嫂子寻摸花种，种起了花，原来在这等着呢。”
都被揭穿了，唐曼语也懒得矫情，抛开矜持大声道：“对，我早就预谋好了，怎么着吧。”
黄英放下手里的衣服，收了脸上的笑，“你来真的？”
“傅团长有一个十二岁的闺女，这事咱们铁三军团没有不知道的，他也从没瞒过，对那女儿宠的跟什么似的，听说连工资都交给孩子保管。”黄英语重心肠道：“你想过没，真要嫁给他，也许这一辈子，你的孩子都越不过他现在这闺女。”
“我的命都是他救的，还会在意这点。”唐曼语拧好衣服，两只水淋淋的手往衣服上一擦，端起盆，“走了。离息灯还有二十来分钟，你也抓紧点时间。”
“唉。”知道唐曼语听不进去，黄英也不打算再劝，只飞快洗起了衣服。
何雨菲打开厕所的门，走到水池边拿起香皂，仔细地洗了手，拿帕子擦干，跟黄英点点头，端着香皂盒子回了宿舍。
黄英望了眼她轻盈柔美的背影，摇头轻笑了声，说来她们连倒是有两个极端，一个风风火火铁娘子，一个娇柔貌美林妹妹，她们这些姐妹，私下不止一次叹道：“若是两人中和一下就好了。”
……
方禹、傅慧拎着行李走出出站口，傅栩带着墨瑾已等候多时。
“傅爸，”傅慧丢下手里拉着的箱子，急跑几步飞身一跃，揽着傅栩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傅爸！傅爸！”傅慧叫道：“想您的心肝小宝贝了没？”
傅栩一手抱着她的腿，一手揽了她的腰，逗她道：“我的心肝小宝贝是谁啊？”
傅慧瞪圆了眼。
佯装想了会儿，傅栩苦恼道：“报歉，傅爸老了，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了。”
“傅爸！”傅慧鼓着双颊不满道：“再给您一次机会，您好好的想一想，您的心肝小宝贝倒底是谁，说不对，不理您哦。”
“哈哈……好好，傅爸好好的想一想。”傅栩冲方禹微微点了下头，抱着闺女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哎呀，心里装的宝贝太多了，你说的是墨瑾吗？”
墨瑾激灵灵打了个恶寒，搞怪地伸着舌头做干呕状。
傅慧眨了眨眼，很是真诚道：“傅爸，您的宠爱墨瑾他不稀罕，您以后就别变心了，专心宠我一个就好了？”
“果果，”方禹迎着傅栩一同看过来的双眼，恶趣味地道：“傅叔谈了女朋友，你现在当不了他的唯一。”
“对哦！傅爸，您有了女朋友，我再不是您的心肝宝贝了。”说到后来，傅慧不免有点感伤。
傅栩锋利的目光扫过方禹单薄的身板，勾了勾唇，无声地道：“臭小子，给我等着。”
他现在后悔了，布置什么客房啊，他应该将那间屋子给墨瑾，或是给闺女整成药室什么的。
然后，再以家里房间不够住为由，将臭小丢进他和墨瑾先前住的单身宿舍，赶进部队，每天跟战士们一起参加训练。
所以说，装什么，也不能对自己的敌人装仁慈。
顺了顺闺女削瘦的脊背，傅栩心疼道：“别听方禹胡说，爸爸没有女朋友，你永远是爸爸的唯一。”
“真的？”
笑意慢慢从傅慧眼里蔓延，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越扩越大，刹那，傅栩似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纯真而美好，温馨又而幸福，像夏日的轻风，冬日的暖阳，让他有一种拥抱全世界的满足感。
“真的。”

第214章 选购汉服
人们常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不管以后如何，傅慧知道这一刻，傅爸是真的把她放心眼里疼着。
车子驶离机场，进入市区。
傅栩抬腕看了看表，已经11点多了，“果果，在外面吃，还是回军营吃大锅饭？”
军营的饭，傅慧和方禹刚去红五军时，吃着还好，后来傅子羡调过去，她和方禹寒署假跑过去玩，顺便跟着陆衍一起训练，和战士们一同抢饭吃，吃得多了就腻了。
“在外面吃，不去饭店，去小吃街。”
津卫的小吃，在全国还是很有名的，在来时的飞机上，傅慧就想好要吃哪些。
“好嘞，听我闺女的。”至于后座的方禹，谁管他呢。
墨瑾同情地瞅了瞅阖眼休息的方禹。
方禹若有所感地抬手揉把他的头。
津卫的美食聚集在古文化街，傅栩将车停在街外，几人带着墨瑾下车往里走。
以往惯常不动的小晋，身形一转，昂起头瞟了眼牌楼，顺着傅慧的手臂，爬到她肩上，首尾一盘，把自己变成傅慧背带裤上的装饰蛇。
“怎么了？”傅慧用意念问道。
“感到了几缕灵气，是古物上带的，主人要不要买下？”
傅慧摸摸自己的包，摇了摇头，“捡个漏还行，太贵的就免了。”买地建工厂建学校，她的兜都要跟脸一样干净了。
“捡漏啊，”小晋又感受了番，“倒是有两件，一个在古街的中部，一件在街尾。”
“嗯，先吃东西，经过时你提醒一声。”
古文化街内有近百家店堂，集中了津卫的老字号和民间手工艺品，有古玩字画、文房四宝、艺术陶瓷、泥人彩塑、竹编小件、苏绣、汉服、玉器手饰、中西乐器、装潢小件和夹杂在其中的包子、煎饼、耳朵眼炸糕、果仁、皮糖等等。
方禹在老首长和方教授的熏陶下，养成了写大字的习惯，路过卖有文房四宝的店，便会进去看看，选上两件。
傅慧对此无感，通常这种时候，她不是和傅栩站在吃食摊前买吃的，就是捧着吃食蹲在卖蝈蝈、蟋蟀的笼子前，拿着草叶逗上一逗。
“主人，就是这家，门前左边，那只绿色陶罐。”
傅慧看去，一堆陶器里是有只绿色的罐子，把手中的纸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她走过去掂起打量了一圈，内里是有一缕淡淡的灵气。
“要吗？”店主端着碗，一边走来，一边道：“6块钱一只，十块钱两件。”放在店外的陶瓷，都是他一两块钱从乡下收上来的，早在卖前他就请人来看过，没有什么收藏价值。
方禹弯腰挑了件青釉印纹贴花洗，多付了五毛钱，跟老板寻了个袋子，要了些软绵纸。
用软绵纸将陶罐笔洗一层层裹好，连同他先前买的文房四宝一起装进袋子里。
傅栩看他那副小心样，瘪了瘪嘴，“不过是两件陶瓷，值得你包了一层又一层吗？”
方禹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这两件还真不是什么普通的陶瓷，果果那只是商代绿釉陶罐，我选的笔洗来自西晋。”
傅栩一噎，掏出十块零五钱，仔细地挑了又挑选了又选，要了两只土黄色陶罐和一个袋子一把软绵纸。
“果果，这两件罐子漂亮吧，傅爸保证不是商代也是西晋的。”
傅慧前世，历史走向与这个时空不同，她不懂古董，不过她学过历史，知道商代、西晋离现在有多远，“傅爸，你弄错了，这两件是近代的东西，出土不足百年。”
“噗嗤！”
迎着傅栩瞪来的视线，方禹止了唇边的笑，摸了摸鼻子，转身走了几步，买了十个大肉包子给墨瑾。
“等会儿，两袋东西就麻烦你背了。”方禹摸摸墨瑾的头。
低头一口一个地将包子吃完，墨瑾走到傅栩面前，催促他快点将东西装好，继续逛，前面还有好多好吃的等着他呢。
“怎么算也是民国的东西，十块钱值了。”傅栩自我安慰了一番，一边用软绵纸裹好装进袋子里，一边又道：“上次过来忘了买花盆，我和墨瑾进山挖的花，全被我种在从小卖铺里买来的瓷盆里。”
“这两只陶罐带回去，正好给你房间的那两盆花换下盆。”
“养花罐底要钻孔，好歹快百年的东西了，”方禹道：“还是给果果插花用吧。”就别浪费东西了。
“那也行。”好的意见，傅栩还不至于小心眼里接受不了。
将两个袋口系在一起，往墨瑾身上一放，三人又继续逛了起来。
遇到卖棉花糖的，傅栩方禹不爱吃，傅慧买了两个，自己吃一个，另一个边走边喂给了墨瑾。
“果果，”走到汉服店，傅栩看得心动道：“爸爸给你买一身吧。”
不等傅慧回答，方禹已信步走了进去。
他长相俊美，气质不俗，一进店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板娘忙笑着迎了上来，“小哥，看中哪件了？”
方禹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套，上粉下黛的绣花交领齐腰襦裙，他将傅慧的尺寸报出，“麻烦老板给我照这个尺寸拿一套。”
老板娘道：“小哥自己不挑一件吗？”
方禹一愣，他还从没穿过汉服呢，倒是果果，先前郑伯母给亲手做了一套直裾棉服，过年时她穿过几次。
傅慧进店扫了一圈，帮他挑了套上青下黛的男式襦裙，“帮他拿这款，再配件透明的银纹半袖。”
“还有，”她指着另一款直裾深衣，“帮我爸拿一套。”
傅栩经常出任务，扮演各式职业，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或是排斥的态度。
傅慧目光精准，又加上两人气质上佳，傅栩方禹换衣出来，店内店外，一阵惊叹，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两人都穿出了各自的风彩，引得店外不少女士拉了丈夫，或朋友拥进店内选购。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忙让店员招呼进店的顾客，自己拿着画册等在一旁。
她店里不但卖衣服，还卖配饰，什么荷包、配套的鞋子、项圈、绢花、金银玉的头饰等。
方禹傅栩根据老板娘手里的画册，帮傅慧选了发型，又挑了配饰。
傅慧肌肤莹白，杏眼桃腮，似个玉娃娃般，老板娘希望借她再吸引批顾客，遂拿出压箱底的手艺亲自帮她穿衣梳头打扮。
衣服上身，傅慧前世的气质不觉就露了出来，沉凝冷然。
老板娘打量了片刻，道了句稍等，上楼抱了个箱子过来。
箱子打开，露出套玄色深衣，银钱暗纹，配套的是凤鞋和金凤彩冠，说不出的奢华。
这一身出去，方禹看得有片刻的恍惚，仿似梦境中的傅慧穿着巫族圣女服饰在一步步朝他走来。
“小姑娘的气质真好，”有顾客叹道：“这身换个人穿都压不住。”
“可不，她出来的刹那，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站在了圣殿下在朝拜呢。”
“不懂就别瞎说，小姑娘这身是仿汉朝公主的服饰，圣殿那是里对国师巫族的描述。”
“不好。”方禹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哑声道：“就要刚刚那身。”
“什么不好，”傅栩赞道：“我家小公主，就该这么穿。”
傅慧最喜欢听傅栩对她说，什么心肝宝贝、小公主了，闻言唇角一勾，丝丝缕缕的笑意从眼角绽开，犹如春回大地，坚冰消融。
“真美！”老板娘叹道：“可惜衣服大了，有些不合身。”
傅栩：“能定做不？”
“定做！”老板娘迟疑道：“可以是可以，就是这身手工，没有两年完不成，小孩子长得快，现在定下的尺寸，两年后肯定不合身。”
“不能先绣出衣身，绣完重量尺寸，再裁吗？”看了傅慧这身装束，再对比先前那身，傅栩就觉着先前清新甜美的衣着，有些寡淡。
老板娘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那，先前那套衣服，还要吗？”
“要，配饰也要，”傅栩掏钱，三套衣服，配饰，外加傅慧那套的定金，一共要956元，老板娘见因为他们的带动，转眼间，三套同款卖了个精光，笑着把零头给抹了，收了900元。
付完钱，傅栩瞅着钱夹里仅剩的七块八毛钱，有些傻眼，离下个月发工资还要半月呢，他咋养闺女啊。
方禹拍拍自己的钱包，“傅叔，要不，我把刚才买衣服的钱还您？”
“去！磕碜谁呢。”
“不怕，”傅慧手往肩头一伸，小晋机灵地从空间里拿出两块珠串给她，“我们找个玉饰店，把珠串卖了。”
傅栩接过来看了看，每一颗珠子都雕了精美的图案，“这么美的东西，卖了多可惜，收起来。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回去爸爸找人借点应应急。”
“不可惜，小晋空间里放了很多呢，都是我用碎料雕的。”
然后不由分说，傅慧拉了傅栩迈进了间玉器店，“老板，我要卖两串手串，你看看给多少钱吧？”
谈生意有这么谈的吗，方禹接过珠串，将她拽到了身后。

第215章 军区
两串珠串，被方禹指着雕刻的图案一夸，卖了6千元。
傅慧心动得当场就想再拿几串出来卖，方禹扫了眼她晶亮的双眸，哪还不明白，忙示意傅栩收钱，自己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了玉饰店。
“方禹，我再卖几串，买地的钱就回来了。”
魔都两块地，方禹做的企划，把建工厂和学校的目的，经营模式及盈利后钱的用处，列举分晰得一清二楚，引得魔都政府一路给她开红灯，两块地等于半卖半送。
“果果，那两串珠串，你刻了防御阵法，3千元一串，你看着很高，其实贱卖了。”
“啊，3千元还便宜吗？”傅慧挠了挠头，“我用的是做玉瓶的碎料，一串雕刻起来也就半小时，照你这么说，我一天不动的刻，岂不可以挣好多好多钱。”
方禹按了按额角，“打磨珠子，雕刻阵符不耗巫力吗。”
“耗的，雕的多了，精神受不了，还会头疼。”
“刻了防御符的珠串可以救人三次，”方禹努力让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有一个深刻的认识，“果果，区区三千元哪能跟一条生命相比。”
“再说，珠串流入市场，我们并不知道购买者是谁，未来救的又是谁，若是好人倒还罢了，若是坏人，他身上的因果，便要由你来承担一份。”
当然，配戴的若是积德行善之人，对方的福运，也会回馈些到傅慧身上。
“那，我们找老板加价。”
方禹忙扯住她：“货物既出，哪有反悔的道理。”
“我没有说那图案有防卸功能，六千已是老板的心里价。”
“给，”傅栩出来，将钱递给闺女，“先拿着，等会找家银行，爸爸帮你存起来。”
傅慧刚刚升起的吃亏心里，立马一抛，欢喜地接了，数出一千给傅栩，“给您的家用，”然后又抽出五百给方禹，“给你的业务提成。”
傅栩笑着看了看手里的钱，往兜里一揣，“我闺女真了不起，这么大点就能养家了。”
“那可不，”傅慧小下巴一抬，眉飞色舞道：“你闺女厉害着呢，挣钱就是分分钟钟的事。”
方禹看着她这得意的模样，当下打开钱夹，准备把钱装进去，然后……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方禹，你不客气一下吗？”傅慧捏着五百块钱的另一半，依依不舍道：“这么漂亮的小钱钱，装进钱夹太可惜了。”
方禹挑眉，“所以呢？”
“嘻嘻……我觉着小晋的空间，更适合它们待着。”
方禹松开手，抬手对着她的额头轻敲了下，“假大方。”
“哈哈哈，我就意思一下，也没想到你真收啊。以前，你不都不要的吗？”
方禹噎了下。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快来，这家的坛子肉很有名。”
“来了。”傅慧拉着方禹连忙跟上。
傅栩找的是家百年老店，坛子肉配着杏干肉、酸梅汤一起卖，一天只卖50份。
他们要了两份坛子肉，一锅米饭，顺便请店家拿来一个盆和三只碗。
店家不愿意让墨瑾这只伪装的狼狗，用他们的盆吃饭，傅栩只得多掏了一份钱，将盆买下。
包间里，傅栩把一整坛坛子肉，给墨瑾倒在盛米饭的盆里，放在凳子上让他食用，三人就着米饭吃起了另一份。
肉在陶瓷坛子里文火焖熟了五个小时，肉块晶莹剔透，入口烂滑，肥而不腻，就着汤汁佐伴的米饭，傅慧和墨瑾吃得停不下来。
“傅爸！”
“傅栩！”
一人一狼异口同声道：“能不能再要一份。”说完，还同时打了个嗝。
“果果，你现在吃饱了，再买只能下顿吃，晚上你不准备换换口味吗？”傅栩劝道：“津卫有十大美食，坛子肉只是其一。你要是不累呢，今天爸爸就领着你们在城里到处走走，看看景点，晚上带你再吃些别的。”
“好。”
小晋说的另一件带有灵气，可以让傅慧捡漏的东西，是块原石，跟一堆石头被店主随意地丢在门口，五元、十元一块的叫卖着。
五十多斤的重量，傅慧双臂一抬就抱了出来。
“哎哟，”店主都惊了，“看不出来啊，这么瘦小的娃娃，竟抱得动这么大的原石。”
“这块不小，小姑娘你要，给十五块钱吧。”
傅慧二话没说，掏出钱就递了过去。
方禹：“……老板，你们牌子上写着小的五块，大的十块。怎么到了我妹妹这，就涨价了？”
他弯腰挑了块小的在手，“我也不说别的，这块小的就当我妹多出五块钱买的，你看成不？”
老板见他手里的原石也就鸵鸟蛋那么大，平时顾客们讲讲价，也就卖一两块，遂笑着摆摆手，“成成。”
“要解石吗？”老板推销道：“五块钱，解两块。”
知道两个孩子的眼力不俗，傅栩自然不愿在这打眼，“不用了，谢谢。”
两块石头，再加上先前买的陶罐等物，重量不轻，三人准备先把东西送到车上再逛附近的景点。
这一玩，回到军营已是夜幕时分。
傅慧在车上就睡着了。
停了车，傅栩抱起闺女，方禹拎上行礼，买的东西有墨瑾背着，上了楼。
翌日一早，傅慧睁眼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傅爸，方禹。”
听到动静，方禹从书房出来，“果果，傅叔跟墨瑾去训练了，浴室里有热水，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给你热饭。”
“好。”傅慧应着，却没有马上行动，而是转悠着参观了遍新家。
“方禹，我怎么住主卧了？”
“主卧有单独的卫生间，傅叔说你女孩子住着方便。”
“哦，傅爸住在次卧吗？”傅慧推开次卧的门，还好，除了少了卫生间，其他大小和主卧差不多。
“嗯。快去洗漱吧。”
军区的楼房，冬天烧锅炉供暖供热水，夏天侧是由楼顶的水池供应晒热的水来洗澡。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流出的水还有些凉，细心的方禹，早早地便在浴室里，给傅慧放了两暖瓶的热水。
傅慧洗头洗澡刷牙出来，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
接过傅慧手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方禹拿了条毛巾帮她将头发擦个半干，然后拉开餐桌的椅子让她坐下。
“快吃吧，等会儿又凉了。”
傅慧端起白粥，“你吃了吗？”
方禹拿起喷壶给阳台上的花儿浇水，“吃过了。”
早餐有白粥、煎蛋、包子、小菜。
傅慧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唔，方禹，食堂买的包子吗？”油渣混着干菜包的，味道还行。
“不是，”方禹放下喷壶，把洗好的衣服涤出来，重新放进洗衣机里甩干晾在阳台上，“是隔壁王营长的爱人送来的。”
“哦。”傅慧吃完饭，捡了碗筷去厨房洗净，用干布抹干水渍，收到厨柜里。
“方禹，我们去楼下走走吧，也不知道训练的地方能不能逛？”
“等傅叔跟上面打声招呼，我们再过去。”傅栩说着，去厨房拎了个竹篮。
“你拎篮子干嘛？”
“去小卖铺买些中午吃的肉菜。”
给傅慧戴上草帽，方禹锁上门，带她下楼。
树阴下一众军嫂看到从楼道里走出来的少年男女，只觉眼前一亮，“傅团长家的孩子吗？”
“应该不是，傅团长说他只有一个闺女，这还跟着个少年呢？”两孩子长得真漂亮，比电视里的演员还好看。
“女孩是傅团长家的孩子果果，少年叫方禹，”王营长的爱人，李英对众人解释道：“听傅团长说，方禹是朋友家的孩子，放假了，跟着果果一块过来玩玩。”
“李大娘，嫂子们好。”方禹带着傅慧走近，跟众人打招呼，顺便跟傅慧介绍李英，“你刚才吃的包子，就是李大娘送的。”
“李大娘，谢谢你的包子，很好吃。”
“哈哈，不谢不谢，喜欢吃，下次大娘还给你包。”李英生了三个小子，一直想要个软软娇娇的小闺女，早上过去没见着人还有些失望，这会儿看了，哎呀，真想抱回家怎么办？
李英还在傻乐，旁边的年青媳妇问道：“你们拎着篮子，这是要去小卖铺买菜吗？”
“嫂子好，”傅慧点头，“我们去买些蔬菜、肉。”
“小卖铺不卖蔬菜，家家户户都有块菜地，吃菜都是自家种。”
“买肉啊，这会儿你们去晚了，我刚才去买就没了。”
众人笑，“不怕，我摘的豆角多，给你们把。”
“我买了排骨，等中午做好了，给你们端一碗。”
“我中午多炒盘韭菜鸡蛋，给你们端去，米饭也别蒸了，嫂子多煮点……”
然后，两人就被一众大娘嫂子劝回了家，说现在太阳大，别出来晒黑了，中午的饭不用担心，一家端一碗就够他们吃了。
“方禹，”傅慧高兴地在沙发前转圈圈，“原来我傅爸这么受大家爱戴啊，爱屋极屋，你看她们对我们多好！”
方禹看了眼她粉团般的容颜，“果果，我想你可能有些误会，大娘大嫂们刚来军营不久，思想觉悟应该还没有这么高，我看她们纯粹是看上你的好颜色了。”
“啊！我长得这么受欢迎？”傅慧忙跑到穿衣镜前，拎着裙摆左照照右照照，“哇！方禹，我发现我又变美了。”
“哈哈……这是我吗？咋就这么好看呢。”
“小晋，小晋，”傅慧取下草帽，“快把我的头花拿出来，我要梳个超好看的发型。”
她的头花、发带、发卡、小玉钗可不少，小晋一甩尾巴，堆满了沙发。
方禹看得头疼地闭了闭眼，只得认命地站起来，飞快地拿了几根不同颜色的发带和几个黑色的发卡，“好了，其他的都收起来吧。”
“就几根发带？”
“我给你编彩辫。”
傅慧眼睛一亮，似夜间划过的星晨，“好。”方禹很久没给她编辫子了。
小晋听话地把沙发上的东西收起，缓缓地从傅慧腕上爬开，钻进卧室，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睡了。
高中学校不允许女生留长发，傅慧的头发现在刚垂到肩上，方禹把彩带裹在她的头发里，从刘海上编起，一边三条辫子编好用卡子固定在耳后，露出她饱满娇俏的容颜。
“好了。”
傅慧对着镜子美了半天，拿出张清洁符，除了屋里残留的油漆味，拿出昨天的陶罐笔洗清洗，方禹则拿了文房四宝去书房，铺开纸章，磨好墨，提笔练起了大字。
洗好的陶罐笔洗晾在背光的阳台，傅慧一边打开电视看动画，一边在地上铺好旧报纸，抱出方禹选的那块小号原石放在报纸上，将巫力凝聚成刀，切割了起来。
手里的石头，慢慢地露出了白色玉石的一角，随着外面石块的大量剥落，白色玉石上浮出了条碧色带须，长翅膀的虫子。

第216章 狼族的小姑娘
傅慧用手抚摸了下，虫上覆着成透明的玉石，温润细腻，“方禹，你来看一下。”
“怎么了？”方禹放下笔，走了过来。
傅慧举举手里的玉石，“你看。”
他接过，眼中闪过抹惊讶，“玉虫！”
“嗯，看着还挺漂亮，整体我给你雕成杯子吧？”
“喝水的杯子吗，还是算了。”
虫子栩栩如生，他可没那么好的心态，“雕成笔筒有些小，”方禹转动着手里的玉石，“果果，玉虫很难得，要不你随着心意雕，雕好咱们把它送给傅物馆。”
“送到傅物馆啊，行。”不过是玉上多了条虫 ，她倒不觉得有多稀罕。
“方禹，”似想到什么，傅慧眨眨眼，笑道：“光送一块带有虫子的玉件吗，好事成双，你那个西晋的笔洗……”
方禹眼角一抽，低头俯视着她，“笔洗我甚是喜欢，怎么办？”
“好事成双，我送了只玉虫摆件，另一件，不如就送果果那只商代绿釉陶罐，可好？”
傅慧对上他幽暗深的双眸，听着他极具诱惑力的声音，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笑意从方禹眼中绽开，像深夜盛开的昙花。
方禹把玉给她，摸摸她的头，转身回了书房。
傅慧托着玉，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惊跳起来，“好你个方禹，竟对我用催眠术！”
方禹提笔写字的手一顿，墨汁滴落毁了已写了大半的字，把笔放下，低低的笑声从他嘴角溢出，“果果，我真的对你用了催眠术吗？”
傅慧奔来的脚步骤然一停，想到什么，瞬间，她红霞晕染，双眸浸水，“你，你就用了。”
她急得跺脚，却也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哼，不理你了！”
方禹捏着纸张的手，渐渐用力，他克制着自己起伏的心潮，不敢挪动脚步半分，隔着断距离，轻声哄道：“好，是我不对。”
“小晋，把刻刀给我。”傅慧红了耳尖，好似只要转移了注意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卧室里小晋动了动尾巴，一套刻刀飞出，轻飘飘落到傅慧手边。
依着玉石的本体，傅慧转动刻刀，顺着虫子周围质变的绿色棕色，雕出树身树叶，再看，便是一只停在树上的飞虫，似受到了某种惊吓，刚要震翅起飞。
处理了外面多余的部分，留出杯壁将内部掏出，稍加打磨一个玉杯就好了。
掏出的部分，傅慧想了想，斜劈而下，首尾相对，照着玉虫的模样，雕了对小巧的玉簪。
把杯子和玉簪收起，傅慧拎起地上报纸的四角，把石块和细碎的玉石颗粒包好丢进垃圾桶。
看看时间还早，傅慧又重新铺上报纸，把另一块原石抱了过来，精神力扫过，巫力于手中化成刀刃，刷刷几刀将外面剥落，露出一个篮球大小的墨玉。
散发灵气的，是玉中间裹着的玉心，傅慧想了想，将其切割成9公分长，4.5分公宽，1公分厚，块块均带了玉心的玉牌。
把切下还能用的碎玉、刻刀收起，碎石丢进垃圾桶。
傅慧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一挥二十七枚玉牌，分成上中下三排飘在面前，聚气凝神，以指为刀，双手飞快地在一块块玉牌上，刻下一道道符纹。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傅慧长出一口气，弹指一挥，将刻下的带有灵气的玉屑扫进阳台上的花盆里，然后一挥手，玉牌急转间分布在了客厅的四角。
随之客厅里的空气陡然一清，源源不断的灵气涌来，冲刷着傅慧略有些疲惫的身体。
傅慧五心朝天，阖眼打座了一刻钟，方将玉牌收起。
“方禹，”傅慧跳起，抱着玉牌叫道：“我刻了聚灵阵。”
方禹放下笔，“感受到了。头疼不疼？”雕刻阵法，不得有一丝差错，精神力必须高度集中。
傅慧眼睛一眨，立马委顿道：“有些。”
“方禹，”将头往他胸前一靠，她撒娇道：“你帮我揉揉。”
方禹二话没说，抬手按在她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了起来。
傅慧闭眼本是享受一会儿奴役方禹的乐趣，也许忙了一上午累了，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让她放松了身心，不知不觉间她就进入了梦乡。
感受着她倾靠在身上的重量，方禹哑然失笑，弯腰将人抱起，送她回了房间。
“小晋，”他轻声吩咐：“守着她。”
拉上窗帘，轻声关上主卧的门，方禹拿起小铲子，给阳台上的花儿翻了下土，把露在外面的灵玉粉，埋进花儿的根部。
然后打扫了下客厅，拿着钥匙拎起垃圾下了楼。
再回来，家门前已等着几位端着饭菜的军嫂。
方禹忙打开门，将人让了进去。
“咦，小禹你们装空调了？”
方禹一愣，才想起来，小晋喜凉，住进来后，小家伙不自觉地就将房间的温度下降了些。
“没有。不过上午我把冰箱里的冰拿出来，摆在了屋子四周。后来怕屋内潮气太大，就又收了起来。”
方禹长得好，外表看着又是一副温润的好性子，再加上他语气太过平静，对此，竟是无人怀疑。
用冰是降温的好办法，可整个家属院能买得起冰箱的还真没几家。
大家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真没看出来，傅团长一个大男人，能把家布置得这么漂亮。”
“可不，先前搬家时我来看过，那感觉也就是空旷的房间摆满了家具，家具买得漂亮，可谈不上温馨。现在你们看，客厅通向阳台的窗帘一挂，屋里阳台上花儿一养，再加上两个孩子，家的感觉可不就出来了。”
“可不就这么回事，所以说人到了年纪就得成家，这一个人过日子，就是清冷……”
“对了，果果呢？”
“写了一上午的作业，睡了。”方禹为傅慧刷着好感。
“哎呀，还是女孩乖，我家那小子，别说写作业了，假期在家不掀房子就不错了。”
“可不，皮得哟，看着就头疼。”
“小禹，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赶紧把果果叫起来，吃了饭，消会儿食再让她睡。”
……
方禹把饭菜腾进自家的盘碗里，把她们带来的碗碟洗干净还回去，道了谢，将人送走，拿着书刚翻两页，傅栩热汗淋淋地从训练场下班回来了。
“你做的？”傅栩打量着桌上的菜色，“不错哦。”
拍拍方禹的肩，傅栩留下了句：“继续加油。”回房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了卫生间。
方禹侧头扫了眼肩头他留下的灰手印，无语地起身回房换了件衬衣。
傅栩迅速地洗了个战斗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拉开餐椅坐下，“果果呢？”
“上午开了两块原石，又顺便雕刻了一番，这会儿睡了。”
傅栩拿筷子的手一顿，推开椅子快步走到傅慧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手，走进去，弯腰看了看。
房间温度适宜，傅慧拥着薄毯，睡得十分香甜。
小晋趴在枕头上掀开眼帘瞟了眼傅栩，蹭了蹭傅慧的脸颊又跟着睡了。
方禹盛了碗大骨汤，放到傅栩面前，“傅叔，能买台空调吗？”
傅栩一愣，随之细细地感受了下房间的温度，凛然道，“好。”
方禹拿碗将菜式各夹了些，放进厨房，“那下午，我跟果果去市里买。还烦请您帮忙借辆自行车。”
“你俩去市里？”
“嗯。”方禹在他对面坐下，“我昨天挑的那块原石，开出了亿年玉虫，我们准备把它捐给博物馆。”
“真大方！”傅栩半碗汤下肚，端起米饭，夹起菜大口吃了起来，“隔壁王营长家就有自行车，自己推去。”早上王营长爱人见到方禹，那副喜爱的模样，他可没错过。
“好。”
“这不是你做的菜吧？”或咸或淡，油多油少各不相同，绝不是一个人的手艺。
“楼里的大娘大嫂端来的。”方禹捧起碗尝了尝汤，味道不错，“她们太热情了，明天我和果果带墨瑾进山一趟，打些野物给大家送去。”
“多打点，后天有支队伍出任务回来，得给他们好好的补补。”
“宋泽那支？”
“嗯。”傅栩道：“这几年那小子对果果不错，见了面，别宋泽宋泽的叫，要叫哥。”
“知道了。”
用罢饭，傅栩回房小睡了会，就去上班了。走前，他把昨天傅慧给他的那一千块钱，留给了方禹买空调。
方禹没要，等他走后，放到他屋里的床头柜上了。
下午，等到太阳不那么热了，方禹去隔壁借了自行车，带着傅慧出了军区大门。
军营坐落在大山深处，行走在开出的林间山路上，傅慧站在自行车的后坐上，张开双臂，赞道：“方禹，这边的风景真美。”
“嗯，你感受一下灵气如何？这几年下来可能孕育出一只半只的灵兽？”
傅慧闭上眼，精神力俯瞰在森林上空，“不如紫庭阁旁边的青霞山，对比其他山林的灵气，倒是浓郁了几分。”
“灵兽吗，没探出来。”傅慧说着，点了点腕上的小晋，“你来。”
小晋身形一闪，进入了大山深入，片刻回来，“有头白狼，刚生出几分灵识。”
“主人，抓着夏天的尾巴，不如让她跟墨瑾配/下/种，年前也许能生下几只小灵兽来玩。”
“啊，是位小姑娘！”傅慧摸着下巴想了想，“灵兽孕育最少要三年，年前抱小灵兽就别想了。”
“既然已有了灵识，倒不如帮她一把，给她提供些资源，让她进阶成灵兽，然后再做打算。”雄性的灵狼，可不只墨瑾一个，还有白瑾，小狼呢。

第217章 江政委要福利
军营离市区不近，等方禹骑到市里，已是两个小时后。
“方禹，六点了，先去哪？”
“先去商场。”
昨天跟着傅栩，他们已将津卫大大小小的地方，粗略地转了个遍，哪个商场离傅物馆近，方禹心里门清。
商场里，傅慧瞅着体积不小的窗式空调，“方禹，我们咋带回去啊？”
“等会儿跟老板要两根横木绑在后座上，再把空调往上一放。”方禹说着比划了下。
傅慧踮起脚尖，怜悯地拍拍他的肩：“兄弟，辛苦了。”
方禹瞪了她一眼，拍开她的手，跟老板砍价去了。
自行车后座载个空调，前轻后重，傅慧坐在前杆上，忙点了点腕上的小晋。
小晋从她腕上游开，趴到车把上使了个百斤坠。
车子是平衡了，却也越发重了，不等到达傅物馆，方禹就骑得满头汗。
眼见快到傅物馆了，方禹骑着避了下人群，小晋把装有陶罐和玉杯的袋子拿了出来。
傅慧伸手接过，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到了傅物馆，靠着墙，方禹小心地扶着车子，傅慧抱着袋子找到门卫，请他帮忙把馆长找来。
听到军区有人过来捐古董，馆长放下饭碗，穿着拖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哪呢哪呢，捐献的人呢？”
傅慧挥挥手，“这。”
“你！”这么小的孩子能捐什么？
不等馆长被失望的情绪淹没，傅慧便把玉杯捧在了手里朝他递了递，“看看，有没有收藏价值。”
白玉通透无暇，馆长好东西见多了，倒觉得还算可以，等傅慧手腕一偏露出上面趴着的玉虫，馆长下意识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白玉杯上长出的树杆树叶玉虫还在，他忙把浸了汗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地接过。
旁边的警卫见此不由得提醒道：“馆长，您是不是带小姑娘进去谈？”
“对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双目不舍地从玉杯上移开，护着玉杯伸手做了个请。
“不用了。”傅慧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我和哥哥还要赶着回家，东西交给您就行了。”
“唉，等等，小姑娘我还没有评定呢，还有你捐东西，家里的大人知道吗？唉唉，你别走啊！”
傅慧跳上自行车前杆，冲他挥了挥手。
方禹蹬着车子，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馆长放下袋子追了几步，只得作罢，回身警卫已经打开袋子查看了起来，“馆长，是个陶罐。”
……
“方禹，我饿了！我们打包些菜回去吧？”
“好。”
赶时间，两人买了些包子，走到夜市，又捡那烤好的鱼、羊肉串、茄子、面筋、土豆片打包了些。
给傅栩留了些，剩下的傅慧边吃，边时不时地喂骑车的方禹一口，间或丢给小晋一串，让他尝尝味道。
出了城又骑了段，两人下车卸下空调，让小晋收进空间，才重新上路。
傅栩下班到家，左等右等的不见人回来，急得开着车出来接了。
两方在半路相遇，自行车绑在车顶，空调拿出来放到后备箱，两人上车，不时便回了军区。
彼时，馆长的电话也左转右转地打了过来。
江政委接的电话，“我们军区的孩子！您确定？”
“确定确定，我问过门卫多遍了。”馆长解释道：“因为是孩子，来的时间又是晚上，这边就盘查得严了些，要不是报了你们军区的名字，门卫哪会大晚上的跟我通报，我又怎会急忙地从家里赶过来，接了小姑娘的东西。”
“哦对了，她跟她哥哥一起过来的，她哥哥骑着自行车，车后载着个箱子，好像是空调，你赶紧帮我打听下，看是哪家的孩子，让大人赶紧开车去路上迎迎。”山里的路上常有野物出没，孩子不大，可别出了事。
“还有，查到给我回个电话，我还得找他们家的大人签字呢，没有家长的同意，现在规定严了，物品我们不能收。”
“行行，我这去问问。”江政委站起来刚要挂电话，突然想到什么，忙又道：“等一下，孩子捐了什么？有什么奖励没？”为战士们向上面要福利要习惯了，下意识地他就在心里估算了起来。
“哈哈，反正是好东西，”馆长乐道：“奖励啊，一千块钱外加一张奖状。”
一千块钱！江政委挑眉，看来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应该说很有收藏的意义，“一千块钱，是不是太少了。”
“我记得你们家属院刚建了一批房吧，四室两厅什么的，我也就不张口了，两个孩子，你一人给批一套，就捡那两室两厅的，阳光通风各方面都还行的来。怎么样？”
“呵呵……”馆长被逗乐了，“你真敢獅子大张口！”
“那你跟我说，孩子捐的东西在市场上，能不能换块地皮吧？”
馆长哑然。
“你也说了，是两个孩子去捐的，家长还不一定知道这事呢。”
馆长心头一跳，“行行，两套房，两套房，我明天带着钥匙去签字啊，不过奖状就没了。”这样就等于他们傅物馆用两套房子，换了两件古董。
江政委眉头一拧，这怎么行，有了奖状未来孩子考学可以加分，工作有优先选择权，就是申请生机丸、果酿等也会容易些，“你来真的？这样的话，我明天亲自带着孩子去把东西给你要回来？”
“江政委，”馆长头疼道：“房子加奖状，你这是让我开先例啊！”
“非常事件非常处理，你既想要东西，又不想舍一点肉，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讲真的，你们要是开馆不收门票，为人民服务嘛，那这个口我是如何也不会张的。”
“不收门票，我们那么多员工，外加安保人员，喝西北方啊，还是让国家养？”
“呵呵，你们难，我们就不难吗？”不就是大吐苦水嘛，当谁不会啊，江政委苦道：“你说，我们这些军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好不容易才接到身边。没有城市户口，上学找不到好学校。结婚，就那俩钱，给孩子买不起婚房，难！谁有我们难！”
馆长噎得在对面直翻白眼，不过，江政委虽有夸大的成分在，人家说得也是事实。
听不到对面出声了，江政委方正色道：“两套两室两厅的房子，两张奖状。”
“奖状，我要一个孩子一张，并注明共捐，上面还请标明物品的名称和价值。”
馆长：“行行，怕了你。”
真心的，他不想跟铁三军团的人打交道了。不过这话也就说说，铁三军团的娃娃有东西再捐，他照样跑得比谁都快。
放下电话，江政委叫来警卫，“去问问，今天谁家的娃娃出去买空调了？”
然后他亲自去停车场，准备开了车去路上接人。
与之同时，傅栩将空调扛上楼，开着车缓缓停在了他的车旁。
江政委眉头一跳，“傅栩，你开车出去了？”
“嗯。”傅栩下车，关上车门，“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你干嘛去了？”江政委反问道。
“果果和方禹去买空调，天黑了还没回来，我去接他们了。”傅栩扬扬眉，“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买空调！”是了，若说军区哪家的孩子，能眼也不眨地捐钱捐物，也只有傅栩家的了，“走，”江政委揽着他的肩，“到你家说去。”
家里，方禹傅慧正在研究空调怎么装。
“窗式，”傅慧托着下巴，抬头看了看阳台两边的外墙，“方禹，是不是要在墙上打个这么大的洞”她比了下空调的大小。
方禹翻着说明，闻言随意地点点头。
傅慧站起来，估量了下合理的安装位置，用巫力跟切豆腐似的切挖了起来。
方禹抬头见了，忍不住提醒道：“果果，谁家打墙是没有声音的。”
“我这不是怕吵到人吗。”傅慧放开了声效，立马“刺啦”的切挖声便在房里响了起来。
接着一块块碎砖，“砰砰”的掉了下来。
方禹掩了掩耳朵，哭笑不得道：“果果，轻点。”
“哦。”傅慧忙用巫力接了掉下的碎砖，然后在离地面50分公的地方丢下。
傅栩带着江政委推门进来，两人刚把切挖下来的砖头水泥，打扫进旧麻袋里，准备丢下楼。
“你们俩挖的？”江政委看了看切口，对两个孩子竖了竖大拇指，“真能干！”
傅栩搬了椅子放在墙洞下，“既然来了，就搭把手，帮着把它装上去。”
“行！”江政委袖子一挽，拿起支架墙钉锤子，站在椅子下帮忙递起了东西。
方禹带着傅慧把半麻袋砖块丢下楼，回来后走进厨房，拿出打包的吃食，或装盘或加热，摆在餐桌上并上了白酒，只等两人忙完，再吃顿夜宵。

第218章 灵智草
空调装好，傅慧好奇地打开，伴随着凉气，“嗡嗡”的噪音也传了出来。
傅慧抓抓脸，使了个静音术，然后就听“咔”的一声，空调没声了，冷气也没了。
疑惑地朝上望了望 ，傅慧脚尖一点地面就想飘上去看看。
方禹眼急手快地按住她的双肩，扫了眼餐桌上的江政委，对她使了个眼色，有外人呢。
傅慧会意地点点头，精神力探上去看了看，随之心虚地垂了头，“我想让它别吵，没想到法术不管会，还击坏了上面的零件。”
方禹展开精神力，跟着看了过去，无语地曲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以为空调可以点穴啊！”
“那它修好了，还是‘嗡嗡’地响吗？”
“对。”方禹无奈道：“目前我国的技术，还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国外呢？”
方禹：“也不能。”
“早知道，还不如用两千多块钱买些玉石回来，刻个聚凉阵呢。”
“我只听说过聚阴阵，还从来没听过聚凉阵。”
“嘿嘿，”傅慧摸摸鼻子，含糊道：“都一样，都一样。”鬼魂过来了，屋子里不就自然阴凉了。
方禹瞥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身去隔壁王营长家，借了梯子和螺丝刀，爬上去将坏掉的零件卸下来，明日得去商场问问，可有卖？
江政委收回望向阳台的视线，开头他没听到，不过大意是果果嫌弃新装的空调吵，朝上丢了个东西，然后把里面的零件打坏了。
怕傅栩暴脾气上来责骂孩子，他忙赞了句：“还别说，你家丫头丢东西的手头真准。”话一出口，他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是酒喝多了吗？他怎么说出这种火上浇油的话了。
“哧溜”抿了口酒，傅栩眉眼飞扬道：“那是，也不看是谁闺女！”
江政委：“……”
他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吐槽一番。
一般家长遇到这种情况，不说打孩子几下吧，也要骂上几句。
眼前这个倒好，不打不骂还得意起来了。
“对了，你倒底有什么事？过来半天了，也不吭声，不会就想来家里看看我闺女吧？”
“那个，”江政委斟酌道：“你听了别急，也别动怒，反正呢，这事还没定下来，只要你不同意，咱随时都可以要回。”
话是这么说，但江政委清楚地知道，出手的东西万没有要回的道理，因为他们是军人，而傅栩父亲更是老革命，这样的家庭，出尔反尔最是要不得，很容易败坏名声不说，还给对手留下个把柄。
傅栩纳闷的瞅了他一眼，拿起热过的羊肉串，塞了一嘴，粗声粗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嘟嘟囔囔个鬼！”说的都是什么啊，半句没听懂。
“咳，”江政委放下烤串酒杯，将事情一气说了一遍，然后忐忑道：“虽然古董很值钱，可咱也不是没得好处，你别训孩子，他们也是好意……”
“捐献的事，我知道。不过，”傅栩拍拍他的肩，赞道：“没想到你还给要了两套房子，不错。”主要是这房子吧，它从博物馆单位抢来的，从别人手里夺食，爽啊！
傅慧早在江政委说话时，就站在了他身旁，此刻眼冒星星道：“江伯伯，你真厉害。”
“那钱还有吗？”见江政委面露不解，傅慧忙提醒道：“就你最初说的奖励一千块钱和一张奖状，那现在给了房子，钱还给吗？”
“对哦，我后来咋忘了跟他要了呢！”江政委懊恼地捶了捶头，实在想不通他英明神武的脑袋瓜子，谈判时咋还短路了。
傅慧颇是同情地瞅了瞅他，“早知道给你一颗清心丸了。”
方禹：“……果果，容我提醒你一句，清心丸在国际上，卖到了两万元一颗，是各国脑力工作者争抢的良药。”
清心丸，最开始只是傅慧的游戏之作，有一次老首长睡眠不足，又急着去开会，傅慧便拿给他用了。
也因此，让会议上的周建军看到了它的价值和商机。
清心丸，先是被他带到了外交部，又被他推广到了科学界，进而走出国门。
江政委闻言，眼睛一亮，朝傅慧摊开了手，“在商言商，果果我给你争取了这么大的好处，你说的清心丸能不能给伯伯半颗，不三分之一也成。”
唔，说得这么可怜，傅慧心一软，翻手就给了一瓶。
江政委被一整瓶二十颗清心丸迷了眼，没看到，傅栩和方禹可是看得清楚，她就是使用召唤术，随手一召，召来了一瓶。
“真的全给我？”江政委打开瓶盖，轻嗅了下，头脑立马清明了，他忙往怀里一揣，“傅栩，这是小侄女给我的，你没意见吧？”
傅栩知道他的为人，这药到了他手里，他反而不舍得用上一颗，要么留给战士，要么就拿出去给团里换了利益。
“没意见。”
“哈哈，”江政委笑着，大力拍了拍傅栩的肩，“我代表团里的初高中孩子们，谢谢你们父女了。”
傅栩拧眉，“怎么回事？”他这一段时间，除了忙着为闺女布置新家，就忙着制定十月国际对抗赛的选拔标准了。
“不是大事，你不用管。有了这瓶药，”江政委晃了晃药瓶，“过两天就解决了。”
“行！”傅栩端起酒杯，“真有什么困难，你说一声。”
一夜无话，翌日不到七点，馆长开着车带着文件钥匙，就过来了。
彼时，方禹、傅慧带着墨瑾已经进了山。
江政委让警卫员去训练场，叫了傅栩回来。
傅栩过来，江政委示意文件没问题，他看也没看，拿起笔在几处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接了钥匙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便要往训练场赶。
他的速度太快，眼见人就要走出办公室了，馆长才反应过来，连忙叫道：“等等，等等，傅团长，你是傅慧的父亲，不能代替方禹的家人签字啊。”
“还请将方禹的家人叫来，”馆长庆幸道：“还好我多准备了一份文件。”
“咋这么麻烦，就当我闺女一个人捐的不成吗？”傅栩这会儿不耐烦的模样，跟傅慧的小表情几乎一模一样，能说，真不愧是父女吗。
馆长：“那房本、奖状上，也只能写傅慧一个人的名字了。”
“行行，就这么写。”傅栩撂下话，人就急冲冲地走了。
他今早制定的训练项目有些危险，他怕离开这会儿，有人出事。
“你怎么说？”馆长看向江政委，“方禹的父母，就一个也没在军区吗？”
“方禹是随傅慧过来玩的，具体家庭情况如何，我也不知道？”江政委道：“要不这么着，文件先压在你那，等方禹回来，我问问他本人的意思，再给你打电话。”
“行。”
……
山里，方禹、傅慧坐在墨瑾身上一路急行，朝雌性白狼奔去。
嗅到墨瑾身上散发的气息，白狼从洞穴里窜出，急急要逃。
小晋神识扫过，威压之下她双膝一软，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墨瑾几个飞跃到了近前，故作疑惑道，“你跑什么？”
“傻逼！”白狼翻了个白眼，“不跑等死吗？”
傅慧眉锋一扬，笑道：“倒是有几分野性！”
墨瑾心中一凛，青霞山上被小晋一尾巴甩飞的伤痛，仿佛就在昨日，不由得对白狼使了个眼色。
白狼头一垂，不敢吭声。
方禹带着傅慧，翻身从墨瑾身上跃下，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灵气比着外围要浓郁，倒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也不怪白狼会生出灵识。”
傅慧不置可若地四下打量了番，飞身跃上旁边的山头，随之急走了几步，蹲在了一处石凹前，拨了拨石缝间露了出的一抹白根。
手间巫力抚过，白根慢慢长大抽枝发芽，片刻便长成了一株幼苗。
“墨瑾！”傅慧捧着幼苗，语气凛然道，“我问你，你可认得它？”
墨瑾双膝一软，伏在地，“先前不认得，给小白吃过后，多少猜出了几分，应该是‘灵智草’。”
傅慧眯了眯眼，来回打量了一黑一白两只狼，“你们早就认识。”
“一年前，我跑进山里修炼，正遇到她跟山里的老虎生死相博，出于同族之义，我便出手帮了她。”
“嗯。”剩下的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不外是白狼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于人族之下，求了墨瑾帮着隐瞒。
傅慧小心地将灵智草交给小晋，让他放进空间，然后闭了眼，让意识与这山林里的一草一木融为一体。
片刻，傅慧睁开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大山深处，“方禹，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她身形一晃，分别于不同的地方出现，采下了另两株灵智草。
留在原地的方禹也没闲着，在附近挖了些山药，又采了些野果。
墨瑾悄默声地从地上爬起，近乎于赎罪般地去附近，赶了大小近十三头野猪过来。
傅慧飞身回来，对墨瑾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家伙倒感性的红了眼眶。
傅慧纳闷地传音给方禹，“我平时很凶吗？”
方禹低低地笑道，“不凶。他是怕你怪他。”
傅慧小脸一板，不悦道：“一码归一码，白狼不愿，我用得着怪到他身上吗？”
“灵兽虽然稀少，可现在有了灵智草，要多少不能培养，”傅慧傲然道：“当我稀罕她一只白狼！”
墨瑾的错只这一点吗？
当然不是，要不是今天他们过来，或者说，要不是傅爷爷将他们骗过来，那灵智草的事，等发现怕是已经晚了。
在墨瑾的有意隐瞒下，在白狼的私心作祟下，灵智草在这方大山将会绝种消失。
纵然别的地方也有，可要发现，又将是何年何月。
这些傅慧不懂吗？
不，她懂，可她选择了愿谅，她不能因为墨瑾的无心之过，就抵消了他这几年在军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方禹心头发软，他双臂一伸，便将傅慧揽在了怀里，“对！我们不稀罕，日后，我们果果会亲手培养出千千万万只灵兽。”

第219章 大量采摘
“方禹，”傅慧想到手里的三颗灵智草，运用巫力催熟取籽再培育，也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我想看看这山里，可有条件不错的灵兽苗子。”
“果果，挑选优秀的动物，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再说灵兽择主，也要看缘份。”墨瑾当初签定契约签得免强，现在看傅叔已渐渐压制不住他了。
再挑选野兽培养，势必要更加慎重。
“今天我们先回去，接下来具体如何操作，咱们跟傅叔、师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可好？”
傅慧不是独断专行的人，闻言略一思索，便点了头。
“我方才看了，这深山外人难以进入，物产很是丰盛，”方禹道：“因为是铁三军团的地盘，悟空选择酿造花酿果酿时也主动避开了，如今那些果子烂在山里十分可惜，我们不如多采摘些带回营地。”
傅慧：“拿出去怎么说？”
墨瑾是灵兽，赶上十几头野猪下山还说得过去，两人一只狼，若说采摘了很多物资，谁信？
“你看！”方禹指向几十米外，桃树上的一只猴子，“就说我们带了悟空的信物，请了山上的猴群帮忙采摘。”
“方禹，”傅慧身子一窜，跳到了他身上，“哈哈”笑道：“你咋这么聪明呢。”
方禹头一低，与她额头相抵，“果果，你这么厉害，我若不聪明点，我怕自己追赶不上你的脚步，走不进你的世界。”
傅慧一愣，安抚地拍拍他的肩，“那我就走慢点，等等你。”
方禹心里又甜又软，目光却也越发坚毅，四目相对，他认真道：“不用。果果，你只管往前飞，我会努力赶上，若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束缚你的翅膀，那才是我的失败。”
“方禹，你说话好怪啊，”傅慧揽着他的脖子，将下颌放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就该携手共进，生死相随啊。”
“果果，你说的那是神交已久的知己。”方禹轻声道。
“那我们就当彼此的知己。”
“好，”方禹点头。
想到巫女那无限的生命，方禹又道：“果果，我们只做携手共进的知己，不要生死相随，可好？”
傅慧一惊，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除了彼此，身上还背负了其他啊，比如亲情！”
“对哦，”傅慧一拍额头，“我还要给爷爷爸妈，傅爷爷傅爸，不结婚的蒋舅舅，养老送终呢。”
“放心吧，”傅慧对方禹承诺道，“你要是死了，赵爷爷、方爷爷我替你照顾。”
方禹：“……”
放下傅慧，方禹走远了些，他现在真不想理睬，那个没心的家伙。
去旁边的小潭边洗了洗手上的泥，方禹冲猴子吹了声口哨，不时便有七八只跑了过来，“果果，你来。”
傅慧过去，跟它们交涉了一番，召了几样东西，如桃、葡萄、杏、杨梅，野蘑菇、松蘑、大白菇、草菇、木耳、银耳等，请它们照着样子帮忙采集，许诺事后教它们酿造一种药酒，
带的竹筐不够，傅慧让墨瑾赶着野猪回去，带些竹筐再来。
墨瑾赶着十三头野猪，外加一筐野果一筐山药回到营地，整个军营都沸腾了，有肉吃了。
铁三军团的伙食不能说差，毕竟训练强度在那呢，又是国家一直培养的重点部队，但也只能说每顿有荤，战士们要说可着劲地大口吃肉，条件还达不到。
天热，食堂的大冰柜，能冻上三头就不错了。再说，冻肉哪有现杀的好吃，所以江政委做主，让后勤的战士挑一大一小杀了两头，其他的赶到后面暂时养着。
这事也给江政委提了个醒，别的部队开荒养猪，他们能不能把闲散的家属用起来。
开荒就免了，山坳的土地都改成训练场了，一家能分个边角种个菜还行，大面积的种庄稼不现实。
种地不行，贴着山边建个养猪场还是可行的。
当下，他在食堂便对前来帮忙的女眷，提了一嘴。
城市出来的军嫂自然不愿，嫌脏，农村来的军嫂哪会在意这个，她们要的是实惠，打猪草又不是一天到晚的忙活，有战士领着一人忙上一上午，就够一窝猪崽吃上一天的了，养上半年，不但有钱拿，年底还有江政委承诺的二十多斤猪肉，想想就兴奋。
“江政委，”后厨的战士跑来急道：“墨瑾一个劲地往外扒拉竹筐，不知想做什么？”
“哦，我去看看。”江政委大步走进后厨，墨瑾正用头不断地顶装菜的竹筐呢，看这模样似想把竹筐里的菜倒出来。
“拿一个空竹筐来。”江政委吩咐道。
有小战士忙去外面载货的车上，拿了个空竹筐过来。
墨瑾见了，绕过他直接跳到了车上，抬抓指着空竹筐冲江政委叫了起来。
跟墨瑾也打了几年交道，他这动作一出，江政委立马明白了，“上去几个，把竹筐一个个的撂起来绑好，给墨瑾背在身上。”
想了下，江政委问身旁的警卫员，“方禹和果果是不是没回来？”
警卫员忙四下找了一圈，又寻人问了问，回来报道：“没，应该还在山里。”
江政委眉头一拧，喝道：“挑十个战士，立即随我进山。”
虽然知道有墨瑾在，山上的野兽不敢轻易到军营这边的山坳来，但方禹、果果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先前若随墨瑾走得远了呢？
现在又没了墨瑾在身边，两个孩子……
江政委不敢深想，忙带着人跟在墨瑾身后进了山。
墨瑾无法，只得跑跑停停地等他们跟上。
与之同时，傅慧带着方禹找到了片瓜地，看着地上一个个墨绿的大西瓜，她纳闷道：“我先前闭眼感受方圆的植物时就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西瓜？”
方禹绕着瓜地转了一圈，“很显然，这是墨瑾种的，你看那草叶下还留有他的粪便呢。”要不然不等成熟，长出来的瓜/蛋/子就该被山林中的动物祸害了，哪还会让他们见到成熟的模样。
“墨瑾还会种瓜？”傅慧更奇了。
“不是特意种的，多是在军营里吃了瓜，过来修炼时呃……”
“方禹，被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摘这些瓜了。”
方禹轻笑，“果果，你每年吃的西瓜，那些特别甜的多数都是上了农家肥。”
傅慧：“……”
“那边，”傅慧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另一片小山坡，“我刚刚看了，还长了片玉米。”
“还有，”傅慧转了个身，朝前指了指，“那里还有片香瓜。”
“方禹，我觉得墨瑾把这片山头，当成自己的后花园，或是农场了。”
“那多好，现在都便宜了我们。”方禹笑：“还有吗？”
“有。不过，其他的要么离得远，要么就分布得好散，摘吗？有些费劲。”
方禹若有所感地跳上个小山头，朝军营的方向远眺了下，“果果，你感受一下，墨瑾是不是带人来了？”
傅慧精神力展开，随之点点头，“是江伯伯和十位大哥哥。”
“应该是不放心我们，”方禹道：“好了，有人手了，凡是成熟的都摘了，带回去吧。”
于是两人在摘了西瓜、香瓜之后，又挖了块红薯地。
“我不挖了，不挖了，”傅慧累得直摆手，“腰弯得都疼了。”
“方禹，种地比修炼都辛苦。”
“我就纳闷了，西瓜、香瓜、玉米，大豆什么还好说，你说红薯、土豆，他是怎么种下的。”
“会不会傅叔过来种的。”
“我爸，”傅慧想到十月份的国际对抗赛，倒是极有可能，“这里灵气浓郁，长出的作物，确实能让人的体能上升一个台阶。”
方禹：“种的不多，应该还在实验阶段。”
“好了，别想了。”方禹拉起她，“墨瑾带着人来了，是不是问问他就知道了。”
“嗯。”
两人挖作物，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
等墨瑾带着人，走到猴子们放置水果、菌子地方，两人还没赶回来。
没见到人，江政委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方禹！果果！”
“方禹！果果！你们在哪呢？”战士们跟着叫道：“听到了回答一声。”
“江伯伯，”傅慧冲山头的他们挥手，“在这呢。”
看到人，江政委松了口气，对身边的战士吩咐道：“卸下墨瑾身上的竹筐，赶快把地上的果子、菌子装筐。”
“江政委，能吃个桃子不？”战士们跟着墨瑾跑了近两个小时，眼见太阳挂在头顶，已近午，那是又饿又渴。
江政委挥挥手，自己挑了个破皮的，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咬了口，饱满的汁水立即充满了口腔，“还别说，比市里卖的还甜。”
战士们跟着挑了带虫眼、碰坏皮的各式水果，大口吃了起来。

第220章 收获多多
方禹、傅慧过来，猴群立马围上来，指着江政委、墨瑾“吱吱”地告状，说墨瑾带着人来偷吃。
“不要紧，都是自己人。”傅慧笑道：“摘了这么多果子、菌子，你们也累了吧，大家先歇歇，吃点东西，一会再忙。”
另一边，听方禹说了山中的发现，江政委道：“傅栩春上是说过，在山里试验着种点东西，只是到底有没有种，种在哪了，我也说不准。”
“我知道，”墨瑾指了个完全相反的地方，“在那边的山坳里。”
“至于这边的农作物，应该是我一年前无意丢下的粮食，几经风雨繁衍形成的，”墨瑾解释道：“那时我与小白刚认识，她听我说山下的食物好吃，便央我带了些来。”
“当时她还没有灵识，不亦吃带盐的食物，我就带了些生的过来。”
“那你带的可不少？”傅慧打发走猴群，走来道：“几样农作物都长成片了。”
墨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按照我的饭量带的。”
那就解释得通了，灵兽的饭量不小，若全靠从食物中吸收能量的话，一顿能吃掉百斤粮食，一头猪。
想来当时白狼刚跟老虎争斗过，一身是伤，奄奄一息，不亦捕食，墨瑾在此期间没少送东西过来吧。
江政委带来的这十来位战士，都经历过国家困难时期，见了粮食，又是可以提高身体素质粮食，一个个哪还走得动。
当下便决定，挖、采摘，烦是能带回去的，一个不留。
于是傅慧便让墨瑾，又赶了十五头成年野猪过来，砍了几棵枯树，截成一断一断，两两横放在野猪身上绑好，然后把装好果子、菌子、西瓜的竹筐，分挂在野猪的两边，捆定在树棍上。
一头野猪载着两筐东西，齐刷刷排了一溜，由墨瑾赶着回军营。
江政委在后面看得不由直咋舌，“方禹、果果，你们做了怎么，墨瑾这么听话，这么乖？”
“是啊，”旁边的战士感叹道：“平常别说让他帮我们打野物了，就是请他带我们进趟山都不愿意。”
“可能是早上来时，傅叔叔叮嘱他了吧。”方禹笑道。
傅慧从留下的西瓜里，挑了一个大的放在块青石上，拔出绑腿上插着的匕首，刷刷几下切成牙，招呼道：“大家过来吃西瓜。”
在灵气中成长的水果，那是格外的甜。
一个西瓜吃完，大家克制地起身，在方禹的带领下，向更里面的农作物走去。
傅慧抬腕看了下表，快下午两点了。
水果不顶饿，她得给大伙儿弄点吃的。
水潭边，傅慧寻了块平坦的地方，把地上的杂草拔去，将先前截木棍余下的枝叶拉过来，折断点燃。
招了只猴子让它找方禹要了些山药、土豆、红薯、嫩玉米，把拿来的这些丢进火里，请它站在火圈外，远远地帮着照看着。
傅慧则拿匕首飞快削了根树枝，站在潭边，精神力锁定里面的鱼儿，不时便扎了一堆上来。
就地挖个坑，蹲在坑边，傅慧拿着匕首飞快地将一条条鱼儿，剥杀干净，鱼鳞、鱼内脏、鱼鳃、鱼线全丢进坑里埋了。
将剥杀干净的鱼儿用潭水洗去血腥，傅慧寻了紫苏、野姜、野葱，涂抹在鱼身上，又塞了些进鱼肚子里去腥。
把一条条处理好的鱼，放在大叶子上备用，傅慧去林里，找了几个三角的树杈，插在火堆旁的泥地里。
用树枝将鱼儿一条条串起，放上三角架烤起，随之傅慧接过小晋从空间里，拿出的油盐调料和刷子，一边翻转，一边给每条鱼儿刷上油，洒上盐。
随着鱼肉的鲜香、玉米的清甜溢出，江政委等人也发现了傅慧在潭边的举动。
“小庄、大牛，”江政委连忙吩咐道：“过去给果果帮下忙。”他们十几个大男人，不说个个吃饱，就是垫垫肚子，也要不少食物，可别将小姑娘累坏了。
“好咧。”
两人过来，傅慧也不客气，将手里的鱼交给小庄，又指挥着大牛把火里烧好的玉米、红薯、土豆、山药扒出来。
不时，鱼好了，土豆等也晾凉了，傅慧便叫了大家过来，吃完再干。
鱼烤的多，基本上是一人两条，土豆这些更是烧了不少。
傅慧各剥了个土豆、红薯、山药、玉米，给看火的猴子。
小家伙每样都尝了些，便用大叶子包着，给族里的小猴子送去了。
再回来，它蹲在傅慧身边，眼巴巴地盯上了架子上的鱼。
傅慧好笑地剥了些鱼肉，用水洗去调料给它，“吃吧。”
一顿饭吃完，众人满足地长出一口气，略歇了会儿，又充满干劲地拿着，削扁一头的木棍挖了起来，好在山中土地肥沃松软，比较好挖。
众人吃过饭没多久，墨瑾便带着竹筐回来，他嫌弃带着野猪赶路太慢，带回去的15头野猪就没再带回来，而是又重新在附近赶了十五头过来。
对此傅慧倒没说什么，因为她探过，这片山头可能灵气浓郁的关系，动物已到了泛滥的地步，特别是繁殖力旺胜的野猪，大大小小的足有五百多头。
江政委他们忙着装筐，捆绑，傅慧则抓了两头山羊，架在火上烤了个七成熟给墨瑾吃，让他补充□□力。
这一忙便到了晚上七点，夜里的山林还是很危险的，狼群、毒蛇、毒藤、刺条，还有不好走的山路。
怕出意外，傅慧亲自召了五十头稍温顺的野猪，39头载粮食，另11头给江政委他们骑，她与方禹则有墨瑾驮着在前面带路。
第一次骑野猪，江政委等人的心情可想而知，那真是一言难尽。
没办法，他们的脚程和持继力，确实跟不上墨瑾和野猪。
回到军营，方禹、傅慧从墨瑾身上跳下，跟江政委说了一声，便回了家。
傅栩不在，二话不说，两人各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了澡。
傅慧穿着绣花长裙从卫生间出来，往沙发上一摊就不想动了。
方禹煮上茶，拿毛巾过来帮她将头发擦个半干，然后把两人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冲了八宝茶，放在傅慧面前的茶几上。
傅慧则悠哉地打开电视，选中少儿频道，看了起来。
“叩叩……”
听到敲门声，傅慧懒得动：“方禹，有人敲门。”
方禹放下手里的拖把，打开门一愣，“宋泽哥！”
宋泽点点头，一手端了个盆走了进来，“果果！”
傅慧趿上拖鞋，从沙发上爬起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宋泽把盆放在餐桌上，“食堂顿了肉，煮了水果汤，我端了些，你们俩赶紧过来吃。”
傅慧：“好。”
方禹去厨房拿了勺子碗筷过来，把肉菜上面的贴饼子捡到碗里，拿碗给傅慧捞了个大骨，又给她舀了碗水果汤。
傅慧端起汤尝了口，甜甜的还不错，一气喝下半碗，这才捧着大骨啃起来。
宋泽看她啃得香，去厨房洗了手，坐下也拿了个大骨。
方禹给自己盛了土豆、肉块，就着饼子吃了碗。

第221章 神隐山
傅慧跟宋泽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吃完饭，傅慧帮方禹递了下碗筷，两兄妹凑在一起，就叽叽咕咕地聊了起来。
任务不能说，宋泽便将来回路上的见闻，训练的趣事跟妹妹讲了一遍，逗得傅慧时不时地哈哈笑上两声。
笑过，傅慧跟他说一路游玩的心得，什么最好吃，哪里的风景最美。
还讲了昨天捐献的事，“江伯伯帮我和方禹跟馆长爷爷要了，两套两室两厅房子。”
“可以啊！”宋泽捏了捏傅慧的小鼻尖，“我们家果果，越来越富有了。”
“哈哈……”傅慧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腰，“很快我就要腰缠万贯。”
“哦，”宋泽挑眉，“除了这套房子，你还有什么？”
“我昨天刻了套聚灵阵，”傅慧悄咪咪道：“我准备找花叔叔卖了？”
“卖给花队长个人？”想到花旬背后的家族，宋泽的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恐怕不妥。”
“不是卖给他个人，是卖给即将开业的花启学校。”
“哦，那还行。”宋泽好奇道：“那你准备卖多少钱？”
“这个……”傅慧挠挠头，“我还没想好。”
傅慧苦恼道：“这是我刻的第一套聚灵阵，要低了，亏得慌，要多了，嘿嘿……”她不好意思道：“我买玉石就花了10块钱，还真不好大张口。”
宋泽无语地瞅着他妹，“不说别的，我就问你，那玉石的市场价是多少？”
“不知道？”她还真没关注过，平常她用玉，不是小晋帮她在山里找，就是花旬寻了给她送到听潮院。
方禹洗碗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为两人解答道：“果果用来刻画聚灵阵的玉，是带有玉心的灵玉，这种玉极是难寻，师父多年来也没找到一块，有市无价。”
“与其要钱，果果倒不如换座山林的百年使用权。”这么以来也有利于果果培养灵兽，种植药材灵植。
傅慧双目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方禹，你真聪明。”傅慧兴奋道：“我要在山上建座房子，像巫族的圣殿那般漂亮。”
方禹心头一凝，忙劝阻道：“圣殿花费太大，就你一个人住未免有些劳民伤财。”
梦中的圣殿就是困住她心性的一道枷锁，往事已矣，梦亦如烟，他如何再让那道枷锁，重新在她心间落下痕迹。
“那就算了，”傅慧想道：“我建座茅草屋，屋前屋后种满花卉，养上百鸟，也是极美的。”
“嗯，选座有湖的山头，把房子建在离湖不远的地方，”方禹给她规划道：“你还可以将金莲银鱼，灯笼果移植一些过去。”
“喂！我说你俩够了，”宋泽道：“没影的事，想这么多，当心晚上想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没影的事？我这就打电话跟花叔确认下，”傅慧跳下沙发，转了圈没发现电话，“家里没装电话啊。”
“办公室有，不过这会儿应该关门了。果果，”宋泽捶着沙发笑道，“你就等着晚上抓耳挠腮地失眠吧。”
“才不呢，我是那等没经过大事的人吗？”
她是经过了诸多大事，可还是被方禹描述的场景，牵动了心神。
夜里睡不着，傅慧爬起来，打开卧室的门，将聚灵阵布在客厅四角，自己拿了毯子铺在地上，五心朝天打起了坐。
不时，感受到客厅里涌动着灵气的方禹、傅栩、墨瑾也走了出来，二话不说，盘脚坐在她身旁，随她入了定。
一夜过去，惦记着给战士们做训练的傅栩最先醒来，随之是受他牵引的墨瑾，一人一狼带着衣服和洗漱用品，小心地打开房门，悄默声地走出家门，去前面的水房，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将因修炼排出体外的渣滓洗去。
宋泽任务归来，有几天假期，往常他就直接归队了，这次因为妹妹的到来，不等上面问起，他便递交了休假申请。
不顾众人的打趣猜测，得了答复，他一路小跑，先去食堂打了稀饭、油条、小菜、包子，端着来了家属院。
宋泽惯常也修炼妹妹给的功法，对灵气自然不会陌生，走到门前察觉出屋内异样，端着东西就守在了门口。
为此还引得隔壁王营长家的三个孩子，来回走过时，好奇地多瞅了几眼。
随着“啵”的一声，九阶的壁垒在傅慧全力的冲击之下打破，蜂拥的灵气在她身边形成了个淡淡的旋涡。
方禹感知到，忙收了功法，守在了一旁。
半小时候后，傅慧方将境界稳定在九阶，睁开眼来。
缓了片刻，傅慧才将眼中的凌厉褪去，“方禹，我要打电话，跟花叔叔要山头。”
方禹心头方才升起的异样，瞬间全消，“噗嗤”一声笑了，“好！”不管果果有多少面，她都是那颗随他长大，需要他呵护的青梅。
门打开，宋泽手里的早餐早凉了，“修炼了？”
“嗯，”傅慧应了一声，从宋泽胳膊下钻过，就要往外跑。
“等等果果，”方禹忙拉住她，“你没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吗？”
傅慧一愣，忙看向自己露在裙子外的手臂，覆了一层黑色的油渍。
傅慧惊叫一声，撞开宋泽，跑回房间，飞速地钻进了卫生间，又是打肥皂冲洗，又是使用清洁术的好一番折腾，才换了身漂亮的裙子出来。
彼时，方禹已洗完澡，拿着毛巾等在了门口。
傅慧含糊地嘟囔了声，“丢死人了。”身子朝前一倾，便把头扎进了方禹展开的毛巾里。
方禹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笑道：“不是还没跑出门吗。”
“可你看到了，还闻到了我身上的臭味，还有哥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开门时来。”
“喂！”热好早饭，从厨房出来的宋泽不满道：“小没良心的，我来的是巧吗？我那是来得太早了好不好，没见我守在门口等得饭都凉了。”
傅慧闻言，很没诚意地偏头朝他道了声歉。
宋泽瞪了她一眼，“行了，你俩别磨叽了，快过来吃早饭。”
方禹放下毛巾，拿梳子给她把头发梳开，才牵了她的手往餐桌走去。
吃过饭，宋泽和方禹带着空调上，坏掉的零件在车里等她，傅慧问清了有电话的办公室，避着站岗的战士，一溜小跑上了楼。
傅慧敲了敲敞开的门，“江伯伯，我来借用一下电话。”
“果果，进来，”江政委指了指手边的电话，“这呢，需要我回避吗？”
“嘿嘿……”傅慧拿起电话，对他做了个请。
江政委笑笑，拿着烟和打火机出了办公室。
傅慧电话打过去，月浩接过电话，告诉她花旬不在紫庭阁，去花启学校忙招生的事了。
花启学校的电话，还是傅慧帮着选的号码。
电话打通，傅慧兴奋地将自己想用聚灵阵，换山头的事说了一遍，“花叔叔，你觉得我换哪个山头好？”
“果果，你想好了吗？聚灵阵不但材料难寻，就连刻画炼制成阵都十分不易。”
“想好了。”
良久，电话里传来花旬轻轻地一声叹息，“果果，我代孩子们谢谢你。”
她被巫族诸位长辈教得太好了，大局观早已深植于她的脑海。
好不容易找到材料，耗费大最精神力刻画炼制而成的聚灵阵，她不知道珍贵吗？她不想自己用吗？
她如何不知，如何不想，可与她个人来说，我花国第一批拥有灵根的孩子，他们的成长，他们的未来，更为重要。
“不怕，”花旬紧攥着电话，心中不禁暗忖：“终归她还有他们这一众长辈护着呢。”
“果果，你觉得具有野人传说的神隐山，如何？”
傅慧诧异道：“整个神隐山都给我吗？”
神隐山，花启学校最开始选址的地方，对此她也是有所了解的，面积之大，地域之广，物产之丰，远不是区区青霞山可比拟的。
说来，她也早就想去探探了，只是以主人的身份……
“给你内山的神隐十二峰，期限为一百年。”
花旬指尖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果果，神隐山有很多未知生物，能不能全权撑控，还需你自己努力。”“
傅慧纤长的睫毛微微轻垂，于白皙的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半晌她回道：“好！”
挂了电话，傅慧神识恍惚地出了门。
楼道内，与一个抱着资料过来的女兵，撞了个满怀。
不等傅慧开口道歉，江政委夹着烟一边快步走来，一边叫道：“果果，你先别走。”
“我问你，在军营的这几天，你和方禹是吃食堂，还是自己做饭？要是自己做饭，等会儿我让食堂的人，给你们送些肉菜过去。”
“自己做。”傅慧扭头回道，“江伯伯，您先别让人送来，等下我和方禹要跟哥哥一起，去市里买空调零件。”
“你们既然要去市里，不防带上钥匙，去看看房子如何？不满意了，趁着他们家属院还没住满，赶紧换了。”
“钥匙在我爸那。”
“你爸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了，我去给你拿。”
江政委余光扫过傅慧对面的女兵，迈出去的脚步一顿，“何雨菲，你怎么过来了？”这会儿正是女兵训练的时间。
“我们连长唐曼语身体不舒服，我递她送份材料。”

第222章 赌石
“不舒服！”江政委接过文件，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道：“找军医看了吗？”
何雨菲尴尬地笑了下，“她那是老毛病了。”
江政委放下文件，拉开傅栩的办公桌抽屉，取出钥匙递给傅慧，凝眉看了何雨菲一眼，“等会儿我让常军医过去看看，不行的话赶紧换人，十月的国际赛决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何雨菲吓了一跳，她就帮忙跑一下腿，可不想三言两语就惹出事来，遂忙保证道：“我们连长您还不知道，那就是个铁娘子，保证不会影响十月的比赛。”
“铁娘子！”江政委晒笑，“那就别趴下啊！”
“这……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何雨菲额上的汗都下来了。
“江伯伯，”出于刚才撞到对方的歉意，傅慧打断两人越说越僵的话题，“我刚才跟何姐姐借了件东西，急着用，您看？”
“行行，”江政委摆手：“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江雨菲谢道：“谢谢你啊果果，你爸是傅团长吗？”
说话间，她侧身打量傅慧，越看越心惊，人人都说她长得好，她也一直为此洋洋自得，可跟眼前的女孩站在一起，她才知自己的容貌有多寡淡，气质有多单薄。
傅慧点头，“对不起，刚才撞到你了。”
“没事，我方才也走得急。再说，”江雨菲笑道：“你刚才不是帮了我吗。”
远远看到开着车过来冲她挥手的宋泽，傅慧道：“江姐姐，我还事，先走了，下次见了再聊。”
江雨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笑容灿烂的宋泽，“好。”
车上，宋泽奇道：“果果，你怎么跟江排长聊上了？”
“在江伯伯那遇上了，就聊了几句。”
“哦。”
傅慧想了下，好奇道：“哥，你知道跟我爸谈朋友的，是哪位女兵吗？”
“你爸！傅栩？”宋泽惊得车子在道上偏了下，“那个冰山！”
傅慧瞪眼，“不许说我爸的坏话。”
“好好，”宋泽投降地举起了一只手，“你从哪得来的消息？这事，我还真没留意过。”
“我爷爷打电话说的。”
“傅爷爷，那应该就是了，”宋泽打转方向盘，驶进山路，“回头我帮你打听一下。”
百货商场
方禹拿出坏掉的零件，空调店主表示，他店里没有多余的零件可配，需要从厂家调。
方禹交了定金，约好三天后来取。
从空调店里出来，路过服饰店，宋泽看着里面漂亮的衣服，撞了撞傅慧，“要不要哥哥给你买上两套？”
“你有钱？”
宋泽翻兜拿出一叠钱来，“这个月发工资，我正好在外出任务，就没给你打去，忘了吗？”
傅慧摊开手，“拿来。”
宋泽把手往回缩了缩，“果果，你看上哪件了，哥哥给你付钱，这样我会有面些。”
“我不买衣服，”傅慧扶着他的胳膊往上一窜，把钱抢在手，“昨天，我跟方禹去山里寻了几颗灵智草，我想去买几块玉石，掏成盆来种它们。”
“这么奢侈！”宋泽咋舌。
“普通的盆和土也行，只是没有玉盆和含了灵气的土壤，养出来的品质好。”傅慧数了数手里的钱，还不少，有九十八块，掏出前天在古文化街买的绣花荷包，把钱装了进去。
宋泽：“什么是灵智草？”
“可以给动物开启灵智的草。”走出商场，傅慧随方禹坐在车后座，“去古文化街。”
宋泽打转方向盘，“这么说，只要动物服用了灵智草，就能进阶成灵兽？”
“不会。”傅慧淡淡道：“只会有些聪明，听得懂人话。
“啊！”宋泽一愣，不解道：“那你这么宝贝？”
“启智后，若本身资质不错，又有合适的修炼功法可以修炼，成为灵兽亦可指日可待。”
“另外，灵智草还是炼制启智改质丹的主药。”
“启智改质丹，动物服用后，不但能开启灵智，还能改变体质进行修炼。当然，前提是要有合适的功法。”
宋泽：“启智改质丹好炼吗？”
“不好炼。”除非用小晋的血来做药引，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傅慧强行压了下去。
宋泽双肩一塌，唉叹道：“果果，哥哥的灵兽，是不是又遥遥无期了？”
傅慧翻了个白眼，头往方禹肩上一靠，“怨我了。”
“当初给你小雕，是你不要的。”傅慧笑道：“现在后悔了吧，前段时间见到赵麒哥和他的金雕，他还让我帮他谢你呢，谢谢你当年让雕之恩。”
五年，足以让当初的幼雕长成翱翔九天，修炼有成的霸气金雕。
宋泽一只手捂了捂心口，哀伤道：“果果，我后悔的心口疼，咱能别说了吗？”
傅慧大度地一笑，放过了他。
古文化街到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朝里走去。
街上共有五家玉石店，其中配着原石卖的有三家。
第一家，还没等三人走近，就听围在解石机前的人叫道：“涨！涨！给我涨！”
“哎啊！出绿了！出绿了！”
宋泽好奇地挤进去观看，方禹和傅慧走向毛料区。
老板见客人上门，招呼道：“看看，都是我昨天刚从龙坑拉回来的原石。”
“龙坑原石，外表分为两种，”老板拍着脚下两块不同颜色的毛料，介绍道：“老黄砂皮和灰白鱼皮，外表粗糙，常出高料翡翠，水头正……”
傅慧挨个看去，见每一块原石上都标明了价码。
最便宜的也要八百一块。
精神力扫过，原石的内部情况一一浮现在眼前，还别说，几块原石里包裹的那一汪盈盈绿意的翡翠，看得她心动不已。
只是价格嘛，傅慧把钱全部拿出来，也买不了两块。
方禹在老板的介绍下，装模作样地选了三块小号的原石，价格分别为800元、965元、1350元。
掏出3115元钱，傅慧心疼得直抽抽。
老板见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皱巴着张小脸，不由笑道：“十元一块那堆，允你挑一块做为添头。”
傅慧双眼一亮，兴奋地跳起冲了过去，“谢谢老板。”
“哈哈……不谢。”老板看着方禹打趣道：“看把你妹乐的，依你们的穿着，又哪会将五块钱放在眼里！”
他祖上就是做玉石生意的，到了他这一辈，前面十几年虽然因为政策关了门，可私下的学习没断，再加上开店这几年的经验积累，小姑娘身上的配饰，不说其他，就说那头上的两朵珠花，花蕊是用红翡做的，叶是岫岩玉雕刻而成，叶下垂落的珠串用的又是碧玉。
料用的不大，他库房里的碎料都能凑齐十几朵，可手工呢，那般精巧得寻不到一丝接口，浑然天成的头花，就是他爹出山都做不到。
思忖间，老板对方禹不免客气中带了份尊重，“解吗？”
方禹笑着点点头，挽起袖了，弯腰去抱三块原石。
“我来，我来，”老板先一步抱起，给送到了解石机前。
先前客人叫涨的那颗，已解了出来，一块鸡蛋大小的翡翠，因其质地致密，翠性明显，颜色自然，现场已叫卖到两万。
老板：“小李，来帮小哥把这三块原石解了。”
小李蹲下看了看三块原石，问方禹：“你想怎么解？”
方禹熟练地拿起笔，分别在三块原石上划了道线，“按我划的线来切。”
三块原石，先切的两块都垮了，最后一块解出了块帝王绿，看大小可以取两块玉佩。
方禹当场卖了十万。
傅慧抱着挑选的原石，惊得瞪圆了眼，她……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就是宋泽也愣了下。
“我，我这块也要解了卖。”按方禹的玉价，那她手里这块足有篮球大小的紫罗兰翡翠，解开能卖百万吧？
方禹精神力扫过她手里的原石，忙把钱塞给她，“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把你看中的原石买了，咱们去吃坛子肉。”
傅慧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去上次那家吗？”
“对！”方禹接过她手里的原石，催促道：“快去挑吧。”
“哦，好。”傅慧拿着钱转身进店，一口气挑了十块硕大的原石，将十万块花了个精光。
宋泽咋了咋舌，却也没说什么，跟老板借了辆板车，将原石拉到车前，塞进车里，先送回了军营。
方禹带着傅慧将板车还给老板，带着傅慧去吃饭。
用罢饭，宋泽还没回来，两人坐公交去了傅物馆新盖的家属院。
两套房子不在一个单元楼，一个在7号一楼，一个在3号二楼。
面积六十多坪，再一减阳台，屋子给人一种十分逼仄的感觉，傅慧大房子住久了，猛一进去，还真有些不适应。
“方禹，窗子好小。而且我在脑子里模拟了下，屋子里摆上家具，都没什么活动空间了。”
“果果，你要住进来吗？”若是住，那就找人将两套房子换到一起，然后打通。
傅慧立马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住，不住。”
方禹愣了下，止不住笑道：“那你要房子干嘛？”
“是周叔叔（悟空的主人周建军）说，以后的房子会升值，要我有钱就趁现在便宜多买几套。”
“哦，”方禹了然地点点头，“那现在这房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租出去。”
“租！”方禹愣了下，摇了摇头，“不妥。”
“为什么？”
“知道江政委最近在愁什么吗？”
“愁什么？”

第223章 古教授
站在空旷的小厅里，方禹道：“他愁如何给13名初中生，9名高中生，解决户口。”
“军人的孩子，户口随母亲，他们可以在津卫借读，可高考就要回原籍参加，目前我国的试题有地域差异，回原籍多少会影响他们的发挥。
“再有便是工作，大学生毕业分配，学校会优先将他们分往原籍。”
傅慧背着手，在小厅里转了转，“两套房子能做什么？”
“两套房子的位置很好，我们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换，条件是让我们在他们家的户口薄上挂四个学生。”
“然后，我们再用这两套换过的房子，进行第二次互换，找有单间，待结婚的青年男女，一套房子换两套单间，这样就有四套房。”
“一套房一个户主，一个户主下面可以挂到五至七个孩子，这样以来，就算后面再有孩子从农村过来上学，也能帮着解决几个。”
“计划倒是可行，却不是长久之计。”傅慧凝眉沉思，“要我说，最该解决的应该是随军军嫂的工作问题，有了工作，大人孩子的户口就可以迁过来了。”
“工作，”方禹摇了摇头，“哪是那么好解决的，私企不行，能迁户口的必须是事业单位。”
“事业单位！”傅慧陷入了沉思了，现在的事业单位制度完善，效益好、福利好、工资高，是大学毕业生的首选，竟争之激烈，堪比一群人挤过独木桥。
“我记得去年不是出台了一项政策吗？”傅慧展眉道：“要当地政府配合军方安排军嫂的工作。”
“那是针对城镇军嫂的工作调动，”方禹解释道：“这个人家津卫政府做得就比较好，铁三军团有城镇军嫂七十九名，工作调动户口接收，全部已经安排完毕，要不然你以为那么大一个军营，怎么会只有二十几位学生的户口急待解决。”
“走吧，”方禹牵起傅慧的手，“你哥该等急了。”
宋泽走时，他们相约，他回来后若在饭店找不到他们，就来傅物馆等着。
两人锁门出来，傅慧摇摇方禹的手，“你是不是在来前，就想到换房的事了？”
“不是，”方禹坦诚道：“这想法是在踏入家属院，在看到绿化基建不完善时升起的。不过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直到你明确表示不会来住时，我才认真构思起来。”
“我是不愿意来住，”傅慧嘟了嘟嘴，“可就这么被你舍出去了，还是有点心疼。”
方禹轻笑，“你舍出去的东西还少吗？”
“好了，”方禹哄道：“改天补给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国际赛选拔在即，他一不想战士们被家庭牵绊住心神，二不想江政委为此苦恼分神，让傅叔一个人既要忙着训练，又要兼顾后勤。
翌日，傅慧在家解石，雕制花盆。
方禹给傅慧做好的午饭，放进冰箱，带上两套房的钥匙，便跟宋泽出了门。
他这一忙就是两天，第二天晚上回来，递给傅慧一串钥匙。
彼时，傅慧最后一个花盆刚刚雕完，让小晋把花盆和玉料收起，她拿起钥匙看了看，“这么多钥匙？”
“别墅大门和各个房间的钥匙。”说这话时，方禹带笑的眼里藏着抹小得意。
傅慧想了想，“你总共有五张房契，魔都的花园洋房过户给了我，剩下的四处房产，我记得没有一处是在津卫。”
“昨天找人办完事，在古文化街转悠时买了件古董，然后转手卖了。”方禹笑道：“卖的价位不错，今早我便拿着那钱，给你在效区选了座新建的别墅。”
“对方是什么人？”随着花国的富强，近两年来我国旅游定居的外国人不少，既是古董，傅慧便不希望它流出国门。
两人一块长大，傅慧在想什么，方禹心知肚明，“放心，我是问明底细才卖的，对方是位考古教授，更是位爱国者。”
“那你要的价，会不会太高了？”在傅慧的印象里，教授都是很穷的，比如方爷爷，每次见他身上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或是起了毛边的衬衣。
“不高。”方禹道：“我卖的是件带有铭文的青铜器，很有收藏和研究价值。”
“这样的东西，你以往得了，不都给送到傅物馆吗？”傅慧轻叹着拉过他的手，把钥匙放到他手心里，“方禹，永远不要为我，放弃你的原则。”
方禹面色一凝，半晌，他缓缓合上手，往沙发背上一靠，揽过傅慧，“是我的错，我明天去把它买回来。”
“嗯，我陪你一起。”
青铜器的买主姓古，两人辗转在津大的校园找到对方，他正在研究室给学生上课。
透过玻璃窗，傅慧看着桌上被人围观研究的青铜器，“那个就是？”
“对。”方禹点头，目露沉思，“果果，看来没有买回来的必要了。”
“嗯，那我们走吧。”
两人站在窗前，方禹的个子高，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了片光影在青铜器的一角，古教授眉头一皱，怒道：“谁在那里？要听就进来，不听就给我滚。”
方禹、傅慧尴尬地互视一眼，只得出声打招呼：“古教授。”
古教授听着声音陌生，不是自己的哪位学生，不由抬头看来，“哎啊，小禹，快，快进来。”
昨天买卖青铜器时，一老一少有过短暂的交流，古教授十分喜欢方禹的知识渊博，和对青铜、古董的了解。
两人推门进去，就听他对学生介绍道：“看到了吧，那小伙子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方禹，别看年龄小，对古董文物的了解之深，有些我都自愧不如。”
“古教授客气了。”方禹自谦道。
古教授没理他这一套，招手道：“来，就依这件青铜器，你来给他们上堂课，省得他们不知道天外有天，一个个走出去自傲得不行。”
假期里打着老师的旗号，接了份古董鉴别的差事，昨天不巧被老师撞上的两名学生，立马羞红了脸。
方禹虽不然道具体原因，却也多少看出来了点名堂，遂没在多言地走上前来，侃侃而谈地讲了起来。
他声音温润如山间溪流，讲起一个个小故事来更是信手拈来，听得人如痴如醉。
随着“咕噜噜”一阵腹响，众人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两个小时，十二点多了。
“好了，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来。”说完，古教授才似想到什么，“小禹，你下午有事没？”
“要进山一趟。”配傅慧去山里灵气浓郁的地方，挖些土回来，种灵智草。
“进山！”古教授一愣，“去哪边的山？”
方禹说了下深山的位置，古教授立马来了兴致，“我听人说那里盛产名贵兰花，你过去可是寻找兰草？”
“差不多。”方禹含糊道。
“那好，”古教授双掌一合，兴奋道：“下午算我一个。”
方禹愕然，“您不讲课了。”
古教授一摆手，很是随性道：“放假期间讲什么课啊！”
“您刚才说下午继续上课，”方禹提醒道。
“哦，”古教授一扭头便对还没走的学生通知道，“下午都别来了。”
“教授，”一名身材高大的男生忙道：“那片深山听说不但有狼，还有虎豹，十分危险，您和小方老师去哪行啊，我们跟您们一起吧。”
“对啊教授，”其他人附和道：“我们几人个个身强体状，您和小方老师走不动时，我们还能背您们一段。”
古教授歉女生娇气吃不得苦，他这一期收的研究生，都是男生，一共六人，除了两个假期回老家了，其他四人全在这。
四人除了一个带眼镜的斯文外，其他三人确实个个高大壮实。
古教授被他们七嘴八舌地吵得头疼，“行行，都去都去，就当夏游了。”
方禹忍不住头疼的按了按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说来带人进山没啥，他就怕进过一次山后，这帮人食骨知味地会去第二次，第三次，毕竟深山里的灵气浓郁，物产丰富，是游玩收集花卉的好地。
“去可以，我担保你们安然无恙地进去，安然无恙地出来，”方禹约法三章道：“但是，去过这一次之后，此后一年内你们不可再进山。”
“答应呢，用过饭，你们就跟我们一起进山，否则，”方禹气质凌然道：“那就抱歉了。”
“放心吧，”古教授拍拍方禹的肩，“此后我会约束他们的。”
见过古教授耍赖一面的方禹，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心道：“您的保证才最不可信呢。”
说来，他昨天卖青铜器，最先选中的买主并不是古教授，因为他跟傅慧有着同样的认知，那便是教授们都是一群为着爱好，可吃糠咽菜的发烧友，口袋里并不如何富有，就算他报个最低价，他们买一个古董回去，也要连着几个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最后之所以卖给他，实在是被他追着缠得受不住了，方禹无奈之下报了个市场价，想着让他知道而退。
哪知话一出口，古教授就一口应了，再反悔，已经晚了，他丢下一笔现金，抢了青铜器七拐八拐的早跑没影了。
对此，方禹也直是服了，谁能想到他会揣着大量现金逛古玩街。
饭桌上，古教授才似想起来，“对了，小禹，你来找我有事吗？”
方禹把一碟剥了壳的虾，放到傅慧面前，拿湿毛巾擦了擦手，也没隐瞒，“本来是想把青铜器买回来，给傅物馆送过去的，见您已带到了学校的研究室，那便算了。”
他这话一出，古教授欣慰地笑了，“实不相瞒，昨天见你拿着青铜器寻找卖主，老头子当真是又气又怒啊，恨不得打你一顿。”

第224章 职位
几人从饭店出来，先一步出来的大高个郑林，已开了辆面包车等在了门。
郑林招呼古教授，另三个同学和方禹上车，轮到傅慧时，他不由一愣，“小方老师，这家饭店是我家开的，山里危险，不如让小妹妹留在店里玩吧。”
“不用，”方禹问古教授，“您晕车吗？”
“不晕啊。”
“那行，您随大伙坐后面吧，”说着，方禹打开副驾驶的门，侧身让傅慧上去坐好，帮她系上安全带，随之他转身去学校的停车棚，推了辆自行车出来。
宋泽今天上班，方禹和傅慧过来，骑的是隔壁王营长家的自行车。
郑林伸手接过，双臂一使力举着送到了车顶，眼镜忙去店里找服务员，拿了麻绳和报纸出来，把报纸垫在车顶和自行车之间，用麻绳一绑将自行车固定在了车顶。
车子出了城，要往另一边走，傅慧一指去往军营的路，“走这里。”
“不能走，”郑林以为傅慧不懂，张嘴解释道：“那是前往铁三军团的路，铁三军团知道不，我国最牛的军团，也是我此生最向往的地方。”
“我们家要不是就我一个儿子，高考那会儿，我就报考军校了，然后一毕业就申请分配过去。”
傅慧瞟了他一眼，坚定道：“开过去。”
“妹子，我跟你说真的，不能走。”
傅慧困惑道：“有明文规定吗？”
“这倒没有，”郑林抹了把额头的汗，“以前这条路是隐蔽的，路口有巨石挡着，大家谁也没想到巨石后面，就是大名鼎鼎的铁三军团。”
“去年突然有一天，巨石移开了，大家才知道后面有条路，而路的尽头是座建在山坳里的隐秘军营，城里一时议论纷纷，还是后来从市政那边传来消息，大家才知道是铁三军团。”
“走吧，”方禹余光扫过车里的几人，明白傅慧的用意，“回部队多带几个人进山。”
这年头学考古的，多是受了家庭的影响，有此便知几人家世见识都不俗，再说能入了古教授眼，人品又能差到哪里，军营的孩子，若能与之交好，倒是件好事。
方禹话落，车里一静，昏昏欲睡的几人刷的一下，全精神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方禹，“你们是铁三军团的家属？”
“嗯，”方禹颔首。
“嗷嗷~~”四个热血青年抱在一起，又笑又叫地闹了起来，“铁三军团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进去。”
叫完，几人似想到什么，忙问道：“小方老师，我们可以进去吧？”
“可以。”
“唔，早知道我把相机拿来了。”眼镜遗憾道。
“啪！”古教授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军营重地，带什么相机，找死呢？”
“嘿嘿……”眼镜揉着头，傻乐道：“我不拍其他，拍拍小方老师的家也行啊。”
“咦，对了，”郑林侧首看向身边的傅慧，惊疑道：“你叫果果？”
四人中的瘦高个齐国栋，闻言往郑林座背上一趴，探头道：“不怪你听着耳熟，果果这名跟我小叔的女神重名。”
“不是重名，”郑林盯着傅慧认真道：“你就是‘军营女儿’果果，对吧？”
傅慧讶异地挑挑眉，五年过去了，她的容貌长开了不少，与当年花旬和月浩画在药箱上的长相，只有五分相似，故而旅行途中和来铁三军团的这几天，大家都没认出她来。
讲真，对于郑林的眼力和精准的判断力，她十分意外。
“还真是啊！”四人盯着傅慧瞪圆了眼。
“坐好！坐好！”古教授惊讶过后，扯着几人坐下，又抬手给了郑林一巴掌，警告道：“往哪看呢，给我好好开车。”
“‘军营女儿’啊！”古教授扶着郑林的座背，探手握住了傅慧的手，“吉祥物，我得摸摸沾点福运，等会进山好挖株极品兰草。”
跟他坐在一起的三名学生，对老师的行为，不由捂了捂脸，同时心里哀嚎道：“呜，虽然很丢人，但是我也想上去握握手沾点福运啊！”
眼镜：“对了，郑林，你是咋认出果果的？”
“你忘了，齐国栋说他小叔提过，‘军营女儿’果果是铁三军团某位领导的女儿。”
“哦，对喔，”眼镜拍拍脑门，随又好奇道：“果果，你爸是什么级别？我听说铁三军团的军级跟别的部队不同，他们好像最高长官才是团长、政委。”
“团长。”
“哇~~”
嬉闹间，车子到了军营门口，方禹下车带着几人登记，转头便见眼镜趴在没有牌子的大门前，一副顶礼模拜的模样，引得门口的守卫下意识地就端紧了手里的枪。
方禹满头黑线地扯了眼镜上车，车子停在停车场。
卸下车顶的自行车，方禹长腿一迈骑上，对傅慧道：“果果，你先带大家回家休息一会儿，我去叫人。”
为了好管理，孩子们一来或是一放假，便被丢进了训练场，方禹准备跟江政委打个招呼，去训练场叫上四五个年龄大的一起进山。
傅慧：“好。”
几人压抑着心里的激动，跟着傅慧回了家属院，上了楼。
“随便坐，”傅慧打开门招呼道：“餐桌茶几上有水果、干果、点心，想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傅慧打开电视，去厨房抱了个西瓜出来。
“哎，还有西瓜，”郑林接过她手里的刀，“我来。”
“果果，”眼镜打量着客厅餐厅的布置和吃食，赞道：“你们的福利条件不错哦。”
“铁三军团待遇就该好些。果果，”齐国栋问道：“摆在组合柜上的花盆我能看看吗？”那是傅栩买回来的民国花盆。
傅慧做了个请，“随意。”
“房子是国家盖的，家具都是我爷爷寄钱过来，让我爸买的。”傅慧跟眼镜解释道：“先前我爸和墨瑾住在单身宿舍，我和方禹要来，他才申请了住房。”
“墨瑾！”听着是个人名，能跟她爸住在一起，那只有夫妻了，可果果不叫妈，单单说了名字，眼镜敏感道：“是你后妈吗？对你们好不好？要是不好，你说一声，我带你和小方老师回家。”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妈一直想要再多生个儿子或是女儿，你和小方老师长得这么好，她和我爸见了，肯定高兴坏了。”
傅慧瞠目，抓抓脸，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交流了。
“果果，”古教授蹲在茶几前，抱着盆仙客来道，“这花是从山里挖来的吧？”
“对！”
“真有灵性！”他满眼赞叹道，“真想偷偷抱回家，给老婆子看看。”
郑林看看古教授，看看眼镜，再看看另两个蹲在组合柜前，捧着个花盆叽叽咕咕的两人，觉得没有一个正常的，往常是大家伪装的好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吃瓜！”
在灵气里长大的西瓜，那是真甜。
很快半块西瓜就进了几人的肚，尽管意犹未尽，却谁也没说把另一半也切开吃了。
眼镜怕自己忍不住开口，抓起果盘里一个桃子堵住了嘴，一口咬下，他惊讶地叫道：“果果，你们家在哪买的水果啊，都这么好吃。”
“山里摘的，”果果把瓜皮丢掉，瓜子放到茶几上，“多吃点，对身体好，另半个西瓜也切吃了。”省得灵气流失。
“小方老师不是去叫人了吗，留给他们吃吧，”郑林道：“我们吃桃子就好。”
不待傅慧开口，隔壁王营长的爱人李英，端了半盆刚出锅的土豆饼走了进来，“果果，我刚才在阳台翻晒菌子，看到你带朋友回来，就给你们煎了些土豆饼，趁热吃。”
眼镜忙伸手接过，几个年青人齐齐道谢，古教授冲李英点了点头：“麻烦了。”
傅慧跟几人互相做了介绍，李英局促地答了几句，忙告辞了。
傅慧去厨房拿了筷子，古教授接了双，夹起一块尝了尝，“土豆也是山里的特产？”
“嗯。”傅慧点头，都是前天进山挖的。
“手艺不错，”古教授想了想问道：“她有工作吗？”
李英是农村来的，三个儿子，一个今年开学读高三，一个读高一，小的那个上初二。
傅慧听说，她和王营长还赡养着双方的老人，“没有。三个孩子，两个读高中，三个读初中。”
古教授会意，“我家老大是一高的校长，听他说食堂缺两名切菜人员和一名做面食的熟练工。”
一高的食堂属于事业单位，工资高不说，员工入职即享有分房、医疗和养老的福利，说实话，有的是人抢着进。
“另外，”古教授又道：“我们系图书馆缺一名管理人员，最低要高中学历。”
“小禹知道我家在哪，你让他明天带着人过去，趁着这两天老大不忙，我也有时间，先把入职的事办了。
“果果，”郑林道：“我家的饭店属于私人企业，你问问，若有人不嫌弃，可以过去三位。”
“我！我！”眼镜忙举手道：“我爸是棉纺厂的厂长，手里有两个工人名额。”
齐国栋和圣轩颇是歉然道，“对不起啊果果，我们两家在外地，帮不上忙。”
傅慧笑道，“我请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这个，能有九个职位已是意外之喜。”
古教授点点她，“机灵鬼！说吧，什么事？但凡我能做的，都允你。”不为别的，只为铁三军团这帮悍不畏死保家卫国的军人。
“等会儿方禹会带几个孩子跟我们一起进山，都是刚从农村来，开学即读高三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在未来的一年里，有时间的能给他们补补课。”
“没问题！”不等古教授点头，齐国栋和圣轩就一口应下，军人的孩子，他们又怎能看着他们因为基础不好，融不进津卫这座城市，与大学失之交臂。

第225章 金莲花瓣
高三的学生，方禹一共带来了五人，其中就有王营长17岁的长子王冲。
方禹跟众人互相做了介绍，郑林将另半个西瓜切开，给五个小子一分，等他们吃完，一群人迅速起身，背起楼道里方禹等人，从后厨带来的竹筐铲子砍刀绳索，往楼下走去。
“果果，”几人刚走到山脚，墨瑾风一般从训练场跑来，“等等我，你爸让我跟你一起进山，他怕你带了这么多小子，遇到危险护不住。”
傅慧抬手敲了下他的头，传音道：“我爸会不相信我的能力？别是你想跟来玩，和他说了什么吧？”
“嘿嘿……”墨瑾摇了摇尾巴，“我早上进山训练，听山里的猴子说，昨天从别的山头迁来一窝黑熊。”
“黑熊！”傅慧凝眉，“黑熊怎么会随便迁徙，山里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问了，没问出什么来。”墨瑾道：“果果，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今不行，”傅慧摇头，“改天吧。”
“果果，”眼镜凑近墨瑾打量了番，“它怎么看着长得特别像狼？”
“它就是狼！”郑林感慨道：“果然是铁三军团，连猎犬都跟别的部队养的不一样！”
傅慧：“……他叫墨瑾！”
“它叫墨瑾！”眼镜惊得语无伦次道：“谁取的？竟然把‘墨瑾’这么好听的名字给了一只狼？”害得以为……以为，墨瑾是果果和小方老师的后娘呢。
郑林古怪地瞅了眼镜一眼，心下直摇头，以往他怎么会觉得眼镜师兄成熟稳重，十分可靠呢，眼前这个难道不是只逗比吗。
古教授师徒好奇地围着墨瑾，先是试探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又摸摸他身上的毛发。
学生们等在一旁，不敢上前半步，表现得对墨瑾十分害怕。
他们刚来那会儿，不知天高地厚的作弄墨瑾，几次三翻惹怒了他，气得他将人扑倒在地，獠牙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咬断的凶狠模样，给这帮孩子留下了严重的心里阴影。
“墨瑾，”傅慧拍拍他的头，“你驮着古教授可好？”
见墨瑾点头，傅慧单手一托古教授的胳膊，众人都没看见她是如何将人举起的，回过神来古教授已稳稳地坐在了墨瑾身上。
方禹招呼众人道：“走吧。”说着，运起功法已跟在傅慧身后，飞奔上了山。
五名学生忙跋腿跟上，郑林四人一见飞快地追了上去。
“墨瑾，”傅慧提醒道：“你别跑那么快。古教授，你放松些，不要去抓墨瑾的毛发，也不要用双腿去夹他的腹部，墨瑾是灵兽，你安心地坐在他背上，他自会护你周全。”
“灵……灵……兽！”古教授惊骇道，要知道国家颂布的四只灵兽里并没有黑狼，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是！”傅慧不好意思道：“先前不说，不是故意隐瞒，是怕家属院的小子听到了，在外说漏了嘴，引起事端。”
“明白。”古教授不赞成道：“果果，你不该告诉我的。”
“我对你信任啊。”傅慧一笑，“难道古教授怕自己往外说？”
“你这丫头！就会给我挖坑。”古教授思索道：“回去后我找找关系，争取多帮你安排几位军嫂。”
“谢谢您，古教授。”傅慧真诚道。
古教授摆摆手，慢慢地平复了情绪，并试着放松自己，按傅慧说的去做，下一刻，他和墨瑾不由得都暗自松了口气。
“小方……老师……小方老……师，”眼镜汗如雨下，气喘如牛道：“我……跑不动了……”
方禹回头看了九人一眼，每个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果果，歇歇吧。”
傅慧脚步一顿，让小晋拿了一片金莲花瓣出来，花瓣到了傅慧手里飞速一分为九，她一个瞬移到了众人面前，一人嘴里塞了一份，随之弹出九道功法印记，输入他们的脑海。
“默记功法，调动吞下的能量按照脑中的行功路线推进，跑！记得一边推动能量一边跑，一路朝前，不要停，去！”她掌风一扬，推了众人一把。
古教授坐在墨瑾身上，就见刚刚还似下一刻，便倒地不起的四位弟子和五名孩子，突然像被注入了一股活力，风一般从他眼前刮过。
“果果，”古教授好奇道：“你给他们吃了什么？”
傅慧：“一种花，你要吗？”
“不可，”方禹阻止道：“花瓣的能量太大，果果，你给教授拿瓶花酿吧。”
郑林等人是年龄大了，筋骨各方面都已长成，想要有所突破必须要用强劲的丹药或是金莲花瓣、金莲叶等来冲击一下。古教授不同，他的筋骨十分脆弱，只适合温养。
“好。”傅慧手往背后的小竹篓一探，其实是让小晋从空间里拿出一瓶花酿，“接着。”
没有九人的拖累，墨瑾加快了速度，飞速移动间古教授没有听清，方禹要傅慧给他什么，等东西接到手，他转动着手里的碧色瓷瓶，清楚地看到一个被花朵围绕的猴子，及下面用古体书写的‘花酿’二字，大脑一懵，勯声道：“极品花酿！”
“给我的？”他不可置信道。
傅慧点点头。
“你……你怎么有……”随之他似想到什么，不由喃喃道：“是了，你是‘军营的女儿’，该享受些优待。”
如此，也解释了两人为什么能跑这么快了。
古教授攥了攥手里的花酿，内心挣扎了一番，将花酿往傅慧的方向递了递，“果果，我不能收。”这礼太贵重了。
“您刚才承诺帮我们军嫂介绍工作，我可没推。”傅慧不高兴道。
“这不一样。”介绍工作，虽然耗了些人情，可远远抵不过一瓶极品花酿的价值。
“古教授，您收下吧。”方禹劝道：“您若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军营里出去的学生，还请您多多费心。”
见两个孩子所求长远，而家里的老婆子又确实需要这么一瓶花酿，古教授在墨瑾身上一拱手，颇是侠气道：“定不负所托。”
郑林等人尊照傅慧所言，一边跑一边推动着体内的能量，随着能量在体内运转一周，他们脚下的速度也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几人越跑功法运转越快，也越是心惊，这速度说一声风驰电掣也不为过
同时他们心里也明白，此种机遇若非遇到果果，怕是他们一生难求，于是也就越发拼命地带着五名学生，跑了起来。
坚持再坚持！
他们风一般地跑过白狼所在的山洞，跃过山头，跳过拦路的枯树，踏过野猪的脊背，踩着石头飞过溪流……他们似风，似被时光追击的流剑，似展翅翱翔的苍鹰……
直至疲惫力尽，倒地不起。
“方禹，你带着古教授慢行，我去看看。”九人身上的灵力还没完全吸收，此刻就像是专门吸引野兽捕食的人参果，傅慧担心再不赶过去会出事。
“好，你去吧。”
傅慧脚下提速，等离了古教授的视线，身形一晃到了九人身边。
随之她便被九人身上散发的臭味，熏得倒退了数步。
傅慧嫌弃地往后一跃，坐在了上风口的一棵树上，放出威压驱逐赶来的狼豹黑熊等。
半小时后，傅慧还不见九人起来，跳下树，召了根带枝叶的长竹，远远地抽打着地上的九人，“起来，快点，都给我起来！”
九人手抖脚抖地从地上爬起来，被傅慧赶羊似地赶到一处瀑布前，等他们一个个取下身上背的竹筐后，一脚一个地给踹了下去，“默运功法，好好的把自己洗干净。”
见瀑布边的灵气也不错，傅慧拎来九人背着的大竹筐，拿着铲子装起了土。
从身体里溢出的黑臭油垢，并不好洗，眼镜不由叫道：“果果，洗不掉咋办啊！”
郑林尝试着用瀑布边的黑泥来搓，结果越搓越脏，齐国栋拔了岸边的青草来擦，擦得身上一道黑一道白。
傅慧让小晋从空间里，拿出几块用玫瑰花做的香皂，丢给他们。
几人洗好，又洗了洗衣服，才一个个**地从水里爬上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份，站在阳光充足的石头上晾晒。
傅慧：“试着将功法外溢，烘烤衣服鞋子。”
等傅慧带着各背一竹筐土的九人，找到方禹和古教授，两人也已采到了古教授要的兰草。
“回去吧。”傅慧道。
“好。”方禹也挖了一筐土。

第226章 云嘉懿找死
“唧唧……”
傅慧还未迈步，一串有由远及近的求救声，便响在了耳边。
听来，像极了那天帮她看火的猴儿。
傅慧：“方禹，你带他们先走，我去看看。”
“好！”方禹颌首。
眼见傅慧身形一闪，于密林中消失了踪影，郑林撞撞方禹的肩，好奇道：“你和果果不是兄妹吗，怎么没听她喊你一声哥哥？”
方禹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没跟几人介绍果果的身份，“我们不是兄妹。”
“果果是她的小名，她大名叫傅慧，是铁三军团傅团长的女儿。”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是同学又是最好的朋友。”
“同学！”眼镜凑近，怪异地打量他道，“你今年多大？果果多大？你们明显差了三四岁，怎么会是同学？”
方禹嘴角抽了抽，“果果自小聪明，七岁入学读的便是四年级，随后一年又直接跳级读了初中，今年12岁的她已接到了大学通知书。”
“傅慧，12岁的高考生，”古教授骑着墨瑾探身问道：“京市人对吗？”
方禹点头：“对！”
“全国理科状元啊！”他们一家老少都工作在教育行业，长子更是津卫一高的校长，对高考试题、高考奖元自是比别家要关注些，12岁的满分少女，还有以半分之差败给她的15岁少年，一家人聚在一起没少讨论感慨。
“我看你们都报考了国防大，”古教授好奇道：“你也是军人家庭出身吗？”
方禹：“是！”
“子承父志！”古教授朝方禹竖了竖大拇指，继而疑惑道：“果果这么小，他家人咋舍得她报考军校了？”
“叔叔、爷爷们都十分开明，他们尊重果果的选择。”
说罢，方禹冲众人挥了挥手，“大家跟上，走了。”
……
顺着声音，傅慧身形一晃，便到了猴子身前，接住了冲来的它，“怎么了？”
“果果，”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自己要寻求的救兵，猴子眼帘一吧嗒，滚落一串泪珠，“族里资质好的孩子都被抓了。”
“谁抓的？”
“黑熊，是黑熊，果果，”它双爪抱住傅慧的手臂，抽噎道：“你能救它们吗？”
“黑熊抓它们做什么？”
“说是什么灵兽？”
“灵兽！”傅慧凝眉，“啥意思？”
“我不知道，不知道，”猴子一边摇头，一边哭道：“它们昨天突然从别的山头过来，大家还以为他们先前住的山头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避祸迁徏而来呢，谁知今天便抓了狼族、虎族、蛇族、鹰族和我们族中的幼崽。”
有关黑熊的事，傅慧原还想着改天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变故。
傅慧将怀中泣不成声的猴子往地上一抛，“带路。”
猴子一愣，欣喜道：“谢谢你果果，请随我来。”抹去脸上的泪，它一个飞窜上了树，扯着树上的藤蔓几个飞荡，已在千米之外。
傅慧身形一晃便跟了上去。
很快一人一猴便到了目的。
猴子立在傅慧头顶的枝杈上，一指前面的山坳，刚要说什么，却在看清了里面现在的情况，不由骇然道：“灵兽白狐！人类修者！果果，我离开时还没这一人一狐呢。”
傅慧的目光越过三尾红狐和宫装美人，扫过红狐面前跪伏于地的白狼时，略顿了下，就移向了山坳里，被黑熊们掳来的一众动物幼崽。
傅慧打量的目光毫无掩饰，很快便被三尾红狐察觉了出来，“谁！出来？”
“是你！”宫装美人回头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傅慧：“你认识我？”
“花旬百般维护的小姑娘，盛传于军中的‘军营女儿’，”美人轻笑，“我怎么会不认识？”
傅慧目光一转，确认道：“云嘉懿。”
“呵呵……”云嘉懿掩唇轻笑，“挺聪明嘛！”
“听花叔叔提起过，在白瑾等灵兽出现之前，修真界唯有隐世家族云家，有一只三阶灵兽红狐，而红狐的主人便是族长之女云嘉懿。”
“云云，”云嘉懿轻轻抚过身下红狐的头，打趣道：“早知道带你来会暴露身份，就不带你进山了。”
“呵！”红狐斜睨了傅慧一眼，冷笑道：“不过是个娃娃，你还怕她不成。”
云嘉懿一下一下顺着红狐头上的毛/发，“我是怕她多嘴多舌，回去跟花旬告状。”
花启学校在收徒，她云嘉懿代表着云族也在收徒，有灵根的孩童抢不过，她不想在灵兽上也输人一等，可闯入铁三军团的地盘拐带动物幼崽，说来她也不占理。
花旬真要深究起来，她云家势必要在修真界丢些颜面。
“哪来这么多顾忌，”三尾红狐杀气凛然道：“杀了便是。”
“杀了啊！”云嘉懿点着下巴思索道：“尸首不好处理。”
“嗤！”三尾红狐冷笑道：“你怕什么？我们不是打听清楚了吗，能破案的灯笼果和猫头鹰都已经闭关，等他们出来，眼前的女娃早已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云云，”云嘉懿柔声提醒道：“你忘了花组。”显然，山下的铁三军团，一人一狐谁也没将其放在眼里。
“依花旬护短的性子，他照看的女娃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说他会不会带着灵兽白虎亲自来查。”灵兽可与动物沟通，她总不能怕被追查，就将这山里的动物屠杀殆尽吧。
“近年来，花组成员个个修炼突飞猛进，”眼看不如自己的族兄妹世兄妹，一个个越过自己走到了前头，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真要对上，我们未必能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尾红狐烦燥地对着脚下的青石，“哗啦”就是一爪子，石屑飞溅间他怒道：“你待如何解决？”
“恐吓和抹去记忆，云云，你觉得哪个好？”
“当然是恐吓了！”想到小姑娘在他爪下，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模样，三尾红狐兴奋地长尾一卷，束在云嘉懿腰上，将她从背上放下，“看我的。”
一人一狐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傅慧和小晋耳边，小晋身形一动，就想出手。
傅慧右手往左手腕上一搭，按住了小晋的动作，“看在花叔的面上，又不能将人打死，我也懒得给他们抹除记忆，你还是老实地待着吧。”
小晋气息收敛自如，一人一狐既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那就不要让他暴露在隐世家族的人面前了。
“好吧。”小晋甚是不甘地阖了眼。
“嘿嘿……小美人，”三尾红狐狞笑着飞奔而至，抬起两只前爪朝傅慧扑了过来，“让大爷来陪你玩玩！”
“啊！果果小心！”树上的猴子不忍直视地捂了脸。
傅慧脚尖一点到了他身后，抓住他的三条尾巴，封住他全身的灵力，轮/着便甩了起来。
三尾红狐争脱不开，羞愤怒死，恨声道：“死丫头快放我下来，臭丫头再不放开，老子咬死你全家，先咬断你爷爷的脖子，再吞下你爹的脑袋……”
家人是傅慧的底线，红狐话一出，她便怒了，当下巫力凝聚在右手，幻化成刀，一刀切下，三根尾巴齐根而断。
察觉出不对，飞身奔来的云嘉懿一口鲜血喷出，目眦欲裂地举手便给了傅慧一掌，“去死！”
傅慧眼角余光连往她身上瞟过的兴趣都没有，覆着巫力的手随意一扬，便将她掀飞了出去。
“嗷~~”这会儿三尾红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尾巴没了，他又痛又懵，发疯般地冲向了傅慧。
傅慧抬脚将其踢飞。
再撞再踢，一时间搅得此界飞沙走石，树木“啪啪”断了数棵。
傅慧不耐地抬手一甩，匕首飞起贴着他的脖子插/在了地上，“想死，我不介意给你来个分尸。
“你敢！”三尾红狐硬着脖子怒吼道：“我是隐世家族云家唯一的灵兽，杀了我，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抵倾族之力的围杀。”
傅慧唇角微微一勾，眼里露出抹嘲讽，“你想杀我在先，还不许我还手？”
“咳！我倒是小瞧你了，”云嘉懿吐着血，捂着胸从地上坚难的爬坐起来，“没想到，你竟是高阶修者。”
“花旬！”她咬着这个名字，似哭似笑道：“你真没心，你我未婚夫妻，你对我却从无半分善意。”若他能在自己出山时，给个一句半言的提示，自己今天又怎会如此鲁莽行事。
云嘉懿颤抖着手打开乾坤袋，从中掏出瓶丹药，一把倒进嘴里，“傅慧，这仇我记下了。”说着，她爬起来，抱上三尾红狐就要走。
“我让你们走了吗？”他们当这山头是哪里，铁三兵团的地盘岂是他们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随着灵气的复苏，国际赛早已不是普通军人之间的对抗赛了，它包含了特战人员的对抗，修者和灵兽的对抗。
前两年我花国一直遥遥领先，今年随着国际赛的逼近，各国探来的爪子早已蠢蠢欲动。
今天云嘉懿和三尾灵狐，若是安然无恙地从这座山头，从铁三军团的眼皮子下安然离开，那明天就会有更多的探子，肆无忌惮地摸上来。
“傅慧！”云嘉懿嗤笑道：“你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有何不可！”这一刻，傅慧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地将一人一狐层层包裹了起来。
三尾红狐瑟缩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被云家全族奉养多年，是养得骄傲自大，可不代表他愚，此刻傅慧是真的想要了他们的命。
“我是云族族长的嫡长女，是花旬的未婚妻，”云嘉懿颤声道：“你杀了我，就不怕我爹倾尽全族之力为我报仇，就不怕花旬厌弃了你。”
“不怕！”傅慧丢掉手中的三条尾巴，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云嘉懿，你怕是忘了，这么些年，你和你的家人在云族高高在上地利用着旧时的族规压迫着、奴隶着、逼迫着旁枝族人，在族中早已失去了公信力。”
“一个家族若想走得远，要么利益共同体，要么便靠亲情的凝聚力。亲情凝聚力你云族没有，那就剩下利益共同体了。”
“你说，我以花组的名义，扶持花锦姐姐如何，她出自你们云族，又来自于被你们压迫的五服旁枝，如今修为已比你高，缺少的不过是只灵兽，这个不怕，灵兽我还不缺。”
她真不介意，扶持云族旁枝上位，给它换方撑权者。
云嘉懿骇然地抱着三尾红狐瘫软于地，“为什么？”
“你并没有被我和云云击中，反而是云云失了三条尾巴，一身修为尽失，我被你一掌击伤五脏，还因与云云的主仆关系，而伤了根基。”
“纵然我们冒犯在先，这些还不够抵偿吗？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们？”
傅慧弹去衣袖上沾染的狐狸毛，轻叹道：“没有伤到我，那是因为我比你们强，另外就是，你们不该来这片山头，军魂之上！”傅慧喝道：“岂容尔等前来撒野！”
以为是修士，便想无所畏惧地凌架于国法、军人之上吗？休想！

第227章 动物各族
懒得再理两个蠢货，傅慧一抬手点了一人一狐的睡穴，吩咐树上的猴子道：“帮我看着点，别让哪只过来截了胡。”
挑选幼崽培养成灵兽，这对各族的动物家长们来说，本是好事，偏偏云嘉懿不好好跟家长们把事情说清楚，反而直接命令黑熊抢了幼崽便跑。
搞得各族动物们不明其因，怒火中烧，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
傅慧还真怕她短暂离开的片刻，一人一狐被哪只偷偷过来的动物撕吃了。
没了三尾灵狐和云嘉懿这个修者的压制，傅慧抬脚往山坳走的这么会儿，白狼和一众黑熊已被狼、虎、蛇、鹰、猴逼到了圈内。
“不许过来，”白狼叼着个同族幼崽，对族长威胁道：“放我离开，我就放了它。”
“行！”狼族族长淡淡道：“把孩子放下，离开这片山头。”
这片山头的灵气最浓的，她怎么会甘心就此离开，“不！我绝不离开。”
“族长别逼我，逼急了，大不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白狼恨声道：“你们是狼多，可我进化后的本领也不差，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不说咬死七八个吧，四五个还是可以的。”
“还有我身后的这些幼崽，能不能逃过我的狼口，也很难说。”
眼见族长还是不为所动，白狼再次加码道：“今天就算我死在这儿了，你们以为自己就能落好，哈哈……我还有灵兽墨瑾呢，我相信看到我的尸体，他一定会为我报仇雪恨，怎么样，选哪条？”
众狼面面是觑，他们是见过墨瑾对她大献殷勤的模样，说不定她死后，那墨瑾当真会为她发疯。
灵兽不是它们能招惹的，而墨瑾，它们更是惹不起，因为一旦伤了他，他背后的铁三军团不会善罢甘休。
“族长，不如就答应她吧，能怎么办，咱们不可能为了她，与整个铁三军团为敌。”
“是啊族长，铁三军团有枪，有炮，咱们打不过。”
就在族长被族狼们劝得要答应之即，傅慧走了过来，曲指一弹，一道劲气击在白狼的脖子上，随之“扑通”一声，她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挟持着幼崽，学白狼跟其他几族交涉的黑熊们，享受了番与白狼相同的命运。
“大人，”几族的族长，上前对傅慧拱手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傅慧摆摆手，目光从一众小崽子身上掠过，还别说，云嘉懿的眼光不错，挑选的崽子都是中上这资。
大概傅慧停留的目光太长，各族长互视一眼，虎族族长上前一步道，“大人前来的目的，可是与刚才那女人一样？”
傅慧一愣，诚实道：“各族中，有几个崽儿，我确实相中了。”
“前些天，我在山里发现了灵智草。”见众族长均是一脸茫然，想来白狼应是将灵智草的事，瞒得死紧，不曾透露一二。
“白狼便是吃了灵智草，又得了墨瑾的功法才进化的，说来，她若好好地在山里修炼上两三年，也能进阶成灵兽。”
狼族族长急切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把崽儿交给你，你都能给培养成灵兽？”
傅慧：“可。”
下面的动物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狼族族长忙上前维持秩序：“静一静！”
虎族族看禹傅慧冷静道，“可有什么条件？”
“有，”傅慧看着诸位，“养成的灵兽要与修者、战士，签下平等契约。”
“契约分别有，主仆契约和平等契约两种。”傅慧解释道：“主仆契约，作为人类的主人，对灵宠拥有绝对的生杀权。”
“平等契约，二者心意相通，一路相伴成长，一旦灵宠觉得现在的主人与自己的修为相差甚大，已不能配合自己修炼，便可申请解除契约。”
虎族族长：“解约后呢？”
“可以再选择与他人签订契约，也可以终其一生不在择主，入选国家灵禽战士，成为一名国家公职人员，以出任务来获得人们的信仰与爱戴，说到这里又牵涉到了灵物的修炼。”
“灵物与人一样，有两种修炼模式，一种是吸收灵力，一种是靠信仰。”
“两者相比，吸收灵力要慢些，不过相对的要容易，而信仰之力又称为功德值，它不容易获得，必须要灵物们严已律己不得作恶，为国为民多做善事。”
“要想升得高，走得远，功德值必不可少，它能让灵物们在进阶时抵御天雷，进而得到此方天道的认可。”
虎族族长道：“墨瑾签的是平等契约？”
“是！”傅慧颌首。
“阿爸，”小虎崽期待道：“我想当灵兽，我想跟着大人。”
“我也想当灵兽。”
“我也想……”
虎族族长冷然一哼，场面顿时为之一静，它清了清喉咙：“大人，不知灵兽的生命有多长？”
“这要视其修为而定，一阶增寿二十年，二阶增寿五十年，三阶增寿一百年……”
各族族长均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别说，傅慧一番讲解下来，连它们都心动了。
“大人，”苍鹰问道：“成年的动物，您收吗？”
傅慧沉吟了下，“也收，不过我比较挑，一看品德、二看心性、三看资质。三者皆过了关，才收。”
苍鹰：“那您看我身后这些族人，可有过关者？”
“大人，还有我虎族，不是我自夸，论身体素质，我虎族敢称第一。”
“大人，我狼族也不差……”
“停！”傅慧摆手，“各位族长，烦请你们站到各自的族群里，我来挑选，挑中者，站到右边，听明白了吗？”
“明白！”
猴子，傅慧选了两只幼崽；狼挑了两只成年，三只半大，五只幼崽；虎要了3只成年，两只半大，七保幼崽，；鹰选了一只半大，两只幼崽；蛇只挑了两幼崽。
倒下的黑熊大的七只，小的五只，外加白狼、云嘉懿、没尾巴的三尾灵狐，傅慧准备将他们一起带回军营。
其他可以有成年的虎狼来驮，七只大黑熊，个个重达三百斤左右，傅慧便又唤了七头大野猪过来帮忙。
如此以来，倒组成了个野兽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山下走去。
……
方禹带着人回到营区，已接近七点，傅栩、江政委、王营长等人，担心上山的几人，下班后没吃饭就等在了营区的主道上。
将古教授郑林五人介绍给傅栩、江政委等人，方禹去后厨借了辆推车，将卸下的竹筐一一装上，先一步推回家属院，堆在了楼下院子的墙角处。
听孩子们说，傅慧给他们服用了什么能量，使得他们跑起来快如闪电，王营长等人来了性子，“走，去训练场看看。”
江政委是搞政治的，他想的更多些，“古教授，你们急于回去吗？”
古教授摸了摸怀里的花酿，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果果给了我一瓶花酿，家中老妻在运动中落下了病根，一到入夜阴雨天双膝的骨头就抽抽地痛。”
江政委明了地点点头，“那我就说上几点，今天山上之事，不易宣扬，对果果不好。”
小儿闹市抱金，古教授等人明白，忙连连点头。
“第二，孩子们日后的补习，劳烦了。”江政委说罢，向几人诚挚地敬了个军礼。
“第三，军嫂的工作，多谢操心。”江政委再次向几人敬了个军礼。
几人激动得语无论次道，“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相比付出，他们觉得，自己今天下午收获得更多。
送走几人，江政委一拳砸向了傅栩，“老实交待，果果和方禹是怎么回事儿，两个孩子怎么有那么多好东西？”
傅栩生受了他这一拳，再来就不干了，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江政委很快败下阵来，“行了行了，不打了。”
各自收了拳，江政委拿出烟自己抽了根噙在嘴里，将烟盒朝傅栩让了让，傅栩摆摆手，“闺女不让。”
江政委牙疼地“嗤”了声，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深吸了口，吐出个烟圈，“说说吧。”
“等我上山寻了果果回来，再说。”
“行，我陪你。”
“傅叔、江伯伯，等等我，”方禹还了推车，带着手电筒，飞速赶了过来。
上山的一路，方禹正好把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一切，又细细地讲了一遍。
晚上的灯光能传出很远，傅慧远远的发现三人，她骑在老虎身上，双手扩成喇叭状，便叫了起来，“爸爸——方禹——江伯伯——”
随着叫声，惊飞了一树老鸹，一地蛇虫。
傅慧听着越发热闹的山林，心情一松，觉得还挺好玩，“你们好啊——哈哈……”
“是果果。”

第228章
“果果！”
“果果！”
是方禹和爸爸的声音，傅慧高兴地一撑老虎的头，站在了它的脊背上，“唉，我在这儿呢！”
“大家再跑快点！”傅慧催促着身后的动物。
傅慧这边在提速，傅栩三人也在手电筒的光茫中跑了过来。
“老，老虎，”江政委腿一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还有狼，鹰……”好多凶猛的动物啊！
“爸爸，哈哈……”傅慧脚尖一点老虎的脊背，张着双臂就朝傅栩扑了过去。
傅栩忙伸手将闺女接抱在怀里，“果果！”
“爸爸！爸爸！”傅慧抱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颊边蹭了蹭，“我好想你哦。”
傅栩一怔，果果上了十岁后，就没这么对他撒娇过了，按她的话说，她长大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能感到闺女心里的不安，“果果不怕，爸爸在呢。”
“那只臭狐，”傅慧一指被狼驮着的三尾灵狐，告状道：“他说要杀了我们全家。”
傅栩心头一凛，才发现被动物驮着的不只有黑熊，还有散发着血腥气味的灵狐，及一位长发掩面宫装零乱的女人。
抱着闺女，他飞速到了灵狐身旁，伸手探了探，又让方禹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他的断尾，然后又撩起女人的头发看了眼长相，“云族云嘉懿和她的三尾灵狐！”
傅栩目光冷然，前两年铁三军团先后拿下了国际赛特战组的冠军，他知道随着山道上巨石的移开，铁三军团的露面，今年会有某些探子摸过来，但他没想到最先过来的会是云族。
傅慧知道她爸可能想多了，不过她也懒得纠正，这样也好，先给她云嘉懿按一个‘判国’的罪名，才好在接下来与诸方隐世家族的交涉中，占据主导的优势。
为什么是与诸方隐世家族交涉呢？
你当触一个云族，隐居的其他几族会不加以阻拦，会无动于衷？
唇亡齿寒！
不管以往他们各族之间有什么龌龊，他们都不会允许让国家的政权者，插足于云族。
要知道有一就会有二，今天他们袖手旁观，让花国的政权者扶持着云族的旁枝上了位，那明日呢？是不是就轮到他们家族了。
“傅栩！”紧随在后的江政委，亦是看得面部冷凝“防护那边？”
“防护先不变，从明天起，我和墨瑾加大巡视范围。”傅栩托了托闺女的双腿，“走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江政委：“这些虎狼？”
“都是我挑选的灵兽苗子。”傅慧眨眨眼，笑咪咪道：“江伯伯，借贵地一用。”
一听是灵兽苗子，江政委心里震了震，果果倒底是什么身份？修者！
再听她后面的话，江政委又惊道：“不是给我们吗？”
“果果，”他扒着傅栩的胳膊，对傅慧循循善诱道：“铁三军团的领导是你爸，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越来越强大吗？你忍心让别的军团踩在你爸的脸上……”
“那不能！”不等他将话说话，傅慧小脸一板，就护上了，“谁也不能往他脸上踩，他是我爸，我看谁敢！”
傅慧握着小拳头，愤然道：“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打一对。”
不得不说，这一刻，江政委酸了，妒忌了，好在还记着自己的目的：“对！不能让别人欺负你爸，也不能让人欺负你爸手下的兵，所以，果果，你看我们是不是得给你爸手下的那些战士，一人配只灵兽？”
“啊！”傅慧愣了，她抓抓脸，“要一人一只灵兽？”
“对啊！一人配只灵兽，让铁三军团成为我国第一个灵兽标配团，让我们成为整个国家的标杆，成为整个世界羡慕的对象，让你爸带着他的灵兽特战军团，冲锋陷阵在我们国家的第一线，成为这个时代最英武的人物。”
江政委的声音铿锵有力，极具诱惑力，听得傅慧看着他爸，双眼星都冒起了小星星，“我爸真厉害！”名垂青史啊！
傅栩抽了抽嘴角，方禹听得满头黑线！
“对！”江政委忍着笑，“你爸最厉害！不过果果，在那之前，有一个前提，我们需要灵兽，你看，你今天带回来的这批幼苗……”
“那就留下，给爸爸手下的战士。”
方禹张了张嘴，阻止的话倒底没说出口，国家确实需要这么一支部队。
傅栩揉了揉闺女的头，“别为难。”
“嘻嘻……”傅慧趴在他肩头，“不为难，我和方禹在你们这片山头找到灵智草了。”所以，铁三军团拥有灵兽优先选择权。
只是她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说话间，几人带着动物们已经浩浩荡荡地下了山，到了营区。
“果果，”江政委道：“这些黑熊你想怎么处理？”
傅慧先前看过了，大小十三头黑熊，已被云嘉懿在脑海里种下了听音符，只能听命于她。
“全部杀了吃肉。”
“那行。”江政委一抬手，招了名战士，“去叫几名战士来，把黑熊抬到后面先养上，等野猪吃完了，再一天一头地杀来给战士们吃肉。”
“等等，不能养，”傅慧忙将人叫住，“现在就得全部杀了。”
“为什么？”江政委不解道。
“它们脑海里有云嘉懿种下的听音符，这种符咒极为低级，却也最为残忍，没法解，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杀掉，不然等云嘉懿醒了，只怕会为祸整个军营。”
江政委瞅了眼黑熊们的体形，再一想它们的战斗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杀！”军营里可不只光有战士，还有家属呢。
“老江，”傅栩道：“给市政那边送一头，给老季（津卫明面上的驻军将领）送去三头大的，让他紧抓津卫的巡防。”
“好！”江政委按排人杀熊，转头看到黑熊堆里的白狼，不由一愣，“果果，这只也被种了那什么听音符吗？”
“没有。”傅慧道：“先把它跟云嘉懿灵狐关到一起吧。”
江政委去处理这些事，傅栩抱着闺女带着方禹，直接去了食堂，“大师傅，还有饭吗？”
“傅团长，”大师傅在看到他怀里的女娃娃，和走在身侧的清隽少年，一下子就乐了，“有有，这是你闺女果果和方禹吧，快坐，给我几分钟。”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大师傅飞快地从冰柜里，拿出块煮好的野猪肉，配洋葱凉拌了盘，又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切了几个咸鸭蛋，拌了个黄瓜，打了盆水果汤，拾了七八个馒头，用托盘给一起端了出来。
“来了，慢用，不够什么跟我说。”
“谢谢大师傅。”方禹傅慧齐声道谢。
“哈哈，不谢不谢，托你们俩个娃娃的福，我这里得了不少好食材，想吃什么来食堂说一声，我给你们做。”
“好。”
一顿饭吃完，傅栩牵着闺女的手，三人一路溜达着去了办公室。
云嘉懿的事，牵涉到隐士家族，在跟上面报备前，他想先跟花旬说一声。
“花队，”电话接通，傅栩把事件说了下。
云嘉懿如何，他管不着，不过听到事牵傅慧，花旬不淡定了，“你让果果接电话。”
傅栩冲闺女招招手，傅慧接过话筒，“花叔叔，我找到灵智草了，我还选了批灵兽幼苗。”
花旬一震，要问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缓了片刻，“果果，你找到灵智草了？”
“对！”傅慧笑道：“还要多谢墨瑾。”
方禹听得眉头一凝，都这会儿了，果果还不忘先把他保下。
“墨瑾！”花旬挑了挑眉。
傅慧将白狼的事说了一遍，“花叔叔，墨瑾在白狼的事上，虽说一错再错，不过看在灵智草的份上，我们能不能对他网开一面。”否则，按照灵兽法追究下来，他的罪责不轻。
“解除他和你爸的契约，废去修为。”
“花叔叔，”傅慧急道：“解除契约我不反对，废去修为就太过了，白狼的事，不能全怪他，而且这五年来，他立下的功勋不少……”
“果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白狼先不提，就说他对你爸的态度，就不够尊重……”
“花叔叔！他们是平等契约，相处不应该像朋友一样吗？”
花旬哑然，好吧，他承认，对墨瑾他多少带了点偏见。
这事说来，还跟今年过年有关，那会儿傅栩带着墨瑾回来，也不知是修为的飞速提升，还是因为铁三军团就他一个灵兽，被一众战士捧得飘然了。
总之，回来过年的墨瑾，在飞龙、松鼠面前颇是颐指气使。
为此，他让小白（他的契约兽白虎）把墨瑾拎出去，好生修理了一番。
因为在他看来，飞龙、松鼠养在傅慧身边，那便是傅慧的宠物，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看不起他们，岂不是连带对傅慧，也心存轻视。
后来他再观察，墨瑾确实乖觉了不少，但坏印象倒底留下了。

第229章
“果果，隐瞒智灵草，没经允许便将功法传给白狼，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判？”
傅慧张了张嘴，傅栩伸手将话筒从闺女手中取出，“花队，墨瑾是我的灵兽，他的错我来承担。”
“嗤，”花旬乐了，“傅栩，跟我玩英雄主义是不？”
“报歉，我不吃这一套，”花旬冷然道：“傅栩，你除了是墨瑾的契约者，别忘了，你还是铁三军团的领导！是此次国际赛特战队的队长！是果果的亲生父亲！”
“你担着，你怎么担？卸任铁三军团的团长一职？还是引咎辞去国际赛的队长职位？”
“我……”傅栩涨红了脸，“我用军功章来顶！”
“没有这些军功章，傅栩，你坐不稳现在的职位。”
“花叔叔，”傅慧叫着就想夺了傅栩手里的电话，让他别为难爸爸。
“果果！”方禹拉住傅慧，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认真说来，墨瑾的错，又何尝不是傅叔往昔纵容的结果。
“国际赛后，”傅栩攥了攥拳：“我主动辞去铁三军团团长一职。”
花旬眉头一跳，忍着气，吩咐道：“让方禹先带果果出去。”
傅慧：“我……”
方禹弯腰抱起她就走。
“方禹——”
“嘘！”方禹以指竖在唇间，轻声道：“果果，你不觉得自从傅叔跟墨瑾签订契约后，变了很多吗？”
傅慧眨了眨眼，掰着手指数道：“变得更为成熟、稳重，内敛，还有什么吗？”
方禹抱着她走下楼梯，“还有隐藏在心间的自卑。”
傅慧心间一咯噔，“是因为墨瑾的修为越来越高，而他的修为几近停滞不前吗？”
“对！”
见傅慧惊得瞪圆了眼，方禹摸了摸她的头，“其实这种情况，大家都遇到过，只是你蒋舅舅、陆总理，他俩经历的事多了，能自我开解。”
“我和赵麒、宋文昊三人，身边有长辈亲人陪着，又自负足够年青，身边有你，觉得没了这只，总还有下只，所以倒也看得开。”
“唯有傅叔，他年纪轻轻便蹬上了当代军人梦想的顶锋，坐上了铁三军团团长的职任，这样的他便与同样自傲的墨瑾，在无形中达成了竟争的关系。”
“竟争？”
“对！”到了楼下，方禹将傅慧放下，牵着她的手，一边漫步一边继续道：“果果你想，这几年来，傅叔和墨瑾虽然还是契约的关系，还住在一起，可一同出任务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少，各自得到的奖章也越来越多。”
“因为他们在比赛，总是你完成一个任务，我便要紧跟而上获得一枚功勋章，双方都在想着怎么压过对方。”
“可这种模式，终结于去年上半年，因为那时，墨瑾从二阶升到了三阶，完成任务的能力增强了，将傅叔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傅叔是骄傲毒舌的，墨瑾……几年的相处，我想他多少也沾染了些傅叔的毒舌吧，这么以来，点评打击，傅叔的自尊心能不受伤？能不自卑？”
傅慧一脚踢飞脚下的土疙瘩，“方禹，我后悔了，我不该给你们签什么平等契约，而是应该如花叔叔、月伯那般，帮你们签下主仆契约。”
若是主仆契约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不！”方禹揉了揉她的头，“你没有错。”
“我觉得平等契约挺好的，我相信傅叔也会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得到了真心相待，心意相通的朋友啊！”
“果果，你看，”方禹抬手让她看悬挂在天空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同样的看事情，我们也不能光看它完美，或是灰色的另一面。”
“没有墨瑾的追赶，傅叔不会在他刚刚年满25岁的那一年，就蹬上了铁三军团团长的职位，同样的不会有功勋第一人之称的战魂荣誉，亦不会有连续两年在国际赛上的出彩表现。”
“果果！”
两人回首，暗色的光景里，一只高壮的黑狼缓缓走来，“傅栩呢？”
傅慧指指楼上亮着灯的办公室，“在跟花叔打电话。”
墨瑾点点头，抬腿朝楼道走了两步，他回首问道：“果果，白狼会被处死吗？”
“不会。”傅慧解释道：“有灵性的雌狼太稀少了，我准备等云嘉懿的事件完结后，帮她升级成灵兽，然后给她配对，借此生下后代。”
“墨瑾，你若是对她放不下，我……”
“不，不用了。”对上傅慧诧异的眼神，他垂头黯然道：“来之前，我去看过她了，她说了你很多不好的话，我听了先时对你很生气，可……可是，我知道傅栩的性子，他不是小气爱记较的人，你是他女儿，自然……自然也不是。”
墨瑾毛发下的脸皮有些红，与傅栩针锋相对了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公平地评价他，“我去问了一起下山的动物们，它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将山坳里的场景帮我还原了。”
“果果，对不起，我不该瞒下灵智草，不该没经你的允许，便将法传给她。”
傅慧：“那你可知道，两错下来，自己应受的罪罚！”
“知道！”墨瑾抬头看着傅慧，认真地恳求道：“果果，我能不跟傅栩解除契约吗？”
傅慧一愣，跟方禹互视一眼，不解道：“为什么？你不觉得我爸的修为太低，无法再配合你的修炼吗？”
墨瑾低低一笑，“果果，你是不是忘了，修炼，还要修心，在这方面，没有比你爸更好的师傅了。”
“还有，”墨瑾走了几步，停下又道：“你爸从不自卑，近一年来他是有些焦虑，但不是因为我的毒舌打击，而是怕阻碍了我的修炼，一直想着怎么让我开口解约。”
“因为他怕，他先开了口，以我骄傲的性子，会适得其反，跟他耗一辈子。”
方禹和傅慧望着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楼道，不由相视一笑，“真好！”
与之同时，随着方禹和傅慧的离开，对面的花旬再无顾忌，他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只听“哗啦”一声，随之他的怒喝声传了过来，“傅栩，你就用这种态度来给我解决问题？”
“你知道国内国外，有多少人在打听灵气恢复的原因？有多少人在追查，我们手中灵兽的来源？有多少人摸到了研究所，要寻找生机丸、养生丸的配方？”
“没了铁三军团团长的职位，你拿什么来保护果果？还有，你知道灵智草是什么吗？”
花旬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砸得傅栩几经变了脸色，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报歉，我……”
“我愿意接受津法的制裁，”不等他将话说完，黑瑾推门走了进来，似怕对面的花旬没听到，他跳上傅栩身旁的椅子，凑近话筒道：“我犯的错，我承担，我愿意接受津法的制裁，只有一条，终其一生，我都不要跟傅栩解除契约，我要跟他一起并肩而行，一起保护果果。”
“墨瑾！”傅栩低呼道：“你知道前路有多难吗？”
“知道，”墨瑾与他四目相对，“要跟站在对立面的很多人，还有灵兽为敌，会受伤，也许会死。”
“修为会比花队的白虎慢些，但我想，这种情况应该不会一直如此，我会努力追赶他的。”
他抬爪拍了拍傅栩，“你也要努力，追上花队哟。”
对面的花旬不由扬了扬眉，“如此甚好，至于墨瑾的处罚如何，这几日我会亲自前往津卫一趟，到了再说。”
……
挂了电话，傅栩带着墨瑾回了训练场。
方禹和傅慧牵着手回了家属院，然后背起墙角的竹筐，上了楼。
李英见了，忙让儿子下去帮忙。
两竹筐泥，可填满三个玉盆，十一个玉盆，用了六竹筐的泥。
送走帮忙的少年，傅慧让小晋取出三棵灵智草和十一片金莲叶，灵智草交给方禹种下，她将十一片金莲叶揉碎泡进装满水的盆里，一盆水转眼便充满了灵气。
“给我，”方禹种完灵智草，接过傅慧手里的盆，“每一个玉盆都要浇水吗？”
“嗯。”
方禹先给灵智草浇了水，然后又去浇另外八个填了土的玉盆。
饮过水的灵智草，立马舒展了叶片。
傅慧搬了一盆到客厅的地上，随之盘腿在它旁边一坐，抬手覆在灵智草上方，源源不断的巫力便朝它输了过去。
光华流转间，它飞速长大，开花、结果，果子成熟。
巫力停下，傅慧伸手一召，九颗种子便落到了手里。
“方禹，换一盆。”
方禹忙将阳台上的灵智草抱来，把这盆抱回阳台。
如此又重复了两次，三棵灵智草，傅慧一共得了27颗种子，三株成熟可食可入药的灵智草。
取出八颗种子，分种于八个玉盆里，催生、成长、开花、结果。
傅慧又得了72颗种子，八棵成株。
加上先前剩下的19颗种子和3棵成株，便有种子91颗，成株11棵。
“方禹，启智改质丹暂时炼不了，没有药引，没有配药。”
“那就让它们直接服用成株，开启灵智吧。”
“也只能如此了。”
……
与之同时，回到家的古教授，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种好兰草，吃完饭，给老妻打水洗漱后，掏出了花酿。
“爸，堂屋的墨兰，您在哪买的？”长子兴奋地推门进来，看到花酿不由一愣，他揉了揉眼，“爸，我好像看到了极品花酿？”这怎么可能，虽然他家不缺钱，可也买到极品花酿啊。

第230章
一听是极品花酿，古教授的妻子忙伸手一挡，“给淞淞。”
古教授和长子古景明均是一愣，半晌，古教授点点头，“好，你们俩一人一半。”
“爸！妈的腿要紧。”
“我没事，死不了，都给他。”
古教授摆摆手，“都别说了，一人一半。”
古景明迟疑了下，拿了个茶碗递给他。
“别倒！”古夫人阻止道：“倒了我也不喝。”说罢，咬着牙，她猛然一侧身，背对了两人。
古教授轻叹一声，放下瓷瓶、茶碗，起身掀开毯子，伸手覆在她膝盖上揉了起来，“花酿是一个学生给了，我看她有些门路，你先喝，我明天再去求一瓶，可好？”
“既然那么好得，这瓶先给淞淞，我明天再喝也不晚。”
古教授一噎，竟是无言。
“爸，您给句准话，您拿什么换的？”他爸为什么那么热忠捐献文物，爱国之外，也有一份私心，攒贡献值，申请极品花酿或果酿。
家里的文物捐了个七八，离贡献值达标，还有那么点距离。
“您拿贡献值，换的吗？”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
“不是。你前天不是说，你们学校食堂有三个职位缺人吗，我给许出去了。”
“就这？”
“还有我们系图书管理员一职。”
“另外，我明天准备找你几个叔姑，让他们再帮忙寻寻，看哪里还有空职可以安排，你要是有门路也操点心。”
“对方是什么人？”怎么会要那么多职位？
古教授：“铁三军团的家属。”
“铁……铁三……军团？”
“对！”一条腿揉完，古教授轻轻地翻过老妻的身，让她躺平，继续揉另一个膝盖。
“您有学生在铁三军团？”古景是不淡定了。
“你们学校，没接收铁三军团的孩子？”古教授挑眉。
别看古教授跟方禹争青铜器时，一副浑不吝的无赖样，在家里的孩子面前，绝对的高冷，被老爹这么瞪着眼睛一扫，古景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接，接收了。”
“上面没说，我自己猜的。”
古教授了解地点点头。
多年前，铁三军团家属被报复的事，还深植在民众心里。
“那等军嫂们，去你们学校上班，身份上你也瞒一下。”
“这个还要您吩咐。”转而，古景明又奇怪道：“给军嫂安排工作，不是政府部门的事吗？您那学生怎么找到您了？”
“军嫂的身份不公布，哪家单位愿意接收？”
古景明一怔，纳闷道：“那条道都通了，怎么他们的身份还要保密？”
古教授斜睨了儿子一眼，“你都不看新闻的吗，国际对抗赛。”原本古教授也没往这边想，只是这几天逛市场，他发现人多了不少。
而这些人虽然做了掩饰，可他跟人打交道了一辈子，什么职业，穿什么衣服，有什么职业特征门清。
明天方禹来了，得跟他提醒一声，他思忖道。
“景明，”古夫人催促道：“别跟你爸在这磨叽了，快把花酿给淞淞送去，自己的孩子咋就不知道心疼呢。”
古景明尴尬地看向他爸，古教授点点头。
……
眼镜家有点远，郑林将他送到家属院门口，挥了下手，便开车走了。
眼镜一溜小跑到了楼下，几步窜上楼，推开门就叫道：“爸，爸，你在哪呢。”
“这呢。”
眼镜寻着声音，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爸，你名下，不是有两个工人名额吗？”
“是，怎么了？”
“嘿嘿……给我呗，我有用。”
他爸抬手摸了摸眼镜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糊话。”
“爸，爸。”眼镜扯着他爸的胳膊摇道：“我真的需要，您知道吗，我今天欠人情，欠大发了，两个工作名额根本就不够还。”
见儿子不似作假，他爸放下文件，正色道：“把话说清楚。”
“这……您保密不？”
他爸面色一凝，点点头。
“我下午跟教授，还有师弟们，一起去铁三军团玩了。”
“铁三军团！”他爸‘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职位是给退役军人的，还是军嫂？”
“军嫂。”
“行，你让她们明天过来报道。”
眼镜愣了愣，“您就不再问问。”他可什么都没说呢。
“不用。”他爸摆摆手，“别说是两名军嫂，再多都行，有多少，爸爸就接收多少。”
“真，真的？”惊喜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爸点头，“真的。”
“那，那你多安排几位吧。”
“行，你说个数目，给我点时间，争取一个星期就让她们上岗。”
“数目啊，明天他们来了问问，”眼镜拉了张椅子在他爸身边坐下，“爸，您这态度，是不是特殷勤了点？”
“臭小子，都快研究生毕业了，你的爱国精神呢！”他爸极是恨铁不成钢地，拿起文件给了他一下，“你出门随便找个人问问一声，说铁三军团的军嫂没工作，能不能给想点办法，你看大伙答应不答应。”
眼镜抱了抱头，不解道：“那果果跟小方老师，咋还到处托人给她们安排工作？”
“铁三军团家属的身份不能对外公开，在不明身份的情况下，试想哪家企业愿意接收啊！你刚才说果果，”他爸按了按额头，“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军营女儿。”眼镜提醒道。
“对！对！”他爸说着不觉一愣，“不……会是……本人吧？”
“是，她爸还是铁三军团的团长呢，”眼镜得意道：“下午我们还见了傅团长。”
他爸捂了捂心口，“我的偶像。”
眼镜莫名地恶寒了下，“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追星呢！”
“去！”他爸抬腿给了他一脚，“懂什么？”
“找我这个年纪的，你去大街上问问，哪个不是把铁三军团的军人，视作必生的偶像。”
……
翌日，江政委亲自开着小卡，载着方禹和李英等九名军嫂，进了城。
他们先去了古教授家，古景明激动地跟江政委握了握手，听他爸说方禹就是今年的高考第二名，更是兴奋地当场考教了起来。
“行了，”古教授看不过眼地踢了踢他，“赶紧带三位女士去办入职手续吧。”
离着开学没几天了，这个时间点，学校的在职人员几乎都已到位，所以，今天办了入职手续，明天就可以来上岗。
“好，切菜两名，面点师傅一名，请跟我来。”古景明说着，便朝外走去。
李英忙带了，楼下的两名邻居跟上。
古教授：“哪位应聘图书管理员？”
一位二十多岁的少妇走了出来。
古教授考校了些图书的常识，满意地点点头，“江政委，你们不是还要去棉纺厂吗？”
“是。”
“郑家饭店就在我们学校门口，你看哪三位要去，我给小郑（少妇）办手续要回学校，大家正好一起过去。”
“行。”
将另三名军嫂交给古教授，江政委、方禹带着剩下的两名军嫂，开车去了棉纺织厂。
眼镜带着他爸，早早就等着在了路口。
他们开的是普通的小卡，每次出来挂的牌子也不同，车子停下，方禹和江政委从车上跳下来，眼镜才一拉他爸，“来了。”
他爸一看江政委、方禹走路那身板，腿一拐就踢了眼镜一脚，“臭小子，昨天你咋没说，来的还有铁三军团的战士啊！”
“我哪知道江政委会来，还以为会是果果和小方老师带人过来呢。”
“啥，江政委，快快，儿子扶住我，我有些头晕。”
“咋了？”眼镜吓了一跳，“您不会要中风吧？”
“滚！有这么咒你老子的吗，我这是见到偶像激动的。”
眼镜：“……”
“江政委，方禹，这是我爹，任腾。”
“任厂长好！”
几番寒暄后，父子俩将四人带回了家。
眼镜他妈忙上了茶，并将茶几上摆着的点心、水果往几人面前推了推，热情地招呼着四人吃喝。
任腾拿出就职表格，“江政委，我们厂现在有五个职位，你们看看，满意哪个，咱就填哪个。”
江政委接过来，明显地愣了愣，这给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两位军嫂都是高中毕，一看职位有车间员工和办公室文员，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办公室的文职工作。
“江政委，我听小儿说，你们还有军嫂急待安排是吗？”
“是！”
“我们厂还能接收些，不知你们还有多少军嫂没工作？”
江政委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哪个，我两个月前，跟市政那边提过你们厂，当时给的回复，说你们并不缺人。”而回复人正是任腾。
任腾一愣，“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这个，”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市政那边没有说明，要接收的是你们铁三军团的军嫂，所以我就给回了？”
“啊！”这下换江政委愣了，“哪边的军嫂有区别吗？”
“不是，”怕江政委误会，他看不起普通的军属，任腾连忙解释道：“市政那边的办事人员，只说有一批从农村来的妇人要安排……”
方禹心头一凛，“铁三军团家属的身份要保密吗？”他和果果不知道这点，昨天不但带了他们几人进营，还将学生拜托给了他们。
“不需要啊！”要保密就不会接他们过来了，江政委更纳闷了：“是我申请职位时，没把话说清吗？”
“不过，”想到云嘉懿和灵狐，江政委心下一绷，“保密也好！”
任腾：“江政委，你放心吧，大家都十分敬爱铁三军团的军人，又有十年前的旧事在，每个市民下意识地就会为你们打掩护。”
这也是铁三军团路口的，那块大石都移开了，却仍无市民去走、去探的原因，不是不好奇，而是他们在默默地遵守着，一份不成文的规定。
不打挠，不窥探，敬在心里，护在行动。

第231章
棉纺织厂的工资待遇和各项福利都不错，江政委真心不想拒绝，可又怕太多军嫂过来，给任腾添了麻烦，“我们军区无业军嫂还有76名，其中高中毕业的有7名，初中毕业的有12名，小学毕业的20名，剩下的顶多就上过扫盲班，会写自己的名字，认个路。”
“任厂长你看着能安排多少，就安排多少，别勉强。”
“江政委，我给你明确地交个底，76人，我可以安排一半，剩下的，我需要跟副厂长他们开个会，再给你答复，你看行吗？”
“行行，太感谢了。”激动过后，江政委不免担心道：“只是，这么多人安排进去，没问题吗？”
他知道，像这种老牌的国营企业，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放心吧，我们厂准备再开一条生产线，到时候熟练工调过去，新进员工培训一番，添补原来的生产线，谁也说不了什么。”
见任腾说得肯定，江政委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起身谢了又谢。
……
傅慧一觉睡到九点，起床洗漱，简单地吃过早餐，洗了碗筷，戴上草帽就出了家门。
她准备去看看昨天带回来的动物们，然后从中挑先出11只，带回来给它们服用灵智草。
铁三军团原有的军役动物，除了灵兽墨瑾，还有军犬15只。
墨瑾有主人，他跟着傅栩吃住，军犬则有专门的训炼场地和营房。
傅慧带回来的大大小小29只动物，就被江政委安排住进了军犬的训炼场地。
她过来，29只动物正好奇地围观着军犬训炼呢。
傅慧拍拍手，动物们迅速地跑了过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虎族的少族长答道，“昨天晚上吃了野猪肉，喝了肉汤，今天营里杀黑熊，我们吃了熊肉，喝了骨头汤。”
说到肉汤，它不由地伸着大舌头沿着上下唇舔了圈，“我还从来没喝过，这么鲜美的肉汤呢。果果，以后我们是不是每天都有肉汤喝。”
每天都要吃肉喝肉汤啊，铁三军团怕是供应不起，傅慧揉了揉额头，跟它打商量道：“吃肉可以，不过要你们自己上山捕，吃剩的肉骨头带回来，可以让后厨的大师傅帮你们煮成汤。”
“好。”
笑意从动物们的眼里蔓延。
傅慧满意地点点头，“我种出了11棵灵智草，今天过来，先带11只过去服用，剩下的等明天。”
都不用傅慧自己挑选，虎族与狼族的少族长，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走向了27只动物。
动物们迅速地站成了两排，从虎开始，由大到小，3大1中7幼，狼2大2中5幼，鹰1中2幼，蛇有2幼，猴有2幼。
虎少族长从同族中挑出了1大2幼，又点了2蛇。
狼少族长从同族中挑出了1大1幼，点2小鹰、2猴。
傅慧摸了摸两位少族长的头，“撇去种族，从今天起，你们便是同门师兄弟了，我给你们起个名字吧？”
两只眼睛亮了亮。
“虎辰，狼诚。”
对拜谢的两位少族长挥了挥手，傅慧带着11只，往家属院走。
“果果！果果！”
傅慧回头看去，食堂的大师傅正追着她跑来。
“大师傅，”傅慧让动物们稍等一下，快步迎了过去，“你找我？”
“对对，”大师傅道：“早上杀了黑熊，我炖了肉，果果你中午别忘了过来吃。”
“好的。”
听到吃肉，身后的动物们口水都流了下来。
大师傅看得直乐：“别馋，有你们的，管够。”
家属们这会儿不是在菜地里锄草，就是在食堂帮忙，傅慧带着动物回家的一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打开门，傅慧将鞋柜、沙发、茶几、餐桌、餐椅、餐柜全部移开，然后唤了它们进去。
小在前，大在后，错开着排了两排。
傅慧立在它们面前，冲阳台上的灵智草招了招手，11棵灵智草从玉盆的土里拔出，朝她飞来，傅慧手一挥，灵智草排着队飞向了对面。
“仰头！”随着傅慧的一声厉喝，动物们纷纷地抬起了头，一棵棵灵智草悬空在了它们面前。
“张嘴！”傅慧双手挽花，将一道道灵光打向一棵棵灵智草，被灵光包裹的灵智草不停地旋转，随之一颗颗碧色的浓缩水珠凝了出来，滴落进动物们的口中。
“盘腿而坐！”
动物们听令而坐，没腿的蛇将自己的尾巴尖盘起，昂起了头。
傅慧纤指一扬，打出一道道印记，印记落在它们额上，飞速地朝它们的脑海钻进，“另抵挡，试着去接受，去解读。”
过了片刻，觉得它们解读得差不多了，傅慧又道：“来，按照脑中的功法路线，开始调动刚才吸入的能量……”
将开了灵智，学了修炼功法的11只动物送回，傅慧抬腕看了下表，朝食堂走去。
……
“傅团长！傅团长！”唐曼语双臂一张，拦在傅栩面前，“为什么把我从选拔中刷下来？”
“常军医的报告，你的身体不达标。”
“我……我，”唐曼语囧了，“我那是生理问题。”
“参赛期间，你能保证自己的生理期避开吗？”
“当然，我算过日子。”
“据我所知，你的生理期并不准。”
“你，你怎么知道？”唐曼语羞红了脸，继而双目晶亮道：“你关心我？”
傅栩捏了捏眉心，烦燥道：“上次任务。”若不是她突然来了那个，他们怎么会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唐曼语脸色一白，“我，我那是吃了冰，肚子受了凉，才会……才会突然来的。任务回来后，我就调理了，真的！”
“我只相信常医生的体检报告。”傅栩冷然道：“唐连长，你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赶紧养好身子，回来参加挑战赛。”
现在挑出的战士，并不是最终的参赛人选，他们还要经过再一次的筛选。
说着，傅栩绕开她，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唐曼语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你，你有没有喜欢我？”
傅栩身子一僵，抚开她的手，冷了脸，“没有！”
唐曼语大脑一懵，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升起，一路攀爬到了心口，“你说谎！”
“你背着我，给我遮雨，寻野果子给我吃，还……还给我暖肚子……”
傅栩越听，身上的冷气越浓，一张脸阴沉得能下滴水，若不是她生理期突然而至，让对方嗅到了血腥味，暴露了行踪，他们又怎会被对方追进深山，与部队失了联系。
近而错过归队的日期，没能及时回京给果果过生日。
“任务中，只有兄弟，没有男女，若先前我给你造成了什么误会，我道歉。”
“没男女！你不把我当女人，你给我暖什么肚子啊！”唐曼语被他的话伤到了，眼一红泪就下来了，“是不是因为你闺女？”自从他闺女果果来了，傅栩对她就越来越冷，“她反对你再娶？”
“我找她去。”唐曼情绪激动道：“我跟她说，我不跟她抢什么？家时原财产都是她的……
“唐曼语！你疯了！”傅栩一把扣住她的胳膊，“我跟你是什么关系，顶多就是一起参加了几次任务的战友，你凭什么跑到果果面前胡说八道。”
“战友！”唐曼语一把甩开傅栩的手，嗤笑道：“我们一个连队，那么多女兵，你要真把我当成战友，为什么每次出任务，都挑我跟随？”
“因为你能干，不娇气，不爱哭。”傅栩不耐道：“我是出任务，要的是并肩而行的兄弟，没兴趣给她人当老妈子，肯定要挑一个做事干练少事的来合作。”
唐曼语噎了噎，“我不信！”
“肯定是因为你闺女，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觉得后妈都不好，我问她去，我跟她解释。”
“唐曼语！”娘的，这什么人啊，话都听不明白，傅栩气道：“你敢打扰我闺女，铁三军团你也不用待。”
“你！”唐曼语倒吸了口冷气，“你威胁我。”
“傅团长好了不起啊！那我就试试，看看这铁三军团，倒底是不是你的一言堂。”
傅栩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女人真是个神奇地动物，前一刻，你觉得她柔弱时，她能扛着枪与你并肩作战，你刚把她当作兄弟，她转脸又莫名其妙地跟你要爱情。
招了招手，傅栩唤了两名战士过来，“唐连长脑子有些不清醒，送她到常医生那里看看。”
“傅栩，你个混蛋，你才脑子不清醒呢，你全家都脑子不清醒，老的混蛋，老流氓，小的养得娇滴滴地跟个地主家的小姐似的……”
“唐曼语！好！很好！”傅栩真的怒了，骂他可以，扯上果果，找死！“堵了嘴，关进小黑屋，等江政委回来，交给他处理。”
唐曼语吓得一激灵，回过神，慌了，“傅栩，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被你气迷糊了，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傅栩……”
“堵上嘴，带走！”
“不要，不要，”唐曼语挣扎着，“傅栩我没犯事，对你也就言语上顶撞了两句，你凭什么要关我小黑屋，你不能把铁三军团当成自己的一言堂……”
眼见傅栩的脸色越来越黑，两名战士不敢怠慢，忙捂了她的嘴，将她带了下去。
墨瑾在后面看了半天的戏，慢慢地踱着步子跟上傅栩，“真没动心？”
傅栩斜睨了他一眼，“你我心意相通，我动没动心你不知道？”

第232章
“嘿嘿，”墨瑾调侃道，“出任务时我可没跟你在一起，哪知道你有没有春心荡漾。”
傅栩懒得理他，大步朝后面的家属院走去，墨瑾急跑两步跟上，认真道：“唐曼语说的没错，她就顶了你几句，你就关她禁闭，当心人家说你公报私仇。”
“而且她顶你的原因，还是在男女问题上，傅栩，这个节骨眼上，你小心点，别被人抓了把柄。”
“知道。”傅栩颌首。
傅栩带着墨瑾到家，发现傅慧不在，家具被推挤在一起，米黄的瓷砖地上留着动物们杂乱的脚印，阳台上的玉盆里没了灵智草。
“果果应该在军犬营，”墨瑾道：“要我去看看吗？”
傅栩冲他挥挥手，转身去洗手间拿了个拖把出来。
墨瑾飞一般窜出了门。
拖好地，傅栩将家具复原。
走进厨房，他想给闺女做点吃的，突然想起今天食堂炖熊肉，打开厨柜，他拿了饭盒，匆匆向外走去。
经过餐桌，想了想，留了张纸条。
还没走到食堂，傅栩在空气中就嗅到了浓浓的肉香。
“真香啊！”王营长拿着饭盒快步追上，“傅团长，果果呢？”
“王营长，”傅栩朝他点了点头，“墨瑾去找了。”
“没在家？”
傅栩摇了摇头。
王营长：“那应该提前去食堂了。”
“托你们家孩子的福，这几天大伙儿可没少加餐。傅团长，”王营长正色道：“谢谢！”
傅栩听得不由一愣。
“昨天五个孩子从山上回来，身体素质犹如脱胎换骨，张营长他们还说，找个时间当面跟果果致谢。还有，你看果果需要什么，我们大伙凑点钱……”
“不用，果果不缺东西，你们别费劲。”
“钱不多，”王营长道：“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真不用，”傅栩摆手，“大家生活都不富裕。”
想了想，又道：“你们心里若是过意不去，一家就端点吃食吧。”
“这……”傅栩在团里作风冷硬，从不收礼，王营长也不好因为报恩，跟他顶上，“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食堂。
鉴于刚才王营长说了一句，傅慧可能提前来了食堂，傅栩站在食堂门口，不自觉地四下扫视了圈，随之眼睛一亮，大踏步朝里面女同志那桌走了过去。
“果果！”
傅慧正捧着骨头啃得香呢，闻言忙把嘴里的脆骨咽下，笑道：“爸爸，你下班了。”
“嗯，”傅栩朝傅慧身旁的家属们点点头，“你先吃着，爸爸去打饭。”
“好，”傅慧冲他挥挥手，捧着骨头埋头又啃了起来。
“果果，”身旁的军嫂端起水果汤，“来喝口汤，解解腻。”
傅慧就着碗喝了几口，“谢谢嫂嫂。”
“哈哈不谢。”
另一位军嫂把桌子上大师傅调的蘸料，连同半碗好肉，一起端放到她面前，“果果，这种肥瘦相间的肉，蘸着大师傅调配的蒜泥也好吃，你尝尝。”
“好，”傅慧捏起一块肉，在蒜泥里蘸了蘸，一口咬下，不由得双目亮了亮，肉香混合着醋的纯香，蒜的辛辣，在嘴里层层递进，说不出的美味，“好吃！”
“哈哈，好吃就多吃点。”
“果果，把手里的骨头给我，”军嫂拿过她手里啃净的筒骨，“吃骨髓吗？”
傅慧含着肉点点头。
这位军嫂显然是个大力的，只见她接过筒骨，双手握着一使劲，便将筒骨掰成了两半，然后她拿了根干净的筷子，从中分别一推，便将骨髓推落在饭盒盖上，“给。”
傅慧拿筷子夹起，尝了尝，香软糯滑，像最嫩的豆腐，却比豆腐好吃。
傅栩打了饭出来，见闺女在家属堆里混得开，便没去打扰，随意找了个桌子坐了。
这时，墨瑾也找了过来，“还是果果聪明，闻到肉香就先跑来了。”
傅栩瞥了他一眼，丢了块大骨给他，“快吃吧。”
与之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驻军食堂，战士们也在大块地吃着肉，喝着骨头汤。
“老季，”姜政委端着饭盒在季军长对面坐下，“熊皮、熊胆、熊掌，那边要吗？”
“咋！”十几年的老搭档，季军长太了解姜政委周扒皮的个性了，“人家好心送来了三头熊给咱们吃肉，你这肉还没吃到嘴里呢，就想着将熊身上的零件再给卖回去？”
“老姜，”他点点对方，“不行，你这太缺德了。”
姜政委：“铁三军团都是能人，这三样在咱手里处理不好，就糟踏了，送回去，跟他们换点东西，你好我好的事，咋就说我缺德呢。”
季军长抽了抽嘴角，“你想换啥？”
“换颗养生丸。”
“养生丸！”季军长惊呼，“你真敢想？”
“不是我敢想，”姜政委轻叹，“医生说小国右腿上的骨头，是坏死……”
“坏死！”季军长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怎么可能？”
“出事后，他不是申请了生机丸吗？”
“他把生机丸让给了卫团长，”姜政委道。
“卫……”季军长无力地坐了下来，人瞬间萎靡了几分，小国这事不能说他做错了，卫团长是战士们心中的英雄。
当然，他也配得这个称号，他屡立战功，却也屡次负伤，属于他的那份生机丸早已用了，所以此次任务回来，他人虽然负伤昏迷不醒，却没有生机丸再给他领。
“我还以为是那家伙意志力强大，挺过来呢。”季军长道：“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政委：“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季军长放下碗，“东西收拾好了吗？”
“我让炊事班的班长，简单处理了下，你吃完饭再去吧？”
“不了，江政委那小子太难缠，趁着他今天不在营里，我得赶紧过去找傅团长。”季军长说着，推开凳子，大步朝后厨走去。
提着用冰镇着的熊皮、熊胆、熊掌，季军长带着警卫员，疾步走向停车场。
“季军长，”卫军急跑而来，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我跟您去。”
“我跟傅团长一起参加过任务。”
“哦，对！”季军长恍然，“我记得那次任务过后，他还过来要你，对你十分欣赏。”
“你来开车，”季军长说着打发了警卫员，由卫军开着车出了军营，绕城而过，驶向了铁三军团。
他们到时，傅栩刚牵着闺女的手从食堂出来。
“团长！”门口的警卫一溜小跑，到了跟前，“驻军那边来了两位领导，其中一位姓卫的团长，说是您的旧友。”
“姓卫，卫军？”
“对，是叫这名。”
傅栩抬腕看了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段距离，“请他们到我家来。”
“是！”战士应着，转身去请人。
傅栩牵着傅慧往家走，“果果，困不困？”
“不困。”她摇了摇傅栩的手，“爸爸，方禹怎么还不回来？”
“人家给咱办了事，中午他们不得请人吃一顿。”
“哦，那谁花钱啊？”
傅栩：“部队出钱。”
傅慧轻吁了口气，傅栩听得好笑，“就算方禹出，吃饭也花不了几个钱，果果，大头你们都帮了，几个小钱，你至于吗？”
“爸爸，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傅慧严肃道：“我们帮，那是我们愿意，你不能不感谢，还想继续从我们身上薅羊毛。”
傅栩一弯腰，将闺女抱在了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尖，“跟爸爸分这么清啊，还‘我们’‘你’的。”
傅慧嘟了嘟小嘴，不吭声。
“没有谁要薅你们身上的羊毛，”傅栩乐道：“爸爸也就这么跟你一说，放心吧，你们做的，大家都记在心里呢。”
“等你江伯伯回来，让他帮你们制作个大大的奖状，带回京市。”
“还不高兴呢，”傅栩颠颠怀里的小身子。
“没有，”傅慧两手一圈，抱着她爸的脖子，枕在他肩上，不好意思道：“我没有讨要奖状的意思。”
外面走一圈，傅慧已经明白，长辈们时不时给她发的奖状，意义真的巨大。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得了。

第233章
“那是你们应该得的。”傅栩打开门，将闺女放在沙发上，拿着饭盒进了厨房。
饭盒放回厨柜，傅栩拔开煤炉，坐上水壶，然后从案板下抱了只香瓜，削皮去籽，切块装盘。
一个香瓜，他装了两大盘，一小盘。
两大盘摆上叉子放在茶几上，小盘连同小叉子一起递给傅慧，“果果，吃点水果。”
傅慧伸手接过，叉了块放进嘴里，清甜香脆的口感很好吃，不过肉吃多了，香瓜她只吃了两块就还给了傅栩。
傅栩一手接过，一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傅慧嗅到股腥味，她看向敞开的大门。
片刻，刚才的警卫领着两名军人站在了门口，傅慧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均是一身正气，满身功德。
傅栩放下手中的碟子，大步迎了上去。
“傅团长，”季军长率先伸出手，“打扰了。”
“季军长，卫团长，”傅栩分别与两人握了握手，向屋内做了个请。
警卫要走，傅栩一边让着季军长、卫军进屋，一边对闺女道：“果果，给小哥哥拿个香瓜。”
傅慧跳下沙发，跑到厨房抱了香瓜出来，彼时，警卫不好意思要，已快步走到了楼梯口。
“等等！”傅慧忙加快脚步，在楼梯的转角处拽住了他，“给你瓜吃，你跑什么啊？”
“那个，我……”警卫涨红了脸。
“别我、我的了，”傅慧把瓜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傅慧挥挥手，蹦跳着上楼回了家。
“果果，来，”傅栩招了闺女在身前，给两人介绍道：“这是季伯伯，这是卫叔叔。”
“季军长，卫军，我闺女，大名傅慧，小名果果。”
两人一愣，没听说傅栩结婚啊，这……闺女都这么大了，季军长很快回过神来，一摸口袋，得！出来得急，兜里除了打火机和半包香烟，什么也没带，急中生智，他取了枚肩章给傅慧，“给，希望你会喜欢。”
卫军同样摘了自己的肩章，递了过去。
肩章上有着旁人看不到的金色光芒，那是功德，傅慧看向傅栩。
傅栩点点头，“收下吧。”
“谢谢季伯伯，卫叔叔。”傅慧伸手接过肩章，珍重地放进背带裤前的兔子口袋里，然后两手往腿侧的裤兜里一掏，掏出了两枚玉瓶，实际上是让小晋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给，”一人一瓶，“回礼。”
季军长怔了下，接了过来，是只装生机丸的玉瓶，他只当孩子天性纯真，将自己珍藏的玩具送给了他。
这个不奇怪，一只玉瓶里面装有十丸生机丸，生机丸发给军人后，玉瓶都被保存了下来，军区大院里的孩子，都以拥有一只空玉瓶为荣。
卫军也是同样一只玉瓶，只不过他不像季军长，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如何开口用提来的东西，换上一颗生机丸。
听着季军长跟傅栩兜圈子的打机锋，他不自觉地把玩起了手中的玉瓶，指腹画过上面的刻字，图案，然后滑过瓶口。
怎么有封蜡？他奇怪地打量了起来，越看他心跳越快，没错，是没有开封的生机丸。
他不止一次地跟着军长去京市领取过，也不止一次帮下面的县级驻军押送过，瓶口开没开过，他辨得清楚。
这般想着，他一把抄起季军长放在茶几上的玉瓶，看了起来。
“这……这是？”他看向傅慧。
傅慧眨眨眼，冲他笑了笑。
卫军呼吸一窒，突然好似猜到了真相，小丫头不知什么的，知道了傅栩放生机丸的地方，然后就偷拿了几瓶。
生机丸事关重大，他该不该告诉傅栩？
告诉了，两瓶生机丸肯定要还回去，可不告诉，万一铁三军团的军人用时没有……那后果，不堪设想。
“咳！”清了清嗓子，他站起来长腿一迈，先一步抱起傅慧护在了怀里。他怕等会儿，知道生机丸被偷的傅栩，失去理智暴打孩子。
“傅栩，”他将两瓶生机丸放到茶几上，推了过去，“你看看。”
傅栩愣了下，看了看他的神情，有几分明了。
季军长莫名地拿起一瓶，看了起来，“怎么了，不就两个空瓶子吗？”
“咦，重量有些不对。”季军长认真了两分，目光扫过瓶口，失声道：“生机丸！”
他激动地又拿起了另一瓶，“两瓶都是。”
怕自己在做梦，季军长当下用指甲抠去封蜡，打开了一瓶，轻轻一嗅，他便知道，错不了，是生机丸。
“傅栩，我也不贪心，两瓶还你一瓶。”说着，他把那瓶没打开的抛给傅栩，自己攥着已打开的玉瓶，飞速地向门口窜去，“卫军，还不快跑，你要是被扣住了，我可不救你啊。”
卫军一激灵，抱着傅慧单手一撑沙发背，跳出来几步到了门口，跟在季军长后面撒腿跑下了楼。
傅栩啼笑皆非地拿起玉瓶，起身走到阳台，打开窗，手一抛，“卫军接住。”
卫军一抬头，见是生机丸，不由脚步一顿，急跑几步接了在手。
“好了，把我闺女放下吧。”傅栩在楼上喊。
卫军低头看向怀里的傅慧。
傅慧仰起小脸，回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她咧了咧嘴，就觉得吧，刚才那场逃亡游戏挺好玩的。
“卫叔叔，你不跑了吗？”她调皮道：“等会儿我爸追上来，我们就走不了。”
“果果！”傅栩听得满头黑线，喝道：“别顽皮，快下来。”
卫军见此，还真怕将小姑娘留下，会挨打。
算了，他先带回去吧，过两天等傅栩消气了，他再给送回来。
想着，卫军抱着傅慧，飞速地向铁三军团的大门口跑去。
傅慧咯咯笑着，给了她爸一个飞吻。
傅栩：“……”
“卫军，快点！”季军长打开副驾驶的门，车都不带停地向门口冲去。
卫军护着傅慧的头，一个飞窜带着她扑进了车里。
“别开枪！”傅慧扒着车门，冲大门口的警卫挥了挥手，“我们在玩逃亡游戏呢。”
趁着警卫愣神的功夫，季军长一踏油门，冲出了铁三军团的大门，呼啸着向外窜去。
津卫的驻军直属于京市军区，傅慧听宋启海讲过，这个部队因为靠海近山，不但有巡洋舰还有飞机。
其实吧，傅慧猜，这支驻军部队的巡洋舰和飞机，会不会是为铁三军团的训练准备的。
因为在号称全能军的铁三军团里，她没有见到这两样，不！不只这两样，还有坦克、火箭炮等等。
傅慧思忖间，抬头向外一望，与迎面车上的方禹正好看了个对着。
却见方禹猛然夺过江政委的方向盘，用边一转。
江政委吓得赶紧一踩刹车，将小卡斜横着停在了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第234章
在两车相撞之前，季军长猛地一踩刹车停了下，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三人往前面的挡风玻璃栽去，卫军忙一手拦着傅慧的腰，一手抵上前面的凸缘，将人护在了怀里。
刚一停稳，方禹已到了车前，“果果！”
傅慧打开车门，坐在卫军腿上颇是心虚地笑笑，“方禹。”
几年来，两人还未长时间分开过，她偷偷地撇下方禹，跑去别的军营去玩，多少有些理亏。
方禹扫过两人的坐势，瞳孔骤然一缩，俊美的脸庞没了傅慧熟悉的温雅，带着几分冷然地张开手臂，“过来！”
傅慧从来没见过方禹这么生气过，不免心里怯了两分，扬手朝他扑了过去。
方禹双手扣在傅慧腋下，盯着卫军揽在傅慧腰上的手，喝道：“放手！”
“果果，他是？”对面的车牌号，卫军看着陌生，方禹又没穿军装，近来市里不太平，他不问清楚，怎么敢将人随便交出去
“方禹，我哥。”
这时，江政委也捂着头下了车。
卫军松开手，方禹一使力将傅慧抱在怀里，退离车子，他抬手便捏住了傅慧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上哪？”
就算心里压抑着怒气，方禹手下也没舍得用力。
“嘻嘻，”傅慧傻笑道：“季伯伯、卫叔叔是驻区部队的将领，听说他们部队有巡洋舰和飞机，我想去玩玩。”
“后面没位置吗！你要……”对上傅慧清浚浚的眸子，方禹猛然一咬舌尖，将到嘴的刻薄话咽了回去，换了说法，“跟人家挤坐在前面？”
傅慧知道方禹不高兴，却聪明地没去探究，反而兴致勃勃地将他们逃一般地冲出家门，冲出铁三军团的经历讲了个遍，“方禹，太好玩了。”
“季伯伯车开得飞一般快，飘移间能将车子滑出山道，悬在溪流之上。”
爱吃爱玩爱美的傅慧，分明还是个孩子啊！方禹心下轻叹，“铁三军团就有巡洋舰和飞机，明天带你去看，今天就不去他们部队了，好不好？”
“铁三军团有巡洋舰和飞机！”傅慧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了扇，惊讶道：“我怎么没看到？”
军犬训练场在军营的另一边，从家属院过去，必须从营区穿过，今天她来回走了几遍，都没有看到这些大家伙。
“回去再告诉你。”毕竟是铁三军团的秘密基地，在外面谈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好。”
与之同时，江政委也跟季军长、卫军攀谈了起来。
“从我们军营来”江政委问道。
“对！”季军长的手，不动声色地护在装有生机丸的口袋外，笑道：“来谢谢你们早上送过去的三头黑熊，给我们战士们解馋又补了身体。”
江政委狐疑道：“只是来道谢？”
“顺便打打秋风，看能不能再带回去一头。”季军长摊摊手，故作无奈道：“结果你也看到了，连只小动物都没有。”
打了几年交道，彼此是什么人，太清楚了。江政委自然不相信他的话，探头朝车里看了眼，便走向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季军长翻了个白眼，打开后备箱，“看吧看吧，看看你们团的小气样，我和小卫辛辛苦苦跑一趟，不说给一只黑熊吧，连根熊毛都没让见。”
“我们小气早上还给你们送去三只，加起来小千斤的黑熊肉呢，你们倒是大方，说是来感谢，带了什么礼？”
傅慧扯开胸前的口袋，从中拿出两枚肩章，“江伯伯，季伯伯和卫叔叔送给了我这个。”
“还拎来了三张黑熊皮、三个熊胆，12只熊掌。”
“哎哟！”江政季惊讶地拍拍季军长的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还回来点，不错不错。”
“不过，”他眼睛一转，“果果又是怎么回事儿？没要到东西，所以就准备掳走个娃娃当人质，回头再过来叫价要东西？”
“不是，卫叔叔没有掳我，是我要跟他走的，”傅慧道：“我想去他们驻地玩玩。”
江政委瞪眼，“果果你哪边的？怎么老是拆台？”
“哈哈哈……”季军长改拍江政委的肩，“咱一个大男人，能别跟个娘们似的斤斤计较，时时想着寻个借口占点便宜吗？”
“去！”江政委拂开他的手，“既然没事，果果留下，你们走。”
季军长指指他横在路中间的车，江政委瘪瘪嘴，上车倒车打转方向盘，让出路来。
“方禹，”卫军走前叮嘱道：“因为给了我们某样东西，果果可能……惹到她爸了。”
这会儿回想起来，傅栩好像并没有生气，只是生机丸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他跑得匆匆，无暇去分辨，“回到营区记得护住她，别让她挨了打。”
“傅团长若是追究起来，给我打个电话，我把兜里的这瓶还回来。”
“不用了。”放下先开始的那点成见，方禹也不得不说，眼前的男人挺有人格魅力的，“果果的名字，你不觉得很耳熟吗？”
卫军先是一愣，继而双眸一亮，他情绪激动道：“你是说……”
傅慧对他的亲近，方禹心里多少还有些酸，冷哼一声，他抱着傅慧就上了车。
副驾驶位上，方禹把傅慧往腿上一放，扯了安全带扣在自己腰上，双臂环着傅慧的腰，将人揽在了怀里。
“方禹，”李英见此，忙道：“我们后面挤挤还能坐，让果果过来吧。”
“离营区没多远了，大娘不用麻烦。”方禹道：“她不重，我抱着就好。”
坐在哪，傅慧倒是无所谓，车子启动，她打开车窗，冲路边的两人挥了挥手，“季伯伯、卫叔叔再见！”
“果果，再见！”卫军跟着车子急跑了几步，“还有谢谢！果果，谢谢你！”
傅慧捏着肩章对他晃了晃。
后视镜里再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傅慧收起肩章，身子一转，侧坐在方禹腿上，跟后面的军嫂聊道：“大家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上班？”
“安排好了，”大伙儿笑道：“明天就能上班。”
“家属院的其他军嫂也都好安排好了，”一位进入棉纺厂的军嫂骄傲道：“中午吃完饭，我们任厂长就急忙慌地找厂里的干部们开了个会，一个小时后，就什么都解决了。”
“这么说，剩下的大娘大嫂都可以去棉纺厂上班了？”
“不是，”江政委解释道：“76名军嫂，任厂长那边开会增建了三条生产线，给了64个名额。”
“古教授和他亲家季教授，找关系于市里的各大院校，又弄来了12个名额。”
“这人情欠大发了！”江政委轻叹的同时，唇边的笑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军民情，军民情，他今天可是真真实实地体验了一把。
……
晚上，傅慧刚催生过灵智草，摘了种子，李英端着碟菜盒子就过来。
方禹放下拖把，洗了手接过碟子，回了碟香瓜。
端着香瓜，李英站着没动。
“李大娘，有事您说。”
“我找果果。”
方禹一愣，“那您稍等一会儿，果果在洗澡。”
李英点点头，捧着碟子神色忐忑地在沙发上坐下，连电视里放了什么，都没留意。
少顷，傅慧出来，擦着头发，往李英身旁一坐，抬手拿起摇控器关了电视，“大娘，您找我？”
李英犹豫了下，“果果，有一件事，大娘也不知当说不当说，说出来怕你为难，不说大娘又怕那孩子错过机会。”
“您说。”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江政委不是带着我们，请帮忙的古教授父子和他们的亲家季教授、任厂长、还有那四位大学生在酒店吃饭吗。然后，我中途出去洗手时，听说了一件事。”
“说古校长的儿子，运动中为保护奶奶、外婆、妈妈，被人用砖砸中了脑袋，双目失明了。”
“听酒店的服务员说，两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大娘想着，你昨天给……”
昨天她儿子在山上，吃了果果塞进嘴里的东西，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她想着，平安的孩子果果随手就给了，要真还有，以果果跟古教授的交情，知道这事了，应该会……
不过话到嘴边了，她还是张不开口，说来，两个孩子过来，为他们这个军区付出的太多了，同是军属，她没本事帮不了忙，拖后腿也就算了，再添麻烦，多少有点没脸。
傅慧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和方禹，明天去看看。”
送走李英，傅慧拿筷子夹起只菜盒，尝了口，“方禹，你尝尝，很好吃。”
方禹就着她的手咬了块，等口里的食物咽下，他道：“古家季家不缺钱，应该没少求医。”
傅慧点点头，又喂他吃了口菜盒，“两方家长都是教授，应该是桃李满天下，看古教授的模样平时也没少捐献古物，怎么会连颗生机丸的贡献值都没凑够？”
“凑够了，季家那颗，季教授的妻子用了，古家这颗，古校长送过去，孩子的母亲用了。”
“两人都比孩子的失明，还要严重吗？”

第235章
方禹摸摸傅慧的头，“那孩子孝顺心善。”
“昨天你送给古教授的花酿，古夫人让给他用，又被他拄着杖亲自送回来了。”
“一家人没住一起？”
“嗯，运动中他父母离婚，他当时还年幼，还离不开母亲，后来他母亲再嫁，他便跟着外公外婆生活。”
“是古家对他不好吗？”
“没有。”方禹道：“要不好，能一得了生机丸、花酿便给他送去。”
方禹：“是那孩子说，爷奶身边有他爸，他妈嫁出去了，外公外婆身边不能没个亲人。”
“既然他妈早已与他爸离婚改嫁，古家的生机丸又怎么进到了他妈的嘴里？事关孙子的未来，古家人又是怎么答应的。”
“果果，”方禹笑着点点傅慧的额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生机丸不比其他，一颗救下的就是一条命，或是一个人的未来。”傅慧手腕一翻，两枚肩章并排着躺在手心里，“我边疆战士，奋战在任务前线的军人、警察、科研工作者还不够用呢，我不想将其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方禹的指腹从肩章上划过，“明天去前，我们先打电话问问。”
“好！”
……
“傅栩！”
“老江，”就着远处路灯射下的光，傅栩抬腕看了下表，凌晨2两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江政委从靠着的树下走来。
“啥事？”
江政委掐灭烟，点了点他：“装！”
下午闺女走后，他就带兵出海了，这会儿刚回来，江政委的话他听莫名，“我装什么？”
“你说装什么？唐曼语咋回事？”
傅栩一愣，江政委不提，他都把这人给忘了，“咋回事，跟我要爱情呢？”
“就这，你就关人家小黑屋？”
得！看这架子，不说清楚，这事没完了。傅栩脱掉汗湿的上衣，往肩上一搭，“烟呢，给一根。”
江政委把烟盒打火机往他的方向一抛，刺道：“不是说，你闺女不喜欢闻烟味吗？”
抽出一根噙在嘴里，傅栩“啪”一声按亮打火机，将烟点燃，“我闺女不在营里，跟人出去玩了。”
“你是说季、卫那两家伙吧，不好意思，我们回来时正好遇上，就把果果带回来了。”
傅栩吸烟的动作一顿，继而狠狠吐了个烟圈，“没事，我闺女每天九点才会起来，那会儿，我都在训练场了，她闻不到。”等中午回来，这点味早散了。
“说到你闺女，”江政委委屈道：“傅栩，你做人不地道啊！”
傅栩心下一咯噔，莫不是果果给季军长、卫军生机丸的话，让老江知道了？
“你闺女是‘军营女儿’的事，我一个跟你共事多年的老搭档，竟要从别人嘴里得知。”
虚惊一场，傅栩抹了把汗，毒舌道：“你咋不承认自己脑子不行，眼神不好呢？”
“昨天古教授带来的那几个学生，一听果果是铁三军团的家属，立马就猜出来了。”傅栩道：“我承认我闺女越长大越好看，可基本上也没有脱离五年前药箱上的大致模样吧。”
被傅栩巴巴的一通说，江政委整个人都不好了，“傅栩，你说这话，良心不疼吗？我要是整天不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收拾烂摊子，我能没时间琢磨这些？”
“行行，你有理，”傅栩道：“大晚上的咱能别吵吵不，等会儿将巡视的战士吸引来了，明天军区该传出咱家不合了。”
“谁跟你吵了，我在给你要一个公平，我家的事你哪件不和道，怎么果果的事，还要我从外人嘴里听说，叫人说来，我这个搭档做得多失职。”
“明白了。”傅栩掐灭烟，“和着你等我大半夜，根本就不是为了那什么唐曼语，是为了果果啊！”
江政委面皮一僵，也不否认，反倒是直接问道：“果果是修者？”
“是！”傅栩从烟盒里抽了两根烟，自己一根，丢给江政委一根，“果果的事，涉及得太多，有些复杂，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你知道得多了不好。”
“那就算了。”老搭档了，傅栩的为人他了解，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是真不适合他知道，“果果还要上学，动物们后期的培养怎么办？”
“过两天花组的组长花旬会来，看他怎么说。”
“怎么意思？他要分一杯羹？不行，”江政委急道：“我现在带人就把动物送回山上，等他走了，再接回来。”
“慌什么！”傅栩一把按住他的肩，“果果既然答应了要给咱们组建一只灵兽队，花旬就不会反对。”
“那可是花旬啊！你闺女有这么大的面？”
“有。”
江政委呼吸一窒，多少有些明白，傅栩为什么不他打听果果的事了。
“唐曼语，我明天派人把她送走。”见傅栩惊讶地扬了下眉，江政委解释道：“我下午去小黑屋了，她口口声声要见果果。”
“你啊，说话就会绕弯子。”傅栩无奈道：“既然都见她了，刚才还问我咋回事？”
“我不是想着，果果都要上大学了，你也不用再顾忌什么，该找个人成个家，再说，唐曼语往昔的表现也不错，所以……”江政委摊了摊手。
“结婚什么的就算了，我这辈子有果果相伴养老，知足了。”
“且！闺女大了不嫁人啊，还相伴养老，想的美。”
“不怕，嫁人也没关系，我闺女说了，日后找座大宅子，大家都住在一起，没事出去吃吃走走玩玩，赏赏我国的大好山河……”
江政委老了，时不时就会想起今天这晚的对话，当时觉得傅栩也就做做美梦，谁知人家的老年生活，远比描述的更加多姿多彩。
……
翌日，用罢饭，方禹去办公室打电话，傅慧则去军犬训练场领了11只动物回来，喂食灵智草，传修练功法。
“果果，”方禹迎上送动物回来的傅慧，“任大哥（眼镜）说，古教授的孙子古静淞，之所以将生机丸让给他妈，是因为他继姐当时毁了容。”
傅慧拧眉：“在领生机丸的当天，他继姐毁了容？”
“是！”
“领了生机丸，为什么不当场服下？”
“他继姐在他领生机丸的前两个小时，毁的容。”
“毁容只是有点丑，怎能跟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相比？”傅慧气道：“这事就算季家同意，古教授就任他们胡来。”
“当时他妈怀着身孕，跪在了古静淞面前。”
“哦！”傅慧惊呆了，“天下还有这样的母亲？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爱，去疼爱别人的孩子？”
傅栩乐了，“果果，这话从你嘴里说也来，咋就那么怪呢。”
傅慧抓抓脸，不好意思道：“你是想说，事件的主角若是换成我和哥哥，爷爷爸爸也会将生机丸给我对吗？”
“表面上看，事情很巧，不过事后，古教授他们查得，他继姐却是为救他妈，才划伤了脸。”

第236章
被两人谈论的孩子，可比他们大多了。
透过玻璃窗，见到古静淞的那刻，傅慧不得不说，“静淞”这个名字取得真贴切，清清冷冷的18岁少年，可不就青葱如松。
“淞淞，”季教授推开门，引了方禹和傅慧进去，“家里来了两位小朋友，方禹和果果，你帮外公招呼会儿。”
古静淞放下手中的书本，听话地扶着桌沿站起，道了声好。
他的听力不错，以声辨位，熟悉的脚步声是外公，另两个应该就是姥爷口中的方禹和果果，“果果”一听就是女孩的名字，那脚步轻得近乎于无的便是她了。
“请坐。”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根雕茶几，他对屋内的布置了然于心，几步走到茶几前，寻着根凳坐了下，抬手就点燃了茶几上的酒精壶，烧起了水。
季教授朝方禹、果果点点头，便出去了。
两人提了盆剑兰过来，为昨天的事道谢，没提什么生机丸、治眼。
方禹在他对面坐下，就刚才他看的盲文书随口聊了起来，说话间，似怕傅慧无聊，古静淞将糖罐往傅慧面前推了推，“果果吃糖。”
傅慧打开，取了颗松子糖吃了，随之精神力便朝他的大脑探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双眼看不见，扩大了其他感观的灵敏度，他极是敏感地“看”向了傅慧。
迎着他那双黑黝黝暗淡无光的眸子，傅慧诧异地扬了扬眸，“你能感受到我的精神力？”
古静淞点点头，“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原来这就是精神力啊。你是修者吗？”
“我爸是军人，我寒署假都跟着战士们一起训练，所以看人时，视线比较犀利。”
古静淞没接触过军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如傅慧所说，“哦，吃糖。”
“好。”精神力扫过，傅慧己看清了他大脑里积压的血块，不算大，半颗生机丸就好。
“你也吃。”傅慧取了半颗生机放到他手里。
生机丸的清香溢在鼻端，古静淞怔了下，“不是糖，这香味，我好像在哪闻过。”
“尝尝看。”傅慧笑道。
方禹好笑地睨了她一眼，端起烧开的水，冲起了茶。
仗着古静淞的双眼还没有恢复，傅慧点点小晋，让他帮着拿了罐花茶和几块点心出来。
方禹无奈地接过花茶，帮她冲了杯。
小晋拿出的是傅慧在魔都花园洋房，制的紫玫瑰茶，热水一冲，浓郁的玫瑰香飘出，便将生机丸的味道掩住了。
生机丸入口的那刻，古静淞想起来那清香为什么熟悉了，一年前他由爷奶外公外婆爸爸陪着去领生机丸，在走廓上嗅到可不就是这股清香。
“生……机……唔……好疼……”
“药效起作用了，”傅慧撞撞方禹，“赶快把他拉到一边。”别等会儿碰到热茶，烫着了。
方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来架着古静淞的胳膊，将人丢到了书房中间的地毯上，随他抱着头在上面打滚。
在药效的冲击之下，他脑中的血块被化开，脑中受伤的细胞在修复。
“啊……”古静淞从没这么痛过，脑中犹如有万千根针在搅拌，每个神精末梢都是疼的，让人恨不得就此死去。
傅慧扫了眼“咣咣”朝地面砸头的古静淞，捻起块玫瑰糕，一分为二，自己吃一半，给方禹一半，“中午我想去吃坛子肉。”
“好。”
随着药效的递增，污渍从他体内排出，越来越浓的臭味散发了出来。
“快跑！”放下点心，傅慧拉着方禹便出了书房，站到了院内。
半小时后，古静淞停止了挣扎，大汗淋漓地躺在地毯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哪还有先前的清冷。
傅慧又等了会儿，才跟方禹过去蹲在他面前，抬手晃了晃，“能看见了吗？”
古静淞疼得全身脱力，只是轻轻地眨了下眼，算是回答。
傅慧：“清楚吗？”
古静淞又眨了下眼。
“那行，”傅慧起身叫上方禹，“咱们走吧。”
古静淞想开口阻止，喉咙发干，想抬手去拉两人的衣角，手抬了半天，没抬起来。
两人走出了古静淞住的小院，便见季教授站在花坛前，在跟个姑娘说话。
“方禹、果果，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季教授笑道：“这是唐思，淞淞的姐姐。”
“继姐！”傅慧无声地问方禹。
方禹点点头。
“你们好。”唐思笑着看向傅慧，“听姥爷说，你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我还在想，是什么样的女孩呢，没想到你这么小。”
她伸手，“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见傅慧面露不解，季教授笑道：“说来也是缘份，思思是今年津卫的高考状元，报考的也是国防大学的指挥系，再有十来天，京市再见，你们仨可就是同学了。”
傅慧伸手与之轻握：“大学见。”
“季教授，我跟方禹还有事，先走了。”
“不再玩会儿吗？”季教授拎起一旁的竹篮，“我摘了南瓜花、百合花，正准备用油炸了，给你们当零嘴吃。”
“我吃过油炸的南瓜花，还没吃过百合花呢，”傅慧纠结，犹疑道：“好吃吗？”
傅慧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季教授看得直乐，不知是不是经历得多了，近几年来，他越发地喜欢这种心思直白的孩子，遂诱哄道：“好吃。厨房还有我昨天在园子里摸的知了猴，果果等我会儿好不好，季爷爷炸给你吃。”
“知了猴啊，”傅慧对了对手指，悄悄睨了方禹一眼，“好久没吃了。”
方禹“噗嗤”一笑，抬手轻敲下她的额头，“去年，是谁带着松鼠、飞龙去山上摸了满盆满桶回家的。”
“嘿嘿，”傅慧傻笑道：“都一年了。”
“哈哈……”季教授乐道：“我还怕果果不吃呢，既然吃，走，”他牵上傅慧的小胖手，“帮季爷爷烧锅去，做吃食啊，还是柴锅烧出来的够味。”
方禹冲唐思点点头，跟在一老一少后面去了厨房。
唐思笑了笑，她己经很久没有看到姥爷这么开心了。
没去打扰几人，唐思去上房跟姥姥打了声招呼，抱着给古静淞买的盲文书籍去了他的小院，推开了书房的门。
“淞淞！”唐思一惊，丢下手里的书本，扑过去跪在了古静淞身边，手足无措道：“淞淞……你怎么了？”
“扶……扶我……起来，”缓了这么会儿，再开口嗓子虽还干疼，古静淞却已能发出声音了。
“好好，”唐思一伸手，摸了把水渍，“你咋出了这么多汗？”还这么脏臭，要知道淞淞平常可是最爱洁的。
“没……事。”
在唐思的帮助下，古静淞好一会儿才喘着坐了起来，“方禹和果果走了吗？”
“没，姥爷带他们去厨房了，他们……”看淞淞的模样，两人显然是知道的，可刚才他们在外面，却提也没提，任淞淞一身湿地躺在地上。
唐思检查了下古静淞的手脚，没发现哪里受伤，不由吁了口气，“静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眼睛好了……”
“什么？”唐思双唇哆嗦道：“你再说一遍。”
“姐，我的眼睛好了，真的！果果给我吃了颗生机丸，你看我身上排出的污渍，”古静淞想到果果蹲在他面前，屏着呼吸晃手的小模样，眼里便泛起了笑，“我想洗澡。”
“好好，我，我去给你放水。”
古静淞看着唐思脚步飘浮地，丢下他走了出去，抽了抽嘴角，走前好歹把他搀扶到凳子上也好啊。
唐思到了院里，静了片刻，才似想到什么，又一溜小跑地跑了回来，“淞淞 ，这是几？”她伸手问道。
“五。”
“两只手加起来呢？”
古静淞懵逼道：“十。”
“啊啊……淞淞看见了，淞淞真的看见了！”
古静淞再次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轻叹了声，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挪到茶几旁，扶着茶几在凳子上坐下，低头叼起杯子吞了几口水，解了口中的干渴。
“姥爷！姥爷！淞淞，淞淞的眼睛看见了！看见了！”
季教授握着漏勺的手勯了颤，余光瞟向灶下烧火的傅慧。
傅慧对他的视线恍若没觉，双眼紧盯着他手中的漏勺，“好了吗？”
季教授的心陡然便静了下来，“就好，”一勺捞起炸好的南瓜花，他对唐思淡淡道：“知道了。”
唐思：“……”
她望了圈屋内的几人，猜测道：“果果跟您说了啊。”
“哦对了，淞淞要洗澡，我去给他放水去。”
季教授随意地冲她摆了摆手，将控了油的南瓜花装盘，洒上孜然，“果果，方禹吃辣吗？”
傅慧：“要一点点。”
裹着面粉蛋液炸的南瓜花，又酥又脆，很好吃。
一盘吃完，季教授又将起锅的百合花递了过来。
就着锅里的油，季教授最后炸的一道才是知了猴，怕油炸东西吃多了，孩子上火，他去园子里又采了些刚挂苞的桂花，和着水果丁、蜂蜜做了道水果汤。
古静淞洗完澡换了衣服，便急冲冲地赶来了厨房，“方禹，果果，谢谢！”他一躬到底。
与之同时，唐思也扶了季夫人过来，“淞淞，快快，让姥姥看看。”
“真的，真的好了。”老人眼一红，松开古静淞，对着方禹、果果腿一软就要跪下。
吓得傅慧抱着知了猴，往季教授身后一窜，“别别，您看季教授多淡定。”
本想跟着一起跪的季教授：“……”
方禹伸手一托扶起了老太太，“季奶奶，平常心看待就好，别吓着果果了。”

第237章
吃了知了猴，两人要走，季教授夫妇忙让古静淞、唐思拦了。
“果果，”短短的相处，季教授自觉摸到了小家伙的脉博，忙用美食诱惑道：“你季奶奶做的扒全素、罾（zeng）蹦鲤鱼、扒通天鱼翅，最好吃了，你不想尝尝吗？”
傅慧舔舔唇，眼里说不出的意动，却也有一丝犹豫，“扒全素、罾蹦鲤鱼、扒通天鱼翅好吃，可我也想吃坛子肉啊！”
“坛子肉！现在做有些来不及，”季教授说着，突然双眼一亮，“淞淞，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去曾记买了坛子肉，带着你爷奶过来。”
“好。”
方禹捏捏傅慧的小胖手，“这下可真走不了。”
傅慧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季教授摆手笑道，“你若是闲不住，就来帮我摘菜吧。”
不时，情绪激动地古教授带着妻子儿，提着大包小包地赶了过来。
“方禹、果果，谢谢！”一家三口一进门，冲着两人就是一个大礼，傅慧忙拉着方禹跳开，“别别，搞得我怪不好意思。”
“哈哈……”古教授扶着老妻站了起来，“好好，不行礼。”
“方禹、果果，叩谢礼免了，这个你们得收下！”说着古教授递了个用青布包着的乌木盒子。
古教授的神情好不郑重，勾得傅慧好奇地用精神扫了下，待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她不由得一震，“极品灵玉！”
古教授惊道：“果果见过这盒子？”
傅慧召了召，盒子从古教授怀中飘出，稳稳地落到了她摊开的小掌上。
古教授骇道：“你是修者！”
傅慧点了点头，抬手扯开盒子上的青布，指腹从盒盖上抚过，眼里带了一抹怀念，“不知这盒子是从哪来的？”
“已无记载，”古教授遗憾道：“我知道的是，它是我古家一代代传下来的古蜀国玉玺。”
“这盒子，你们能打开吗？”
“打不开。”古教授道：“我们每代人绞尽了脑汁，都没办法将其他打开。”
“将它送来，我是想着你们两个喜欢古董，也许会喜欢。”主要还是家里捐的捐，卖的卖，除了它，已没什么能拿出手了。
傅慧确认道：“古教授当真要将它送给方禹？”
古教授能看出傅慧眼里的流恋婉转：“果果不想要吗？”
“我有小晋。”
方禹一惊，看着盒子的表情不由得郑重了几分，只是他不懂，若木盒里的东西真是玉玺，跟小晋又有什么可比性，一个是灵玉，一个黄金幼龙。
傅慧今天穿的是层层叠叠的七分袖桃粉长裙，没有口袋，她便斜挎个同色的绣花小包，手往包里一掏，接了小晋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檀木小盒。
“平安玉，”傅慧说着，给在场的几人，挨个地发了一个。
季教授、古教授狐疑地打开，红绸布上是块雕刻精细的帝王绿玉佩，“好雕功！”两人不约而同地赞道。
傅慧极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要随身带上。”
似觉得双方给出的价值，还是有些不对等，走前，傅慧又偷偷摸摸地，塞给了古教授一瓶养生丸。
“果果，”古教授面色复杂道：“那盒子十分古怪，若是硬要强行打开，盒子便会随着里面的东西一起解体。”
傅慧点点头，目光传向古静淞，“你早前，很喜欢研究这盒子吧？”她拍拍青布包裹着的乌木盒。
古静淞：“十岁之前，痴迷到抱着睡觉的地步。”
“十岁之后，就丢开了手。果果，你带走吧，它之于我不过是旧时的一个玩具。”
怪不得他五感那么灵敏，傅慧抬手一弹，打了一印功法于他脑中，随之又朝他抛来了张空白通知书，“填上它，十三天后，国防大学见！”
从季家出来，傅慧抱着青布包着的乌木盒，跳上自行车后坐，催促道：“方禹，回军营。”
“好！”
方禹脚下发力，转瞬两人就出了城，拐进了通往铁三军团的山道上。
傅慧：“小晋！”
小晋与她心意相通，尾巴尖一扫，卷着包裹丢进了空间。
到了家属院，跳下自己车，傅慧扯着方禹就往楼上跑。
方禹只来得及，把自行车往楼道的墙上一靠。
到得屋里，傅慧抬手一抛，九根阵旗刷的一下，飘在了两人四周。
傅慧双手飞快挽花，打出一道道灵光击在阵旗之上，随之光芒一闪，一层光幕升起，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一息之后光幕隐去，傅慧朝小晋点了点头。
小晋尾巴一甩，青布包着的乌木盒便飘在了空中。
青布于木盒上缓缓脱落，椭圆的乌木盒飘至傅慧面前。
傅慧抓过方禹的手，咬破他的指尖，逼出一滴血，滴落在上面。
蘸着盒盖上的血，傅慧飞快画下一道符纹。
光芒一闪，血迹消失。
木盒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转了数圈停下，似甩去了某种桎梏，随着木片的摩擦声，一层又一层，薄薄的木片交错般展了开来，似一朵盛放的木制花儿，九层之后，一方莹白如月华的四方玉玺露了出来，一同溢出的还有一团轻灵之气。
轻灵之气于空气中凝聚，渐渐地显出个白胖娃娃来。
傅慧示意方禹伸手接住，开始下坠的盒子和玉玺，自己侧朝娃娃一招手，“过来。”
“咦！”娃娃狭长的双目睁开，“你竟能看到我？”
傅慧伸手覆在他头上，阖眼感受了片刻，至纯至情，没沾半点杀屠之气，倒是难得。
方禹接住乌木盒、玉玺：“器灵？”
“是器灵，却也于别的器灵不同。”具体有什么不同，傅慧暂时没说，她抚了抚娃娃的头，“你已被我放了出来，日后有何打算？”
娃娃转着身子瞟了屋内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架子都拉开了，还问我日后有何打算。”
傅慧抿了抿唇，手腕一翻，托了团夹着功德金光的巫力至他面前，“如何？”
娃娃下意识地伸舌舔了舔唇：“经常有吗？”
“一月一次。”
“成交！”
方禹在旁听得云里雾里，不待他想明白，一口吞下巫力和功德金光的娃娃，已飞到他面前，然后屁股一扭坐在了他肩上。
傅慧口中吟唱，双手指尖绕着巫力于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文，随之符文一分为二，分别打在了他与娃娃的脑门上。
瞬间方禹与娃娃之间便系了道隐形的线，顺着这条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与功德金光朝他体内涌来。
傅慧：“盘膝而坐，运转功法。”
方禹依言照做，他肩上的娃娃自动飘起，落在了他头顶，五心朝上，与他一般，一呼一吸似与他融为了一体。
灵力带着功德金光，游走于他的经脉之间，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啵”的一声，他的修为一路飞窜，从练气期三阶升到四阶、再从四阶爬到五阶中期方才停下。
对修者而言，迈入五阶，才算是踏进了修真的门槛。
与之同时，他头顶的娃娃也凝实了几分。
“好臭！”阵法一撤，傅慧就赶着方禹去了卫生间。
将残留的灵力收集到一起，渗进玉盆里的土里，傅慧赶忙并打开了门窗通气。
……
花旬连忙了两天，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好，带着花锦与别一名花组成员，开着直升机就飞了过来。
从飞机上下来，花旬三人在傅栩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山腹，到了铁三军团。
没错，是山腹！
出于尊重，傅慧来后，并没有在军营内，展开精神力进行窥探，所以不知道，他们惯常进的那座山的对面，连绵的山体下面早已被掏空，建造成了另一处更为严密的训练基地。
山体的另一头直通大海，海面上飘荡着几艘巡洋舰，甲板上停放着一架架直升机和大炮。
“方禹和果果在家，”傅栩走在花旬身侧：“你是先见他们，还是先办事？”
花旬：“见他们就不是办事了吗？”
傅栩一噎，“行，走吧。”
傅栩领着三人到达家属院，傅慧正抱着装了水果丁的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方禹刚洗了澡出来。
“方禹，”傅慧把碗勺往茶几上一放，跳下沙发趿上鞋，一边打开门往外跑，一边叫道：“花叔叔来了，我嗅到他的气息了。”
“花叔叔，傅慧站在楼梯上张开手臂，往下猛然一跳，然后衣领一紧，她被提了起来。
“呃！”傅慧疑惑地扭头，拍了拍方禹的手，“你拎着我干嘛？”
方禹将她往身后一放，冲楼下张着双臂接人的花旬，躬身一礼，“师父！”
花旬眯了眯眼，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进阶了！”胆大了。
“全赖师父教育有方！”
“呵！”花旬冷哼一声，“才出门几天啊，就学会了跟我玩心眼。”
说罢，他身形一闪，到了方禹身后，傅慧面前。
俯身将傅慧抱起，他颠了颠，“我闻到肉香了，果果中午吃了什么？”
“嘻嘻……我吃的可多了，”傅慧笑道：“有知了猴，有南瓜花、百合花，有扒全素、坛子肉……”
花旬温柔地听着，一边得意地斜睨了方禹，一边抱着傅慧朝家走。
傅栩站在方禹身边，颇是失落地轻叹了一声，花旬一来，闺女眼里就没了亲爹。

第238章
屋内还残留着灵气洗涤后的清新，花旬双眼一扫，目光就落在了茶几上放着的乌木盒上。
盒子还是打开的花开模样，里面玉玺溢着莹白的柔光。
花旬摸摸傅慧的头，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在她身旁坐下，捏着花瓣似的木片，将盒子扯到面前。
“这是上午我和方禹用半颗生机丸，治好了位失明的少年，他爷爷，津大考古系的古教授，送给方禹的。”傅慧解释道：“古教授说，这盒子往上已无从考据，只知道是他们祖上代代传下来的。”
“呵！”花旬捏着木片将盒子转了一圈，冷声道：“这盒子上雕的是古蜀国的图纹，里面装的又是古蜀国的传国玉玺，看盒子的大小及内部结构，无不在说明，这盒子就是为了装玉玺而设计的。”
他一手托起里面的玉玺，一手摸过盒子的图纹，“再观二者存在的年限，据今都已六千年左右，这便不存在木盒是中途或是后来造的。”
“果果，你看，”花旬放下玉玺，托着木盒至傅慧面前，点着木片尖处的细小凹槽，“盒盖上被下了禁咒，这种禁咒，我年少时翻阅古书时，有幸见过，能开启的它的只有下咒者的后人。”
“你刚才说古教授家代代传下来的，可我看，先前并没有打开的痕迹，”花旬唇角勾起了丝嘲讽的笑，“很显然，他们不是古蜀国的后裔，打不开这木盒。”
傅慧朝花旬竖了竖大拇指，“花叔叔，您再看看玉玺。”
“生了器灵，”花旬瞟了眼凝聚于玉玺上面的娃娃，“还是能吸收复制能量，进而反哺给主人的器灵。”
说罢，他转头冷冷瞪了方禹一眼，“出息！”上午刚得的，方禹的修为就连跳数级，再看娃娃身上那股属于傅慧的巫力，和一层淡薄的功德，还有什么不明白。
必是傅慧先喂了巫力和功德给器灵，然后器灵吸收后，又复制转化（巫力转化为灵力）出相同的一份反哺给了方禹，才让他一举进阶。
当然了，器灵也不只会吸收他人提供的力量，他还会自动吸收空气中的灵气。
说白了，有了眼前这只器灵，便等于多了个源源不断，提供灵气的储存器。
“花叔叔，不管古家先祖如何，他们又是怎么得的这木盒玉玺，我所见的古家三代为人都不错，而方禹也实打实地得了实惠。”
花旬了解傅慧，她既然认下了这份情，那必然要回报一二，“你准备如何补偿？”
“我已送了七枚刻有平安符的玉佩和一瓶养生丸，别外，我还给了古教授的孙子古静淞，一张国防大学的通知书。”
花旬挑眉，睨了傅慧一眼，“国防大学的通知书？”
“嘿嘿……”傅慧抱着花旬的胳膊，傻笑道：“还请花叔叔跟校长打声招呼。”
“你啊！”花旬摇了摇头，“一个刚灰复了光明的人，如何能进国防大学，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没有胡闹，”傅慧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方禹跟古静淞聊了，他虽然失明多年，可这几年以来，他外公季教授却从没放弃对他的教育，课业上虽不如我和方禹多矣，比着其他高中生亦不差。”
“可能跟他小时候爱抱着这木盒玩耍睡觉有关吧，他的精神力、五感均是正常人的两倍，不但记忆力超群，就是于修炼一途亦不会比刚入校的其他学生差。”
“对他，你这么自信？”花旬狐疑道。
傅慧小下巴一抬，傲娇：“当然，也不看他既将修炼的，是谁给的功法。”
傅栩和方禹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听到闺女这话，眉头一皱，不赞成道：“果果，国防大学不比其他学校，入校后，能不能修炼？修炼什么功法？需要老师把关。”
傅慧摊摊手，“可是我已经给了。”
“我跟校长说可以，但他得参加考试，若是通不都过，”花旬冷然道，“那抱歉，哪来的回哪去。”
傅慧忙点头，“好。谢谢花叔叔。”
“道谢的话，不该你说。”花旬说罢，看着方禹。
方禹将果盘放到他面前，双手恭敬地将叉子递上，“谢谢师父，劳您费心了。”
“哼！”花旬伸手取过叉子，叉起块桃子放进嘴里，香甜的果肉中含了淡淡的灵气，“这边山上的灵气已经这么浓郁了吗？”
早前他来勘察，花果中可没有灵气。
“深山中有几处浓些，要不然也不会有灵智草的诞生，”傅慧说着，手腕一翻，取了把灵智草种子给花旬看，“我已为22只动物开了灵智，传了功法。”
“花叔叔，我答应了爸爸，要把这些动物留下。”
傅栩忙把手里的果子放下，看着花旬正色道：“我和江政委准备组建一支灵兽特战队，挑选团里最优秀的战士，与这批刚刚开智的动物一对一组成特战成队。”
花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甚至没往傅栩的方向看上一眼，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的水果。
傅栩眸色暗了暗，他知道这样的福利不好争取，可是他们已经占了优势不是吗？
动物们现在就在他们团里，而作为主导的果果，更是站在他这边。
傅慧看看花旬，又看看她爸，不由伸手扯了扯花旬的衣袖，“花叔叔，你是同意呢，还是反对呀？”
“果果说呢？”一盘果肉吃完，花旬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我觉得爸爸和江伯伯的主意挺好，我们花国确实也需要这么一支队伍。”
“嗯，那我们去看看，这些动物的素质怎么样。”
“花叔叔！”傅慧乐道：“你同意了？”
“你爸挺能说，我听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能不能成，看过再说。”花旬牵起傅慧的手，“走吧，带我去看看。”
其他几人互视一眼，忙将手中的果子吃完，快步跟上。
花旬带着傅慧下到楼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放了双翼白虎出来。
“嗨！”傅慧摸摸他的前腿，“花翼，好久不见。”
花翼头一勾，伸舌舔了口傅慧的小手，“果果，好久不见。”
“听主人说，你出来旅行了，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傅慧兴奋地跟他描述着一路的风景美食。
花旬拦腰将她抱在怀里，飞身一跃，落在了四米多长，两米多高的花翼背上。
花翼雪白的双翅一展，带着两人飞到了空中。
花锦和另一名花组成员，互视一眼，纷纷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
傅栩：“……”
方禹：“……”
欺负两人修为低没有飞行法器，灵兽又不在身边吗？
方禹推起楼道里的自行车，长腿一迈，“傅叔叔！”
“你带我？”
方禹诚实道：“我现在五阶中期，带您会快些。”
傅栩抽了抽嘴角，往上一坐，双脚往自行车链条外一贴，“走吧。”
29只动物，如今只有4只虎和3只狼没吃灵智草了。
花旬一个个地看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傅慧摸摸虎辰和狼诚这两只少族长，一个召唤术后，家里阳台上放着的玉盆来了七个。
取出七颗种子，种进玉盆。
傅慧双手挽花将自己的巫力化为灵力，凝结成水浇进玉盆，然后一个催生术一个催生术打入，玉盆里的种子们，破土而出，以肉眼的速度长大，开花、结果。
收了种子，傅慧对虎辰道：“把没开智的都带过来。”
待七只动物并排站在傅慧面前，按照先前的顺序，吃下灵智草，接了功法，听到消息的江政委也匆匆赶了过来。
“花，花队，”江政委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匆匆将手在衣服上擦了下，他伸手道：“欢迎花队，前来指导工作。”
花旬与之轻轻一握，便轻开了，“辛苦了！”
“听说，将动物留下，最开始是你的主意？”
“嘿嘿……”江政委一边挠着头傻笑，一边大脑急转，想着措辞。

第239章
不等江政委想好措辞，花旬伸手捉了条青蛇在手，一边帮它捋顺体内运行不当的灵力，一边问道：“你们准备组建支多少人的队伍？需要的又是哪几种动物灵兽？”
“重主要的是，你们对各种灵兽的进阶了解多少？”
江政委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想这些，他只知道，眼前29只动物于他铁三军团来说，是一次机会，他不能让这样的机会从手里白白溜走。
所以，先占了再说。
至于具体事矣吗，等国际赛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然后就是这种侥幸的心里，对上了无论做什么，都一丝不苟的花旬。
嗫嚅了半晌，江政委冷汗都下来了，也没答出个一二。
组建人员，说多了，他怕花旬反对，必竟人数越多，要的灵兽也多，一只灵兽的培养，其经费那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说别的，墨瑾如何，光伙食，一顿就是十五至二十个战士的饭量，这还不算他在山上的捕猎，再有修炼用的伪灵丹，还有每月的工资发放。
多了不敢说，少了同样也不敢答，万一超出了花队的底线，他不是亏大了。
还有灵兽的进阶，他活这么大，也就熟悉一只灵兽，那便是墨瑾。
墨瑾进阶，要么是在任务中，自己找个地方进阶完了才回来，要么就是傅栩带着他进山，所以，谁知道是咋回事儿。
“花队，大规模的动物进阶培训，”傅栩道：“我国没有先例，再有每只动物的资质高低不一，未来的修炼情况想来也会各有不同，我们能参考资料与实例有限，一切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还请花队给予一定的支援。”
花旬目光往后一瞟，与花锦并排而站的男子，上前一步自我介如道：“花昭，筑基初期。”
傅栩、江政委互视一眼，人家是有备而来啊！
“花昭留下照顾这些动物，”花旬看向傅栩和江政委，“你们俩先将精力放在国际赛上，国际赛之后，我希望你们仨，尽快给我一个灵兽培养计划。”
“是！”
花旬：“云嘉懿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跟我来。”傅栩伸手做了个请。
花旬、花锦抬腿跟上。
三人走了，江政委也带着花昭去了办公室，办理入职手续和安排住处。
转眼诺大一个场地，便剩下方禹、傅慧、29只动物和花翼。
“方禹，我们先回家吧？”说着，傅慧脚尖一点地面，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花翼背上。
“好。”方禹骑上自行车，跟在了花翼后面。
没什么急迫的事，他们又不赶时间，傅慧便没让花翼展翅飞翔，而是踱着步子慢慢的在营地穿行。
花翼背宽毛软，傅慧往后一仰便躺了下来，舒服得阖了眼，“花翼，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听主人的意思，他是想等你一等。”
“啊！等我？”头上的太阳有些晒，傅慧以手盖眼，“我来是有任务的。”
“呵呵呵……”方禹闻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我都以为你忘了呢。”
“咳！”傅慧不自在地道：“前天不是交给我哥，让他帮我打听了吗，算算日子，也该打听清楚了。”
“晚饭去食堂问问他。”说道食堂，傅慧猛然翻身坐了起来，“方禹，花翼，你们闻闻，好香啊！”
“大师傅应该在炖熊肉。”
傅慧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着像熊掌的味道呢？”
一听熊掌方禹就乐了，“你小时候跟傅叔第一次见面，就抱了只熊掌坐在他旁边啃？“
“你咋知道？”傅慧盘腿而，望向他道：“我爸跟你说了。”
“咳！”方禹摸摸鼻子，“听他喝醉酒说的。”
“哦，我那时还没认他，所以熊掌就没给他吃。”傅慧拍拍身下，“花翼，走，我们去食堂看看。”
后厨，大师傅是在炖熊掌，严格说来，文火慢炖，他已经炖一夜一天了。
越临近食堂，香味越发的浓郁，傅慧迫不及待地从花翼身上跳下，飞一般跑进了厨房，“大师傅。”
大师傅正站在一个半大的土缸前，往两个小战士抬着的盆里捞熊掌，“果果，快来。”
大师傅指挥着小战士放下盆，自己拿了只大汤碗，夹了两只熊掌和一些鸡肉、猪骨、菌子，又浇了些汤，放到一旁的小桌上，递了把筷子给傅慧：“快吃。”
傅慧指了指外面停车的方禹和朝这张望的花翼，“大师傅，还有他们俩呢。”
“我这就给他们盛，”花旬的双翼白虎公告在外，花国民众没有不认识的，大师傅瞪了眼惊呼出声的两名小战士，隐忍着激动，抱起一个干净的菜盆，拿着筷子一连夹了五只熊掌，又捞了鸡架猪大骨，堆了满满一盆，恭敬地放在了花翼面前，“您请吃！”
傅慧啃着熊掌，乐得冲方禹眨间：“方禹，在大师傅眼里，你没有花翼帅哦。”
方禹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扯过她手里的熊掌，掰下来一块，塞进嘴里，“花翼是第一次来，需要招呼，我都是老熟人了。”
“唔，”含着肉，傅慧抗议道：“汤碗里还有一只。”
“人多熊掌少，我们俩吃一只就好。”方禹说着，从汤碗里拿了块大骨，捏了块野猪肉送到她嘴边，“尝尝，味道不比熊掌差。”
熊掌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它需要各种食材来配，大小13头熊，送出去四头，他们留了9头，没想到的是，昨天驻军那边的季军长，又将三头熊的熊掌给送了回来，这么一来，光熊掌就有了36只。
大师傅一看，得了，都煮上吧，让大家都尝尝味道，于是从昨晚开始，便将熊掌分开放进两个缸里，坐在了火上，文火慢炖，期间更是不断地添加配料食材，这么炖了一夜一天，那肉真是酥烂喷香。
“好吃！”傅慧小嘴包着肉，两颊吃得鼓鼓的。
……
穿过层层守卫，傅栩领着花旬、花锦到了禁室门前，“就是这里。”
铁门打开，花旬接过傅栩手里的充电台灯，朝两人一挥手，“我自己进去。”
禁室里无窗无灯，几天下来，云嘉懿已失了对时间的判断。
刺目的光线照来，她不适地闭了闭眼，“花旬！”
“是我，”花旬盘腿在她对面坐下，将手里的台灯放在两人中间。
云嘉懿抬手挡了他看来的目光，“我现在很难看吧？”
“我好久没梳洗了，身上都臭了。”
花旬的目光从她胸口掠过，那里有团干涸的血渍。
拿出储物袋，花旬掏了颗养生丸给她，“我这次过来，想解除婚约。”
云嘉懿捏着养生丸的手一松，掉落在了地上，“为什么？”
花旬：“你对我有情吗？”
“呵！”云嘉懿冷然一笑，“我对你有没有情，你感觉不到吗？”
花旬凝眉，“这是我入世后，四十年来，我们第二次相见，前一次在京市，你跟我抢徒弟。”
“云姑娘，少时，我们纵然有几分感情，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你与其跟我要感情，倒不如要些利益补偿。”
“利益！补偿！”云嘉懿轻笑，“我要，你就给吗？”
花旬：“合理范围内，我会答应。”
“好啊！”云嘉懿轻抚了下衣服上的折痕，“那就先让砍去了云云三条尾巴，打了我一掌的傅慧，给我们道个歉。”
花旬眉间一动，隐忍着心下陡然升起的不耐，“下一个。”
“一事说，一事毕，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
“不可能。”
“花旬！”云嘉懿恨声道：“我来这里，不过是寻几只有灵性的动物苗子，她先砍伤了我的灵狐，又将我打伤，我跟她要一个道歉，不为过吧？”
“果果性情温和知理，对人坦率真诚，她打你们，”花旬喝道：“不是你们先要对她打杀、恐吓吗？”
“云嘉懿，你们心存杀意，又动手在前，反过来要她道歉，你们云族奉行的就是强盗准则吗？”
“你说我强盗？”云嘉懿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是强盗，那作为未婚夫的你，又是什么？”
花旬捏了捏眉心，“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要我提条件的是你，我提出条件，不遵守的也是你。”云嘉懿咬着嘴唇恨声道：“花旬，你欺人太甚！”
花旬站起来，伸手一召，地上的台灯飘落在了他手里。
眼见他拿着台灯就走，云嘉懿彻底慌了，忙朝前一扑，“别走！”
花旬往旁一闪，躲开了她抱腿的动作，“婚约，是两族共同订下的，退婚之事，我还是找你们云族的族老们谈吧。”
“不——”傅慧在山上说的那番话，不止一次地在她脑中回响，她太清楚此刻自己的处境了。
退婚之事，她与花旬协商，还能为自己为父亲在家族中争取点利益，若是让花旬与族老们谈，那她与父亲的下场，只怕正如傅慧所说。
“我退婚，但你要保证，你花组、你月家不插手我云族的家事，更不得联合任何人，将我父亲赶下现在的家主位置。”
“另外，赔我十头灵兽。”
“退婚，”花旬冰冷无波道：“我保下你们一家人的性命。”
“别的，”花旬摇了摇头，“我无能为力。”
“不——”云嘉懿急得拍打着地面，“花旬，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带着花组朝我们云族动手，你要知道，一旦我们隐世家族的平衡被打破，你们月族，也落不了好。”
……
吃完饭，傅慧撵了方禹和花翼回家，自己留食堂等宋泽。
“哥哥，这里。”
宋泽一愣，忙穿过来往的战士跑了过为，“果果，你过来吃饭的吗？方禹呢？”

第240章
“他吃过饭，回家了。”傅慧说着，拉了宋泽走进食堂，“哥，我给你打了饭。”
满满的一碗肉菜，有拆开的熊掌、鸡肉、野猪肉和各式菌子，还有一碟五个大白馒头，一碗米汤。
傅慧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宋泽接过筷子夹了块熊掌，送到傅慧唇边。
傅慧摇摇头，“我吃过了，哥你快吃，吃完问你件事。”
“好！”知道妹妹在军营比他混得开，缺不了嘴，宋泽没有再让，抓起馒头，就着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将最后一口馒头蘸着汤汁吃完，宋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捡了碗碟洗净，给厨房送去。
“果果，”大师傅叫住蹦跳着要走的傅慧，“明天早上过来用饭吗？有战士出任务回来，带了条火腿，我给你做火腿蒸蛋。”
傅慧眸子一亮，“好，谢谢大师傅。”
“行啊！”宋泽捏了捏妹妹的鼻尖，“混得不错，连大师傅都被你笼络了。”
“嘻嘻……谁叫我长得可爱呢。”
“对，我妹最可爱！”夕阳西下，凉风习习，宋泽牵着傅慧的走，走在营区的水泥道上，“果果找我，是问你爸交女朋友的事吧？”
“嗯，”傅慧蹦着越过地上的石子，“哥哥查得怎么样？”
宋泽想到查的内容，眉间跳了跳，“军营里是有一位女兵，跟你爸走得很近，你爸每次出任务都带她，不过……”
“不过什么？”
“那女兵先是被你爸关了禁闭，今早又被江政委给调离了铁三军团。”
“啊！”傅慧惊讶道：“为什么？”
“……听说，那女兵想近一步，你爸不同意。”
“近一步？”
“结婚。恋爱谈久了，姑娘不都想结婚。”
“我爸不想结婚？”
“要想能关人家禁闭。”
“你这么说，怎么像是人家姑娘逼婚不成，反被我爸出手报复。”傅慧瞪他，“你把我爸想成什么人了？”
“你肯定是没查清楚。”傅慧肯定道，“我爸英明神武，坚毅果决，关对方禁闭，肯定跟逼婚无关。”
“咳咳！”宋泽似有不忍地避开了傅慧的目光，“听当天在场的两位战士说，对方认为你爸不愿意跟她结婚，是因为怕你不同意，她想找你谈谈。”
“结果几句话争执下来，你爸就恼了，一怒之下将人关了禁闭。”
傅慧张张嘴，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宋泽听说花旬带着他的双翼白虎来了，本想跟着妹妹去傅家看看，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遂便歇了心思，好生将人送到楼下，他才在傅慧的挥手下，忐忑不安地离开。
方禹和花翼回来，给傅栩等人带了的饭菜，傅慧进屋，几人刚吃完。
傅慧不会隐藏情绪，那怏怏不乐的小脸，看得花旬狠瞪了傅栩一眼，怪他连个感情都牵扯到傅慧。
傅栩不甘示弱地朝，关押云嘉懿的禁室方向指了指，那意思，大哥别说二哥。
“果果，”花旬端了盘葡萄坐在她身旁，剥皮去籽，放在碟子里给她，“听方禹说，你想乘巡洋舰出海？”
“嗯，”傅慧拿小勺舀了颗葡萄吃，“花叔叔，铁三军团有巡洋舰吗？”
“有，我明天带你出海可好？。”
“真的？”傅慧脸上的愁绪褪去，重新焕发出了亮丽的光彩。
花旬轻笑，还是这么好哄，“真的。”
“师父，”乘巡洋舰出海，架飞机翱翔于天际，是他与果果的约定，见花旬轻易地就夺了他陪护的特权，方禹不满道：“云嘉懿之事，牵涉不小，花启又开学在即，您明天不急着回去吗？”
“我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花旬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都管到为师头上了。”
方禹躬身执礼，“不敢。”
“嗤，我看你敢得很。”
傅栩乐得见两人抬扛，“你们慢吵，”他抱起傅慧，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道：“我和果果给你们腾地方。”
花锦一见，忙拿了个甜瓜告辞道：“唉，今天怪累的，花队，我先回招待所休息了。”
不等花旬回答，她已跟在傅栩父女身后出了门。
人都走了，屋内就剩下师徒二人和卧在阳台上的花翼 ，花旬倒也没在发作，把剩下的葡萄吃完，他朝方禹招了招手，“过来，为师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方禹恭敬地在他身前盘腿坐下，袖子一挽将手放在他腿上，花旬抬手敲了他一下，“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您把婚都退了，看这模样以后也不会再找，您怕麻烦，想来除我之外，也不会再收什么亲传弟子了，老了膝下就我这么一个承欢的，我还怕你作甚。”
“呵！”花旬嗤笑，“觉得我日后养老要靠你，所以不敢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方禹温润地笑笑，算是默认。
“哈！”花旬抬手捏住他两颊的肉，“脸真大！”
“和着你师傅我为花国辛劳了半生，临老了还得看你的脸色过活！”
“唔……”方禹被他扯着脸颊，吱唔道：“您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不就觉我们这帮老家伙，老了都想跟果果在一起生活，你吃味，心里不舒服。”
“小小年纪，小心思倒是不少。有本事，赶紧将修为提上去，别让果果处处为你操心。”
“唔，”方禹掰开花旬的手，含糊道：“操心才好，证明她心里有我。”
“方禹！”花旬警告道：“你自己心思驳杂，别影响果果，否则，别怪我将你调离她身边。”
方禹呼吸一窒，半晌黯然道：“我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对不对？”这正是他不安的源头。
“你的境界若是一直这样与她相差太多，结合对果果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方禹，”花旬肃然道：“我希望你明白，与她相比，在我心里，或是国运面前，你轻得微不足道。”
“现在是民主制，老首长的位置能者居之。”
“你要努力的不知是修炼一途，还有对国际形势的把控，对国家经济建设、民生的认知。”
“果果考军校，她就是想当一名正规的军人，而你不能，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国防大学只是你迈入学府殿堂的第一步。”
“下半年，我会安排你作为交换生，于全国各地的名校转悠，然后，出国继续深造。”
“一个好的领导人，他的心理素质，综合能力一定要强。”
方禹深深吸了口气，铿锵道：“我知道!”
花旬定定看了他片刻，见他眼中只有蓬勃的野心，并无对果果的妒恨，方暗自点了点头，抬手扣在他腕上，输入灵力，于他体内游走一圈，查看道：“不错，境界很稳。”
“这个给你，”花旬掏了个储物袋给他，“滴血认主，把玉玺装进去随身带着，从今日起，好生修炼。”
“是，谢谢师父。”
花旬摸摸他的头。
走在去招待所的路上，花翼不解道：“主人今天对方禹说的话，会不会太重了？”
花旬负手而行，嘴角轻挑，“哪句？是说他与果果相差甚远吗？”
花翼点头。
花旬轻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方禹，就是他，甚至老首长，对未来的花国而言，都不能说自己比她更重要。
花翼：“您就不怕敲打得狠了，他一蹶不振？”不是谁，面对果果的实力碾压都能承受得住。
林援军如何，那还是林司令顷力培养，一手带大的孙子呢。
“若是连这点言语，他都承受不住，那他便不配我花旬的徒弟，更没资格站在果果身旁。”
“呵呵，”花翼轻笑，“照您这高要求，那果果岂不是难嫁了。”
“不怕，”花旬戏谑道：“等那批有灵根的孩子成长起来，任果果挑选便是。”
听着器灵传来的对话，方禹攥着拳，磨了磨牙，“修炼！”他就不信，有了器灵，他还会不如一群有灵根的奶娃娃。
花旬的唇勾了勾，“啧！真像老首长，心眼鬼多。”还好品行足够端正，否则，不管老首长是何打算，他决不会允许，方禹留在果果身边，更何况是成长的灵魂伴侣。
……
天台上
父女两排排坐在护墙上，垂着双足。
“爸爸，”望着夜空的繁星，傅慧不无伤感道：“是因为我吗？您才不结婚。”
傅栩长臂一伸，将闺女举抱在怀里，两人面对面道：“果果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听哥哥说了，你跟那女兵的事。”
傅栩舔了下牙花子，“别听你哥胡说，他都不了解情况。”
傅慧歪了歪头，好奇道：“那爸爸为什么，不找个人结婚呢？”
“爸爸要带军参加国际赛，回来后，不但要培养动物进阶成灵兽，还要带着战士们训练，接任务。每天24个小时，恨不得掰开了用，哪还有精力放在家庭上。”
“那你想结婚吗？”
傅栩斩钉截铁道：“不想！”
“啊！”傅慧抓抓脸，困惑道：“为什么呀？”
“虽然来时吧，”傅慧自我剖析道：“听到您有女朋友，还有可能要结婚，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觉得未来我不再是您唯一的孩子，宠爱被分薄了。可是，您真不结婚了，我心里……反而又得觉甸甸的，好生难过。”
“爷爷说，一个人的一生很长，能找到一个牵手的人，与之共渡一生，人生才不寂寞。”
“啊个爷爷？”傅栩想着家里的两个老头，不管是他爹，还是宋老爷子，哪个不是鳏夫，说这话……
“两个爷爷都说了。”
傅栩抽了抽嘴角，“果果，你觉着你季奶奶（季云)如何？”
“呃！”不太好。
“你傅爷爷的婚姻，既不幸福，也没有与你季奶奶牵手到老。你想想，他最后养老，是不是还得靠我们。”
“对！”傅慧拍拍自己身上挎的小包，“我已经努力在给大家攒养老钱了。”
“养老地址也选好。”
“哦，哪里？”
“神隐山！”说起即将到手的神隐山，傅慧双眸放光，“花叔叔说，等我回去签个字，它就归我了。”
“果果，不是归你，”傅栩提醒道：“而是让你拥有百年的使用权。”
“一套聚灵阵，让我拥有百年的使用权，”傅慧眨眨眼，“爸爸，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在这百年期间，我若是再做出什么贡献，它的使用权，还可以往后继。”
“对！”
“我一直继啊继，它不就成我的。”傅慧捧着自己的小脸乐道：“看我多聪明！”
傅栩看着闺女轻叹：“对，我闺女最聪明！”那得多辛苦啊！
……
半夜，傅慧陡然惊醒，“唔，天台上，爸爸的意思是不结婚了吗？”
“唉，”她拍拍自己的头，“怎么问着问着，就偏到养老上呢？”
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傅慧敲响了傅栩的门。
“果果！”傅栩抱起闺女，放到床上，帮她展开薄被，“睡吧。”
侧身在闺女外面躺下，傅栩隔着被子轻拍道：“是不是快走了，舍不得爸爸。”
傅慧揉了揉眼，“嗯。”
“爸爸你真不结婚了吗？”
傅栩的手一顿，怎么还记着这个问题呢。
“果果缺母爱吗？”
傅慧摇摇头，“我有妈妈。”蒋兰对她似如己出。
“睡吧，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等爸爸遇到了那个对的人，就结婚。”
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这个不是吗？”
“这个是兄弟、是战友，”傅栩轻声道：“她的性子不适合铁三军团，我已托你宋爸爸，安排她高升到别的军区。”

第241章
巡洋舰上，傅慧迎风远眺，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海天一色间，几只海鸥低飞而过。
傅栩一身潜水装备地大步走来，“果果，舰上没有小号的潜水服，你留在甲板上玩，可好？”
“爸爸，我是修士，可承受深水压力，亦会闭气，不穿潜水服也可以下水。”怕不够有说服力，她抬腕指了指伪装成镯子的小晋，“再说，我不是还有他吗？”
龙之于海，犹如人之于家。
傅栩俯身揉了揉傅慧的头，忧心道：“你从未潜过水，纵然有小晋在，第一次，就跟着战士们潜入深水区，爸爸不放心啊！”
傅慧抓下他的手指摇了摇，“那我在海面上玩好不好？”
“这么想下水？”傅栩轻叹。
“来都来了，不下水玩一下，多亏啊！”
“我来带她。”花旬同换好衣服的花锦、方禹一起出来，随手将眼罩扣在头上，“我是冰灵根，在海里如鱼得水，护她绰绰有余。”
“报告，团长，”王营长跑来立正、敬礼道：“集合完毕！”
傅栩扫了眼甲板上等着的战士，对花旬点点头：“注意安全！”说罢，带着王营长大步朝他们走去。
海军的潜水训练，除了潜水的必备技能，为了便于水下打捞和救援任务，每位潜水员还要十几种绳结打法，及水下切割、水下焊接等。
铁三军团虽然不是海军，却是特战人员，承接天上陆地海上的一切任务，他们训练的项目，于海军潜水训练的基础上，多了水中追捕，及深水武器的使用。
傅栩：“检查装备！”
他们此次是铁笼吊，两人一组。
傅慧由花旬牵着，跟在战士们身后走下舷梯，站在铁笼内随着下放的铁链，由着海水从脚下浸入，一点点漫过头顶，进入海里。
随着寒冷黑暗袭来，傅慧下意识地运转巫力护体，并展开精神力向四周探去，两两一组的铁笼飘荡在四周，脚下能见度极低的大海深处，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傅慧朝左侧的方禹、花锦挥了下手，一尾鱼儿游过，探着身子钻过铁栅，于她指尖徘徊。
傅慧翘了翘嘴角，抬头看向笼外游过的各式鱼儿，及阳光穿过水层，投下的斑驳光圈，不觉眯了眯眼。
考虑到傅慧没穿潜水衣，虽不具压力，却也不亦泡在水里太久，花旬估算着入水时间，“果果，要不要去海底看看？”
“去！”
花旬握住笼上的铁链，灵力轻弹，传音于上。
甲板上
战士看着手中晃动的铁链，心下骇然：“团长，果果这根铁链响动得厉害，会不会……”不会遇到了鲨鱼什么吧？
傅栩忙从左侧疾步走来，握住铁链，感受了下震动间传来的摩斯密码，“放铁链，一放到底。”
“团长！”战士惊道：“果果没穿潜水服。”
“无碍，你还不相信花队？”
花旬，屡创军事奇迹的战神，毋庸置疑，其能力无人可及。
铁链松动，铁笼飞速下沉，花旬忙拍出一掌，清空笼内的海水和游来的鱼儿，并迅速单手结印，于铁笼上覆了屋透明的冰晶。
傅慧发现，铁笼每下潜10米，笼上的冰晶就会多承受一个大气压的压力，越往下，海况越是复杂，暗流湍急，阻力、压力更是水面的数十倍。
与之同时，一晃而过间她看到了喷墨的章鱼，凶狠的海蛇等等。
突然海水翻涌，沙石蔓起，铁笼到了海底，落在了一片礁石上。
不同于穿着潜水服的普通潜水员听不见声音、分不清方向，花旬与傅慧都是修士，两人破开冰晶，从笼内出来，展开精神力，可探向周围千米距离，一些鱼类、微生物发出的细微声音，亦尽在耳边。
虽有精神力在，不过倒底不喜欢这无光的黑暗与阴冷，傅慧点了点腕上的小晋，小晋尾巴一甩，抛出了数枚灯笼果果子，分散地悬浮于两人上空，照亮了这方天地。
莹莹光茫中，两人展开精神力再看，左侧三千米外的一艘沉船映入两人眼底，精神力翻转间，右侧八千米处出现了座珊瑚礁。
“花叔叔，我们都去看看吗？”
“果果想去吗？”
傅慧看着沉船不由得皱了皱眉，无它，沉船周围飘浮了数十只阴魂，密密匝匝晦涩不已。
“果果既然不喜，那我们就不去沉船那边了。”
“可是，那船里有金币，金条啊！”看其数量，足够换艘巡洋舰了。
“呵呵呵，”花旬轻笑，“那怎么办？你在这等着，叔叔去取？”
“不，”傅慧摇头，那样多不道义，“还是一起吧。”
“行，走吧。”
“等一下，”傅慧喊住花旬，将腕上的小晋往水里一抛，小晋身形瞬间变精变长。
“走吧。”傅慧拉着花旬，身形一飘落在了小晋头上，一人抓住一只龙角，固定身形。
下一刻，小晋飞身而起，几个摆尾间，到了沉船上方。
阴魂们被他游动间的海水一冲，四散而去。
几只扒着船板不愿离去的，被他横眼一扫，几欲魂飞魄散。
“罢了。”傅慧轻叹着随手一挥，巫力卷着海水，将阴魂们都带到了面前。
“花叔叔，您去取物，我超渡下他们。”
“行。”有黄金幼龙在，对傅慧的安危，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花旬松开龙角，带着几枚灯笼果果子，避开阴魂跳下龙背，进入沉船。
傅慧脚尖一点龙背，带着阴魂悬浮于海水中，衣袂翻飞间，她脚尖点着海水，似敲着鼓点，于水中翩然而起，送他们投胎往生。
“果果，走吧。”花旬晃了晃储物袋。
“好。”
两上坐在龙背，小晋调头，一息之间便带着两人到了珊瑚礁的上方。
一丛丛，一簇簇，千姿百态，色彩斑斓。
傅慧小嘴微张，不由赞道：“真美！”
“果果几株？”
傅慧看这片珊瑚礁不小，遂将家里的女性数了一遍，张口要道：“三株深红，两株桃红，一株粉红。”
花旬微一含颌，手间冰刀起飞，刹那便将傅慧说的六株珊瑚切下，灵力一托带了过来。
小晋尾巴一点六株珊瑚收到了空间里。
花旬牵起傅慧有些冰凉的手，“走，回去。”
“好。”傅慧拍拍小晋，小晋长啸一声，转眼到了铁笼前。
傅慧怜惜小晋，整天伏在她腕上修炼辛苦，“小晋，你要不要在海里玩玩？”
小晋摆了摆尾，甚是欢喜。
两人从小晋背上跳下，钻进铁笼内，小晋长啸一声，欢跃而去。
花旬抓住笼上的铁链，摇了摇，随后一手拍去笼内海水，一手结印，于铁笼的四周覆上了层薄冰。
不时，铁链被拉紧，然后飞速而上。
彼时，潜于上方的战士们有的已经上去，有的还在紧持。
方禹、花锦体验了番，抓了些深海鱼类已上了甲板。
“果果，”傅栩等在舷梯口。
傅慧刚从铁笼内出来，便被他展开的裕巾裹住，抱在了怀里。
“花队，辛苦了。”傅栩冲花旬点了点头，抱着闺女转身上了甲板，飞速回了房间。
“里面有热水，”傅栩将闺女放在浴室门口，递了衣服过去，“快去冲个澡，别感冒了。”
深海水冷，又加上送阴魂往生耗了巫力，傅慧纵然还有巫力护体，唇色也透了几分青白。
“爸爸，我没事。”傅慧安抚地抱了抱他，带着衣服进了浴室。
傅栩想了下，去厨房要了碗姜汤。
等他回来，方禹已占了他的位置，正拿了毛巾给傅慧擦头发。
傅栩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傅慧抬头冲他一笑，“爸爸。”
热水冲去了身上的寒凉，她体温回升，脸上透着粉色。
傅栩摸了摸她的额头，没能发热的迹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果果，喝汤。”
葱白、生姜、红糖熬制的汤水，辛辣中透着怪味，傅慧轻抿了一口，往后一仰靠在方禹怀里直摇头，“不喝，不喝了，爸爸，好难喝啊！”
“刚刚爸爸抱你过来，你浑身冰凉，这汤火暖身发汗，预防感冒。”傅栩好性地哄道：“果果乖，再喝点。”
傅慧不好反驳爸爸的好意，咬着牙又喝了口，辛辣的姜水划过喉咙，呛得她咳了起来。
“傅叔，我来吧。”方禹伸手接碗。
傅栩看了看表，海里还有战士没上来，他确实不能在这久留。
将碗递给方禹，傅栩摸了摸傅慧的头，“爸爸先下去，饿了，让方禹带你去厨房，大师傅刚熬了锅海鱼汤，还碳烤了些海蛇鱼肉。”
傅慧点头，等他走了，忙夺过方禹手里的碗，凑到他嘴边，哄道：“好方禹，你替我喝了吧。”
方禹扣住她的手腕，“叫哥。”
傅慧一愣，倒也无有不可，现在的年龄他确实比自己大，“哥——”

第242章
知道傅慧要跟着训练人员出海，食堂的大师傅一琢磨，带着自己的家伙事也跟了过来。
先前花锦、方禹捉了十几条海鱼，有银鳕鱼、鲅鱼、马鲛鱼和海蛇等。
银鳕鱼肉质雪白鲜美，大师傅做了两种口味，一种香煎，一种清蒸。
见傅慧吃得香甜，大师傅却不无遗憾道：“要是有奶油和甜味酱就好了，我可以给你做双味裸盖鱼。”
傅慧咽下口里的食物，又夹了块用雪菜炖煮的马鲛鱼，“什么是双味裸盖鱼？”
“银鳕鱼也叫裸盖鱼，所谓双味，也就是一盘一鱼两味。”
“第一味，把银鳕鱼挂煳炸好，切片，和过水的苦瓜一起上笼蒸制，浇上奶油，码好盘，中间用咸蛋黄焗好装盘。”
“第二味则是用银鳕鱼的鱼肉，制成鱼丸，放入锅中煎炸，加入甜味酱，少量盐，然后生粉勾芡出锅放入盘中。”
傅慧就着方禹的手，喝了口鲜鱼汤，捏着海蛇的尾巴啃道：“好吃吗？”
大师傅一脸回味道：“奶油味浓郁却不夺鱼肉的焦香，生粉勾芡外糯内焦，鱼丸内又是鲜香异常，口感层层递进，丰富别致。”
傅慧肚子已有半饱，听得不由莞尔:“您上次做这道菜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大师傅解释道：“深海鱼类不好抓，这次过后，下次再吃又不知什么时候了。”说到后来不无遗憾。
海鱼不多，三人和几名炊事班战士吃完，再看厨房没剩两碟，傅慧丢下蛇骨，擦擦手，拉着方禹起身道：“我们再去抓些。”
知道两个孩子有本事，可大海深处太过神秘莫测，大师傅忙叮嘱道：“果果、方禹，你拿网在甲板上试着撒两网就行，可别再下水了，海里危险。”
“知道了。”
两人去库房找战士要了渔网和两个铁皮大桶，避开前面甲板上闹哄哄的众人，转到后面，绕过飞机、大炮，到了栏杆前。
方禹抱着渔网飞身一跃站到栏杆上，撒网而下。
甲板离水位很高，好在渔网的尾线够长，方禹的臂边也足，一网撒下，两人展开精神力盯着水下，静等了起来。
好一会儿，都不见网下有半条鱼儿游过，傅慧不免有些着急，“方禹，拉上来我在网里放上两个灵力团，再重新撒下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
方禹把网拉上来，傅慧巫力转化成灵力，凝了两个灵力团附在网内，想了想又多凝了两个进去，“好了，撒吧。”
渔网被方禹重新撒向海面，灵气从网里溢出，向四周荡去。
不时便有鱼儿涌了过来，先是稀疏的几条，接着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
“方禹！方禹！好多哦，”傅慧兴奋地抓着他手里的网往后拽，“快点！快点收网，别让它们跑了。”
大师傅不放心两个孩子，将手头的活儿交给炊事班的战士，急忙慌地寻到了甲板上，“团长，你看到方禹、果果了吗？”
负手站在一旁，帮着傅栩一起照看水下战士的花旬闻言，精神力朝巡洋舰扫了遍，“在后面甲板上。”
“花锦，”花旬吩咐道：“你带上几名战士，去库房多领几张渔网和几个铁桶，去后面找果果。”
“是！”花锦敬了个礼，迅速点了几名战士奔向了库房。
大师傅、花锦和战士们赶到时，两人打上来的海鱼已装满了两只铁皮桶。
只是鱼儿刚吞了含有灵气的水，活力十足，傅慧刚将它们倒进桶里，又啪啪地跃了出来，白花花的躺了一地。
“啊！好多鱼！”战士们忙要丢下渔网去捡。
“先别管它们，”傅慧一指舰下，“海里还有好多，你们快撒网。”
铁三军团的每位战士，于任务中几乎都受过重伤，生命垂危，故而也都服用过生机丸、养生丸和果酿，再加上常年集训，身体素质、臂力，论起来不比方禹差，他们站在栏杆上，一网网撒下，转眼各式鱼儿就堆了一地。
傅慧和大师傅拿着铁皮桶，把小号的鱼类和不吃的另类海鲜捡起来，倒回大海。
“果果，等等！”两人错身间，大师傅拽住傅慧的铁皮桶，将扒着桶沿挥舞个不停的章鱼拿出来，“这个能吃。”
把大章鱼丢下，大师傅往下翻了翻，一桶，全是大大小小的章鱼，“这一桶都能吃，别丢回海里了。”
“好丑！”傅慧戳了戳爬上她手臂的触角。
“别看丑，”大师傅笑道，“整出来，味道不比鱼肉差，最主要的是，这玩意营养价值极高。”
海中灵气散去，大量的鱼儿被打上了船，海面上只剩下零星的几条，众人将渔网往栏杆上一搭，甩了甩酸涨的手臂，顺着栏杆摊坐在甲板上，累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行了，都别歇了，赶紧地，”大师傅踢踢腿边的战士，催促道：“去库房拿卷雨布，再抬点木料，订个长方型架子，用雨布底下四周一裹做个鱼池，倒些海水进去，将这些鱼丢进里面养起来。”
战士们爬起来，开始行动。
“方禹，还有那姑娘，”大师傅叫住跟着忙活的方禹、花锦，“来，把这两桶鱼蛇给我送去厨房宰杀了备用。”
将一桶鲅鱼和一桶海蛇交给两人，大师傅捡起地上的大章鱼塞进桶里拎起，“果果，走，我给你烧章鱼吃。”
鱼群里也不知怎么地，就夹杂了个硕大的海蚌，被战士撒网给捞了上来，傅慧跟在大师傅身后，从它旁边经过，弯腰将它拎在了手里，捧着还挺沉。
“这么大个，应该有珍珠。”大师傅道：“等会儿到了厨房，我用刀帮你撬开看看。”
“蚌肉煮汤，汤汁奶白，喝起来很是鲜美，若是不喜喝汤，和辣椒一起爆炒，肉质筋道弹牙，吃起来那又是一番风味。”
傅慧拍飞伸着触角勾来的大章鱼，“那它呢？它怎么吃？”
“它啊，”大师傅放下桶，将它的触角从手臂上拔下来，打了个结，往桶里塞了塞，“可爆炒，可炖汤，可碳烤，可做成章鱼丸子，还可以生吃。”
“生吃！”傅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它的吸盘那么有劲，就不怕嚼不烂吸在喉咙上，窒息而死。”
“呃！”大师傅愣了下，笑道：“那我们吃熟的。”
“我看捞上来的鲅鱼不少，正好我们上来时带了白面，果果你要不要吃鲅饺子？”
这个可以接受，“要。”
“那你可得帮我包饺子了，厨房里人少忙不过来。”
“好。”
将先前剩下的鱼肉，分给帮忙的战士，大师傅开始大手笔地准备起了午饭。
海蚌撬开，掏出里面三大七小，十颗圆润的黑珍珠给傅慧，海蚌肉被他切丝爆炒添水熬煮，然后加鸡架大骨鱼骨一起炖成汤，放入近三十只两个巴掌大小的章鱼和十几斤火腿，一篮子菌子木耳，做了满满一大锅章鱼火锅。
五十斤的鲅鱼肉，混和着姜沫、葱花、白酒、鸡蛋、花椒水、酱油、盐和香油一起搅打上劲，拌入切碎的韭菜，调制成馅。
花锦和两名炊事班战士擀皮，傅慧、方禹，还有过来的花旬一起帮着包成饺子。
怕不够吃，大师傅又蒸了锅白米饭，烧了锅海蛇段和一盆爆炒章鱼，一盆凉拌黄瓜，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煮熟的章鱼红红的，倒也不是太难看，傅慧夹起一只，学着方禹的样子，对着随圆的头一口咬下。
“噗！”
傅慧被喷了一脸的墨汁。
“哈哈……”
数方禹笑得最大声，花旬笑得最清冷，傅慧气得头一扭，冲着傅栩委屈地叫道：“爸爸！”
傅栩抿着唇，绷着下颚，忍着涌到喉间的笑意，飞快地拿出帕子垫在闺女下巴处，免得墨汁流下脏了衣服，“没事，墨汁没毒。”
“爸爸带你去洗洗。”傅栩抱起她，到水池边洗了洗，回来傅慧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吃章鱼了。
饭后，战士们略略休息了会，开始进行调换，上午待在甲板上看管铁链的战士下水，原来下水的战士，改为看管铁链。
傅栩、花旬、花锦在旁紧张地照看着，他们怕傅慧捕鱼时撒下的些许残留灵力，会引来大家伙。
傅慧则带着方禹爬上架，放在后甲板上的新型战斗机，飞翔在了天际。
她胆子大，架着飞机，一会儿俯冲而下，一会儿又腾空而起，或是绕着巡洋舰来场花式表演。
玩了近两个小时，没意思了，她将飞机交给方禹，自己趴在窗口上朝外看去，阳光照在云彩上，绚丽多姿，云层下面的大海像一条玉带。
“咦！方禹，哪里有个小岛。”傅慧扒出地图，寻了起来，“无人岛，不知道上面都有什么，方禹我们去看看吧。”
方禹看了下表，时间还早。
他俯冲而下，绕着小岛低飞了圈，没发现什么大型猛兽，倒是植物繁盛茂密，灵气浓郁。
飞机在沙滩上降落，两人跳下机舱，四下打量了起来。
“哇！好多螃蟹哦，”傅慧几步走到海水边，弯腰捡了只冲方禹晃晃，“好大啊！”
方禹眼角肌肉微微一缩，忙抬手击出一道灵力打在螃蟹扬起的钳子上，“果果，快丢下，这螃蟹应该是变异了，当心伤着手。”
傅慧曲指一敲，将它敲晕，掂了掂重量，“方禹，这螃蟹最少也有二十来斤，里面的黄肯定很大，想吃。”
知道她中午没吃好，可螃蟹寒凉，方禹精神力一转，探向岛上林子深处，“上面有桃子、李子和野葡萄，我去摘些回来给你吃。”
傅慧的精神力跟着探过去，“还有鸟蛋，方禹你摸些回来。”
“好！”方禹脚下一点地面，几个飞窜入了林子。

第243章
深入林中，方禹近距离观察，发现这岛上变异的不只螃蟹，还有树木花草、动物鸟类。
无他，这岛上的树木花草、动物鸟类，无不是正常状态下的1.5倍，甚至是两倍大小。
方禹飞身而起，脚尖轻点枝杆落在树上，随手摘了个被鸟雀啄食过的硕大桃子，拔出匕首削去啃食的部分，划下一块，送到唇边，方禹细尝了下，清冽甘甜，含有浓郁的灵气，比之铁三军团军营旁边深山里采摘的果子，更胜两筹。
他没吃过灵果，不知与之其比，又相差几何？
方禹仰头四顾了下，果子多数已被鸟雀动物啃食。他张开储物袋，挑捡着摘了些桃子、李子、葡萄，又掏了两个鸟窝，得了十三枚鸡蛋大小的鸟蛋，捉了母鸡大小的两只鹌鹑，便匆匆返回。
傅慧也没闲着，她在林边捡了些干柴，还在一些近水的石头下，看到了花螺，海虾、基围虾、海带等。
别的没要，她挑筷子那么长的青虾，捉了十几个，然后升起火，在火旁放上两块高低一至的石头，随之巫力幻化成刀削了块0.7米长，0.5米宽，1.5公分厚的薄石板，清洗后放在火上。
感受了下小晋在水里的距离，傅慧与之传音，经他同意后，将调料从他空间里召唤过来。
薄石板上刷上清油，傅慧拿起先前捉的螃蟹施了清洁术，放在上面。
螃蟹被石板上的热气一烤，几只爪子张牙舞爪地挥动了起来，傅慧掏出匕首，刷刷切下爪子钳子，放在薄板两侧。
傅慧召唤来的不只有调料，还有锅、盆、盘子和筷勺。
趁着等待的功夫她拿起虾，飞快地去了虾线，剪了虾须，一个清水术将其洗净，放在盆里备用。
螃蟹烤熟，因其身形过大，傅慧将蟹身和爪钳分装在了两个盘子里。
薄石板洗过，傅慧刷上油，将虾放上去烤着，随之调了份蘸料，拿起只蟹爪剥开硬壳，露出雪白的蟹肉，蘸着料水吃了起来。
“果果！”方禹几个飞窜到了近前，看着她被烟熏的花猫脸，无端地轻笑了声。
傅慧面皮一紧，下意识地将啃了一半的蟹爪往身后一藏，咧嘴傻笑道：“嘿嘿，方禹，我给你烤了螃蟹。”
方禹眉锋一挑，“专门给我烤的，你不吃？”
“我想吃里面的黄。”
方禹拎了块石头在她身旁坐下，拿起筷子给虾翻了个面，又刷了层油。
傅慧偷偷觑了他一眼，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蟹爪放回盘里，拿起蟹身掀开了壳。
正待傅慧举着勺子去挖里面的黄，一只手伸来，捏住了蟹身。
“方禹——”
“乖，没说不让你吃，松手我给你剥。”
方禹的目光温柔中含着宠爱，傅慧突然觉得自己离火太近了，脸有些发烧。
将装有蟹身的盘子放下，方禹掏出帕子执起傅慧的下巴，擦去她脸上的烟灰。
傅慧下意识地扭着头避了避，纤长的睫毛扑闪着，目光好似无处着落。
方禹心尖微动，指腹在她下巴处轻轻抚过，“果果，你害羞了。”
这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了心中百花盛开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等到了，哪怕她现在还不是太懂，做不出太多回应，终其一生，他都不愿，亦不会放手。
“我，我才没有呢。”此刻的氛围太过怪异，傅慧慌乱的挣开他的手，抓起盐巴，撒在虾上，撒完又抓了一把。
方禹伸手接住她撒下的盐，从储物袋里掏了个桃子给她，“我来烤虾，你吃颗桃子。”
傅慧愣怔了下，松开手，任剩余的盐撒落在地上，“方禹你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方禹双目注视着她，唇角轻勾。
傅慧烦燥地抓了抓脸，“就是怪嘛！”搞得她浑身不自在，一颗心扑腾得似个摇动的拨浪鼓。
方禹捧起她的脸，近似虔诚地于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是这样吗？”
“果果，怪吗？”说话间，又一个吻落在了傅慧鼻尖。
“果果，讨厌吗？”他托起她的下巴，盯着她泛着油光的嘴，低头咬了下去。
“嗤！”傅慧下唇一疼，回过神来，心间的小宇宙暴发，抬手就是一拳。
“嗷~~”
方禹似颗流星被傅慧一拳击飞，然后扑通一声，落在了海里。
“臭方禹！你属狗的，竟敢咬我，看我不揍扁你的狗头！”傅慧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对着海面叫骂道：“出来啊，臭方禹！告诉你，想躲，没门，不咬回来我就不姓傅，你给我出来！”
“果果，”方禹浮出海面，触了下被打疼的下巴，眉开眼笑道：“你要咬回来？”
傅慧舌尖碰了下嘴唇，疼得拧眉气道：“你都把我的嘴咬肿了，我为什么不能咬回来。”
“好，给你咬。”方禹忍着心里的窃喜，趟着海水一步步走来，到了傅慧面前，仰起脸看向礁石上的她，“咬吧！”
怕眼里压抑了太多的情绪暴露出来，方禹闭了眼，脸上还摆出了副似死如归的表情。
“我……”傅慧盯着他的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来吧！”方禹颤声道。
傅慧躬着身，慢慢靠近，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她心里天人交战，“咬还是不咬？”
“咬，显得自己有些小气，过于斤斤计较。”
“可不咬吧，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什么亏。”
鼻息相触间，不等她再左摇右摆，方禹抬手，一手扣住了她的后脑，一手揽了她的腰，双唇相贴，鼻息相缠……
“嗖！”
可怜的方禹，又一次当了空中飞人，砸向了大海。
傅慧眨了眨眼，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拳头，板着脸懊恼道：“还没咬回来呢，又把他打飞了。”
往礁石上一坐，傅慧双手托腮，心里乱糟糟的，有些心疼，有些恼，不过是想吃顿烧烤，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244章
夜幕降临，众人回到军营，傅栩带着王营长安排后继事矣，花旬牵着傅慧的手朝军营内部走去，方禹、花锦要跟，花旬冲两人摆了摆手，阻止了两人的脚步。
花旬打量了眼，身旁垂头丧气的小姑娘，“怎么不开心？”
傅慧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整张脸都拧巴着皱到了一起。
花旬的手盖在她头上，揉了揉圆圆的小丸子，“不想说吗？”
“我……唉，”傅慧轻叹了声，“方禹怪怪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玩了。”
花旬想到下午，两人开飞机回来，一个一身湿衣，眉开眼笑，一个俏脸冷凝，“他惹你生气了？”
“他……”傅慧想说，他咬我了，可是，她摸摸自己还有点肿的下唇，怕真这么说了，花叔叔和爸爸会抓住方禹暴打一顿，要知道，他们或者说身边的长辈们都是把她放在心尖里宠的，从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伤。
“算了，不说他了。花叔叔，我们等会儿就走吗？”
傅慧知道花启开学在即，再加上云嘉懿这么个人物，一直关押在铁三军团也不是事儿，花旬能陪她多留一天，已是极限。
“果果，还有什么事没办吗？”
傅慧摇摇头，“没了。”
“那等会儿，看过幼崽们，我们就走。”
“好！”
此刻的军犬训练基地，正在扩建，江政委、花昭见两人过来，忙停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花队，果果。”
花旬冲两人点点头，手一抛，丢了个储物袋给花昭，“它们的修炼资源。”
花昭探入神识看了下，里面装了五千瓶伪灵丹和一本小册子。
取出小册子，他翻了下，是本灵兽修炼注意事项。
“我从月伯那抄来的，”花旬神色淡淡道，“给你们做个参考。”
“谢谢花队！”花昭收起册子，啪一声，敬了个军礼。
傅慧手腕一翻，取了枚玉佩给他，“我和方禹下午发现了座岛屿，上面的灵气，浓郁得略胜青霞山一筹，如果可以，你们还是带着虎辰、狼诚它们过去居住修炼吧。”
花旬惊讶地眉锋一扬，“比青霞山的灵气还要略胜一筹？”这怎么可能，要知道，青霞山可是小晋化龙、傅慧散去累世功德的地方。
“时间紧，我没来及看具体原因，不过，”傅慧凝眉，思索道：“出现这种情况，我想不外乎，地下出现了小型灵脉。”
花旬心间一震，小型灵脉，灵脉啊！他以为要等灵脉的诞生，没有几十上百年是不可能的，没想到已经有了吗？
“果果，带我去看看。”
傅慧点点头。
花旬一拍腰间的灵兽袋，放出花翼。
牵起傅慧的手，飞身跃上花翼的脊背，花旬冲两人交待道，“方禹知道地方，找到傅栩，让方禹带你们一起过来。”
“是！”两人敬礼应道。
傅慧的手一抚花翼的脑袋，将小岛的位置传给了他。
花翼展翅而起，载着两人很快就飞出军营，越过崇山绿树，飞跃大海，到了小岛的上空。
花翼绕着小岛低飞而行，傅慧惊讶地看着黑暗的沙滩上，那高低起伏，大小不一的海洋生物。
现在的海生物都这么有灵性吗？还知道往这跑。
“花叔，你看！那只海鲨！”
海浪声声地拍打着小岛四周的海岸线，卷起层层海浪淹没了趴在岸边的生物，然后再退去、卷起，周而复始，似一道亘古不变的时间命题，而在这密密匝匝的生物中，独有那么一条海鲨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强大得让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嗯，已经进化成灵兽。”花旬道：“我们下去看看。”
花旬抱着傅慧飞身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海鲨旁的礁石上。
感受到他人入侵，海鲨张着血盆大口就凶猛地咬了过来。
傅慧抬手一甩，扬起的巫力将它掀飞，“扑通”一声砸进了海里。
气血翻涌，海鲨的凶性被激发了出来，长尾急摆，夹裹着海浪便朝两人俯冲了过来。
然而不等它靠近，傅慧抬手又是一挥，海鲨雪白的肚皮翻起，“啪”的一声，又一次砸进了海里。
如此往复数次，见它还不死心，傅慧从花旬怀里下来，身形一晃踩在了头上，轮起小拳头，一拳又一拳揍了起来。
“服不服？”
“嘤嘤……”
傅慧浑身一颤，猛然之间，还以为听到了人参的叫声呢。
“砰！”傅慧又给了它一拳，“好好说话，瞎嘤嘤什么？”
“服！服！服了，嘤嘤别打了。”
傅慧松开紧握的小拳头，随手拍了一巴掌，“早说吗，害得我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湿了。”不过，还别说，这么一通运动下来，她心中因为方禹积压的郁闷，全消了。
“对，对不起。”
“算了。”傅慧往它头上一坐，“问你点事？”
“您是想问，这岛上的情况吗？”
“咦，还挺聪明的嘛。”
海鲨被傅慧夸得不好意思地将头，往海水里沉了沉。
傅慧身下一凉，抬手又给了它一巴掌，“作什么怪啊，往水里钻什么？”
“对，对不起。”海鲨歉然道。
“行了，”傅慧站起，“说吧。”
“这岛上的事，我也说不清，只记得以前岛上的树木就比别处茂盛些，听来往的飞鸟道，岛上的果子比别地方甜、解渴，空气也格外清新。不过，那时大家只当是在海中，远离城市的缘故。”
“大概五年前吧，天地灵气复舒，渐渐地大家便感受到，这座小岛上的灵气，比别的地方更加浓郁。”
傅慧与站在礁石上的花旬互视一眼，问道：“在这期间，没有人类过来吗？”
海鲨摇了摇自己硕大的头颅，“这座小岛，一年有大半年光景笼罩在浓雾中，剩下的时间，又有我们在外阻拦，所以……”
两人心头一凛，精神力朝水下看去，果然，离岛不远的深海里，积了圈沉船白骨。显然，它们给往来的船只定了距离界限。
傅慧心下怒起，攥着小拳头，“砰砰砰……”狠揍了起来，“我让你杀生！我让你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嘤嘤，”海鲨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只哭叫着把脑袋往水里沉，“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咦呀呀……”
听着它最后发出的一连串求救信号，傅慧不怒反笑，“好啊，还懂得搬救兵，我倒要看看你能搬来多少族人。”
等待的时间，花旬与傅慧也没闲着，两人精神力从小岛的四周扫过，很快又发现了只进阶成功的海豚，和一只开智的大螃蟹。
想到下午，那只没吃成的螃蟹，傅慧盯着它，咽了咽口水，“花叔叔，等会儿，把那只螃蟹带上吧。回紫庭阁后，我们办场螃蟹宴。”
花旬目测了下，那螃蟹足有四五百斤，是够办场螃蟹宴了，“好。”
海鲨脊背一凉，开始后悔向族人求救了，正待它想法再传信息时，海水一阵翻涌，十七头大小不一的海鲨，从海底冒头围了上来。
傅慧打量番，不免有些棘手，倒不是说打不过什么的，而是一群十七条海鲨，有两条进阶成了灵兽，另有四条开了灵智，而这其中有一条灵兽，一条开了灵智的海鲨，杀孽极重。
今日若是除之，那么剩余的灵兽便不能收入军部，免得他们日后闹腾、报复。
两人互视一眼，花旬传音道：“果果，打，那两条留一口气，我让人送去万佛寺，关进地下水牢，什么时候磨灭了身上的邪性，生了佛骨，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好！”
傅慧飞身而起，双手飞速结印，一掌拍下，喝了声：“起！”
海水于条条海鲨四周凝成水柱，一寸寸拔高，形成牢笼，将它们全部困在了海边。
这边战起，旁边的海生物见势不妙，纷纷扭身掉头，朝深海游去。
花旬见此，忙啪啪甩出一串冰钉，阻了灵兽海豚和螃蟹的去处，与之战在了一起。
海鲨不甘被捆，左突右撞地击向水柱。
傅慧右手对着大海一伸，海水凝成一条长鞭，长鞭于月色下，犹似一条玉带般落在她掌中，执鞭而起，夹裹着雷霆之怒，“啪”一声，抽向了水柱中的海鲨们。
一鞭过后，带起串串皮肉血水，傅慧眉头都没带皱上一下，比之海底的冤魂，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鞭下的海鲨被击出了凶性，傅慧发现，杀孽深重的两只就不说了，就是其它几条，亦露出了骨子里隐藏的残暴肆虐的本性。
“啪啪……”一鞭又一鞭，傅慧不但没再留手，她还往鞭中输入了缕雷电之力，这股力量，来自于小晋渡劫时，击于身上的残留。
什么叫挫骨噬魂之痛？
一众海鲨今天算是领略了。

第245章
花旬、傅慧在海边战起，与之同时，花翼于岛中灵气浓郁的山洞前，堵住了群老鼠。
花翼深的眸子掠过它们爪里攥着的晶石，心下对傅慧又敬佩了两分，仅凭岛上浓郁的灵气，便猜出了岛下埋藏有灵脉矿。
迈着步子，花翼朝一众老鼠逼近。
“你，你别过来，”几只灵鼠并排挡在前面，直立起如山鸡般大小的肥胖身子，张牙舞爪道：“你胆敢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不如让我见识一下。”花翼虎牙一呲，三阶的精神力碾压而下。
“扑通！”
“扑通！”
……
除了三只修为略高的灵鼠外，其他全部匍匐于地，几只弱的更是一口血喷出昏死了过去。
“你……想……想要什么？”一只头上带了丛白毛的老鼠，咬牙恨道：“若要灵晶，给你便是。”
说罢，将手里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灵石，朝花翼抛了过去。
“族长！”
“族长，不可。”
花翼伸手接过，眯眼扫了眼还能出声的几只灵鼠。
灵鼠们瑟然一抖，攥着手里的灵石，往身下藏了藏。
“嗤！”花翼冷笑了声，垂眸看向手中。
他第一次见灵石，不懂好坏，只是攥拳握了下，发现十分坚硬，再看它们一个个手里那或黄豆、或指甲般大小的型状，想来应该极不好挖。
就地一蹲，花翼阖了眼，静静守着，只等主人、果果那边结束了战斗，过来处理。
……
傅慧直抽得几只凶性大发的海鲨奄奄一息，方才松手，任由手中的水鞭落进海里。
花旬用剑挑着螃蟹，身后跟着海豚过来，传音问道：“果果，它们可有留下来的必要。”
“抹去记忆。”傅慧心里清楚，自己刚才没有留手，雷霆鞭甩下，那挫骨噬魂之疼已烙印在它们脑海，终生难消，这梁子结大了，就算它们这会儿说愿意百分之百臣服，自己也不敢将这群海鲨交给他人驱使。
全杀了，灵兽存世太少，她又有些不舍，抹去过往的记忆，这是现下最好的方法。
“这岛上，还有海中的生物怎么办？”只要海鲨们还在这片海域活动，就很容易从其他生物口中，得知今日之事。
傅慧抬头望天，天上一轮满月正从东方缓缓升起。
海面上，她衣袂翻飞，粉唇轻启，目光坚毅道：“一起抹去。顺便将这片海域的阴灵送走。”
花旬嘱咐道：“量力而行！”
傅慧微一颌首，敛去身上的情绪，随之伸手一召，沙滩上大小一致的的空贝壳从地上飘起，被她一挥手打上洞，用根海草串起。
摇响手中的贝壳，傅慧身形高飞，于月下，以海岛为圆心，伴着贝壳发出的千古海唱，她身形一转，踏着舞步，划下了时间规则，这一刻，她便是这一方天地的神衹。
沙滩上的花旬、海豚，岛上的花翼、灵鼠、以及掩藏于枝叶草蒿间的鸟雀，和海中的生灵，似有所感，纷纷仰起了头。
月华之下，那翩翩起舞的少女，身后神像显露，身形颀长可立九天，长发飘飞，墨色锦绣华服随风翻飞，精致的眉眼一片平和，无悲无喜，无怜无爱。
飞机在轰隆隆声中，于海边盘旋，方禹注视着那方莹莹光芒中，神圣凛然的庄严宝相，不同于身边众人的骇与敬，他只觉得心疼得无法呼吸。
他仿佛又再次站在了她梦境的上空，巫族圣女，身通神衹，背负天下苍生、累世国运，禹禹独行，空寂如雪，这便是果果的前世！
缷去一世功德，他以为她缷下的还有巫族圣女的职责，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有些印记已经刻在了骨子里，融入了神魂，哪能剥离！
……
龙喜欢珠宝黄金，以往在傅慧身边，小晋尚能克制，今天见识了花旬于沉船上捞得诸多金币金条，说不心动是假。
离开傅慧，小晋便有目地的，贴着海底搜找了起来，越捞越多，也越游越远，海下见的阴魂也愈发多了起来。
若他不是黄金龙，神魂强大，威仪非凡，难以撼动，只怕会被他们围截生吞。
又一箱金币收起，小晋突然眨了眨间，他看到了什么，聚在一旁，贪婪地盯着他的阴魂，身上淡淡的金光一闪，竟是往生了。
顾不得沉船上剩下的珠宝，小晋一个摆尾从海底游上来，高昂着头朝天空看去，下一刻不由骇道：“主人！”
似有所感，那颀长的身影转过身来，微阖的双眸，缓缓撩起，四目相对，小晋浑身一凛，轻颤着俯在了海面上。
莹白的手探出墨色锦袖，朝他递来。
小晋仰天长啸，飞身而起，卷着风云朝她奔去。
到得近前，小晋才发现，自己近百米长、十米多粗的身子，于她手中像是一只小蚯蚓。
那手触了触他的腹部，小晋立马明白地将收集了一天的金银珠宝，从空间里拿出来，堆在她的手心里。
金银珠宝与她肌肤相触的那一刻，黑烟升起，待烟尘散去，积累在上面的阴气、尘垢尽数褪去，绚丽夺目的犹如新制。
待小晋重新将金银珠宝收起，那手松开，淡淡的金芒中，小晋朝下跌去。
一同跌下的还有散落的贝壳，小晋陡然朝上看去，神衹的虚像散去，傅慧娇小的身形从空中坠下。
随着一声龙吟唱响海面，小晋尾巴一摆，飞身而起，奋力之下竟从腹下顶出了两个小小的肉爪。
刚长出的肉爪，软绵绵的没有力量，傅慧从他爪中滑过，继续下坠。
花旬、花翼飞身而，一同飞起的还有岛中百鸟，它们叼枝搭架，堆砌花叶，齐心协力顶着个花船，先花旬、花翼一步，接住了傅慧。
百鸟齐鸣，海中更是欢腾一片。
“呼！”山林之中，萧铭腿一软，跪俯在了身下的枝杆上，脸色苍白如纸，深身汗如雨下。
“萧！”
随着这声怪异的‘萧’字飘出，一道鬼魅的身形落在萧铭身后，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颈侧，“花国不愧是位于东方的古老国度，它不但有护国巫姬，还有神秘的黄金幼龙。”
萧铭盯着前方的暗色，好一会儿，唇边方溢出一声轻笑，“龙，不过是我国的神话传说，巫姬是古时候，世人对神衹降临的一种期盼。虚妄之物，贞德先生不会分辨不出吧？”
“萧，”男子伸舌舔过他的颈侧，饶有兴致道：“你认为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
萧铭克制着心里的厌恶，淡淡道：“贞德先生活了几百年，海市蜃楼应该见过吧。那玩意儿真真假假岂能当真。”
“你说，那是海市蜃楼，”贞德隔着汗湿的衣服，抚过萧铭的脊背，“既是海市蜃楼，萧，你怕什么？”
“就是因为海市蜃楼才怕，他折射出了人性最渴望的一面。”
‘面’字出口的同时，萧铭身形一扭，摆脱贞德的控制，指尖击出一道火球，倒飞着落在了另一棵树上。
贞德身形一侧，避开火球，任它落在地上燃起。
“哈哈……”贞德畅笑道：“我以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呢，看来，萧先生起了别的心思啊！”
“我还以为贞德先生理性而又完美呢，没想到是个爱幻想的疯子。”
“哦，”贞德挑眉，玩味道：“你一再否定刚才的事实，是怕我回国后，将此事宣扬出去吧？”
“让我想想啊，”他手腕一翻，拿了把扇子在手心轻敲，眉带沉思道：“‘巫’，我记得你们古书上对这个字的解释是通达天地，中合人意。”
“也就是说，刚才那女孩不但能通鬼神，还能调动鬼神之力为人们消灾致富。”
“生机丸、养生丸、果酿、花酿，哈哈……若我所猜不差，应该跟她有关了。”
“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萧铭一点储物袋，刷的一下从中拿出了阻击炮。
“我是不死之身，”贞德轻笑，“别费劲了，这玩意儿对我没用。”
“我知道。”萧铭唇边露出了抹苦笑，“我拦不住你，可我的炮一开，你也走不出这片山林。”
贞德变了脸色，“我不明白，从你们跟我合作的那天起，按照花国的法律来说，你们已是叛国者，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护她。”
“有些可以抛，有些可以弃，唯关乎民族存亡的大义不可违。”
“轰！”
“咳咳……”贞德从烈火中一步步迈向萧铭。
萧铭想动，想喊，却被他的精神力锁住四肢，封了五感。
贞德伸手，一只掉着灰的焦炭爪子，扣住了萧铭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藤蔓飞速拥来，缠住他的四肢，尤其是他扣着萧铭的那只手腕，缠得最紧。
“来得倒快！”贞德浑身肌肉陡然一鼓，“啪啪”一连数声，束在身上的藤蔓尽数寸断。
与之同时，一道剑气斩向了他扣着萧铭脖子的那只手。
他忙将手一松，人朝后面倒飞着避开了随剑气一起飞溅的木屑。

第246章
气流波动间，一道人影落在了萧铭身旁。
“萧哥，”来人心知，两人加起来也不是贞德的对手，遂催促道：“你快走！”
“咳咳……”萧铭伸手抚过肿胀的喉咙，一拍腰间的储物袋，放了个信号弹于空中。
“萧哥，你？”副手一惊，他们此次过来，不过是探个路，带来的人都在山下城里，这会儿就算见到信号弹的光芒，也不及旁边铁三军团人的来得快。
转头对上萧铭决绝的沉寂双眸，副手瞬间明白了，这信号弹跟刚才萧铭放的阻击炮是一个道理，为的就是引来前面空中的傅栩，和山下军营的战士们。
“呵呵，”贞德轻笑，“想把留我在这儿，你们还不够格。”
怕再被贞德用精神力压制着锁了四肢，萧铭哪还有心情跟他废话，飞速地从储物袋里又拿了个阻击炮架在肩上，瞄准就是一发。
贞德飞身而起，炮/弹从他脚下飞过，击中他身后一棵百年老树，瞬间弹片裹带着木屑炸开，火苗于四周窜起。
与之同时，副手精神力连接四周的藤蔓，催动灵力，促使它们飞速生长，如一条条青色的长蛇朝贞德卷去。
贞德咬着殷红的嘴唇，对副手露出了个诡异的笑，身形不闪不避，任由藤蔓缠身。
副手来不及高兴，便发现缠住贞德的藤蔓失了控制，它们尾部纷纷从树上断开，朝他袭了过来。
“快躲！”萧铭出口还是晚了，藤蔓缠住闪躲不及的副手，纷纷刺破他的衣衫，扎进肉里，吸食了起来。
青翠的藤蔓转瞬变粗，茎叶变红，红色的液体在茎叶中流动，一股脑地涌向贞德。
贞德极是享受地闭上眼，张开双臂，飘飞着沐浴在了月光下，将流入体内的血肉，转化成能量，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前后算来不过一息，副手便被吸干了血肉，成了个人皮骷髅。
“我杀了你！”副手自小伴他成长，说是手下，更是朋友、兄长，萧铭恨得咬牙切齿，目眦欲裂，阻击炮对准贞德，疯狂地打出一发又一发。
贞德眉眼轻扬，一个眨眼便于身前设了道精神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舔了舔唇，贞德赞道：“还是修士的血肉鲜美！”
“轰隆隆”的炮火声中，按理萧铭该听不到他的声音，偏偏他用了传音术，那声音就响在耳边。
萧铭恨得额上青筋突突狂跳，嘴里都被他咬出血来，“找死！”
“呵呵呵……”贞德低低的笑声，魔幻地响彻整片山林，他声线阴冷性感，“本来还想留着你，下顿食用呢，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
说罢，贞德指尖一点面前的透明屏障，“咔嚓”一声，一道道裂纹似蛛网般朝四周蔓延，碎裂散落。
与之同时，他伸手一召，萧铭肩上的阻击炮便脱离了自己的撑控，飞落在他的手中，被他团巴团巴捏成了个黑色圆球。
将球抛开，贞德轻声一笑，身形一晃到了萧铭身前，张嘴露出两颗尖尖的长牙，咬向了萧铭的颈侧。
……
听到阻击炮声，傅栩心下一凛，立即吩咐道：“花锦，你带着江政委回营。”
“方禹，你开着飞机去接你师傅和果果。”
“花昭，随我前往林中查看。”
花锦微一颌首，抓着江政委跳上飞剑，转眼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傅栩站在花昭的飞剑上，拍拍他的肩，“我们走！”
两人到时，林中的战斗已经结束，借着四下一丛丛窜飞的火苗，他们在地上发现了两具被吸干血肉的男人。
两人眉头一拧，面色凝重地落在了两人身旁。
蹲下，伸手探向了他们的颈侧。
“还有一口气，看不出来是谁，”没了血肉，骨头上只覆了层皮，傅栩一时还真认不出来是谁，“花昭，你带有生机丸吗？”
“这个死了。”花昭从储物袋里，拿出只玉瓶，倒了枚抛给傅栩。
傅栩接住，撬开萧铭的嘴，将生机丸喂了下去。
花昭打量了番副手身上的衣着，还有腰间的储物袋，冷然道：“修者！”
他扯起对方身上嵌入皮肤的藤蔓，“木灵根修者。”
“这个也是修者，”傅栩的手在萧铭颈侧的牙印上抚过，“花昭，你来看。”
只一眼，花昭就变了脸色，“贞德！他入境了。”他跟贞德打过交道，这牙印上的气息，是他没错。
“傅团长，立即封山，不能让他走出此界。”
傅栩想到刚才海上发生的事，眼里杀气涌现，“好！”
花昭拿了个纸鹤给他，傅栩接过，一条条命令吩咐了下去。
待傅栩手中的纸鹤飞向军营，花昭又递了两个给他，“市里最好也搜一下。”
傅栩颌首，一只输入季军长的名字，一只写上了市长的名字。
送走纸鹤，两人又探查了番地上树上的痕迹。
花昭一连捻起几棵树杆上的湿泥，“看来，是朝这个方向走了。”
傅栩：“我去追！”
“你不是他的对手，”对上傅栩看来的凌厉视线，花昭平静道：“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便是队长也没有一成把握，能将他击毙或是活捉。”
施了个降雨术，将林间燃起的大火一一浇灭，花昭飞身上剑，“我去追击，你等那人醒了，”他下巴轻抬，点了点地上的萧铭，“问明过程，杀了吧。”
这时候跑来铁三军团打探的，不是隐世家族中的弟子、‘木中’组织的人，便是他国派来的探子。
傅慧的事不能传出去，杀了最好。
……
“师父，”方禹从机舱里跳下来，急步奔到花船前，“果果怎么样？”
他身上沾有傅慧的气息，鸟雀们纷纷后退让道。
花旬收回扣在傅慧腕上的手，“巫力耗尽，陷入自我休眠。没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方禹，”小晋缩在傅慧身边，在花船上蹭了蹭两只刚长出的小肉爪，“那边的山上，”他将头转向信号弹亮起的地方，“我刚才嗅到了股腐烂的恶臭味，知道是什么玩意吗？”他没出过国门，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吸血鬼这东西。
方禹蹲在傅慧身边，伸手将她颊边的发拨到耳后，“我不知道。不过，傅叔和花昭去查看了。”
花旬捻指算了下，“小晋，花昭不是对方的对手，你过去看看。”
那么脏臭的玩意，闻一下，他都嫌弃，让他往前凑，小晋直摇头，“我不放心主人，你去吧。”
花旬抚了抚他头上两只小角，“岛中，花翼发现了处灵石洞，我要过去看看。乖，那玩意儿你别看他又脏又臭，空间戒指里的好东西可不少，你不想要吗？”
“真的？”
花旬点头。
嘴一咧，小晋开心道：“我这就去！”
说罢，“哧溜”一下，窜没了踪影。
“方禹，”花旬叮嘱道：“你在这守着果果，我带花翼去看看。”
海里、岸上聚了不少真心臣服的灵兽，其实无人守着也没事，只是两人行事倒底谨慎惯了。
这次灵鼠非但没有阻止，还跑在前面带起了路。
一路行来，花旬不时便看到，倒在草丛里的尸骨架子，有蟒蛇、有猴子、有海狮等等。
由此可见，灵脉之争有多激烈，而眼前这一只只灵鼠，先前又有多凶残。
洞口不大，花旬进入困难，花翼飞身落下，收起翅膀，请他让开，几爪子刨下，便将洞口扩大了不少。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刨，再有灵鼠们帮着搬运刨下的土，一个小时候后，他们走到了地底，到了灵脉处。
花旬按□□内涌动的灵力，从储物袋里拿出族中叔父炼制的小铁铲，跟花翼、灵鼠们一起挖了起来。
灵脉不大，想到果果想让这座岛，变成灵兽们的训练基地，花旬没敢挖太多，只取了五十分之一，极品灵石要了120块，中品灵石要了700块，下品灵石取了3000块，灵晶更是动都没动。
取了灵石，花旬亲自将洞口封住，下了禁制。
“师父，”方禹从飞机上取了毯子，给傅慧盖上，“回去吗？”
花旬站在礁石上，望着对面山林中不断晃动的灯光，他沉吟道，“军营今夜不太平，你带果果在飞机里住一晚，我和花翼回去看看。”
“好。”
等花旬骑着花翼走远，方禹抱起傅慧进了机舱。
鸟雀和灵鼠们打量了下飞机，纷纷爬上了机翼、机身。
将傅慧放进睡袋，方禹放出器灵，盘膝坐在她身旁，开始抓紧时间修炼。
……
小晋寻着气味，找到贞德时，他正抓着花昭，叼着他的脖子吸食血液。
花组的每一位成员，都深受傅慧的尊重，受其影响，小晋对他们也是好感倍增，见此，怒火陡升，一尾巴将其抽飞。
由于用劲太大，等小晋给花昭喂下颗生机丸，醒来，一人一龙再去找他时，却发现对方已被抽飞在津市某家的后花园里。
闻到一人一龙的气息，拥有不死之身的贞德，忙从砸下的深坑里爬出，拐着断胳膊断腿劫持了这家的儿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棉纺厂的厂长任腾。
进得市里，小晋缩小身形，盘在花昭腕上。
花昭一身军装，脚踏飞剑而来，任腾看着，心倏地就安了。

第247章
“啧，这臭东西还挺聪明的嘛！”知道挟持人质。
花昭听得好笑，知道在小晋的观念里贞德算不上人，只是具腐尸罢了。
小晋不喜贞德身上的味道，不待靠近便屏了呼吸，只想转身就走，如此也就懒得磨叽，他随花昭到了院里，神魂凝结成针，破除贞德护在身上的精神屏障，直刺入脑。
“啊！”贞德倒底活了几百年，脑仁被搅碎，疼苦如斯，拼着最后一口气，咬在了任腾肩上。
花昭一剑甩出，贞德头身分离，尽管如此，那头还叼在任腾身上不放。
任腾只觉肩头一疼，半边身子迅速转凉。
花昭提着剑疾步过来，一掌将贞德的头拍掉，掏出玉瓶，倒了枚生机丸喂到他嘴里。
好一会儿，任腾才吁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谢谢同志！”他双腿并齐，行了个军礼。
花昭回了个礼，“尸体我带走，今日之事……”
“明白明白，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见花昭的目光落到前面的大坑上，他又飞快思索道：“至于这坑，我就说，就说……”讲真，这坑真不好圆。
花昭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拍，喝了声：“起！”
坑里泥土一阵蠕动，被砸实的土层慢慢升起，回软。
不过片刻，土坑填平，只是上面原来种植的花树，却是毁了。
任腾看得双眼冒光，目含期待。
花昭莞尔，“抱歉，我没有让花树起死回生的本事。”
修炼之人，无不容貌俊美，花昭不笑时，高冷犹如嫡仙，这么眉眼柔和、唇角轻扬的模样，看得任腾不由心神一个恍惚。
“爸爸，”眼镜从屋里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抱住任腾，“您怎么样？呜……吓死我了……”
任腾被儿子摇晃回神，再看，除了一地狼藉的花树，哪还有什么尸体，什么踏剑而来的军人。
……
看到扑扇而来的纸鹤，季军长瞳孔猛然一缩，刷的一下掏出了枪。
会议室里，卫军在内的诸位将领，忙推开椅子掏出枪，瞄准纸鹤。
“砰！”性子急的已叩动了板机。
纸鹤闪翅躲过，“季军长，”傅栩的声音，从纸鹤嘴里急急吐出。
季军长一摆手，众人停了手，只听纸鹤又道：“铁三军团南面的山上发现修士两名，一死一伤，另有已逃的Y国公爵贞德。”
“贞德，生于1372年，靠吸食人体血肉存活，拥有不死之身，实力强悍，为免他逃进城里，我已吩咐江政委带军于山下拦截，怕有万一，还请季军长全力支援。”
“另外，我怀疑城里还有潜伏的修士，请季军长联合市长警局一起，全力搜查。”
纸鹤说完话，翅膀一收停在季军长肩上。
季军长身子一僵，屏了呼吸，静等了会，不见纸鹤有何异样，方吁了口气，拿起电话，打向了铁三军团。
得知铁三军团已经全军出动，他挂了电话，看向众人，“诸位怎么看？”
卫军跟铁三军团一起出过任务，对奇异之事略有耳闻，在诸位将领还对纸鹤表现出好奇时，已先一步收枪，站了出来，“我请求带兵进城。”
……
津卫的警察局局长，说来，大家应该不陌生，还记得傅慧追着进京的老爷子、方禹出门，第一次踏进火车站，赖上傅栩，一起乘坐火车，在车上发生的人事吗？
人参被盗，军人何升出手帮忙。
那时何升刚从边疆调回津卫，在警局任职，此后他用了两年的时间，由一名刑警队队长，登上了警局局长的职位。
接到市长的电话，他飞速带队与卫军汇合。
“卫团长，”何升递了份全市旅店入住名单，“你看看。”
他指了几处标注过的地方，“春晖酒店，前天入住的这几人，还有津卫大酒店入住的这几位，最是可疑。”
卫军颇为诧异地接过名单位，他没想到，何局长能亲自带队，更没想到市里的变化，对方早已做了防备。
“铁三军团的人守在了山下，季军长和部队里的几位首长，亲自带队，堵在了进入市区的五个路口。”卫军道：“这两处酒店，你看我们是分头行动，还是……”
何升：“通力合作吧，市内的地形，你们没有我们熟悉，他们真要跑了，有我们的人带着追击，更方便行事。”
卫军点点头，“春晖酒店，紧挨津大，这个我亲自带队，津卫大酒店那里就麻烦你了。”
“好。”何升招手叫了名警员过来，“卫团长，这是刑警队队长王林。”
“啪！”两人互相警了个军礼，握手。
何升：“王林，你带10人协助卫团长。”
王林：“是。”
卫军朝身后一招手，副团长上前，带了五十人，并入何升的队伍。
分队、组队完成，卫军、何升两人迅速带队分开，奔扑两处酒店。
……
津卫大酒店里，齐国栋跟堂哥正在闲聊。
“谈朋友了，”堂哥扯开领结，打开红酒，倒了两杯，端着坐在齐国栋对面，递了一杯给他，“准备什么时候带回家？”
“没谈。”
“没谈！”堂哥挑眉，抬手一指茶几上摆着的红木小盒，“那这手饰是送给谁的？”
盒里装的是一对玉钗，是前天堂弟打电话让他买的。他出差，不经过津卫，因为这套手饰，特跑了一趟。
轻啜了口酒，放下杯子，齐国栋拿过红木小盒，又打开看了看，“送给一位极好的朋友。”
“哥，她出身极好，好东西见得多了，你说这钗环，能入她的眼吗？”齐国栋忐忑道。
“齐大师的作品，我拿的内部价，五十万，”堂哥斜睨了齐国栋一眼，“你一个考古的学生，难道没看出这是什么材质吗？玉心，带了灵气的玉心。”
“上月在M国参展，有只玉镯，含灵气还不如眼前这对呢，几国的皇室公主、多名修者都抢着要。”
“津卫这小地方，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这么上心？”这也是他亲自来一趟的原因，五十万是小事，主要是含灵气的玉心，可遇不可求。
两人没发现的是，盒子打开，淡淡的灵气溢出，慢慢顺着窗外吹来的风朝外飘去。
“哥，你想哪里去了。”齐国栋轻笑，“她才十二岁。”
“十二？”堂哥看着齐国栋的目光越发怪异，齐国栋一见，就知道他想差了，刚要开口解释。
光芒一闪，盒子里的玉钗飞起，直朝窗口飘去。
两人心里一凛，特别是堂哥，他是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对一些事知道得比齐国栋多。
心中暗道一声大意了，“影！”
房中光芒一暗，有人闪出，伸手截了两只玉钗在手。
“咦！”门外的人似没想到，房里还有位修者，对方飞身从窗口进入，影将玉钗往身后一抛，两只玉钗稳稳地落在盒里。
盒子是特制的，刻有隔绝灵气的阵法。
玉钗一入盒，堂哥忙把盒子合上，丢给齐国栋，伸手从腰后拔出了枪。
而此时，影已与对方战在了一起。
“大哥！”齐国栋看着影的身手，不觉一怔，家族里还有这等人物吗？
“他是我们高薪从花组聘请的修者。”大哥解释道。
“花组！”齐国栋更惊讶了，“花组还接这任务？”
堂哥笑齐国栋单纯，“花组承接保护任务，一为历练，二为敛财，三为监视。”
“敛财！”齐国栋好奇道：“请一位，一年要花多少钱？”
“……你不该先问他们监视什么吗？”
齐国栋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问的，左不过是防你们这些商人，做什么违法犯忌的事。再说，请他们，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吗？难道花组还逼着你们，请他们不成？”
堂哥一噎，“七万。”
“这么少？”
“工人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堂哥气道：“最高才五百。他们要七万，少吗？”
“哥，你说的那是国营企业的普通员工，据我所知，你身边的助理秘书，一月是八百，公司主任是一千五，经理两千二，他一个拼着性命保护你的花组成员，一年才要七万，你竟然觉得很多！”
堂哥：“……经理一年给我创造的收益，是几十上百万。”
“呵！”齐国栋瘪嘴，“和着你的命不如几百万主贵啊！”
叫影的花组成员，听着两兄弟的争执，抽了抽嘴角，“外面又来了四人，我一人挡不住那么多，你们还不想法自救一下吗？”
堂哥一听，忙扑向电话，报警。
刚打通，“啪”的一声，话机在他眼前炸了开去，随之一把把冰刃到了近前。
影要过去救，窗口又飘进来两人，一左一右堵了他的去路。
齐国栋吓得一激灵，忙奔过去，揽住他哥的腰，凭着直觉，旋转着避了开去。
对于他的速度，影惊了下，转而喝道：“走南边的窗户，快！”
说话的功夫，房门被破开，一前一后，又进来两人。
齐国栋把红木盒往怀他哥手里一塞，扛起他哥，听话地奔到窗前，往外一看，吓了一跳，妈啊，这是五楼。
堂哥立即便明白了他的迟疑，忙将红木盒往前一递：“玉钗给你们，放我们走。”
“咯咯……”一位白裙长发的清丽女子，捂着嘴乐道：“好啊！丢过来。”
“丽姬，你想独吞，也要看看我手里的飞天刺答不答应。”
“黑老怪！”丽姬娇嗔道：“这里是铁三军团的地盘，你想闹大不成。”
“呵，我一个修者，还怕那群兵崽！”
“嗤！”丽姬冷笑，“三阶修者，抵不过一个阻击炮，有本事你跑到人家军营撒野啊。”
黑老怪一噎，“那你也休息独吞！”灵玉难求，好不容易遇到，他哪能让它从手中溜走。
两人争得兴起，围着影缠斗的三人，怕玉钗当真被他们二人得了手，忙丢下影，齐齐朝窗前的齐家兄弟扑去。
齐国栋吓得头皮一麻，二话不说抱着他哥就跳了下去。
“啊~”堂哥大叫，“我不想死呀！”
齐国栋忙将堂哥的头护在了怀里。
何升带人过来，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惊得当下脚步顿了顿。

第248章
齐国栋原就有几分机智，再加上傅慧传授的功法给了他胆量，下坠的过程中，他不时朝墙体蹬上一脚，如此以来倒是卸去不少坠力，让下降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些。
落地前，楼上的影正好虚晃一招，架着飞剑赶了过来，扯住他的衣领，将两人放到了地上。
随之影一撑推出，将两人往后推送了几十米，“快走！”
话落，迎上飞奔而下的五人缠斗了起来。
“噔噔……”齐国栋带着他哥连退十几步，方才稳住身形，兄弟俩深深地看了战斗的影一眼，扭身朝大街上奔去。
何升手一挥，带来的60人迅速将酒店围了起来。
“站住！警察，”何升一手一只枪，瞄向两人，“报上名来。”
“别开枪！别开枪！”齐国栋叫道：“同志，我是津大考古系，71级的研究生，古爱国教授的学生齐国栋；这是我兄长，齐氏集团的总经理齐国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学生证，齐国志紧跟着拿出钱包，取出了身份证。
何升朝身边的战士一点头，对方过去接了证件，就着路灯对照着看了看，“何局长，没问题。”
何升收起枪，问怎么回事儿。
另一边，战士们迅速将包括影在内的六人围了起来。
影收起剑，“我是花组成员，花影。你们谁带队？”
副团长心头一凛，“证件？”
花影伸手从脖子上取下身份玉牌，丢了过去。
副团长一看，冲围着花影的的战士一挥手，放了他过来，“不知楼上可还有修士？”
花影收了玉牌，点点头，“有两位，是花队出来历练的族人，事前我已叮嘱过了，他们没有掺和进来。”
“另外，下午出去两位，是‘木中’组织的少主萧铭和他的副手。”
“你知道他们的存在，还知道他们会来抢木盒，”随何升一起走来的齐国志，目光复杂道：“怪不得我弟再次打开木盒，你没有阻止。”
花影倒是没有半点心虚，“修士消息灵通，齐大师的最后一块含灵玉饰被你买下的消息，早就在修真界传开了。”
他下巴轻抬，点点后面的白裙女子和黑塔大汉，“你当那丽姬和黑老怪是为何而来。”
齐国志双眸一暗，对自家的人脉能力突然不自信起来。
花影目光一转，扫向了齐国栋，“你认识果果。”
齐国栋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用的功法。”花影前后一联系，笑道，“有心了。”果果传了他功法，他为果果费心寻来了灵玉，倒也有情有义。
……
春晖酒店紧挨郑林家的饭店。
他家饭店三层楼高，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间，三楼是家人和员工的住处。
外面闹起时，他正帮着上菜。
说来也怪，这一桌也不开酒，却是从七点半开始，直吃到现在，饭菜端了一盘又一盘，四个人，直吃了十几个人的份。
“莫不是修者，”他心下暗想。
卫军在酒店没找到人，很快便带人冲进了郑家饭店。
四人最初没当回事，直到卫军抱着阻击炮，破门而入，一个小年青才慌乱地将郑林劫持在怀里。
讲真，郑林是懵逼的。
“这一幕，TM的，太像电视里的警匪片了。”郑林心里暗忖，却没有一点真实感，如此以来，他非但不怕，还颇有兴致地观察起了卫军手里的阻击炮。
卫军诧异地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屋内的四人身上，他们分别是一老者，两男一女三小辈。
这么看倒像是师徒四人，而劫持服务员的这个毛脚青年，应该是最小的师弟。
果然，老者起身冲毛脚青年喝斥了句：“元亘，将人放了。”
“师父，我们都被人拿着枪抵在头上了。”
“师弟，”少女扯了扯他的衣服，“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你快把人放了，有什么让师父跟那位同志说清楚便是。”
少年见师兄和师傅瞪着眼，对他的形为一脸的不赞同，心虚地松开郑林，抓着脸低低地道了声对不起。
卫军冲身旁的战士使了个眼色，让他带郑林离开。
“四位可有身份牌？”
老者一拍腰侧的储物袋，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三个徒弟忙从脖子上取下身份牌，朝卫军递了递。
老者是隐世家族唐家的长老，三人分别是他这五年来，于全国各地寻摸收下的徒弟。
“不知唐长老带着弟子前来津卫，所谓何事？”
“今年高考，”老者捋着长须，双目含笑道：“我这三个徒弟还算争气，都收到了国防大学的通知书，作为奖励，我带他们出来走走，经过津卫，想着铁三军团驻军于此，便想带他们去营前瞻仰一番。”
“同志，我们是今天下午五点下的火车，一下火车就直奔旁边的春晖酒店，略略洗漱，就过来吃饭了。你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铁三军团前面的山上发现了两名修者，一死一伤。”
卫军做了个请，“还请你们随我去警局一趟，做个笔录。”
“师父！”女孩不安道。
“不怕。”唐老安抚地冲三个徒弟点点头，问卫军道：“去可以，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您说。”
“事后，能不能让我的三个徒弟去铁三军团参观一下，外围就行。”
三个徒弟闻言均是双眼一亮，目含期待地看向卫军。
“这……”卫军沉吟了下，“我帮你们问问。”
“谢谢同志！”三人欢呼，“啊啊~~可以见偶像了。”
望着一个个扛枪的战士带着人列队远去，郑林久久回不过神。
郑父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还羡慕着呢？”
“嗯，爸，我真想当兵！”
郑父鼻子一酸，他少年时也有梦想，那种辗转的渴望，午夜梦回他品尝过。
……
除了这两个酒店，其他地方，何升不太确定，事后只派了人盯着，没去惊动。
季军长联同铁三军团的人，于山脚下活捉了三人，两个是萧铭的手下，一个是云嘉懿带来的婢女。
傅慧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方。
“果果醒了。”方禹拉开机舱的门，带着器灵从外面进来，“我煮了海鲜粥，现在吃吗？”
傅慧张开精神力四下观察了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胃口。”
“方禹，我们昨天没回京市，也没回军营，我爸知道吗？”
“知道。”方禹将她扶坐在椅子上，收了睡袋，“昨夜军中有事，师父担心吵到你，便让我们在这住了。”
“花叔叔昨天也没走吗？”
“有修士来探，他不放心，跟着去查看了。”方禹知道的不多，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梳子，帮傅慧扎了两个小辫，又拿了全新的牙刷口杯给她。
飞机上有淡水，傅慧端着杯子，下了飞机，站在沙滩边刷牙，就着方禹浇下的淡水洗了脸，擦了自制的玫瑰香脂。
飞机四周散落着各式飞鸟和灵鼠，海岸边趴着螃蟹，贝类，海鲨时不时地从海里冒个头。
傅慧蹲下戳了戳开智的螃蟹，“方禹，你喂它生机丸了？”她记得昨天花叔叔是用剑串着它回来的。
“嗯，它求生欲极强，伤得那么重，一夜过去非但没死，还自个摸出了修炼的窍门，早上见我，还知道求救，我想养着吧，就当多一个宠物。”
“可我想吃螃蟹宴。”
方禹看了眼满沙滩到处横爬的螃蟹，笑道：“这满地不都是吗？怎么就盯着它了。”
“它开了智，肉质要更鲜美些。”最主要的是，养一只灵兽螃蟹在身旁，日后咋好意思再吃它的同类。

第249章
方禹用陶罐煮的海鲜粥，又鲜又香，别看傅慧先前说什么没胃口，待他将陶罐上的盖子打开，鲜香味散出，傅慧耸着小鼻头就凑到了陶罐前。
怕一罐粥不够吃，方禹还准备了香煎鱼块和水煮鸟蛋。
“方禹，好吃。”岛上灵气浓郁，各式吃食，味道都分外鲜美，“吃完饭，我们收集些，我想带回去给爷爷他们尝尝。”
“好。”方禹将鱼肉上的刺拔掉放到她碗里，又剥了个鸟蛋给她，“海鲨、海豚、灵鼠，这些灵兽怎么安置，果果想好了吗？”
“花叔叔怎么说？”
“昨天山上的事，太过突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赶去了。”
“那等他回来，问问他吧。”
两人吃完饭，方禹收拾陶罐碗筷，傅慧蹲在开了灵智的螃蟹面前，戳了戳它的硬壳，“唉，问你件事。”
“大人，您说。”
傅慧就地拎起只五斤左右的螃蟹在它面前晃了晃，“这些蟹十分肥美，我想捉来吃，你见了，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大人说笑了，”螃蟹隐带不屑道：“我既已开了灵智，与它们便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哪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傅慧一噎，无声地拍了拍它，拎着螃蟹起身，唤了灵鼠帮忙，扯了草茎，满沙滩的螃蟹捉了绑起来，堆在一起，等方禹忙完收进储物袋。
鸟雀们则帮着从石缝里、礁石下扒贝类、螺类和海菜、海木耳等。
海鲨不甘示弱，潜进海里，一口吞进诸多鱼虾，跑回来，对着海岸就是一阵喷吐，一拨又一拨，各式鱼虾堆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折腾得鸟雀和灵鼠们不得不往岛上退去。
留了方禹在岸边用储物袋收取，傅慧在灵鼠和鸟儿的带领下，采摘了些岛上物有的药材。
……
萧铭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贞德咬上脖子的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了血肉流失的心悸，尸毒侵入的寒凉。
“萧少主，”傅栩拎了把椅子在他床前坐下，“据我所知，你们‘木中’和贞德是合作关系。”
“不知，是什么让你们反目成仇？”
萧铭撩起下塌的眼皮，认真地打量着傅栩，目光十分怪异。
他脸上的血肉还没有恢复，再加上曾经刹那的生机缺失，造成了他一夜白头，形似老叟。
皱巴似干尸的面皮，配上怪异的目光，看得傅栩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心下凛然，“或者我该问，昨晚你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女儿作为巫女，请神的一幕。”
傅栩眼角肌肉急剧一缩，霍然起身，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目相对，萧铭目光一片平静，他抬起手，拍了拍傅栩的卡在脖子上的手腕，傅栩略松了松，却没有退开。
萧铭坦然道：“这就是我们反目的原因。”
“不可能！”傅栩失声道。
自嘲的笑意从萧铭眼里慢慢蔓延，“铁三军团的傅团长会催眠吧，你可以选择将我那段记忆抹去。”
“只是抹去前，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副手……”
傅栩看着他眼中的痛色，松开手，起身，展了展折皱的衣袖，“我们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你。”
萧铭闭了闭眼。
傅栩：“贞德死了。”
萧铭双眸猛然一睁，泪洗的眸子满是惊讶，“你杀了他？”什么时候，傅栩有这等实力了？
傅栩没回答，转而说起了昨晚的城市捕查，“山脚下，我们抓了你两名手下，津卫大酒店里又抓了三名。萧少能说说，你们来津卫的目的吗？”
“我说我好奇作为普通人的你们，是怎么一次次于国际赛上拿下第一名的，你信吗？”
“普通人！”傅栩凌然道：“我们这帮出生入死，于刀火里攀爬，保家卫国的军人，在你们心里竟是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吗。让你失望了，”他唇边扯了个极淡的笑，似怜似嘲，“昨晚，就是我们这帮普通人，将你手下的一众修士捉拿入牢。”
“我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萧铭道：“你不用反应这么大。”
他打量着傅栩情绪激动之下，周身溢出的灵力，“看来我的情报有误，傅团长显然已经迈进了修真的门槛。”
眼睑轻合，他沉声道：“史书记载，巫，通灵。我早该想到，你们有她在，纵然没有灵根又如何，只要她想，便能另辟小径，帮你们寻到修炼的功法。”
傅栩深深地望了萧铭一眼，转身出了门。
他的修为、精神力没有萧铭的高，言多必失，得到自己要的消息便够了。
门外，月族出来历练，无端被卷进这场风波里的两个小辈，正恭敬地站在花旬面前听训。
傅栩在旁等着。
该说的说了，花旬挥挥手，“先去一边待着，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你们跟我一起回京。”
“是！小叔。”
“傅团长，”花旬负手问道：“萧铭那有什么难题吗？”
“他昨天看到了果果通神的一幕，知道了果果‘巫’的身份。”
“处理了。”花旬冷酷道，“连同他的那些手下一起。”
“萧铭手头没有人命。”他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
“他是‘木中’的少主，傅团长，你们没查出来他手沾人命，不代表没有。还有，”花旬嗤笑，“通过他手运往国外的妇女儿童，还少吗？”
“我们是军人，”傅栩坚持道：“做事，要有证据。”
“有原则是好事。只是傅团长，”花旬坚锐道：“你怕是没将果果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没有！”傅栩低吼道：“解决的办法有很多种，比如抹除记忆，或是关禁。”
“为什么？”傅栩诘问道：“你一定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
“萧铭与贞德，是盟友，又是敌人。”
“贞德死在我们手里，Y国势必会跟我们要一个交待，这时，萧铭的证词，他副手的尸体，便是我们不得不斩杀贞德的一个有力证据。”
花旬：“记忆要想彻底抹除，除非像果果昨天那般。”
“你我是修士，感应天地灵气，彼此都明白，果果昨天通神，主要的目的是送海中数十万阴魂往生，给灵兽消除记忆只是顺带。单个人消除记忆，神灵没那么闲。”
“排除这点，我们能做的只有催眠，傅团长，高深的催眠师或是强大的修者可以解除催眠，你不会不知道吧？”
“若是萧铭前往作证的过程中，被对方劫去，解除催眠，你想过后果吗？”
“果果‘巫姬’的身份，将会响彻国际，到时，是你能护她，还是我能护她？”如今的华国是强大，可民众会为了一个果果，与全世界为敌吗？
开始也许会，天长日久呢？
“还有牢房□□，若是‘木中’发布悬赏令，谁若救出萧铭，便给予多少金钱或是修炼资料，傅团长，我就问你，到时怎么办？”
“记住，战士们的血肉之躯，挡不住修士的飞剑。昨天行动那么顺利，跟事发突然有关，跟你们手里的阻击炮有关，最主要的还是，来者修为都不高。”
花昭带着小晋走来，闻言叹道：“早知道，昨天就不救他了。”平白浪费一颗生机丸。
花旬没理他的嘟囔，冲他腕上的小晋招了招手。
小晋尾巴一甩到了他手上，“花旬，那臭家伙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我捡喜欢的取了些，戒指还你。”说罢，吐出个银戒指给他。
花旬执起戒指，精神力朝里面一扫，空间极大，足有一个津卫市那么大，里面摆放着家具、古玩、书籍、字画、饰品，动物人体残尸和密封的成袋血液等等。”
知道小晋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全都拿去了，花旬没说什么，将戒指往储物袋里一丢，想了想，他重新拿了个储物袋抛给傅栩，“滴血认主。”
外面几人的对话清晰传进耳里，萧铭知道，花旬已把他当成具死尸了。
他不能死，最起码现在不能死，“傅栩你不能杀我，我是杜仲文的孙子！”
傅栩挤出的血刚滴落在储物袋上，便听萧铭声撕竭地来了这么一嗓子，顾不得感受储物袋空间的大小，他脑子里在想杜仲文是谁？
倒是花旬勃然变了脸色，一个闪身到了萧铭床前，“你是杜仲文的孙子？”
他的目光在萧铭脸上打量，试图在寻找与记忆里那张脸的相似之处，“你爹是杜宋傅？”
“是！”
院内，傅栩一拍脑门，“啊！我知道杜仲文是谁了，是造成我爹和宋老爷子反目成仇几十年的那位军医。”
“他还有后人啊，怎么没听人提起呢。”依他爹、宋老爷子和老首长对此人的感情，他若有后代活在这世上，三人不可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傅团长，”花昭想到什么，开口提醒道：“‘杜’取左字为‘木’，‘仲’取右字为‘中’，组成‘木中’二字。”
“由此可见，‘木中’组织名字的由来，是从‘杜仲文’前两字拆出来的。”
傅栩身子一僵，一颗心犹如淋雨又结了冰，往下一沉再沉。

第250章
电话打到京市，老首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撕哑道：“带他过来，我见见。”
花旬挂了电话，抬腕看了看表，对傅栩道：“派人把萧铭、云嘉懿抬上飞机，我去接果果、方禹，等会儿我们就走。”
“云嘉懿的灵狐呢？”傅栩急道：“还有昨天收服的那些灵兽，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它们将全部并入我们铁三军团。”
“灵狐带上飞机。”花旬回身斜睨了眼傅栩，“岛上灵兽，给你们留两只海鲨。季军长那边，你让他选两个人过来，给他两只，剩下的我带走，送去南方，分给海军几个部队。”
花旬说完大步出了办公室，朝楼下走去。
“给我们的海鲨都是成年灵兽吧？”傅栩追着问道。
“嗯。”花旬颌首。
傅栩：“那我立即挑两位战士过去，让果果帮着签下契约。”
“花队，”何升来送审训口供，顺着楼梯刚走到二楼，便听到傅栩说什么海鲨灵兽，他是老首长的心腹，对修者、灵兽略有耳闻，心思转换间，不由报了丝侥幸，与迎面走来的花旬攀谈道：“你也知道，随着铁三军团声名在外，津卫各方人士来聚，其他人还好，面对修者，我等血肉之躯，实难对抗。方才听傅团长说什么灵兽，你看能不能给我们警局分配一只两只。”
花旬停下脚步，寻问道，“灵鼠嫌弃吗？”
“不嫌弃不嫌弃，只要是灵兽就成。”
“行，”花旬招呼道：“你跟我来。”
到了楼下，花旬一拍灵兽袋放出花翼，抓了何升的胳傅，飞身上了花翼的脊背。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骑坐着太过怪异，花旬便让何升坐在前面，自己立在了他身后。
花翼带着两人到达小岛时，方禹刚将储物袋塞满，傅慧在帮小晋净化从贞德空间戒指里拿来的金银珠宝。
“主人，花旬来了，”小晋兴奋道：“那几个大海贝让他收了吧？”
傅慧随意地点点头，双手飞快挽花，加速了净化过程。
“师父！”方禹迎着飞身跃下虎背的花旬，行了个礼。
花旬放下何升，跟两人相互介绍道：“津卫警局局长何升，我徒弟方禹。”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都从老首长的嘴里听过对方。
方禹：“何叔叔。”
何升拍拍他的肩，“老首长身体可好？”
“谢谢关心，近年来爷爷的身体调养得不错，健步如飞，吃嘛嘛香。”
一大一小寒喧着，花旬大步走到傅慧面前，蹲下，将岛上灵兽的安置说了一遍，“果果，你可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傅慧摇摇头，“我对其他部队不熟，花叔叔您安置便可。”
“嗯，那等会儿，还会来几位战士，你帮他们跟选中的灵兽签下契约。”
“好。”
“何局长，”花旬叫道：“灵鼠在这边，我带你选一只。”
何升轻摆了下手，“你稍等，我跟果果打声招呼。”
花旬诧异地挑了挑眉，“认识？”
“哈哈……”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升笑着，将几年前火车上的相遇说了一遍，末了他还不忘道谢：“果果，谢谢你火车上赠的那瓶果酿，救了我们战友一命。”
傅慧盘膝坐在地上，将最后一堆金银净化完，抬头打量了下何升的面相，“何叔叔，没想到再次相见，你好事将近，红鸾星动。”
何升脸一红，挠着头嗫嚅道：“八、八字还没一撇呢。”
傅慧抿唇一笑，从一堆金银里挑了块金条，手上覆上巫力，像拽面剂子一样，截成大小不一的四断，一断拉丝挽花，做了根金钗，花国近两年汉服盛行，这金钗可时常佩戴。
另三断，她分别给制成了一对金手镯，一对耳坠，一条项链。
小晋一边往外掏盒子，一边传音问道：“果果，有现成的手饰可用，你为什么还要再做一套？”
“贞德的东西，要说没带标记，你信吗？”傅慧跟着传音道：“带了他印记的东西，哪能随便送人。”
“他死在我国，其族人能善罢甘休，顺着线索，万一找到送出去的手饰，岂不是给人招祸。”
“果果，你怎么想得这么深远。”
傅慧一怔，继而打开盒子，将手饰放进去，“可能跟所处的环境有关。”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身边的诸人行事，无不是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何叔叔，你结婚，我们可能无法到场，礼物你先收下。”
“不不不，”何升连连摆手，“我哪能要你一个孩子的东西，再说，结婚的事还没影呢。”
傅慧拿着盒子，起身笑道：“你刚才也看了，我们可不缺这点金饰，反正你早晚要结婚，拿着吧。”
“何叔叔，”方禹打趣道：“果果此举，是为了堵你的嘴呢，她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分你点，心下难安。”
花旬：“收下吧。”
何升不好意思再拒绝，心想等过年什么时候，去京市一趟，给两个孩子各包个红包，将这礼还回去。
花旬带着何升去挑灵鼠，傅慧让小晋将净化后的金银收起来，拿了匕首跟方禹一起，撬开海贝，收取珍珠。
海鲨喷上来的海贝个个足有脸盆那么大，傅慧和方禹各执一把匕首，合力方才撬开。
“方禹，有七颗大的，十五颗小的。”七颗大珍珠拿出来，小的，傅慧看着便有些犹豫，“我们吃贝肉吗？”
方禹：“果果喜欢吃吗？”
“我觉得吃肉有些可惜，”傅慧将盖盒上，“我们光取大珍珠，尽量不伤它，等会儿再一起把它们丢回海里吧。”
“好。”
海鲨见了，只当两人喜欢海贝，一个个的跑到海底，又踅摸了些回来，片刻功夫，沙滩上又被喷了一地。
“别弄了！”傅慧急得跳脚，“又不能吃，要这么多干嘛。”
方禹：“我记得你妈妈有一盒美白的香脂，就是用珍珠粉做的，果果，你也可以试试。”
傅慧杏眼一瞪，“我还不够白吗？”
方禹：“……”
傅慧叉着腰站在礁石上，训了海鲨一顿，方才作罢。
海贝太多，再一个个的撬着打开，委实慢了些。
傅慧双手挽花，一个招唤术施出，海贝齐齐张嘴，吐出了肚子里的大珍珠。
珍珠收完，傅慧一挥手，用巫力托着海贝运到海鲨背上，让它们给送了回去。
这边刚将海贝送走，傅栩和季军长带着人，各开了架飞机过来。
傅慧兴奋地朝上空挥了挥手，两架飞机先后于不远处的沙滩上降落。
傅栩带来的是王营长和宋泽，季军长带了三人过来，分别是卫军和另两名团长。
“两个名额，季军长你带了三人过来，”傅栩如何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提点道：“当心惹恼了花队。”
“你不是说，让灵兽选人吗？我是怕带来的人，万一没有一个灵兽喜欢，再回去换人，耽误事，”季军长打哈哈道：“多带一个，给灵兽多份选择。”
傅栩拍了拍他的肩，“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季军长脸皮厚，只当听不出傅栩话里的意思，带着自己的手下抢步上前，同花旬套起了近呼。
最后，倒也真让他如了愿，他带来的三人，一位团长跟一只海鲨看对了眼，另一位选了只灵鼠，卫军走过沙滩时，被螃蟹抱住了大腿。
傅慧很是吃惊地敲了敲螃蟹的壳，“你怎么乱抱人家的大腿啊？”
“不是要我们跟人类签订契约吗，我当然要选一个最好看的。”
傅慧抚了抚额，对螃蟹的审美有些不敢认同，“你哪只眼睛看到卫叔叔最帅了，你看我爸、方禹、花叔叔，哪一个不比他帅。”
“他们都有契约灵兽了，再帅有什么用，我又不可能跟其他的灵兽共主。”
傅慧捧着小脸点点头：“这倒也是。”
待宋泽、王营长选好海鲨，傅慧方挥手给几人与灵兽签下契约，传了修炼功法。

第251章
岛上原有灵鼠3只，开智老鼠5只，灵兽海鲨4只，开智海鲨4只，灵兽海豚1只，开智螃蟹1只。
除卫军被个开智的螃蟹赖上外，其余五人选的都是灵兽，王营长、宋泽和一位驻军团长挑的是海鲨，何升和另一位团长配的是灵鼠，如此以来，还余灵鼠1只，开智老鼠5只，灵兽海鲨1只，开智海鲨4只，灵兽海豚1只。
再加上云嘉懿那只断尾灵狐，和山上带下来的雌性开智白狼，一起回京的动物们就有14只。
几人身上也就花旬和云嘉懿身人各有一个灵兽袋，一只灵兽袋最多只能装两只灵兽，剩下的10只，就是再多开一架直升机，也装不完。
花旬找到傅慧：“果果，小晋的空间能装活物，你问问他能不能帮个忙，将岛上这12只动物装进他空间里带回京市？”
傅慧点点腕上的小晋，“花叔叔的话你听到了吧，怎么说？”
“也不是不行，您跟他说，贞德那些金银珠宝，就当我此行的报酬，事后他不得反悔追回。”跟着果果在紫庭阁、红五军这几年，他可是见多了这些军人为点资源经费，百般筹募谋划，乱打主意的行为。
花旬在旁听得直笑，“行，我答应。”小晋还是嫩了点，贞德的东西他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看重的是小晋从海底打捞的诸多金银珠宝，神衹帮忙净化时，他可是看到了，当真是多得堆积如山。
小晋收了岛上的12只动物进空间。
季军长与几人告别，开着飞机先一步回了部队，留下卫军等人，或是骑着自己的灵兽驰骋在大海之上，或是带着灵鼠游荡在岛上丛林之中，借以培养彼此的熟识度。
“傅团长，我们该走了。”花旬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岛屿，“这里灵气浓郁，你们跟花昭商量一下，看怎么能在不破坏岛上生态环境的情况下，将它建成灵兽训练基地。”
傅栩：“是！”
离开前，他们需回军营一趟。
花旬将花翼收进灵兽袋，率先登上飞机，坐在了架驶位，傅栩抱起闺女，带上方禹随后跟上。
傅栩来时开的那架飞机，留给了宋泽卫军几人。
到得军营，几人刚下飞机，江政委带着唐老师徒四人便急急迎了过来，“花队，唐老的三个徒弟也是今年国防大学的新生，眼见开学了，他们想跟你们一起去京市，你看？”
隐士家族唐家的大长老，花旬早年见过，冲江政委微一颌首，他走上前拱手行礼道：“唐伯父，一别经年，您老可好？”
“哈哈……”唐老捋着胡须，爽朗笑道：“好！好！多谢挂念。前几月与你父亲相见，他还道，你在外甚忙，久不回族里，不知有生之年，可能见你娶妻生子……”
花旬唇边的笑意淡去，“唐老见过云嘉懿了。”
“呃，”唐老没想到花旬气性这么大，一句不合就撂了脸色，可想到老友所托，唐老仗着辈份，拉着花旬的胳膊，“借一步说话。”
花旬做了个请，带着唐老寻了间无人的办公室。
唐老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花旬倒来的水，端着杯子，他沉吟道：“花旬，你虽改了姓，但不可否认你是月族，族长的嫡长子，是月族下一任族长的首位继承人。”
“嘉懿是你的未婚妻，你不顾情面，为了一点小事就下了她的脸面，将她当犯人对待，花旬，你伤的不只是她，还有你自己的名声，在外的尊严。”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听唐伯父一句劝，去把嘉懿放了，给人家小姑娘好生赔个不是，再重新给人家寻只灵兽，这事也就过了。”
“你俩年龄也不小了，你好好的哄一哄，待个一年半载，再把婚事风光一办，月、云两族又是亲密的一家人，一如从前，齐心协力立于众家族之首，无人得以撼动。”
“唐伯此番前来，是受家父所托，还是云尚修？”
云尚修是云族族长，云嘉懿之父，花旬的岳父，他这么直呼其名，显然没将自己的劝戒放在心上。唐老想着，眉头一皱，不赞成道：“花旬，你与嘉懿订婚，长达十七年之久，你早不退婚，晚不退婚，偏在花锦修炼略有小成之时，你跟伯父一句准话，你退婚是不是跟花锦有关？”
“花锦！”花旬凝眉，诧异道：“我退婚，关她何事？”
“云族多次给花锦议亲，均被你挡了回去，若无关系，此事又怎讲？”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我帮着回绝的又何止花锦一个。唐伯父，您想多了。”
“那你为何退婚？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唐伯父与我月、云两族相交颇深，那你该知道，这门婚事是在何种情况下定下的。”
唐老一噎。
“我十三岁那年，这方天地再感受不到一丝灵气。天衍大师推算，我们唯有的一线生机在世俗界。”
唐老随着他的话陷入了回忆，那是个绝望而又疯狂的时代。
每个人都在争扎着寻找出路，可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选的路对不对，拼着一股狠劲往前冲，成功的如眼前的青年，撞得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的如雪姬带领的雪族。
“我昌导各族弟子随我入世，以保家卫国，择选英主来换取功德信仰修炼。彼时，雪族雪姬提出吸食血魂，吞噬仅有的灵植灵物来修炼。”
“功德信仰的获得远没有血魂、灵植灵物来得容易，雪姬等人的修炼很快远超我等。”
“各族弟子退却，族中直言，若我再一意孤行，废除我继承人的身份。”
“顶着压力，我带着各族不受重视，天赋不高的旁枝庶生子女坚难求生，脚踏国土血染双手，在边境、在一座座城市之间，与战士将领们一起，筑起一道道屏障，设下层层防护，保家卫国，不在是空飘飘的四个字，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建国那天，磅礴的功德信仰朝我们拥来，我们11人不是立马坐下修炼，而是站在座墓碑前泪流满面。”
“不可否认，我们成功了，都不用修炼，功德信仰入体自动转化成灵力，水到渠成地便一举突破了筑基期。”花旬说着，红了眼框，他背转身子面向窗户，双手负在身后，沉声道：“11名筑基修士，消息传到各族，你们震惊了，显然那一刻，你们忘了我们原来的人数，没有看到我们身后那座墨色墓碑。”
“你们要资源、要权利，拉笼、联姻、打压、塞人。”花旬唇边扯出抹苦笑，“我们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建国之初，内乱未消，我们不便跟你们硬碰硬，只得虚与委蛇，主动提出增人。”
“我原以为，你们将各族的弟子塞进来，便是为着他们的前程，处事也能顾忌一二。却不曾想，”花旬摇头轻笑，“为了拿捏我这个花组的队长，几族一起朝我月族施压，迫我与云嘉懿订婚。”
“怕遭我反弹，这婚便订在雪姬之乱，我带着花组全国追捕之时。”
“待我知道此事时，已是三年后。彼时，我亲自去了趟云族，约见云嘉懿，提出解除婚事，并给矛补偿。”
“云嘉懿同意解除婚约，条件是雪姬的本命灵草，紫藤萝的晶核。”
唐老霍然一惊，失声叫道：“你给她了？”
花旬回身，四目相对，他淡淡道:“看来唐伯父对云嘉懿的本性，略有了解。”
唐老一噎，嗫嚅道：“那时，那时她还是个孩子。”
花旬没给他留脸：“那年她三十三岁，在世俗界，结婚早些，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先不说我手里并没有紫藤萝的晶核，便是有，也万不可能给她。”
唐老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轻轻地吁了口气，端着杯子一气将茶灌进了肚。
花旬眸子微微一闪，继而又道：“唐伯父也算是看着我跟云嘉懿一起长大的，您觉得云嘉懿品性如何？”
唐老一怔，“她是云族的嫡出大小姐，是你云伯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
“呵呵呵，”花旬低低笑道，“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啊！又怎么可能嫁给我？”
唐老自知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只得在花旬似讥似嘲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描补道，“继承云族跟嫁给你是两码事，并不冲突，你若是担心婚后，嘉懿忙着族中事务，不便服侍于你，你云伯父说了，他们不介意你收下花锦，给个侍妾的名份……”
“他当这是前清！”花旬一抬手，阻了他后面的瞎扯，“唐伯父经常在世俗界行走，想必也知道，他这思想早已作古，我也不会接受，我和云嘉懿的婚事不合适，您又何必再浪费口舌。至于关押云嘉懿一事，那是因为她触犯了刑法，私探军营，被发现后，还死不悔改，妄图杀人灭口。”
花旬说得凛然，唐老一噎再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据，据我说知，嘉懿上山只是寻找灵兽。”
“寻到铁三军团的山上？”
花旬看看表，“唐伯父请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登机回京了。”

第252章
下了飞机，花旬被唐老拉去交谈，傅栩抱着闺女，领着方禹一起回了家。
两人的行李还没收拾呢。
衣服洗漱用品和方禹的书本文具装进行李箱，雕刻的11个玉盆，由小晋收进空间。
要走了，傅慧万般不舍，抱着傅栩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不下来，“爸爸，真想把您一起带走哦！”
“爸爸还想把你变成拇指姑娘，随身揣进兜里带着呢。”
“可惜，”傅慧的小脑袋枕在傅栩肩上，遗憾道：“我修炼不精，不能让自己幻形。”
傅栩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柔声道：“幻形就能将自己缩小吗？”
“那倒不能，不过我可以将神识抽出一缕，附在物体上，与它共感。这样，纵使我们父女离有千里之遥，我的神识也可以守在您身边。”
“那还是不要了，”傅栩笑道：“每天被你盯着，爸爸岂不没点秘密了。”
傅慧搞怪地单手捂胸，头一歪，“唔，心碎了。”
方禹合上行李箱，拿着军用水壶去厨房，灌了壶白开水挎在身上，“傅叔，我和果果在岛上收了很多海鲜，给你留些吧？”
“不用，我不做饭。”训练忙起来，睡觉的时间都在缩短，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摆弄吃食。
“那，”傅慧双眼骨碌碌一转，“我们送些给大师傅，让他做了给您吃。”
眼看十点多了，傅栩怕闺女在飞机上饿着，也想去食堂给闺女买些熟食带上。
“那走吧。”傅栩说罢，抱着闺女就走出了家门。
方禹背上傅慧的绣花背包，拎着行李箱，锁上门，快步跟上。
家属院的军嫂们大都去市里上班了，有那两三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见了这三组合，不由打趣道：“唉哟，果果都要上大学了，还要爸爸抱啊！”
傅慧脸一红，将头埋进了傅栩怀里。
傅栩拍拍她的背，解释道：“要走了，舍不得我，撒娇呢。”
“走！”老太太一怔，随之看到方禹手里的行礼箱，“哎呀，离开学还有几天呢，咋就急着走哩，你嫂子上班前还说，昨上回来，买了肉菜，请方禹和果果来家吃顿便饭。”
傅栩：“花队长等会儿开飞机回京，两个孩子正好搭个便机，省得跟人一起挤火车。”
这个年代的老太太都是过日子省惯了，一听回京坐飞机不要钱，忙连连附和。
“傅团长，孩子这会儿走，路上得带些吃食，你等下。”说着几位老太太，将手里纳的鞋底往石凳上一放，踮着小脚一溜小跑回了家。
三人互视一眼，傅栩抱着闺女、方禹拎着行李箱撒腿就跑。
等三位老太太拿了馒头、腌菜、咸鸭蛋出来，三人早拐弯跑进了食堂。
“傅团长、果果、方禹来了，”大师傅扯着围裙，将水湿的手一擦，迎上前道：“方禹怎么带着个行李箱？”
“快开学了，我和果果准备跟着花队一起回京市。”方禹放下行李箱，四下瞅道：“有大盆吗，我给你倒些海鲜，您每天给我傅叔不拘是煮粥，还是清蒸、煎炸，做份吃食。”
大师傅忙从案板下，抱出一撂大盆，炊事班的小战士也是机灵的，见此，忙将两个装粮食的陶缸，从角落里给挪了出来。
方禹嘴角抽了抽，不过收的东西是真多，他也不介意多给些，一拍储物袋，脸盆大的螃蟹便滚了一地。
大师傅揉了揉眼，狠狠一捏小战士的胳膊。
小战士疼得“嗷~~”的一声叫了起来，“大师傅你捏我干嘛？”
“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螃蟹！”
螃蟹都被灵鼠用草茎绑了爪子，大师傅也不怕被夹着，弯腰捞起一个又一个抱在了怀里，然后丢进陶缸，盆不行，两个就满了。
“大师傅，”傅栩道：“海鲜交给方禹和战士们处理，你给果果他们弄些吃食带上。”
大师傅点点头，“果果，有刚蒸出来馒头和米饭，我给你做些肉夹馒，再用豆腐皮裹些饭团，好不好？”
“好。”傅慧从傅栩身上下来，坠在大师傅身后，看他从水池子里抓了条昨天捕的银鳕鱼，去鳞、去内脏、去刺，切段香煎。
煎好鱼肉，大师傅从冰柜里取了卤好的野猪肉和熊肉，及一叠早上刚买的豆腐皮。
豆腐皮过水去除豆腥味，陶罐里摸出二十个咸鸭蛋丢进锅里，放上篦子馏上野猪肉和熊肉。
趁着煮馏的功夫，大师傅切了西红柿和黄瓜片，洗了小白菜。
肉夹馒，他做了三种，分别是鱼段黄瓜，野猪肉西红柿片，熊肉黄瓜片。
小白菜过水去生，用白糖包了甜口的饭团。
咸鸭蛋取出蛋黄捣碎，用豆腐皮包了咸口的饭团。
傅慧看着好玩，洗手还帮着包了几个，中间也没忘朝嘴里塞块肉，吃片黄瓜，尝块香煎鱼肉。
知道人多，大师傅做了满满两大竹篮。
螃蟹安置好，方禹又他们放了些海鱼、青虾、龙虾和贝类。
傅栩拎着两竹篮食物，将两人送到飞机上，抱着闺女不舍地亲了亲，“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爸爸再见。”
傅栩跳下飞机，冲闺女挥手，“果果，再见。”
这是架运输直升机，可坐15至20人，方禹、傅慧和一对少年男女坐在右面一排，他们的对面坐了唐老和他的三个徒弟，
机尾，花锦执枪看守，用铁链锁着的萧铭、云嘉懿，断尾红狐和白狼。
机门关上，花旬走向架驶位，随着轰鸣声，飞机直冲而上，很快便穿行在白云间，朝京市飞去。
“唉，”傅慧旁边的女孩撞了撞她的肩，“你是果果吧？”
傅慧扭头，女孩长得十分清丽，发髻高挽，着了身上白下绿的齐胸襦裙，“我是。”
“认识齐国栋吗？”
傅慧点头。
女子递来个红木小盒，“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贺你大学的开学礼。”
傅慧精神力扫过木盒，不觉一怔，是对灵玉凤钗，“谢谢。”
“不客气，我叫月牙儿”她指了指花旬，“那是我堂叔，”又介绍身边的少年，“我哥月宇。”
傅慧将木盒交给方禹收着，“我大名傅慧，这是方禹。”
“我知道你们俩，不瞒你说，我和哥哥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找你们呢。”
傅慧眨眨眼，莫名道：“为什么？”
“呵呵呵，”月牙儿笑道：“秘密。”
傅慧看向方禹，方禹摇摇头。
“唉，”月牙儿扯扯傅慧的荷叶袖，“你这衣服哪买的，真漂亮。”
“不是买的，我大嫂帮我做的……”
女孩子在一块儿聊天，左不过衣服手饰，吃喝玩乐。
月牙儿很有几分自来熟，面对傅慧没有半点陌生感。
而且她言之有物，妙语连珠，不说傅慧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是唐老的女徒弟，叫蓝兰的姑娘，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搞得方禹和月宇不好意思再跟她们坐在一起，挪到了对面。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飞机很快便到了京市上空，降落在了卫戌军的飞机场上。
宋启海接到傅栩的电话，知道闺女今天回来，下班后没吃饭，就站在飞机场上等着了。
将近两月没见，傅慧一下飞机，就扑到了他怀里，“爸爸，爸爸，您想我了没？”

第253章
老首长现在没时间见萧铭，跟云族交涉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所以萧铭和云嘉懿及断尾灵狐、白狼，便被花旬先安顿在卫戌军这边。
花旬与宋启海办理人员移交，傅慧跟两位新朋友告别，随方禹先一步搭公交回了紫庭阁。
方禹送她回听潮院，两人刚一进院，便听屋内有幼儿在哭，悲伤得似受伤的小兽。
“是子昂。”宋子昂，宋文昊和郑媛的儿子
傅慧快走几步上了台阶，站在门口朝里看去，宋子昊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子和郑媛蹲在他身前哄，蒋兰拿了帕子给他擦眼泪，“大嫂和子昂，回来了。”
宋文昊和郑媛带着孩子在地方军区生活，以往只有过年，一家三口才会回来住上几天。
这时候突然回来，傅慧多少有些猜测。
“果果，”郑媛丢下儿子，接了方禹、傅慧手里的行李，往外看了看，“二叔呢？”
“他有事。”傅慧道：“大哥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他工作忙。”郑媛放好行李，给两人倒茶。
老爷子拄着膝盖站起来，朝孙女张开双手。
傅慧嘻嘻一笑，跳起来扑到了他怀里，“爷爷，大半月不见，想您的心肝宝贝了没？”
“想了想了，”老爷子眉开眼笑道：“都要开学了才回来，你爸那儿就这么好？”
傅慧眼睛一转，“爷爷吃味了？”
“可不就吃味了，这么多年，你啥时候离开我这么久。”老爷子抱着孙女掂了掂，“瘦了，津味那边的饭食口味跟咱京市不一样，在那边没吃好吧。”
“哈哈……”她明明胖了两斤，老爷子睁眼说瞎话，傅慧也不拆穿他，打趣道：“是瘦了，想吃爷爷煮的粥。”老爷子做饭不行，也就煮粥，烧烤可以。
老爷子立马松开孙女，往厨房走，“等着，我去给你煮。”
郑媛忙将老爷子拉住，“爷爷，中午吃粥哪能吃饱，咱先吃饭，晚上您在给果果熬粥喝。”
蒋兰点点闺女的额头，“我和你大嫂忙活一上午，整治了六道你爱吃的菜，你倒好，净会折腾。”
傅慧吐吐舌头，抱着蒋兰道：“您们还没吃饭啊？”这会儿都下午三点多了。
“不是在等你们吗。”蒋兰嘴上说得不客气，动作上却甚是温柔地帮她顺了顺耳边的小辫。
傅慧不好意思地脸往她怀里埋了埋“我们带了海鲜，我想着先煮点，让您们尝个鲜。”
蒋兰：“海鲜呢？”
方禹笑着放下茶盏，一拍储物袋，丢了个螃蟹在地上。
“哇——”
傅慧和方禹忙朝宋子昂看去，异口同声问道：“吓着了？”
郑媛无奈地将儿子抱起，一边拍着脊背哄，一边对两人解释道：“羡慕呢，他上午去找陆念玩，知道陆念报考了花启学校，回来就闹开了。”
果然。
傅慧松开蒋兰，伸手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手扣在他腕上，巫力转化成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探了圈。
郑媛下意识地屏了呼吸，片刻，见傅慧神色平静地松开了手，她紧张地张了张嘴，到底没将心中的祈希问出口，“果果、方禹饿了吧，我去端饭。”
“小姑姑，”宋子昂眨巴着泪湿的大眼，目含期待道：“我能跟念念一起去上学吗？”
傅慧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摆摆手，给孙女许诺道：“果果行事，无需顾忌谁。”
傅慧接过方禹递过来的纸巾，给小家伙揩了揩鼻涕，“要跟念念一起上学，子昂便要离开爸爸妈妈，独自一人留在京市。”
“小姑姑说错了，京市有小姑姑、爷爷、奶奶、太爷爷、叔爷和叔奶，我才不是一个人呢。”
傅慧为他的机灵反应莞尔，“普通学校，子昂在学习上不会有压力，花启学校则不然，那里的孩子，每一个资质都比你好，有可能，无论你怎么努力，拼尽余生都无法与之比肩，你也愿意吗？”
“小姑是说，在普通学校我可以当那只鸡头，在花启我只能当条凤尾？”
“对！”郑媛是在怀上他后吃的银鱼，他生来虽比普通的孩子聪明，却没有灵根。
这样的孩子，如何能与生来便有灵根的孩子相比，当他还在努力塑造伪灵根时，别人早己领跑在前。
本来她想再等两年，他大些，承受能力强了，她帮着打通经脉，造出伪灵根，收在身边亲自教导。
“那我做凤尾。”宋子昂一抹脸上的泪，目光坚定道：“我不怕苦，不怕疼，不怕累，只怕没有机会。”
傅慧哑然，“那就留下吧。”
“小姑姑，”宋子昂情绪激动道：“真的吗？您允我进花启？”
傅慧的手覆在他头上揉了揉，“嗯。”
“谢谢小姑姑。”小家伙捧着傅慧的脸，兴奋地连亲了几口。
方禹满头黑线地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离了傅慧的怀抱，随的往地上一丢，“洗脸去，脏死了。”
宋子昂小脸一红，“噔噔……”跑去了厨房，“妈妈，快帮我打水，我要洗脸。”
郑媛放下汤勺，舀了瓢水倒进盆里，宋子昂扶着盆架，站在小凳上，自己洗了起来。
“你姑姑同意了？”
“嗯。”宋子昂拿起肥皂将手脸打了遍，仔细地洗干净，拽下盆架上搭的毛巾，擦了擦，“妈妈，你别担心，我能吃苦。”
郑缓接过儿子手里的毛巾，在水池边洗了洗晾在院内的绳上，“你小姑姑那人重诺，她今天既然答应了你，只要你自己不轻言放弃，便会未来可期。”
儿子早熟得跟个小大人似的，郑媛有什么事，也习惯了跟他唠叨，“妈妈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大舅的事。”
“大舅怎么了？”宋子昂跟个小尾巴似地跟在郑媛身后，帮她递碗，递碟。
“你大舅跟你舅妈想要孩子，只是贡献值不够申请一条银鱼。你也知道，没有银鱼，出生的孩子便不可能有灵根。”
老爷子跟蒋兰都服用过莲子，五感灵敏，母子俩的对话，自然听在了耳里。老爷子给蒋兰使了个眼色，蒋兰弯腰抱起地上的螃蟹送去厨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傅慧托着下巴想了下，问老爷子：“子昂的大舅，是郑威大哥吧。”
“是。”老爷子狠狠抹了把脸，“果果不用理会，等会儿用完饭，我跟郑家的老爷子打个电话，把这事回了。”
“别，这事我应了。”不说这些年，郑家从老到小对她的喜爱，就说郑威所在的红五军，陆衍、赵大海等成婚多年的战士，也确实该要孩子了。
“果果，子昂这事办就办了，郑威的事，你别插手。”老爷子道：“他家兄弟姐妹众多，这个头不能开，等会儿我打电话，给郑老爷子讲清楚，他是个明理的，能理解。”
“爷爷，您别急，”傅慧坐到他身边，攥着他的手安抚地摇了摇，“银鱼也该轮到红五军了。”
银鱼换取，除了个人贡献值，还有团队突出贡献奖励。
假期，陆衍等人，救了一船的妇女儿童，这份功劳再加上以前的积累，换几条银鱼，足够了。
用过饭，送走方禹，傅慧洗过澡睡了会。
醒来，牵着黏人的宋子昂，带着松鼠和飞龙，傅慧去了一览院，跟花旬将这两件事说了。
花旬招手唤了宋子昂到近前，仔细摸了摸他的根骨，还行，比当初的方禹强多了。
不愿傅慧将时间浪费在，给小辈塑造伪灵根上，花旬直言道：“进花启可以，入校后，他的事你别插手，我来带。”
傅慧愣了下，“你那么忙……”
花旬抬手一挡，阻了傅慧接下来的话，“就这么定了。”
“好吧，”傅慧耸耸肩，“我回去，让大嫂准备拜师礼。”
四下看了下，傅慧没在一览院看到月牙儿兄妹，“花叔叔，月牙儿呢？”
“我外面有宅子，安排他们去那住了。”给宋子昂递了个果子，让月浩带他和松鼠、飞龙出去玩，花旬方淡淡道：“他们也考进了国防大学的指挥系，果果，你和方禹试着看能不能培养成助手。”
傅慧愕然道：“你这打算，他们知道吗？”
“知道。”花旬道：“他们是我三年前回族里，亲自为你和方禹挑选的人手，月牙儿给你用，月宇给方禹。”
“国防大学的学生需要住校，去了学校，打饭、洗衣、叠被等一应琐事，你只管交给她就是。”
信息量有些大，傅慧抓抓脸，“学校同意？”
“同意。”花旬轻笑：“你的教官兼班主任，是陆衍。”
“陆大哥！”傅慧一惊，“他在红五军的前途不可限量，怎么？”
“原来的校长调职，校长换成你爷爷，傅子羡。”
傅慧：“那红五军，谁管啊？”
“你舅，蒋国昌。”
一连串消息砸下来，傅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感到，你们在我身边织了张保护网。”
花旬放下茶杯，将傅慧头上抓歪的发卡取下，重新帮她卡上，“海岛上你请来的神衹，高达九天，浑身散发着柔和的莹光。果果，大海之上，海域之括，我不敢保证，当晚就没有一艘船只经过。”
“对不起，”傅慧颇有几分沮丧道：“是我考虑不周。”
“与你无关，归根结底，是我花国不够强大。”

第254章
“无需自责，”花旬摸摸傅慧的头，“果果，你已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多压力，12岁正是吃喝玩乐万事不管的年纪，到了大学，放下一切，好好的享受这段青春时光吧。”
傅慧揉揉脸，“花叔叔，你们会把我惯坏的。”
“呵呵……”花旬摇头轻笑，“我们倒希望你能活得任性些。”
“小晋空间里的动物，待都进化成灵兽后，再送往南方各海军部队。现在，”花旬牵起她的手，“我们先把它们放养在花启书院。”
花启书院建在小晋化龙的地方，占了半个青霞山，内部圈了山水。
骑着花翼飞至花启学校上空，两人没下去，直接将海鲨、海豚投进了湖里，灵鼠投进了山林。
晚上，方禹每样海鲜拿出来些，大家聚在德胜院一起动手，做了水煮鱼、香煎海鱼、清蒸螃蟹、油焖大虾、蒜香花甲、水煮海螺、爆炒圣子、海鲜麻辣香锅、海鲜粥、烤了海鱼、扇贝、茄子、土豆片等等。
深海里傅慧共得珊瑚六株，三株深红、两株桃红、一株粉红。
用罢饭，傅慧给方婷、素婉、蒋兰各送了株深红，唯一的一株粉红给了郑媛。
另两株桃红，傅慧也给了她，让她带回去，转交给大伯母和她母亲郑夫人。
大伯母近几年变了不少，对她和老爷子还算不错，郑夫人擅绣，来回更是没少给她做衣服、鞋子、帽子等。
“果果，”老首长打趣道：“光有女士们的礼物，没有我们的吗？”
陆怀信跟着附和，“果果，不带你这样性别歧视的。”
陆念和宋子昂一人一边抱住傅慧，“我们呢，姐姐，是谁说，我是她心中的大宝贝。”
“小姑姑，我才是您的心头肉啊，你不能偏心。”
傅慧还真没想那么多，见此有些傻眼，方禹在旁提醒道：“小晋不是收了很多珠宝吗？看看里面有没有烟斗、玉扣什么的。”
对傅慧，小晋倒没那么小气，听明白方禹话里的意思，不等她开口，便一甩尾巴，抛了十只不同年代的玉石烟斗和男款金表出来。
老首长、老爷子、陆怀信、赵易、月浩、姜伯，一人一个玉石烟斗，一块金表。
倒是花旬和宋启海不用烟斗，金表收下，将烟斗换成了衬衣袖扣。
陆念和宋子昂，傅慧各挑了只金镶红宝石项圈给他们。
说来，因为花旬的关系，逢年过节过生日，月父月母也没少给傅慧送衣服手饰，如她衣柜里众多汉服和手饰盒里的诸多玉饰，大多来自二老。
傅慧想了想，自己掏玉盆掏出的大块玉石还没有用，倒不如晚上回去，亲自给月奶奶做套手饰，给月爷爷刻块玉牌。
宴会结束，老首长叫住花旬和宋启海，“你俩跟我来。”
小书房里，姜伯上茶，退下。
老首长拿出新得的烟斗，摩挲道：“萧铭的话，你们俩怎么看？”
花旬端起茶轻啜了口，水汽晕染间，他面色冷凝：“就算他真是杜仲文的孙子，杜宋傅的儿子，这个人也不能留。”
老首长瞪了他，“没让你说对他的处置。”
花旬撩了撩眼皮，坚持道：“哪怕你和宋承运、傅子羡联名共保，这个人我也要杀。”
“事关果果，”宋启海双手抱臂，肃容道：“萧铭哪怕是故人之子，我想我爹和傅叔也不会联名共保。”
“得得，我说什么了吗？”老首长只觉好笑，“事情还没查明，你们就急着一个个地表态了。”
“这不是怕你老了，大脑不清楚，犯糊涂吗？”花旬言语间毫不客气。
老首长一噎，半晌，轻叹道：“人老了，过往一生，开始不停地于脑中回放。”
“自早上接到你的电话，我这一颗心就没有平静过。”
“当年仲文一手医术，救下战士无数，没想到他的后代，唉！萧铭这事，真要说起来，我和承运、子羡都有任责。”
“仲文与山林中救下我和承运，自己却……他临终托孤，我二人满口应下，哪曾想，任务一完成，我们俩就相继晕迷，长达半月之久。”
“醒来后，报告总结，新任务担起……”
“想起来，已是半年后，彼时，杜家所在的城市已惨遭经沦陷。”
“是看到城市沦陷的消息，才想起来的吧。”花旬神色明道。
老首长面皮一僵，握着烟斗的手紧了紧，惭愧道：“是。”
花旬定定看了他片刻，一拍储物袋，递了份资料给他。
老首长迟凝地接过，灯光下白纸黑字，清晰地描述了，杜家所在的南市沦陷后，一家人的凄惨遭遇。
杜仲文一家老少二十六口，女性被凌/辱后跟男性一起，哪怕是半岁的婴儿，都被送去当了**实验。
文字描述只是廖廖几句，被毒气浸染，病了几十年的老首长，却看得泪湿眼眶，“是我，就我对不起他们。”
“杜家百年医药传家，到了杜仲文这一辈，更是以兴国救人为己业。说来，”花旬神色清冷道：“你确实对不起他们。”
“因为你醒来后，所写报告遗失，杜仲国、杜仲强、杜仲文，兄弟三人的军人身份暴露，RB人为了报复，杜家满门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宋启海眉尖一跳，茶几下的脚抬起，对着花旬的腿踢了过去。
花旬语气一顿，宋启海急忙打断道：“这事都过去几十年了，多说亦无济于事，按理说前世余泽，后人可承。只是萧铭身犯数罪，桩桩件件不可饶恕，老首长还是按律行事吧。”
花旬又是资料，又是言语冲激的，倒底让老人乱了心神，忘了最初谈话的目的，他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先回去，让我静一静。”
从德胜院出来，宋启海不解道：“坚持要杀萧铭的是你，帮杜家卖惨的也是你，花旬，你不觉得自己自相矛盾吗？”
“萧铭是该死，可这不是埋没杜仲文赫赫功劳的理由，他的名字，一直不曾出现于课本、历史，”花旬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月光下的斑驳树影，杜仲文的音容浮于脑海，“他短暂的一身，救人无数，身负功德，本不是早亡的命格，杜家亦是积善之家……”
宋启海站立于月下，望着花旬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心头寒凉一片。
推开听潮院的门，唯余东厢的灯还亮着，宋启海迟疑了一瞬，走了过去。
傅慧拿着块紫罗兰翡翠，在给月母雕刻手饰，听着停于门口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唤了声，“爸爸，进来吧。”
“果果怎么还没睡？”宋启海推门进屋，在傅慧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支雕好的玉钗，打量道：“给谁的礼物，这么急？需要连夜雕刻。”
“月奶奶的。”傅慧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倒了杯白开水塞进宋启海手里，“下午睡了一觉，现在还不困。”
“爸爸怎么了？”一脸的惊异不定。
杯子里的水是热的，一口热茶进肚，宋启海的神情方缓了几分，“果果见过萧铭吗？”
“见过。”傅慧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弹去身上的玉屑，“第一次相见，是在去魔都的火车上，当时，飞龙咬伤了东子，林援军请了他来帮东子看伤。”
“第二次相见便是今天。”
“那果果觉得他人如何？”
傅慧凝眉，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块茶几上的玉石，“身负功德。”
“怎会？”宋启海失声道，“他是‘木中’组织的少主，据我所知，单单死于他手上的，就不下十人。”
“爸爸，杀的若是十恶不赦之人，他身上不但不会背负什么罪孽，还会功德加身。”
宋启海哑然。
“果果觉得他没罪吗？”
傅慧：“有罪，却也罪不至死。”
“可是，”宋启海涩然道：“爸爸想要他死。”
“因为我吗？”
“是。”
傅慧凝眉沉思了片刻，“爸爸，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拿了神隐山的地契，带他过去，留他在山上给我看个门。”
“你确定？”
傅慧点头，“我要上学，神隐山暂时顾及不上，他熟识药理，山上有他打理，再好不过。”

第255章
老首长一夜辗转难眠，一早从宋启海嘴里得知傅慧的想法，不得不说，他陡然长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对不起杜家，真要处决了萧铭，百年之后，地下，他无颜得见那个救他护他的老战友。
“启海，上午11点左右，你带萧铭过来德胜院，我请他吃顿便饭。”
跟宋启海说好，想了想，他又将电话打到了红五军，“子羡，你还真稳得住啊，两月没见果果，不想吗？”
傅子羡一怔，孙女回来他知道，昨天上午儿子就给他打电话说了，晚上果果又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今天要来红五军看他，是他手头正忙着交接工作，想着她来回跑了一个署假，该累了，与他早一天见、晚一天见没啥差，便拒了，让她在家好好地休息两天，等他回去。
“我明天下午回去，您是有什么事吗？”
老首长讶异地挑挑眉：“萧铭的事，傅栩跟你没说？”
“萧铭的身世吗？他说了。”
“说了！那你还……”这么平静淡然？
傅子羡撩起眼睑看向窗外，思绪陷入回忆，“49年，羊城解放前夕，我带着电台潜入城内做地下工作，曾惊鸿一瞥，看到了道身影……”
杜仲文出生于百年医药世家，自幼熟读诗书药经，习规矩礼仪，温温而雅、彬彬有礼的气度刻入了骨子里，那天自己看到真是他吗？
“谁？”老首长握着电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身影是谁？”
傅子羡迷惘道：“容貌不对，身形不对，胖瘦也不对，可说不清为什么，我心里下意识地就将他当作了杜仲文。”
“砰”的一声，电话从老首长手里滑落，砸在桌上，扶着桌沿，老首长只觉吸呼困难，子羡的直觉向来很准。
傅子羡的声音继续从话筒里传出，“当年，杜家一门尽皆死去，他本人也因为救你和宋承运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哪怕他活着，跟萧铭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知道是震惊于杜仲文没死，报复性地建了‘木中’组织，还是惊于傅子羡早在二十三年前就知道杜仲文活着，对此事他非但没说，还瞒了下来。
“傅子羡！”老首长怒极，“你给我回来，现在、立马给我回来。”
傅子羡阖了阖眼帘，“好。”
……
傅慧昨天见月牙儿，身穿汉服，十分秀美典雅，便将自己在津卫买的那套上粉下黛的绣花交领齐腰襦裙翻了出来。
“果果，”蒋兰拎着衣服，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里里外外三层，你不怕热啊？”八月中，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绸子做的里衣，然后交领上衫一层，外罩轻纱一层，说实话，别说穿了，她看着都热。
“你郑伯母让你大嫂，给你捎带了两条裙子，妈妈当天收下就给你洗好挂在衣柜里了，我拿给你看看。”
两条裙子，一条樱粉连衣长裙，一条上白下绿连衣短裙。
“穿这条长裙好不好，”蒋兰手拎着裙子给闺女看，“裙上，你郑伯母绣了大大小小99朵立体樱花，美若云霞。”
当然，短裙也不错，绣了花草动物，穿上减龄，只是傅慧毕竟要上大学了，她本身就比同学们年龄小，再穿动物装的短裙，越发要格格不入了。
所以，蒋兰试图将她往成熟里打扮。
“嗯嗯，真美！”傅慧一眼也相中了樱粉长裙，“就穿这条。”
推着蒋兰出去，傅慧忙急急换了衣服。
“妈妈，”她拿着梳子珠花又叫：“你快来帮我扎头发。”
在厨房盛饭的郑媛听了，止不住对院里的蒋兰担心道：“二婶，果果分明还没长大，上大学要住校，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不怕，我应聘了她们学样的校医，到时我每天早起一会儿，帮她打水梳洗。”
郑媛听得咋舌，她在家也是被父母娇宠着长大的，可显然跟傅慧在家的待遇差的不是一个等次。
“忘了跟你们说了，”老爷子端着茶杯从堂屋里出来，站在走廓上宣告道：“我应聘了果果学校的门卫，明天开始上班。”
郑媛抚了抚额，“爷爷，你都多少年没工作了，猛然去上班，你受得了吗？”
“这有啥，想当年打起仗来三天三夜不阖眼都是常事，现在不过是一天八个小时地待在门卫室里，做登个记，查个纪律，轻松得跟玩儿似的，有什么受不了。”
“爷爷，”傅慧乐道：“您是舍不得我吧。”
“可不，我的小心肝去上学了，一周还不回来一次，爷爷可受不了这相思之苦。”老爷子逗她道：“所以啊，日后你去哪，爷爷就跟到哪。”
“哈哈，好！”
用罢饭，带上户口本和贡献积分本，傅慧带着飞龙，抱着给月母做的手饰，蹦跳着就出了听潮院的门，冲进了一览院，“花叔叔，花叔叔，您在吗？”
“果果，”月浩迎出来，“你花叔去学校了，你是找他签神隐山的地契文件吧。”
“对。”
“文件他放桌上了，你跟我来。”
傅慧跟着月浩去书房，大略地将契书看了一遍，然后签上字，让他帮着扣去贡献积分。
“果果，”月浩叮嘱道：“神隐山在鄂省，你送萧铭过去时，拿着文件去当地政府部门入下档。”
“好。”
傅慧将带来的一大一小两个红木盒子打开，“这套紫罗兰翡翠手饰，是给月奶奶的，这块防身玉牌给月爷爷。月伯伯，您什么时候回月族，帮我带给他们。”
“果果有心了。”跟傅慧打交道多年，月浩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做人做事，有情有义。
手腕一翻，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张存折，“给，这学期的零花钱。”
傅慧双眼一亮，双手接过来，数了数上面的零，“一学期就有五千啊！”
“对！”月浩眉眼含笑道，“伯伯查了，女孩子进入大学后，要买课外书、专业资料、新衣服、化妆品，同学朋友之间过生日，要送礼物，遇到家庭困难的，要捐款。最主要的是吃，学校食堂里的饭，来来回回就那几样，初吃还好，时间长了，不好吃不说，还没营养，所以，每周的伙食费也是一大笔。”
“五千块钱，看着很多，其实不经用。不够了，果果要跟伯伯说，伯伯再给你一张存折。”
傅慧惊得忙将手里的存折一收，往外跑道：“我回家数数我的私房，看够不够上大学。”
月浩：“……”上大学不用钱的。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这么好骗。”
先还怕她不收，现在倒后悔给的少了。
傅慧一溜烟地跑回家，冲进自己住的东厢，惊得老爷子忙对蒋兰道，“快去看看，果果怎么了？”
蒋兰进屋，傅慧正拿了几张存折算呢。
“果果要用钱吗？”
“嗯，”傅慧点点头。
蒋兰也没问用钱做什么，只是转身出去，片刻回来，拿了17张存折给她，“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缺多少你说个数，妈再给你拿。”
傅慧好奇地将存折一张张打开，上面金额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跟月浩给她的那张一样，用她的名字开的户。
“妈妈，您和爸爸涨工资了吗？还是您最近卖药材了？
蒋兰掏出帕子给傅慧擦了擦额上的汗，“都不是，这些存折是大伙给你考上大学的奖励，老首长1.5千，姜伯5百，你花叔叔5千，你陆伯伯和素婉阿姨1千，赵伯伯和方婷阿姨1千，你周叔叔5千，悟空1万，你大伯大伯母1千，你大嫂大哥5百，你哥5百，赵易5百，你舅舅3千，你爷爷2千，我和你爸2千，郑家老少加起来是7千，你陆衍哥1千，大海哥1千。”
“哇！”傅慧抱着17张存折跳了起来，“妈妈我好富有啊，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钱。”
“您看，这张是月伯伯刚才给我的，加起来就有18张了。”
“嗯，一共是47500元，果果，够吗？不够的话，妈那里还给你存了笔卖药材的钱。”
“够了够了，嘻嘻，我是小富婆了。”
“什么小富婆？”方禹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问道：“果果你缺钱用吗？”
“哈哈……不缺了，”傅慧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一把存折，“考上大学的奖励，方禹你有吗？要不要分你两张。”
方禹双眼一眯，倒是有两分意外，“好啊，给我两张。”
傅慧小脸一苦，“你还真要啊？”
跟蒋兰打了声招呼，方禹坐在傅慧对面，伸手道，“给多给少都是你的一片心意，我不嫌弃。”
蒋兰在旁，含笑地看着两人玩闹。
傅慧纠结地看着手里的存折，最后挑了两个5百的给他，“你是男生，不用买衣服，不用买化妆品，吃饭也不用太讲究，吃食堂也能过日子，省着点花，一学期一张，两张可以花一年。”
方禹挑眉，现在的钱主贵，军校生又是包吃住，省着点花两年也花不了1千块钱，只是，这话从果果嘴里出来，咋那么不对味呢。
“果果一学期准备花多少？”
傅慧把悟空给的那张存折挑出来冲他展开，“我是女孩子，要吃好的，穿好的，还要打扮得美美的，所以，要花1万。”
“一学期一万？”什么时候果果花钱这么大方了？
“嗯，是不是不够？”

第256章
得知月浩给她科谱了些大学常识，方禹和蒋兰互视一眼，止不住想笑。
“一万尽够了。”大学生活如何，待她进校后再好好体会吧，方禹将她给的两张存折收进储物袋。
傅慧眼巴巴地瞅着，心疼得不行，“1千啊，就这么没了。”
方禹：“……”
他也收到了相同的存折，本想收了1千，还她一份大的，现在，方禹不想给了。
方禹摸摸鼻子，在傅慧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起身去了堂屋。
“宋爷爷，我爷爷找您，说请您去德胜院一趟。”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坚果，摸了摸脚边的松鼠，“可有说什么事？”
方禹摇了摇头。
“行，我这就去。”
……
傅子羡匆匆从红五军赶回来，刚一推开德胜院小书房的门。
迎面便飞来一只茶杯，他偏头躲过，任凭茶杯掉落在身后，“啪”的一声，摔成碎片。
“我的茶杯！”老首长哀嚎了声，越发生气了，“傅子羡，你就不会接住，那可是明代的青花瓷，缺了一只就不成套了。
“手疼。”
那意思便是，接了，茶杯撞在手心里，手可不就疼了。
老首长一噎，继而暴跳如雷，“手疼！和着你那一手老茧，是假的！”
“果果回来了，手上的老茧让她看到该心疼了，昨夜我泡药水去了老茧。”
傅子羡难得解释了一句，却听得老首长甚是无力，“进来，坐吧。”
失了茶杯，老首长连让人给他上茶的意思也没了。
“说说你怎么回事？既然知道杜仲文没死，为什么不吭声？”说到这里，老首长气得止不住拍桌子，“你可真能忍啊，因为仲文的事，宋承运恨你恨了那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果果，这两人现在还是死敌呢。
傅子羡在他对面坐下，面色淡然道：“我没有找到他作为杜仲文的半点证据，若说‘木中’二字取自他的姓名，天下间重名的又岂在少数，这个理由多少有些牵强。凭直觉，我说他是杜仲文，你们信吗？”
“信！”
傅子羡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几分意外。
“嗤~”老首长冷笑了声，“我们并肩作战多年，守望相助多年，傅子羡，早年我与你虽不如杜仲文、宋承运相熟，可不防碍我对你的了解。”
“你这人啊！”老首长悠然一叹，“实诚，从不来虚的。”
“直觉敏锐，做事果决，可以说从无败迹。”
“从十几岁开始当兵，一生中唯二的磨难与委屈，便在仲文这事上吧。”
“另一个便是，你眼光不好，娶了那么个妻子，折腾了诸多事端。”
傅子羡看了看表，“五分钟。”还没有进入正题，废话真多。
老首长瞪他，“得得，知道你一回来，免不了心里惦记果果，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直说了吧，二十三年前，知道杜仲文还活着，你就没有调查，或者说，没在他身边安插人员？”
“调查了。”傅子羡捻了捻指尖，“前期的‘木中’组织，为我们拔除了大量的RB潜伏人员。这几年，我怀疑仲文的身体应该出了什么变故。”
“你的意思是，他已不再撑权，所以，其组织才有了那么多违法犯忌的事？”老首长摇了摇头，“子羡，你还是不了解仲文，那是个爱之欲狂，恨之欲死的人，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他前半生救人无数，不是他悲天悯人，对民众和战士有什么大爱，而是他的虚荣心在作祟。”
“最开始，他救人是因为喜欢那种被人尊重、被人爱戴的感觉，后来救的人多了，他才发现，自己站在救世主的位置上，下不来了。”
傅子羡眼神闪了闪，他后来反复调查过杜仲文的生平，明白老首长可能说到点上了，“所以，他才借机死遁？”
老首长摸了根烟，点燃，“不无可能。”，
“试想，当他得知，我们并没有救他的家人，他会如何？”
傅子羡沉吟：“他将你们当做朋友，而你们心里大业更重……”
“是啊，”老首长叹道：“依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木中’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若说没有他的授意，打死我都不信。”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伴随着这声喝斥，门被从外面“咣当”一声推开，老爷子背着光站在门口，怒气冲冲，“什么没有大爱，什么虚荣，说谁呢，说你们自己的吧。”
对着这么个炮仗，老首长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承运，来，坐下好好说。”
老爷子五感灵敏，离着老远就听到书房里的谈话，他气呼呼地在两人侧边坐下，诘问道：“怎么突然提起仲文，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老首长，不是我说你，仲文的功绩你不给也就算了，历史评说你也压下我也没说什么，可你对他，这无端地恶意猜测……又是哪来的，不要忘了，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你哪，早不知被黄土埋在哪里，烂成一堆骨头了。”
傅子羡撩起眼皮，翻眼扫了宋承运一眼，这位真敢说！
“功绩和历史评说，是我压下的。”知道杜仲文没死，傅子羡便将他从烈士名单里剔除了出来。
“你——”宋承运抓起手杖就砸了过去，“你这个害人精，这些年没找你算帐，越发的有伺无恐了是吧？”
傅子羡抬手抓住砸来的手杖，冷冷道：“你在门外，就只听了老首长后半段话吗？杜仲文没死，这句就没听到。”
“什，什么，”宋承运丢开拐杖，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确认道：“仲文没死？”
“这，这怎么可能？那尸体，还是我亲手埋的。”
傅子羡将拐杖放到一旁，“人体猛然受创，进入假死状态，这种案例，我们在战场上见的还少吗？”
宋承运：“那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老首长湛了杯茶，放在宋承运面前，“‘木中’组织的创始人，便是他。”
宋承运陡然一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良久，他抖着唇颤颤地吐出了两字：“确定？”
“子羡觉得是他。”
那便是了。多年相处，傅子羡用兵之神，直觉之准，他知之甚详。
“傅栩在铁三军团的山上，抓住了‘木中’的少主萧铭。”老首长道：“花旬、启海要求处死此人，果果不忍，说他短暂的一生，功大于过，要了他打理即将到手的神隐山。”
老首长瞅了瞅二人，“你们怎么看？”毕竟事关果果，两人的意见还是要听取的，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果果手里。
傅子羡：“我没意见。”
他想的清楚，孙女这几年要上学，又不住在神隐山，不跟萧铭相处，待几年后，萧铭人品倒底如何，自见分晓。
“我，”宋承运深吸了口气，“我想见见萧铭。”
“行。”老首长点头，“正好我中午请了他来吃饭，一起吧？”
“我要陪我孙女吃饭，”傅子羡起身，朝外走道：“红五军那边还有点事没有交接清楚，饭后我直接回去，就不过来打招呼了。”
老首长挥了挥手，宋承运神思不属，也懒得跟他争孙女的陪护权。
傅慧和方禹一走将近两月，回来的消息传出，山里修炼的红狐、小狼相继赶回。
傅子羡来时，她正带着宋子昂、陆念，跟两只在院内玩耍。
“傅爷爷！”感受到傅子羡身上的气息，傅慧扒下坠在腿上的宋子昂，一点脚尖朝他扑了过去。
傅子羡伸手将人接住抱在怀里，只觉一颗空荡的心瞬间被填满。
“哈哈……”傅慧笑着捧着他的老脸，“吧唧”亲了一口，“傅爷爷，您昨天还说要过两天才回，今天就偷偷跑了回来，是想给我一个惊喜？还是太想我了，思念成灾，忍不住回来偷看我一眼？”
坐在廓下看书的方禹，听得心里泛酸，“果果，傅爷爷回来，是我爷爷打电话找他有事。”言外之意，跟你无关，别自作多情。
傅子羡厉眼一扫，给方禹暗记了一笔，只待开学后，收拾他。
“咦，傅爷爷回来，原来是有事啊，那您办完了吗？”
傅子羡摸了摸她肉嘟嘟的脸颊，“办完了，专门过来看看你，陪你吃顿饭再走。”
“所以，”傅慧狡黠的眨眨眼，“我在傅爷爷心里，还是第一。”
“对！无人可及。”傅子羡朝出来的蒋兰、郑媛点点头，摸了摸军装衣兜，掏出两粒子弹壳，宋子昂、陆念一人给了一个。
傅子羡沉默寡言，一身威仪，两个小子都怕他，得了东西带着红狐、小狼一溜烟地跑出听潮院，去小霞山玩了。
蒋兰、郑媛对他也怵得慌，将人迎进堂屋上了茶，两人便钻进了厨房。
一句无人可及，乐得傅慧笑眯了眼，一点小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表、袖扣，“礼物。”
礼物不礼物的傅子羡倒是不在乎，他关心的是，两月不见，孙女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果果玩得开心吗？”虽有电话联系，可他怕孙女报喜不报忧，“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傅慧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将一路见闻又细细讲了一遍，说到兴起处，颇是手舞足蹈了番。

第257章
上午11点，宋启海带着警卫员，押了萧铭到德胜院。
老首长跟宋承运盯着人看了半天，没在萧铭身上找到半分故人的影子。
“坐，”老首长指指对面的沙发，“能说说你在‘木中’的生活吗？”
萧铭来前做足了心里准备，都不用去思索，“我从记事起，便知道我爹杜宋傅早逝，留了我跟着爷爷一起生活。”
“爷爷说我爹是他收养的义子，我算是他的义孙，他一手创建了‘木中’组织，死后自然是留给我的。”
“自小我便被他教导着学习文化、枪械、医理知识，十五岁那年，他说我学得可以了，出门历练一番，回去便让我接手‘木中’……”
絮絮叨叨，他说了很多，第一次任务，杀的什么人，经历了什么等等。
老首长听得一脸兴味。
宋承运一脸不耐，知道萧铭不是杜仲文的孙子，他生活、经历如何，宋承运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杜仲文现在怎么样了，“你爷爷身体如何？活得……好吗？”
宋启海双手抱胸，斜依在门框上，闻言挑眉瞅了他爹一眼，心下只觉好笑，你一个老革命家去问一个大反派的身体如何，过得好不好？
“我爷爷的身体早年受过重创，我们想办法高价购买了果酿、花酿，只是倒底拖得久了，服用后虽略有好转，却一直没有根治，这几年身体越发衰败得厉害。”
“呵！”宋启海冷嗤了声，“想要生机丸啊！”
萧铭垂头，不置一词，有问有答，给不给，单看“杜仲文”这三字，与面前这两人的重要与否了。
室内一片静默。
“首长，”姜伯在门外报告道：“饭食好了，您看是现在用，还是再等会儿？”
老首长起身，“现在用罢。”
经过萧铭身旁，老首长道：“走吧，请你吃顿便饭。”
长长的餐桌，老首长坐在首位，一左一右分坐了宋家父子，萧铭坐在了宋启海身旁。
饭菜上来，实行的是分餐制。
三菜一汤，一份米饭。
“萧铭，”用罢饭，老首长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脸，“我们留不得你……”
萧铭拿着毛巾的手一紧，毛巾里的水被挤出来，顺着手滴落在裤子上，他似浑然不觉，摇头苦笑道：“请我吃了顿断头饭吗。”
老首长没答，推开椅子起身走了。
宋承运跟着起身，一时，硕大的一个餐厅，只余宋启海还坐在他身边。
……
有方禹提供的海鲜，蒋兰和郑媛做了桌海鲜宴，含灵气的食物，吃进肚里，浑身暖洋洋的似打通了任督二脉。
送走傅子羡，德胜院传消息来，让傅慧过去一趟。
傅慧若有所思地带上神隐山的地契，背上包跟蒋兰、郑媛打了声招呼，让小晋收了自家暂时不用的大盆、水缸、竹篓、竹筐、铁锨、砍刀、麻绳等，随方禹一起出了门。
观海亭前，傅慧丢给方禹一把铁锨，一个竹筐，指了指堤岸上遍种的灯笼果，“挑大株的挖。”
方禹：“要移植种到神隐山吗？”
“嗯。”傅慧脚尖一点地面，飞身飘在了海面上，双手快速结印，陡然一喝：“起！”
小晋忙将盆、缸丢出去，数十株金莲和小百条银鱼脱离海面，分别落到盆里、缸里，然后被小晋收进空间。
方禹是修士，力大无穷，一铁锨一株灯笼果，不时就将竹篓、竹筐装满。
“果果，方禹，”红狐和小狼跑来，“你们要去哪？”
傅慧示意小晋将灯笼果和铁锨收起，“神隐山。”
小狼：“我们能跟着去吗？”
“不跟陆念、宋子昂玩了？”
红狐脸一僵，傲娇道：“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哄他们两下罢了。”
小狼：“他们睡了。”
傅慧莞尔，“说来，我有一事，正要拜托红狐。”
红狐一愣，“你说。”
“神隐山，我找了个看门的，只是此人心性略有些问题，我需要你帮我留在神隐山，看顾几年。”
红狐：“果果日后，是不是就要定居神隐山了？”
傅慧在他身前蹲下，“神隐山将会如紫庭阁一般，是我的一个家，现阶段我要上学，毕业后要工作，前期居住的机会可能不多，不过等爷爷、爸爸们退休，我会送了他们过去居住。”
如此便好，在紫庭阁，果果身边围绕的灵兽太多，他并不占优势，神隐山说不定是他的一个机会，“我答应。”
傅慧揉了把他的头，“那走吧。”
小狼忙看向方禹。
方禹额首，小狼身形一窜，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傅慧身后。
德胜院前的草坪上，停着架直升机，宋启海的警卫员，身形笔挺地等在飞机前。
另一边的青石板路上，停着辆卡车，卡车上装着用桐油处理好的木料、家具、吃用等物资。
“果果，”周建军带着悟空跳下卡车，迎了过来，“你爸没说是你要东西，我就按他列出来的清单，随便买了些。”
“你看看，可还行？不满意你说，我立马给你调换。”
“可以。”其实按她的意思嘛，给萧铭建什么小木屋，直接掏个山洞住就得了，左不过两三年，她便会在山上建座大屋。
“果果，”宋启海从德胜院出来，吩咐道：“把东西收了，爸爸送你去神隐山。”
“好。”留了小晋在外面收东西，傅慧进屋跟老首长、宋承运、姜伯打了声招呼，带上姜伯准备的吃食，告别悟空、周建军，上了飞机。
萧铭坐在飞机后排，由铁链锁着。
傅慧走到他跟前看了看，人晕着，“爸爸，他怎么了？”
宋启海走向架驶位，打发警卫员坐在萧铭身旁看着些，那家伙毕竟是修士，还是多注意些好，“中午喝的汤里，给他加了点料。”
“果果坐好，系上安全带。”宋启海检查飞机，开始启动。
方禹回房换了身衣服，带了两条毯子匆匆赶来，拉了傅慧在身旁坐下，给她系上安全带。
飞机升空，冲上云宵，朝鄂省飞去。
两个小时候后，他们到了神隐山的上空，宋启海围着神隐山低飞了一圈，寻找着降落点。
傅慧打开机门，披了条毯子垂腿坐在机门边，探身朝下看去，这里远离景区，是一片无人踏入的原始森林，俯瞰而下，有云雾缭绕的天池、怪石林立难以穿行的石林古阵，有九龙汇集而聚的深水大湖，有变幻莫测的四季风景，有群山峡谷、悬崖瀑布、冰川遗迹、锦石溪流、高山湿地草甸、碧海长天……
一帧帧、一幅幅风景从眼前滑过，都是世间最难描会的画卷。
小晋从傅慧手腕上飘离，一甩尾巴入了云海，身形舒展，转瞬变长变粗，一声长啸嚎出，他欢悦地投身入了湖，从湖里飞出又窜进了天池，几个来回，飞身而起，于林间山石中游走。
感受着小晋心里散发出的喜悦，傅慧将手中的毛毯往方禹的方向一抛，跳下了飞机，飘浮于山林之上。
闭眼感受了下四方飘荡的灵气，她纤指朝前一指，从指尖陡然窜出一道灵光。
“爸爸，顺着这道光走。”她传音道。
宋启海调转机头，顺着光前行，片刻便到了九龙湖和天池的中间，一处山林的上空。
傅慧双手的结印，喝了声：“起！”
地上数百棵古树，连同树上缠绕的藤蔓，被连根拔起，撂倒在林边。
“平！”
数千坪的土地一阵涌动，片刻，一个个硕大的树坑被填平，压实。
“小晋，”傅慧一声唤，小晋从石林里飞来，抛下一堆青石，一块紧挨一块砸入泥地，随后他尾巴一扫，青石上突出的棱角被切去，一片平展如镜。
傅慧朝宋启海打了个手势，宋启海会意，架着飞机靠一边缓缓降落。

第258章
“爸爸，”傅慧飘身而下，“您看小木屋建在哪？”
宋启海攀着机门，等红狐、小狼从腿边窜出，才步下飞机，四下打量了遍，“咱们国人建房，讲究座北朝南，就贴着石台的北边建吧。”
“好，”傅慧冲上空的小晋招了招手，“把木料投下。”
小晋长尾一甩，将木料、家具、衣被、粮食等物资抛了下来。
怕东西丢下摔坏，傅慧忙伸手一托，缓缓地将其放置在石台的中间。
“去玩吧。”傅慧朝他挥挥手，小晋长啸一声，飞身而去。
“果果，”红狐沿着青石铺就的几千平米石台，撒欢地跑了圈，“我想到附近逛逛。”
傅慧：“行，小狼也去吧。你们俩顺便打些野味回来。”
飞机上，方禹和警卫员小李一起，解开萧铭身上的铁链，打开军用水壶喷了他一脸水。
萧铭一激灵，睁开了眼，浑身戒备道：“你们是谁？宋启海呢？”
“宋叔在下面。”深山老林，方禹也不怕他作怪，拔了飞机钥匙，带着小李，转身下了飞机。
萧铭怔了下，扒着机窗朝外看，数千平的青石台上，宋启海和傅慧正蹲在北边画线，再看林边堆着的树木和石台中间堆着木料家具等物，这是跑到深山老林里拔树建房呢。
抹了把脸上的水，萧铭跟在两人身后跳下飞机，空气为之一清，灵气浓郁，真是个好地方。
“爸爸，就按你画下的线竖木头吗？”
“不是。”宋启海解释道：“我让你周叔叔买的是人家的成品木屋，组装起来往这石台上一放，就成了，不用一根根地将木头夯进石台里。”
“哦，需要我帮忙吗？”
宋启海指指走来的方禹三人，“我们四个就够了，果果去找小晋玩吧。”
“好。”傅慧脚尖一点地面，飞身而起，小晋一甩尾巴，从云海里探出头来。
傅慧飘身落在小晋身上，打开背包，掏出神隐山的契约，按面积算了下地界，“小晋，把齐国栋送的那对灵玉凤钗、刻刀和我雕玉盆挖出来的玉料拿出来。”
凤钗和玉料一字排开在小晋背上，傅慧挨着玉料盘膝坐下，将玉料切成一块块巴掌大的长方形玉牌。
傅慧随手一挥，999块玉牌绕着她飞速旋转了起来，指尖巫力凝聚成刀，点在一块块玉牌上，控制巫力沁入玉牌，于玉牌之中镌刻下一道道阵符。
刻入阵符的玉牌凝聚了傅慧的一丝巫力，泛起淡淡的莹光。
随之，傅慧站立于小晋背上，双手飞速挽花，指挥着999块玉牌沿着地界埋入，然后，召手打开红木盒，取出两只灵玉凤钗，录入阵心，一只打入神隐山九龙湖内，一只握在手里，催动巫力启动了迷幻阵。
迷幻阵，顾名思义，一旦进入阵法范围，便会幻象丛生，走不出进不来，要么破阵，要么有傅慧手里的这只灵玉凤钗钥匙。
说实话，能用999块普通玉石，布成这么大的一个幻阵，当真是占了神隐山九龙地脉的便利。
“主人，”小晋提醒道：“你爸叫你呢。”
傅慧抬头一看，已是月上中天，“糟糕，忘了跟他们说一声了。你是宿在山林中，还是跟我回去？”
“我想留在山林中。”跟着傅慧修炼是快，可有时候，他也会渴望那么一会自由。
这缕念想，傅慧自然懂得，抬手摸了摸他头，“小晋，要不你留在这里几年吧。”
“主人！”小晋一下慌了，“你不要我了？”
傅慧“噗嗤”一乐，“想哪了。”
“这几年我要上学，难道你要陪我天天待在校园里不成？”
“以前，不就是……”
“那不一样，以前我吃住在家，紫庭阁旁边就是青霞山，你烦了闷了，随时都能往青霞山上跑。大学要住校，几近于封闭式教育，你能耐得住性子，随我一待就是一周半月吗？”
“龙有四腿，你现在刚冒出两只小肉爪，倒不如在神隐山上好好地待上几年，或放松心情用以修心，或闭关修炼，尽快长出另两只爪子才是。”
“主人，我……”
傅慧抬手一挡，“不必急着回答，今夜你不防好好想想，明天再给我答复。”
“是。”
傅慧飞身而下，转瞬便到了燃起的篝火旁。
“果果，”宋启海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按地契上的平方数，估算了个地界，沿着地界布了个幻阵，因此耽误了些时间。”傅慧环顾了下，北边两间木屋已经建起，地上的物资尽数消失，想必已经搬进了屋内。
“幻阵！”萧铭霍然一惊，“你手里有大量灵玉？”
傅慧挑眉看了他一眼，“没有，用的是普通玉石，占了些地理便利。”
萧铭暗自松了口气，宋启海隐晦地瞟了他一眼，对他的那点小心思只做不知。
篝火上烤着只全羊，一旁熬着锅鸡汤。
方禹拿着匕首片了碟羊肉放在小桌上，拉开凳子，“果果，坐这。”
傅慧依言坐下，“你们吃了吗？”
“垫巴了点。”方禹说着，盛了碗鸡汤，放在傅慧手边。
“小李，萧铭，”宋启海招呼道：“拿匕首自己片着吃，别客气。”
傅慧：“红狐和小狼没回来吗？”
“回来了一趟，”方禹端了盘烤馒头，在她身旁坐下，“放下猎物，又走了。”
一顿饭吃完，方禹带傅慧去旁边的小溪洗漱，宋启海从屋内抱出五个睡袋。
萧铭、小李上前帮忙，屋子内油漆味太重，几人决定睡在外面。
傅慧的睡袋在宋启海和方禹中间。
凌晨两点左右，睡在边上的萧铭，钻出睡袋，悄默声地朝林中走去。
傅慧似醒非醒地翻了个身，宋启海、方禹隔着睡袋轻轻地拍了拍她。
待傅慧睡熟，方禹才小声道：“宋叔，要不要我去将人逮回来。”
“不用管他，果果的幻阵，他若能破了，倒也是本事。”
翌日醒来，四人谁也没提萧铭，简单地吃过饭，傅慧找到小晋，一人一龙拿出银鱼、金莲、灯笼果，分别养种在天池和九龙湖。
灯笼果，傅慧留了五株，三株种在小木屋所在的林边，两株养在盆里，便于萧铭搬进屋内用于照明。
“爸爸，您工作忙吗？”
“果果想留几天？”
“嘿嘿，”傅慧笑着伸出五根手指，“可以吗？”
宋启海握着她的手，压下去三指，“算上今天，只能待两天，后天，爸爸有个会议要开。”
“好！”傅慧牵起宋启海的手，“走，爸爸，我带您逛逛神隐山，这儿的风景实在太美了。”
方禹，小李自动跟上。
神隐山之大，岂是用脚可以仗量的，行走不过几里，傅慧便招了小晋过来，驮着几人低飞于林梢、湖面，钻过石洞，飞跃于悬岸峭壁。
遇到好玩的景致，几人便下来逛一逛，碰到果林也会跳下来，挑着品质好的采摘一些。
神隐山的动物们，因为小晋这么个存在，俱是缩在窝里大气都不敢喘。
傅慧倒是探到几只刚升阶成灵兽的动物，经过时，弹出一抹神识烙印，将功法传递了过去，其他的便没再管。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要走了，傅慧带着宋启海找到萧铭，彼时，他已深隐幻阵一天一夜。
将人从幻阵里带，出丢在地上，傅慧见他半晌不见动静，抬脚踢了踢，“爸爸，他晕过去了。”
宋启海取下腰上挂着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对着萧铭的脸浇了下去。
“咳咳……”
宋启海淡淡道：“醒了，那就起来吧。”
萧铭撑着地坐了起来，虚弱道：“你们倒底想干嘛？”
傅慧：“留你在这里，给我看个门。”
“我要是不呢？”
“刷”的一声，傅慧拔出了匕首，“容易啊，我一刀结果了你，趁机让山里的野兽，吃顿好肉。”
萧铭眉尖跳了跳，“多久？”
“我要给你看多久的门？”
傅慧：“当然是一辈子了。”
“你——”萧铭咬牙，“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呢。”
“啪！”傅慧将匕首丢给他，“请。”
萧铭满心憋屈，愤而嚎道：“我真死了！”
傅慧满脸认真的地点点头，“放心，我不会给你留全尸 ，你这边一咽气，我立马丢了你喂鱼。”
“刚才不是喂野兽吗？”萧铭声音撕哑道。
傅慧无所谓，“都一样，反正不留全尸就对了。”
宋启海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全程一脸冷漠，萧铭觉是父女俩都一个样，巴不得他死呢。
想到一辈子要待在这里，余生都将报仇不得，萧铭一时心灰意冷，捡起匕首，“扑嗤”一声扎进心口，眼一翻倒了下去。
“爸爸，他又晕了。”
宋启海弯腰扣在他腕上，探了探脉，“快死了。”
“哦，”傅慧挠挠头，对这种不珍惜生命的家伙颇是有些看不上眼，可人都带来了，总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吧，那也太不吉利了。
掏出生机丸，傅慧抠了一点塞进他嘴里，人是能救回，就是不会好得那么快，要多遭些罪。
将人带回小木屋，傅慧施了个清洁术给屋内除除味，出来跟小晋、红狐告别。
“主人，你，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决定留下，小晋多少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没有做好灵宠的本份。
傅慧安抚地拍了拍他，“过年前后，我抽空来看你们。”

第259章
从神隐山出来，飞机于鄂省的省会城市汉阳降落，带着神隐山的契书，几人于飞机场外搭车去了市政。
再由市长秘书陪同，走了趟土地管理局。
信息录入后，傅慧在神隐山上用迷幻阵圈下的地界，才算真正归属于她。
知道傅慧将小晋放养在了神隐山，花旬当晚过来听潮院，递给了傅慧一枚空间戒指。
“贞德的。”傅慧摇了摇头，“我去上学，又不是出门游历，或是奔赴战场，这戒指给我，用途不大，太过浪费了。”贞德的空间戒指，内部空间不但极大，里面的时间还是静止的，更便于用在军事后勤上。
花旬：“你用惯了小晋的空间，他陡然不在你身边，别的还好，只收放东西这一条，不习惯吧？”
傅慧脸色一僵，讪笑道：“被您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晋于我，也只有空间一用呢。”
“不是吗？”
傅慧无奈叹道：“花叔叔，您这么否定他，当心下次您再找他办事，他不答应哦。”花国应运而生的龙啊，竟被花叔叔说得这么不济，也没谁了。
花旬揉了揉眉心，取出只储物袋递过去，妥协道：“空间戒指可以不要，这只储物袋必须收下。”
“花叔叔，储物袋您有很多吗？”近来，他可是没少往外派送。
“共有17只。”全是当初剿灭雪姬队伍时，获得的，“连带你这只，分出去了11只，还余6只。”
既是有余，傅慧也就不再矫情。
收下储物袋，傅慧似想到什么，“对了花叔叔，聚灵阵在方禹那里。”小晋留在山里，傅慧惯常要用的东西，便从他的空间转移到了方禹的储物袋里。
“好，我明天去拿。”花启大后天开学，聚灵阵是该摆在修炼室了。
眼见花旬要走，傅慧忙道了句稍等，跑回自己的房间，抱了个檀木箱过来。
箱盖打开，上面一层放着17枚玉牌，傅慧一一点着介绍道：“基础功法一部，金、木、水、火、土、冰、暗、风、雷功法各一部，伪灵根功法一部，无灵根武术一部。”
“这4枚分别为阵法图解、符咒要术、丹药大全和炼器要点。”
“最后这枚，是我两世的修炼心得。”
上层移开，下面是一排排玉瓶，全是伪灵丹，加起来足有万枚之多。
“这是我近一年来，抽空炼制的。”
花旬揉揉傅慧头上扎的小丸子，“辛苦了。”箱子不大，却是果果两世的知识积累，一年心血的炼制，在这个传承多次经历毁灭的时代，分量之重，重于国之重器。
转眼准备了几年的花启，迎来了它的盛大开学日。
各方人士云集，电视台全程直播，傅慧不便出席，将宋子昂、陆念送到紫庭阁大门口，便回了听潮院。
与傅慧不同，方禹作为众位长辈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从今天起，他便正式以花旬的徒弟，老首长孙子的身份走进了花国大众的视野。
怕傅慧失落，蒋兰陪她留在家里。
“果果，妈妈陪你划船玩好不？”听潮院外就是海，只是此方海域四周围满了古建筑，没有凌厉的海风，也就没有波涛汹涌的海浪，连带的海里的生物也是十分的温驯，多少失了意境。
“行啊，我正好要收集些金莲叶用。”傅慧背起竹篓，随蒋兰一起出了门。
观海亭旁种满了灯笼果，亭下的海里又掺杂地种了金莲和普通莲花，不便下船，两人沿着堤岸走了好远，才到达一方前几年修建的码头。
码头前的木桩上用铁链栓着几艘船，有电动的小汽船，也有手划的小船。
跟旁边木亭里的战士打过招呼，做好登记，母女俩解开小木船，往前推着滑行了几步，跳上船，朝金莲的方向划行。
金莲还不到开花结果的年岁，只余泛着金边的叶子能用，傅慧抱着竹篓，挑挨水的老叶采了半篓。
普通的莲结出了莲蓬，傅慧伸手摘了个，剥出莲子，去除莲心，放入嘴里尝了尝，一股清甜，不知是不是跟金莲混长的缘故，莲子里多少带了些灵气。
将莲蓬给蒋兰吃，傅慧一拍储物袋，拿出鱼钩，巫力转化成灵力，凝了点在钩上，投进海里。
“果果，家里方禹放的海鲜还有好多。”
“莲子里含了灵气，我想看看这片海域里的普通鱼类，是不是也是如此。”傅慧盯着水面，鱼符一动，忙拉了上来，是只银鱼。
傅慧取下银鱼，轻敲了下，骂了句贪吃鬼，便将它放进了海里。
精神力展开，傅慧划动小船，在一片普通鱼类旁停下，重新投下鱼钩，随着一条青鱼上钩，傅慧忙拉动鱼线，将其拽了上来。
敲晕放在船上，傅慧又垂钩吊了两条不同的鱼类，“妈妈，我们回吧。”
蒋兰：“不摘些莲蓬吃吗？”
“不用了，等后勤部统一采摘分发吧。”傅慧享有的特权，真要论起来，比老首长、花旬都多，可不到万不得已，一般她不愿动用。
三条鱼，傅慧亲自动手，做了三份鱼脍，剩下的又让蒋兰分成三锅来煮。
尝了尝，傅慧发现三条鱼肉里都含了淡淡的灵气，鱼脍里含的灵气要浓些，煮的次之。
用罢饭，傅慧小睡了片刻，醒来，将11个玉盆搬出，取了片金莲叶，揉碎泡水里静等了会，浇进玉盆，埋下智灵草的种子，双手挽花用巫力催发生长，开花结果。
收了种子，傅慧将九株智灵草拔下给蒋兰炮制，复又种下一波，如此反复，到晚上，巫力耗尽，共得智灵草110株，减去消耗，得种子880颗。
晚上老爷子和宋启海回来，均是担心地朝东厢看了看，东厢的卧室里亮着灯笼果柔和的光茫。
“果果睡了？”宋启海小声问妻子道，“白天没表现出什么吧？”他是卫戌军的师长，今天这样的日子，肩负着各位首长、来宾的安全，抽身不得，要不然，说什么也得陪在闺女身边。
要说花启学校的创办，闺女付出的不比花旬少。只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他们不得不将她的名字瞒下，甚至连出席开学典礼的机会也没给她。
光是想想，宋启海便觉得心尖针扎的疼。
“很平静，”蒋兰给两人倒茶，“上午跟我一起划了船……”
一天来，傅慧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蒋兰细细说了遍，“我看，是我们多想了，果果对去不去开学典礼，并没有多在意。”
“我去看看。”宋启海不放心地起身，刚迈下走廓的台阶，便见傅子羡、花旬、方禹匆匆赶了过来，“果果睡了。”
三人一怔，异口同声道：“我去看看。”
宋启海凝眉，“一个个进去还不得把她吵醒了。”
“爸爸，傅爷爷，花叔叔、方禹，”傅慧轻叹着从被窝里爬起，趿了鞋出来，“你们在担心什么？”情绪外露的，折腾得她几天没睡好。
“哈哈，没，没担心什么？”宋启海傻笑道。
花旬、方禹鄙视地瞅了他一眼。
傅子羡掏出枚小金镯，“小晋不在你身边，爷爷担心你会不习惯。这只镯子给你，留个纪念。”
几个看着傅子羡，齐齐翻了个白眼。
傅慧接过镯子，应该是专门定制的，是小晋的缩小版，“谢谢爷爷。”
“嗯，”傅子羡摸了摸孙女的头，“后天是军校报名的日子，明天爷爷带你去商场逛逛，买些日用品。”
“不妥，”宋启海阻止道：“您今天刚在媒体前露了脸，明天带着果果出行，不怕人围观啊！”
方禹：“开学典礼上，我看到了很多学生，想必为了参加花启的开学典礼，很多大学生都选择了提前返校，各校新生及其家长也选择提前来到京市。宋叔说得没错，明天您带着果果一出门，转天开学，大家都要猜测您和果果的关系了。”
“呵！”傅子羡冷哼一声，“今天出席花启开学典礼的又不只我一个，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果果报名那天，以及在国防大上学的日子，你们也都离她远些吧。特别是你方禹，在学校不许跟果果说话，套近乎。”
方禹俊脸一苦，突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到脚的感觉。

第260章
宋子昂入校当天，郑媛便收拾东西回了军区大院，陪着公婆住了一天，隔天就匆匆回部队上班去了。
方禹作为花旬的徒弟，这两天都被他叫去接待隐世家族的小辈。老爷子和傅子羡，作为国防大学的看门员和校长，早一步住进了国防大的宿舍，便是蒋兰这个校医，也提前两天去报道上班了。
陡然之间，围在身边的人都走开了，傅慧颇是不适地往躺椅上一躺，摊成了条咸鱼。
“果果，”飞龙从外面飞来，落在廓下的躺椅旁，“我想进花启学校。”
“哦~” 傅慧懒懒地应着。
“果果，我想当花启的灵兽长老，受人尊重，受万民景仰，跟花启一起，成为我花国那不朽的存在。”
“哦~”傅慧阖了眼，昏昏欲睡。
“果果，你帮我跟花旬说一声呗，让他今天就给我办理入职手续，明天电视台有一个花启教师专访，正好让大家在电视上瞻仰一下我的风彩。”
回应他的是傅慧轻浅的呼吸声。
飞龙双翅一塌，就地一坐，垂了头，“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目标，没想到迎来的第一道打击，竟是来自一直鼓励我，勇于追求梦想的果果，唉！”
夕阳西下，傅慧醒来，睡眼惺忪，差一点踩到椅下的飞龙。
“飞龙！”傅慧纳闷道：“你卧在我脚边干嘛？”
飞龙抬头哀怨道：“和着我下午跟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耳里啊！”
“什么话？”傅慧掩嘴打了个哈欠。
飞龙身子一转，背对着傅慧，不想理她了。
傅慧抬腕看了看表，快六点了，妈妈不在，不知晚上的饭要怎么吃？
走进厨房，傅慧打开冰箱，下面放满了方禹从津卫带回来的海鲜。
傅慧想了想往常姜伯、月浩做饭的步骤，取了只螃蟹、几只青虾和一条海鱼解冻。
飞龙久等不见傅慧来哄他，苦等一下午的委屈彻底暴发了，嘴一张“哇”的一声，跟个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傅慧一惊，手里的辣椒掉了一地，“咋了？咋了？”
“哇哇……你都不理我呜……”
傅慧无语地洗了洗手，往躺椅上一坐，“好了，说吧，什么事？”
“呜……什么事，你都帮我办吗？”
傅慧挑眉，“那可不一定。”
“哇，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不值得你费心，不值得你为之谋划铺路……”
“停停！”傅慧好笑道：“一不如你的意，就翻旧帐是吧？”
飞龙抽噎着摇了摇头，“我想进花启学校，又怕你不答应。”
“进花启！”傅慧托着下巴，另一手点了点躺椅扶手，“为什么？”
“我听人说，无论做什么，第一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傅慧点头，是这个理。
“花启是我国第一所修真学校，他的第一任校长会名留千史，那第一位灵兽长老，岂不亦然。”
“想当灵兽长老啊！”傅慧轻叹，“不是我贬低你，你觉得比之花翼，你修为如何？”
飞龙一愣，他竟把花旬的灵兽，双翅白虎花翼忘了。
“进花启可以，当灵兽长老你就别想，你修为不够。”傅慧想了想，“不如就在花启，当一名护卫灵兽吧？”
“什么是护卫灵兽？”
傅慧抬手一指门外，恰逢一队守卫列队从门口经过，“如他们一般。”
“站岗的！”飞龙惊呼。
“啪！”傅慧敲了他一记，“站岗的怎么了，没有这些站岗的你待在紫庭阁能这么安全，早被哪个修者抓住炖汤了。”
“我……我知道他们很辛苦，很伟大，可是，”飞龙扭捏道：“我还是不想成为一只站岗的灵兽。”
“可以啊，只要你能打败花翼，我便许你一个花启灵兽长老的职位，怎么样？”
“打，打败他？”飞龙瑟缩了下。
傅慧斜睨他道：“怎么，不敢啊？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当什么灵兽长老，不若杀了炖汤，给我补身子吧。”
飞龙吓得一激灵，“谁，谁说的，我这就去把他打趴下。”
宋启海下班回来，刚迈上大门的台阶，便见飞龙风一般从身旁刮过，转眼跑进了小霞山不见了踪影。
“果果，他咋了？”
“找花翼打架去了。”傅慧从躺椅上跳下来，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想做晚饭呢，结果被飞龙一闹，忘了。”
宋启海立即忘了飞龙，惊讶道：“怎么想起来做饭了？”果果长这么大，进厨房也就递个碗碟，洗个菜什么的，可从没做过。
“嘿嘿，大家都忙，就我闲着。”傅慧读初中时就知道，女孩子长到七八岁，便要帮家中父母做家务、带弟妹。
以往家里有蒋兰，放学回家饭菜就已摆上了桌，不需要她动手。
今天，蒋兰不是不在，而她又正好闲着嘛。
宋启海越发觉得闺女这些日子受了委屈与忽视。
“走，”宋启海揽着傅慧的肩，朝外走道：“爸爸带你出去吃？”
“爸爸，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啊？”
宋启海心里一酸，差点没红了眼眶，“不怕。”
“可是我想吃海鲜啊，”傅慧扯着他走到厨房，“你看，我都拿出来解冻了。”
“那，爸爸给你做。”
“好啊，”傅慧兴奋道：“好久没有吃到爸爸做的饭了，您不知道，我有多怀念，有一次做梦梦到您在慈念庵给我做面条，那个慈味啊，香得不得了，醒来后枕头上都是口水。”
“怎么没听你说……”
军校报名有两天，宋启海为了能亲自送闺女上学，硬是将三天的工作量，压缩至两天完成。
如此以来，傅慧的报名日也拖到了最后一天，完美地跟方禹这个又被傅子羡抓壮丁，提前半天入校，帮着填报名表的优秀新生代表，错开了入校时间。
“果果，到了。”
吉普车在国防大学门口停下，宋启海打开副驾驶室的门，伸手挡在傅慧头顶，护着她下来。
在傅慧背着双肩包，探着头朝校门口的值班室打量时，宋启海打开后备箱，拎了只箱子过来，“走吧。”
“爸爸，你看，”傅慧笑着指了指值班室内一脸严肃的老爷子，“爷爷坐在那里多神气啊！”精气神明显比在家里强多了。
宋启海：“你爷爷现在可是名人，在学校你要当不认识。”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
父女俩板着脸，排着队走到老爷子面前，亮了亮手里的通知书。
老爷子指了指登记表，宋启海拿起笔，写下姓名、官职、与傅慧的亲属关系。
“啊！那是不是卫戌队的宋师长？”
“是，是，我看直播了，那名带兵维持秩序的师长就是他。”
身后一阵骚动，显然有人认出了宋启海。
老爷子狠瞪了他一眼，咬牙低语道：“谁让你来送果果的，紫庭阁门外就有到这儿来的公交，果果自己不能来吗？”
“我闺女，我还不能来送她上学了，”宋启海丢下笔，嗤道：“哪来的道理。”
“你开着车来送果果，不是让人说你搞特权吗？人人若都跟你一样，得浪费多少国家资源。”
“啧，”宋启海新奇道：“上班了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可没听你提一句什么国家资源。”
老爷子老脸一红。
“宋师长你们都认识，门卫室坐着的那位看到了没，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中学课本里，我们学过的一篇课文，叫《夜闯黑虎山，借得十万兵》，课文里的主角，便是我们的这位门卫大爷，宋首长。”
“骗人的吧，首长能到我们这里来当门卫？”
“骗你们做什么，听说，”还是刚才那道讲解的声音，“老首长的孙子今年考进了咱们国防大，所以……”
傅慧忍不住回头去看，一位瘦高的少年，在人群里耸肩搞怪道：“他便跟来了，说是要看着孙子，省得他逃课。唉，真想认识这位仁兄，能让当爷爷的这么不放心，真是我辈楷模。”
“爷爷，”傅慧传音道：“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又多了位孙子？”
老爷子无奈道：“一个个地都跑来问我，为什么来当门卫？问得我烦不胜烦，又不能说因为你在这里上学，我要时时看着我家乖宝，就随便说了几个理由，结果没人相信，只得在真实事件的基础上，稍加改动了一下。”
傅慧冲老爷子竖了竖大拇指，“所以，您就把我的性别改了。”
眼见后面议论声越来越大，不断的有人朝这边看来，宋启海忙拉了闺女走进校园。

第261章
指挥系有两个报名点，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数方禹登记的那一桌，排了老长的队。
“果果，这边。”宋启海带着闺女脚步一拐，到了另一桌，廖廖几人。
这边登记的也是熟人，月牙儿和他哥月宇，以及唐长老的女徒弟蓝兰，宋启海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一帮学生家长中鹤立鸡群，再加上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几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再往他护着的女孩一扫，全笑了，“果果。”
傅慧冲三人挥挥手，乖乖地排在了九人后面。
隔着几米远的方禹，听到这个名字，敏感地停下笔，看了过来，随后跟身旁的同学说了一声，大步朝傅慧走来。
宋启海身子一侧，将傅慧挡在了身后，怒瞪着他。
方禹脚步迟疑了下，步伐越发坚定了，他不能退，若按师父所说，国防大不是他的终点，他随时会转校。
那近几年他跟果果的相处只会越来越少，他不能在这仅有的时光里，对长辈们妥协，跟果果玩什么见面不识的把戏。
“宋叔，果果，”方禹面露微笑，在一众学生、家长的见证下，不顾宋启海的冷脸，极是自然地绕过他，站到傅慧身旁，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怎么今天才来，我昨天等你等了一天。”
傅慧：“昨天爸爸有事。”
“哇！方同学跟她认识？”
“她也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吗？好小啊！”
“她会不会就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对哦，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今年的高考状元，据说才12岁。”
“方同学是今年高考的第二名，我老师说，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来自于京市一高，这么说来，他们认识也很正常。”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里，唯后面这一句，方禹听得心情格外舒畅，“宋叔，”他传音道：“你也听到了，能考上国防大的学生，没有笨的，就算我今天不过来，要不了两天，同学们也会知道我和果果是同班同学，青梅竹马地长大，早就认识。”
“再说，我们一高，因为我和果果的关系，考进国防大的也不少，你总不能为了阻止我跟果果相处，便一个个地派发封口费吧？”
宋启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真敢说。
把行礼箱交给傅慧，宋启海带着方禹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避静处。
“同学跟青梅是两个概念。方禹，你的身份既已公布，那国防大便不再是你单纯来学习的地方，而是你经营人脉的所在。”
“果果生性至纯至善，我们不希望她过早地卷进你的圈子里。你要是真心爱护她，我相信，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宋启海说罢，朝方禹伸出了手。
方禹缓缓地从肩上取下傅慧的背包，递给他。
宋启海接了背包，大步回到了队伍里。
填写表格、提交资料。
“走吧，”月牙儿拿着本子，冲傅慧和另一位叫庄菲的女孩招手，“我先带你们去领生活用品和衣被，然后咱再去宿舍。”
“对了果果，你、我、蓝兰，还有一位叫李青青的女生住在同一间宿舍。”
“李青青？”宋启海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
“花启开学典礼上，领跳凤舞九天的那名女生，”月牙儿笑道：“听她的意思，跟方禹还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呢。”
这个名字，让傅慧的脑海里浮起了个瘦弱的身影，“她爷爷可是李平山，以前的委员会副主席？”
“是。”月牙儿点头，“昨天听她说，他爷爷是67年调任到了地方，在此之前他们一家人都住在紫庭阁，跟方禹是邻居。”
“李平山！”宋启海凝眉，这个人真本事没有多少，倒是极善专营。
他孙女一入校，就打上了方禹的主意，看来多少也遗传了他品性，宋启海拍了拍闺女的头，“能相处便相处，合不来，也不必勉强。”
这样的女孩，跟果果安排进了同一间寝室，多半是傅叔的主意，不知是针对方禹，还是针对果果，给出的一块磨刀石。
“嗯。”傅慧点点头。
到了后勤处，傅慧和庄菲签字，领取了18块钱生活费、两套军装、一顶军帽、两双鞋袜、两床被子、一条被罩、一条床单、一个枕头、一张席子、背包、两个搪瓷盆、一个茶杯、一个饭盒、一双筷子、一个口杯、一个牙刷、一条牙膏、一个暖瓶、两条毛巾、一袋洗衣粉、两块香皂和一把带有钥匙的锁。
宋启海把行礼箱给闺女拉着，东西一个个撂好，一把抱了起来。庄菲的父母都来了，两口子一个抱被子席子，一个端着搪瓷盆装了小件。
指挥系的宿舍在二楼，庄菲的寝室跟傅慧她们的挨着，分别为203，204。
推开204的门，屋内窗明几净。
三位来得早的，显然已经打扫擦拭过了。
两张高低床分放两边，中间竖着放了两张书桌，错位地放了四把椅子，门两边是两个立柜，分了上下柜门。
另三个柜门都带了锁，只余门后下面的一个柜门敞开着。
“果果，”月牙儿拍了拍左侧的上铺，“每一个床位学校都事先写了姓名，这是你的铺位。”
“你的下铺是李青青，我住在你对面的上铺，你若是不习惯住上面，等中午李青青和蓝兰回来，你问问她们俩，看哪一个愿意跟你换。”
“不用了，”四个床位对傅慧来说，没啥区别，“上铺挺好的。”
把搪瓷盆等小件放在桌子上，被子席子递给傅慧抱着，宋启海伸手在床铺上摸了摸，不见一丝灰尘。
月牙儿：“我昨天用抹布擦过了。”
傅慧：“多谢，中午请你吃饭。”
“哈哈……好。”几次观察下来，见傅慧不难相处，月牙儿不由得长松了口气，“席子要擦一下，我这里有抹布，要用吗？”
宋启海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将席子擦了两遍铺在床上，然后铺上垫被，把盖被叠成豆腐块，放上枕芯。
床上粗略整理完，宋启海洗了洗抹布，把分给果果的柜子擦干净，晾上。
月牙儿还有事，给傅慧留了把寝室的钥匙，便先走了。
傅慧先前从来没有洗过衣服，不过水的新衣物也从来没有上过身，宋启海揉了揉闺女的头，“你哥当年上大学，可没有你这么麻烦，爸爸连送都没送，给了车费就把他打发走了。”
“要不，”傅慧调皮地眨眨眼，“不用洗了，我施个清洁术。”
宋启海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可拉倒吧。洗衣粉洗出来的衣服，经过太阳的暴晒，带有洗衣粉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跟清洁术后的清新可不一样。”
“军校不比其他，经过训练后，学生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虽不如战士多矣，可对气味的对比，总不能笨得分辨不出吧。”
“所以啊，日后能动手的，万不可用术法，知道不？”
“知道了。”傅慧点头。
宋启海拿起床单、被罩、枕套、毛巾、袜子和分的两套衣服，团巴团巴塞进盆里，洗衣粉往上一放，抱起盆，带上傅慧，锁门出了宿舍楼。
宿舍楼内的水房紧挨厕所，宋启海不方便进出，早在傅慧决定报考国防大学时，他便来转悠过了，哪里有什么门清，带着傅慧，宋启海抱着一盆待洗的床单被罩等，去了食堂。
食堂外有一排水笼头，宋启海拿盆接了水，水里倒上洗衣粉，浸入被罩揉搓了起来。
傅慧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另一个盆，接水倒洗衣粉，把两套衣服一起放了进去搓洗。
洗好，端回来搭在阳台上，宋启海热得满头是汗，傅慧忙给他施了个清洁术，又从储物袋里取了枚降温符给他。
储物袋里装有神隐山带回来的水果，趁着宿舍里的另外三人还没有回来，傅慧拿了一串葡萄，一个水蜜桃出来。
神隐山有四季风景，所以，他们摘的水果各个季节的都有。
拿出匕首，傅慧将水蜜桃的外皮剥去，递给宋启海，“爸爸吃桃。”
神隐山上的水果带了灵气，虽不如津卫岛上的水果灵气浓郁，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果果，”宋启海叮嘱道：“等会儿爸爸带你去市里买些水果回来，有人的时候，就吃买来的，储物袋里的东西，能不露在人前，便尽量不要拿出来。”
“好。”傅慧听话地把葡萄收起，打开行李箱，将两套外穿的衣服，三套内衣、两套睡衣和五双袜子放进柜子里。
“爸爸，行李箱空了，要不您拿回去吧。”
行吧，反正发的有背包可用。

第262章
父女俩下楼，宋启海去把行李箱放车里，傅慧去报名处请月牙儿吃饭。
一起三人，总不能光叫一个吧。
月牙儿、月宇、蓝兰全部叫上，傅慧转头朝另一桌喊道，“方禹，吃饭。”相处久了，这种熟稔的感觉，一张口就出来了。
方禹刚还暗淡的心情，瞬间明媚了，“就来。”
11:45，报名处已没什么事，登记表、资料一收，方禹递给旁边的男孩，“麻烦了。”
“方禹，”李青青忙凑上前，“那是果果吧，好久没见了，正好我和你一起去跟她打声招呼。”
方禹不置可否，抬腿就走。
李青青笑笑，紧跑几步追在了方禹身后。
到了几人面前，她率先笑着伸出了手，“果果，好久不见，还认得我不？”
傅慧点点头，身子一错，避开了她伸来的手，看向方禹，“你下午还忙吗？”
“没看小册子？”方禹笑道：“下午两点半是开学典礼，典礼过后我们要去教室集合、领取书本，然后理发、整理内务。”
报名时，月牙儿是给过她一本小册子，不过她没看。
“对了，”方禹兴味道：“大会的第一个节目，便是我们的高考状元上台发言。”
“啊！”傅慧小嘴微张，虚点了点自己：“我上台发言？”
“怎么，胆怯啊？”
这不是，她用在飞龙身上的原话吗，傅慧瞪他：“激将法对我没用，我的学习方法又不适用于他人，有什么好说的。”
方禹摊摊手，“已经定下的事，不好再改，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讲演内容吧。”
“以前不都是你上台吗，”傅慧狐疑道，“这次怎么变了？”
方禹心虚地看天看地，顾左右而言他。
李青青缓缓地缩回手，脸上的笑有点僵。
说实话，月牙儿、蓝兰对傅慧的表现，有些诧异，看着就是一个软萌的萌妹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尖锐、任性的一面。再想想她的年纪，两人又有些释然。
不过，怎么看，方禹跟傅慧的关系，比着李青青都更近些。
“走吧，爸爸在门口等我们。”傅慧招呼几人。
李青青迟疑着，不知要不要跟。
在地方上，她爷爷官职不低，几年来，因为学习好连连跳级的缘故，上至老师长辈下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可是碰到果果，不知为何，那种儿时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青青还有事吗？”月牙儿善解人意道。
李青青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有，有点事。”
“果果，”李青青叫道：“我就不去了，下午见。”
傅慧眼神略带迷茫，不明白自己何时请她了。
李青青……几近落荒而逃。
宋启海带几人去吃了烤鸭，从饭店出来，车子拐进市场，他下车给几人各买了兜水果，然后将他们送到校门口，对傅慧叮嘱了几句，才开车离去。
傅慧从门口经过，冲老爷子眨了眨眼，说不出的好玩。
拎着水果，几人先回了趟宿舍，才去教室。
陆衍一身军装地站在讲台上说着什么，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几人喊了声报告。
陆衍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对傅慧点点头，“进来，选个坐位先坐下。”
“傅慧，讲演稿准备得怎么样？”
傅慧：“……”
“怎么，班长方禹没跟你说吗？”陆衍做事雷厉风行，昨天就在新生里挑了几位干部人选，初部定了下来。
“说了。”虽然说得晚了些，可也不能否认人家没张这个口。
“过来预演一下。”陆衍从讲台上下来，站到一旁。
国防大今年招收的指挥系新生共有五十四人，女生七人，剩下的全是男同学。
站在讲台上，傅慧才发现，另六名女生，她认识了五位，月牙儿、蓝兰、李青青、古清淞旁边的他继姐唐思、庄菲和热切看来的高挑少女。
对上这位少女的视线，傅慧不由拧了下眉，怎么一副激动得要哭的样子，自己好像不认识她啊！
“尊敬的各位领导、战友们：你们好！在这桂花飘香的八月，我们带着对军营的绿色向往，带着对梦想的执着、对信念的坚持……”
傅慧的声音从轻软，慢慢朝铿锵过度，顺着夏风飘向窗外，落在傅子羡等人的耳边。
傅子羡带着一众校领导从窗前走过，离得远了，方有人问道：“刚才那小姑娘就是傅慧吧，今年的高考状元？”
“是她。”
“12岁，会不会太小了？”要知道军校生的日常训练，强度可不低。
“前三个月不是有复试复查吗？先看看，过不了，再给她办理退学也不迟。”
傅子羡走在前面，嘴角翘了翘，三个月后，希望这些老家伙不要太吃惊才好。
也不是没人知道傅慧与他的关系，只是那两人见傅子羡不吭声，知趣地没有点破，这种事，常见。
为了给家里的小辈多一些历练，多是隐瞒关系将其丢进军营，说来，军校跟军营又有什么区别。
傅慧讲完，教室里传来了雷鸣的掌声。
“好，”陆衍鼓掌道：“等会儿，就按这个状态来。”
“现在大家搬着凳子下楼，到操场，”陆衍吩咐道：“操场上竖有各班的名牌，从低到高排队坐下，班长、纪律委员，记得维持好纪律……”
傅慧搬着凳子，跟月牙儿、蓝兰一起，随人流走出教室，下楼往操场走。
“福宝！福宝！你等等。”
行走的人群一静，继而有人笑道：“福宝……哈哈，还有人叫这名字？”
傅慧疑惑地回头，是那名怪异的少女，“你叫我？”这名字好久没有人叫了，不是很熟的人，一般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小名。
方禹站在傅慧身旁，打量着挤过来的少女，“你是——宋北的妹妹，马小丫？”
“是我，”少女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对傅慧歉然道：“对不起，我一着急就叫了你的小名。”
“马小丫？”傅慧凝眉细想。
方禹传音提醒道：“桃源村东北角，很穷的那家，马小丫是随母改嫁过去的，她还有一个继兄叫宋北，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小弟。”
“哦，”傅慧想起来了，她落户桃源村，第一次被小伙伴带出家门，上地捡黄豆，然后……捡出的黄豆要上交，而自己想拿回家让妈妈做豆腐吃……
最后，记得跟小伙伴闹得不愉快，随后爷爷赶来寻问情况，有位小姑娘帮自己说了话，被爷爷一起带回家吃了顿饭。
“是你啊，”傅慧笑道：“真有缘，我们竟成了同班同学。”
马小丫眼眶一红，几近哽咽道：“是啊，真有缘！”
傅慧莫名地瞅了瞅她，对方禹传音道：“她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她哭什么？”
“她家很穷，我们离开桃源村时，她还没踏进学校的大门，仅仅五年多的时间，她就考进了这所学府，成绩在同学们中，虽不是多出色，可果果，你要知道老家的教育水平，与诸多省会城市相比相差甚远。”
“她能用五年的时间学完小学、初中、高中的课本，并考进来，不是聪明，就是有大毅力。”方禹淡淡道：“相较于前者，我更倾向于后者。”
“看她这表现，能让她坚持下来的，多便是你了。”
“我！”傅慧惊道：“我跟她就是一面之缘……等等，我好像，救过她。”
那年她三岁，师太不在，大雪封山，厨房里师太留的馒头吃完了，山下捎上来的麦乳精也喝没了，她不会做饭，只得召了白瑾过来，驮着她进山找些干果什么的来吃。
经过一处山林隐约听到有人呼救，便让白瑾掉了个头，过去看看。
顺着呼声，一人一狼在一处陷阱里找到了对兄妹，据两人说，家里没什么吃的，他们进山寻摸吃的，一不小心掉进了陷阱。
同病相连啊，傅慧心有戚戚，当下便给了两兄妹一瓶伤药，并让白瑾捕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给两人。

第263章
去操场的一路，马小丫告诉傅慧，她现在改随继父姓，取名宋音音。
开学典礼结束，大家从操场回来，齐聚教室，男学生搬来书本，班干部上前帮忙发放，方禹喊到谁，谁便上台领取新书。
新书发完，陆衍拍拍手，教室一静，“明天早起六点，大家教学楼下集合，坐车去部队，参加为期两月的新生训练。”
“嗡”的一声，同学们兴奋地议论开了。
“好了，”陆衍大手一挥，“现在，下楼理发。”
傅慧的齐肩长发，被剪到耳下，剪完脑袋都似轻了两分，照镜子，倒也不难看，就是吧，不能再变着法的扎小辫，配带发卡珠花了。
扭头看到方禹，傅慧“噗嗤”一声乐了，她从没见过方禹剪过这么短的头发，只余三毫。
扯着他的胳膊，傅慧踮着脚尖伸手摸了摸，指尖刺刺的，“哈哈……方禹，从今往后，你都不用专门洗头了，每天洗脸时往上一呼啦，便一起洗了。”
方禹曲指弹了下她脑门，“很可笑？”
“嘻嘻，”傅慧揉揉额头，“还好吧。”
“果果，”看着两人嬉笑，李青青面色有些难看，“该回宿舍整理内务了。”
傅慧冲她点点头，松开方禹，挥挥手，“那我走了。”
“嗯，”方禹看看表，“六点，我去宿舍楼下等你，一起去食堂吃饭。”
傅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蹦蹦跳跳地追上月牙儿等人，结伴朝宿舍走去。
阳台上，上午洗的床单被罩等全干了，不能用术法，傅慧只得踮着脚尖伸手去取。
“我来。”是宋音音。
“这些都是吗？”
傅慧：“那边的衣服、毛巾不是。”
宋音音将傅慧的衣物一一取下，抱着放到她床上，衣服叠起放进傅慧柜里，毛巾收到盒里，枕套、被罩套上，床单铺好。
被子展开，她学着下铺李青青的模样，叠成豆腐块。
傅慧翻着报名时月牙儿给她的小册子，吹着风，斜依在阳台上，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已习惯了琐事有人打理的生活。
月牙儿和蓝兰看得双眸闪了闪，李青青忍了忍，没忍住：“宋音音，你不整理内务吗？等会儿老师过来检查，内务整理不好，你是想连累你们寝室里的所有人陪你受罚吗？”
“我的内务中午就整理好了，只被子叠的不好，等会儿我再重新叠下。”宋音音笑着提起傅慧的暖瓶，“果果，我去帮你打瓶开水。”
傅慧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李青青看她这随意得似打发叫花子的态度，冷嗤道，“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可不就被人看如尘埃，这有些人啊，就是犯贱，明明都已经从泥窝里爬出来了，偏还习惯低人一等地去捧人家的臭脚，也不怪人家不将她当回事儿。”
宋音音拎着暖瓶的手一紧，脚步不停地出了204，疾步朝楼下走去。
傅慧可不惯她这习惯，手一甩，小册子“啪”的一声，便拍在了李青青脸上，“说谁呢？”
“傅慧！”李青青仗着这几年跟爷爷没少锻炼，飞起一脚便朝傅慧的脸踢了过来。
傅慧身形连动下都没有，抬手扣住她的腿腕，往下猛然一贯。
李青青“扑通”来了个大劈叉，痛得脸一阵扭曲，“嗷”一声嚎了出来。
傅慧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尖一弹，将帕子丢进门后的垃圾桶里，“等会儿音音回来，别忘了给她道歉。”
月牙儿、蓝兰不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帕子轻飘飘的，若没有点修为，没法从阳台穿屋而过，将其弹到门后。
先前在飞机上，她们故意套近乎，不是没有借机探上她的手腕，摸她的底。
就因为什么也没有探出，她和蓝兰只当她是受祖辈蒙荫，才得旬小叔另眼相待，要她和哥哥追随。却从没有去想，对方的修为会不会远高于她们俩。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走上前，扶起李青青，劝慰道：“快别哭了，等会儿指导员和老师来了，让他们听到不好。”
“是啊！”蓝兰附和道：“真要闹起来，果果受罚，你也逃不了，毕竟你出言挑衅在前。”
李青青哭声一顿，她怎么忘了，校长傅子羡可是傅慧的亲爷爷，有着这层关系，便是她被退学，傅慧只怕也不会有事。
挣脱两人的扶持，李青青端着盆拿上毛巾，沉默地去了水房。
不时，宋音音提着暖瓶回来，傅慧双手抱臂，眉眼一挑，李青青乖觉地走到宋音音面前，“对不起。”
宋音音一愣，看向傅慧。
傅慧目光转开，落在杯子上。
宋音音竟看懂了她的意思，冲李青青微一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歉意，端起傅慧的杯子、饭盒、筷子放进搪瓷盒里用开水烫了一遍，端着去了水房。
“果果，”月牙儿看着她这娇小姐的作派，提点道：“平常我们偶尔帮忙给你洗一下衣服、做些内务，没问题，可你想过没，出任务呢，你还指望别人一帮到底忙吗？”
傅慧想说自己可以用法术，转而忆起爸爸的叮嘱，不由塌了双肩，“好吧，我试试。”
片刻，陆衍带着赵大海和妻子舒楠过来，两间寝室，七个女生并排站在走廓上，听他说：“来，跟你们介绍下，指导员赵大海、舒楠。”
“怕你们女生刚离开家，生活不便不好意思张口，舒楠会带你们三个月，三个月过后，你们的指导员便只有赵少校了。”主要原因，他们申请的银鱼下来，三个月后，若是怀孕，便要休假安胎了。
几人点头，问好。
赵大海悄悄地冲傅慧眨了眨眼，傅慧站在月牙儿身侧，鼓着腮帮子对他做了个鬼脸。
“噗嗤~”舒楠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衍瞪了妻子一眼，舒楠忙将脸上的表情一收，学着他的模样板了起来。
接下来检查内务，七个人没有一个合格的，多少都有些问题，舒楠、赵大海一边帮着整理，一边讲解。
随后又让每个人动手做了一遍，其他六人还好，到了傅慧这里，那床盖被鼓鼓鼓囊囊的不服帖，叠不成豆腐块，她下意识地便于手上覆了层巫力，用力去压，一压一个手印。
最后还是陆衍看不过眼，拿过她的被子，拍打了一遍，将里面的棉花稍稍拍实，一个步骤一个步聚地又教了一遍。
吃过饭，宋音音跑了几个寝室，借了四五个暖瓶，打满热水，给傅慧拎进水房的洗澡间，兑好一盆温水，“果果，一盆用完，照这个温度你再兑。”
傅慧点点头，抱着睡衣，拿着香皂走了进去。
洗澡出来，傅慧没看到地上的空暖瓶，也没看到宋音音，问月牙儿，“宋音音呢？”
“帮人打水去了。”
“帮人打水？”傅慧歪了歪头。
“她借别人的暖瓶，能是白借的。”
傅慧了解地点点头，放下盆，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起了头发。
宋音音在家做惯事了，动作很是麻利，一会儿她再进来，已洗过澡，换了大背心和短裤，“果果，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
“不急，”傅慧把手里的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打工柜子，丢了件外套给她，“随我上楼走走。”
这栋宿舍楼，是解放前的欧式建筑，尖顶、拱门、大窗，顶层的尖顶被布置成了个小型的读书室，现在还不到息灯时间，三三两两地聚着人，大家或是拿了书本在读，或是凑在一起小声的说着什么。
傅慧带着宋音音走到窗前，在一组小沙发上坐下，“音音，你不必为我做那么多。”
“我们是同学，放平心态，正常相处便好。”
宋音音沉默良久，方缓缓讲道：“九爷和启海叔拉了砖瓦，在村里建了学校，最开始老师由知青担任，村里的孩子上学都不要学费，后来知青回城，县长因为跟启海叔有些交情，便优先选派了批师范毕业生过来教我们。”
“那是67年，恰逢赶上了国家教育改革，全面普及九年制教育，学费全免，让我有幸得以继续读书。”
“我最开始跳级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早早读完，回家帮父母干活，她减轻他们身上的负担。”
“果果，”女孩漆黑的瞳孔里闪着道光，灿若星辰，“我该谢谢你，你下山后，小青山上的动物突然泛滥，我们家捉了不少，父亲和哥哥拿到镇上偷偷地换成粮食，让我们家吃了半年的饱饭。”
“你离开不过半年，大地灵气复苏，农作物产量2倍、3倍、4倍地增长。”女孩唇边带笑，“初中毕业，我要回家，却发现家中的生活条件早已改善。父母老师劝我继续读下去，说我仅用四年便读完了人家八年的学业，是块读书的好苗子。”
“说实话，”宋音音羞赧道：“我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其实是有些沾沾自喜的。”
“大概……哥哥看出了我心里的浮躁，他让我写信问问，曾经教过我们的知青赵天磊，可有你的消息。”
“信件寄出，等待期间我上了趟山，去了当年我和哥哥坠落的地方，那里其实早已被我哥哥偷偷地填平了。”
“在山里游趟的日子里，我遇到头野猪，一头口吐人言的野猪。”
傅慧诧异地扬扬眉，多年没回，小青山上也诞生了灵兽吗？
宋音音悄悄地打量着傅慧的神色，见她只是有两分意外，眼里没有丁点听到灵兽的贪意，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敬意与要追随的意愿越发浓烈了。
“说来，宝宝跟傅慧你还是熟‘人’呢。”怕傅慧不知道宝宝是谁，她解释道：“那头野猪，它自称自己叫‘宝宝’，说你叫福宝，作为被你教养的宠物，名字里怎能不带一个‘宝’字。”
“是它啊！”傅慧迫不得已曾养过一头，刚断奶不久的小野猪，犹记得那小野猪十分聪明，为了脱颖而出被族长选中送来家里，骗了同族们吃了臭臭果。
后来她和爷爷上京，就没再关注了，还以为养大后被爸妈杀了吃肉呢，现在看来是放归山林了。
“傅慧想起来了。宝宝要是知道你还记得它，一定开心死了。”宋音音又道：“认识宝宝后，我才知道世界有多大，自己的眼界有多浅。”
“赵天磊老师来信，说对你的情况不是太清楚，只依稀记得早在两年前你就升入了高中。”
傅慧点头，她前期跳级跳得厉害，读高中时才9岁，各位长辈怕她太小就步入大学，失了成长的快乐，上高中后，便压着不让她跳级了。
“看完信，我才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可笑，与你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宝宝想来找你，想追随你的脚步与你并肩前行，所以它拼命地练习如何跑得更快，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凶猛，甚至怕日后相见，与你无话可谈，不断地跑去山脚听村民们说话，学习、理解他们说话的内容，撑握山下的资讯，努力让自己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以期于再相见，能飞快地容入你的生活。”
“而我，口口声声说自己记着你的恩情，却从末想过如何去报答，心里知道你非凡人，却没有追随的勇力。那个夏天，我坐在小青山的一处山顶上，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的未来在哪里？早年的恩情可能放下？”
“在我陷入迷茫时，我看到宝宝还再一遍一遍地在山里做着各种训练，突然我便想明白了，我不能连宝宝都不如，它无法跨越千里之遥，追随过来，我可以啊，只需一纸通知书，我便能与你生活在同一所学校，在同一个班级里成长！”
“果果，欠你的太多，能为你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能为你所用，方是我之幸。”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会努力成长，追上你的步伐，到那时，你依然看不上我，我自会远离，不打扰你半分。”
傅慧无奈地按了按额头，“行吧，你自便，只是别勉强自己，也别委屈自己。”
傅慧起身，想了想问道：“那头野……宝宝，它现在在哪？”
“在小青山。”宋音音笑道：“来时，我们约定，一定将它的意愿向你传达。”
“果果，它已是灵兽，你看能不能托人将它运过来。”

第264章
将宝宝托运过来！
他们家现在一个比一个忙，还真没谁有时间专门跑一趟老家，办理这事。
“你家人有与它相熟的吗？”
“有，我哥宋北。”
“我安排人过去，请你哥帮着进山接了它来。”
“好，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我哥。”
傅慧莞尔，还真急！“去吧！”
宋音音急匆匆离开，傅慧寻了本书，随意翻看了会，起身下楼。
月牙儿、蓝兰、李青青已经上床，傅慧没打扰，弯腰端出床下的搪瓷盆，今天穿的长裙没了。
“我洗衣服时，帮你一块洗了。”月牙儿俯身道。
傅慧看向阳台，长裙水淋淋地搭在晾绳上，“谢谢。”
内衣洗好晾上，刷牙洗脸抹上花露，傅慧踩着床梯上了床。
第一个感觉好小，床小，床上的空间也小，还闷，八月的天气，身下铺着被子，当真是又闷又热。
躺下不到一分钟，傅慧就翻身坐起，将铺被卷起来放到床尾，重新躺下。
唔，床板硬得烙的慌。
平躺、侧身、趴下，咋睡都不舒服，而且她一动，那床还咯吱作响，傅慧都听到李青青在下铺不耐地磨牙了。
好吧，这觉没法睡了，小心地坐起，傅慧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进入了修练状态。
灵气的涌入，驱逐了室内的闷热，清爽得让下铺的李青青，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月牙儿、蓝兰惊讶得双双坐起，好浓郁的灵气啊，而且灵气里隐隐地还夹杂着一丝功德金光。
两人二话不说，跳下床于灵气流动的阳台上一坐，盘膝跟着修炼了起来。
一夜过去，凌晨五点，傅慧将吸纳的灵力压缩转化成巫力，然后睁眼，伸手一撑床栏飞身跃了下来。
打开柜门，换衣。
军装一上身，傅慧身上的气质立即从软萌转成了凌然。
月牙儿、蓝兰停下修练，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傅慧，三人共处一室，一起修炼，按理谁的修为高，谁纳入的灵气也就越多，剩下两人多少要吃些亏，没想到，一夜修炼下来，她们纳入的灵气竟是往常的三倍，就是极难获得的功德，她们也收入了一缕。
可别小看这一缕，她们长到这么大，别说以前她们不曾得到过，便是师长们做了多少善事，也不过拥有那么针尖大的一点。
是因为傅慧吗？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了。
洗漱后，傅慧开始收拾，衣服装进背包，被子用宽背带打包，洗漱用品、饭盒、杯子和盆则装进网兜。
宋音音从外面推门进来，见傅慧已收拾好，不免有几分失落。
傅慧带上军帽，将被子和卷起的席子绑在背包上，背起，提上网兜，“走吧。”
“我来，”宋音音要接傅慧背上的包，被她侧身避开了。
“什么事，总得有个第一次。放心吧，”傅慧一笑，“我会努力成长的。”再则，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真不重。
两人下楼，方禹已等在楼下。
“果果，”方禹接过傅慧手里的网兜，目光扫过她被武装带束得纤细不盈一握的小腰，叮嘱道：“日后多吃点。”
以往他们去红五军训炼，两人都是一身迷彩服，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穿军装的样子，傅慧摸了摸他腰间的皮带，少年姿容俊美，一身军装穿出了别样的气质，“方禹，你真好看。”
方禹一愣，眼里的笑意缓缓蔓延开来，“果果今天好美。”
“嘿嘿……”傅慧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立起的高冷人设立即塌了。
宋音音望着两人的背影，渐渐地放慢了脚步，片刻，她深吸了口气，暗忖，没关系，总有一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融进傅慧的生活。
三人先去食堂吃了早饭，才赶回来集合。
陆衍带着赵大海、舒楠挨个地检查同学们打包的行礼，不合格的当场撤开，重新打包。
6点整，一行人上了大卡，站在车厢里被载出了国防大的校门。
“这是……”傅慧看着熟悉的道路，“去红五军？”
“嗯，”方禹点头，“红五军近山，更便于野外训练。”
“野外训练！”傅慧看过往年国防大新生的训练记录，没有这一项，“增加项目了？”
“因为我们这一届的新生比较特殊，光修者便有七人。”
“七人！”傅慧扭头去看，“还都是熟人啊！”
“可不，”方禹笑道：“唐老的三个徒弟，江新命、程飞、蓝兰，月族的月宇、月牙儿，还有你我。”
方禹的精神力扫过后面那辆车，不由一愣，“古静淞身上有灵气溢蔓，想来他已照着你给的功法，修炼起来了。”
“无人指导便入了门，资质不错。方禹，”傅慧提醒道：“到了红五军，你教教他如何收敛身上的灵气。”
“好。”
半小时后，车子到达红五军，于前面的营房前停下。
列队后，陆衍介绍了教官郑威。
郑威给大家说了遍军营纪律和注意事项，然后大手一挥，后勤部的战士抱着衣服上前，一人给发了两套迷彩服。
女生七人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宿舍，男生是八人一间。
傅慧挑了个靠窗的上铺，正午的阳光一照，床上晒得滚烫，真不是个好位置。没办法，军营的宿舍没有阳台，四个高低床左右排开，不是靠窗，就是靠门，住在哪里都有利有弊。
七人放下行礼，拿起扫帚、拖把、抹布，飞速地打扫了起来。
一时窗明几净，各自铺上席子被子，整理好内务，换上迷彩，这会儿大家也顾不上嫌弃衣服没有过水，味道大了，先穿上再说。
等舒楠过来检查完内务后，大家下楼集合，开始跑圈，5公里慢跑，跑完吃饭。
傅慧一开始还控制着速度，与方禹一起，夹在同学们中间，不出头，不掉队，随着气温的不断高升，汗水打湿了额发，浸湿了身上的迷彩服，浑身粘糊糊的难受得不行。
“方禹，我要休息，我要洗澡，我要喝水……”
“好，”方禹轻笑，“我们加速。”
他话音刚落，傅慧脚下发力，风一般越过众人，一溜烟跑在了前面，转瞬便出现在了路道的另一头。
“唉，”轻叹了一声，方禹无奈地追了上去。
见此，江新命、程飞、月宇、蓝兰、月牙儿跟着发力，一个个越过众人，窜到了前面。
“靠！跑得这么快，不会是修者吧？”
不得不说有同学真相了。
陪跑的陆衍吆喝着鼓励了几句，倒是激起了同学们的冲劲，脚下快了不少。
傅慧跑完，一刻不停地冲进宿舍，从储物袋里取出瓶花酿，一口气喝完，拿起一个小时前换下的军装，取出内衣，拎上盆、毛巾、香皂和洗发水，跑进了水房。
水房里面是间大屋，顺着四壁，用木板围了十八个洗澡间。
凉水冲下来的那刻，傅慧激灵灵打了个寒勯。
住进军营的第一天，傅慧发烧了。
小时候刚穿来那会儿不算，这还是她第一次生病。
舒楠带她去后面的医院扎针，傅慧羞得不行，说什么也不脱裤子，“我运功修炼一圈，就好了啊。”
“不行哦，”舒楠弯腰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轻笑道：“你陆大哥说了，要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跑完步，就冲冷水澡了。”
“唔，好嫂嫂，我下次不敢了，你跟陆大哥说说，饶我一回吧。”
舒楠被傅慧央求的心软得不行，“果果，你陆大哥也是为你好，你还小不懂，多少女兵因为训炼受凉伤了身体，”结婚后，孕育困难。
“出任务时，一些特殊因素我们无法避免，日常训练中还是要多爱护些自己。”
“嫂嫂，不怕，我是修者。”
舒楠一噎，抬手给了她一记，“那这次怎么感冒了？”
“嘿嘿，”傅慧不好意思都地抓了抓脸，“可能跟前段时间……”请神时失了太多巫力有关。
神衹降临不但需要大量的巫力支撑，还要献出大量的功德。
好在海底阴魂走前，都留了半数功德于她，不但将她献出的补齐了，还嫌了不少。
要知道，只要勤于修炼，巫力便会持继增涨；而功德，没有大功绩，极难获得。
这么一看，津卫之行，倒是她收获颇丰，机缘不浅。

第265章
“嘀——”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夏夜的寂静，响彻在宿舍楼上下。
傅慧睁开眼，极是平静地单手一撑床栏，从上铺跃下。
郑威、陆衍很喜欢于夜间玩突袭训练，傅慧第一次听到哨声时，还吓了一跳，运功差点出了错，次数多，便习以为常。
打开柜子，傅慧趁着还没开灯，飞快褪去睡衣，换上迷彩，带上帽子，背上背包，大步出了宿舍。
月牙儿、蓝兰紧随其后。
其他女生亦不慢，她们早在半月年就研究出了郑威夜袭的规律，这几天一直合衣而睡，收拾好的背包就放在脚头，穿上鞋，拎上背包就追了上来。
楼下郑威掐着表，他念一个，旁边的小战士在本子上记一个，“傅慧20秒、月牙儿38秒、蓝兰39秒、宋音音1分46秒，李青青1分58秒、唐思1分59秒、庄菲2分3秒。”
放下表，郑威轻叹，就算训练中傅慧等人不用灵力，其体能也是普通人的数倍。
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人与班上同学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怀疑四年大学下来，这一届学生非被傅慧、方禹等人逼疯不可。
“走吧，去大门口与男生汇合，参加为期三天两夜的实战演习，最终的胜利者，将获得两天的假期。”
一个小时后，一班学生被拉到了西行山的山脚下。
“咱们来玩个游戏，”先一步到此的陆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勾唇笑道：“给7名女生半个小时的躲藏时间，半个小时后，47名男生开始围劫活捉。”
“规则：女方，7名女生一个都不能少，或是击毙男方32人以上为赢；男方，要么将7名女生捕获，要么在一天之内将傅慧击毙。”
说罢，陆衍朝后一摆手，立马有小战士捧了手表、防弹衣和装了□□的枪支上前。
月牙儿、蓝兰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暗忖，7名女生，修士3名，普通人4外，就算她们和傅慧各带一人，还多出来一名。
两人看向傅慧。
傅慧拿了块表带在腕上，放下背包，穿上防弹衣，将背包又重新背上，取了支枪在手，“我带宋音音和唐思。”
宋音音和唐思，忙抱了枪站在她身后。
“傅慧，来，”陆衍说着，又将另七几名修士叫到跟前，“为了一视同仁，不搞特殊，不用我说，大家请傅慧帮忙把灵力封了吧。”
傅慧眉头一拧，心里划过丝不祥的预感，再去感受，又什么也没有发现。
“果果，我先来。”方禹率先站到了傅慧面前。
傅慧抬手封了他的丹田，接着是月牙儿、蓝兰、月宇、江新命、程飞、古静淞和自己。
陆衍拿起表，“计时开始！”
傅慧选了个方向，朝后一摆手，“跟上。”
入了山林，七人往上走了一段，傅慧带着她们迅速换了个方向，又走了段，再换。
傅慧领着几人一变再变，很快便到了山的斜上方，一处密林。
看了看表，过去55分钟了，对方肯定已经上山，“月牙儿，你带着她们继续朝上走，半个小时后，八点钟方向见。”
月牙儿点头，“小心点。”
目送着她们走远，傅慧迅速捡了些枯枝落叶，错落着洒在地上，掩了草蒿上的折痕。
拿着枪，傅慧朝山下一阵疾奔，估算了下普通人的脚程，她在一丛蒿草前停下，静听了会，下面传来了鸟雀惊飞的声响。
傅慧唇角一勾，露出了抹笑意，顺着声音又走了几步，到了棵古树前，左手挽上根垂下的藤蔓，借力使力，拽着藤蔓，傅慧蹬着树杆，上了树。
架着枪，等了片刻，眼见从下面上来一、三、五、七、九人，傅慧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砰砰……”
一枪一个，枪枪正中前胸。
飞身从树上跳下，傅慧朝九人挥了挥手，笑道：“不好意思了。”
“傅慧！”九人气得咬牙，“开始还不到两个小时，你就不能给我们留点脸吗？”
“下次，”傅慧一边取下九人手里的枪往身上背，一边嘻笑道：“下次一定让你们多活会儿。”
“多活会儿！”九人怪叫，“你可真仁慈！”
“嘘！”傅慧的手坚在唇间，低语道：“有人来了。”
九人双眼一亮，张嘴就想喊，傅慧跳起来一个给了一巴掌，斥道：“死人就要有个死人样，还不快闭嘴趴下。”
九人瞪着眼，悻悻的就地一躺。
傅慧伸手在其中一人身上摸了把黄烟粉，往脸上一糊，侧躺在了几人中间。
九人：“……”
2条腿、4条腿、10条腿，试探地、小心翼翼地出现在了傅慧的视野里，静听，远处再没有腿步声过来了，傅慧霍的一下跳起，扯了个‘死尸’挡在身前，“砰砰……”
一枪一个，转眼又收割了五人。
看着大家目瞪口呆地回不过神，傅慧丢开挡在身前的男孩，仰天大笑道：“哈哈……我厉害吧！”
“傅慧！”被他拉来挡枪的‘男尸’，气得哇哇叫道：“你个魔鬼，□□打在身上不疼啊！你咋这么狠心呢，同学相处快两月了，你就这么对我。”
傅慧抓抓脸，一时被他说得有些心虚，“那，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复活。你不说，我不说，你允我复活一回，我就原谅你。”
傅慧指指地上躺的和站着发愣的众人，“这么一圈人呢，你能都堵了他们的嘴？”
男孩双手抱臂，挑眉看向同伴们，“一包烟。”
十七八岁的男孩，初初离开父母的视线，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这其中烟酒为最。
“一人一包？”地上的同伴问道。
男孩惊跳道：“靠，当我是肥羊啊！就一包。”
“两人一包，要7包。”同伴讨价道。
“2包。别叫，”男孩伸手指着众人，“再叫我不复活了，大不了就在这里一起躺尸呗。”
“……成交！”
男孩乐得看向傅慧。
傅慧点点头，“行吧，你活了。”
“哈哈……”男孩好不得意地叉着腰仰天大笑道，“小爷我又多了条命。”
傅慧缓缓举起了枪……
男孩吓得一跳，“别开枪！哇哇，你得给我几分钟跑路啊！”
“砰！”
男孩往地上一躺，瞪眼道：“靠！傅慧你大爷的，小爷复活有一分钟没，你太狠了！”
傅慧抬腿给了他一脚，“能长点脑子不？自己中没中枪，心里没点逼数。”
“啥！啥意思？”
“大猫，”同伴拍了拍他，朝他倒下的方向指了指，几米外，走来一个中弹的同学。
“靠！我没死啊！”大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傅慧嘿嘿地傻乐了几声，将还站着的五名同伴手里的枪一收，抱着便朝山上的一片草蒿跑去，生怕傅慧回过神来，一枪/毙了他。
傅慧抽了抽嘴角，背着枪往山下又走了段，击/毙了两人，方朝与月牙儿相约的地方赶去。
行至一半，正好遇到唐老的二徒弟程飞，带了七人在前面。
傅慧眯了眯眼，减去复活的大猫，她已击/毙16人，再将前面8人干/掉，便有24人。
32人以上为胜，那离胜利不远了。
“嘿嘿……”傅慧笑得似只偷喝了香油的小老鼠。
“别动！”方禹举着枪，好笑道：“果果，你太看低我们的智商了。”
傅慧举起手，缓缓地转过身，唐老的大徒弟江新命，月宇、古静淞纷纷拿着枪从树上跳下。
就是现在！
傅慧身子往后猛然一仰，抬起的右脚，已踢在了方禹拿枪的手腕上。
与之同时，一手扯过背上一支枪，朝方禹在内的四人扫了过去。
“砰砰……”
方禹、江新命、古静淞纷纷中弹。
等月宇闪身避开她射来的□□，开枪击向傅慧时，傅慧已捞了方禹这具‘死尸’在身前，挡下了他的攻击。
“砰！”
月宇中枪，傅慧揽着方禹，身子一侧，迎着程飞和另七人又举起了枪，“砰砰……”
松开方禹，傅慧点了点人数，眉开眼笑道：“28人，还差4人，我们便赢了。”
“方禹，”月宇不解道：“不是说，你最了解她吗？诱饵吃多了，难免会有所得意忘形。”
方禹苦笑，“我没说错啊，败就败在我们武力值、反应速度、应变能力不如她多矣。”
还差四人，只需一把枪就够了，傅慧挑了把没开过火的，其他的枪支丢下，冲众人挥挥手，“嗨，静等我的佳音吧。这场游戏，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果果，”方禹突然一把拉住她，侧耳静听道：“不对！”
“嗯，什么不对？”傅慧扭头疑惑道：“你是说我人数算错了吗？”
“不是，你听！”方禹指向八点钟的方向，“是枪声。”
“哦，那肯定是月牙儿她们，把你们赶过去的人干掉了。这么看，我都不用再动手了……不对，这枪声……是真枪！”想到上山前的那丝异样，傅慧变了脸色。
她一拍方禹、江新命、古静淞、月宇和程飞的丹田，恢复了他们体内的灵力。
然后飞速盘腿坐下，运转功法吸纳外界灵力冲击自己的丹田，解除封印。
“方禹，你在这守着傅慧，”月宇道：“我们四人先过去。”
“小心点。”方禹叮嘱道。
四人点头，能闯进红五军的地盘开枪伤人，来者不善。
待四人一走，方禹忙唤起倒下的七人，“你们谁跑的快，快下山通知陆老师，就说有人开/枪在山上伤人，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七人是普通人，山上的枪声并没有听到，一时有些茫然。
“快啊！还有剩下的人，立马通知附近的同学下山。”

第266章
不到筑基期，驾驭不了飞剑，月宇四人，修为最高的他练气期7层，江新命次之，练气期6层，程飞练气期5层，古静淞练气期一层。
四人提着气朝八点钟方向，一路飞奔而上，古静淞修为低，渐渐掉了队。
“程飞，”月宇一边飞奔，一边头也不回地交待道：“你带上古静淞跟在后面。
“好。”
月宇、江新命没了顾忌，加快了速度。
“啊——”
两人激灵灵地打了寒颤，是月牙儿发出的惨叫。
月宇心头一痛，飞身上树，从一个树梢跳往另一个，借着树枝被压下去的弹跳力，转眼便消失在了江新命的视线里。
江新命忙跟着飞身而起，远远坠在了他后面。
“霹雳吧嗒”
前方树木倒下一颗，随之传来的是蓝兰的惨叫。
江新命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树梢上跌落。
月宇到达，见到了让他肝胆欲裂的一幕，男子的手从蓝兰腹部移开，五爪鲜血淋漓，蓝兰的腹部破了个洞，整个人似个破布娃娃般，被丢弃在地上。
后脊背猛然窜出一股寒意，他飞快地扫过现场，寻到妹妹，月牙儿比蓝兰还惨，除了腹部的破洞，她的四肢扭曲得变了形。
唐思倒在地上，身下血色浸染，庄菲、李青青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宋音音双腿被子/弹贯穿，正哭着往月牙儿身旁爬动。
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抬起，踩在她被子弹洞穿的膝盖上，来回一碾。
宋音音痛得脸上肌肉扭曲，惨叫出声。
“这才对嘛，”女子舔了舔红唇，“痛就要叫出来。”
“住手！”月宇从树上跳下，手中的剑冲着女子横扫而过，带着滔天的怒火。
女子飞身跃起，咯咯笑道：“哎啊，小黑，你看又来个不要命的。”
“区区两人，也敢闯进我红五军的地盘，找死！”月宇一剑不成，欺身而上，反手又是一剑袭了过去。
“呵！”女子冷笑，“口气倒是不小，要不是姑奶奶的目标不是你，说不定还能掳回去，好好地□□□□。现在嘛，姑奶奶还真没耐心陪你玩。”
女子话落，身形一闪，到了月宇身后，手一伸将他圈在了怀里，五指成爪攻向了他的腹部。
一阵风浮过，地上的草蒿突然疯长，飞速缠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使劲，五指朝月宇腹部移动。
月宇一凛，握着剑的手，从下方抬起削过她的手腕。
她要动，又有草蒿从地上窜起，缠住了她的双腿和另一只手。
“啊！”
红色的血液喷出，女子的手齐腕而断，断手从草蒿上滚落，掉在了地上。
被叫小黑的男子，原来慵懒的神情猛然一敛，双目如电地射向月宇飞来的方向，“谁，出来！”
傅慧一脸冷疑地提着方禹、江新命飞身从树上跳下。
小黑的目光在傅慧的身高、婴儿肥的脸上扫过，“你就是铁三军团团长傅栩的女儿，傅慧？”
“是我。”傅慧松开方禹、江新命，一拍储物袋，拿出两瓶生机丸，一人给了一瓶，“去救人。”
那玉瓶落在女子眼里，立马瞳孔一缩，露出喜意，“小黑，是生机丸，快夺下给我。”
黑市上，生机丸一颗炒到20万，这里有2人命悬一线，傅慧出手，那一定不低于2颗。生机丸夺下，便高于了此行的报酬，小黑想着，身形一动，五指成爪朝方禹手里的玉瓶夺去。
傅慧身形一闪，将方禹护到身后，与之战在了一起。
方禹借机就地一滚，脱离战圈，到了月牙儿身前，探了下鼻息，还余一丝微弱的气息，他忙倒了粒生机丸塞进她嘴里，将她扭曲的四肢放平，又捏碎了一颗生机丸，洒在了她腹部的破洞里。
看着排出脏污缓缓愈合的腹部，方禹轻声一叹，丹田被毁，月牙儿和蓝兰此次就算活下来，根基也废了。
女子见小黑连个孩子都制服不了，不敢再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掏出枪，一枪接一枪地射/向了江新命。
江新命一路翻滚，却不敢往蓝兰、唐思身旁靠近。
月宇见妹妹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生机，心下松了口气，提着剑攻向了女子。
女子只得放下江新命，转头与月宇缠斗在了一起。
江新命忙爬起来，跑向蓝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尘土打开玉瓶，看着满满一瓶20粒药丸，他心下一惊，市面上卖的生机丸，一瓶是10粒。
这……不是生机丸？
不是生机丸，那是什么药啊？喂几颗管用？
他生在山村，因为身具灵根，被路过的唐老收下，随他或在某个深山闭关修炼，或游走山川，寻找有灵根的孩子收徒，很少在隐世世家行走，很多常识不知，而唐老又是个穷的，故而他从没见过生机丸长什么样。
江新命一时心慌意乱，转头看向傅慧，傅慧与小黑打得正是难分难解。
不敢让她分神，而方禹又离得太远，江新命一咬牙，一把20粒全部给蓝兰喂了下去。
下一刻，蓝兰身上莹光一闪，腹部的伤口恢复如初。
“啊~”她痛苦得翻滚着嚎叫了起来。
傅慧一惊，飞起一掌拍向小黑的丹田封了他的灵力，趁着他惊愕之既，啪啪两下击碎了他的膝盖骨，到了蓝兰身前。
打眼一扫江新命手里空了的玉瓶，还有什么不明白，顾不得理他，傅慧扯起蓝兰，往她身后一坐，伸手拍在她的后背上，喝道：“盘膝而坐，五心向天，顺着我的灵力，运功游走全身。”
傅慧的灵力走到她的腹部，受到了阻挠，没了丹田，往哪走啊？
她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生机丸产生的灵力在蓝兰的体内横冲直撞了起来，后面的经脉寸寸断裂，又迅速在药力的作用下恢复如初，如此反复，痛得蓝兰生不如死。
这还不是最怕的，最怕的是再不引导，她将会爆体而亡。
一咬牙，傅慧引导着灵力，仿造着自己的丹田走势，为她重塑了起来。
汗水从傅慧额上大颗的滴落，她体内的巫力都来及不转换成灵力，便被吸进了蓝兰的体内，眼见自己就要被抽干而死，傅慧咬牙从她背部抽出右手，一掌拍在地上，源源不断的土灵力被她吸进了体内，再经由她的左手转向蓝兰。
以众人为圆心，周围的树木失了地里的灵力，开始迅速变黄，叶片飞落。
“江新命！”似感应到了什么，月宇突然叫道：“给傅慧护法。方禹，先别管月牙儿，快救唐思和宋音音。”
江新命忙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拿起武器警惕地护在了傅慧和蓝兰身前。
方禹从月牙儿身前一跃而起，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把纸鹤，“师父，西行山、八点钟方向，速来！”
手一扬，纸鹤从不同的方向飞离。
他疾走几步到了唐思身前，掏了粒生机丸送到她唇边，随之一怔，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鼻尖没了呼吸，再摸她颈侧的脉傅，身子早已凉透、僵硬。
宋音音看到他这番反应，“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方禹迅速地回过神，看向唐思身上的伤口，前胸连中四枪，枪枪击在心脏上。
吐了口气，方禹不死心地塞了粒生机丸进她嘴里。
然而，生机丸纵是神药，它也救不回一个已死之人。
松开唐思，方禹敛去情绪，迅速走到宋音音身旁蹲下，递了粒生机丸给她。
捏着生机丸，宋音音哭得不能自己。
“快吃！有人来了。”
方禹话落，五柄飞剑降下，跳下七人。
宋音音哭声一顿，看着七人的眼神，带了丝惧意，“他们跟先前那两人是一伙的？”
“显然是。”其中一人他还认识，花启开学典礼上，携礼而来的云家家主云尚修，云嘉懿的父亲。
云嘉懿之事，还在拉锯。
师父提出的条件，云家一直没有答复，今日前来，就不知他们的目标是果果，还是自己。
方禹起身将刚刚赶来，还没摸清状况的程飞和古静淞护在身后，从储物袋里拿了叠符咒给两人，“护好宋音音、庄菲和李青青。”
“我姐呢，”古静淞看向四周，看到唐思身下干涸的血渍，呼吸一窒，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我姐怎么了？”
宋音音将生机丸塞进嘴里，盯着抱在一起的庄菲和李青青，狠声道：“被那俩个贱人害死了。”
庄菲瑟缩了下，颇是心虚。
“你别胡说，”李青青气道：“是她自己要挡在前面的，关我们什么事？”
古静淞手里的枪砰的一声打中了李青青，一阵烟雾弥漫，庄菲和李青青“咳咳”地咳了起来。
“好了！”方禹一把按住古静淞还待射击的手，“又不是真枪，别浪费力气了，你快护着宋音音下山。”
古静淞一愣，顺着方禹的目光看向来势凶凶的七人，几年的失明，早熟的性格，造就了他的遇事冷静的态度，丢下枪，他奔过去背起唐思的尸体，来到宋音音身旁，“能走吗？”
打入双膝的子弹已被生机丸的药力排出，伤口还在缓慢地愈合，宋音音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像刚刚那样成为敌人要挟同伴的累赘。
一咬牙，她爬起来，捡了支枪拄着，跟在了古静淞身后，踉跄着朝林中走去。
“你背上月牙儿，带着她俩也走，快点！”方禹催促程飞道。
程飞点头，不敢含糊。
有人过来要拦，方禹忙挡在前面，冲云尚修喊道：“云前辈难道是要与我花国倾力为敌吗？”
“你要救云嘉懿，有我足矣。”
云尚修冲阻拦程飞几人的男人摆摆手，目光紧盯着傅慧与蓝兰不放。
两人正在关键时刻，万不敢分神。
月宇心下一凛，避开女子的攻击，跳出圈外，挡在了傅慧两人面前。

第267章
“我跟你们走。”方禹举起手，一步步朝云尚修身前走去，“我是老首长唯二的孙子，花旬唯一的徒弟，众功勋将领看好的花国继承人，难不成还抵不过几个毛崽？”
云尚修身后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方禹的身上，有两道似饿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另一道带着阴毒。
方禹心里一寒，顺着三道视线瞧了过去，似饿狼般的两人，身形高大，一身黑袍裹了全身，脸型隐在兜帽里，看不出什么，那道阴毒的目光，来自手拿武士刀的小胡子中年男人。
方禹还待打量，突听刚才跟月宇缠斗的女子哈哈笑了起来。
女子捡起自己被月宇砍下的左手，对方禹眨眼笑道：“小弟弟倒也义气。行啊，先把诚意拿出来。”要生机丸要的不要太明显。
方禹瞟了她一眼，看向云尚修。
“怎么，老娘说的话，没有那臭老头好用？”女子面露不满。
“雪羽！”云尚修警告地厉喝了声，扭头向傅慧走去，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管家：“就是这女娃，斩了灵狐的尾巴，抓了嘉懿？”
管家道：“看照片，是她没错。”
“云伯伯，”月宇手里的剑横在胸前，怒道：“我不管你跟傅慧有什么恩怨，我月家可没招惹你，你让手下重伤我妹，不知是何道理？”
“重伤你妹！”云尚修明显地愣了下，看向雪羽和小黑，“我记得我说过，不得伤人？”他现在只想救出女儿，挽回家族声誉，并不想跟其他隐世家族或者花国当局为敌。
雪羽嘻笑道：“可你没说过，被人攻击，不得反抗啊！”
“你……”云尚修多少年没被人忤逆了，当下变了脸色。
“老爷，现在最主要的是掳了方禹，或是傅慧走人，”管家提醒道：“小姐还等着您救呢。”
这里毕竟是红五军的地盘，滞留得时间久了，管家怕他们不能全身而退。
“云伯伯，”月宇劝道：“嘉懿姐之事，还是正面解决的好，您这样只会让事情陷入僵局。”
“月少主，”管家道：“你叔叔的脾气有多臭多硬，我相信你们月家比我们更清楚，旦凡他不那么强硬，看在两家的面子上通融一二，我们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家老爷不想伤你，你还是让开吧。至于打伤令妹之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情，事后，我云家自会登门陪礼道歉。”
花旬在世俗界发展的越来越好，不可能再回归家族，族里早在几年前便定下了月宇少族长的身份。他此番前来国防大读书，一是应花旬的要求，跟傅慧处好关系，最好是能跟随她个十年八年，二是历练。
说实话，隐世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并不赞成小叔打破现有的规则，掺和进云家家族内斗。
只是他现在是国防大的学生，是傅慧的同学，万没有让人有他面前将人抓走的道理。更何况人家刚救了他妹妹，他月家教养出来的子弟，绝不可能是忘恩负义之辈。
“抱歉，云伯伯，”月宇冷静道：“无论是傅慧，还是方禹，今天你们都不能带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
管家眉头一皱，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
“老爷，您看？”
“打晕。”云尚修脚步不停，挥掌甩飞江新命，伸手朝傅慧抓去。
月宇忙抬剑朝他手腕刺去，被管家一剑挑开，拦着缠斗在了一起。
方禹心下发急，忙往傅慧的方向奔去。
“呵呵呵，”雪羽一声轻笑，截了他的去路，“乖乖地将生机丸交出来，姐姐让你少受点罪。”
方禹手腕一翻将装有生机丸的玉瓶握在了手里，“想要啊，可以，劝云家主放了我同伴。”
“小子，想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雪羽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方禹的膝盖就射了过去。
距离太近，方禹简直无从躲避。
“当~”
子弹击在冰上，卡在了坚硬的冰层里，与之同时，雪羽手中的枪被冰层裹住，一颗小石子砸来，零件碎了一地。
方禹一怔，继而惊喜道：“师父。”
眼前人影一晃，花旬已挡在傅慧身前，扣住了云尚修的手腕，“云家主，别来无恙。”
云尚修眼角猛然一缩，挣开手，负于身后，“花校长的修为又精进了。”
“云家主谬赞。”花旬的目光扫向他身后蠢蠢欲动的五人，“请这么多朋友上山，云家主不会是来郊游的吧？”若没看错，手拿武士刀的这位小胡子中年男人，应该是RB的忍者，黑斗篷……花旬捻了捻指尖，贞德的族人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此，想借两个人用用。”
“哦，只是借人，”花旬侧身一点地上的血渍，“云家主直言便是，何必欺负小辈，上来就是打杀。”
云尚修眼里的情绪一敛，沉了脸色，“说起打杀，我怎抵得，你护着的这小女娃，小小年纪不但心狠手辣地斩了我云族灵狐的尾巴，还将我云族大小姐关进了大牢。”为这事，他云族在一众家族面前，丢尽了脸面。
“云嘉懿之事，先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她窥探军营在前，想杀人灭口在后，云家主既是听不进去，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云老头，你跟他这么多废话干嘛，左不过打一架，赢了，我们将人带走就是。”雪羽丢开枪渣，身上的威压碾向方禹，压得他动弹不得，劈手夺下他手里攥着的玉瓶，倒出粒生机丸吞下，又捏碎了一粒涂在断腕、断手上，就地捡了两根树枝，将断手与断腕相接用发带缠绕固定。
“嗨，小黑，生机丸要不。”她朝瘫在地上的小黑，扬了扬手里的玉瓶。
小黑伸手。
“记得欠我一条命哦。”
小黑点头。
雪羽倒出一粒，伸指一弹，“张嘴。”
小黑张嘴含住，吞下肚。
雪羽的容貌，让花旬想起一人，“你是雪族人？”
“你在拖延时间？”雪羽一把扣住方禹的脖子，轻笑道：“抱歉我不吃这种搭讪，先走一步了。”
带着方禹，她飞身就要走。
花锦身形一闪，截了她的去路，“队长，抱歉，来晚了。”
“还有我哦，”花影嘻笑着站在了花锦身旁。
花锦瞪了他一眼，一挽手里的飞剑，攻向了雪羽的断手。
雪羽慌乱一躲，扣着方禹的脖子厉喝道：“再打，我捏死他。”
花影飞指一弹，击在她扣住方禹的手腕上，与之同时右手的藤蔓一扬，绑了方禹，使劲一拽，带进了怀里。
见此，云尚修带来的五人动了，两人过来攻向了花影，争相夺起了方禹。
武士刀迎向了花旬，两名黑斗蓬趁机攻向了坐着的傅慧。
土里的灵气，渐渐不支，傅慧正是疲于应付之既，感受到袭来的掌风，收起拍在地上的右手，迎了上去。
“啪！”两掌相合，阴晦的灵气，顺着右掌进入了傅慧的身体，激得她打了个寒颤，“魔物。”
她想甩脱，对方也想挣开，可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像涂了强力胶一般，挣脱不得。
阴晦的灵气在傅慧体内转至半圈，便被她体内一拥而上的功德金光围住，净化，然后流进了蓝兰的体内。
另一个黑斗蓬，一掌拍在了傅慧的背上，傅慧痛得不由地运功去挡，功德金光跟着巫力流转，似感受到了晦气的来源，欢快地通过傅慧的右手和后背缠住了两人。
“啊！”两人痛苦得大叫，拿起飞剑就想砍了自己的手臂，可惜晚了，功德金光从他们的掌心钻入，飞快地向他们体内窜去，所过之处，骨骼血肉无不被净化成白色的飞灰。
片刻功夫，傅慧身侧和身后，只余两件斗蓬盖着的两堆白灰、两把飞剑和两枚掉落的戒指。
功德金光在外面欢快地舞了一圈，携着还没有消散的唐思的魂魄，回到了傅慧体内。
傅慧看着丹田内被功德金光包围的缩版唐思，诧异了一瞬，便被蓝兰体内的动静惊到了。
在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萦绕下，丹田生成，这是！
继承了她半数巫力？
来不及多想，傅慧心头一凛，抱着蓝兰就地一滚，避了开去，只听“轰”的一声，她和蓝兰刚才坐的地方，被武士刀击出了个大坑。
傅慧看向睁开眼的蓝兰，“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蓝兰冲她点点头，“不用管我，你快打坐休息会儿吧。”
傅慧盘膝而坐，片刻嘴角一抽，看向了蓝兰，“你真能吸，方圆数百里都没灵气了。”
蓝兰俏脸一红，真诚道：“果果，谢谢你。”
“别，若不是因为我和方禹，你们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果果，”花旬被云尚修、管家、小胡子围攻，三人修为都不低，他应付得颇为吃力，“还不来帮忙。”
“哦，”傅慧起身，双手挽花，猛然朝地上一拍，“起！”
地上的土层一阵翻涌，随之飞速窜起了一根根土柱，将三人困在了柱里。
一屁股坐在地上，傅慧强撑一口气道，“我没巫力了，只能帮您这么多了。”
“这就够了。”花旬一挽手中的飞剑，一变二，击向了云尚修和管家的丹田。
云尚修：“尔敢！”
“噗！”
丹田被破，两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了地上。
花旬一招手，两剑合一，又变四，挑断了小胡子的手筋、脚筋，随之他一拳击出，又废了小胡子的忍术。
傅慧拍在地上的手一松，土柱散去，她也晕了过去。
“果果！”蓝兰忙将她揽在了怀里。
花旬放下飞剑，扣在她腕上探了探，“没事，巫力耗尽了，让她先睡一会儿。”
说罢，花旬执剑攻向了小黑。
蓝兰咬了咬牙，握住傅慧的手，往她体内输送起了巫力。
半晌她脸色一白，方停了手。
与之同时，花旬已将小黑斩杀于剑下，花锦和花影将另两人击毙。
雪羽见此不妙，飞速向林中逃去，花锦和花影拔腿就追。

第268章
大猫为了躲避傅慧的追杀，见草蒿就钻，见丛林就进，不知不觉往上跑得就远了，连陆衍在山下吹起的集合哨都没听到。
随着离事发地越来越近，山里树木的变化落在他眼里，捡了片落叶在手，大猫好奇地抬头走向一棵棵枯黄的树木。
“还没到秋天啊，”他纳闷道，“这一片树的叶子怎么就黄了。”
“站住！哪里跑！”
大猫寻声看去，飘落的黄色树叶里，一身红衣红鞋墨色长发的瓷白美女，飞窜而来，后面追着两名军装男女。
“哇！”大猫抱着枪怪叫道：“什么情况？红五军也参与了实战演习吗？”
“小子，快躲开！”花影喊道。
“啥？”大猫一愣神的功夫，已被飞身奔来的雪羽，欺身扣住了脖子。
“放我走，”雪羽轻喘道：“不然我宰了他！”
“喂！大姐，”大猫松开枪，双手握住她扣在脖子上的手臂，“虽然是实战演习，但也不用这么较真吧。手扣在脖子上意思意思就得了，不用这么紧。”
掰不动雪羽的手臂，他抬手拍了拍，“松松手，别这么紧张，就算被长官击毙了，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讨价还价一番，争一个复活的机会。再不济，躺下当一具‘死尸’呗，有什么大不了。”
花影摸了摸鼻尖，问花锦：“哪来的小子，这么贫。”他是齐家高薪聘请的修者，昨天陪齐国志来京办事，今天约了花锦见面交流下信息，哪知两人刚在一家咖啡馆坐下，花锦便收到了花旬的招唤。
得知事情紧急，还有些疾手，他就跟了过来。所以，并不知，今天是国防大指挥系新生演习的日子。
“国防大的新生。”花锦说着，扫过雪羽身后微动的草蒿，双眼一眯。
陆衍从草蒿里探出头来，冲她打了个手执。
花锦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心中有了计较，“雪羽，放了他，对你我们可以酌情量刑。”
“呵！”雪羽带着大猫一边往后退，一边冷笑：“你们当我傻啊，手里抓着人质不用，乖乖地束手就擒等着你们杀剐。”
“我数到十，你们立即退后两公里，否则……”她五指成爪，指甲刺进了大猫颈部的肉里，鲜血顺着她的素手流下，十分妖治，“别怪我不客气！”
“啊~”大猫疼得下意思地抬手往脖子上一摸，捻了捻指尖的血渍，心慌地挣扎道：“娘的，你来真的，疯婆子，当心老子告到军部，消了你的军籍。”
草蒿里，陆衍的枪悄悄地探出了头。
“啧，这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花影将陆衍的动作看在眼里，按了按额头，状似小声地嘟囔道：“果果的同学竟是这样一帮货色？”
“说什么呢，”花锦抬腿给了他一脚，大声斥道：“普通人如何能与修士相比。”
“哈哈……小子，”雪羽撞了撞大猫，“听到了没，在他们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砰！”
陆衍扣下了板机。
与之同时，花影双手一甩，抖出两根藤蔓，一条绑住了雪羽的双腿，一条缠住了她扣住大猫脖子的手腕，使力将她的五指从大猫的脖子上拽离。
就是现在。
花锦身形一闪，到了雪羽身前，扯了大猫甩到了身后，反手一剑斩下了她的头颅。
鲜血喷出，大猫腿软的瘫在了地上，双眼呆滞地喃喃道：“杀人了。”
……
两天后，傅慧在紫庭阁的听潮院醒来。
趿着鞋，傅慧扯了条披肩拢在肩上，嗅着食物的香味，摸到了厨房。
厨房的炉子上，咕咕地炖着罐鸡汤，打开盖子，傅慧吹了吹被烫红的指尖，捏了块肉丢进了嘴里。
“呼呼……烫烫。”
宋启海听到动静起来，见到的便是闺女被烫得跳脚的模样。
双臂环抱，斜依着门上，宋启海眉眼柔和，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一幕，比前天脸白如纸地被花旬抱回来的模样，可爱多了。
“爸爸，”傅慧把嘴里的肉咽下，不好意地笑道：“您起来了。”
宋启海微一颌首，走进去拿了勺子、盐罐，一边给鸡汤调味，一边关切地问道：“感觉还好吗？”
傅慧摸摸肚子，“就是饿。”
尝了咸淡，宋启海又朝汤里放了点胡椒粉，点了两滴醋，连汤带肉的盛了碗，碗里洒上葱花，滴上麻油，支了小桌在厨房，“先吃着，爸爸再用鸡汤给你下碗面。”
傅慧拿了汤勺筷子在小桌前坐下，“爸爸，爷爷和妈妈没回来吗？”
“回来了。”宋启海取出盆里发好的面，“不放心你，一直守在床前，两个小时前，刚被我劝着睡了。”
“对不起，”傅慧捏着汤勺，愧疚道：“让您们担心了。”
宋启海摇摇头，“此次事件极其恶劣，我国公布证据，发出声明，推动事件轰动国际。”他说着这两天的事件发展，“迫不得及，Y国、RB先后公开致歉，赔偿损失。”
“你赵爷爷、花叔叔趁机提出，非本国国籍的修者，限五日内离境。”
傅慧眨了眨眼，“这两天，加入我国国籍的外来修者很多吗？”
宋启海心情舒畅地点点头，“不但原滞留我国的外来修者，纷纷加入了我国国籍，国际上更是涌现了大批的修者，纷纷朝我国的大使馆递交了入籍申请。”
傅慧了然地点点头，“因为小晋化龙而恢复的天地灵气，我国比别国更加浓郁吧？”
“是。”宋启海将擀好的面条下入鸡汤锅里，又打了个荷包蛋，放了把小青菜。
一碗肉汤，一碗面条下肚，傅慧满足地舒了口气，“爸爸，我今天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再等等。”
“嗯？”傅慧疑惑地歪了歪头，“出什么事了吗？”
“唐思的家人来了，在学校闹得不可开交，你们班的同学都被他们骚扰了遍，你还是在家避一避吧。”
傅慧扫了眼自己的丹田，唐思的魂魄还在里面被功德金光围绕呢，“傅爷爷没有处理吗？”
“不让他们闹一闹，怎么让全世界知道，我国伤亡学生家长的悲痛欲绝呢。”
“哦。”傅慧双手托腮，眉眼下垂，暗然道：“那天若不是我得失心过重，又缺了团队精神，唐思、蓝兰、月牙儿、宋音音应该……不会出事。”
宋启海把洗好的碗筷收进厨柜，冲了杯花茶给傅厦，在她对面坐下，“确实是你的错。”
“果果，你七岁就踏入军营，跟着你陆衍哥他们一起参加训练，便是任务也跟着做过几回，你觉得军人之间什么最为重要？”
傅慧咬了咬唇，“团结信任！”
“七名女生，据我所知，那天你陆衍哥的明确表示了，要赢，便一个都不能少，对吧？”
傅慧点头。
“你很有英雄主义嘛！”宋启海双手抱胸，双目凌厉如刃，声音寒凉如冰，“傅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人就能完成任务？你是不是觉得另六人都是累赘，不值得你停下脚步等一等，带一带？”
傅慧起身站在他面前，一张脸烧得厉害，“我没有。”
“我，我就想着怎样才能快点完成任务，我没想到会出事……”
宋启海手一抬，制止了她辩解，“傅慧，你太自负了。”
“因为此事，你傅爷爷连降三级，罢免校长职位，改任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之位有林司令暂任。”
傅慧一惊，想到傅爷爷顶着满头的白发，受世人非议，红了眼眶。
“你蒋舅舅连降三级，退居红五军二把手，红五军现由宋红军的父亲，宋海东接任。”
“郑威努力了三年，刚升上的团长没了，降为副营，调离红五军，取消银鱼资格。”
咬着唇，泪水在傅慧眼中萦绕。
“赵大海由营长降为连长，调离你们学校，取消银鱼资格。”
“陆衍……由副师级干部，降为副营，罢免国防大指挥系班主任的职位，改任你们班的指导员，取消银鱼资格。”
“舒楠，她是你们七人的指导员，对月牙儿几人的受伤、唐思的死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已被军队除名。”
“呜——”捂着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滑落，傅慧哭得不能自己。
就像宋启海说的，傅慧跟他们一参加过训练，一起执行过任务，见证过他们汗湿浃背流血流泪的一幕幕，太清楚他们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对不起，呜……我没想那么多呜……我以为唐思的魂魄还在，其他人也都救过来了，就，就没事了呜……”
宋启海从未见过闺女哭泣掉泪，一时手足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老爷子、蒋兰从睡梦中惊醒，鞋都没穿，便冲了出来。
“果果！”
“启海，果果怎么哭了？”
花旬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刚阖眼眯了下，听到傅慧似小兽般受伤的哭声，霍地一下从太师椅上跳起来，身形一晃到了听潮院。
听傅慧哭着说对不起，他双目如电地看向宋启海，“你说了什么？”
宋启海没理他，心疼得一把将傅慧抱起，又拍又哄道：“没错，我家果果没错，刚刚那都是爸爸胡说的。”
“呜……傅爷爷没降职？”
宋启海一噎，在闺女水洗的目光里，答不出来。
“蒋舅舅没降职？”
宋启海坚涩地张了张嘴，“降了。”
老爷子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一脚便踹了过去，“果果刚醒，你跟她说这些干嘛。”
“哇——”傅慧抱住宋启海的脖子伏在他肩上，哭道：“陆大哥和舒楠嫂子等了好久的银鱼也没有了。”

第269章
此次事件，花国称它为“秋忌”，国际上叫它“万修归一”。
由军校新生实战演习被劫持打杀而引发的导火线，不但为花组收纳隐世家族一众弟子打下了基础，还为花国迎来了大批的修士改籍入住、组团升级，史上有名的巫族、归一宗，炼宗、丹宗由此诞生。
当然以上都是后话。
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哭完后，傅慧在众人的劝慰下，抹去眼泪，开始考虑实际问题。
既然众长辈兄长现已退居人下，需要暂避锋芒，那是不是可以韬光养晦？
心下将记得的功法过滤了遍，又挑了个伪灵根的改造方子，傅慧暗自松了口气。
给长辈兄长们找到了修炼的方法，那剩下的便是月牙儿，和丹田内的唐思了。
月牙儿的丹田被毁，想像蓝兰那般再造是不可能了，毕竟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
“花叔叔，您上次说，让月牙儿跟随我，还算数吗？”
花旬点点头，“果果，你也别有什么心里负担，真要计较起来，她自己也有不可推缷的责任，她是修士，纵然上山前你将她的灵力封了，难道就没有半点向山下传递消息的手段了吗？”
“不过是狂妄自大，对你，还有些不服罢了。”
傅慧低下了头，月牙儿在面对敌人时，狂妄自大，自己在面对任务时，又何偿不是。
花旬怜惜地拍拍她的肩，“我把自己在月族的产业，全部转到了她名下，另外国家也给她了一定的补偿，还有Y国、RB送来的赔礼，足够她富足地过完此生。”
然而，这些只怕都不是月牙儿想要的。
两人心里明白。
“蓝兰继承了我一半的能力，我想将她从唐老手里要来，重建巫族。打理方面，我想交给月牙儿来做。”
这是要将两人收入羽下的意思。
“好！”
傅慧诧异地看向花旬，他答应的也太快了吧。
花旬勾唇一笑，“出事当晚，唐老就来找我了，他说他愿意跟蓝兰解除师徒关系，只希望你能将蓝兰收下。我原还再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提一下。”
傅慧抿了抿唇，“我还以为唐老……不会同意呢。”
“我问过了，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难道蓝兰中途换了傅父，就不孝敬他了吗？”
眉眼一弯，傅慧笑着表态道：“不会，我又不拦着，蓝兰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是啊，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两人相似一笑，傅慧手腕一翻，引了唐思的魂魄出来，“唐思，我这有一部鬼修的功法，你是想当一名鬼修留存在这世间，还是选择投胎转世？”
唐思迷茫了会，才想起自己已死的事实，“我想留在静淞身边。”
傅慧一愣，半晌方抬手一点她的额头，将功法传送给她。
住在傅慧丹田的两日，唐思魂体凝实，浑身暖洋洋的，如鱼得水，一出来，她便觉出了不同，身形轻飘如风，站立不稳：“果果，日后，我只有住在他人的丹田，才能修炼吗？”
傅慧：“不是，你也可以待在外面修炼，只是你现在还很弱小，待在外面多有危险。”
“待在他人丹田修炼于你来说事半功倍，只是这世上，能承受得住你魂体阴气的，唯有身为巫女的我和得我巫力传承的蓝兰。”
“那，我能去蓝兰那里吗？”
傅慧双肩一塌，低声道：“你是不是……”
“果果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我与蓝兰更熟悉些。”
果果自己可能没察觉，她身上的威仪有时比陆老师都重，平常也就宋音音敢往她面前凑。
怕被她碾压得太难看，与之相处的这两月，她们每个人绷得都似一张拉满弦的弓，平常连正常的休假都不敢，更别说偷玩或在训练上有一丝懈怠了。
她真的不想当鬼也活得这么累。
“果果，”花旬按了按傅慧的肩，“让唐同学跟着蓝兰也好，她跟你差着岁数，平常怕是没有共同话题。而且，你有太多事要做，带着她未必方便。”
傅慧失落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学校停课还没恢复，当天下午，傅慧约了蓝兰、月牙儿、古静淞晚上在御宴阁吃饭。
一同前来的还有月宇、江新命、程飞和宋音音，方禹作为指挥系新生代表，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处理班级对外事矣，来不了。
“坐，”包厢里，傅慧招呼七人，“吃什么，随便点。”
“你请客？”月牙儿扬眉，“哎哟，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真是稀罕！”
傅慧下意识地捂了捂钱包，“我请。”
“哈哈……”月牙笑道：“那我可要捡贵的点的了。服务员，来道蟹黄鲜菇、夜合虾仁，另外先上三杯葡萄汁和一道椰汁糕。”
月宇瞪了他妹一眼，月牙儿冲他呲了呲牙，教唆道：“捡贵的点，别看果果平常抠得很，她有钱着呢。”
月宇看得明白，丹田被毁，妹妹是真的没有迁怒果果，也没有嫉妒蓝兰，相反，倒是果果有些放不下，看不开。
“八珍拼盘、一品官燕、仙鹤烩熊掌、烧乳猪全体。”
“哥，”月牙儿竖了竖大拇指，“你狠！”个个都是硬菜。
菜单转到江新命手里，他一看菜旁标的价格，心下就是一突，这花得也太多了，“点的不少了，我就……”
“师兄，”程飞从他手中拿过菜单，“我来，挂炉片皮鸭—对、凤尾大裙翅、佛跳墙、烤全羊……”
“师弟！”江新命听得心惊，忙看向傅慧，“月兄已点了烧乳猪，这羊……”
“没事，”傅慧拍拍包，“我带得钱多。”月宇的感觉没错，对大伙儿，傅慧确实心有愧意。
菜单继续往下传，每个人最少点了三道，前后加起来近三十道，服务员看得咋舌，不由提醒道：“同学们，吃多少点多少，本店不允许剩菜。”
“谢谢提醒，”月牙儿笑道：“放心吧，我们这帮人，个个都是大胃王，保证吃得盘碟比脸还干净。”
月宇拿起筷子轻敲了下妹妹的头，“说什么呢，你当自己是猪，可别把我们与你混为一谈。”
“哥！”月牙儿捂着脸，冲他哥瞪眼，“有你这么对自家妹妹的吗？”
有两兄妹这么一闹，气氛倒是活跃起来了。
借此，傅慧一翻手，召出了唐思的魂魄。
众人一惊，继而喜道：“思思，你还在？”
“姐！”古静淞的泪，一下子就冲出了眼眶，“真的是你！”
他踉跄着起身，伸手去抱唐思。
傅慧伸手往唐思身上注了丝功德金光，将她的魂体凝实了些。
古静淞抱住唐思软绵绵似棉花的身体，哽咽道：“姐……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月牙儿、蓝兰相继抹起了眼泪，喃喃地哭道：“对不起思思，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就是几个男生也红了眼眶。
“呜……”宋音音呜咽道：“都怪庄菲和李青青，要不是她俩，思思也不会……”
月牙儿、蓝兰默然。
程飞没忍住，问道：“倒底咋回事？”这两天他就觉得女生那边不对劲，师妹三人似有意无意地在排斥着庄菲和李青青。
“月牙儿和蓝兰见那一男一女来者不善，让我们四个先走。”宋音音哭道：“庄菲、李青青不愿意，说她们自小跟着家里的长辈训练，身手不比月牙儿、蓝兰低，让我和思思别看不起人。”
“结果，那女的一开枪，两人就吓傻了，抱在一起连跑都不会跑，思思扑过去……呜……挡在了她俩身前……呜……”
唐思的遗体他们都见了，前胸连中四枪，枪枪至命。
“那你怎么不跟老师说，”程飞气道：“让学校把她俩开除，什么玩意啊！”
“说了。”蓝兰道：“林校长将这事压下了，不许我们再提。”
江新命、程飞一愣，“为什么？”
月牙儿、蓝兰看着唐思目露怜惜，却不好说出口。
月宇若有所思，傅慧眨眨眼，她还真没关注这些。
程飞不懂，硬着脖子不愤道：“总得有个理由吧？按理，唐思救了庄菲、李青青，遗体该进入烈士陵园，该有身后尊荣，现在算什么？什么也没有，一把火烧得真干净。”
“是我爸的原因吧，”唐思从古静淞怀里退出，柔柔一笑，“这样也好，就当我还了他的生恩。”
“你爸！”程飞不懂，“关你爸什么事？”
“二师兄！”蓝兰头痛地扯了下程飞的袖子，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程飞扫视一圈，见众人看自己均是一脸古怪，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好吧，他好像又多嘴了。
“果果，”古静淞轻揽着唐思，问道：“我姐还能留在这边多久？”
傅慧看向蓝兰。
蓝兰一愣，“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丹田再造，你吸纳了我身上的巫力，拥有我巫族通灵的能力，我想问，你可愿入我巫族，可愿将唐思纳入丹田，助她修炼。”
“巫族！”众人大惊，西行山一战，他们知道傅慧修为不凡，却从没想到她竟是……消失了近千年的巫族后人。
“师妹，”程飞扯蓝兰的袖子，“快答应。”
“将思思纳入丹田助她修炼，这个没问题，我答应。至于，”蓝兰为难道：“至于进入巫族，怕是不行……”
“师父已经答应了。”明白蓝兰的顾忌，江新命张口道：“早在前天，帮你查看丹田时，知道你体内另有一股力量和功德金光，师父就去求花校长从中帮你说和，要你拜入果果名下了。”

第270章
“师父怎么没跟我说？”蓝兰红了眼眶，“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新命颇有些哭笑不得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得到果果的回复，师父怕跟你说了，你患得患失，影响了心境。”
“他老人家要不要你不要紧，只要你心里记着他的养育教导之恩便好，日后，难道他还拦着不让你尽孝不成？”
“噗嗤！”蓝兰被师兄的说辞逗乐了，“他才不会呢，他巴不得我一辈子承欢在他膝下，给他养老送终。”
“那不就得了。”江新命推推师妹，“拜师吧。”
“现在吗？”蓝兰犹豫道，“我不用先跟师父说一声吗？”
“要说的。”傅慧道：“拜师之事不急，待你和唐老解除师徒关系再说。今天先来解决唐思的问题。”
古静淞：“果果，我姐日后是不是也算归入巫族了？”
傅慧看向唐思，“这得看她的意思？不归入亦是无防。”
古静淞看向唐思，眼神示意：“快拜师。”
前两天还是同学，现在陡然矮了一辈，唐思多少有些不自在。
“姐！”古静淞催促道，“快啊。”可别让果果反悔了。
唐思飘然跪下，“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傅慧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托起，“你若想见父母亲人，可让蓝兰带你过去。”
父母吗？母亲是继母，对古静淞这个亲生的儿子尚且凉薄如斯，对自己这个继女又能有多少感情。至于亲爹，唐思不由地露出了抹苦笑，自己刚死，便被他卖了个好价钱，哪还有相见的必要。
唐思目光流转，落在了古静淞身上，“师父，我能时常出来，见静淞吗？”
“你现在魂体飘突不定，凝结不实，还是先闭关修炼个三年五载，再出来与他相见吧。彼时，他修炼也应该有所小成，与你相处，也不会受你身上阴气所侵。”
“……好。”
……
用罢饭，众人走出御宴阁，已是月上中天，宋启海不放心，早已带着警卫员，开车等在楼下。
“爸。”事情解决，傅慧陡然松了口气，从台阶上跳下来的脚步都带着股轻松惬意。
宋启海见此，揉了揉闺女的头，跟着舒了口气。
“宋叔叔！”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
宋启海对众人一一点头，“我和小李各开了辆车来，近日市里涌进了很多外来人员，鱼龙混杂，让小李送你们回学校。”
长辈的一番好意，再加上入夜了不好打车，众人没拒绝，道了谢，挥手跟傅慧告别，坐上小李的车走了。
“爸爸，”傅慧坐在副驾驶位上，歪头看向身旁开车的宋启海，“唐思既是为救庄菲、李青青而死，为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尊荣？”
宋启海：“你们晚上讨论这个了？”
“没有，只是略提了下，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跟唐思的父亲收了庄、李两家的好处有关。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宋启海轻声一笑，“哦，那你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唐父收了庄、李两家的好处，可要没有国防大和军部的同意，唐思的功劳也抹灭不了。”
宋启海：“可是偏偏这两方都同意了，对吗？”
“嗯，为什么？”
“果果，”宋启海轻叹，“早年军部演习，哪次没有死亡，可近五年来，你有听说过，有战士折勋吗？”
“有了生机丸，怎么会折勋。”话落，傅慧不由顿住，一时陷入了迷茫，“没有折勋本是好事……”
“是啊，生机丸的存在让战士们避免了伤亡，确实是件好事，”宋启海轻喃，“可要是原有的军人不曾减少，而军部却一直没有停止扩招呢？”
“五年前的越战，让民众对军人心生敬意与爱佩，再加上生机丸的存在，让他们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顾忌，每年的参军数量是以往的十倍、甚至二十倍，短短五年，我国的军人数量已占了全国人口的二十分之一。”
“二，二十分之一！”傅慧瞠目，这是什么概念，全民皆兵，民众也只是在农闲的时候拿起武器，而现在花国竟有那么多军人需要供养了吗？
傅慧：“所以军部要裁军？”
“对！裁军，地方上的普通部队要大量砍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大量的将领，或转业或退伍，”傅慧低喃，“有人不甘心吧，打拼了一辈子的地方，怎舍得轻易离去。”
“是啊，不甘心！”宋启海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便是我，又怎舍得脱下这身军装。”
宋启海：“唐思的死，只是一条导火线！之所以能引得多方轰动，一是外来修士的侵入，二是打破了我**部五年来没有折损的记录，三是给了众将领一个争夺红五军和国防大校长之位的借口。”
傅慧听明白了，庄家和李家是对方的人，为了争权更有借口，所以唐思的死，绝不能是救他们那方的小辈。
“那您和我傅爸？”
“我，看后继情况。你傅爸，”宋启海凝眉，“铁三军团因为国际赛的关系，本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如今又接了大批灵兽，要建灵兽训练基地。”
“果果，若是你，可会心动？”
“我？”傅慧摸了摸没有小晋盘绕的手腕，“会吧。”
“是啊，你一个小人儿都会心生贪念，又何况某些陷入权利中心已久的人呢？”
傅慧脑袋转了转，“可是铁三军团不能让，对吗？”
“是啊，”宋启海坚定道：“不能让。”
傅慧：“一是拥有灵兽的部队，攻击力太强，交到别人手里赵爷爷和花叔叔不放心；二是怕我心生不满吧，毕竟灵兽军团最初的设想，只是我对傅爸的一点私心；三是怕训练期间，万一出现了灵兽暴动，无人安抚。”
宋启海抬手揉了揉傅慧的头，自豪道：“我闺女真聪明。”虽不全对，亦不远矣。
“红五军、铁三军团、卫戌军，”傅慧小脸一仰，双目晶亮道：“怕各方将领斗红了眼，你们选择了优先放弃红五军对吗？”
“是。”
“为护铁三军团，必要时，您会放弃现在的职会对吗？”
“是，我闺女就是聪明。”宋启海笑道，“到家，记得给你舅舅和傅爷爷打个电话。”
傅慧一愣，点了点头，先前心存愧疚不敢面对，现在知道他们为了护住铁三军团，主动让出了红五军一把手和国防大的校长之位，不得不说，傅慧心里的负罪感陡然减轻了些。
“那陆大哥、郑大哥、赵大哥，还有舒楠嫂呢，也是退让的结果吗？”
“郑威、赵大海将随你们从津卫带回的灵兽一起，进入南方两处海军部队。”
傅慧目光灼灼道：“打散，再重新布局？”
宋启海点头，“明天，你去花启学校，挑选两头灵兽与他们结契。”
“嗯，”爸爸的意思，傅慧明白，两人带着灵兽进入海军部队，却没有一只契约灵兽傍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被贬呢，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可若两人都有一只契约灵兽呢，那便是明降暗升，有着这层底气，两人就能迅速地在海军部队站稳脚跟。
“至于陆衍夫妇，”宋启海眼中闪过抹厉色，“他所求，应该在你身上。”
“功法吗。”这个，傅慧倒不意外，“我已准备好了，只是伪灵根改造还需一味药材，几日后，我需闭关一段时间，先恢复巫力，再炼药。”
“你花叔叔查了，怕是不只如此？”
“耶！”傅慧微愣，“可是我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啊，而且，爸爸，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跟您看我差不多？”
“不会是，”傅慧挠挠头，“我又将多个爹吧？”
“砰！”宋启海给了闺女一记钢崩，“想的美。”
“按你花叔叔查到的东西，”宋启海沉吟道：“初步判断，他们夫妻应该跟雪族有关。”
“雪，雪族！”傅慧惊道：“那不是仇人吗？”
宋启海哑然，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她生母是谁。

第271章
想了会儿，宋启海倒底没说出口。
果果还小，有些东西不该过早背负。
翌日，傅慧一脚踏进花启学校，便被两排海军军官身上的军服晃了下眼。
察觉到傅慧的气息，正与两位团长寒暄的花旬，转身对她招手道：“果果，来，见过两位叔伯。”
傅慧：“花叔叔。”
花荀微一颌道，指着名四十多岁的英挺男子介绍道：“东海舰队的团长任晖。”
说罢，又一指右边三十来岁的高壮男子，“南海海军陆战队的团长雷霆。”
“任伯伯，雷叔叔。”
傅慧一身碎花长裙外罩针织衫，秀美得如同风中佛柳，雨中娇花，两人只当是紫庭阁哪家被宠在手心里的娇姑娘，虽对花旬的态度有些诧异，却也没多在意，冲傅慧微一点头，便与花旬针对灵兽的多少争执了起来。
傅慧退开，慢慢地走到郑威和赵大海身旁，“郑大哥、赵大哥，那两位就是你们未来的领导吗？”
“嗯。”赵大海点头，“我要去东海舰队，你郑大哥选了陆战队。”
傅慧：“他们亲自来接灵兽？”
“是，”郑威摸了颗奶糖给傅慧，“近几日来京的各方将领不少，他们怕灵兽中途被人截胡，便挑选了最优秀的战士过来，想让我们当场帮他们与灵兽签订契约。”
“哦，”傅慧数了下他们带来的人数，“人太多了，灵兽不够一人分上一只的。”
他们从津卫带回的灵兽，有灵鼠1只，开智鼠5只，灵兽海鲨1条，开智海鲨4条，灵兽海豚1条。
“你们挑好了吗？”
赵大海：“我挑了条开智海鲨，你郑大哥挑了只灵鼠。”
傅慧惊讶道：“赵大哥怎么没挑那条灵兽海鲨？”
赵大海朝东海舰队的队伍点点，“看到了没，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昨夜偷溜进来，跟那条灵兽海鲨好上了。”
“啊！这么不怕死？”这批灵兽虽已被傅慧净化了过往罪孽，可本性在那摆着呢，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傅慧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他肯定很厉害吧？”不管是人还是灵兽自来慕强，若没有一点真本事，别说让灵兽心甘情愿认主了，昨晚的挑衅，只怕小命难保。
赵大海瘪瘪嘴，不甘道：“跟你陆大哥齐名，能力不俗。”
“真想跟他过过手，”郑威跃跃欲试道，“看看他强在哪。”
“得了吧，”赵大海毫不嘴软地打击道：“人家一出手，便被条灵兽海鲨瞧中了，你呢，挑来挑去，挑了只灵鼠。”虽然都是灵兽，可让谁看，不说海鲨比灵兽强上数倍。
郑威一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再怎么说，我的小鼠还是灵兽，你的呢，才刚开灵智没多久，想要进阶成灵兽，还不知要何年何月呢。”
傅慧无语地听着两人打嘴炮。
另一边，花旬看两人争执好一会儿，也没个结果，抬腕看了看表，“你们慢慢谈，我先带郑威、赵大海去与灵兽签订契约。”
任晖早年跟花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性的，深怕花旬改了主意，灵兽不给了，遂不敢再争，“共有灵兽12只，雷团长，大家平分，你看你们是陆战队，所有的灵鼠归你如何？”
“呵！”雷霆冷笑，“当我傻呢，灵兽3只，开智9只，你这么一说，便占了灵兽2只，要的又是海中的大家伙，当真好算计。”
雷霆：“你要是有诚意呢，灵兽海豚归我，开智4条海鲨平分，如何？”
任晖：“你们的战术多在陆地……”
“任团长，”雷霆凝眉，“我们不但要保证在实战中快速登陆，还担负着海岸和海岛防御，我们是两栖部队，同样需要海中灵兽。”
“灵鼠亦会泅水，”花旬有些不耐，直接分配道：“一条灵兽海豚，一条开智海鲨，外带三只开智老鼠归陆战队，剩下归你们东海舰对。”
两人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走吧。”花旬牵起傅慧的手，率先朝后面走去。
任晖和雷霆相觑了一眼，才觉出不对劲来。
任晖招了赵大海到跟前，“小赵，这女娃是哪家的孩子？”
不管他们怎么隐瞒，西行山一战，傅慧还是走进了大家的视野，“铁三军团傅栩的亲生闺女，卫戌军师长宋启海的养女，傅慧。”
“是她！”任晖惊道：“国防大指挥系的新生，多方劫持的对象。”
雷霆看着傅慧的背影，眯了眯眼，“看走眼了呢，小姑娘步伐坚定不浮。”
任晖：“传言傅栩的闺女是修者，所以才能在三天前的西行山全身而退，可是真的？”
等会儿傅慧要给大家签订契约，她修士的身份终将无法再一瞒再瞒，赵大海干脆道：“是。”
雷霆右手包着左手，按得指骨啪啪作响，眼中战意熊熊，“修者啊，不知道能不能接我一拳。”
郑威抽了抽嘴角，怎么感到这位新上司有点中二呢。
任、雷二人带来的人数是灵兽的三倍，为免有什么不公，傅慧按花旬分好的两队灵兽，让它们分开选人。
“哈哈……笨蛋笨蛋，太好笑了，连只老鼠都打不过。”
傅慧无奈地看向站在墙头，偷窥半天的鹦鹉，“美丽。”
鹦鹉一僵，双翅刷的一下举起遮了头脸。
傅慧看着她身上萦绕的灵气，“恭喜你，进阶成灵兽。”
“哼！”鹦鹉放下双翅，背过身，傲娇道：“你不是看不起我吗？跟我搭什么话。”
“呵呵……”傅慧轻声一笑，绕过这个话题，“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事？”
傅慧的话，不知触到鹦鹉哪个敏感点了，她立马转过身跳脚吼道：“花启又不是你家，你管我来不来。”
“美丽！”傅慧俏脸一沉，“休得狂言，早年你对花豹多方算计，当然花豹对你目的也不纯，只是往事已矣，你既住在山里，那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彼此还维持着简单的平和。”
“若无事，你便离开吧。”
“我……”鹦鹉气得跺了跺脚，想就此负气而去，可又不想再尝深山寂寞，遂堵气地吼道：“别的灵兽都有主人，我也要一个。”
傅慧双手环胸，下巴轻抬，“有人要你吗？”
“它们还不如我呢，都可以挑选主人，我为何就不到挑一个。”
“哦，”傅慧心下好笑，一张小脸努力地板着，“它们虽然不如你的修为高，可心性单纯听话啊，你能吗？”
“当然，”鹦鹉傲娇地学着傅慧的样子抬了抬下巴，“以前我给人当宠物时，便是整个京市最听话的鹦鹉。”
“嗤~”傅慧扯了扯唇，一脸的不信。
“你，你若不信，便给我加道束心咒便是。”
“你知道束心咒？”
“听小狼说的。”
“哦，”傅慧眉眼轻扬，“那你选吧。”
鹦鹉歪了歪头，怎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呢。
傅慧：“怎么，想反悔？”
“谁说的。”鹦鹉硬了硬脖子，在傅慧玩味的目光里，展翅在一众海军战士上空飞了圈。
一人一鹦鹉的对话，大家听得分明，还没有被灵兽选中的战士忙整了整仪容，笔直地站成两排，等待她挑选。
“啧，无趣，”她不是个尊规蹈矩的鸟儿，若是也活不了这么久，还进阶成了灵兽，两排站得笔直的战士没入她的眼，其他几人，要么早就已有了灵兽，要么已被灵兽选中，唯二突出的两人，便是任晖和雷霆。
任晖年龄大了，虽一身气度，可比着雷霆却少了几分锐气。
鹦鹉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两圈，翅膀一收，落在了雷霆肩上，“我选他。”
傅慧微一颌首，抬手便给两人签订了契约，随之又给鹦鹉打了个束心咒，前后不过十几秒，都没给一人一鸟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任晖拍拍雷霆的肩，酸道，“可以啊，小老弟，这运气，也没谁了。”
雷霆对他拱了拱手，唇角上扬，十分欠扁道:“运气好，没办法。”
任晖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不时，众灵兽挑好各自的主人，傅慧一个个地给大家签下契约，传下修炼功法。
“果果，”要走了，郑威也没什么好送的，知道傅慧喜欢肩章，取下军装上的肩章递了过去，“留个纪念，多保重！”
赵大海有样学样，摘了肩章给她：“有时间来东海玩，哥带你捉虾吃。”
傅慧将肩章收下，抱了抱两人，“保重！”
任晖、雷霆见此，纷纷摘下肩章递来，“果果，此次来得匆忙，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个拿着留个纪念。”
“有空来东海舰队玩，任伯伯扫塌欢迎。”
“陆战队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第272章
送走众人，傅慧四顾了下，没有看到飞龙，“花叔叔，飞龙近来在花启可好？”
花旬先是一怔，继而头疼地按了按额头，“天天跑来挑战花翼，打不过就躺在园子里打滚耍赖，跟个泼皮猴似的压坏了园子里不少花树，被我给丢进深山，押着闭关了。”
想了想，花旬歉然道：“当时你正在参加军训，我便也没有来得及跟你提。”
“他淘得狠，平常让他修炼，总是坐不住，”傅慧笑道：“闭关于他来说，是件好事，花叔叔何需自责。”
“对了花叔叔，”傅慧突然想到已在路上，不日就要到来的野猪宝宝，“早年我家在青山县养过一头小野猪……”
将事情说了一遍，傅慧请求道：“我要上学，爷爷和爸妈要工作，大家都没有心力照顾它，等他来了，你看放在花启可好？”
“好，我让花翼带他修炼。”
手上的事处理完，转天傅慧便让宋启海帮她跟学校请了假，带着满满一储物袋的食物，进入花启布了聚灵阵的修炼房，闭关。
一月后，傅慧出来，身上的巫力恢复如初。
夜里，傅慧飘浮于观海亭前的海面上，凝聚巫力于手上，对准一株金莲输送，抽叶、开花、结子，至天明，一共收获了五颗莲子。
带着五颗莲子，傅慧进入了青霞山深处，半月后又碾转到了神隐山，由小晋带着，前后寻找了两个月，方配齐了一炉造化丹。
回来后找花旬借了个丹炉，由他护法，一炉炼出了九颗丹丸，两颗上品，三颗中品，四颗下品。
参加完国际赛，正忙于在小岛上建造灵兽基地的傅栩和宋泽被急速招了回来，一同招回的还有郑威、赵大海和赵麒。
上品丹给了傅栩、宋启海，中品丹给了傅子羡、陆衍和蒋舅舅，下品丹给了宋泽、赵麒、郑威和赵大海。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六年过去。
“果果，”方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是不是要参加研究生毕业考核了？”
傅慧刚从训练场回来，满头大汗，手里却不忘捏着个鸡腿啃。
“嗯，还有一周。”她含糊道，“陆老师说，这次考核有些特殊，我准备请两天假，去趟神隐山接了小晋回来。”
当年陆衍连降四级，被贬为上慰，担任他们班的指导员，通过几年的努力，军职没有升，却于两年前摆脱了指导员的身份，当上了他们研究生的班主任。
“要带小晋，”身在M国的方禹一愣，“此次任务，你心里没有把握吗？”
一根鸡腿啃完，傅慧对准寝管室里的垃圾桶随手一投，正中红心，她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前几期任务完成的好，听陆老师话里的意思，此次考核，林校长等人给我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特殊、难度”一连两个词从傅慧嘴里说出，不知为何，方禹突然不安起来，“有说任务的等级吗？”
军部任务最难为A级，B级次之，D级最为简单容易。
“没有。”咽下嘴里的肉，傅慧接过身后宋音音递来的水，喝了口，“任务前一切保密。”
“安了，”怕他担心，傅慧故作轻松道：“不是我自大，能伤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别逞强，”方禹叮嘱道，“任务完不成，延期补考就是。”
“知道了，知道了。”傅慧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样，六月底能毕业回来吗？”
“这个么，”原计划是六月提交结业申请，然后参加考试，回国，但是现在……方禹打开计算机，点开学校网页，啪啪一串英文敲出，鼠标一点，提交了结业申请，“还不确定。”
“哦。”
随后两人又就各自的生活聊了十几分钟，方挂了电话。
方禹坐在电脑桌前沉思了会儿，拿起电话拨给了花旬，“师父，我提交了毕业审请。”
“原因？”
“我想参加果果的毕业考核。”
花旬眼里闪过抹厉色，良久没有说话。
“师父！”方禹慌道：“可是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军部得到消息，苗家在做人体实研。”
“苗，苗家？”方禹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他和傅慧的高中毕业旅行，那一年，他见到了对医术研究近乎疯狂的苗丫，怪异的苗锐和苗蓟。
“是消息还没有查证吗？”
“对！”花旬抬手给自己倒杯茶，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他淡淡道:“果果的任务是潜入南海，查证此事。”
“苗家不是在湘西吗？”方禹疑惑道：“难道实验基地建在了南海？”
“消息是林司令的孙子林援军传递出来的，具体如何，查证后方知。”
“援军！”方禹霍然一惊，“他，他没事吧？”
“从传来的信息看，应当还好。”
“没有见到人，一切皆有可能。”方禹不解道，“林司令怎么还坐得住，不该立即派人过去吗，怎么还要一周后，将任务派给果果？”
每年五月初十，为国防大研究生毕业考核日，这天军部会将一个月来积压的任务，写在一个个纸条上，让毕业班的学生抽签决定执行什么任务。
知道学生实战不多，上面留的一般都是可延长任务完成时间，且极简单的小任务。
苗家此事，显然不在国防大毕业考核的范畴内。
“呵！”花旬冷笑了声，“他等得起，让他等便是，林援军生死如何，关我们什么事。”
不是他花旬冷血，而是这次，他真的恼了，林老头打什么主意，真当他不知，铁三军团他的人安插/不进去，便将主意打在了果果身上。
林老爷是希望在任务前，得到消息的傅栩能主动找他，来个条件交换。
“叮铃铃，”桌上的另一个电话响了，花旬对方禹匆匆说道，“我接个电话，先挂了。毕业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电话挂了，花旬接起另一个，“查得怎么样？”
“队长，果然不出你所料，林老头今早派了两拨人出去，一拨人前往南海，一拨人去了湘西苗家老宅。”
“啧，”花旬舔了下牙花子，“我还当他心性有多冷呢，原来还会不舍啊！”
“需要我们的人跟进吗？”
“不需要，”花旬吩咐道：“按兵不动，等等看他们查证的结果如何。”
“是！”
……
宋音音随傅慧上楼，研究生两人一间，她们住在三楼最东，光照通风都比较好。
室内不但有浴室还有热水器，进了屋，傅慧放下手里的杯子，接过宋音音手里的衣服毛巾进了浴室。
从浴室里出来，她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端着洗好的衣服，宋音音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盆，傅慧侧身避开了，“我自己来晾，你快洗去吧。”
宋音音点点头，也不争辩，转身抱着衣服钻进了浴室。
“果果，”月牙儿带着位高挑的女生，拿着饭盒敲门进来，“吃饭去。”
“等一下，音音还在洗澡。”傅慧招呼两人在书桌前坐下，拿了桃子给她们先垫巴下。
高挑的女生叫丁欣荣，是从军部考进来的研究生，跟月牙儿一个房间，就住在隔壁，她比月牙儿大两岁，比傅慧大了五岁，在女生中属于最大的那一个，平常很照顾她们。
接了桃子，丁欣荣塞了把巧克力给傅慧。
都熟了，也没有什么见外，傅慧在她们对面坐下，剥了两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月牙儿看得拧眉，“丁姐，下次你别给果果甜食了，你看她吃东西都没有节制。”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傅慧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我的训练量比你们重了多少，就早上七点半吃的那点东西，能抵得住我一个上午的消耗。”
“是是，你有理，”月牙儿捏了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消耗那么大，也没见你脸上的肉少一点。”
傅慧拍开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嫌弃道：“一手的桃子汁，还好意思往我脸上摸。”
“你……”
“行了，”丁欣荣拍了拍月牙儿，“她这会儿正饿着肚子呢，你别把她惹毛了。”
月牙儿嘟了嘟嘴，倒底没再说什么。
“果果，”丁欣荣正色道，“怎么听说你的毕业考，是份特殊任务？”
不等傅慧回答，月牙儿便急道：“你听谁说的。”
“庄菲和李青青。”
“又是她俩，”月牙儿厌恶地皱了皱眉，“她俩不会是想掺和进果果的任务里吧？”
丁欣荣点点头，“两人话里是这么个意思。”
巧克力太甜，傅慧喝了口水，“不用管，随她们折腾。”凭直觉，那任务，她都觉得危险，庄、李两家又怎么舍得让她们去。
傅慧的身手能力家世两人心下清楚，既然她说了不管，那便说明她有能力处理。
隔天，傅慧便请假乘飞机去了汉阳，又从汉阳搭车到了神隐山脚下。
上山走了一段，见四下无人，傅慧才拿出灵玉凤钗，身形一闪进入神隐山迷幻阵。
感受到她的到来，小晋长啸一声，从天池底飞跃而出，赶了过来。
傅慧摸了摸他硕大的头颅，“小晋，我此次前来，是要你陪我下山出一趟任务。”
小晋身形一缩，变成筷子长短，手指粗细，哧溜一声盘在了傅慧腕上，“那咱们走吧。”
“等等，我跟萧铭、蓝兰和唐思打声招呼，再制些药。”两年前，蓝兰本科毕业，没有再考，也没有进入军部，而是选择了进入神隐山修炼。
六年来，每年寒署假傅慧都会过来，如今的神隐山已是大变样，原来盖有小木屋的地方，已建起了栋三进的四合院。
本来她是想建栋小洋楼的，只是相比于小洋楼，两位爷爷更喜欢四合院。
傅慧到得院前，萧铭、红狐、蓝兰和鬼修唐思已等在了门口。
比着她年前过来，三人一狐的修为均有所上升，傅慧赞道：“不错。”
蓝兰一边迎了她往里走，一边问道：“师父这时过来，可是有事？”
“学校的毕业任务，我想带上小晋，另外便是想采些药材，配制些药粉，炼制些丹丸。”
“库房里有我和萧大哥平日采摘炮制的药材，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好。”蓝兰、唐思领着她往库房走，萧铭、红狐知道傅慧喜欢吃野味，跟她打了声招呼，便进林子里打猎去了。
药库有三间，一个个货架上摆满了各式炮制好的药材，傅慧走了一圈，还别说，不少都是得用的。
用罢饭，傅慧给三人一狐解答，修炼上的疑惑，又给了蓝兰一些简单的粉制药方，让她没事，尝试着调配来看看。
天池、九龙湖当年种下的金莲、养的银鱼全部活了下来，因为有小晋在，也没有山中灵物敢来偷食或是祸害，长得很是一片大好。
紫庭阁灵气不及这边，金莲银鱼生长缓慢，又多方要用到它们，故而配制生机丸、养生丸的这两样主药，近两年来越发的供应不及。
关维、花锦等医者，不得不减少生机丸和养生丸中两味主药的用量，用化学药品来代替它们。如此以来，生机丸的效果便大大打了折扣，只能延缓人体的衰竭与死亡，却不能阻止。
所以，傅慧此次前来，主要是想炼制几瓶原版的生机丸和养生丸来用。
捞了几尾银鱼，摘了金莲的老叶，再配以其他药材，耗时三天，傅慧炼制了三瓶生机丸，两瓶养生丸，每瓶各装了20粒。另有止血粉、消淡粉若干。
得了药，傅慧又采摘了些山货，方带着小晋与三人一狐告别，赶回京市。
……
“傅慧、程飞、丁欣荣、月牙儿、宋音音、任雄为一队，”陆衍站在台上点名道，“月宇、江新命、古静淞、范东阳、张珍、李青青、庄菲为一队。”
“傅慧带队前往南海，月宇带队去往湘西，下午4点出发，给你们半天准备时间，好了，下课。”
傅慧一愣，不是说就她一人前往南海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等一下，”李青青站起来，叫道：“陆老师，我申请前往南海，跟傅慧一队。”
“老师，”庄菲跟着要求道：“湘西多虫蛇，我最怕那些玩意了，我也申请去往南海。”
陆衍目光凌厉地射/向两人，身上的威压倾泄而出，“身为军校生，‘服从命令’这四个字的含义，不要告诉我，你们不懂！”
“不想做任务可以退出，我按退学来处理。”他目光如利刃地扫过众人，“还有叽歪地没有？一次性地全部说出来。”
教室里一时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很好，下课！”
傅慧带着宋音音随着人群朝外走去，出了教室，宋音音拍了拍胸，“吓死我了，陆老师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发起了飙。”
月牙儿跟于欣荣快步追上两人。
“应该跟此次的任务有关，”丁欣荣点了点下巴，“听说此次任务，需要两名老师带队，陆老师递交了申请，校方却以他家里孩子太小为由，给拒了。”
“啊，”宋音音轻呼，“这也是理由？”
傅慧脚步陡然一顿，停了下来。
要不是丁欣荣忙拉了月牙儿一把，她非撞上傅慧不可。
“那你可知，此次任务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傅慧问道。
丁欣荣摇了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第273章
“你前天还说我的任务特殊，今天你们便要跟我一起行动，”傅慧看着丁欣荣，蹙眉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丁欣荣笑道：“时间在流转，任务事件也在推进，随时撑握息消，调整任务是常态。”
“怎么，怕我们抢你的功劳啊？”
傅慧白了她一眼，招手叫住要走的月宇，“月大哥。”
月宇脚步一顿，走了过来。
古静淞先一步小跑着到了傅慧面前。
“果果，”古静淞笑道：“听说你请假，是为了进山？”
傅慧点点头，主动说道：“思思很好，修为又上了个台阶，你修炼也要抓紧了，不然要不了三月，她必会远超于你。”
古静淞：“考核过后，我便去花启，租用一下他们学校的修炼室，闭关。”
月宇：“果果，你找我，因为任务吗？”
“等我一下，”傅慧对宋音音三人道，继而朝月宇做了个请，带着他向小路上的巨石人像走去。
站在人像后面，傅慧从储物袋里拿出个布袋，“这个给你。”
月宇打开，里面装有十瓶伪灵丹、一瓶生机丸、一瓶养生丸、三瓶止血粉、三瓶消淡粉、四瓶解毒丹，五瓶迷/药。
“生机丸、养生丸是按原方炼制的，”傅慧叮嘱道，“用时仔细点，别浪费了。”言外之意，只要不是至命伤就慢慢地养着吧，用不着这么好的药。
“好，谢了。”月宇拱了拱手，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取了叠符咒给傅慧，“别的给不了你，我月族擅长画符，我虽然学艺不精，这叠练手之作却也能防下宵小。”
傅慧接过，符咒有二十张，五张二级的爆破符、五张三级的引火符、十张一级的引雷咒。
把符咒放进储物袋里，傅慧直言道：“此次任务，给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们小心点。”
“好。”
两人走回原地，傅慧冲古静淞等人挥了挥手，带着宋音音三人一边朝外走，一边对丁欣荣道：“丁姐，你收集一下南海的资料。”
“月牙儿、音音，下午，你们提前将人集合在大门口。”
三人点头，傅慧抬腕看了看表，“我有事，先走一步，三点半大门口见。”
与三人挥手告别，傅慧大步走向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叩叩……”
傅子羡余光朝门口一瞥，“进来。”
“爷爷，”傅慧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忙着呢？”
傅子羡放下笔，双手互扣于胸前，“想问什么？”
傅慧一笑，老爷子心里有底呢，“南海的任务，最开始不是说我一人去吗？”
傅子羡起身，给孙女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拿了封点心，“林司令先后往南海和湘西，派了两拨人过去，目前全部失联，生死不知。”
“军人？”
“第一拨派的是军人，南海十人，湘西十人，失联后，林司令可能察觉出什么，第二拨他出钱雇佣了归一宗的五名修士，三名去了南海，两名去了湘西。”
“什么时候的事？”傅慧从储物袋里拿了双筷子，夹起块梅花糕，送到嘴边。
“第一拨出发于七天前，第二拨是前天从京市出发，于昨天失联。”
傅慧眼睑低垂地吃着糕点，傅子羡继续道：“此事，本不该你们去，只是你也知道，林司令觊觎铁三军团已久，再加上出事的是他最为看好的孙子……”三个孩子一同长大，眼见方禹、果果已经能独当一面，而林援军却面临着陨落，他心中的嫉恨，傅子羡不是不懂，可却并不同情，别忘了他针对的可是自家的宝贝。
“你郑威哥在海边的民宿，给你们租了个小院，你们过去，就当度假，在那好好的玩上几天，等爷爷安排人处理了此事，你们再回来，另接任务参加考核。”
一块糕点吃完，止了腹中的饥饿，傅慧端起茶杯于手中转了转，“苗家待在医疗部的人怎么说？出事后，林司令没有致电苗家家主，探听虚实吗？”
“医疗部的苗家人都被看管了起来，”傅子羡道，“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致电苗家，他哪敢啊！”
“但凡露出一点口风，林援军便危矣。”
想到往昔的同学情意，傅慧抿了抿唇，“跟他一起进入苗家的东子、赵乐、李雯雯等人呢，可有消息传出？”
“没有。”傅子羡不乐观道：“他们进入苗家六年，从没回过一趟家，平均下来，一年只有两封信件寄给家人。”
傅子羡拉开抽屉，将三人写回家的信件拿出来，递给孙女，“我找人鉴别过笔迹，前期能确定是他们写的，后期的信件，我们不敢下死锤。”
苗家有修士，六年前吃了孙女给的造化丹，拥有伪灵根的他开始修炼，目前虽只有练气三层，却也让他深深体会了把做为修士，那种打破常规的能力。
所以三封信验不出真假，很正常，毕竟他们面对的就不是普通人。
傅慧翻开，越看眉间的折子皱得越深，经过练习，写出的字会越来越漂亮，随着时间的推移，中间也许会改练别的字体，但写字时的一些习惯却是很难改变。
她记得李雯雯喜欢花体字，最后一笔总会下意识地朝上勾起，仔细看像一个卷草纹。
赵乐别看有些小性，写出来的字却是大开大合，偏旁与部首之间能隔出三毫里，为此，她曾不止一次的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
东子手劲大，字体总是力透纸背。
三封信上的字，全都变了模样，对此三人也在信中解释了，说是苗家教他们的老师，不喜他们以前的字体，让他们由正楷改练瘦金体。
傅慧点了点李雯雯的几封信，“从三年前，信便不是她写的了。”上面的卷草纹太过生硬。
“赵乐和东子的这两份，先时写字的特点没变，”傅慧摇了摇头，“我也辨不出来。”
放下信件，傅慧起身抱了抱傅子羡，“爷爷，不陪您吃饭了，我回家收拾下行李。”
傅子羡看得出来，孙女打心里就没有接受自己的安排，“果果，去南海的人，爷爷已经找好了，这事你别掺和。”
“战士，还是归一宗的人？”
“归一宗的人，他们不甘心自家弟子出事，所以主动接了此次查探的任务。”
傅慧朝傅子羡摊开手，“名单。”
傅子羡板着脸，不啃声。
“爷爷，苗家的事，军部不可能放着不管，归一宗的人能过来几个，一个还是两个，军部不还得派遣一个小分队陪同前往。”
傅慧抱着傅子羡的胳膊，撒娇地摇了摇，“到了南海，我跟同学们分开，跟战士一起行动可好？”
“知道要去南海出任务，我立马请假进山，带了小晋回来，还用金莲银鱼配制了生机丸、养生丸。”怕他不信，傅慧还抬了抬手腕，让他看腕上盘着的小晋，打开储物袋掏出玉瓶，给他看里面的药丸。
傅子羡瞳孔轻转，面有几分松动，傅慧一见有戏，收了药，抱着他的腰晃道，“爷爷，您就答应我吧，您不知道同学们有多羡慕我，有您这么一位开明，恨不得宠我上天的好爷爷。咱不能临毕业了，您把自己的人设推翻了吧。”
“砰，”傅子羡抬手轻敲了她额头一记，“胡说什么。想去，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啊！”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傅慧睁着水灵灵的杏核大眼，疑惑地看向傅子羡。
傅子羡怕自己心软，扯开她的胳膊，挥了挥手，“不是要回家收拾行李吗，还不走。”
“哦，”傅慧一步一回头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探头道：“爷爷，归一宗来的是谁啊？”
傅子羡低着头，故作忙碌道：“有本事自己查。”
傅慧扒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跳着穿过走廓下了楼，往医务室走去。
“来了，”蒋兰对闺女招了招手，递了包药给她“陪妈妈吃饭不？”
傅慧手里不缺药，只是这毕竟是蒋兰的一片心意，她还是接过来装进了储物袋，“您中午不回家吗？”
“市里招开基础医疗会议，通知我们一点半过去，时间太赶，妈妈今天就不回去了。”
“我要回家收拾几件衣服，”傅慧道，“时间也不富裕，就不陪吃饭了。”
蒋兰将傅慧颊边的发别在耳后，“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照顾好自己。”
张开手，傅慧抱着她，在她肩上蹭了蹭，“妈妈您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注意安全。”
“嗯嗯，”18岁的傅慧只比蒋兰低了半头，仰起脸，傅慧在蒋兰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妈妈，爱您哦，拜拜。”
蒋兰摸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斥了一句，“这孩子！”
老爷子半月前去外地探望老战友，至今还没回来，傅慧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骑车到家。
“刺啦”一声，葱姜蒜的香味飘了出来。
“爸，您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果果！”
傅慧握着自行车的手一僵，满目惊艳，“方禹，你又变漂亮了。”
方禹：“……”
满心的期待欢喜，终是化作一声长叹，“果果，见到我，你就不觉得惊喜吗？”
“没有啊，过年时你还回来了呢，又不是几年没见，”傅慧一边停放自行车，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方禹噎了噎，气恼地拿着锅铲进了厨房，“我毕业了。”
“哦，”傅慧跟过去，厨房的案板上，方禹已做好了几个硬菜，五月初天还不是太热，怕人回来菜凉了，盘盘都用一个大碗扣着。
傅慧一一打开，有香辣虾、葱爆羊肉、糖醋排骨、香煎豆腐，好久没有吃方禹做的菜了，傅慧捏个虾就放在了自己嘴里。
“果果，”方禹轻叹，“你洗手了吗？”

第274章
“嘿嘿，”傅慧把虾壳丢进垃圾桶，拧开水笼头洗了洗手，探头看向锅里，“炖鸡块吗？”
“香菇炖鸡，还有道清蒸鱼，一个玉米甜汤。”鸡肉下进锅翻炒了会儿，添水炖上，方禹拿起筷子，每样菜拨些进碗里，给傅慧，“先吃着。”
傅慧夹起块豆腐塞进嘴里，含糊道：“方禹你真好。”
看着她一副非洲难民的吃相，方禹抚了抚额，“环境可真改造人，六年军校上下来，我看你行为举止都豪爽了不少。”
“唔，谢谢夸奖。”傅慧吐出嘴里的骨头，“这个排骨真好吃，方禹你不会再走了吧？”
“舍不得我啊？”方禹唇角上扬，眼里都是笑意。
傅慧点头，“你现在做的菜太好吃了。”
方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对着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他不想说话了，拿起一个菜瓜，掏出匕首，飞快地雕了起来。片刻，一个跟缩小版的傅慧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像不像？”他托着问道。
“好像哦，”傅慧满目惊奇，放下空碗，伸手去拿。
方禹手一缩，举到嘴边，一口把头咬下，嚼巴嚼巴吞了，接着是身子，一分钟不到吃了个干净。
“方禹——！”傅慧抡起拳就砸了过去，“坏蛋，敢把我吃了，看我不揍扁你。”
方禹侧身避开，转身跳到了院子里。
傅慧紧追不放，两人你来我往，也不用巫力、灵气和术法，直接上拳肉博，击碎了厨房门口的盆架，踹飞了花坛上的青石，引得小狼、花翼在旁围观叫好。
“臭方禹，松手！”
“不松！”
两人倒在地上，你扣着我的手腕，我压着你的脚，拧成了麻花。
宋启海下班回来，远远地就闻到了从家里传来的焦糊味，他心想，八成是果果学做饭了。
怕闺女把厨房烧了，他骑着车子直接进了门，“吱——”
差一点，自行车从两人身上碾过，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宋启海眉尖跳了跳。
你要觉得他会拉架劝和，那便错了。
“方禹，臭小子，一回来就欺负我家果果，长本事了。”他完全忘了自己赶着进门的初衷，车子往墙上一靠，拽着方禹就将人扯了起来，一拳便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傅慧跟方禹纠缠在一起，方禹被她爸拽起来，她跟着也被悬在了空中，见此猛然叫道：“别打脸！”
宋启海的拳头堪堪停在了方禹的鼻尖，“为什么？”
“爸，他脸长得这么好看，打残了怎么办？”
“呵呵……”花旬蹲在墙头，也不知看了多久，见三人望来，他摸了摸鼻子，“你们是不是先去厨房看看，别等会儿着火了。”
“宋叔，”方禹拽了拽被宋启海揪着的衣领，“锅里炖的鸡糊了。”
“啊，糊了。”傅慧吸了吸鼻子，忙松开方禹朝厨房跑去。
宋启海一惊，松开了方禹，追着闺女道：“果果你别动，爸爸来处理。”
傅慧拎起锅盖，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冲了出来，“咳咳……”
“快出去，”宋启海拉着傅慧将她送出厨房。
方禹挽起袖子，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到厨房外面的地上，拿铲子将里面的鸡肉铲出来倒进垃圾桶，烧焦的锅，滔水泡上。
看了看时间，他换了只锅，烧了份玉米甜汤，又拌了两个凉菜。
“怎么打起来了？”宋启海取了条湿毛巾给傅慧，示意她擦擦脸上的灰。
“他欠收拾。”傅慧把毛巾往脸上一盖，搓了搓取下，雪白的毛巾黑了一块，扫了眼身上的衣服，都是土，“我洗个澡。”
宋启海见她走路没事，手上脸上也没擦伤，知道方禹下手收着劲呢，遂放心地冲她摆摆手，“去吧。”
“还不下来，”宋启海狠瞪了墙头的花旬一眼，转身沏了壶凉茶，倒了两杯放在花棚下的小桌上。
花旬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轻啜了口，“苦了吧唧的，难喝死了。”
“不想喝不喝，谁求你了不成。”
花旬放下杯子，“吃炮仗了，火气这么大。”
“呵！”宋启海舔了舔牙根，冷笑道，“两个孩子打架，你倒好，不说拉开，还蹲在墙头看戏，有你这样的长辈吗？”
“你还怕你闺女吃亏不成。”
宋启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一口饮尽，“你不在花启待着，跑回来干嘛？”
“我徒弟回来了，叫我来吃顿便饭。”
宋启海眯了眯眼，“毕业了？”
“可不，”花旬痞痞一笑，“也不看他是谁的徒弟。”
这说话的口气、语调，咋那么像果果傲娇时的小模样呢。问题是你一个老男子，这般惺惺作态，也不嫌丢人。
宋启海呕了呕，“果果的考核咋回事？”
说到正事，花旬脸上嬉笑的表情一收，冷了脸，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林老头作妖呢。”
“说来，苗家也该清一清了，那一家就没几个不疯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问题。”花旬语气里不无惋惜。
宋启海明白他这种心情，苗家于疾病上的成就远超于关家，对国家的贡献，这么说吧，国内三成的医书，你看作者，必是苗XX；追溯百年，近三成的医院，是苗家出资建的，你再随便进一家医院，逛一所医科大学，苗家的子弟、学生，可占三成之数。
而近年来，苗家半数弟子更是走出国门，参与了一些贫困国家的疾病预防和控制。
他们的成就，源于他们骨子里对疾病、对人体的狂热，疯魔越界亦是得于此。
宋启海：“就是清，也不该让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去。”
“六年前，果果在魔都救郑昊时，抹去了苗丫一部分记忆，却漏掉了最重要的点，”花旬道，“那便是苗丫对果果血液的认知。”
宋启海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们盯上了果果。”
“应该说，早在11年前，果果就在他们掠夺的名单里了，之所以这么多年没动手，”花旬猜测道，“应该是后路没安排好。”
“现在，”宋启海口中发干，“他们半数的弟子已迁往海外。”
“对！”花旬的手放在桌上，无意思地点了点桌面，“与其等着他们先出手，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那些学生怎么办？”
“我和傅子羡最初的意思是，连带着果果一起，送往南海的度假村保护起来。”
“果果不愿意吧？”
花旬无奈地摊了摊手，“可不。”
宋启海瞅了眼端着托盘走来的青年，“方禹呢？”
“他想跟果果一起参加任务。”
“他……”宋启海想说方禹的身份不合适，万一有个什么，但想想，他现在不护着果果，还指望他什么时候能护果果，结婚后吗？
“放心吧，”花旬拍拍他的肩，“此次行动，花组成员倾力而出。”
用罢饭，方禹骑着小狼回得胜院取东西，花旬手腕一翻，托了把三尺长的雪剑在掌中，“果果，给你。”
傅慧好奇地接过，伸手抚过锋利的剑刃，大红的剑穗，“送我的吗？”
“嗯，试试。”
傅慧手一扬，飞剑脱手而出，绕着院子飞了两圈，停在了她面前，伸指一点，剑身变宽变长。傅慧飞身而起，稳稳地站在上面，脚尖一点剑身，心随意动，“嗖”的一声，飞剑带着她飞到了听潮院的上空，又绕到了花启。
等方禹背着包过来，傅慧才将玩性收起，脚踏飞剑回到听潮院。
“花叔叔，它有名字吗？”
“雪鸾。”
“雪鸾，”傅慧欢喜地摸了摸它的剑身，“真好听！谢谢花叔叔。”
“要谢就谢方禹吧。”花旬笑道。
“方禹？”傅慧目带疑惑。
“此剑所用的寒铁，是方禹在国外寻来的，”花旬解释道，“剑的造型与功能也是他设计的，算来，我不过是帮忙加工锻造了下。”
“方禹，”傅慧走到他面前，笑道：“谢谢你啊。”
“不生我的气了？”
傅慧脸一僵，对着他扬了扬拳，“下次再敢吃/我，还揍你哦。”
“吃/你！什么吃/你？”宋启海看着方禹，脸一沉，立马不善起来。
“咳，”花旬一手抵唇，深怕自己笑出声来。

第275章
“不是，我没有……”眼见宋启海拎起折断的盆架腿，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而来，方禹哪还顾得细细解释，一把抄起傅慧，抱着跳上了小狼的脊背，“快跑！”
宋启海：“……”
刚才还有点惊疑不定，现在几乎已经确定，方禹这个臭小子必然是欺负了他闺女。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宋启海推起自行车，跳上去蹬着车轮追了上来。
“方禹，”傅慧愣了下，不解道：“我爸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禹摸了摸鼻子，“宋叔他更年期到了。”
“啊！什么是更年期？”
“年龄大了，突然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恐慌，表现在外的就是阴晴不定。”方禹一边对骑车追来的宋启海得意地挥挥手，一边随口胡诌道。
傅慧伸手一抵小狼的背部，站了起来，随之抓住方禹两肩的衣服，将人甩了下去。
“果果！”方禹震惊地于半空翻了个跟头，堪堪落地站稳，“你把我丢下来干嘛？”
傅慧拍拍小狼的头，示意他停下，“你不是说我爸更年期，心里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恐慌吗，为了让我爸重新体会一把青春的感觉，你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沙袋吧。”
哼！当她傻啊，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她爸现在是修士，四十多岁的年龄在修真界算什么，哪来的更年期。
方禹本就心虚，胡言乱语又被傅慧挑破，让宋启海听了一耳朵，哪还有胆面对他啊，脚尖一点地面，逃一般向紫庭阁的大门窜去。
父女俩无语地看了眼，他惶惶而逃的背影。
“爸爸，”傅慧从小狼背上跳下，走到宋启海跟前，伸手抱了抱他，“我走了，您别担心，在家照顾好自己。”
“注意安全，万事别逞强，有条件的话，一天给爸爸打个电话，报下平安。”
傅慧鼻尖一酸，“好。”
挥手跟宋启海告别，傅慧骑着小狼到了紫庭阁的大门，看到等着的方禹，瞪了他一眼，“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跑什么啊？”
方禹讪讪地笑了笑，打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巡视而来警卫队队长见此笑道：“怎么，吵架了？”
“没有。”方禹一拍储物袋从中拿了条烟丢过去，“有事出去几天，回来请大家喝酒。”
对方接过烟，“行啊，等你。”
“果果，方禹刚回来，有什么好好说，可别吵架，感情都是越吵越少。”
傅慧尴尬地点点头，跳下小狼。
方禹打开灵兽袋将小狼收起，冲众人挥了下手，牵起傅慧出门，走上百米，出了警戒范围，打车到了国防大。方禹在国防大读了两年书，便转学到了京大，然后又去了南大。
南大毕业，随后又碾转了两个国家读书学习。再次踏进国防大的校门，说实话，颇有两分陌生感。
“方禹，”宋音音、月牙儿惊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月宇、江新命、程飞、古静淞等，闻声扭头看到方禹，一个个跑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道：“还走吗？”
“来送果果的吗？”
“等我们任务回来，聚聚。”
陌生感退去，往昔一起训练、一起参加任务、一起吃住的情意全部在脑中一一闪过，方禹笑着一个个抱过众人，口里回道：“早上回来的。”
“毕业，不走了。”
“这次过来，是陪果果参加任务。”
“任务回来，我请大家去御宴阁。”
“有你的，”程飞揽着他的肩，狠狠地拍了拍，“这么多年，痴情不改啊，一回来就陪小青梅参加任务，也没谁了。”
方禹讨饶地向他拱了拱手，“小声点，果果还没开窍呢。”
程飞瞅了眼拿着记名牌点名的傅慧，对方禹鼓励道，“加油！”
庄菲、李青青背着包匆匆赶来，远远地看到方禹，不由双双缓了脚步。
“是方禹，他回来了。”庄菲撞了撞李青青，“走，过去看看。”
老首长总共俩孙子，赵麒、方禹。
别看赵麒年纪比方禹大得多，又在军部经营多年，但真正让老首长和各方将领认可的继承人，一直是方禹。两人的家势都不低，这些内部消息还是知道的。
说实话，若不是方禹转学和留学的资料，两家一直没有打听出来，这两人早就跟在方禹的屁股后面跑了。
李青青痴迷的目光落在方禹脸上，近乎同手同脚地走到他面前，“方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一副熟稔的语气。
方禹客气地点点头，转身与程飞一起朝傅慧走去。
“方禹！”李青青一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方禹侧身躲开，看向李青青的目光，已带了利刃，“李同学，请自重！”
这话够重的，迎着众人或好奇、或厌恶、或鄙视的目光，李青青犹如被兜头浇了盆凉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同学，道歉！”庄菲双手一张，拦住了程飞和方禹的去路，“给青青道歉！”
“啧！”程飞嗤笑道：“凭什么，她自己跑来要扯方禹的袖子，还不许方禹说一声‘自重’？怎么，玩双标啊？”
“轰”的一声，大家笑了起来。
当年的事，虽说时过境迁，各方也给出了补偿，但从一名修士沦为普通人，那种差距，那种无法发泄的委屈、愤满，终是难消，故而每每看到庄菲、李青青，月牙儿总会刺上两句，今日亦不例外，“庄菲，你跟李青青真是朋友吗？”
“知道呢，当你是为朋友打报不平，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你在借故跟方禹搭讪。”
“我没有。”对上月牙儿一双充满兴味的眸子，庄菲一张脸由红变白，双唇轻颤道，“我没有。”
最了解你的永远敌人，这话没错。这一刻，在月牙儿面前，庄菲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月牙儿唇角轻勾，“谁管你有没有，总之离我们远点就对了。”说罢，她一扯程飞，程飞拉着方禹穿过人群，到了飞机跟前。
傅慧在机舱里做着最后的检查。
三点四十五，陆衍领了林校长、傅子羡等老师过来，“集合！”
傅慧、月宇带着各自的队员，分站两列。
林校长洋洋洒洒地说了番鼓励人心的话，傅子羡着重提了下作为军人“服从命令”的重要性。
“该说的林校长和傅主任也都说了，多的我也不提，”陆衍走到月宇跟前，盯着他郑重道：“一句话：安全第一！”言外之意，任务次之。
林校长不悦地皱了皱眉，待要说什么，陆衍一挥手，“登机！”
“刷”的一下，大家敬了个礼，集体倒转，分别向两架直升机跑去。
傅慧和月宇落在最后，两人互相点了下头，各自上了飞机，坐在架驶位上，做好安全措施，启动升空，一架前往南海，一架飞往湘西，转眼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两个小时候后，傅慧驾驶着飞机到了南海上空，根据学校的安排，降落在了当地的驻军部队。
郑威等在下面，一下飞机就由他领着，借了男女兵的宿舍换了便装，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将他们送到了度假小院。
“下车吧，”郑威率先打开车门，安排道：“女生两人一间，男生程飞跟任雄一间，方禹随我住一间。”
天色已晚，小院前面的沙滩上亮着篝火，众人接了钥匙，回房放了行李，出来也不在小院点餐，到沙滩上占了张桌子，去摊子上捡那烤好的海鲜买了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唔，还是这边的鱼虾新鲜。”月牙儿感概道。
“可不，”丁欣荣抿了口啤酒，端起个贝壳，一口将里面的粉丝蒜蓉贝肉吞进了嘴里。
傅慧眯了眯眼：“和着我以往带到学校的海鲜都特难吃，是吧？”
“哈哈……”两人讪笑，齐声道：“好吃好吃，这算什么，跟你送的那些海鲜比，简直就是渣渣。”
“哼！”傅慧傲娇地冷嗤了声，不在搭理两人，捏起宋音音剥的虾吃了起来。
“果果，”月牙儿抄起宋音音剥好的一盘虾，谄媚道：“你看方禹给你剥了盘龙虾，这盘青虾就让我们吃了吧。”
“不行，音音给我剥的，我不吃，她可以吃啊，干嘛给你。”
“呵呵，我可是不止一次听她说了，她不喜欢吃虾。”
“你听错了。”傅慧知道宋音音是吃虾的，往常那样说，不过是想让她多吃点。
傅慧要夺虾，月牙儿不给，端着盘子站起来就跑。
“来啊，来啊，”知道在外面，傅慧一般不会用巫力术法，月牙儿挑衅道：“追上就给你。”
她一边回头，一边叫嚣，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人，那人想躲，却在躲开的一瞬又站了回去，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在竹杆支起的灯泡下面，看两人笑闹的丁欣荣不由便“咦”了声。
不说丁欣荣，月牙儿也灵敏地察觉出了不对劲，身旁扶住她的人，动作敏捷，拇指于食指有厚厚的老茧，再看他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肌肉紧绷而鼓，不是军人，便是练家子。
“谢谢。”月牙儿退后两步，歉然道：“对不起，撞到了你。”
“没事。”男人冲她冷淡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了同伴。

第276章
傅慧夺过盘子，见月牙儿没什么反应，只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边捏了只虾吃，边撞了撞她，“看什么呢？”
月牙儿的目光从桌子上滑开，扫向整个沙滩，“果果，这个任务还有别的部队参与吗？”
男子回到同伴中间，举起酒杯，冲傅慧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不见了刚才的清冷，倒有几分痞赖，傅慧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对月牙儿摇了摇头，“也许吧，不太清楚。”
月牙儿定定地看着傅慧，直看得傅慧心虚地眨了眨眼睫，“这，这么看着我干嘛？”
“啧，”月牙儿双手捏着她的脸颊，往外扯了扯，“我咋觉得人家跟你是老熟人呢。”
傅慧拍开她的手，傻笑道：“你眼花了。”
月牙儿狐疑地斜睨了她一眼，一把抓起盘子里的虾，塞进嘴里，哼了声大步走到桌旁，拉了把椅子在郑威身边坐下，“郑团长，你看那桌，还有那桌，哪个部队的？”
“我的虾！”傅慧后知后觉地叫道，“月牙儿，你太过份了，一个也不给我留。”
月牙儿回头冲她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奈我何！
转头她戳了戳郑威，提醒道：“郑团长，你还没回答呢。”
郑威抿了口酒，脸不红气不粗，一片淡然道：“前面这桌不认识，后面那些是我们陆战队的战士，在这参加沙滩训练。”
“果果，”方禹截住气呼呼冲向月牙儿的傅慧，“我剥了盘小龙虾，过来吃。”
“可你看她！”
“好了，好了，我们不跟她玩。”方禹哄道。
吃饱喝足，几人被郑威赶着回到了小院。
洗完澡，小睡至凌晨两点左右，傅慧睁眼看了看旁边床上的宋音音，见她睡得正沉，悄然下楼与方禹汇合，然后朝外走去。
“果果、方禹，”郑威从窗口探出头来，“万事小心。”他接到的任务是带领陆战队的战士，留下来保护月牙儿等人。
两人无声地冲他挥了挥手，飞身一跃上了墙头，从墙上下来，晚上的那名男子已随同桌的另5人等在了车旁。
六人均做了伪装，不过傅慧比他们任何一人的修为都高，精神力扫过，便认了出来，除了归一宗的一老一少不熟外，另四人都是老熟人，他们分别是卫军、花影、宋泽、郑昊。
卫军原属的津卫驻军部队，是卫戌军的一支，近年来他已由津卫调任到京市，成了宋启海手里的一员猛将。他带人过来，不用说，定是宋启海寻了什么借口，将他塞进了这支探查队伍。
五年前花影结束了商界齐家的任务，回了花组，此次前来，显然是受了花旬的派遗。
宋泽已于去年升任了铁三军团的副团，是傅栩最属意的接班人。
六年前，郑昊大学毕业进入魔都警局，一入职便被派遗至郊区制药厂当卧底盗取地图，被抓后受尽折磨，后被傅慧救出，休息一月去上班，正遇到打探他消息的宋冬月，一怒之下，他递交辞呈离开了魔都，后在家人的劝说下，于次年考进了铁三军团，如今坐到了铁三军团副营长的位置。
“果果，方禹，”花影对两人招了招手。
“花影哥，哥哥、卫军哥、郑昊哥，”两人一一打过招呼，宋泽伸手抱了抱妹妹，“比过年那会儿，长高了不少。”
傅慧的手揽过他的腰，跟着点评道：“哥哥好像瘦了。”
方禹见不得兄妹俩如此亲腻，不动声色地挤开傅慧，跟宋泽握手寒暄道：“好久不见，什么时候结婚，我好准备贺礼。”
宋泽在铁三军团，有一个淡了近三年的女朋友，不过，还没带回来见过家长。
“快了。”宋泽捶了捶他，“倒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禹：“上午。”
“果果，”郑昊扯了扯傅慧的袖子，手一抖从灵兽袋里放出了他的灵兽狼诚，得意道：“看看小诚的修为，怎么样，进步神速吧？”
“果果！”狼诚抬起两只前爪，拱了拱，“好久不见，大家都想你呢。”
“有空了，我去看你们。”傅慧的手覆在他头上，巫力转化成灵力于他体内绕了一圈，将一两处修炼不畅的地方帮他打通。
旁边归一宗的两位，看到狼诚身上萦绕的灵力，眼角猛然一缩，围了过来，“三阶灵兽，”老者不由感叹道，“小娃娃修为不俗。”还是雪族之外的灵兽师。
傅慧收了手，冲对方拱了拱，“过誉了。”
“果果、方禹，”花影跟两人介绍归一宗的一老一少，“杜征、杜长老，朱秦，归一宗的大弟子。”
“杜长老，朱师兄，”两人拱手行礼，杜、朱两人看不出两人的修为，不敢托大，忙躬身回礼。
“时间不早了，”卫军催促道，“我们出发吧。”
郑昊一拍灵物袋收了狼诚，大家上车，两辆越野车，前面一辆卫军开车，坐了宋泽、杜征和朱秦。
后一辆郑昊开车，坐了花影、方禹和傅慧。
花影掏出地图，递给后排的两人，“方禹、果果，你俩看看，把路线记下。”
方禹接过，打开头顶的灯，与傅慧一起看向地图，地图的四周标着路径，中间是片海域，海域的一隅有一座小岛，小岛被红色的笔圈了起来。
傅慧：“苗家的基地，建在这被圈起的海岛上吗？”
“对。”花影道，“事情要从半月前说起，当时陆战队在海上训练，无意中捡到了一只漂流瓶，打开发现有张纸条，留字人自称他是林司令的孙子林援军，不知是时间紧急还是什么原因，上面字体潦草，交待的也不多，只说苗家在做人体实验，另有一个大红的血色‘救’字。”
“根据瓶子上的水渍，雷师长判断，瓶子入水不过两天，再查那两天的风速，以及瓶子飘来的方向，便将目光定在了此岛。”
“其实在林司令派人过来之前，雷师长就先一步派人前去查看了。”
“白天人出现在海上目标过大，大家选择的是夜间往海岛进发。如此一来，暴露的机会少了，我们望远镜所不能触及的地方也多了，全靠无线电联系，只知战士和灵兽们，到达海岛一百公里的边界，便沉入海底从下面潜入，哪知两分钟不到，一声惨叫传出，随之就失联了。”
傅慧若有所思，“第一次进入的战士和灵兽的数量？”
“战士三名，灵兽两条，一条海鲨、一条章鱼。”说完，花影又道：“随后林司令从特种大队抽派了十名战士过来，鉴于前面陆战队的战士失踪前是骑灵兽潜入了海底，这十人，雷师长便给了他们一条快艇。”
“进入小岛一百公里的海域范围，快艇同样失联。”
“后面归一宗来的三名修士，踩飞剑走的是空中。”
傅慧知道，三名修士亦是下落不明，“也就是说，无论是海底，还是海面、空中，一到那个范围人员必然失踪，或是惨遭毒手。”
花影：“对。”
傅慧：“我们从这边海域，也可直达海岛吧？”
“可以。”花影解释道：“去之前，我们要先去陆战队一趟，雷师长、还有花组其他成员，将会跟我一起前往。”
傅慧不认同地摇摇头，“情况不明，先别去那么多人。”
这一点，方禹亦是赞同，他握着傅慧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到了陆战队，我们再看情况。”
“这个道理我们不是不懂，但有几人却是一定要去的，”花影道：“我们怀疑那片海域要么有结界、阵法、机关，要么……下了毒。”有些毒素不只可以下到水里，还可以散到空气里。
“所以，果果、我、花锦、关维、雷师长、归一宗的杜长老，是必须去的。”
傅慧：“花锦姐姐和关维也来了？”
六年前，西行山一战，云族族长云尚修当场被花旬所废，不管于外交上如何定义，内部一致统称云尚修勾结Y国吸血鬼和RB忍者，对国家幼苗痛下杀手，是为叛国者。
云族前有偷窥军情的云嘉懿，后有叛国的云尚修，花旬带领花组和特战人员进驻，废除封建制度，奴仆解散，资源共享，彻查云族各项违法范罪之事，无事的收编进花组，有罪的当庭宣布审判结果。
以云族为突破口，六年过去了，今时的隐士家族，以另一种形式彻底融入了花国，他们或是收编外来成员建立了归一宗，或是器宗、丹宗等。
对此，花国当局乐见其成，有这些他们压制着，那些国外来的修士不敢太过猖狂，乖乖地学着融入，尊守我国的法律法规。
隐士家族和外来修士安排好，接下来的计划，其实是关、苗两家旧制度的取消，资源的共享。只是关家一直比较乖觉，苗家在民众中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又不是轻易能打破的。
所以此次事件，亦是个突破口。
傅慧不知关维明不明白花旬和老首长的意思，不过，他今日能来，却也不免让人深思。
“他们是上午到的，”似想到什么，花影叮嘱道，“果果，我知道你跟关维有些交情，今时不同往日，出发后你小心点。”
傅慧：“好。”
“花影哥，”方禹收起地图，扒着前排的座椅道：“谁是指挥？”
“雷师长，他熟悉这片海域。”
“那我要跟果果一起参加任务，是不是要找他申请？”
“你！”花影拧眉，“我们花队和老首长知道你来吗？”
“知道。”
“那……你让花队或是老首长跟雷师长打声招呼。不然，雷师长应该不会同意你跟着上岛。”

第277章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陆战队，雷霆带着鹦鹉美丽迎了出来。
“果果！”
傅慧刚一下车，美丽就飞着往她的肩上落，傅慧下意识地一挥手，将她扇得于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啊——！”美丽尖叫道，“果果，你咋打‘人’哩？”
傅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懒地掩嘴打了个哈欠，“抱歉啊美丽，我以为谁在跟我玩偷袭呢。”语气很没诚意。
“唔唔，伤自尊咧！”美丽扑棱棱地落在雷霆肩上，单翅一展，掩面假泣道，“呜……霆霆，你安慰安尉人家。”
“噗——”郑昊抱着胳膊恶寒地抖了抖，凑近果果、方禹道，“都说谁养的宠物性格像谁，看不出来啊，雷师长的骨子里隐藏着这么逗逼的天性。”
与灵兽结契的战士们，近年来通过傅慧先后炼制的几炉造化丹，都有了伪灵根，走上了修炼的道路。
一脚踏入练气期，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雷霆安慰地摸了摸肩上的鹦鹉，抬眼射向郑昊的目光，锋如利刃。
“哎哟，好怕怕哦！”郑昊缩在傅慧身后搞怪道。
“嘤嘤……霆霆，你看他，好坏哟，揍他。”
“哈哈婷婷，”郑昊拍着大腿狂笑不止，“堂堂陆战队的师长，被自家宠物叫婷婷，娘不娘啊？”
雷霆看着笑蹲在地上的郑昊，危险地眯了眯眼。
主人与灵兽心意相通，感受到雷霆对郑昊的不善，美丽飞离雷霆的肩头，展翅绕过傅慧朝郑昊俯冲了过去。
“坏蛋！坏蛋！咬你哦。”
鹦鹉的喙和爪都是攻击的利器，她一爪子破开郑昊张开的防护罩，一嘴啄在了郑昊护在头上的手臂上。
疼得郑昊嚎道：“啊！姓雷的，你也不管管。”
“哈哈……”看着被鹦鹉追得抱头鼠窜的郑昊，傅慧在旁乐得起哄道：“郑小哥，快把你的灵兽拿出来啊。”
狼诚被郑昊一把丢出，茫然了一瞬，“昊昊，这是哪？”
“昊昊！”花影等人齐齐抽了抽嘴角，郑昊刚还嘲笑人家雷霆被自个灵兽叫婷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自家灵兽打脸了。
“啊！好疼，哪来的疯婆子，竟敢啄小爷，看小爷的火舌‘吞天’。”狼诚一口火喷出，鹦鹉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去，那火气势很足，风卷火舌，燃亮了夜空，结果，火舌离开狼诚半米，尽数熄灭。
众人：“……”
“不，这不算。”狼诚毛发下的脸涨得通红，“我刚从灵兽袋里出来，身上灵力还没运转顺畅。对！就是这样。”
“哈哈……”鹦鹉落在车顶，双翅抱着肚子，往后一躺，翻着打了几个滚，那个乐啊，“笑死偶了，笑得唔心都咧开了。”
“嗤，什么笑得心都咧开了，那叫心花怒放，笨蛋！”花豹从二楼的会议室跃下，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傅慧走来，“嗨，果果，好久不见。”
“花豹，你在这，那……”傅慧的目光朝他身后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跟着从二楼跃下，她高兴地一溜小跑到了蒋国昌跟前，乐道：“舅舅，您怎么也来了？”
傅慧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在怀里香亲了，蒋国昌伸手揉了揉她的齐耳短发，“林司令抽调的十名特战人员，都是我们红五军的精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能不管。”
红五军现在的一把手，是林司令的直系，他能在出事后选择红五军的战士打头阵，傅慧一点也不奇怪。
“您什么时候到的？”傅慧挽着他的衣袖亲腻道。
“半小时前。”
两人说话间，雷霆朝花影等人敬了个军礼，与从人一一握手道：“花组长、卫团长、宋副团、方少，这两位？”
花影介绍道：“归一宗的杜征、杜长老，朱秦，归一宗的大弟子。”
雷霆伸手，寒暄道：“杜长老，朱兄，一路辛苦了，屋里请。”
众人相继上了二楼，花豹、狼诚、鹦鹉跑去了训练场，也不知道是想打一架呢，还是想交流一下感情。
会议室门口，花锦、关维，及一众花组成员都迎了出来。
相互打过招呼，大家进入会议室。
雷霆先说了下前期他们讨论的内容，接着指了指黑板上画的小岛地图，“我们找到了部队早期，勘察地形时画下的这份地图。”
“大家看，”雷霆点了点图上五个红色标点，“它是洞口，从洞口进入，可直通下面的地下暗河。”
“这些，”雷霆虚点点地图上一条条绿色的线条，“全是地下暗河，它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遍布小岛。”
“我们的战士架飞机于高空，远距离俯瞰而下，没有在小岛的地表发现什么建筑物，这不得不让我们怀疑，苗家利用了这些地下暗河，建成了地下实验基地。”
黑板上的图是手画的，桌面上还有张早期战士们上岛勘察绘制的地形图，传到方禹、傅慧面前，傅慧看上面详细地标注了每条暗河的数据。
“怎么标得这么细？”傅慧拧眉，正常标注，详细的数据应该留给岛上的山体、动植物，而不是暗河，除非……当初军部有什么打算。
傅慧声音不小，雷霆闻言解释道：“军部最初是想利用岛上的暗河，建个物资储备库。”
花影眼睛一缩，“你们陆战队，可有苗家的子弟？”国家并没有限制关苗两家参军，所以军部，特别是军医院关苗两家的子弟可占半数。
知道花影在怀疑什么，雷霆道：“我查了，从六年前开始，苗家就职于陆战队军医院的子弟，已先后辞职离开，一线战士中，目前没有发现有苗家子弟存在的痕迹。”
屋内一静。
关维不安地动了动，深怕此事波及到自家身上。
雷霆缓了缓，又道：“他们辞职离开的理由，有说是出国留学，有说要去参加国际救援组织，有的想回归家族。”
“我查了，各个理由都很充分。再加上，”他深深地看了关维一眼，“空出的职位，有关家的医务人员迅速补上，他们先后辞职的事，便没有引起我们的过多注意。”
关维越发不安了，他挪了挪胖肥的身子，“那个……我们和苗家竞争得久了，看到位置下意识地就占了，当时真没有想那么多。”
花影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几人，到那看看具体情况。”不亲自走一趟，再多的讨论都是纸上谈兵。
“行，”雷霆道：“我、花组长、花锦、关老、杜长老，我们五个去吧。”
花影，“带上果果。”
“还有我。”方禹举手道。
蒋舅舅：“算我一个。”
眼看还有人要嚷着一起去，花影起身抬手一压，“就我们七个吧，蒋军长随卫军、宋泽他们留下。”
雷霆一招手，门口的警卫员噔噔地跑进屋，“首长。”
“嗯，”雷霆指指剩余的诸位，吩咐道：“带大家下去休息。”
等蒋舅舅他们走后，傅慧手腕一翻，率先拿出了自己的飞剑雪鸾，指尖一点剑身，待雪鸾变长变宽，拉着方禹跳上去，两人身子一低，雪鸾带着他们从窗口飞了出去。
花影带着关维跳上飞剑紧随其后，接着是归一宗的杜长老和带着雷霆的花锦。
“雷师长，”花锦张开结界，将两人护在里面，免去夜风袭身，“要不要带上你的灵兽？”
“谢谢，不用了。”雷霆没有灵兽袋，鹦鹉的本性又过于多舌，带上她，多有不便。
傅慧打头，花影和花锦错后一截并排而行，杜长老尾随于后，四柄飞剑于空中以燕翅形朝小岛飞去。
到达小岛一百公里的界线，傅慧缓缓停下，对着前面弹出一指气劲，气劲似一颗青色的子弹，往前冲了五公里，才在大气的磨擦下一点点地散去。
这么看来前面并无结界了？
三柄飞剑于他们身旁停下，并排看向前方，夜色中的小岛一片漆黑。
方禹：“果果，你听？”
夜色里除了响在耳边的风声，以及脚下千尺的海浪，再无其他声音。
雷霆：“没有夜鸟展翅啼鸣。”这很不合情理，要知道南方的海岛鸟雀众多，百公里的距离，作为修士的他们，是可以听到岛上的声音的，再不济，总有一两只夜归或是夜出的鸟雀吧。
傅慧手一抬，丢出六枚防御玉佩给众人，“带在身上。”
杜长老接过恭敬地道了声谢，其他几人捻起上面的红绳，默默地戴在脖子上。
傅慧双手挽花，又给她和方禹加了道防护，“你们待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带方禹过去看看。”
花影叮嘱道：“小心点。”
傅慧微一颌首，驭使着飞剑朝前飞去。
然而飞出不过百米，飞剑便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般，再难寸进一步。
方禹伸手一摸，卡住两人的地方似有一层光膜，轻轻一拍，“嘤”的一声，似风吹落叶，似光照娇花，两人眼前霍然一亮，身处在了一个被光团环绕的地方。
“这是？”方禹说着伸手去触那飘浮的光团。
“砰”的一声，光团炸花，无数的彩色飞虫从里面蠕动着展翅散开。
密密麻麻的看得傅慧头晕，单手一甩，扬起的劲风将它们吹得四散而开。
虫子撞上其他光团，趴在上面飞快地啄食了起来，两人能清楚地听到那一声声啄在光团上的“啵啵”声。

第278章
“幻境？”傅慧抓起方禹的手，“啊呜”一口咬了下去，“痛不痛？”
痛觉被扩大，方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好疼。”
傅慧举起方禹的手，牙印里浸出了一粒粒血珠。
“我没有用力，”傅慧环顾四周，“这里不对劲。”目光所及除了光团还是光团。
“果果，你看。”方禹举起还被傅慧握着的手。
牙印上的血珠化作血雾，朝四周散去，似乎受到了什么引力，立即又有血液从牙印里飚了出来。
傅慧忙于手心覆了层巫力，对准牙印输去。
不知是血液的诱惑，还是巫力的引吸，随着“砰砰”声响起，一个个光团炸开，遮天蔽日的彩色飞虫朝两人齐齐涌来。
傅慧的手从方禹伤口上移开，上下两排四个牙印还在，流出的血液继续化作血雾朝四周散去。
“果果，先别管它，你快看那些飞虫！”
傅慧眼睫上撩，轻飘飘地扫了眼，趴在方禹玉佩支起的防护罩上啄食的飞虫，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从储物袋里掏了只玉瓶出来，上好的止血粉打开，傅慧倒了点在伤口上，接过方禹递来的手帕帮他包扎好。
松开方禹的手，傅慧展开精神力探向防护罩外面，穿过层层叠叠的飞虫，这方天地好似无力无际。
方禹与傅慧背靠背而站，他的精神力往远处探了下，就无力地收回，转而盯着防护罩外的飞虫研究了起来。
“果果，”小晋蹭了蹭傅慧的手腕，“这好像是一个养虫的器物。”
“器物？”傅慧脸色微凝，“苗家竟有如此底蕴！”
“果果，”方禹撞了撞傅慧，“这些飞虫的身体里，蕴含着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气，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灵虫。”
灵虫以人体血肉为食，其中尤以修士为最。
小晋翻了翻传承，“是灵虫，低级灵虫。若是飞龙在就好了，把这些东西吞下，最少能让他连上三个台阶。”
“美丽呢？”方禹道：“鸡跟鸟不都吃虫子吗，既然飞龙可以吞食，那鹦鹉亦可以吧？”
“有道理。”小晋点头。
傅慧收回外放的精神力，低语道：“有人监视。”
“应该是此件器物的主人的。果果，”小晋建议道：“你试试看能不能传音出去，让花影回去带了鹦鹉美丽过来。”
“好。”傅慧取了枚玉佩，体内巫力转化成灵力凝于指尖，她飞快地在玉佩上写了行字。
字迹一闪即逝，视角的另一头，一位白衣老者拼命瞪大双眼，也没能从窥视镜里，看出女娃娃写了什么。
“呵，”老者轻哼了声，“倒也有几分本事。”
“尊上不准备杀了他们，喂食灵虫吗？”赵乐跪伏在老者脚边，轻轻地帮他捏着小腿上纠结缠绕的青筋。
老者微一躬身，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赵乐眼睑轻垂，乖巧道：“老首长的孙子方禹，卫戌军宋启海的闺女傅慧。”
“哦，那你可知他们的另一重身份？”
“另一重身份，”赵乐纤长的眼睫扇了扇，苍白的脸颊，越发了无血色，“方禹，未来的花国继承人，聪慧过人，多智近妖；傅慧，铁三军团傅栩和雪族雪姬的亲生闺女，继承了雪姬奴兽、善植的能力。”
“很好。”老者松开手，扯了块帕子揩了揩手，然后手一松，任由素白的方帕飘落在赵乐还微仰的脸上，不等赵乐停下帮他揉捏小腿的手，取下遮眼的方帕，老者小腿一抬，赵乐似只纸糊的风筝般飘起，砸向墙面，又反弹了回来。
“咳！”口中的腥甜，不敢吐出来，赵乐捂着嘴，将其咽下，又跪伏于老者脚边，拭干净手上的血液灰尖，重新帮他按捏起了小腿。
老者一伸手，覆在了她头顶，赵乐的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僵，手下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乖，”老者拍拍她的头，似在安抚小猫小狗，“想待在我身边，便莫要多嘴多舌。”
“是！”赵乐忐忑的心放下，头越发地往下伏低了几分。
“傅慧，傅慧，”老者轻念着这两个字，想着侄孙女苗丫说她身具金色血液，老者饥/渴地舔了舔唇，金色血液啊，只要一口，他不但不用死，困在筑基后期近百年不曾松动的修为，亦会一举突破至金丹，如此，真不让人渴望。
越想越美，老者一脚踢开赵乐，站在窥视镜前，盯着傅慧带有婴儿肥的稚嫩脸蛋，贪婪地笑了起来。
被她再次踢飞的赵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血迹，赵乐吓得瑟瑟发抖，慌慌张张地于老者面前跪好，一个头接着一个头地磕了下去，“砰砰”声里，她勯声咳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尊上饶了奴才一命，求尊上饶奴才一命，求……”
眼泪鼻涕混着血液，涂满了那娇俏的一张脸，老者厌恶地抬起手，就要结果了她的性命。
门外的李雯雯心下一紧，顾不得太多，忙叩响了房门，“尊上，少主派我来给您送刚出锅的银鱼羹，他说，趁热喝，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药效。”
老者抬起的手往身后一背，走到桌后坐下，“进来。”
端着托盘，李雯雯低眉顺眼地走到桌旁，献上羹勺，对跪伏于地不停磕头的赵乐，以及窥社镜里的方禹、傅慧，都似置若罔闻。
苗锐熬煮的银鱼羹，主材料并不是真正的银鱼，而是寻了跟银鱼身形相似的品种，用药物和服食过银鱼或生机丸、养生丸、果酿的人体血肉培育的。
一勺汤进嘴，老者不由得皱紧了眉，无他，太腥了，隐约还有股臭味。
忍着心中的不喜，老者丢下勺子，端起碗，仰头灌下。
“当啷！”碗从老者手中滑落，他双手抱着头，似铁笼中的困兽般低吼了声，倒地晕了过去。
李雯雯冲惊恐看来的赵乐使了个眼色，飞速地捡了老者身旁摔碎的碗勺，抱着托盘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见赵乐还直愣愣地盯着老者，不由斥道：“还不快走！”
“我，”赵乐再次张嘴，无声道，“我想杀了他。”
李雯雯吓得双膝一软，摊在地上，她爬也似的冲到赵乐身边，扯了她一边往外拽，一边近似耳语地喝道：“你不要命了！”
杀了他，他们就能逃离这地狱般的生活了吗？
别想了，他们连自己生活了近六年的地方，在哪都没弄明白，又如何逃？
架起赵乐，李雯雯强势地拽着她出了门，将人丢弃在地上，她小心地掩好门，端起托盘顺着暗河匆匆向上走去。
赵乐爬起来，手扶在门上，拭着推了推。
“赵乐！”不知何时，李雯雯端着托盘又走了回来，“你要死，投下暗河便是，请别再连累我们了。”
“因为你一句不小心的透露，林援军和东子快被少主削成人棍了，你还不满意吗？非得将大家都害死，你才甘心是不是？”
“呵呵呵，”低低的笑声从赵乐嘴中溢出，“他们快成了人棍，难道这些年我过得就好了吗？若是可以，李雯雯，我宁愿肌肉被削的那个是我。”
带着无尽的恨意，赵乐一把扯开领口，崩开的扣子一路滚落于地，又顺着落下的反弹跌进了她们脚下的暗河。
在洞壁四周发光藻类的映照下，李雯雯清晰地看到了她脖颈下，层层叠叠的咬痕，“所以呢？”
李雯雯扯了扯嘴角，“这样就受不了。有多少年了，赵乐，你有多少年没有去看过林援军和东子了？”
“五年还是四年？”
李雯雯转身踏过地上的血色石阶，“林援军因为往昔食用了花酿果酿，身上的血肉被反复取用，先是做药丸研究，近两年又被抽血割肉地制了鱼食。”
李雯雯半转了身，厌恶地瞟了眼跟上的赵乐，继续道：“刚刚尊上食用的那碗银鱼羹，说是用林援军身上的血肉熬制的亦不为过。”
“东子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你推他出去，吸引大小姐的注意，以至于大小姐查出，他的大脑曾受过创伤，还被人为地封印了部分记忆，继而成了大小姐和少主手里研究的小白鼠、银鱼的血食。”
“如果有可能，赵乐，我真希望今生不曾认识你。”
“你恨我！你们都恨我！”赵乐歇斯底里地又哭又笑道，“若没有当年傅慧和她爷爷，用宋冬月拜师修练来做诱饵，引得我们一个个满怀希望地跪在少主身前，求他收入苗家，我们今天又怎会在这儿？”
“罪魁祸首你们不怪，偏来怪我，李雯雯你亏不亏心，说什么希望今生不曾认识我，我更恨我自己，我晕了头，我TM就是一傻/逼，我追什么方禹，我赶超什么傅慧，我好好学习，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自己的路，不追赶他们两个跳级生不行吗？我犯什么贱啊！一步错步步错，将自己送到这种鬼地方，呜……我恨，我恨死宋家人了，我恨傅慧，他们怎么不去死啊……”
一声声诅咒顺着洞内的回声，飘出了很远很远。

第279章
忆起早年在家承欢父母膝下，无忧无虑、欢乐自主、青春洋溢的幸福的生活，李雯雯泪流满面。
顺着曲折的洞道往上走，不远的一道拐角处，立着两名形同骨髅般的高个青年。
“军哥，”东子苍白孱弱地拄着双拐，担心地看向颓然依着洞壁滑坐于地的林援军，“你……”
赵乐的话，两人都听到了，他想出言安慰一声，张嘴才发现言语有多单薄。
林援军怔怔地盯着脚下潺潺奔流的河水，半晌抬头望向洞顶，那里长满了散发着蓝莹光茫的藻类，“太久了，我都要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了。”
“你说，”他朝东子的方向歪了歪头，“再出去，我们这双活在洞穴里太久的眼瞳，还能适应了强光吗？”
将两拐并作一拐，东子右手扶着墙，慢慢在他身旁坐下，不确定道：“能罢。”
出去，那就是奢望，六年了，想过念过盼过，到如今，说实话他早已心死如灰，对未来没了希望，只所以还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是怕自己死了，林援军、李雯雯跟松了心口那股气，随他一起去了。
“援军、东子，”李雯雯一惊，端着托盘忙急跑了几步，关切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苗丫、苗锐对自己布置的地方十分自负，大概知道他们逃不出去，也没那本事向外传递消息吧，除了日常取用他们俩身上的血肉，并没有限制俩人的活动泛围。
“我扶你们回去。”放下托盘，李雯雯伸手去扶林援军。
林援军眉头一拧阻了她的动作，“别，让我们坐这透透气。”
他们的住处，布置得跟医院里的病房一般无二，住得久了，林援军每每都有一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跟着李雯雯上来的赵乐，看到俩人，饶是有了李雯雯的话语打底，事先有了心里准备，面对皮包骨，瘦得脱了相，不成人形的两人，还是下意识地往后一连退了数步。
林援军的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眼中仿似空无一物。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李雯雯。
说来，仨人已有两月没见了。
“好。”李雯雯在他身旁坐下，掀了块青苔丢进暗河，静静地看它打旋儿飘了飘，再缓缓沉下，一如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那个，”赵乐受不了三人的无视，又加上心里恨意翻腾，遂主动道：“我在尊上的窥视镜里看到了方禹和傅慧。”
李雯雯搓着指尖湿泥的手一顿，对上林援军和东子隐忍下的寻问目光，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东子心头一震，不想活，是因为等得久了不敢再报希望，可真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还是忍不住地激动了起来。待要张嘴问些什么，却突听不远处一片嘈杂声传来。
赵乐吓得身子一缩，惊恐地看了三人一眼，转身跑了。
林援军的手慢慢地攥成拳，“你也快走吧。”
李雯雯端盘站起，低声道：“那你们小心点。”
林援军点点头，和东子拄着杖，相携着站了起来。
“军哥，会不会是大小姐和少主，也发现方禹和果果来了？”
“七天前，我在一道铁闸前发现个漂流瓶。”地洞里不见天日，纵然住处有个座钟，他们也时常活得不知今昔明昔、白天黑夜。
抽血割肉的人走后，睡不着，又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林援军喜欢到处走走，开始还有人跟着，慢慢地见他乖觉，似一只养熟的家畜，又加上苗锐于几个出口布下了大阵，轻易出入不得，便对他放任了些。
他也不是没想过往外传递消息，只是血腥的事见多了，再加上身后还有三人，他心有顾忌，不敢轻易行动。
林援军淡淡道，“漂流瓶打开，里面是张以我的名义向外传递的求救信。”
“那他们，”东子勯抖着抬起手，隔着衣袖握住他只余骨头的腕上，看向传来声音的洞道，一脸惊恐道，“是不是知道了这事？”
地洞里住的不只他们四人，还有很多，大部分是苗家以收徒的名义骗来的，还有一些是苗家利用医务之便，伪造了病重、意外身亡，然后带进来的，他们大多或食用过生机丸、养生丸，或喝过花酿、果酿，少有几位是误闯进来的军人或渔民。
至于为什么这么久，外界的人都没有察觉，东子猜测，必是苗丫或是苗锐将实研室里原有的死尸，伪造成这些误闯进来的人，丢进了海里，伪造了场意身亡。
花国能食用生机丸、养生丸，或是饮用过花酿、果酿的，不是军人，便是富商政客，或是对国家贡献极大的科学家、学者。
这些人的学识、智商、能力都不低，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走，或是向外传递消息，然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失败者的下场……东子想到这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军哥，等那些人来了，你什么也别说。”这是要一背承担的意思。
“呵呵……”林援军低低地笑道，“你不该问，那信既不是出自我手，是谁写的吗？”
“是，是谁写的？”
林援军缓缓转身，盯着李雯雯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李雯雯？”
“嗯。”同学十载，在此六载，十六的相处，林援军以往总觉得自己看人的目光很准，然而……一切不过都是错觉，同学相伴的情意终抵不过人性的自私。
“她也是好心……”对上林援军眼里略带讽刺的笑意，东子再无力替她辩解，高中毕业那年他们18岁，六年过去，24岁的年纪在外面早一点的已经成家立业，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孩童，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往昔为了向外传递消息，A区同样被困的诸位什么法子没想过，可六年过去了，又有谁真将消息传了出去。
李雯雯能成功引来方禹和傅慧，若说没有苗丫或是苗锐、尊上的放水，谁信？
“李雯雯她，是不是跟……”东子咽了咽吐沫，涩然道，“跟苗家联手了？”
“东子，我们四人中，谁过得最好？”
“轰”的一声，东子只觉大脑一阵嗡鸣，往昔不曾注意的细节，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和军哥就不说了，单看方才赵乐衣领下露出的斑斑伤痕，再对比一下在少主身边，备受苗家弟子、护卫尊敬的李雯雯，还有什么不明白。
“还记得吗？”林援军淡淡道，“我们过来没多久，少主来给我们做体质检测，数据还没出来，赵乐便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我先前服用花酿、果酿的艳羡。”
那是苦难的开始，东子如何不记得。
“那天之后，我被关进了实研室，赵乐被整个A区的诸位厌恶，她为了自保，再次将你推了出来。”
“从此，我们在实研室苟延残喘，她被打上了背叛同伴的标签，我们连同整个A区的人厌恶她，苗家那边也看不上她的人品，纵然她使出百般心计，万般讨好，一路挣扎求生，活得也不过像只阴沟里的老鼠。”
林援军双腿站得吃力，慢慢地将身子朝后靠去，依着洞壁上的藻类，“捡到漂流瓶后，我曾一次次地回想当年的那一幕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引导赵乐说出这些的，是李雯雯。”
服用过花酿、果酿的人，记忆力一向很好，东子不怀疑林援军话里的真实性，却对他话里的内容，惊痛得浑身抖成了筛子，“他们一直想要果果的血。”
躺在实研室的床上，两人不止一次地听苗丫神经质地念叨，“若是有傅慧的一滴血就好了。”
“为什么？”东子情绪激动道，“算计赵乐我还能理解，有赵乐冲在前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同为女孩的她，更便于得到A区和苗家的好感，游走于两方之间，得以保全自己。”
“这么多年，她也确实做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将手伸向方禹和傅慧？”
“有恨、有嫉妒，还有对权利、自由的渴望吧。”林援军轻叹。
“方禹和傅慧来了，被一封求救信引来了，”东子红了眼眶，“我对不起他们，当年我身上只是被飞龙咬了一口，方禹便拿了整瓶花酿送我。”
吸了吸鼻子，东子又道：“我家陡然出事，我心态失衡，有时候说出的话都不经大脑，阴阳怪气的，他和果果从来没有介意过，一直用包容、嫌让的态度对我，真心拿我当朋友，可我TM的不是东西，转头就将那瓶花酿给卖了。”
“那你该庆幸，”林援军笑着落下泪来，“你卖了，而不是喝了，要不然骨头上附的那点肉也该被少主刮干净了。”
相比于东子，当年他在听潮院，可是拿着花酿、果酿当饮料喝呢。多少个午夜梦回，他从梦中惊醒，自觉撑不下去的时候，忆起那段充满欢乐的时光，便似有了无穷的念想，他想，他想活着走出去，再见一次方禹和果果，再回一次听潮院。
如今愿望即将实验，他……他怕了，他怕方禹和傅慧真的过来，他不舍得，不舍得两个叫他大哥的弟妹，遭受哪怕他身上的一刀一针。
嘈杂的人声到了近前，为首的苗家子弟朝身后一挥手，“带走。”
立即有人跑过来，架了两人就走。

第280章
暗河的交汇处悬空搭建了个斗兽台，林援军和东子一路被人架着，踏着木制梯子到了看台，正中间的虎皮大椅上，一坐一躺的依偎着对双子兄弟，他们是苗锐、苗蓟。
两人衣着长相身高一般无二，唯一能区分开来的便是脸上的神情，苗锐慵懒中透着对世事的慢不经心，苗蓟清冷中带着孤绝。
“来了，”苗锐一口咬下苗蓟递到唇边的樱桃，朝两人招手道，“坐。”
林援军、东子在他下手坐下，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下面的斗兽场。
十名穿着特战军服的男子，正被两狮三虎攻击，三死，七伤，破碎的残/肢拖了满场，淋漓的鲜/血/洒得到处都是，呼吸一下，纳入肺部的气体都带着浓稠的血/腥。
两人看得心脏猛然一缩，似被什么紧紧握着，痛得透不过气来。
突然，一头狮子跳起，将名男子扑倒在地，与之同时，一爪掏/入男子的腹中，扯了内/脏出来，不等同伴们赶来救援，地上的人便被狮子张嘴咬断了脖子，喷涌的鲜血映红了看台上一众骨髅们的眼。
他们就是被圈养在A区，供苗家子弟研究，供银鱼吞食血肉的诸人。
“啊！我跟他们拼了。”一名骨髅叫喊着刚一站起，“砰”的一声，枪声过后，他额上现出一个小孔，随之“扑通”一声栽下看台，被赶来的白虎，咔吧咔吧一通吞/食，别说碎肉了，就是血液地上也无洒下几滴。
“哎呀！”苗锐轻拍了苗蓟一下，玩笑般地刺了句，“你也太野蛮了，看把小朋友们都吓傻了。”
他是修士，话一出口，便传遍了整个看台。
骨髅们心下一凛，不约而同地闭了眼，竟是不忍在看。
“不忍了，”苗锐轻声一笑，“哈哈……初初看到他们，你们不是很惊喜吗？觉得外面一下子失了这么多精英战士，一定会有人彻查是不是？”
“那我不妨告诉你们，”苗锐从长椅上站起，缓缓地走到林援军面前，“这些人的到来，全是因为，我们这位林司令家的公子林援军同志，朝外投了个飘流瓶。”
“瓶里装了封求救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众骨髅惊异地看向林援军，有那聪明的，脑袋一转便明白了，特战队的到来，就是一个圈套。
虽不知苗家要钓的那条大鱼是谁，不过已经可以确定，林援军背叛了他们，他跟苗锐连手了，要不然在这戒备深严的地下洞穴里，飘流瓶怎会流出暗河。
“叛徒！”
“林援军你个叛徒！”
“打死叛徒！”
……
“不是，军哥不是，”东子站起来，急急解释道，“你们听我说，军哥他真的不是，事情是李雯雯做的，她……”
“东子！”李雯雯端着托盘上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东子，眼睑一眨，成串的泪珠滑落面颊，她吸了吸鼻子，满面委屈却一副为了朋友我无从辩解的无奈。
越过东子、林援军，李雯雯缓缓走至苗锐面前，曲膝行礼道：“少主，请用茶。”
东子张嘴还待要说什么，手腕为之一紧，他垂头看去，林援军对他摇了摇头。
“少主，”林援军扯唇一笑，脸骨上的皮肤折起，似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前日您制的新药，不是说没找到身强体健的新人来试药吗？”
他一指台下的斗兽场，“何不留了他们来用。”
苗锐一噎，看着林援军的目光冷了两分。
“不好吗？”林援军不怕死的道。
“好！”苗锐放下茶盏，抚掌到，“林公子这提议，甚合吾意。”
“来人，”他吩咐道，“将剩下的人带去消毒、备用。”
话落，苗锐俯身凑近林援军，耳语道：“这十名特战人员是第二批，在他们之前和之后，还分别有两批，你说，那两队人，哪去了？”
“援军不知，还请少主明示？”
“哼！”苗锐胳膊一抬搭上他的肩，唇角轻勾，“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这动作，给外人的感觉甚是亲密，一众骨髅看得越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李雯雯却从中察觉出了危机。
她家势单薄，心性又不如林援军坚毅，这一刻她好怕，林援军取她而代，占居了她在苗家兄弟心里的位置。
抬脚上前，李雯雯捧着茶盏，轻语道：“少主有所不知，当初我们六人，要论机智聪明当数老首长的孙子方禹，若论武力值那要看铁三军团傅栩的闺女傅慧。”
“这二人我又不是没见过，要你多嘴多舌。”苗锐仿似被打扰了兴致，一脚踹向了李雯雯。
李雯雯带着茶盏倒飞出去近十米，方“砰”的一声砸在了看台上，骨髅们的脚边。
惹得一众骨髅们，心疼得张了张嘴。
李雯雯虚弱而又坚强地对他们笑了笑，一脸痛苦难当地爬了起来。
与之同时，器物外，花影等人只觉眼前亮光一闪，傅慧和方禹便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雷霆胸前的玉佩飘浮了起来。
“有字。”花锦一把抓住玉佩，读道：“内有灵虫，速带鹦鹉美丽过来。”
花影一招手，玉佩从花锦手中飘出，他伸手接过看了看，上面有果果的巫力，那就没错了。
手一挥将玉佩重新戴在雷霆脖子上，花影吩咐道：“花锦，你带雷师长速回军营，带了鹦鹉过来。”
“好。”花锦掉转飞剑，带着雷霆迅速回转，不时到了军营，接了鹦鹉就走。
“组长，”花锦提着美丽的两只翅膀，驭使着飞剑停在花影面前，“丢进去，还是我带着进去？”
“稍等。”花影说罢，取下脖子上的玉佩，凝了灵力于指尖，飞快地写下一字。
器物内，傅慧手中的玉佩一亮，显出一个“到”字。
傅慧回身看向他们进来的地方，哪还找得到进出口，精神力展开朝四周看去，均是无边无际，他们仿佛是在器物的中央。
“果果，我去带了她进来？”小晋道。
傅慧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彩色飞虫，恶寒地搓了搓胳膊，“好。”
小晋从傅慧腕上飞出，冲天而起，“啪”的一声，似什么破了。
傅慧一懵。
方禹：“小晋陡然释放的龙威，将器物冲破了吧？”
“好像是。”傅慧特丧地抹了把脸。
外面静等回音的花影等人，在夺目的金光之后，瞬间被灵虫淹没了。
还好他们身上都来了防御玉佩，还不至于在刹那间便被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灵虫吞食。
没了器物，傅慧和方禹离众人不过百米，精神力穿过灵虫和防护罩，傅慧对花锦道：“将鹦鹉丢出来。”
“嘤，不，”美丽看着防护罩外不动蠕动的虫团，顺间就胆怯了，她挣扎着往雷霆身上扑去，“霆霆，呜……怕怕，我不要出去。”
雷霆伸手准备接了她在怀里，好生安抚劝慰一番，在做打算，哪知双手刚一抬起，花锦一手划开防护罩，另只手便丢了美丽出去。
速度之快，雷霆和美丽都有些反应不及。
灵虫见了活物，迅速扑了过去，雷霆只看到灵虫将美丽裹成个球，那球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美丽浑身上下被灵虫覆满，随着它们齐齐张口咬下，疼痛袭下，痛入骨髓，“啊~”她一张嘴，成团地灵虫往喉咙拥来，噎得她直翻白眼。
见她如此无济于事，傅慧一边将飞剑雪鸾留给刚刚筑基不久的方禹，自个腾空而起，一边冲闯下此祸的小晋道：“换你吞食。”
这被养在器物的灵虫，是以吞食人体血肉为食。而认真算来，小晋长至如今还不曾杀生，吞下这些灵虫，进益不大，反而会沾染孽障，小晋多少有些不愿，他长尾一甩，灵虫便立即死了一片，五彩缤纷犹如烟花般灿烂的虫尸，纷纷扬扬地洒向了海面。
傅慧悬于空中，双手挽花结印，将灵虫全部罩在下面，免得它们跑到不远处的军营，或是附近的渔村伤人。
雷霆拿美丽那是当闺女在养，哪见得她受吃苦受累被虫咬，当下逼着花锦打开结界救了美丽回来。
小晋一尾巴一尾巴地朝灵虫抽打过去，片刻功夫，数万只灵虫的尸体便铺满了海面。
剩下的为数不多了，傅慧便让他先收到空间里，等有空了再做安排。
“龙！”杜长老、关维和雷霆，骇得半天回不过神。
收了结界，傅慧飘然而不，悬在海面上不足一米处，精神力扫过海面下偷食的魔兽，一掌劈了过去，“小晋，把这些灵虫的尸体收进空间。”
小晋不敢怠慢，一尾巴扫过海面，收了灵虫的尸体。
方禹收剑坐到小晋身上，让花影、花锦将关维、雷霆丢上来，去助傅慧一臂之力。
两人正有此意，身后没了累赘，花影、花锦、连带着杜长老踩着飞剑，分散于海面上，二话不说，与海中魔化的海鲨、海龟、海蟹缠抖在了一起。
不时，海面上便飘起了一个个魔兽的尸/体。
还有那魔兽，见到尸/体就在身边，张嘴一口吞下，身形迅速变大，暴涨，再攻击过来，力量竟是大了一倍不止。
此处魔兽众多，阴气浓郁，却无半只阴魂，由此可见培育它们的人，心性之狠辣、阴毒，世所罕见，傅慧观后本就怒极，见此更是毫不留情，一掌一个，全是爆头。
半个小时后，这方海域便飘满了魔兽的尸体。
傅慧指尖搓下颗豆大的功德金光，光茫落进海里，犹如星火燎源，不断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魔兽尸体上的魔气被一一净化，尸身飞散于天地。

第281章
这么一折腾，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不远处的小岛在晨雾中露出了它的轮廓，上面山石林立，树木郁郁葱葱。
“走，”傅慧一招手，小晋金黄色的身躯微微一抖，他身上坐着的关维、雷霆、方禹毫无防备地往下坠去。
花影、花锦、傅慧纷纷从海面上跃起，关维、雷霆还没筑基，下坠的速度更快，两人很快被花影、花锦扯着衣服带上了飞剑，方禹初初筑基，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一甩手中的飞剑雪鸾，颤微微地站了上去。
虽飞得险象环生，倒还能撑上片刻。
傅慧见此，一边飘在他身侧护着，一边对缩小身形盘在她腕上的小晋训道：“怎不好好将人送下？”
“他还小呢，傅小友不必对他如此苛责。”杜长老驭使飞剑落后傅慧半步，探头看向傅慧腕上的小晋，“刚才老夫隐约看到他已长出两脚？”修真界传说，龙长出四脚，方代表了成年。
“是，”傅慧抚了抚他头上的小角，“这两脚已长出六年，另两脚要长出来，还缺些机缘。”
杜长老理解地点点头，灵气浓郁的远古，一条黄金幼龙从出壳到成年，少说也要万年，又何况是初初恢复了灵气的这方天地，幼龙成年除非有大机缘。
说到机缘，杜长老看着身前尚是稚嫩的女娃，不由得心下感概，小小年纪不但修为远超于他，还收了条黄金幼龙随身相伴，有此福运机缘当今只怕也是没谁了。
“不知小友师承何人？”
傅慧一愣，杜长老身上气息平和，是位德馨俱备的长者，“爷爷说我生而知之。“
“生而知之！”杜长老心下一震，“那这小龙？”
“海市的小青山里有一处药谷，他本是一条小青蛇，自出生之日起，便食用药谷中的诸多药材，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老首长一命，得了些功德金光，才于雷霆万击之下，长出两角化出龙形。”
傅慧话里的信息量很大，一是毫不藏私地点出了药谷，二是小龙的这份机缘，让他想了12年前的那个冬日。
旱天打雷，雷声响彻九天，随之白色光茫一闪，飘飘眇眇的灵雨从天而降，从此，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便再次有了灵气。
他原属的隐士家族不是没找过原因，只是他们归隐得太久，住的地方距事发地又太远，等他们赶到，所有的痕迹早已被花组抹去。
再之后，花组占了紫庭阁附近的青霞山创立了花启，花启开学典礼那天，他们去探，里面的灵气确实要比外界浓郁不少，甚至有那修为高的，还隐隐地感到了丝威压。
当时人们不明所以，只猜测道，可能是老首长这位开国元勋住在旁边的缘故，现在想来，那是小蛇化龙之地吧。
“小友言语间毫不避讳，就不怕我将消息散播出去吗？”
“紫庭阁早于11年前便于前面的海里种植了金莲，养植了银鱼，”傅慧伸手捞起下坠的方禹，召了飞剑于脚下，“花启亦于六年前种养了这两物。”
“归一宗对此，就一直没有意见吗？”
杜长老一怔，继而苦笑道：“实不相瞒，若不是上面有几位师兄压着，底下的弟子在外籍修士的挑拨下，早已对花组拔刀相向了。”
方禹听得眉头拧起，花组是什么？是军魂，是修真界的扛把子，是顶在花国前面的一道基石，对花组拔刀相向，他们想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金莲和银鱼？
傅慧：“金莲和银鱼是我从小青山药谷带出来的。”
“果果!”
“小友！“
这么些年，傅慧知道，长辈们为她担下了诸多麻烦，可她身为修士，便没有永远缩藏人后的道理。
傅慧握着方禹的手腕紧了紧，扭头看向身侧的杜长老，“归一宗，我早年探过，那里亦是适合养植银鱼、金莲。”
杜长老一颗心“砰砰”直跳，整个人晕乎得仿似在梦中，压抑着心中的狂喜，他定定神，暗哑道，“小友可能全权做主？”
傅慧莞尔一笑，“不能哦，药谷下了禁制，没有花校长的同意，你们就算知道金莲银鱼在哪，也拿不到。”
松开方禹的手，傅慧水绿的荷叶长袖一甩，负手驾驭飞剑朝下降去。
杜长老被她勾/得一颗已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引得脚下飞剑一抖，差点没从云头栽下，花影伸手扶了他一把，“杜长老当心。”
对上花影审视的目光，杜长老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拱拱手，“有劳花组长提醒。”
花影微一颌首，带着关维尾随在傅慧、方禹身后，跳下飞剑，落在岛上。
“杜长老，”花锦带着雷霆、美丽到了杜长老身边，“分开行动，我们降往另一头吧。”
“好。”
“唔，霆霆，我们为什么不跟着果果啊？”美丽被灵虫咬得满身包，很有几分有气无力。
雷霆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你不怕小龙身上的威压？”
“呃，还好吧。这里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相比着那点威压，还是保命要紧。”
花锦听得不悦，“你家主人还没怎么呢，你这个灵兽倒先贪生怕死了起来。”
“霆霆，”美丽气得一抬翅膀，指着花锦怒道，“你看她，坏死了，刚才把我丢进虫堆里，我还没说什么，又来骂我。”
“美丽，不得无理。”雷霆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将美丽揣进怀里，对着花锦拱了拱手，“花同志，美丽还小，还请兀要与她计较。”
“哼！”花锦冷哼一声，扯着雷霆肩上的衣服，将他甩下了飞剑，雷霆忙于空中翻了个跟头卸去些下坠的冲力，灵力凝聚于脚上，踉跄着落了地。
美丽紧抓着雷霆的前襟，方堪堪稳住身形没被甩飞出去，“啊，你干什么，我不就顶了你一句吗，你至于这么小气报复？”
“美丽！”雷霆喝止了鹦鹉，转身打量起了四周。
倒是杜长老忍不住劝道：“花锦，你又何必与只鹦鹉较真。”
花锦嘟了嘟嘴，“我是看不惯她胆小怕事的样子。”
对此，杜长老倒是看得开，“以前的灵兽，要么是在森林中经历了优胜劣汰，要么随主人几经生死历练，如今灵气恢复不过短短12年，能孕育出灵兽已是难能可贵，能遇上一只并与之结契，又是多么的可遇而不可求。如此以来，谁还不是拿他们当祖宗伺候着，当孩子在养，这样的灵兽，你又能期盼他们有多少战力。”
“喂，你少看不起‘人‘。”美丽也知自己刚才面对灵虫时表现不佳，可真正听到杜长老这么中肯的评论，还是伤了自尊，“你等着，看我接下来如何歼灭敌人。”
说着，她飞出雷霆的怀抱，站在了他肩上。
雷霆朝杜长老拱了拱手，他也明白美丽的缺点在哪，只是正如杜长老所言，灵兽太过稀少珍贵，他能得到一只，已是万幸，所以在日常相处中不免就娇惯了些。
“果果，”花影停在一棵参天巨树前，“洞口应该就在此了。”
傅慧点点头，绕着巨做转了一圈，冲花影、方禹摆摆手道：“你们退远点。”
花影带着关维和方禹飞速朝后退去，傅慧双手挽花，一掌拍向树身，喝了道：“开！”
“轰隆隆”一声巨响，树身从中一分为二，露出一个莹白的洞口，不待傅慧看清那抹莹白是什么，“刷刷……”从洞内飞出了一排飞箭，朝她疾射而来。
傅慧双臂一张，倒滑着朝后急速飞去，双脚还没落地，却见四周的树木飞速地转动了起来，与之同时，地下传来了铁链、齿轮的咯吱声，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小晋身子一抖，从傅慧腕上飞离，迅速变大身形，长尾一甩，“卡吧卡吧”数声，一连五棵巨树被他拦腰抽断砸在地上，阻得还在飞速旋转的其他树木砰砰撞成了堆，一同停止的还有地下的机关。
傅慧精神力朝下扫过，虽不见再有什么危险，却也变了脸色，无他，洞下的莹莹白光，乃时一具具头骨发出。
花影携了方禹和关维飞来，随傅慧一起朝下看去，只一眼，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每一个头骨里都生长着一朵散发着莹白光茫的小花。
傅慧：“这是幽灵草，要用活人来培育。”
“种子种入活人大脑，利用人体的温度和脑液催生发芽，三七二十一日之后，幽灵草从人的头盖中钻出，这时作为幽灵草容器的人还不能咽气，要等到幽灵草一步步长大开花，从人的头部开始，将人体血肉吸食殆尽，容器才能在万般痛苦之下死去。”

第282章
花影：“那这幽灵草有什么作用？”
傅慧：“轻轻一碰，里面的花粉便会飞扬，人或动物吸食了花粉，就会被它带入幻境，轻易逃脱不得。“
花影一惊，取下脖子上的玉佩，凝了灵力于指尖，飞快地将此事写下传给了花锦。
傅慧率先步下洞穴，从一个个头骨中小心地穿过。
方禹倒底是少年心性，行走其间，不免屏着呼吸低头打量了起来，“果果，”他小声道，“我怎么看着，这头骨像是一个个种在地里似的。”
“嗯，”傅慧头也不回地道，“你可以展开精神力朝下看看。”
方禹展开精神力一扫，半晌站起，眼中的怒气再难遮掩，头骨下的泥里埋着一具具白骨，显而易见，他们是活着被人为地扒光衣服种在这里的。
这地方同样没有阴魂，傅慧袖下的手紧攥成拳，越过这片散发着莹白光茫的头骨，傅慧步伐加大向前冲去，背影倔强地挺直着，带着冲天的怒火，方禹紧随其后。
花影在后看着，摇了摇头，还是年龄小，没有经历过多少人世黑暗，相较于RB人的细菌实验，这又哪到哪啊。
来前他们都看过苗家的资料，知道苗家修士不少，最高筑基中期，但碰到灵虫后，原有的资料便被他们推翻了，那培育灵虫的器物分明就是件三品法器，三品法器没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无法使用。
由此可见，苗家底蕴很深，也隐藏得很深。
“果果，”方禹提醒道：“那法器被小晋冲破，想必法器的主人已经知道我们闯了进来，如此，对方说不定正在用精神力搜索着我们所在的位置，为免精神力展开跟他撞上，你还是收起吧。”
傅慧点点头，她现在的修为，认真算来也不过是筑基后期。
苗家既然有筑基后期的修士，难免说没有金丹修士，她若是与对方的精神力直接对上，碰上的是正规道修还好，凭着她两世灵魂，还能有一拼之力，要是魔修，那自己还真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小晋，”傅慧叮嘱道，“用精神力将这地下场景烙印给我，威压收敛着，别人让查觉了。”
“好。”
小晋在傅慧腕上藏久了，对于威压的收敛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片刻后他将这地洞里的立体旋转图转给傅慧。
图的容量很大，对着图，犹如科学院设计制作出监视器时说的那般，坐在计算机的显示屏前，就能通过监视器看到远处的人事。
傅慧两世为人，精神力强大，接收这么个图不是事儿，不过再想转给方禹和花影却是不能的，两人不一定承受得住，若是平面的还行。
傅慧大致一扫，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接着她又在图上找起了林援军，从地图上空鸟瞰而下，越过条条曲折的暗河小道，吊脚小楼，最先映入眼睑的是斗兽台。
彼时，苗锐、苗蓟、李雯雯、林援军、东子已经离去，斗兽场上的狮虎连同剩余的六名特战队的战士，也已被人带了下去，唯有一群骨髅们坐在看台上，轻喘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咒骂着林援军这个叛徒。
这些人个个身着白色的病号服，皮包骨的脸上也早已看不出旧日的摸样，可莫名地，傅慧盯着其中两人，就是觉得面熟。
其中有一个人的眉眼，像极了李青青的爷爷李平山，而另一个人若是再胖点，跟原紫庭阁警卫队队长朱卫国一模一样。
朱卫国她知道，五年前调离警卫队，晚郑威一年进入了雷霆管辖下的陆战队。不过，记得三年前在一次海上拦截外来偷渡人员时，不幸掉入海中牺牲了。
傅慧扯了扯方禹的袖子，“李青青有小叔或是大伯吗？”
“没有，她爷爷就她爹一个儿子。”
傅慧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记得，我们刚住进紫庭阁的那一年，大家好像说她爹牺牲了，是吧？”
方禹：“是。”
花影敏感道：“果果可是发现了什么？”
“嗯，我在地洞中央的看台上，看到了一个跟朱卫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一个跟李青青她爷爷非常相似。”
花影和方禹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
“果果，“花影道，“带我们去看看。”
“我们不是来找林援军的吗？“傅慧带着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看台上除了他俩，还有许多人，我刚才读了他们的唇语，发现他们说林援军是叛徒。”
花影：“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探明情况。“
方禹：“果果，你又用精神力扫视地洞了。”
“没有，”傅慧解释道：“上次，科学院的院士来我们学样上课，跟我们讲解了监视器的原理，我刚才让小晋帮忙用精神力烙印地图时，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那日的课程。你知道的，小晋与我心念相通，所以他就防制了下，用精神力帮我构建了个360度立体可旋转地图，能让我时刻监视到地洞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物一景。”
“这么厉害。”方禹对小晋竖了竖大拇指。
小晋害羞地往傅慧的荷叶袖下钻了钻。
“这原理跟精神力的使用相通，如此以来，果果，”花影担心道，“苗家的一众修士，岂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呃，”傅慧抓抓脸，不确定道，“会，会的吧。”
“还是有所不同，”方禹道，“他们找不到监视的对象。不像我们投出精神力，对方察觉后能顺腾摸瓜地找过来，暴露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花影想了下，“嗯，确实如此。”
傅慧内视了眼脑中的立体地图，带着三人避过巡视的护卫，一路直奔看台而去。
……
花锦收到花影传来的消息时，他们根据会议桌上的地图，也找到了处距离降落点最近的洞口。
杜长老，“是花组长传来的消息吗？”
“嗯，”花锦收起玉佩，“他们在九点钟的树林里找到处洞口，不但有机关，还遇到了幽灵草。”
接着花锦将花影传来的幽灵草的特性说了一遍，“他们已经进洞了，我们也快点吧。”
杜长老点点头，精神力朝洞内扫去，此处洞口悬在峭壁下，连通大海，里面水流湍急，洞口内部的不远处设了道铁闸，铁闸内悠闲地睡卧着五条魔化的黑色巨蟒。
“霆霆，那五条水蟒修为不低，铁闸上还刻有阵法，我们要不要换个洞口？”
杜长老诧异看向鹦鹉，“没想到你还有这等眼力。”
美丽双翅一收，立在雷霆肩上昂首挺胸道：“那当然，不管怎么说，我也在紫庭阁外的青霞山上，跟着小狼、悟空他们混了多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杜长老包容地一笑，拱了拱手，“承教。”
美丽一愣，羞红了羽毛下的脸，双翅跟着一抱，回礼道：“岂敢岂敢。”
“哈哈，”杜长老被她逗得一乐，说话间便多了几分引导之意，“你既有此等见识，那便该知道，依照苗家诸人的心性，已知的五处洞穴只会一个比一个难以进入。”
美丽心知杜长老说得有理，双翅一搭不免显出几分颓然来，“我一不会破阵，二又没有水蟒的修为高，竟不知能帮你们什么。”
“无碍，”雷霆安抚地抬手顺了顺她的脊背，“你待在我肩上，帮我助威就好。”
花锦拧眉扫了一人一鸟，不知是不是杜长老先前的劝慰有了效果，她没在出言斥责美丽无用，扛着剑，率先跳进水里朝里面游去。
水位离洞顶很近，不适合驾驭飞剑，花锦之后，雷霆带着美丽，杜长老尾随于后，也跟着下了水。
花锦和杜长老都懂些阵法，可铁闸上的阵法两人却不曾见过。
“苗家底蕴不底啊！”杜长老感叹道，“此阵法，老夫竟是无能为力。”
花锦举起剑，朝两人一鸟道：“你们退后。”她准备强力破阵。
“不可，”杜长老拦道：“会惊动里面。”
“已经惊动了。”花锦示意他看向里面正急速游来的巨蟒，“等它们从对面冲来，我就从这边迎着劈下，两相夹击，我就不信这阵法不破。”
“对面巨蟒有五条，光凭你一人，只怕力量不对等，就算强力破了阵法，力量反扑回来，你……”杜长老举起剑，“我跟你一起吧。”
雷霆与两人并肩而站，运转功法，调动灵力于掌上，开始默默继力。
杜长老看了他一眼，终是没说什么，不是他心狠，而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胜算。
“轰”的一声，铁闸上的阵法被破，五条巨蟒和花锦三人被反弹的灵力掀飞。
眼见花锦、杜长老、雷霆被冲出洞口，即将落进海里，美丽忙飞出去，张嘴叼了花锦的衣襟，一爪又提溜了一个飞上岸来。

第283章
傅慧带着方禹、花影、关维到达看台前的洞口，探头往上看去。
只一眼，花影和方禹就变了脸色。
雪白的病号服里，伸出个覆着松垮人皮的嶙峋头骨，他们一个个双眼凹陷眼球凸出，嘴上一层皮裹着牙齿，可清晰地看出皮下的齿形，下巴前凸，脖颈上薄薄的皮下包着后脊骨、喉管、青筋和血管。
花影：“果果，他们还是人吗？”僵尸也比他们现在的模样强吧。
“生机大量流失，体内全靠着一股能量在支撑，那能量……”傅慧思索道，“像是食用金莲和银鱼后，残留的生机。“
方禹：“金莲、银鱼很少单独使用。它们一般都被作为主药，制成了生机丸、养生丸，或是作为引子酿了花酿和果酿。”
花影：“所以，这些人都是因为服用了生机丸、养生丸，或是饮用了花酿、果酿，而被苗家抓来了。”
“可是我记得，”方禹不解道：“李青青的父亲出事前，我花国还没有生机丸和养生丸，花酿、果酿虽有，却还没流出紫庭阁。”
傅慧将精神力探入地图，寻到李青青的父亲，仔细地打量了番，“他身上确实有金莲和银鱼残留的生机。”
花影：“有没有一种可能，苗家抽取了服用过生机丸或果酿，这类人身上的血液，然后注入到没有服用的人体内。”
想到苗家对事事钻研的那股疯劲，不排除这种可能。
方禹：“他们还有救吗？”
傅慧盯着脑中的立体地图，目光从一众骨髅身上扫过，“他们近半数被注射了各种病毒，另半数衣服下的肌肉被尽数割去。”
“他们身上的病号服，能阻挡体内的病毒往外散发。”说道这里，傅慧心下一沉，“你们说，他们因为服用过生机丸，而被苗家反复地进行着人体实验，本身会不会对生机丸已产生了抗体？”若是如此，又该如何救他们？
抗体！花影和方禹的目光落在了关维身上。
关维：“反复对一种物质抽取、注射、实验，人体本能地会产生抗体。”
“离开这里、离开苗家，他们身上的衣服还能有阻隔病毒的作用吗？”傅慧又道。
是啊，衣服是苗家研发制造的，万一他们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怎么办。
那他们带了这些人出去，岂不等于带了各种病毒在行走。
想到这种可能，三人面面相觑，继而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关维。
关维被三人看得压力山大，“掳一名过来，我看看再说。”
“我去。”傅慧身形一矮走出洞口，到了看台下面，避开巡视的护卫，脚尖一点地面，身形窜起，一把扣住看台的边沿，迎着位敏感看来的骨髅，傅慧竖起一指在唇间，“嘘！”
对方愣愣地看着她，半晌张了张嘴，艰涩而又小声道：“傅慧？”
傅慧讶异地扬了扬眉，对方咧开嘴，眼里带了笑，转而忙紧张地四顾了下，“你快走，林援军那里应该出了什么变故，那封信做不得准。”
怕引起骚乱，傅慧传音道：“别说话，我带你下去。”
他一身骨头，傅慧颇有些无从下手，最后想了下，将巫力幻化成薄毯，裹了他飞速跃下看台跑回了洞口。
在这期间，坐在他左右的伙伴，不是没有看到傅慧那张稚嫩的小脸，只是两人互视一眼，迅速往他坐着的地方挪了挪，帮忙打起了掩护。
男子脚上的肌肉也被削去了，鞋底紧贴脚骨，傅慧怕他双脚沾地便疼，没有将他放下，继续用巫力裹着悬在空中。
花影、方禹、关维三人忙围了过来。
“怎么称呼？”花影问道。
“谢揽风。”
“谢揽风！”花影惊得眉间一跳，“港城谢家长子。”
“我现在在外界是个死人吧？”
花影默然：“据两年前的港报记载，全世界赫赫有名的船王谢家，大房长子谢揽风于6月23日，乘坐自家‘航海号’前往南越，于海上遭遇风暴袭击，船毁人亡。”
“那天海上是起了风暴。”男子苦涩道，“随我出行的都是老海员，我们早早就避开了。”
“谁知，从我出门的那一刻，便被人盯上了，”忆起因为自己而无辜惨死的三百多人，谢揽风的眼里露出了刻骨的恨意，“当天午夜，我们被一群海鲨包围，‘航海号’犹似水中的一片落叶，左摇右摆，上抛下坠，不断的有人似下饺子般落进海里，被海鲨一口吞吃入腹。”
“我记得，”花影道，“当时‘航海号’上，船员乘客加起来是332人。”
谢揽风闭了闭眼，“跟我一起被弄来此地的还有两人，一位是我拌当常志，另一位是我的好友，港城有名的房地产商曾家二少曾逸。”
“我们三人都曾大量地饮用过果酿。”家里有钱，又有资源，他们在周建军最开始靠着花酿、果酿敛财为国家科学院购置机器时，就大量收购了这两种饮品。
傅慧挤到方禹身边，看着男子好奇道：“你见过周叔？”
“对，私交甚笃，”似想到什么，谢揽风笑道，“他和悟空都对你推崇备至，我有幸在他的钱夹里，见过你高中毕业□□时，拍射的一张照片。以往还被他不止一次地委托，在港城或是国外给你挑选礼物。”
花影认同道：“我对谢揽风这个名字之所以印象深刻，也是因为你出事后，周建军不相信你已经身亡，向花组下了单子，请求海上搜救。”
“我们于海面上搜寻了一周，可惜……”
可惜什么，谢揽风自然清楚，这样的事苗家自来做惯了，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周建军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是他不曾想到的，父母亲人也不外如此了吧。
说话间，关维的手搭在谢揽风的腕上，已为他把完了脉，“体内的病毒很是活跃，现在生产的生机丸只怕对他没用。”
傅慧一拍储物袋，拿出一瓶生机丸，倒了粒给谢揽风。
谢揽风捏着生机丸的手有些颤抖。
“快吃，”傅慧催促道：“这是我按原方新制的，药味浓郁，别招了什么怪物过来才好。”
谢揽风是个豁达之人，要不然也撑不过这两年，眼里温暖的笑意闪过，指尖的生机丸被他送到了嘴里，随之一声闷哼溢出，他痛得蜷缩了起来。
四人的精神力小心地探出，笼罩在他身上，生机丸的药力在跟他体内的病毒对抗、撕咬、抢夺地盘。
谢揽风的身体太虚了，跟本就抵抗不了两方强劲的冲击，怕痛叫出声，惊了巡视的护卫来，让傅慧等人跟着陷入危机，他死死地咬住牙根，硬是生生咬碎了几颗大牙。
关维紧张地摸了一把额上的汗，抬手覆在谢揽风背上，开始往他体内小心地输入灵力，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急，太快太急谢揽风都承受不了。
很快关维体内的灵力耗尽，汗流浃背、脸色苍白如纸，与之同时，谢揽风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了层恶臭的油污。
“娘的，什么东西这么臭，走，大伙儿看看去。”
几人一惊，探头朝洞外看去，看台下的廓道里走来了10名护卫，分别是练气五层、七层、七层、八层、九层、筑基一层……
三人默契地相视了一眼，傅慧递换下关维，花影手执飞剑冲了出去，方禹守在了洞口。
关维力竭地一屁股摊在地上，花影筑基五层的修为展开，压制住10人，手中的飞剑一闪，光芒划过，“扑通扑通”数声，地上多了10具尸体。
“谁！”
10人倒地的声音，惊动了看台左右两个木梯口的守卫，有四人从两边跑了过来。
花影虚晃一下，先到了左边奔来的两人面前，结决了对方，又转身奔到另一边，杀了剩下的两人。
“叮铃铃……”
花影一惊，低头看去，刚被他斩杀于剑下的十四人均已化作一滩滩血水，血水里突兀地躺着个骨铃，此刻响起的便是这玩意儿。
“你们快走！”一直悄悄关注着他们的常志、曾逸，翻身趴在看台边沿，焦急地催促道：“快走！这些护卫，他们养了少说也有五千，另外还有一位筑基大圆满的尊上，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
花影心下一凛，脚尖一点地面，奔了过来，“果果！”
傅慧是巫姬，身上的巫力对万事万物本就有自愈的能力，再加上她体内蕴含的功德金光，几番夹击之下，谢揽风体内的病毒很快便被药力和功德金光消灭了个干净。
收了手，傅慧双眸一片晶亮，她兴奋道：“我竟然把功德金光忘了，它可是净化一切污秽的利器啊！“有了它，还怕什么病毒啊。
“果果，”花影架起关维，“你听，大批的护卫朝这涌来了，我们快走！”
傅慧走出洞口，望向看台，那里，一众骨髅齐齐站起，颤微微地扶着看台上的栏杆，一边冲他们挥手，一边或沙哑、或虚弱、或力竭地对他们喊道：“走啊，快走!别管我们，林援军那封求救信，就是针对你们的，快走！”
方禹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道：“果果，太多了。”骨髅们太多，要面对的护卫也太多，“我们救不了。”
傅慧的目光从一名名骨髅身上扫过，123人，这是看台上的人数，打开脑中地图，实验室、病房、铁牢等地方，还有79人，再加上林援军几人，共有待救人数206人。
来前她专门上神隐山炼制了三瓶生机丸、两瓶养生丸，跟月宇分开时，两样药丸各送了一瓶给他，现在生机丸她有39粒，养生丸20粒，虽远远不够，却也不是不能救。
“花大哥，”傅慧飞快将脑中地图，复制转化成一个简写平面，弹入花影脑中，“你带关老、谢同志出去，找到花锦等人，速回军营。”
傅慧说罢看向方禹。
方禹莞尔一笑，揉了揉她的齐耳短发，“我陪你，放心吧，我有小狼，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再说，这几年在国外，迎接一场场刺杀是常态，在被刺杀的间隙里接一些国际任务去完成，那更是花旬对他的鞭策。
“不行，“花影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果果，别任性，快跟我走，这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傅慧侧身避开他摛来的右手，一抬手腕，“我有小晋，小晋的空间可装活物，我想好了，身上病毒霸道的，我先用生机丸、或是养生丸护住他们的心脉，再用功德金光帮他们清除身上的病毒，然后将他们收入空间，带出去。”
“真到那时，果果，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吗？”花影无力道：“他们有近五千的练气、筑基初期护卫，有一个筑基后期的尊上，还有筑基五层左右的苗锐、苗蓟、苗丫和苗小丫。”
“可是花影哥，你想过没，这里暴露了，苗家还会留他们活着吗？怕是我们前脚一步，这里的人便会被全部绞杀。还有，”傅慧淡淡道，“既然他们此次下诱，钓的是我，我更不能走了。”
一旦她随着花影等人踏出地洞，出了这座小岛，便会遭受到苗锐等人的全力追击。
地面上没有遮挡物，面对那么多的追击人员，那才要玩玩。
“顺着暗河绕着地洞陪他们捉迷藏，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花影哥，你快走吧，我们等你带了军队过来。”
傅慧说的不无道理，花影轻叹道：“那你们保重，等我回来！”
说罢，他拍了拍方禹的肩，“护好果果。”
目送花影带着关维、谢揽风走远，傅慧笑着朝方禹伸出手，方禹握住，手腕一翻，与她十指相扣。
傅慧愣了下，只觉脸上发热。
深吸一口气，傅慧一点地面，带着方禹飞窜而起，落在了看台上。

第284章
松开与方禹十指相扣的手，傅慧站在看台上，目光从一个个骨髅身上扫过，他们共有123人，近半数身带病毒，最为严重的有64人，她储物袋里能拿出来的生机丸39粒，养生丸20粒，加起来59粒，还差5粒。
方禹：“我这里还有些生机丸和养生丸。”这些，还是他过年回来，走前傅慧给他准备的。
接过两只玉瓶，傅慧的目光落在瓶口上被打开的封蜡，“遇到危险了？”
服用生机丸后，身上的疤痕都消了，可对敌的经验还在，等会儿打起来，这是瞒不了的，故而方禹也不隐瞒，“年后刚去那天，在机场被人袭击，腹部和右大腿各中了一枪。三月中旬，在住处被一群闯入的雇佣兵击中了肩头。”
傅慧撩起眼睑轻扫了他一眼，遇袭、遇伏，连带着受伤都是真，但绝不像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生机丸珍贵，拥有一粒便等于多了一条命，若不是受到了致命伤，他哪舍得用一粒生机丸。
打开玉瓶，傅慧数了下，一瓶20粒的生机丸，还余15粒，养生丸只剩12粒，傅慧挑眉戏谑道：“腹部、大腿、肩部各中一枪，嗯？”
方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我卖了几粒。”
“呵！”信你才有鬼。
药丸够了，傅慧听着从四面八方的地洞里传来的脚步声，不敢怠慢，一召手，64位重症骨髅从中飘出，并排悬在面前，要论保心护肝还要数养生丸，方禹提供了12粒，加上她带的20粒，外加32粒生机丸，“张嘴。”
随着傅慧陡然一喝，64名骨髅听话地张开嘴，药丸从玉瓶中飞出，入嘴既化，随之一股暖流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同进传来的还有蚀骨之痛。
傅慧忙从体内引出一个冬枣大小的功德金光，功德金光从傅慧体内飞出，滴溜溜飞至众骨髅上空，陡然炸开。
沐浴在满天金光之下，众骨髅有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佛家的吟唱，感受到了久违的人间暖阳，以及有什么从体内剥离的声音。
金光之下，他们身上的病毒化作一缕黑烟从头顶散去，还有几位喉咙一痒，张嘴吐出了成团的虫子，这些虫子不等落地，便在金光的照耀下，消于无形。
“好了，”傅慧拍拍手，唤起一众呆怔的骨髅，“我要带你们出去，可是在那之间，要先请你们去个地方。”
“果果，”前紫庭阁警卫队长朱卫国上前，担心道，"带上我们，你能保证自己和方禹安然逃出吗？别为了我们搭进了自己，你们快走吧。”
“是啊，”曾逸扬着一口港腔道，“叔叔知道你们有本事，可他们人多势众，万不可为了让我们多活一天半月的，便把你们自己的人生搭进来。快走吧，沿着暗河的地洞走，我们下去帮你们挡一挡。”
曾逸话落，一众骨髅还真就要跟着他下去拦截赶来的护卫。
傅慧心暖又好笑地张臂拦了众人，一点小晋，传音道：“小晋，我们都躲在众位长辈身后太久了，今日，你可要与并肩一战！”
小晋亲腻地蹭了蹭她，从她腕上脱离，一声长啸飞至空中，于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长再长，硕大的头颅带着长长的金色龙尾盘旋于看台的上空。
“龙龙龙……”惊得不只是看台上的众骨髅，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护卫。
“他是我的契约灵兽，”傅慧飞身而起，伴在她身边的是方禹骑着小狼的凛然身姿，“龙有空间，”傅慧抱拳道，“众位长辈，还请你们去小晋空间里暂居半日。”
骨髅们心下一热，几欲热泪盈眶，“我花国有龙！”能孕育出一条黄金龙，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花国仁德之治，盛世太平。
这想法与他们此刻的处境是何等的讽刺，然而他们却不觉得。此刻，他们看到了生的希望，并深信，此劫过后，便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曾逸：“单凭安排！”
傅慧的目光看向其他人，众人哽咽难言，齐齐向她点头。
“小晋。”傅慧一叫，小晋张开空间，将123人收了进去。
傅慧手腕一翻，飞剑雪鸾在手，飞身跃起，脚尖踏过看台栏杆，俯冲而下，一路压抑的怒火腾然而起：“杀！”
“杀”字吐出，傅慧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凛然不可欺，神圣不可犯，仿佛她就是方天地的主宰。
身形一晃，她已到了一众护卫身前，手中的雪鸾舞得似一条白练，所过之处，一个不留，一具具尸体倒下，继而化成一滩滩血水，血水里躺着个骨铃，“叮铃铃……”似在谱一段黄泉的乐章。
小晋巨大的身躯伴她到达地面，转而掉头朝另一边涌来的护卫，俯首一冲倒下一地，长尾一甩抽在看台上，将其砸塌了一半。
轰隆隆声里，方禹一拍小狼，从他身上跃下，一人一狼分别朝一北一东攻了过去。
两人两宠，走到哪，哪里的护卫便跟着倒下一片，那收割的架势，似在割地里的韭菜。
窥视镜里，原还淡定看着的苗锐、苗蓟兄弟，从小晋出现的那一刻就变了脸色，“龙！”
苗锐的眼圈都红了，狂热道：“龙，龙，我的，我的，快快，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给我留下。”
立即有护卫下去通知。
将窥视镜的视角锁在黄金幼龙身上，苗锐指尖轻颤地抚过他头上的长角、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大眼、洁白的獠牙、金色的鳞片，矫健的身躯，长长的尾巴，眼神痴迷道：“真漂亮，蓟，你看它一尾巴抽下去多带劲，力量之强世所罕见。”
“相比于这条黄金龙，”李雯雯掩去眼中的嫉恨，“我觉得果果本身才真让人稀罕呢。”
苗锐摸着窥视镜的手一顿，兴味道：“哦，什么说？”
“她是黄金幼龙的主人啊！”李雯雯惊叹道，“那该是何等的机缘才能让她遇到一条黄金龙，她本身又该多优秀才能让一条黄金龙心甘情愿地认主？”
“哈哈……”苗锐抚掌赞道，"有道理。先我还担心黄金龙不好捉呢，哈哈哈，现在不怕了，去，请尊上亲自走一趟，抓了傅慧。”
“有了她，还怕那小龙不乖乖就范。”
李雯雯：“……”
“嗯？”苗锐疑惑地看向不动的李雯雯。
“少主，”李雯雯忐忑道，“有一事，奴忘记禀报了。”
“哦，”苗锐斜晲了她一眼，神色不明道，“何事，说来听听。”
李雯雯心脏一阵紧缩，身子微不可见地轻颤了下，“奴听从少主的吩咐，将您亲自熬的银鱼羹给尊上送去，没想到，他饮后，饮后便倒地不起了。”
“啪！”
苗锐一耳光扇去，打得李雯雯一个趔趄，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李雯雯磕头求饶道:"少主，少主，求少主饶我一回，求少主……"
接过苗蓟递来的帕子揩了揩手，“虽然有时候，我也不耐烦那老家伙在我面前指指点点，啰哩啰嗦，但你要知道，不管我们如何，也论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动手脚。”
“少主，奴没有……”
“呵！”苗锐一声冷笑，李雯雯当即不敢吭声了。
“银鱼羹既是我亲手熬的，药效如何，你当我不知”素帕掂着手，苗锐托起她的下巴，“四人中，你是聪明，只是这次显然聪明得过了头。”
“少主，”李雯雯抖得如风中的一朵邹菊，“奴跟在您身边六年了，性子如何，您还能不知？奴是真没那胆量，在这关头坏了您的好事。”
四目相对，苗锐见她不像在说谎，不由凝了眉，松开李雯雯，他几步走到另一架窥视镜前，指尖在上面轻轻连点，从他离开制药间的那刻看起，画面跟着李雯雯端起的银鱼羹一路向前，前面倒没什么，只在一处转角处，李雯雯似踩到了一颗石子，身子踉跄了下，手中的托盘倾斜，碗盖滑开，恰在这时，洞顶上的一滴水珠落入碗中。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画面中的李雯雯并没发现什么不妥，踢飞脚下的石子继续朝尊上的房间走去了。
苗锐连看了两遍，唯有此处可疑，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调出转角处的画片，前进，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窥视镜里。
“李援军！”李雯雯陡然一惊，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苗锐眼中的光冷了冷，似带冰的寒毒，“蠢货，当然是对你起疑了，若不然刚才在看台上，跟在他身边的东子又怎会张口点出了飘流瓶内的求救信出自你手。”
“我……”细细密密的冷汗从李雯雯额上浸出，汗水流进磕头时留下的伤口里，密密麻麻的刺痛越发让李雯雯慌了神，“那我接下来怎么办？”她还能借势请求果果带她出去吗？
“怎么办，”苗锐看着窥视镜里，林援军攀着洞壁将一小瓶液体倒在发光的藻类上，在它的下方放上小石子，“你现在去看台，找到傅慧，揭露林援军的罪行啊。”
李雯雯：“A区的那些人都被黄金龙收进空间了，她不相信我怎么办？”
“怎么，”苗锐凉凉道，"还要我一步步教吗？"
“奴，不敢。”李雯雯头颅垂下，爬起来，倒退着走至门口中，曲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望着李雯雯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苗蓟皱了皱眉，“你不怕她转头卖了你，投到傅慧手里。”
“求之不得。”苗锐轻笑，“那傅慧若真能被她糊弄住，倒也不足为惧。”
“走吧，”苗锐转身朝外走道，“去看看，林援军那小子，给老家伙下了什么毒.”
两人慢悠悠地向尊上的房间走，对傅慧等人的大开杀戒竟是视若无睹，毫不担心。

第285章
沿着暗河走过长长的地洞，踏过石桥，顺着石阶又往下走了一段，到了尊上的住所，推开门，里面还是李雯雯和赵乐走前的模样。
苗锐绕过书桌，蹲下推了推地上的老者，“祖叔，祖叔。”
苗蓟伸指放在他鼻尖，转而又摸摸了他颈侧的脉博，“死了。”
“死，死了，”苗锐掏了掏耳朵，怀疑弟弟的话只是一句幻听。
“嗯。”苗蓟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佩服，林援军这位隐忍了六年的天之娇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击要害。
苗锐伸手扣在老者腕上，灵力输出半天推进不得，“啧，还真是死了！”
地上有碗勺摔下溅出的一点银鱼羹残渣，苗锐伸手捻起，凑到鼻尖轻嗅了下，有银鱼的腥味，有尸臭的腐味，有幽灵草的甜香，另外还有他刚培育出来的微小病毒虫……
接过苗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苗锐单手腮，难以置信道：“这么个活了近两百岁的怪物，就TM地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了，用得还不是什么有名的毒药，而是什么都寻了一点，混杂到一起的玩意儿。”
说道这里，苗锐止不住地笑了，他环顾了下四周，“得亏金丹以下的修士死后，无魂无魄无来生，要不然，老头的魂魄还不得找林援军拼命。”
苗蓟淡淡道：“真要那样，他更想做的应该是夺舍。”
“哈哈哈，”苗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还是你了解他。”
丢下帕子，苗锐起身朝外叫道：“来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洞道里，凭空冒出位身着黑衣的护卫。
“苗少主。”男子躬身行礼。
“把尊上抬去实验室，”他非常想知道林援军用了这么多玩意儿，倒底是哪一种药，将老家伙毒死的。
男子听令，扛起老者就走。
“等一下，”苗锐见男子这漠然的态度，不满道，“关于此事，你们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男子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苗少主，我等过来，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苗锐一噎，“那你们就不怕，林援军把他收集来的玩意儿，用在我身上。”
“你的饮食我们的人盯着呢，关于这一点苗少主不必担心。”
“也就是说，”苗锐盯着男子的后背，眯了眯眼，“林援军收集毒药这事，你们一直知道。”
“不，”他们忍者和花国苗家是合作关系，男子并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僵，他转过身，双目直视着苗锐，真诚道，“我们也是早上才知。尊上死的突然，鉴于我们也在服用苗少主熬的银鱼羹，所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反正苗锐被恶心到了，“你的意思，你们怕我在银鱼羹里下毒，所以偷偷地去查了？”
男子秉性耿直，故而如实地点了点头。
苗锐气得磨了磨牙，恨不得当场骂娘，“那你们还查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查出。”男子敬佩道，“林同志性格坚韧，做事仔细，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也就是说，你们在他住的病房和他身上，没有找到一味毒药？”
“是。”男子点头。
苗锐不想说话了，神烦地冲他摆了摆手。
“慢着，”既是合作关系，傅慧之事，苗蓟又怎么能容许他们置身事外，“傅慧带来的黄金龙，不知你们可有能力活捉？”
苗锐急得瞪眼，那是他的，别人休想染指，便是合作方也不行。
男子双目一亮，“你们愿意让我们插/手？”
“黄金龙拿下，我们平分其血肉筋骨，但有一点，你家主子必得护我苗家最后一脉平安离开花国。”
“没问题。”男子喜形于色，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下不说心思细腻的苗蓟了，便是苗锐也察觉出不对来了，“你能当家做主。”
不知是不是黄金龙的诱惑太大，对方手腕一翻，竟亮出一块令牌。
“呵！呵！”等男子扛着老者的尸体一闪不见了踪影，苗锐方才连连冷笑：“就这位，TM的还叫我少主，真不是讽刺我的吗？”
苗蓟倒是一脸平静，“让苗丫姐抽调两人去保护他吧。”
“管他死活！”苗锐暴跳道。
“先前他没表明身份，死也就死了，现在他把令牌都亮出来了，若有个万一，BR那边追究起来，倒显得我们理亏。”
"行吧，行吧，”苗锐烦躁道，“你找人通知下苗丫姐。"
……
花影携了谢揽风、关维原路返回，跳出地洞，迎着烈日暖阳，有那么一瞬间，三人都闭了闭眼。
谢揽风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久不见阳光的双眼，受不得光照的直射，然而纵是被刺得泪流不止，他的目光也不舍得从周围的花树上收回。
他以为余生就只能在地洞里受苗家百般折磨，苟延残喘了，没想到还有出来的一天。
花影放下关维，手腕一翻取出飞剑，待剑身变长变大飘在身前，他一手带着谢揽风，一手拽了关维跳上飞剑。
驭使飞剑一边升高，花影一边取下脖中的玉佩联系花锦。
彼时，被鹦鹉美丽救下的三人，又重新回到了与大海相通的暗河里，与被激怒的五条巨蟒战在了一起。
花锦、杜长老、雷霆一人迎战一条，还余下两条。
迎着两条巨蟒，美丽一边吓得哇哇大叫，一边这个挠一爪子，那个啄一口，斗得两条巨蟒在小小的暗河里腾不开身子，互相碰撞倾轧。
撞一下不要紧，抽一下、咬一口也不要紧，但次数多了呢，慢慢地两条巨蟒就撞出了火气，然后……就没美丽什么事了，它们打了起来，长长的身躯扭在一起，你咬着我的七寸，我咬着你的肚皮，不一会儿就双双翻沉于水底，完完了。
美丽原本的智商就不低，再加上跟在雷霆身边听他开会、练兵，给战士们上课，时间久了，一些战术那是一点就通。
这会儿见误打误撞，有了这般成效，当即乐得叫道：“霆霆、花锦、杜长老你们快让开，看我的。”
刚才美丽的所作所为，三人与巨蟒缠斗间，余光也看到了，确实，在这小小的暗河里，鹦鹉小小的身子比他们更占优势，刚才的战术也适用于此地。
三人互视一眼，纷纷跳出暗河，给美丽腾出地方。
初战的胜利，不但给了美丽足够的自信，也让她对自身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原来，她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弱，面对强敌，她也有一战之力。
越想越激动，越激动脑袋瓜子转得越快，抓挠起三条巨蟒不但身手灵活多变，还学会了语言挑拨、激战。
“哎呀，大黑，你咋这么窝囊哩，明明被小黑抽了一尾巴，你不反击也就算了，怎么还护起它了。”
大黑、小黑，三条巨蟒懵了，这是叫谁呢。
哦，刚才自己被抽了一尾巴，和着大黑是自己啊。
另一个跟着对号入座，我甩了小伙伴一尾巴，那我就是小黑了。
有了大黑小黑，剩下那条自动就将自己的名字补上了，二黑。
三条愣神间，各被美丽飞快地挠了一爪子。
是!他们皮糙肉厚，铜皮铁骨，可靠近眼睛的地方，它也痛啊。
美丽挠完飞快地退到二黑的上空，大黑、小黑见了，齐齐朝二黑上面扑了过来，美丽身子一矮，贴着二黑的背部窜到了洞的深处，大黑、小黑，一个撂一个的压在了二黑身上，直接压得它沉入河底，一头埋入底下的淤泥，吞了满嘴的泥沙。
如此这般反复几次，三条巨蟒还没将美丽如何呢，自己就已打了起来，你咬我，我缠你地斗在了一起，直折腾得洞口塌方，将它们砸死在了下面。
看着上面继续下坠的巨石，美丽吓得一溜小跑，顺着暗河一路七拐八绕地，到了座搭在暗河上空的吊脚小楼。
她好奇地就近选了个窗户，探头往里一看，吓得忙将头缩了回来。
捂着胸口她自我建设了一番，“那丑骨髅是人，是人，有呼吸声呢。”
小心翼翼地转头盯着床上的人又看眼，唔，丑，真丑，再看一眼，眉眼怎么有点熟悉呢，不会是认识的人吧，又过了半晌，美丽方试探地叫道：“林援军？”
美丽还在青霞山时，往常傅慧、方禹去山里看望红狐、小狼，或是打猎，有时便会带上林援军。那时美丽只敢远远地，羡慕的看着傅慧和红狐、小狼、飞龙、松鼠玩闹，次数多了，也就认识了跟着的林援军。
林援军偷偷地自制了个扩音器，此刻他正拿着扩音器贴着墙，听着从各方传来的嘈杂声，在努力分辨着其中的信息，东子坐在门槛上帮他望风。
两人陡然被美丽一叫，吓得一颗心砰砰狂跳。
林援军掀起被子将扩音器盖住，抬头看向窗口，有些……眼熟。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美丽啊，那个青霞山……”
“美丽！”林援军霍的一下扶着墙从床上站起，凑到窗前，“你跟谁来的？”
“呃，”美丽举起翅膀蹭了蹭自己的小脑袋，“有霆霆、杜长老、花锦、花影、关大夫、果果、方禹。”
“他们在哪，都进来了吗？”
“没有，”说起这个美丽就特得意，“就我一个进来了，厉害吧？”
“厉害！”林援军赞得有些不走心，“真的没有其他人进来了吗？”
“你，”美丽生气道：“你太过份了，竟然怀疑我说的话，我还能对你撒谎不成。那你说，除了我，你还见到了谁？”
“你听，”骨铃声在一条条地洞中回响，不用扩音器贴着墙壁都能听到，林援军跟美丽科普道，“这是骨铃声。”
“这里的每一个护卫身体里都有一个骨铛，平常不响，有了它，反而能让他们修练起来，有如神助。”
“骨铃一响，那必是他们已经身死。”林援挥看向美丽，“所以我才一遍一遍地跟你确认，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进来。”
美丽双翅抱着身体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妈啊，这里的人也太可怕了，怪不得我家霆霆评价苗家，就一句话，‘一群疯子’。”
“我们和果果进入小岛后，就分成了两队，我和霆霆、花锦、杜长老一队，果果、方禹、花影、关大夫一队，我们这一队反正就我一个进来了，至于果果那边如何，”美丽摊了摊翅膀，“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告知。”林援军拱了拱手，继而请求道：“能不能请你顺着骨铃声去看看，若是遇到果果、方禹请他们赶快离开，此地危机重重，凶险万分，不是你们区区几人就能闯的。”
“哼，看不起人。”美丽不悦地昂着头，斜睨他道：“就在刚刚，我一只小小的鹦鹉就干掉了五条巨蟒。”
林援军心中急切，他怕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忙扣开床腿，取出一个小小的卷纸，“能击败五条巨蟒，那一定非常非常厉害。美丽，我能将这个托付给你吗？”
“什么？”美丽歪着小脑袋，看着他手中卷成一条小棍的纸条。
“是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还请你，以最快的速度交给方禹，或是果果。”
“军哥，”东子坐在门槛上，头也不回地轻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林援军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远远的有两名护卫直朝这儿奔来，他忙低头咬烂袖口，一连抽出五根经线，拧成一股绳，然后将手中的卷纸绑在美丽贴进羽毛的腿根处，“快走。”
刚知道每个护卫身体里便有一个骨铃，美丽觑了眼越来越近的两名护卫，吓得一哆嗦，展翅就匆匆拐进一个洞道，飞走了。
“哎啊，我咋忘了跟林援军道别了呢，要不，回去看看？”
……
将看台四周的护卫清理一空，傅慧一挥手，小晋缩小身形，一个摆尾落到她腕上盘起。
方禹用灵兽袋收了小狼，匆匆与傅慧汇合，“果果，现在去哪？”
傅慧看向地图，“实验室有23人，病房有39人，地牢有17人，还有林援军、东子、赵乐、李雯雯，加起来我们还有83人要救。”
方禹：“哪个地方离得近，我们先去哪。”
“好。”
傅慧握住方禹的手，带着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砰”的一声，她和方禹撞上一道透明的硬物，被反弹着从半空跌落。
傅慧用的是瞬移，其速度之快，可想而知，如此全力冲击之下，傅慧和方禹立马被撞得头破血流，整个人都晕乎了。
小晋身形拉长，忙卷了两人小心地飘在空中，“果果、方禹，你们怎么样了？”
“呼，”傅慧轻喘着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小晋，快帮我止血。”她听到，地下有什么在沙沙作响。
她身上的血，虽不再是可生死人肉白骨的金色血液，可也是大补之物。她怕再等会儿，血液里的香味散开，会引来什么怪物。
小晋舌头一伸，将傅慧脸上的血尽数吞入肚中。
傅慧：“……小晋，你属狗的吗？”
“主人，您是不是忘了，我是黄金龙，口水也是疗伤的圣品。”
傅慧默了默，“那你也帮方禹舔/舔吧。”
小晋：“……”方禹不过是普通人，他的血，自己真不爱啊。
“快点。”傅慧催促道，“血流多了，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啊。”
“您就知道吃，”小晋颇是无奈地舔了方禹一口，将方禹从晕沉中舔/醒。
“果果，”方禹握着傅慧的手紧了紧，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担心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傅慧在小晋身上坐起来，精神力展开探向刚才相撞的地方，那里有一道透明的屏障。
傅慧换条路再探，不远处又是一道透明的屏障。
环顾一圈，她将目光落在了看台下的斗兽场，那里埋着阵心，他们身陷在了一座大型的困阵里。

第286章
“阵法！”方禹坐起，展开精神力四下看了遍，“能看出是什么阵吗？”
“困阵。没有危险，可想要出去也难。”傅慧扭头觑见他青肿的脸，不忍直视道：“方禹，你现在真丑！”
方禹：“……”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傅慧伸手抚上他的脸，手中的巫力往他脸上输送，所过之处，完好如初，“好了，还是这样看着舒服。”
方禹心疼地碰了碰她额上的鼓包，塌下去的鼻子，“疼吧。男人好看不好看无所谓，你还是运转功法，把自己脸上的伤治好吧。”
“谁说的，你要是长得不好看了，我才不要跟你玩呢。”
方禹一噎，和着要想拐了小丫头进自家大门，日后还得好好的保养自己的这张脸了。
傅慧盘膝坐在小晋背上，运转功法让巫力于脸上游走，修好折断的鼻骨，消去额上的鼓包、双颊的血痕。
方禹与她并排而坐，也跟着运转功法，修复了下身上撞裂的骨骼。
半晌，两人收功，从小晋身上跳下，走进斗兽场，斗兽场被小晋一尾巴抽塌了大半，还有一边颤颤微微地立着。
傅慧双手挽花，一掌拍向地面，喝了声起，塌下的青石立柱齐齐飞起，被傅慧填进了斗兽场两边的暗河。
“果果，”方禹站在暗河边，冲傅慧招手，“暗河的水还在流动，不用破阵，我们可以从暗河里游出去。”
“那你可有看到，暗河里有一条鱼儿游过？”傅慧踏着石柱到了暗河中央，脚尖一点石柱，身形拔高而起，于洞顶摘了朵发光藻类丢进河里。
藻类于水中翻了下，便化为乌有。
“腐蚀！”
“不是，”傅慧沉声道，“是虫。”水里密密麻麻地养着微小的食肉虫，非肉眼可见。
水里不能走，那只能破阵了。
站在斗兽场中心，傅慧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飞剑雪鸾，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高高举起，“方禹，你站在小晋背上。小晋，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果果，”方禹惊道，“你要强力破阵？”
“嗯，”傅慧点头，“一力降十，依我和小晋的力量，不管是什么阵，一击必破。”地下的沙沙声越发的响了，想必离它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也不远了。
“果果，斗兽场的位置在小岛的中心，强力之下，你有没有想过，小岛可能就此沉没于深海。”
傅慧一愣，手缓缓放了下来，小岛沉没不要紧，怕的是她和方禹来不及救下那83人，还有……万一岛上有什么细菌毒气在小岛沉没的瞬间泄漏了，迎接这片海域的万千生灵……要么变异，要么死亡。
“那怎么办？”听着地下越来越近的沙沙声，傅慧烦躁地围着阵眼，转了转。
“别慌，我看看。”方禹跟花旬学过几年阵法，他取过傅慧手里的雪鸾剑，拿剑尖撬开脚下的巨石。
巨石之下是个大洞，洞壁四周装着一个个飞速转动的齿轮，而在中心齿轮的轴承上镶嵌了，一个用彩/金打造的莲花，半开的莲瓣里有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极品灵石。
“这样的阵眼，我重来没见过。”傅慧蹲在坑边，沮丧地瞅着眼前的玩意儿，“第一次精神力扫过，我还以为是支撑看台的什么轴承呢。”
方禹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不怪你不认识，这是将阵法与现代机械相结合了。”
说罢，方禹打开储物袋，拿出工具箱。
“果果，你先帮我把里面的灵石取出。”
“取不出来，”傅慧看了看上面的关机，“ 不过，我可以运功吸收。”
方禹：“行，那你开始吧。”
看莲瓣内的空间，这极品灵石，原来应该有很大的一块，只是这阵法也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一点点的消耗下来，如今也只有黄豆大小了。
“果果，”小晋缩小身形，盘于傅慧腕上，看着极品灵石，露出了几分馋意。
傅慧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来吸收吧。”可怜的小家伙，长这么大还没尝过极品灵石的味道呢。
小晋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傅慧的手腕，倒也没有拒绝，对着极品灵石猛然一吸，然后，极品灵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光芒，成了一戳石屑。
没了灵石，旋转的齿轮慢慢地停了下来，傅慧站起来看向一个个通向别处的洞口，那层透明的硬物还在，“咦，竟不是靠灵石支撑的吗？”
方禹打开工具箱，拿出螺丝刀和扳手，“显然不是。”若是，灵石消失的那刻，就些拦在洞口的透明硬物，便该跟着一同消失了。
一手螺丝刀，一手扳手，方禹跳进洞里，踏着连接齿轮的横杆，很快便将一个个齿轮卸下，丢了上来，傅慧拎起一个来看，每一个齿轮的齿片上，都刻有一个小小的阵法。
“果果，你看。”所有的齿轮连同横竖杆被拆下，下面露出了一层透明如雨布的物质，方禹飞跃上来，拿着大铁钳探身将其夹起，露出了遮盖下的阵中阵。
傅慧扫了眼那复杂的阵纹，取过方禹手中的透明物质，展开精神力朝它探去，“它能隔绝我的精神力。”怪不得刚才精神力扫过，没有察觉到下面这个阵法。
方禹：“刚才拆除的齿轮和小晋吸收的极品灵石，应该都只是苗家布下的障眼法，这个才是这方困阵，真正的阵眼。”
“果果，来了。”小晋勾着傅慧的手腕，挺直身子看向分别从洞顶、洞壁破石而出的蛇头人脸。
傅慧把透明物装进储物袋，带着小晋站了起来，“方禹你来破阵，它们交给我和小晋。”
“小心点。”
“嗯。”傅慧一抖手腕，小晋从她腕上脱离，一人一龙各自身形一闪，分站在了斗兽场的两端。
盯着洞壁上一个个随头颅爬出的长长蛇身，傅慧双眼微微眯起，随着石块扑簌簌掉落，一个个人脸蛇身的家伙齐齐脱离石壁、石顶，分别朝傅慧、斗兽台、小晋爬来。
“人体实验！”傅慧心下骇然，这些东西决不能流出去，要不然岂不引得全球轰动，民众不安。
“小晋，全歼。”一召手，唤来斗兽台上的雪鸾，傅慧脚尖一点地面，飞身跃起，一剑挥下，数十条怪物，便被她崭成了两断。
崭成断的怪物并没有就此死去，有头的那截很快又长出了蛇尾，有尾的那截也长出了蛇头人面。
傅慧看得一阵恶寒，“小晋，火。”
正一尾巴抽飞一堆，玩得不亦说乎的小晋听令，张嘴吐出一团火来。
他是黄金龙，他吐出的火岂是凡物，熊熊燃起的大火避着傅慧、方禹很快于洞中燃烧了起来。
一时间，洞里遍是哀求、哭泣、咒骂、尖叫声响彻耳边，傅慧和方禹听着，心里升起浓浓的悲哀。
“果果，好香啊！这些肉能吃吗？”
傅慧无语地瞅着小晋硕大的龙头，抬手给了他一记，“吃个鬼啊，全部烧干净，一块碎肉，一滴血都不能留 。”
“还有，暗河里的小虫也给我烤干净。”别的火可能在水里烧不起来，但小晋喷出的火不一样。
“是。”
小晋任命地又往每条暗河里喷了口火，火势顺着水流到处流窜，在傅慧、方禹不知道的情况下，烧毁了地洞里的所有建筑和病菌。
……
“美丽！”眼见暗河的地洞被巨蟒撞塌方，一块块巨石往下砸去，美丽没了踪影，生死不知，雷霆急得跳进水里，疯狂地去扒堵成堆的石块。
“不可，”杜长老忙从后面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提溜了上来，“上面的石头还在往下掉呢，你不要命了。”
“美丽~”雷霆顾不得回答杜长老的话，冲还在继续塌方的地洞大声嚎叫道，“你在哪，快出来啊——”
“雷师长，你别慌，”杜长老安抚道，“那小家伙机灵着呢，就算我们三个都出事，她也会安然无恙，不信你感受一下。”
一人一鸟签有平等契约，他们不但心灵相通，还能随时感受到对方的位置。
雷霆也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得慌了神，这会儿听从杜长老的话，忙闭上眼，于脑海中搜寻着她的身影，很快便得知了她的安危，与所在的位置。
长舒一口气，雷霆狠狠地抹了把脸，好笑道，“那小家伙，已经跑到里面去了。”
“无事就好。”杜长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而看向花锦，“此洞不能再走，花锦同志，我们换个入口吧？”
“等一下，”花锦放下脖中的玉佩，“花影带人过来了。”

第287章
花影驾驭着飞剑，带着谢揽风、关维过来，“花锦，带上雷师长，我们回营。杜长老，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
三人一愣，齐声问道：“果果和方禹呢？”
“他们留下了，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修士少说也有五千人以上，其中还有位筑基后期的尊上，我们要立马回去调兵才是。”
三人一惊，花锦带着雷霆跃上飞剑，杜长老随后，一行人急匆匆往军营赶去。
路上花影给三人介绍了谢揽风，并详细述说了分开后，他们入岛、破阵、以及进入地下暗河后的情景。
听到斗兽台上一众骨髅，都是苗家以各种手断掳来的各界人士，三人当真是又恨又怒。
“花组长，”杜长老难掩焦急道：“斗兽台上，你可有见到我归一宗的两名弟子？”
花影：“没有。”
杜长老将目光转向谢揽风，满目期待。
谢揽风缓缓地摇了摇头，“修士血肉鲜美而又富含灵气，若不是有专人掳去，一般都被尊上养在空中的七彩灵虫，或是海里养的魔兽食用了，到不了‘不归岛’。”
‘不归岛’是他们一众骨髅，给小岛起的名字。
听明白谢揽风话里的意思，杜长老心下一痛，差一点从飞剑上跌下，“我的乖徒啊，痛煞为师！”
他这一生无妻无子，就收了那么一个徒弟，自小带在身边细心教导，那孩子天资一流，为人又勤奋好学，短短十几年就到了练气大圆满。
筑基，原来不过是一颗筑基丹的事，可现在世道不同了，灵气断绝的那三四百年，修真界丢失的不只是传承，还有消失的天材地宝和灵物灵药。
而这消失的灵药里，便含了筑基丹的三样药材，没有药材，又如何炼制筑基丹。
没有筑基丹，想要筑基，有两种选择，一是如花组成员般，修习功德；二是修为反复压榨，让体内积满灵气，强行筑基。
本来，徒弟是想于一周前闭关筑基，是他觉得孩子一生太顺，缺少历练，于筑基上更是少了些机缘、欠了些火候，于是便为他在门内公告栏里，接下了林司令发布的寻人任务。
杜长老痛不欲生，当下二话不说，掉转飞剑就要返回‘不归岛’。
“杜长老！”花锦架着飞剑去拦，花影担心傅慧和方禹，不愿为此浪费时间，阻止道，“花锦，让他去吧。”
“杜长老，你且等一下。”花影从储物袋里取出枚玉佩，贴在额上，将傅慧传给他的地图拓印其上，然后用灵力托着递给杜长老，“这是‘不归岛’的整体地图。望珍重！”
杜长老收了玉佩，难掩哀痛地冲他拱了拱手，“多谢!”
目光扫过杜长老疾速而去的背影，花锦脸色难看道，“组长，你怎么放他走了，他若是出了事，归一宗那边我们该如何交待？”
“那你认为，是他一人重要，还是傅慧、方禹、及二百多位待救人员重要？”
“这是两个概念，怎么能混为一谈，拦下杜长老，等会儿可由他带领一队攻入地洞……”
花影懒得理她，脚下发力，带着谢揽风、关维飞速往陆战队军营而去。
花锦：“……”
雷霆：“花锦同志，我们也快走吧。”
花锦轻吁一口气，“雷师长也认为，我不该拦下杜老长吗？”
雷霆眉尖一蹙，努力压下心间陡然升起的烦躁，“杜长老已经走了。”言下之意，这说这些已无意义。
“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立即回营，商议如何攻进‘不归岛’，求下众人。”
接连被人反驳，花锦面子上挂不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驾着飞剑追在了花影身后。
雷霆虽知她情绪不对，却也无心开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兵力和武器。
花影、花锦一前一后带着人回到陆战队，立马由雷霆吹响战号，进入了会议室。
不时，一众人便迅速赶了过来。
见到谢揽风，大家伙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冷气，有那年龄小的花组成员当场叫了起来，“哎呀妈啊，哪来的鬼啊！”
“兔崽子，胡叫什么！”花影斥了一句，给众人介绍道，“港城船王谢家的公子，谢揽风。”接着他又把‘不归岛’上的经历讲了一遍。
随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五枚空白玉佩，拓印了五份地图，分别给了雷霆、蒋舅舅、花锦、卫军、归一宗的朱秦。
“好了，地图大家传递着都看一下，记在脑中，”花影道，“‘不归岛’共有五个地洞进出口，我们现在要组五支队伍，从五个洞口进入地下暗河……”
把该说的说完，花影接过纸笔，给陆战队的士兵画起了纸制地图，将主场让给了雷霆。
雷霆：“张卫国、钱家明、贺继业、郑耀宗、姜如岚、苏怀瑾。”
“到！”一身特战服的三名团长和三名副团，并排站在了大家面前。
雷霆拿起粉笔，刷刷于黑板上，画下了五个洞口的位置，分别标注了A、B、C、D、E，“张卫国带领一团一营二营前往A入口，钱家明带领二团一营二营三营前往B入口、贺继业……C入口 、郑耀宗……D入口，E入口由我亲自带队过去，姜如岚负责空中。”
“蒋军长，”雷霆看着蒋舅舅，托付道，“你与苏怀瑾带兵守在海上。”
蒋舅舅敬礼，应下了此事，。
“花组长、卫团长、宋副团、朱秦道长，”雷霆道：“你们看我这样分配如何，花组成员分为四队，分别并入张卫国、钱家明、贺继业、郑耀宗的队伍，卫团几人与我一组，可好？”
他这么一分，兼顾了多方面，考虑得再周道不过，无人有异议。
趁着雷霆调集重武器的空挡，蒋国昌凑到谢揽风跟前，小声问道：“谢同志，请问一下，最近你可有见到十名特战队员上岛？”
蒋国昌的话，一下子把谢揽风的记忆，带到了早上的斗兽场，十名特战队员，四死六伤，死者的尸体进了狮虎的肚子，六位伤者被送进了实验室。
……
与之同时，方禹破了阵法，傅慧带着他瞬移到了实验室前的空地上。
望着熊熊燃烧的三层小楼，傅慧有些傻眼，“小晋，你的火这么厉害了吗？”一下子烧了这么远。
小晋于她腕上，卷起尾巴挠了挠头，“主人，你不说我还没觉得，我本来是不杀生的，可进入这里以后，我体内的凶性好像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激发出来了，所以喷出来的火里便带了杀念。”
傅慧一愣，“你是不是对修习功德有所误解？”
“修习功德并不是说不能杀生，相反，今天我们杀的这些人，不但不会折损你的修为，还会因为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天道反而会于事后，补赠予你一些功德。”
傅慧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让小晋进入了顿悟。
望着从各方地洞疯狂涌来的灵气，傅慧抚了抚额，无奈地叹道：“你可真会选时间进阶。”
“果果，你在这里护着他，我带着小狼进去救人。”
不等傅慧回答，就见实验室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苗锐、苗蓟被数名忍者及一众护卫护着，从里面狼狈地逃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尊上被解剥了一半的尸体。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明明人已断气，肚子里的内脏也已被扒了出来，还能让他如常人一般地行走蹦跳。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来，小晋脱离傅慧的手腕，飘浮于她身前，一边舒展身子变大，一边尽情地吸纳着灵气。
“龙！”小晋金黄的身躯，映入苗锐和那名黑衣忍者的眼里，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狂热与痴迷。
苗锐：“我的！”
黑衣忍者：“我的！”
两人互视一眼，敌意尽显。
“果果！”
傅慧闻声抬头，浓烟滚滚的二楼窗前，探出一个烧秃的脑袋，是美丽。
“美丽，你怎么在这儿？”傅慧看向脑中的地图，上面并没有花锦、雷霆的身影，倒是杜长老，正从北面的洞口进来。
“唔，我跟着林援军来的。果果，你快上来救他，他快死了。”

第288章
“方禹，”傅慧精神力扫过整栋小楼，“一楼9人，二10楼，你先救出来，三楼的5人你别动。”
只所以不让方禹动，是因为那5人身上的病毒传染性太强，露在外面的手脸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那脓血轻易沾染不得。
“好，我这就去。”方禹一拍灵兽袋，召了小狼出来，翻身跃上他的后背，对傅慧叮道：“小心点，不用留手，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傅慧摆摆手，目送小狼载着方禹，纵身一跃从苗锐等人头上飞过，落在实验室门前的台阶上，几下窜进大门，跑进走廓，撞开了一间间锁死的房门。
手中雪鸾剑当胸一横，傅慧冲苗锐等人冷然一笑，“来吧，谁能打败我，黄金龙便归谁。”
苗锐等人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只是他们要龙，也要傅慧的血，黑衣忍者要龙，在共同的利益面前，苗锐与黑衣忍者互视一眼，当下便达成了协议，龙的力量强大，光靠他们任何一方，拿下都是痴心妄想，利益之下，风险平摊。
两人同时一挥手，他们身后的一众护卫和忍者齐齐朝傅慧围了上来。
“捉活的。”苗蓟提醒道。
“呵！”傅慧轻哼了声，一张小脸冷凝如冰，“相反，我只想听骨铃响在耳边，熊熊大火，燃烬这方天地的一切罪恶。”
脚尖一点地面，傅慧飞身跃起，与之同时，手中的雪鸾剑带着雷霆万钧开天劈地之势，横扫而一下，剑气之强，待扑来的一众护卫、忍者觉出不对时已经晚了，他们举起的武器，在傅慧强大的巫力面前，犹如以卵击石。
便是站在后面的苗锐、苗蓟和黑衣护卫，亦是惊得连连闪避，饶是如此，他们也被飞来的剑气划开了衣服、割伤了腹部、胳膊。
“扑通扑通……”护卫和忍着的尸体落了一地。
护卫的尸体化作血水，滚出了一个个骨铃，“叮铃铃”的声音响彻地洞。
剩余的几名护卫和两位忍者，吓得不约而同地往两旁退去，再难有一战之力。
“你！”苗锐气红了眼，“好好，倒是我小瞧了你，小小年纪竟是这么狠毒，拦腰而斩！”
傅慧一甩手中的飞剑，剑上沾染的血液尽数朝他扬去。
苗锐都惊呆了，从没见过这样耍无赖的女娃。
眼见纷扬的血液兜头撒来，苗蓟忙一揽他哥的腰，将人带离了原地。
黑衣忍者也忙朝一边跳开，原地独留了尊上享受了番鲜血的洗礼。
苗锐气急，对尊上命令道：“去，杀了她！”
不知是命令的关系，还是受鲜血的吸引，尊上木然的眼神落在傅慧身上，似活过来般，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朝她倾泄而出。
傅慧若不是活了两世，精神力强大，此刻非趴下不可，更别说提剑朝他崭下了。
你来我往，一人一尸缠斗在了一起，火势燃起，傅慧还有几十人要救，时间耽误不得，动作间大开大合，只求速战速决。
一个鹰击长空使出，掀得尊上倒飞着砸在了苗锐面前，直砸出个深坑。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傅慧手腕一翻，收了雪鸾，双手飞速挽花，一掌拍在地上，喝了声：“天葬！”
深坑里，尊上压在身下的碎石似活物般凝聚成股，将他捆了个结实，随之扑籁籁的石块掀起，将他埋葬，深坑填平。
“好好，”苗锐推开弟弟的搀扶，对傅慧鼓了鼓掌，“枉我以为，我苗家掌握了花国各大世家大族诸多秘密，到头来，隐藏最深的竟在紫庭阁听潮院，一个小小女娃身上。”
“当年，我苗家扑卦，算出老首长仍是必死之局，随后此局被破，我们多方查找，并无发现任何异样（当年苗丫传出的消息，被花旬截留偷换）。不，”似想到什么，苗锐凝眉，“也不是没有发现，退伍多年的宋承运从老家那个小山村回来了。”
“呵，”苗锐低头一笑，“我们还当他与老首长是兄弟情深，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随后又传来消息，老首长醒后，将他连同在老家收养的小尼姑养在了紫庭阁。这么多信息，而我们竟然只是以为，老首长阎王殿前走过一遭，懂得了感恩的同时，对亲情、友情也越发的弥足珍惜了。”
一错再错，才让眼前的小丫头，在他们眼底下隐藏多年，成长到如斯地步。
“不是你们大意，而是我花叔叔足智多谋，从我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刻起，他便于我爸宋启海，我爷爷傅子羡，将我成长路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算到了，并做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
傅慧拖着剑，踏着地上的淋漓鲜血和忍者的残尸 ，一边朝苗锐走来，一边继续道：“从老首长病愈，到这方世界的灵气复舒、灵兽的现世、生机丸、养生丸、花酿、果酿等的研发，他们都给世人做出了合理的解释，而这解释，显然你们也接受了。”
“为什么你们能这么容易接受呢？我进洞看到此洞的规模，你们的实验结果，也曾不止一次好奇着答案，直到我再次看到你，才知，因为你们的自负。”
“你苗家于医学界高高在上几百年，骄傲自大的性子早就深刻入骨。”见苗锐一脸不认同，傅慧唇边扯出了抹笑意，“我想，老首病愈后，苗丫姐就想法设法，将我拥有金色血液的事传回来了吧。”苗家在花国经营了几百年，花旬深知，光一味地严防死守并不可取，所以，他顺水推舟，做了布局。
苗锐点头，“我们派了五十人潜入紫庭阁，三月后，拿到了你的血样。那血，只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实验数据显示，含有微弱的自愈疗效。”
“苗丫姐因传信不实，造成五十弟子死伤过半，于族中引起了民愤，再加上盗血之事被花旬捏住了把柄，我苗家不得不退一步，废去苗丫姐少族长的位置，同意她继续被花旬强押在疾病研究院工作。”
说道这，苗锐也反应过来了，他目光热切地盯着傅慧，“当年那血不是你的？”
“血液拿回，不是你做的实验吗？”傅慧挑眉。
“是我。”就因如此，他才时而自得，时而深自责。
自得于，自己也爬到了一步封顶的地步。
自责的是，自己将苗丫姐拉下了神坛，“我一直不愿相信，总觉得花旬一定早知道我们的人要去盗取你的血样，提前做了假。”
“想知道我的血液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啊？”傅慧轻笑，右手的剑放在左手上，她抬起自己的右掌，好玩似地看了看。
苗锐跟着垂眸，目光落在她胖乎乎的小肉手上，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流出血来。
下一刻，就见那手掌猛然一翻，对着他的胸口快、狠、准地击了过来。
距离太近，苗锐避无可避，只得运转功法，全力抵挡。
“砰！”
两人同时被强大的气劲，掀飞出去，双双砸在石壁上，嵌进去一个深深的“大”字形。
“咳咳……”傅慧轻喘着从石壁上将自己拔下来，拄着雪鸾剑，蹒跚着朝苗锐走去，“金丹初期。”
“共生共存双子兄弟，”傅慧将目光转向苗蓟，“你也是了。”
“金、金丹、”黑衣忍者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够用，这么一会儿就听了诸多信息，还一个远比一个劲爆。
他狐疑地看了眼苗家兄弟，又将目光落在拖着腿，倒拉着条胳膊还在顽强地拄着剑，缓慢往这走来的娇嫩小女娃，深觉这两大一小，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娘的，他是来历练的，不是来送死的。黄色血液、黄金龙是可遇不可求，珍贵无比，可那也得有命享啊。
心下这么般想着，黑衣忍者脚下就打起了退堂鼓。
“少主，”旁边还活着的两名忍者，凑到他身边，其中一矮个小声嘀咕道：“他们方才暴露了那么多信息，任何一方胜了，都会杀了我们灭口吧？”
想了想他又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是万一小女娃胜了，我们落在她手里，岂不要跟六年前，受雇于云家的山甫前辈那般，被按一个入侵的罪名，带累得整个国家跟着赔礼又道歉的，成了国家与家族的罪人，死后亦不得安生。”
忆起山甫一族因当年之事，从繁华走向没落的历程，黑衣男子打了个寒噤。
“小田，快，”他急道：“通知其他人，于北洞口集合，我们快撤。”
“少主，”另一个觉得同伴言辞间，太过夸大了，“区区一个女娃，苗家还能对付不了？还有，我们跟苗家是合作关系，他们还要求我们带他们出国呢，哪敢对我们出手。趁此机会，我们何不来个狮子大张口，多要些好处。说不定……”
“啪！”黑衣男子一耳光扇了过去，“说不定就连眼前的黄金龙也能分一分，对不对？”
“少、少主！”男子捂着脸，不解地看向黑衣男子。
“呵，想得倒是美，苗家真赢了，为了让父亲、让我们忍宗跟他们紧紧绑在一起，你说，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黑衣男子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当然是杀我们灭口，然后嫁祸给花国政府。”
“如此以来，父亲为了给我报仇，还不得带着我们整个忍宗为他苗家所用。笨蛋！蠢货！”
“小田，通知下去，我们走。”趁着苗家兄弟跟傅慧对峙，无暇他顾，黑衣男子带着两名手下，悄默声地往北边的洞口摸去，走前还不忘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正处于进阶关键段的黄金幼龙。
小晋的情况，苗家兄弟亦看在了眼里，“锐，傅慧交给我，你去把那黄金幼龙拿下，定下主仆契约。”真要等它进阶完成，就晚了。
苗锐冲他弟点点头，“小心点，那丫头藏得很深，而且她还是名巫姬。”
“巫姬！”苗蓟一惊，“她觉醒了巫族血脉 。”雪族最初是巫族的五服旁支，不过随着时光流转，年代更替，他们族人身上的巫族血脉早就淡得近乎于无了，没想到在这一代，竟出现了位巫姬。
苗蓟：“这事，不知雪族那些躲藏在阴沟的残孽，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早早就聚在她身边，护她助她，一起为雪族翻案。”

第289章
“说完了吗？”话落，傅慧倒拉着受伤的右手，左手举起剑冲苗锐直劈而下，“没有也算了，剩下的到阎王那儿再继续吧。”
“呵，挺狂，那我就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将我赶到阎王殿。”被傅慧言语一激，苗锐全然忘了，刚才苗蓟对他的交待，手中的折扇一扬，迎着傅慧的剑回击了过去。
“当啷！”两物相撞，两人均被震得胳膊一麻，退开，下一秒又战在了一起。
苗蓟见此，摇了摇头，将目光落在小晋身上，大量的灵气于巨龙身上旋转环绕，几欲结成灵茧。
这情况看得苗蓟不由蹙起了眉尖，他从来不知地洞里有这么浓郁的灵气。
“这里，原是个小型的灵脉矿。”苗丫带着苗小丫走来，看着下一刻就要进阶成功的小晋，继续道：“灵气断绝之初，我苗氏先烈便将此处封印了，一是怕引人注意，惹来灭族之祸，二是为后世子孙留存一线生机。”
“此事一瞒几百年，解放前，RB人入侵我花国领土，我父亲主张开启此地，培养一批子弟，丢到战场上，一来历练，二来抗日救国……”不知想到什么，苗丫悠然一声长叹，“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此地被打开，一众族老才发现，里面的灵石早已成了养份，养育了暗河里的生灵和山上的灵物灵植。”
“不知是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他们本就心思各异，反正真正支持父亲抗R的不占半数，更多的人固守此地，采灵植炼丹，活捉生灵研究。”
“慢慢的，这里就成了如今的模样。”苗丫负手而立，扫过洞壁四周，“明面上，这里早没有了灵石可采，然而这洞壁上的青石和藻类的根脉，又无不蕴含着极品灵石所残留的灵气。
“祖上的先烈们，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此处竟成就了一条黄金幼龙的机缘。”
苗蓟：“黄金龙来此，苗丫姐不觉得，这正是我们苗家繁荣昌盛的先兆吗？”
苗丫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你倒是野心不小！”
“生在苗家，像我们这样的双生子何其之多，然而真正活下来，活成人样的又有几个，”苗蓟轻笑，“我和锐若没有一点野心，没有杂草的韧劲，早已黄土埋骨了。”
苗丫缓缓一笑，“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拥有的能力支撑不了你的野心，而你却认不清这点。”
苗蓟心下一沉，“黄金龙拿下，得利的是我们整个家族，苗丫姐确定要搞个人主义吗？”
“呵呵，”苗丫一甩襦裙外充作披帛的白练，带着小丫飞身而起，“我也是苗家人啊，那由我来跟它签下主仆契约，又有何不可？”
“你~”苗蓟心下暗怒，微微眯眼朝上看去，他倒要看看苗丫两人能不能拿下黄金龙？
小晋正在全力冲击最后一道屏障，苗丫两人手中的白练一前一后缠住了他的头尾，小晋无暇他顾，苗丫趁此机会，腾出一手，张嘴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滴入小晋额头，竟是要强行结契。
怎奈，傅慧这个主人还没有死，她这番操作白费了，血珠从小晋额上滚落，掉在地上，滋滋几声，便将地上的石头腐蚀了个小坑。
苗蓟盯着那小坑，眸子暗了暗。
苗丫一计不成，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取了把匕首，对准心口就是一刀，滴滴答答的心头血流出，浇得小晋满头，随之低低的咒语响在洞内。
苗蓟看得双眼陡然一缩，心下不由地为她坚了坚大拇指，“够狠！”
与苗锐缠斗在一起的傅慧，感受到小晋身心受辱，疼不欲生，另还有一种力量，在剥离她与小晋的契约关系，忙闪身一避，躲过苗锐手中折扇的全力一击，伸手弹出一个黄豆大小的功德金光于小晋额上。
“砰”的一下，功德金光在他额上炸开，似一团火，于他头上吞吐燎绕，瞬间便将他头上的血液，烧个殆尽。
苗丫懵了，新仇旧恨，直让她气红了眼，“小丫，”她扭头盯着傅慧恨声道，“去给我要了她的命！”
小丫听令，手中的白练一抖，松开小晋的龙尾，朝下面的傅慧就偷袭了过去。
苗锐何等骄傲，哪容得别人跟自己争夺一个猎物，“苗丫姐，黄金龙都让给你了，还不够吗？连个丫头也来跟我抢……”
“噗！”
苗锐心口一凉，他低头去看，只见打斗中，傅慧一直倒拉的右手，此刻正握着把匕首，而那匕首正插在自已心口。
他双目圆瞪，难以置信道：“你——”
傅慧缓缓一笑，手中发力，顺时针一拧，心脏搅碎。
“咳，”苗锐吐出一口血，浑身抽畜了下，瞪着眼咽了气。
听声辨位，傅慧松开手，任凭苗锐的身子摔倒于地，侧身一躲避开了小丫击来的白练，急速跳出圈外，看着苗锐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迷茫了一瞬，转而朝苗蓟扑了过去。
苗蓟下意识地迈出脚步想跑，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两魂一体吗？”傅慧饶有兴趣的想。
“我倒是小瞧了你，”小丫一边执着白练朝傅慧攻来，一边带有几分赞赏地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计，以筑基中期的修为，连越数级将苗锐击杀。"
“过奖了，下一个，我杀你可好？”闪躲间，傅慧将脱臼的右手推上。
她不是演技派，方禹就不止一次地说她，什么心思都在脸上，为了对苗锐一击必中，之前右手的伤她没管，任其倒拉着使不上劲，还一碰就疼。
“呵！口气倒是不小，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来拿。”小丫一抖手中的白练，“看招。”
与之同时，方禹护着18人，小狼驮着林援军和美丽，从实验楼里冲了出来。
剩下的几名护卫一看，立马围了上去。
“小狼，你看着他们，”方禹小心地将搀扶着特战人员，交给他的同伴，一拍储物袋，拿出了两把机关/枪，一手一个对着几名护卫，就扫/射了过去。
“砰砰……”
措不及防之下，前面的两名护卫倒地身亡，后面的立马有了防备，手中的长剑舞动间，将一颗颗子/弹击落。
见枪不管用了，方禹立马换了科学院那边，最新研究出来的追击/炮，“轰”的一声，剩余的三人被他轰成了渣渣。
举着追击/炮，方禹瞄向了正在地上打滚的苗蓟，他不知道的是，苗锐、苗蓟正在争夺肉/体呢。
“轰”
苗蓟的肉/体被轰成了渣，两团灵魂从中茫然地飘出，扭头看到对方，双双扑到一起，又扭打了起来。
小丫、苗丫跟果果和小晋离得太近，而且已经有了防备，方禹不好下手。
收起追击/炮，方禹冲进战圈，捡拾起已死的护卫和忍者的武器，有长剑、一两个带有血污的储物袋和带有铁链的镰刀、忍刀、弓/箭、□□，以及特制的防潮火/药、救急药、毒/药等。
东西拿回来，除了晕迷不醒的林援军，其他18人，方禹让他们过来挑把武器，用什么根据自身的喜好。
“方禹，”红五军出来的特战队员，几乎都认识方禹和傅慧，“还有枪/炮吗？”
方禹点头，打开储物袋，将自己在国外收藏的，和科学院新研究出来的武器都取了出来，“都在这呢，你们自己选。”
见此，另12名骨髅也聚了过来，“我们也可以取用吗？”
方禹伸手做了个请，应该没有男人不爱重武/器的吧，大家分别选了追击/炮、火/箭筒、机/枪，手榴/弹。
还有几位，挑走了火/药、毒/药和救急药。
方禹也趁机将自己储物袋里的止血粉和消炎药，拿给了大家。
“现在，大家一人再捡把长剑、或是忍刀在手，拄着挡拐杖，相互搀扶着，咱们往……”方禹四下看了看，就近挑了个无人的洞口，“这边移动。”
带着大家往里走了老长一段，方禹才一拍手，让大家停下，原地休息，互相上药。
叫了位特战队的头头，方禹直言道：“实验楼第三层还有五人没有出来，我准备带着小狼再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男人点点头，“放心去吧。”
把林援军从小狼身上抱下来，方禹抚了抚美丽烧秃的脑袋，“你跟大家待在这儿可好？”
“方禹，林援军被他们喂了好几中毒/药，再不解我怕他会没命的。”
“我这里没有救他的药，要不然你跟我一起过去，寻机找果果要一颗。”
美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有点怕。”苗锐压着林援军喂毒/药的凶残模样还留在她脑中，她恨不得离得苗家人远远的，余生不见，哪还敢往战圈里凑啊。
“那等会儿我让小狼，给他送来。”将美丽递给一位受伤相对较轻的特战人员，方禹翻身骑上小狼，冲众人一挥手，返了回来。
飞奔间，小狼不解道：“果果不是说，那五人身上的病/毒传染性太强，不让我们碰，等着她来处理吗？”
“刚才果果的情况你也看了，苗丫两人就够她应服了，哪还能分神冲上实验楼救人。另外，你有注意到吗，实验楼下面的火烧上去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一人一狼冲出洞口，入目便是让他们胆颤的一幕，傅慧被小丫一白练抽飞，朝石柱砸了过去。
方禹想都没想，从小狼背上飞身而起，伸手接住了倒飞而来的傅慧，强大的冲劲带着他，一起砸向了暗河旁边的立柱。
“轰隆隆”
两人被砸断的石柱埋在了下面。
“咳咳……”闻着方禹身上独有的清新味，傅慧伸手推了推他，“方禹，你怎么样？”她被护得很好，除了被飞扬的石灰呛了下，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添加。
“我没事，”方禹一张口，便咳出一口血来。
傅慧精神力展开，扫了下他身上的伤势，好在是筑基修士，除了被拍出一口血来，倒也没啥。
从他怀里探出手，掀飞他身上的石块，傅慧扶着他小心的站起，掏了颗伪灵丹塞进他嘴里。
咽下丹药，方禹刚要说什么，余光扫过击来的白练，忙抱着傅慧一蹬脚下的石块，倒飞着越过暗河到了对面。
“方禹，”傅慧一扯自己的储物袋，伸手抹去上面的神识，递给他，“你去救人，这里我来对付。”
方禹伏身亲了下她的发，接过储物袋，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保护好自己，别逞强。”
“嗯。”一直被人压着打，傅慧也怒了，一挽飞剑雪鸾，纵身飞起，直击小丫的面门而来。
……
北洞口，苗家设了个幻阵，杜长老好不容易破阵进洞，便见暗河里从远及近，燃起了熊熊大火，隐隐地哪里还传来了声声哀嚎。
拿起玉佩扫了眼地图，离这不远有座地下水牢，牢中有待救骨髅17人。
杜长老不敢怠慢，驾驭着飞剑慌忙赶去水牢，洞外已是一片火海，看守们有的已被烧死，更多的则收拾了东西，包袱款款地跑去了南边，因为他们听说，打进来的几人，破了南洞口的阵法，那里可以通行。
进得里面，杜长老才发现，真正关押犯人的地方，跟外面的暗河是分开的一段水域。
熊熊燃烧的大火并没有烧到他们，十七人还完好无损地被铁链锁困在水里。
一剑斩断一根铁链，杜长老很快便将他们一个个救了出来。
在他救人的空档，地牢外，一群忍者匆匆而过，一路朝北洞口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洞口的两边，以及上空，均已布满了陆战队的士兵。
花影的精神力小心地附在洞壁上的藻类上，片刻，他举起手，冲两边，以及飞机上的战士一连打出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来了，56人，BR忍者，大家注意，先别轻举妄动，等他们全部出来了，再看我的手势行动。”
与之同时，南边洞口，大家亦在等着朱秦的手势行事。
另外三个洞口，由花组成员冲在前面，或是破阵，或是迎战扑来的怪物、魔兽。

第290章
等56名忍者全部走出洞口，花影冲掩在洞口两边的战士打了个手势，数名战士迅速跳出来，执枪站在洞前，堵住了对方的后路。
“卡、卡……”上膛声齐响，每一位忍者，最少被一把枪瞄准。
“少主！”小田担心地往黑衣忍者身前一扑，想将他护在身后。
“砰！”
“砰！”
……
五枪同时击中了他的要害，鲜血喷涌，他瞪着眼，缓缓朝下倒去。
“八嘎!”黑衣忍者悲怆地接住他下坠的身子，目光立即锁住了花影和陆战队团长钱家明，“你们是花国的正规军？”
钱家明颌道，“不知怎么称呼？”
“花国的礼貌呢？”将小田的身体放平在地上，男子掏出手帕蒙在他脸上，抬头斜晲了眼钱家明，目光冷冷道，“要我姓名之前，阁下是不是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呵，还挺横，站在钱家明身旁的战士不乐意了，“团长，你跟他一个鬼子白话什么，看我不一枪爆了他的狗头。”
钱家明安抚地挥了一下手，示意战士们稍安勿躁，“花国南海陆战队一团团长钱家明。”
“BR忍宗少主横谷庆昌。”横谷扫过一个个持枪的战士，“在我们拥有合法的入境手续，无犯法无罪证的情况下，你们突然冲出来，当场就击毙了我们的同志，钱团长，你是代表了你们花国的军政，要与我大和人民为敌吗？”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花国的待客之道”
“横谷君，”钱家明礼貌以待，"‘不归岛’发现大量的人/体实验，我等奉命搜查，逮捕一众参与的犯罪人员。”
“是，我们还没拿下你们犯罪的证据，那你能告诉我，你集结了这么多入境忍者于此，想干什么？你和这‘不归岛’的地下主人苗家，是什么关系？”
“呵！”横谷冷笑一声，不耻道，“你这什么狗屁理论，众所周知，苗家是你们花国，不，应该说整个世界都数一数二的制药商，跟我们忍宗一直是合作关系，我受邀前来参观苗家的新药实验，可有什么不对？我一个忍宗少主，讲究点排场，多带了点人手，又有何不可？”
“我国法律规定，武者入境，一次最多不可超过十人。”钱家明道，“你这，是五倍。”
横谷：“我们分批来的，不行吗？”
钱家明被他这无赖行为气笑了，同时心下也知，若是接下来查不到他与苗家一起犯法的罪证，这批人，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横谷君，不管你如何抵赖，‘不归岛’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事件，诸位都有配合我们调查的义务。”
“请你和你的手下，交出武器，封了身上的武力，随我们前往军营解释，容我们做具体调查。”
“不！”横谷道，“你们没有这样的权利，我要联系我的律师，我要告你们，不顾国际公约，滥杀无辜。”
钱家明一挥手，花影带着花组人员上前，挨个地封了他们的经脉，收缴了武器，稍一反抗，当场击毙。
如此两次三番，横谷等人再不敢多言。
与之同时，潜伏于远处的战舰驶了过来，蒋舅舅带着战士们过来，将人连同被击毙尸体，押着带上了战舰。
花影一挥手，带着花组成员，当先踏入洞口往里走去。钱家明留了一部分人守在洞外，剩余的随他进洞。
“起火了。”花影霍然一惊，立马停下脚步，分派道，“花一至花六，随我前往病房，其他人去水牢。”
“是！”
身后的钱家明见了，也立即将自己带来的战士分成了两队，一队跟他去水牢，一队让他们紧跟着花影，听令花影行事。
……
林援军被人带走，东子便知要糟，他急忙将屋内稍有可疑的东西撕毁吞下，随后追了出来。
只是刚走不远，便见熊熊大火顺着暗河里的水，一路烧了过来，他愣怔了会儿，几乎怀疑河里是不是被人倒了汽油。
“失火了，失火了。”
随着护卫的叫喊，前面一片存储药材、粮食的吊脚小楼，在他眼前飞速地烧燃了起来。
东子眼下一惊，这火好快啊！
不好，病房里还有39位，刚从A区挪来的长辈。
东子撒腿就跑，怎奈，他身上肌肉几乎失了大半，身体里的血也只够维持活着的根本需要，浑身没劲不说，被暗道里的狂风一吹，踉踉跄跄的要飞不飞，身子直打摆子。
好不容易到了病房的三层小楼前，东子扯着嗓子大喊：“失火了，失火了，大家快下来。”
此时的小楼，护卫已被调离，医护人员闻声跑出来一看，慌忙收拾了东西往楼下跑去。
反而是39位骨髅，他们要么刚被抽了血，要么刚被苗家的医护人员，割了身上的肉做成鱼食，身上无力，大多动弹不得。
“老张，好像是东子在叫。”
“嗯，”床上的男子轻咳了声，放下扒着窗户的手，“你能动，快走吧。”
“你呢？”
“我，我活得太累了，不想再争扎了。”
“胡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眼见骨铃响了，应和了援军那孩子传来的消息，救我们的人来了，你咋能在这节骨眼上放弃。走，我背你。”
“不，小李，快放我下来，火太大，背着我就是累赘。”
这下小李还有什么不明白，老张是怕拖累他啊，“你，唉！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废话，走吧，我架着你，走出去，那是大难不死，咱哥俩又逃过一动，走不出去，我们还能到阴曹地府做个伴。”
这样的情况，在一间间病房里上演着。
他们两两互相搀着走出病房，缓缓地朝楼下走去。
火势来得远比东子估计得还要快，一楼离水近，空气潮湿，容易感染病菌，没安排住人。39人，二楼、三楼各占了一半，不等他们下到一楼，暗河里的火势蔓延而上，从底部烧了起来。
东子急得在下面跳脚，“听我说，大家快回房，将棉被褥子打湿裹在身上冲下来，快!”
有那实在无力迈动脚步的，当下就推拒了好友的搀扶，老张就是其中之一，“小李，别管我了，你快回房拿了被子裹在身上冲下去。”
小李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松开他的手，冲回房间，端了盆里的水，倒进被子里，吃力地抱着被子，扯着床单，从房里蹒跚着走出来，一言不发地给好友裹在身上，用床单缠好，半背半拖地带着他往楼下冲去。
“小李，你……不行，你不裹被子，不能往下走，火烧上来，你一把骨头，几下就烧没了。”
“闭嘴，听我的，走！”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到了二楼，看着火势燎上小李的鞋袜，顺着裤腿一路蔓延而上，老张红了眼眶，“小李……”
老张话没说完，便觉身上的被子让人从身后拽住了，那撕扯的劲，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大，拽得他和小李一起摔在了楼梯上。
“卡吧”两声，摔折了小李的一双腿骨，随之他后脑一痛，闷哼一声，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小李！”老张刚一爬起来，又让人扯着被子甩到了地上。
他恨恨地扭头朝上看去，是往常给他们输液的小护士。
“看什么看，知趣点把被子让出来。”小护士凶巴巴地道。
老张往常看着小姑娘跟自家小女儿大小差不多，还多有怜惜，见到了，只要身心被药剂折磨得不是太难受，总会教些医学知识，并劝上一句，让她寻个机会离了这里。
“恶魔！恶魔！”极度失望之下，老张怆然笑道，“生在苗家，我咋能就因为你小，便觉得你还白雪未染呢。”小姑娘真要好言相语，哪怕让他当个垫背的，他也心甘情愿，毕竟孩子还小，大好的青春年华刚刚开始，只是她不该，不该伤了小李。
老张怒从心起，拼尽最后一口气，猛然爬起来朝小姑娘撞了过去，“我跟你拼了。”这么小，心就黑了，留着了也是个祸害。
花影带人冲过来，远远便见三层的病房小楼，已被熊熊的大火包围，二楼的楼梯口，跌出两个人来。
心尖一颤，脚下发力，纵身一连几跃，飞扑着接了两人在手，旋转着落到了地上。
“当啷！”
花影一怔，双目如电地看向身侧，一把匕首刺在了他身前陡然升起的防御屏上。
心下一凛，花影扫过左手扯着的白大褂，反手一掌击了过去。
“啊！”小护士倒飞着跌进暗河，很快被火势包围，惨叫了两声，歇菜了。
将老张交给东子，花影摸了摸脖子上傅慧给的玉佩，心道:"好险！"
“长官，”东子不认识花影，匆忙提醒道：“楼上还有苗家的医护人员没有跑出来，你上楼小心点，要救，就救一把骨髅的同志。”
“嗯，”花影微一颌首，对随后赶来的花组成员道，“救骨髅，其他格杀勿论。”
“是！”
花组成员一个个飞身跃上二楼、三楼，携了一个或是两个骨髅跳下，将他们交给赶来的陆战队员，再飞身而起。
遇到医护人员，毫不手软，无不一击毙命。
不一会儿，39人，全部被带下了楼，只是……小李，很不幸，那一摔，他的后脑磕在楼梯的棱角上，头盖骨碎裂，脑浆流了一地，再加上从他腿部烧上来的火舌……
“啊……小李……”老张的抱着他只有半截的上身，痛不欲生。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鼓励、憧憬，对光明的祈盼……

第291章
花影带队救人的当口，雷霆带着人堵着的南洞口，迎来了一众逃窜的护卫和医护人员。
等人冲出来，朱秦对雷霆点了下头，雷霆口哨一吹，手中旗子挥下，“打！”
枪声、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有那坠在后面还没有冲出来的，吓得脖子一缩又逃了回去。
留了一部分人在洞口善后，雷霆、朱秦、卫军、宋泽、郑昊各带了一队人，分开散入各个洞口，一路追击了过去。
与之同时，另三个洞口，亦被花组成员带着陆战队的战士攻破，冲进了洞内。
……
“长官，”东子凑到花影跟前，肯求道，“我还有一名朋友被苗锐他们带走了，你能帮忙救回来吗？”
来前，花影见过林援军、东子、赵乐、李雯雯四人的照片和生平资料，此刻他盯着东子的眉眼，看了会儿，试探道：“东子？”
东子一愣，心下陡然酸涩了起来，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心里难受的同时，还渗杂了丝喜悦，“你，你知道我？”
原来他没有被世人所遗忘。他一直以为，他和一众骨髅一般，被苗家安排了死亡，于外界已经消了名。
“嗯，”花影四顾了下，救出来的骨髅里没有林援军、赵乐和李雯雯，“你让我救谁？”
“林援军。他用毒药毒死了尊上，”东子道，“不知怎么地，此事很快就被苗锐发现了，半小时前，他派人抓走了林援军，我怕……”
花影挑了挑眉，这真是意外之喜，尊上，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竟被这么干掉了，林援军啊，成长得还真让人意外，“知道他被带去哪了吗？”
“实验室。我听那两个护卫对林援军道，‘少主实验室有请’。”
花影扫过地图上实验室的位置，目光落在标有待救人员23人的小字上，眉间一跳，“钱团长，这38人交给你了，你安排人送他们出去，我带花组成员去实验室救人。”
“好。”钱家明应着，忙抽调十人跟上花影，前往实验室帮忙，他则亲自带着人，或扶或背地带着38名骨髅往洞外走去
“钱团长，”有小战士跑来禀报，“那位张同志，不愿丢下同伴的尸体，想要一起带上。”
钱家明将扶着的骨髅递给小战士，大步往回走，“张同志，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们身上大多带有病菌，此番带着你们出去，你可知，我们担了多大的风险。”
“你待在这里的时间不短了吧，想必也知道，残碎的尸身，于阳光下更容易发生病变，不是我们不愿意带李同志出去，而是不能，希望你能谅解。”
老张被掳来前，是海市疾病研究中心的主任，钱家明话里的意思他又如何不懂，只是心里上一下子接受不了老友因为他陡然离逝罢了。
见老张面色松动，钱家明趁机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陪着你，一把火烧了，然后我们带着他的骨灰出去。”
老张摇了摇头，“骨灰也不能带出去。”似想到什么，他陡然一惊，“快快，拦住大伙，我们这些人不能出去，今早我们刚被注射了新的病毒，这病毒的名字叫‘光煞’。”
“我听小护士讲，注射了‘光煞’的我们，不能见阳光。”
“一旦我们暴露在阳光下，‘光煞’便会于我们体内发生质变，瞬间将我们溶成一滩血水。”
“而且传染性还很强，”老张快哭了，他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我咋就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忘了呢。”
“传染性很强！”钱家明喃喃着，大脑一片空白，他一把揪住老张的两肩，将人提溜了起来，喝道，“有什么特征？”
“传染上的人，手心会有一道红线，”老张盯着钱家明的手。
钱家明松开他，摊开手，两只手掌的中间，分别笔直地竖着一道红线。
老张本还抱有的一丝侥幸没了，“她说的是真的。”
钱家明深深吸了口气，“是只有你们病房这边被注射了，还是所有的骨髅都被注射了？”
骨髅！老张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对他们的统称，他也顾不得介意，“别的我不知道，我们这边39人，不，是41人，还有东子和林援军，都被注射了。”
“你先别慌，”钱家明取下帽子，狂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事不能往外传，知道吗？”
老张明白，这是怕引起他们这些骨髅和军人的恐慌。
钱家明打开最新配制的呼叫机，联系赶去水牢救人的一位副连，然而受距离限制，接通后里面一片嘈杂。
抹了把额头浸出的冷汗，钱家明将李同志丢进火里，背起老张拔腿追上前面的队伍，将老张交给一位连长，吩咐了几句，他找了个借口带着警卫员一溜小跑，冲到水牢，那里已空无一人，心下一紧，他立马打开呼叫机，再次联系那位副连，一接通便喊道：“不能出洞——不能出洞——全体停下！”
然而终是晚了，一前一后错步踏出洞口的两名战士，连同他们背上的骨髅，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双双化成了两滩血水。
杜长老瞬间一惊，身形一闪，扯住刚要迈出洞口的另外三人，退了回来，“都别动，往后退。”
洞内洞外一阵骚乱。
消息传到船上，蒋舅舅忙坐上快艇赶了过来，“怎么回事儿？”
“报告首长，”留在洞外守着的班长，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里面传出消息，说是，病房和水牢那边的骨髅，于今早分别被注射了新型病毒‘光煞’，遇光即化作一滩血水，且……传染性很强，只要肌肤碰到被注射的骨髅，便被传染。"
蒋舅舅闭了闭眼，苗家这手段，一是不给骨髅们留一丝活路，另一点又何尝不在消毁他们人/体实验的证据，“通知雷师长等人了吗？”
“杜长老已将此事，用玉佩传信给各位了。”
“谢揽风没事，”蒋舅舅思索道，“知道原因吗？”
班长摇了摇头。
……
花影带着东子赶到实验楼前，彼时，方禹进去三楼救人还没出来，小狼给林援军送药去了，傅慧打了个虚晃，一剑刺中小丫的心口，再顺势一挑，将人甩飞在了苗锐兄弟的魂魄面前。
“还余一口气，你们还不夺舍？”傅慧好笑道。
苗锐兄弟一愣，目光从抽搐的小丫身上扫过，齐齐落在了还在跟黄金幼龙斗劲的苗丫身上，相比于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丫，他们更想夺舍的是苗丫。
苗丫能在幼时就被定为少族长，其资质可想而知，远不是他们兄弟借用药物改造的身体能比的。
兄弟俩互视一眼，一前一后扑向了苗丫。
苗丫正心急如焚呢，眼看黄金龙下一刻就要进阶成功，而她还没能拿下，等它进阶完成，还有自己的好吗？
一时间，她都在想，要不要先撤，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然而不等她退怯，苗锐兄弟扑来了。
同族血脉夺舍，他们不但更容易进入苗丫的身体，夺舍后灵魂与□□还更为契合。
苗锐兄弟扑来，苗丫不及躲闪，就被他们冲进了体内，随之便你一口我一口的啃食起了她的灵魂，直咬得她痛不欲生，恨不得就此死去。
傅慧不管上面的一人两魂如何，而是好奇地走到小丫身前，伸手凑到她的鼻前，“她是金丹修士，死了怎么会没有魂魄？”
“那她肯定不是正常的胎生人，”花影负手走来，“苗家早年有一项实验，利用金丝猴的基因，培育了只一模一样的金丝猴。”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他们并没有停手，还将此项技术用在了自家孩子身上。”
傅慧想到了南洞口遍种的幽灵草，难道下面埋葬的都是……培育出来的人类吗？
那也不对啊，若真是如此，他们没有魂魄还说得过去，那海里呢，海里被魔兽吞食的人，为什么也没有魂魄？傅慧还待再想，就见身边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水浪般，此起彼伏地波动了起来。
“小晋进阶了，”傅慧忙一扯花影，“快带着人离开这里。”
说罢，傅慧飞身一跃，踏上飞剑，直奔实验楼第三层而去，到了楼里，“方禹，人呢。”
“在这。”方禹一手架了一人，正往楼梯口走呢。
傅慧跳下飞剑，奔过去，将三人丢上飞剑，回头一脚一个踹开一间间房门，进去又先后扶了三人出来，“走！”
她带着方禹与五名骨髅，刚冲出实验楼前的空地，拐进林援军等人所在洞口，便被身后一声龙呤震得气血翻涌，随之狂爆的灵力掀来，几欲将飞剑上的几人抛飞，傅慧忙丢出玉佩张开防护罩，将飞剑连人全部罩在里面。
于之同时，花影带着花组成员、东子和十名陆战队员，亦退进了另一个洞口。
“啵！”
最后一道屏障被破，小晋长啸一声，挣扎着长出了最后两只肉爪。
溢出的灵力，朝四周飞射而去，这么一来，立在小晋身前的苗丫就遭了殃，被小晋的威压和强大的灵力一冲，别说什么□□、魂魄了，全没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轰隆隆”的塌方声。
好一会儿，声音停下，傅慧腕上一紧，小晋缩小身形闪身过来，盘在了上面。
傅慧摸了摸他的头，带着方禹等人与林援军他们汇合，因塌方，花影等人过不来，是不能与他们一同走了。
不过，他将信息传了过来，骨髅们可能都被注射了一种叫‘光煞’的病毒。
飞剑停下，傅慧和方禹从上面跳下，扶了五名骨髅下来。
傅慧接过小狼递来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五枚生机丸给他们服下，护住他们的心脉，随之弹了粒豆大的功德金光，于24人头上炸开，净化去他们身上的一切病毒细菌。
“小晋，将他们收进你空间里，与先前的骨髅们放在一起。”
小晋点点头，从傅慧腕上飞出，身形一闪收了众人。
方禹：“果果，那光煞，可以除去？”
“功德金光能够净化一切病毒污垢和世间罪孽，”傅慧打开脑中地图，却见洞中的护卫以及医护人员，凡是反抗的均被赶来的花组成员和陆战队的战士们除去，俘虏的护卫被封了丹田，医护人员带上了手铐。
取下脖中的玉佩，傅慧手尖凝了灵力，于上面书写道：“全体人员于五大洞口集合。”
“方禹，我们走吧。”
“好。”方禹主动牵起傅慧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傅慧一愣，脸不由得热烫了起来，为了掩饰，她带着方禹忙身形一闪，先到了北洞口。
……
从‘不归岛’回来，已经两天了，后继的事有雷霆、花影、蒋舅舅等人在处理，傅慧留在陆战队，帮一众骨髅调养身体。
一同帮忙的还有关维、花锦，以及被他们丢在渡假小院的一众同学。

第292章
“月牙儿，你手边的三七递给我一下。”傅慧放下药杵，把捣好的三七粉倒进药罐里，手往月牙儿的方向一摊，半晌没见药材递来，“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月牙儿把切成段的三七往她手里一丢，点着傅慧的额头，气道，"果果，我们过来一天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傅慧把三七放进捣药罐，一边捣成粉，一边纳闷道：“解释什么？”
“你——”月牙儿见她一脸莫明，斥责的话到了嘴又吞了回去，颓然道，“算了，我跟你较个什么劲，事情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瞟了眼月牙儿拿着刀将三七剁得咣咣响的凶悍模样，傅慧撞了撞丁欣荣，“她怎么了？”
丁欣荣轻叹了声，“我们来此参加毕业考核的任务，结果呢，你这个队长倒好，带着个朋友跑去将任务完成了，留了等待考核的我们在渡假小院。”
“嘿嘿”傅慧抓了抓脸，不好意思道，“来的那天，我心里特别不安，所以……才没敢带你们一起去。再说，任务也不是我和方禹完成的，要没有花组成员、蒋舅舅、杜长老、卫大哥他们和陆战队的战士，这事没这么容易解决。”
丁欣荣待要问些岛上的细节，只见门口光线一暗，花影走了进来，“果果，你出来一下。”
傅慧放下药杵，手往白围裙的兜里一揣，跟在花影身后走出了药房，“花影哥，什么事？”
“我们花组和陆战队的人，在‘不归岛’的地洞里连搜了两遍，依然没有找到李雯雯和赵乐。”花影道，“我想让你陪我再去一趟。”
傅慧一愣，似想起什么，她打开从小狼那拿回的储物袋，从中拿出块跟雨布很像的透明物，“你伸出精神力探一探。”
花影狐疑地接过，探出精神力，只觉白茫茫一片，无着无落。
“可隔绝精神力！”花影霍然一惊，“哪来的？”
傅慧：“我和方禹，在破‘不归岛’斗兽台下面的阵中阵时，从阵盘上取下的。”
花影点头，明白了傅慧的意思，‘不归岛’上既有此物，难保李雯雯、赵乐，不会借藏起。
“这透明物叫什么名字？”
傅慧一愣，她和小晋的传承里，都没有这玩意儿，“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它，花影哥，你说会不会是苗家最新研究出来的。”
“不无可能，若真是如此，”花影沉吟道，“‘不归岛’上只怕还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傅慧：“现在去吗？”
花影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傅慧解下身上的围裙，扯下袖套，大步回了药房，围裙袖套挂在衣架上，她的目光扫过一众忙碌的同学，跟月牙儿、丁欣荣交待道，“我跟花组长去一趟‘不归岛’，有什么事，你们找花锦姐，或是关大夫。”
“‘不归岛’！”月牙儿一把扯住傅慧的袖子，“我们也要去。”
“出来一趟，我们连任务的所在地都没去过，过两天回校，交任务报告，你叫我们咋写？”
“是啊，果果，”丁欣荣附和道，“你跟花组长说一声，带我们过去看看吧。不然，回校后，你帮我们跟学校那边说一下，这次考核作废，让他们再给我们一个任务，当作毕业考核。”
‘不归岛’的任务是个特例，可学习可借签的东西太多，日后只怕再难遇到，要说同学们不好奇那是假的。
迎着同学们一双双期盼的目光，傅慧点点头。
“我听到了，”花影斜依在门口，捻灭手里刚刚点燃的香烟，“行，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大门口集合。”
“哇！谢谢花组长，谢谢果果。”
同学们笑着脱下身上的白围裙，取下袖套，口罩，一个个窜出门，跑向了陆战队提供的宿舍，带装备去了。
傅慧冲花影点了下头，转身大步去了前面的住院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陆战队的军医院。
迈进二楼，推开207的房门，才发现，里面不只有方禹，还有雷霆、蒋舅舅、卫军、宋泽。
傅慧目光一凝，门把手往怀里一带，就想退出去。
“果果，”雷霆将人叫住，对她招了招手，“来，正好你也过来听听。”
傅慧抬腕看了下表，“七分钟后，我要随花影哥，去‘不归岛’走一趟，时间上来不及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援军看着门前的少女，六年不见，当年的小姑娘已婷婷玉立，一身风华，“可是要找李雯雯和赵乐？”
“是。”傅慧冲几人挥了下手，退出房门，朝楼下走去。
方禹：“援军带回来的证据我看了，”林援军绑在鹦鹉美丽腿上的纸桶，于两天前，被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里面不但有苗家人体实验的一系列数据，还有跟BR忍宗签订的合作方案。
“要定横谷等忍者的罪是够了，后继有雷师长、蒋军长来处理吧，”方禹起身道，“我现在还没参政，就不跟诸位掺合了。”
说罢，方禹急急追着傅慧下了楼，“果果！”
傅慧回头，不由诧异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跟你一起去‘不归岛’。”
众人从林援军的病房出来，透过走廓外的窗玻离，望着楼下一双远去的小儿女，唇角轻扬，不由就露出了微笑。
雷霆感叹道：“看来，离喝喜酒不远了。”
“早呢，”宋泽眼里的笑意敛去，“我们家孩子都结婚晚，果果今年才18岁，再等10年也不迟。”
“哈哈……”雷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们是不急，我看方禹和老首长是等不得那么久了。”果果手握黄金龙，再加上在军中的盛名，方禹要想执政，她便是最好的助力。
想着，雷霆扭身透过门缝看向斜依在床头，对着后窗一片绿树发呆的林援军，两派之争，随着这位林公子的回归，不知是终止，还是一个全新的开端。
傅慧、方禹到达门口，月牙儿、丁欣荣、程飞、宋音音、任雄已等在了那儿。
两分钟后花影开着辆沙滩越野过来，“上车！”
七人跳进车斗，车子很快到了海边。
下了车，他们转乘快艇赶往‘不归岛’。
‘不归岛’上，钱家明等三位团长带着战士，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理。
“花组长，”见人上岛，钱家明忙过来招呼道，“要进地洞吗，我让战士给你们拿防护服。”
花影的目光于月牙儿、丁欣荣、宋音音、任雄四位普通人身上扫过，遂点了点头。
衣服和面具拿来，傅慧掂了下重量，苦了脸，“我也要穿戴吗？”
花影：“穿吧，里面又测出了几样高危病毒。”
傅慧抿了抿唇，“好吧。”
沙难上搭有帐篷，抱着衣服，几名女生过去，将衣服面具穿戴上，出来集合，由花影和钱家明带着，从最近的东洞口，顺着暗河两旁一人多宽的石道进了洞。
一路深入，傅慧展开精神力一路搜寻，半晌她冲花影摇了摇头，隔着面具传音道：“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
“果果，”脚下的路变宽了，方禹牵起傅慧的手，“你让小晋展开精神，扫一下尊上和苗锐、苗丫的住处看看。”
小晋从傅慧腕上爬出防，顶着两个小小的角，展开精神力扫过整个洞底，“果果，东北七点钟方向，有灵力波动。”
傅慧与方禹互视一眼，齐齐将精神力投了过去，第一遍没有看出灵力波动，又扫了两遍，才发现，石壁和壁上生长的藻类，它们的光茫在一点点地暗淡。
这一幕如同小晋进阶时，从石壁和藻类上吸收灵力般，哪里应该也有什么东西在修炼或是进阶
“花影哥，我和方禹先走一步。”
“注意安全！”花影道。
“嗯。”傅慧微一颌首，握紧方禹的手，就要瞬移过去。
“等一下，果果，我要跟你一起。”月牙儿说着，挤过来紧紧抓住了傅慧的另一只手。
宋音音不说话，直接从后面拽住了傅慧的防护服。
傅慧抚了抚额，松开方禹的手，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飞剑雪鸾抛于身前，待它变长变宽，手一抬将月牙儿丢了上去，然后扯过身后的宋音音，也给抛了上去。
程飞见此，哈哈一笑，“果果，一个是带，一群也是带，把我们也都带上吧？”
傅慧看向花影。
花影无奈地将手里的飞剑一抛，带了钱家明和任雄上了飞剑，“一起过去吧。”
程飞得偿所愿，一把扣住丁欣荣的胳膊，将人带上了傅慧的飞剑，与方禹站在了起。
两把飞剑带着他们，很快到了东北七点钟方向。
顺着灵力抽取的轨迹，花影和傅慧驾驭着飞剑，很快便停在了一处石壁前。
“里面探不到，精神力被隔绝了，”傅慧伸手将几人托下飞剑，自己也从上跳下，目光在平滑的石壁前扫过，没有找到机关暗扭之类的。
“怎么办？”傅慧握了握手中的雪鸾剑，“我劈一剑试试。”
方禹好笑地将她从石壁前拉开，“让大伙儿都看看。”同学们进来是为什么，长见识啊，哦。大伙儿还没看清石壁的样子呢，你一剑给砍了，日后回快起来，多遗憾。

第293章
几名学生挨个地在石壁前摸索着看了看，如同傅慧一般，均是无所发现。
花影站在石壁前，对众人挥了挥手，待傅慧等人往后退出一截，他一掌击出。
随着轰隆一声，整面石壁朝后倒去，一声惊呼从里面传出。
傅慧伸手一召，又一翻，石壁一扭坚着倒了回来，擦着花影的衣袖轰隆隆砸在地上。
透过纷扬的尘屑，里面一左一右盘膝坐着两名女子，正是遍寻不着的李雯雯和赵乐。
“咳……哇……”受惊之下，两人运功出了岔子，各自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与之同时，体内横冲的灵力溢出，两人身上的衣服裂开，从皮肤内渗出血来，不过片刻，便成了一个个血人。
花影和方禹忙飞过去，分别盘腿坐在两人背后，输出灵力进入她们体内，引导着她们乱窜的灵力归位，“沉心静气，运转功法。”
“来吧，孩子，来吧……”有什么响在耳边，是那么温柔，那么可亲。踏过石屑，越过地上的四人，傅慧听从着心底的呼吸，一步步朝里走去。
众人眼见前面就是一堵石墙，傅慧还在往前直走，不由齐齐“啊”了一声，月牙儿和宋音音甚至跑上前去想将她拉回，然而不等两人拽住她身上的防护服，傅慧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宋音音被带得猛然往前一跌，“砰”的一声，额头撞在石墙上立马起了个鼓包。
月牙儿不信邪地举手拍了拍刚才傅慧消失地方，“啪，”手掌红了一片，“花组长，方禹，果果不见了。”
正在运功助赵乐调息的方禹一听，一下慌了神，体内的灵力一阵乱窜，激得他双目通红，隐有入魔之兆。
花影一见，心下陡然一惊，这地方不对劲，“程飞，将方禹打晕，你来给赵乐做灵力引导。”
“唉，”程飞不敢怠慢，忙冲上前去，将方禹一手刀劈晕，双手架着他的胳膊，拖出来交给钱家明，自己坐在赵乐身后，往她体内输送灵力。
“啊！花组长，”前后不过片刻，程飞突然惊叫道，“不对，她炼的功法不对，我的灵力要被她吸完了。”据他所知，只有修炼的魔功才会如此。
花影也感觉到了，想撤已经晚了，他的两手就像被强力胶沾在了李雯雯背上，拔不掉，“钱家明，快把她俩打晕。月牙儿，咬破方禹的手指滴在他的灵兽袋上，放出小狼，让小狼封了李雯雯和赵乐的丹田。”否则，他怕他和程飞摆脱不了李雯雯和赵乐的灵力吸食，交待在这儿。
月牙儿：“好。”
钱家明放下方禹，分别对准李雯雯和赵乐的颈侧，砍了一个手刀，半晌却发现没用。
宋音音抱了块石头，对准赵乐的头就是重重一击，赵乐头上的血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怎么样？”她哑着嗓子问程飞。
程飞双脚蹬着赵乐的背，跟拔河一般，使命的拽，就是拔不掉自己吸在她背上的两只手。
“不行。”程飞快哭，他炼气九层的修为，这么会儿，已跌到了炼气四层，再等一下，是不是整个人要被她吸干啊。
再看花影，他的情况也不比程飞好到哪去，汗流浃背，脸色青白如鬼，整个人都要没有半丝活气了。
与之同时，李雯雯和赵乐的修为，却是一涨再涨，很快一个到了炼气大圆满，一个窜到了炼气七层。
月牙儿慌里懂张地奔到方禹身边，咬破他的中指，将血滴在灵兽袋上，放了小狼出来。
“小狼，你快，快把那俩女的丹田封了。”
小狼迷茫了一瞬，很快便看出花影和程飞的不妥，舔了舔方禹，他纵身一跃，到了李雯雯面前，抬爪击在了她的腹部。
李雯雯腹部一软，往里凹陷了一瞬，随之一顶贴在了小狼爪上。
小狼咦了一声，吸住拔不掉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朝李雯雯身上涌去，“啵”的一声，李雯雯突破大圆满，进入了筑基期。
而小狼四脚一软，贴着李雯雯瘫在了地上。
宋音音举起怀中的石头，冲着赵乐的头又砸了下去，这一下没再留手。
“噗通！”
不等石头落下，赵乐陡然睁开双眼，一掌击出，拍在宋音音腹部。
宋音音抱着石头，倒飞着落进了暗河。
“咔！”
“咔！”
钱家明、丁欣荣不约而同地拔枪上膛，一个瞄准李雯雯，一个瞄准赵乐，同时扣动了扳机。
“当！”
李雯雯已经筑基，面对飞来的子/弹，伸手一划，于身前设了道屏障。
相比于李雯雯，赵乐就没那么好运，被丁欣荣一枪击中眉心，抽畜了下，身子一歪，咽了气。
月牙儿和任雄下水去救宋音音，钱家明和丁欣荣举着枪，全力对付李雯雯。
一枪接一枪，一枪又一枪，很快刚刚筑基，术法还不熟练的李雯雯就有些顾头不顾尾，被钱家明一枪打中左肩，一枪击中手掌经脉。
转而又被丁欣荣一枪射中胳膊，一枪洞穿颈侧的大动脉，血流不止，咽了气。
然而这还不算完，两人虽然身死，体内的灵力却像是活的一般，飞快地往花影、小狼、程飞体内涌去。
问题是她俩身上的灵力夹带了些许魔气，一进入体内，两人一狼，便痛不欲生地砰砰对着石壁撞了起来，恨不得当场自裁。
“怎么办？”丁欣荣问钱家明。
钱家明一咬牙，“打晕！”
有了先前李雯雯、赵乐的例子在，其实两人都清楚，打不晕的，除非……丁欣荣双眼一亮，捡起地上花影的飞剑，用防护服的袖子包住剑柄，贴着赵乐后背上的皮肉削了下去。
既然打晕无济于事，又不能将花影、程飞、小狼伤了，那就只能切断联系。
她快、狠、准地一剑砍下，还别说，真管用，程飞被解救了下来。
不过情况并不好，进入体内的魔气到处肆虐着他的经脉，犹如万箭穿心，实在受不了，他拔下腰间的枪、上膛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砰！”
钱家明眼疾手快，射中他握枪的手腕，这才暂时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这时从暗河里爬上来的三人，扯了身上的防护服，扑上来压住程飞，七手八脚地将他捆绑了起来。
制住了程飞，接下来要解救的就是花影和小狼了。
……
傅慧一脚迈出，进入了一个长长的通道，通道倾斜而下，铺就了一个个石阶。
一级级往下走去，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这是极数，傅慧模糊地想，也不知下面振压的倒底是谁？又为何召唤自己？
踏下最后一个石阶，傅慧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大厅，大厅正中放着一个硕大的石制棺椁。
棺椁四周修了一圈血槽，不过此刻里面的血液已经干涸，浓郁的血腥味扑来，不知为何，傅慧竟觉得那血里带着一股甜香，十分的好闻，让她有一种想要当场尝上一口冲动。
她心下还留有几分清醒，只是控制不住脚下的步跋，受棺里的东西吸引，一步步往棺椁前走去。
到了棺椁前，她一挽手中拖着的飞剑，横于腕上，就要划上一剑放血于血槽内，好养棺椁里的东西。
“主人！”小晋从她腕上飞起，一尾巴抽在她肩上，甩得傅慧一个趔趄，握着剑摔在了地上。
“清醒了吗？”小晋尾巴尖卷着她的头发，扯了扯。
傅慧拍开他，从地上爬起来，嗅到腥臭的血腥味，跑到一边扶着墙壁干呕了起来。
“呵呵，你刚才还想喝它来着呢。”
“闭嘴！”回忆起刚才盘旋在心头的想法，傅慧刚止住的呕意又来了。
吐了好一会儿酸水，傅慧从储物袋里取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漱了漱口，方才再次走到棺椁前，“掀开。”她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晋身形稍微变大一点，一尾巴将棺盖抽飞，砸在地上，于大厅内引得一阵嗡鸣回响。
“主人你看，”小晋落在傅慧肩头盘着，伸着脖子看向棺内，“里面还有个朱漆小棺，上面刻满了阴魂咒。”
“嗯，你把那朱漆小棺的盖子打开。”
小晋听令，尾巴尖对准里面的猛然一甩，朱红色的棺盖从中裂开，砸向两边。
棺材里，睡着位身着白衣的绝色女子，她乌发雪肤，高鼻深目，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
“主人，”小晋在棺材上空飞了一圈，“我怎么看她，跟您有几分相似呢。”
“嗯，”傅慧的目光从棺椁内壁的阴魂咒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她应该就是花叔叔说的雪姬，我的亲生母亲。”
“啊！”小晋一惊，“那她现在……”
“早就己经死了，只灵魂还困在□□内，贪恋着人世的繁华，祖上的荣光。”
“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雪姬唇边溢出，她缓缓地睁开眼来，拄着身下的银红褥子靠着棺壁坐了起来，“一晃十八载，没想到，我当年留下的孩子，竟还活着，还养了一条黄金龙在身边。”
“僵尸 ！”小晋碗口粗的金色身躯，围着她缓缓地转了一圈，“主人，你要去除她身上的魂咒，彻底复活她吗？”
“不可！”
伴随着这道悠长的男声，花旬带着傅栩、陆衍、方禹驾着飞剑，冲了进来。
“爸爸、花叔叔、陆老师您们怎么来了？”等几人从飞剑上跳下来，傅慧忙跑过去扶住方禹踉跄了下的身子，“方禹，你受伤了。”
“咳，”方禹压住喉间的痒意，握住傅慧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无碍。”
傅栩颇是心酸地揉了把闺女的头，张开怀抱，“来，给爸爸抱抱，这么久没见，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特想，我正想着，拿了毕业证就去找你呢。”傅慧嘻笑着扑进他怀里，“爸爸您什么时候到的？”
傅栩抱着傅慧的身子一侧，背对了棺椁，“一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
感受着盯在背上的贪婪目光，傅栩将闺女抱在怀里，护得更紧了。
方禹往傅栩身后一站，挡住父女俩，看着雪姬，眼里一片冰冷，“傅叔，您先带果果上去。”
傅慧：“我不走。”
“果果，”花旬深吸了口气，“乖，你先随你爸出去，有什么问题，等会儿花叔叔出去跟你说。”
陆衍：“果果，听话。”
雪姬歪着头好笑地看着几人，他们当这是哪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294章
“小衍，”雪姬依坐在棺材里，冲陆衍缓缓绽开一个极美的笑，抬手对他招了招道，“来，让小姑看看，几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四目向对，雪姬眼中光茫一闪，陆衍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
“陆老师，”傅慧从傅栩肩头探出头来，“你是雪族人？”
陆衍脚步一顿，心从迷障中挣脱出来，他回头对傅慧道：“严格来说，不算。”
他既把傅栩、花旬带来了，一切……也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祖上原是第三代雪族族长买来的奴仆，因为救主有功，被赐为雪姓，后又凭着‘忠心’二字，受历代族长的信任，担任了族中的护卫一职，受令守护族中薪火不灭。”
傅慧脑袋一转便明白了，“我是你们这一代的守护对象？”
陆衍点头：“灵气断绝的几百年里，善于奴兽种植的雪族成了各方掠夺的对象，至三几年，族中只余你母亲兄弟姐妹四人和护卫队七人。”
“小主们半生颠沛流离，被我父亲叔伯护着在夹缝中求生，然而，不幸仍然如影随形，先是你大舅小舅被人掳去身损，后又有你小姨被人群冲散下落不明。”
“为了给你大舅小舅报仇，寻回你小姨，你母亲搅动了一方风云，史称‘雪姬之乱’。”
“果果，”陆衍看着被傅栩、方禹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你知道当年掳走你大舅小舅的是隐士家族，哪两家吗？你小姨又流落何方？”
“陆衍！”花旬握着剑的手一紧，喝止道，“有什么话，等我们出去再说。”
“嗤，”雪姬一手扶着棺壁，一手撑着膝盖站起，“花旬，你怕什么？怕我闺女知道了，当年亲自出手掳我兄长的正是你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爹。”
傅慧面色平静，纤长的眼睫垂下，眼里一片虚无，“大舅……是怎么死的？”
“果果，”花旬眸子一暗，艰涩道，“……当年的事，十分复杂……”
“我大舅怎么死的？小舅又是哪家害的？小姨呢，又是死在了谁的手里？或者，我再问一声……我母亲的死，你们隐士家族都有哪家掺与？”
“果果，你冷静点！”花旬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陆衍插话道：“你大舅小舅、小姨出事于三七年。彼时，隐世家族被困在筑基大圆满多年眼见寿元将近的月氏族长月晞宗、云氏族长云尚修、唐氏族老唐六、以及苗家的家主，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将希祈的目光，落在了雪族人身上，此次却是因为他们是巫族的旁支，身上的血液可增长寿元。”
花旬：“我爹他们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和雪大哥他们协商，看能不能购置一管血液试试。消息走漏，引得雪族再次遭遇不测，非他老人家所愿。”
“呵！”不知是不是两人的话，勾起了雪姬的仇恨，她的瞳孔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左右我雪家人已经全部死光，事情如何，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花旬：“当年之事，我月家亦是十分痛心，得知你大哥小弟出事，我父亲带人匆忙赶至，只来得及救下伤重频死的雪大哥，出于愧疚他老人家自愿放弃……”
不等花旬将话说完，雪姬素白的手抬起，空气中似飞出了万缕丝线，齐齐刺入花旬的血肉，缠住骨骼将其吊于空中，血液顺着衣角滴下，慢慢流进棺椁周圈的血槽里，血雾弥漫间，一条条阴魂窜起，绕着几人飞舞了起来。
小晋不耐与这些玩意儿缠斗，张嘴喷出一口火来，将其烧得干净。
火势继续蔓延，燎上刺穿花旬的无线丝线，火上的热度一路窜入血肉骨骼，痛得花旬犹如烈火焚身，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
方禹：“师父！”
傅栩：“花旬！”
“小晋，”傅慧急道，“快把火收了。”
小晋听令，张嘴将火吸回。
花旬吊在空中动颤不得，疼苦万分，他脸色苍白地盯着傅慧，“果果，相信我，我们月族当年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雪族的事，便是你大舅啊——”
雪姬的手缓缓收笼，丝线寸寸紧缩，更有无形的丝线穿进他的胸膛，锁住了他的心脏。
花旬凄厉的惨叫响在耳边，傅慧心下一悸，再顾不得什么大舅小舅小姨了，“住手！”
傅慧挣开傅栩的怀抱，将他往身后一送，散出身上的功德金光。
金色的光芒带着烈日的炙热，世人的祝福，于她身上散开，朝四周蔓去，所过之处，阴暗血腥连带着雪姬缚在花旬身上的无形丝线尽皆消融、散去。
小晋沐浴在功德金光里欢快地打了个滚，伸尾勾住下坠的花旬，“主人，你真舍得啊，做了那么多事，救了那么多人，积累了好几年，才好不容易存了这么点功德，全散了。”
“孽障！他月族害了我们全家，你不同为娘一起将他杀了，还救他，”雪姬飞身而起，避开飘来的功德金光，又惊又怒道，“还不快将功德金光收了，你想害死为娘不成？”
傅慧眨眨眼，无辜道：“可您本就是死人啊。”
“你——”
傅慧盯着雪姬惊惧的目光，扬了扬唇，“你为什么怕花叔叔把话说完？”
对上傅慧清澈如水的一双眸子，雪姬有一种被看透的狼狈，她恼羞成怒道：“小衍，还不给我把她抓住，填了阵眼。”
顺着她的目光，傅慧看向地面，不知何时，脚下出现了一条条暗色纹路，如活物一般在缓缓扭动。
“爸爸、方禹，你们快出去。”
两人摇了摇头，往傅慧身边站得更近了。
傅慧急得跳脚，“小晋。”
小晋长尾一甩，丢了花旬在背上，转而圈了傅栩、方禹的腰，将两人抛在了花旬身旁。
方禹扶着傅栩在小晋背上坐好，挪到花旬跟前，打开储物袋掏了枚伪灵丹塞进他嘴里，“师父，你怎么样？”
“无碍，果果……”
“小衍，还不动手。”雪姬催促道。
陆衍双手紧攥成拳，身子绷成一条直线，站着没动。
“小衍！”雪姬喝道，“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陆衍抿了下干涩的嘴，语带倔强道：“守护人，从第一代开始，便有遗训传下，雪族下任族长，必得上任族长认可。另特注：传承人一旦出现，一切依她为先，便是族长亦要退位让贤，不得违逆。”
雪姬刷的一下变了脸色，陆衍口中的特注内容，显然她不知道，“我大哥可知……”
傅慧：“……您大哥？”
接合一下花旬没说完的话，傅慧还有什么不明白。
对上傅慧似笑非笑看来的目光，雪姬倏然一惊，失言了。
“我大舅没死吧？”傅慧轻笑，“我说月爷爷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年年礼物不拉，从吃穿用度，到修炼功法，说句亲孙女亦不为过，然而多年来，逢年过节，我提出登门拜谢，均被他拒之又拒。”
“母亲，您道为何？”傅慧探出精神力，将地上的阵法图纹记下，飞快地跟前世传承的阵法做着对比，“方才，花叔叔的话还没说完呢，您便急不可待地想要他的命。”
“让我猜猜，当年，雪族出事，月爷爷心中有愧，救下重伤频死的大舅，是不是自愿让出了身体。”
“咳，”花旬吞下伪灵丹，缓过一口气，轻咳了声，他虚弱道，“是共体。”
“你大舅是你外公亲自教导的继承人，他天质聪慧，秉性正值。你月爷爷与你外公是多年老友，相交甚欢，对你大舅亦是十分疼爱。”缓了缓，花旬又道，“果果，你别怪你大舅，他不是不想见你，而是……当年他不只□□支离破碎，便是魂体也是残缺不全，若想修复，除了慢慢修炼，便是吞噬你月爷爷的魂体来补全自身，他不愿如此，怕见了你，控制不住心中的贪婪……”
“这么些年，听你月爷爷念叨你的事，几乎成了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傅慧眼眶一热，“不怪。”

第295章
“呵!这么多年了，大哥心软懦弱的个性还是没变.”雪姬长袖一挥，弹开蔓延至面前的功德金光，长发衣袂于空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陆衍，我且问你，你当真要护傅慧这个孽障？”
陆衍身形一躬，伏身道：“姬主，果果是您女儿。”
“她觉醒了传承记忆，是大公子认可的继承人，亦是我等要守护的主子。”
雪姬冷然一笑，视线轻蔑地扫过傅慧，“你也说了，她是我的女儿，那我借她的身体一用，又有何不可？难道你们还指望她一个毛头丫，带领我雪族走出困境，重迎辉煌吗？”
“果果心性纯善，凡事以大局为重，处事虽还稚嫩，格局却不是姬主能比的。”陆衍没忘记，历史上为何给他雪族的复仇之路打上了‘祸乱’二字，那是因为，掌权的雪姬在后期早已忘了，他们掀起修真界风云的最初目的。
复仇之初，她还有底线，只查找凶手痛下杀手，慢慢地她迷失在了权利的漩涡里，兄妹四人，她是唯一的庶女，大公子、三公子、四小姐在时，纵然待她不错，然而雪族毕竟是存在了近千年的大族，嫡庶之别早已深植于主仆心间，哪是轻易可改的。
她摸不到族中的秘密，接触不到任何权利，身份地位甚至不如护卫队的护卫。
大公子、三公子被掳的消息传来，四小姐带人出去寻找，几人在路上被突然冒出的流民冲散。
四小姐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彼时，她成了雪族唯一存活的主子，再加上当时，阿爹叔伯因为保护三位主子身损，同样失了主心骨的护卫队，不得不推她上位。
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蓄势已久，掌权之初，护卫队的意见她还算听得进去，慢慢地便开始排除异已，暗中勾接往昔对雪族痛下杀手的苗家、唐家和云家，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拉拢各方散修，集结成一支庞大的队伍，以掠杀灵物吞食灵植来修炼，这还不算，她带着人甚至与当局站在了对立面，并为此搅动了一方风云，不管好的坏的，一言不合便对他人痛下杀手，手中沾满血腥。
了解过去越多，陆衍就不止一次地再想，两位公子和四小姐先后出事，有没有她的手脚？
抬头看着雪姬，陆衍据理力争，“果果身上，我和大公子，看到了先族长的品格、气度。她，才是我等想要的、期待以久的族长。”
陆衍的话让雪姬的脸色一变再变，随之她长袖一甩，指着傅慧咬牙切齿道：“你们要弃我选她？”
陆衍躬着的身子，往下又伏低了两分，沉默以对。
“好！好!”雪姬气极而笑，“我不过沉睡数年，你们竟敢背弃于我，另择其主。”
“既然尔等不忠，那便也别怪我不义。”
傅慧都没看清雪姬做了什么，便见陆衍“噗通”一声倒在地，身上大量的血液涌入，流进脚下如活物一般扭动的阵纹。傅慧刚要阻止，便被陡然袭来的一股无名力量束住了四肢，拽着往大厅中间拖去。
“果果，”方禹二话没说，从小晋背上跳下，伸手将她抱住，身形往后坠去。
拉扯的力量没停，连带着方禹一起，飞一般将两人拽到了大厅中心，随之脚下光茫一闪，地上的阵纹亮起，两人所在的位置，正是阴阳八卦白色的鱼眼处。
空气微微一动，黑色的鱼眼处已站了雪姬。
傅慧：“小晋，快救陆老师。”
雪姬；“呵，陆衍说得没错，你这性子，还真该死地跟你外公、大舅像极了，一样的心软、圣母婊。”
小晋同傅栩、花旬于高空看得清楚，地上阵法亮起的那刻，大量的阴魂涌出，于几人脚下游动。
相较于不知是敌是友的陆衍，小晋更傅慧、方禹，一尾巴抽向地面，他试图强力破阵。
花旬灵光一闪，忆起了往昔的一个片段，雪家大哥比他大三岁，两人天资都不错，从他记事起，两人便是人们比较的对象。如此竟争的关系，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好才对，然而，恰恰相反，两人颇是惜惜相惜，寻到什么功法、阵法、丹方总会想办法凑到一起究研。
记得一日，雪大哥找到一份阵法残卷，其中有一遍，上面的阵法跟眼前的极像，好像叫什么“阴阳八卦移魂阵”，此阵难破于，它会借力打力。
想到此，花旬忙开口阻止：“不可！”
然而终是晚了一步，小晋抽向阵法的力量被反弹回来，强大的气流冲得小晋的身躯翻了几翻，坐在其上的花旬和傅栩飞速朝下掉去。
下坠的过程中，两人于空中猛然一翻，双脚着地，落在了阵法里，随之八卦图一转，两人分别站在了乾位、坤位，于之同时，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陆衍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提溜着，站在了震位上。
“算上你，”雪姬舔了舔血红的嘴唇，冲抱着傅慧的方禹展颜一笑，“再有四人，便可启动阵法。”
话落她指尖一勾，强大的拉力袭来，拽着方禹，朝后扯去。
傅慧忙一手抱着方禹的腰不放，一手抬起向下一砍，贴着方禹的后背将这股力量斩去，随之双手挽花，一掌拍在脚下的鱼眼上，喝了声，“起！”
强大的气流于几人脚下振荡，掀得不说傅栩、花旬、陆衍飞身而上，就是雪姬跟方禹也飘在了空中。
“小晋!”
小晋忙于空中稳住身形，尾巴一伸卷起傅栩、花旬、陆衍、方禹于背上，掉头顺着长长的九千九百九十级台阶甬道向外冲去。
花旬于小晋背上回头，提醒道：“果果，那是阴阳八卦移魂阵，你小心点。”
阴阳八卦移魂阵，除了站在双鱼眼上要换魂的两人，还要有八个分站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位上献祭的人，方能启动。
一旦启动，不将献祭的八人抽干，鱼眼上的两人魂魄换了，阵法是不会停下的。
“想走，没门。”雪姬怎舍得让猎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长袖一甩，雪白的布料便长长地朝小晋背上的几人卷了过去。
傅慧一拍储物袋，取出飞剑雪鸾，抬手一划，飞卷的布料从中断裂，白色的布料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化成一截焦黑。
雪姬看着跟她作对的倒霉闺女，恨得牙痒痒：“你以为没有献祭的八人，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
傅慧没答，因为她感到有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心，爬上小腿，一路向上，所过之处，生机正一点一点地在流失。傅慧看向脚下，只见方才陆衍流出的血，似条条小蛇般朝她游了过来。
恶寒地打了个激灵，傅慧抬腿猛然一脚跺在了鱼眼上。
“卡吧”一声，鱼眼碎裂，密密麻麻的蜘蛛纹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你想要我的身体，可是，我不想给呢。再说，你便是将他们几人全部留下，八卦阵上献祭的人员也不够啊。”
“呵，你以为我没准备吗，别忘了随一起来的，石洞还有几人呢。”
算计真深，傅慧心中暗忖，手腕一翻，飞剑直指雪姬，随之她脚尖一点阵眼，握着剑柄飞身而起，直击雪姬眉心。
雪姬两臂一张往后退去，“我是你母亲，生身之母，我也不要你给我养老送终，削肉还骨，只需借我身躯一用。你不借也就算了，竟还对我拔剑相向，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呵呵，说什么借身躯，不过是想要我的命罢了，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傅慧剑势一变，攻向了她的腹部，精神力展开，没想到那里竟滴溜溜地闪着一枚金丹，“你既是我生母，又为何对我生父视而不见？”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无任何血脉的悸动，倒是听她提到小姨，心尖狂跳了几下。
若说她是僵尸，不是活人，故而与自己才没有什么血脉联系，那也不对啊，就比如现在，她腹部这颗闪耀的金丹，便给她一种切亲感。
同一具尸体，怎会给她两种感觉，真是奇怪，倒底哪里出了问题，傅慧一边一剑又一剑地朝她砍去，一边思索着，“您资质不错嘛，死前应该还不到六十吧，那时灵气断绝，您能修出金丹，真是了不起。”
不知傅慧哪一句问得不对，雪姬一张脸先是一僵又是一黑继而一喜，多变得傅慧盯着她的脸色看了一眼又一眼，“但看您这变脸的模样，我们还真像一对亲生母女，跟您一样，我也藏不住心事，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唉，”傅慧轻叹，“为这事，方禹都不知说过我多少回了？”
“方禹，知道吗？就是刚才跟我一起站在阵眼上，要与我同生共死的俊美男。”
“当然，我爸长得也不错，”傅慧一边手下越发凌厉地舞动着雪鸾剑朝她斩去，一边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说来，我能长得这么美，还得谢谢您呐，要不是您给我找的爸爸够帅，我还不知长成什么样呢。”
雪姬听得一颗心扑通直跳，不知她倒底知道了多少，怕她再说下去，自己露了情绪，“够了，你有完没完，打就打，杀就杀，你啰嗦个鬼啊。”
“哦，”傅慧手腕一翻，收了雪鸾剑，对她笑着，特无辜地耸了耸肩，“如此，就对不起了！”
傅慧双眼一闭，手中挽花，口中诵唱。
原来不知何时，她已一步步将雪姬引到了功德金光的包围圈里，随着她的动作，功德金光围着雪姬，迅速结成了个光茧。
光茧收缩，功德金光沾身，整个大厅里都在回响着雪姬凄厉的尖叫。
净化、消融，片刻刺白的光茫一闪，大厅里哪还有什么雪姬、阵法，阴魂、血腥、棺椁，只余白茫茫一片洁净。
傅慧从空中飘落，发出一声长叹，“唉，我还有好多疑问没有弄明白呢。”
“当啷！”
有什么掉落，一路滚到了傅慧脚边。
傅慧垂眸看去，惊讶地挑了挑眉，是雪姬腹中的那颗金丹。
弯腰捡起小了一圈的金丹，傅慧轻道，“好奇怪哦，你竟然没有被净化消失。”

第296章
没了棺椁，大厅里一片空荡，傅慧环顾一圈，走到血槽消失的地方，弯腰扣起一块石砖，只听“咔咔”一阵轻响，原是摆放棺椁的地方，石板朝两边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
“爸、花叔叔、方禹你们下来一趟。”傅慧传音道。
伴着一声龙吟，小晋驮着他们，摆尾游了过来。
来的不只三人，还有服过伪灵丹，止了身上伤口的陆衍，以及相互搀扶着跑下来的花影、钱家明、小狼、程飞、月牙儿、宋音音、丁欣荣和任雄。
小晋长尾一垂，贴着地面将花旬、傅栩、方禹、陆衍往地上一放，缩小身形，哧溜一下盘在了傅慧腕上，“果果，雪姬呢？”
“净化了，”傅慧一指眼前的洞，“连这里放的棺椁一起净化没了。”
小晋：“这么厉害！”以前净化，只是去除人体或是物件上的污晦，可没有连人带物一起消失。
傅慧：“嗯，那棺椁不但常年血液浸染，上面还刻满了阴魂咒，跟雪姬一样，都属于阴邪晦涩之物。
“这是什么？”花旬看向洞口。
傅慧一捻指尖，搓了豆大的一粒火种投下，照亮了洞内一路往下延伸的青石台阶，“不知道，精神力渗透不进，我们下去看看。”
“行，”花旬安排道：“我和你爸下去，你留在上面，帮你陆老师、花影哥他们看看身体。”
“您的身体不要紧吗？”傅慧可没忘，雪姬无形的丝线抛出，花旬可是被她穿起吊在空中，血流不止。
“我刚才吞服了粒养生丸，已是无碍。”他来得匆忙，养生丸还是早前果果给的，放在储物袋的角落里，方才打开只余最后一颗，怕果果一人对付不了雪姬，找到后急忙慌地给吞下了。
傅慧点点头，叮嘱道：“下面情况不明，您们小心点！”
花旬打头，傅栩随后，有傅慧投下的火种照明，两人拾级而下，消失在了大家眼里。
花影、程飞、小狼、陆衍都伤得不轻，傅慧挨个给号了下脉，打开储物袋从中拿出几块金莲的花瓣，“一人服用两片，然后运转功法将药力吸收，回去再调养上十天半月，基本上也就好了。”
三人一狼谢过傅慧，接了花瓣吞下，各自找了个角落开始运功疗伤。
过了半炷香时间，花旬传音道：“果果，下面是个银库，你让小晋下来一趟，借用一下他的空间，收东西收了。”
“好。”傅慧拍拍腕上小晋的龙角，“去吧。”
小晋一摆尾，下了地洞。
等两人一龙上来，傅慧照着花旬的吩嘱，带着小晋出得秘室，将能用的实验仪器收集到一块，让小晋喷上一口火，稍稍从仪器上滚过，烧去上面沾染的细菌病毒，收进空间。
一行人顺着暗河走出地洞，花旬和花影亲自挨个布下阵法封了洞口。
“花叔叔，‘不归岛’还用吗？”要照傅慧的意思，还不如布下一个大阵，全封了呢。
站在山顶，花旬指着下面郁郁葱葱的树木灵植和动物鸟雀等，“得用的灵兽灵植虽已大都被苗家祸害了，可也有正待长成的不是。”
傅慧耸耸肩，“要长成还早呢。”
……
从‘不归岛’回来，傅慧等一众学生又在陆战队的军医院帮了两天忙，便到了返校日。
傅慧去住院部跟大家告别，谢揽风递来一张纸条。
“什么？”傅慧伸手接过，是一组数字。
“家里的电话号码。”用过生机丸，又连着调养了数日，谢揽风已不若刚见那会儿吓人，光秃秃的头上冒出了浅黄的发茬，脸上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但好呆添了几分红润，最主要的是眼里有了生机。
纸条在指尖转头，傅慧玩味道：“报个恩，还要恩人给你打电话啊？”
“呵呵……”谢揽风轻笑，知道傅慧这话，是在说笑，她是军校生，谢揽风打电话找她，势必要转上几道，才能接通她，反之就容易多了，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我身上还有果果入眼的东西？”
“有啊，”傅慧笑道，“你们谢家的船那么有名，我想要几艘快艇。”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谢揽风满口答应。
“另外，”傅慧笑得更烂灿了，“我希望能见见令尊。”
谢揽风眸子闪了闪，这要求果果不提，依父亲为人，也是要亲自拜谢儿子的救命恩人的。
果果身边有方禹，这道理，她不会不懂，那么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单独提出来，必是所求不小。
他谢家有船，有做船的技术。
船，傅慧要了，技术，就他所知，花国的造船术并不比他们家差。
除了这些，谢揽风摸了摸下巴，思忖道，他们家还有钱和在港城的人脉。
“你一人见我父亲吗？”
“不，还有外交部。”今年是78年，离港城回归不远了，其间具体如何操作，不该她管，她也无意插手，这不是救下谢揽风和港城地产商家的公子曾逸了吗，如此一个契机，今天就算她不说，外交部那边早晚也要找上门。
从谢揽风房里出来，傅慧正好遇到从走廓另一头走来的方禹。
“方禹，”傅慧站在原地等他，“要去看林援军？”
“嗯，”方禹拎着兜营养品，“还有东子。”
“赵乐和李雯雯身死的事，两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东西放在左手提着，方禹牵起傅慧的小胖手，握着紧了紧，“我师父亲自跟他们说了。”
傅慧挣了挣，“有人呢。”
方禹一怔，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傅慧下意识地摸了摸发热的脸颊，强辩道：“我害羞什么啊。”
“呵呵……”方禹轻笑着松开她的手，揽了她的头，额头相抵，“果果……没害羞，你脸红什么啊？”
松开手，方禹急走几步，推开林援军的病房门，闪身进去了。
“方禹!”傅慧捂着狂跳的心口，潋滟的眼角泛起了抹桃红，“可恶。”
病房里东子、林司令都在，看到方禹进门，东子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桃子，站起来，搬了凳子给他。
方禹把网兜放下，给林司令打了声招呼，回身看着还在发愣的傅慧笑道，“还不进来？”
“果果也来了，”东子给两人拿水果，“听说你们要回校了，什么时候走？”
傅慧瞪了方禹一眼，要了个桃子，“等会儿就走。”
“林校长，”傅慧在林司令身旁坐下，一边取了匕首削桃皮，一边观察了下床上林援军的气色， “还好吗？”
“从没有的好，重获新生呢。”林援军笑道，“果果、方禹，谢谢你们前来相救。”
“这话，见外了。”方禹坐在傅慧身旁，取过她手中的桃子和刀，“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么点事，哪就值得你记心里了。”
林司令听得瞪眼，救命之恩都不值得记心里，讽刺谁呢。
林援军一愣，续而笑了，“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没变，说话带刺。果果，你咋受得了他了？”
方禹削桃子的手一顿，抬头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别挑拨离间啊。”
傅慧吃过桃子，两人又略坐了坐，跟三人告辞。
东子体力不支，随后也走了，病房里只余爷孙二人，林援军将东子削好切成块的桃子往林司令手边挪了挪，“爷爷，吃桃子。”
林司令推开果盘，温和道：“我不吃，你身体需要营养，多吃点。”
林援军递了个牙签给林司令，“一起。”
“爷爷，你怎么时候退休，我们爷孙俩相携着，天南地北地走一走，看看我花国的大好山河。”
林司令牙签一丢，脸上带了厉色，“谁跟你嚼耳根子了？”
“爷爷，”桃子放下，林援军看着林司令满头白发，满目依恋道：“您不想陪我到处走走吗？”
“别想这么多，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的调养一番，等你彻底养好了，你做什么，爷爷给你安排。”
“爷爷，您今年72岁，就算把着权力不放，又能撑上几年。”
“谁给你说我把着权力不放了，花旬？”这两日，除了方禹、果果、东子，也就花旬来过，林司令气道，“他有什么资格说我，要说年龄大，我有他大吗？人家才是老怪物呢。”
“同为校长，他担任的花组队长，那是实权，我这挂名司令，也就听着好听，能跟他比。”
“爷爷，”林援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花叔什么也没有说，他过来时，你不也在跟前吗。”
林司令犹自不信道：“他是修士，想跟你传个音，聊上几句还不跟玩儿似的。”
林援军被逗笑了，“哪有你说得这么神奇。”
“爷爷，”笑过一会儿，林援军正色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咱爷孙俩也不用藏着掖着，你一日担任着国防大的校长，傅爷爷便不能在国防大执行自己的理念，让学生们更进一步……”
“你什么意思！”林司令一张脸涨得通红，“你说我不如他？”
“爷爷，你别急，你听我说……”
“我不听，有什么好听的，”林司令推开身下的凳子，踉跄着往外走去，“我十四岁参军，先是跟着老J，后又跟着老赵，一身戎马，倒头来，在我孙子的眼里倒不如一个外人。”

第297章
傅慧和方禹从病房出来，跟傅栩、宋泽等人告别，他们一时还不能走，要帮救出的这批人，从别处调来生机丸、养生丸和大量的果酿、花酿调养身体，还要安排人员登记资料，跟他们所在地的公安核实情况，联系他们的家人，重新录入户籍等。
另一边，花旬带着花影、雷霆、蒋舅舅等人，收罗、公布了苗家等人的一系列罪证，并于全国各地下达了，苗家所有在逃人员的捸捕令，对于那些出国在外的苗家成员，加入外国国籍的另当别论，没有加入的，跟他国交涉，要求他们遗返苗家在外人员。
与之同时，外交部拿着BR忍宗与苗家签下的协议，及横谷等人参与苗家人体实验的证据，与BR当局拉开了撕逼战。
傅慧和方禹过去，一众人正忙得不可开交，两人跟傅栩等人略说了两句，便回宿舍收拾了东西，到训练场一角跟同学们汇合，由陆衍带着坐上直升起，回了京市 。
两天了，傅慧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陆衍好好地聊一聊，她本想下了飞机约个时间，好好的谈一谈。
哪知，学校里公安局的人早早就等着了，一下飞机，陆衍便被他们押着往外走。
傅慧急得追了两步，被方禹一把抱住腰，拖了回来。
“方禹，你干嘛？快放开我，”傅慧气得拍他的手臂，啪啪几下，拍得方禹露在衬衣外的皮肤一片通红，“还不松手，陆老师又没犯法，他们凭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来抓人。”
“雪姬之乱他有参与，具体参与多少，这个他必须得交待清楚，还有，报名参军时，他隐瞒了真实姓名，而陆衍其人又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真正的陆衍去哪了，也不是能含糊的。果果，”他安抚道，“别闹，参与审讯的人有你傅爷爷、宋爸，放心，不会对他用特殊手段，当然，前提他要老实配合，如实交待。”
道理傅慧不是不懂，可一旦牵涉到自己人，心里那个不得劲就别提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松手吧，大家都看着呢。”
方禹松开她的腰，心疼地拿帕子帮她擦去额上急出来的汗，“别怕，有我呢，无论如何，我答应你，保他出来 。”
傅慧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现在身份敏感，别掺和进来裹乱了，这边让傅爷爷和爸爸先帮忙看着，我亲自往月族走一趟，把事情了解一下，再做打算。”
“什么时候去？”
“等我见了傅爷爷和爸妈就走。”傅慧说着，大步向教导处走去。
方禹连忙跟上：“我陪你去。”
傅慧扭头看他，“你不忙？”
“刚毕业回来，工作还没安排呢，暂时不忙。”
“果果，”月牙儿、丁欣荣、宋音音等人，眼见阻拦不了，忙小跑着追了过来，“你是去问傅主任，陆老师的事吗？我们也去。”
傅慧冲几人点点头，带着他们赶到教导处，敲开了傅子羡办公室的门。
傅子羡正在讲电话，指着房间另一边的沙发，让几人先坐。
几人轻声走过去，围着茶几坐下，方禹提起茶几下的暖瓶，将扣在茶盘上的杯子一个个地翻过来，给众人倒水。
须臾，傅子羡讲完电话，走了过来。
几人忙站起来敬礼，问好。
傅子羡回了个军礼，冲几人摆手，“坐下说话。”
知道小年青经不得饿，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弯腰拉开茶几的抽屉，从中拿出两封点心，“这半上午的，都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垫垫。”
“傅主任，我们一下飞机，陆老师就被公安局的人抓走了，”程飞担心道，“他不会出事吧？”
“没啥大事，”从傅栩那，傅子羡了解到，眼前除了孙女和方禹知道陆衍跟雪姬的关系，其他人当时都没进秘室，对此一无所知，故而胡弄道，“先前有一个任务，尾巴没有理清，公安局那边带他过去协助调查，过几天就放出来了。”
“行了，若是没啥大事，拿着点心回去吧。果果、方禹留下。”
傅子羡说得斩钉截铁，其他几人不管信没信吧，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纷纷告辞离开。
傅慧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将嘴里的点心送下，“爷爷，陆老师的事，大吗？”
“那要看他在雪姬之乱时参与了多少。”傅子羡摸了摸烟盒，又放了回去，“果果可要保他。”
“嗯。”
傅子羡：“哪怕他草管人命，手沾鲜血。”
傅慧捏着茶杯的手一紧，“不管他先前如何，他是军人，手中必然是沾满了鲜血，爷爷这话，太笼统，也太武断了。”
“再说，他曾是红五军的人，在您手下多年，他人品如何，您当真不知？”
傅子羡一噎，冲方禹挥挥手，“赶紧把她带走吧，不想见她。”为个外人，拆起了爷爷的台。
方禹一笑，拉起傅慧，“那我们走了。”
傅子羡扭开脸，不看傅慧，免得心软，等会儿什么都答应她。
“爷爷，陆老师就拜托您老照顾了，”傅慧一边随方禹往外走，一边不忘回头叮嘱道，“可别让他受了委屈，或是被人毒打。”
傅子羡挥挥手，不应也不拒绝，尽力而为吧，进了警局，不受点委屈，哪可能呢。
从教导处出来，两人又去医务室看了蒋兰，在门卫室跟看战友回来的老爷子聊了会儿天，方才搭上公交去卫戌军找宋启海。
看了看日头，眼见就十二点了，宋启海带着两人去食堂，要了三荤一素，一个汤，一盆米饭。
吃罢饭，宋启海将两人领进办公室，倒了茶，“此趟任务，受伤了吗”
两人摇摇头，捡能说的大致说了下。
宋启海头痛地揪了揪头发，“陆衍，呵，挺有能耐的，隐藏这么深。”雪姬之乱，花旬带着军部，可谓是地毯式的搜捕，就这还让他逃过一劫，转头换了个身份，进了军部，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爸！”傅慧急得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不管怎么说，军部十八年，他都立功无数，您就忍心叫这么个人才毁了。”
“说什么呢，”宋启海抬手对准闺女的额头弹了一记，“你也是军校生，半个军人，把政府机构看成什以了，他若没罪，谁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去去，没事回家睡觉去，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干嘛。”
“我不回家，我要去月族一趟，找月爷爷把事情问清楚。”
宋启海眸子一暗，“果果，你做这决定前，可有考虑过你亲爸傅栩的感受？”
傅慧一愣，无措道：“我亲爸会生气吗？”
“当年他认你，很是挣扎了一番，你现在又何尝不在是将他往昔的伤疤揭开来看。”
“我……”傅慧半晌无言。
“行了，”宋启海揉揉闺女的头，“跟方禹回家好好的洗个澡，睡一觉，醒来再慢慢地想吧。”
“方禹，”从办公室里出来，傅慧一边垂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边回忆着在南海与傅栩相处的情景，“你说，是不是从雪姬出现，我亲爸就表现得特别沉默。”
“这个……”说实话，他还真没特别注意，在‘不归岛’秘室面对雪姬的碾压，谁还有时间去关注这点小事啊，出来后，傅叔忙得连果果都见不着，他就更没机会去了解了。
“要不等会儿到家，你给他打个电话。”
“打电话说什么，问问他介不介意我去查当年的事吗？”傅慧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她不能在明知亲爸对当年的事不能释怀，还去翻查。
回到紫庭阁，傅慧便与方禹分开了，她想一个人静静。
听潮院，傅慧烧水洗澡洗头，完了躺在廓下的躺椅上，傅慧一边晾着头发，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枚金丹。
“好浓郁的灵气啊，”小晋舒展着筷子长短的身子，从葡萄架下游来，尾巴尖勾着躺椅的扶手，昂着头，痴迷地盯着傅慧手里的金丹，“果果，我能吃了它吗？”
傅慧手一缩，将金丹握在手心里，断然拒绝道：“不能。”
小晋遗憾地吸溜了下口水，“哪来的？”
“净化雪姬时，从她身上掉落的。”
“雪姬！”小晋疑惑道，“她不是造了很多杀孽吗，又怎么会在灵气断绝的几十年前，结成金丹，要知道当初我母亲，开智后就一直躲在地下暗河里修炼，都不敢杀生吃荤，最后……还是死在了天雷之下……”
忆起往事，小晋不免有些伤感，看着金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游走了。
握着金丹把玩了会儿，傅慧慢慢地在轻风暖阳里，睡了过去。
方禹不放心傅慧，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跟老首长说了会儿话，便骑着小狼来了。
听潮院的大门没关，一人一狼直接进了院。
“方禹，果果睡了。”小狼传音道。
“嗯，”方禹从他身上轻轻跃下，拍拍他的头，“你去玩吧。”
小狼冲他点点头，跑出听潮院去找孙悟、红狐玩去了。
方禹从东厢取了条毯子给傅慧盖上，又搬了张躺椅放在她身边，与她并排躺下。
暂时睡不着，方禹从储物袋里寻了本书，慢慢地翻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葡萄架上的小晋卷着尾巴缩在绿叶下阖了眼，方禹手里的书，也缓缓地从他手中脱落。
傅慧紧握在手里的金丹，悠悠传出一声叹息，随着这声叹息落下，空气一阵扭曲，于两人一龙间，仿似展开了一张画卷。
那画卷铺设开来，仔细看，那带着小龙携手而行的，可不就是方禹和傅慧吗？

第298章
方禹有一瞬间的迷茫，他记得自己躺在听潮院傅慧身旁，拿了本书在看啊，怎么一迷糊就换了地方。
慌乱地一扭头，瞅见身旁熟悉的身影，方禹不觉轻吁了口气，“果……”
女孩闻声转过脸来，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容貌，不一样的是身上的气质。
少女眼底眉间带着抹温婉，没有傅慧的果敢坚毅与娇憨。
“你不是果果，”方禹眉头一凝，眼里带了厉色，“你是谁？”
似被方禹的喝斥吓到了，少女捂着心口后退了一步，惊异道：“我叫雪嫣，果果是谁？”
雪嫣！前天从‘不归岛’出来，方禹找花旬要了很多雪族的资料，对雪族的了解，只怕比傅慧知道的还要多，雪嫣，雪姬的妹妹，果果的小姨。
“果果是我的一位朋友，”方禹的目光从对方雪色襦裙上移开，打量着四周，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桃园，春光明媚，落樱缤纷，几丈外，潺潺流淌着一条溪流，极目远眺还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叠嶂。
又一阵春风佛过，花香轻扬，或粉白或粉红的花瓣飘了方禹一头一肩，他伸手捻了一朵，轻轻碾碎，浸润指尖的汁水是那么的真实。
“雪姑娘，”这地方太过诡异，不管对方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方禹都装傻地不想爆露自己太多，“这是什么地方？”
“巫山。”
“巫山？”方禹眉尖一跳，他只在果果前世的梦境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据他所知，现世不管是修真界，还是世俗界都没有这个地名。
“我从没听说，我花国哪里有个地名是叫巫山，雪姑娘是不是记错了。”
“没错，”雪嫣轻摇俯首，头上珠翠叮当，“这里就是巫山，我们祖上世代居住的地方。”
“我们？”方禹狐疑道，“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
雪嫣素手轻掩嘴角，嫣然一笑，“公子说得好不可笑，这里既然是巫山，自然居住着巫氏族人。”
“请随我来，”说着，她长袖一挥，眼前的桃林分退两边，露出一条曲幽小径来。
方禹展开精神力，顺着小径看去，却发现与肉眼所见别无二致，显然精神力在这里被限制了。
两人走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眼前霍然开朗，只见下方的山坳里，林林耸立着一座座木石小屋，它们依山而建，簇拥着一座宏伟的汉白玉圣殿。
今天不知是什么节，东南角的祭台上，站着位族长模样的中年汉子，在演说着什么，台下老少妇幼地站了五百多人。
“那是巫厉，我们这一代的族长。”
巫厉！方禹心间又是一突，果果前世的父亲，可不就是巫厉，是重名吗？
“他姓巫，你姓雪？”方禹故做疑惑道，“明明不同族吗，他怎么会是你们的族长？”
“呵呵……”雪嫣掩唇轻笑，“公子的问题真多。”
“不能问吗？”
“那倒不是，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巫族传承千年，渐渐式微，为了保全自身，便将旁支分出去另起一宗，这一宗便是我们雪族。”
“这么说，雪姑娘平时并不住在巫山？”
“嗯，只有大祭时，我们雪族才会过来。你看，”她抬手指了指下面，深衣祭服后面的一众白衣男女，“那边的两百来人，才是我雪族族人。”
方禹再要开口相问，却见祭台上的中年族长退下，上来了位身着玄色深衣，银线暗纹，头戴金凤彩冠，脚蹬凤鞋的绮丽女子。
那脸，那衣服，虽然看着比傅慧大了几岁，可当四目相对，对方调皮地冲他眨眼一笑，方禹呼吸一窒，哪会认不出来，“她是谁？”
雪嫣就地往脚边的青石台上一坐，晃着垂下的双足，漫不经心道：“巫姬啊。”
“巫姬！”方禹看着傅慧穿着在津卫定制的汉服，身形旋转，随着鼓点跳动时，无端地升起了抹荒谬感，“既是巫姬，祭祀这么隆重的节日，为何不穿祭服？”
“她穿的就是祭服啊。”
方禹讶然，作为巫族的旁支，千年后的雪族，竟是连服饰的传承也没有了吗。
旋转、跳跃，台上那抹轻灵的身影，深深地吸引着方禹的心神，片刻，他不觉一笑，暗道了声顽皮，傅慧跳的哪是什么祭祀舞啊，分明是他们大一那年署假，出外游玩，途经云南，她跟当地一位舞蹈老师学的民族舞。
“雪姑娘，我们不下去吗？”
雪嫣神色不明地瞟了他一眼，“巫族祭祀，岂容他人闯入，你是想找死吗？”
“不是姑娘带我来的。”方禹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我带你过来，可没让你参与，当个旁观着不好吗？”这话说得颇是意味深长。
方禹搞不懂她葫芦里倒底要卖什么药，见傅慧不动声色地在扮演着巫姬的角色，便也不好将她惹毛，坏了傅慧的计划。
唉，方禹轻叹，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祭祀过后，日落西斜，夜幕降临，下面燃起了篝火，傅慧被一群巫族的青年男女围着，聚在篝火前，说笑着什么。
“嫣儿！”两位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匆匆找来，为首的那位责问道，“祭典这么大的事，你怎敢缺席，胆肥了。”
“大哥，二哥，”雪嫣从青石上站起，撒娇道，“不是我不参加祭典，而是我在山脚的桃林，遇到了他这位迷路闯进来的公子，”雪姬指了指方禹，又道，“我怕冒然带他下去，被巫族人发现给大家惹麻烦，所以才……没敢下去。”
“大哥，这事可不怪我。”雪嫣扯着男子的衣袖轻摇道，“看在嫣儿这么善良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大哥，”她二哥跟着求请道，“左右我们掩护得当，无人发现嫣儿缺席祭典，这事，我看就过了吧。”
“二弟休要惯她，现在在外我且不与你计较，”他点着雪嫣的额头，斥道，“接下来若在犯错，别怪大哥不讲情面。”
“是！是！”雪嫣讨饶地笑道，“仅此一次，小妹再也不敢了。”
“嗯，”男子高冷地哼了声，抽出被雪嫣紧攥在手里的袖子，弹了弹上面的皱褶，看向方禹，“公子尊姓大名，又为何闯入我巫山？”
“在下赵衍（他用的是12年前，傅慧梦中，他当皇子那一世的姓名），与随从走散，无意中追着一只麋鹿闯进了桃花林，不想，遇到了雪姑娘，被她带了过来。”不管自己和果果的到来，是不是他们的手笔，既然他们选择装糊涂，那自己何不顺势而为。
“赵公子，”男子拱手一礼，介绍道，“在下雪族少族长雪咸，这是我二弟雪尉。”
“少族长，二公子，”方禹抱拳回礼，“我看这里并不适合在下停留，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等一下，”雪嫣连忙叫住方禹，转头对雪咸撒娇卖痴道，“大哥，这都天黑了，巫山多设阵法，又有凶兽，放他下山，出了事，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我们收留他一晚又如何，便是巫族的人发现了，难道还能与我们翻脸不成？”
“这……”雪咸面露迟疑。
“大哥，你平常不都对我们说，身为雪族人，自当爱民护民，怜悯一方吗？”雪尉跟着劝道，“夜晚的巫山凶险万分，哪能为点麻烦，就将方公子赶下山呢。”
爱民护民，怜悯一方！方禹听着这话，差点没笑出声，他当这是什么时代。
他们构设的这一方时空，既不是民国的乱世，又不是建国后的和平安康、言论自由，而是封建王朝啊，别说是区区一个巫族旁支了，便是巫族族长巫历当年，也不敢将爱民护民挂在嘴边。
“方公子，”雪咸仿似被弟妹说动了，“方才舍弟舍妹的话，你也听到了，巫山上确实不亦夜间行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里有一套我们雪族的服饰，你换上随我们下去，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送你下山，可好？”
“这……”方禹很是矫情地推脱了一番，方才勉强答应。
接过雪咸从储物袋里拿出的衣服，方禹往后面的林子里走去，待嗅到一股熟悉的轻雅玫瑰香，方停下脚步。
将手里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树杆上，方禹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银纹半袖，纤长如玉的手指搭在腰带上，往那散发着玫瑰香的方向轻瞟了一眼，见傅慧隐在那儿，还是不动，方禹好笑地垂下眼睑，解开腰带褪去上青下黛的男式襦裙。
手指搭在内衣的侧带上，方禹无奈道：“果果，你要看到几时？”
“啊，被你发现了。”傅慧遗憾地声音在林间响起，随之周围的空气微微一动，她已闪身站在了方禹面前，“嘻嘻，方禹，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方禹抚了抚身上里衣的折痕，拿起雪咸给的长袍穿上，束上腰带，“咱们从卫戌军回来，我洗漱后，不放心你，去听潮院找你。”
“见你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我又搬了张放在你身边，哪知一迷糊，再醒来就到了这山下的桃林，遇到了雪姬的妹妹，雪嫣，被她领了过来。”
雪色长袍一穿，中间腰带一束，直趁得月色下的方禹优雅矜贵，俊美如仙，傅慧受不住诱惑，伸手摸了摸他被束得纤细的腰肢，“方禹，你真好看。”
方禹：“……”
无奈只是瞬间，下一刻，方禹张开手臂，不无委屈道：“行吧，我免为其难，给你抱抱，来吧，别眼馋了。”

第299章
傅慧只当这一段旅程，是她握着金丹多思多想，随之做的一个梦，梦里如何，醒来当不得真，心里没有负担，她嘻笑着扑到方禹怀里，搂着人家的细腰摸/索着很是过了把瘾，“真细，方禹，怪不得月牙儿闲聊时说，你是男子中的极品。”
方禹：“……”
磨了磨牙，方禹温柔道，“你们平时这么无聊吗？对男子评头论足，那你谈论的又是谁？”
夜色下，方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傅慧丝毫没有查觉出半丝异样，“当然是月宇了，说来，月宇哥这两年长得越发有男子气概了。”
嗅着村寨里飘来的烤肉味，傅慧吸溜了下嘴，“他长得肩宽腰细大长腿，你虽然也不差，但你终归是比他小了几岁，略显得文气纤弱了些。你不知道，游泳课上，月宇哥一脱衣服，哇！那身上的肌肉，捏着特瓷实……”
方禹脸一黑，他错了，原还当小丫头没开窍呢，呵!这哪是没开窍啊，不但对着月宇这个野/男人流口水，还上手摸了，分明是要移情别恋的节奏。
一时间，方禹只觉怒发冲冠，妒火中烧，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当下他一手攥住傅慧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将唇/印在了她还在喋喋不休的朱唇上。
“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得又快又急。
傅慧晕晕乎乎地，只觉天旋地转，犹似被香甜的桃花春日的暖阳包围，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的叫声在林外响起，“方公子，方公子，你还没好吗？”
方禹不/舍地松开她的唇，眸色幽暗地锁着她的容颜，缓缓与她额头相贴，双唇落在她鼻尖上，“果果，等会儿过来找我，记住了吗？”
良久不见傅慧回答，方禹松手去看，只见手里的人儿，茫然得似迷路的小鹿，双眸泛着水光，可怜又可爱。
低低的笑声响起，方禹蹭了蹭她的脸蛋，凑到她耳边轻哄道：“回答我啊。”
“找你干嘛……”傅慧恍惚回神，一张嘴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抿了抿唇，傅慧只觉浑身滚烫，手软脚软，还心虚地很，好像方才占了大便宜的是自己一般，“我，我要回去了。”
踉跄着推开方禹，傅慧一闪身消失在了方禹面前。
方禹一手抵额，回味着方才的香甜滋/味和傅慧眼里闪过的慌乱，低低地笑了起来，“想逃啊，晚了。”
他早已将一颗心遗失在了小丫头身上，能忍到现在等她开窍，已是极限，偏生几年的离别，让小丫头心里存了别人，哪怕只是一丝刚起的微弱念头，也不行! 他不允呢，小丫头是他的，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
傅慧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应证了月牙儿口里的一句话，姑娘大了，春/心萌动，所以她内心深处才设计了刚才那个画片……
她窘迫地捂着脸，只觉醒来没脸见方禹了，她竟在梦中将人家啃了，唔，思想……太龌龊了。
“啊……天哪，没脸见人了，”傅慧一边脚不沾地移动着身形，在巫山上乱窜，一边捂着脸，喃喃不休道，“没脸了，没脸了，我日后咋还好意思见方禹啊，唔……羞死人了。”
慌乱间一个不慎，傅慧的手肘撞在树上，当下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捂着撞痛的手肘，傅慧有些傻眼，“做梦怎么会痛？”
她惊异地抬起手，狠狠地拧了自己脸颊一把，“嗤~好痛啊，不是梦。”
“不是梦，那这是哪啊？”她揉着拧痛的脸颊，抬眼打量着四周，都是树，个个高耸入云，粗壮不已。
飞身而起，月色下傅慧打量着整个山体的形态，白天她听那叫巫历的族长说，这里是巫山，当时没当回事，因为那巫历虽与前世的父亲名字一致，容貌性格连带做事的态度，却没有一丝相似。
这梦做得荒诞，很多事她也便没在意，现在看来……她自大了，或者说，任务回来，她不自觉地放松了心神，让‘人’钻了空子。
“小晋，”傅慧下意认地去摸手腕，小晋不在，半天也听到任何回应，一时之间，傅慧也不知道，他是没同自己一起进来呢，还是进来了，被人困在了某处。
想了想，傅慧选了个方向，瞬移而去，到了山边，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挡了回来，怕打草惊蛇，她没有试着去破阵，而是回头到了山坳的寨子里，找起了方禹。
“小慧，”一位自称他堂兄的巫族少年，殷勤地举着块烤肉挤到她身边，“你方才去哪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给，”他把肉塞到傅慧手里，催促道，“快吃吧，等会儿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肉闻着很香，可眼前的一切，傅慧还没弄清楚，哪是幻，哪是真，自然是不敢吃的。
“大哥，”傅慧把烤肉还给对方，“我方才去那边，”她随手指了个方向，“已经吃过了。”
“谁给你的烤肉？”巫一警惕道，“男的女的？”
“啊，”傅慧茫然地抓抓脸，“有区别吗？”
“你不知道吗？”下午自称她堂姐的巫七，握着根骨头，一边滋滋有味地嗦着骨髓，一边好奇道，“今天是春祭，亦是你的选婚日，接了别人的东西，岂不等于答应了别人的求婚。”
“啥！”傅慧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选婚日？”
火把下，巫七翻了个白眼，不满道：“叫这么大声干什么？选婚日早在前年就开始准备了，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别说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十五岁，而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再不嫁，还要继续挡在我们前面，耽误大家吗？”
巫族早先其实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族内通婚，而且一辈人里巫姬有优先择夫权，不过这规定便是在她前世那个时代，都废除百十年了，要不然她啊爸，也不会取了山下士族大户的她阿妈。
所以，这不是巫山的巫山，还有这些莫名出现的族人，倒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啊？又是怎么来的？
傅慧头疼地按了按鬓角，“七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巫七把手里的棒骨一丢，凶巴巴地一瘪嘴，斥了句：“不安好心！”扭身走了。
傅慧前世与族中兄姐自来处得不错，从没遇到过这么当面给她难看的，遂不愤道：“我不过好心地问上一声，免得等会儿选人，选上她的心上人，她……她怎么能骂人呢。”
“她说得没错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巫九，一边啃着野果子解腻，一边懒懒地道，“你没选好夫婿，我们哪敢轻动凡心，除非不怕大长老手里的噬骨鞭。”
傅慧：“什么噬骨鞭？”
“咦！”一、二、三……七八个脑袋立马将傅慧团团围在了中间。
“你今天咋了，”巫九一口将果子塞进嘴里，伸手盖在了傅慧脑门上，“没发烧啊，怎么跟发癔症似的古里古怪的竟连大长老的武器，噬骨鞭都不记得了。”
傅慧一把拍开她的手，嫌弃道：“刚吃了果子，你洗手了吗，就往我脸上摸，脏死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洗洗脸。”
借机，傅慧飞快地扒开人群，往圣殿跑去。
她一路穿过有孩童玩闹的地方，时不时地被小童撞一下，与人碰作一堆，然后扶人道歉，好不容易到了圣殿门口，傅慧回头望向篝火旁的众人，心下发凉，她的手摸过他们的脉博，跳动与活人一般无二，若不是离得近，嗅到了他们身上的尸臭味，她该把这一方天地，当成一个世外桃源吧。
推开圣殿的大门，傅慧不由一愣，无他，里面灯火辉煌，推杯换盏，她名义上的父亲，正带着巫族一众长老在圣殿的大堂里，大宴雪族族老们呢。
……圣殿是何等神圣的地方……
往台阶上一坐，傅慧背对着大门，双手捂着脸，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哪个不懂历史的家伙，设的这幻境啊。”
是的，幻境，这会儿她基本能够确定了。
“小慧，”巫历举杯间看到坐在门口的闺女，对她招了招手，“来，快过来，看阿父为你选的郎君。”
傅慧扭头间，正对上方禹含笑看来的双眸。
“啊……”傅慧心内尖叫，“幻境啊，不是梦，所以刚才是方禹那厮占自己便宜了。”
瞪着方禹，傅慧双拳握得“咔吧”作响。
“小慧，”巫历抬手又道，“快来。”
傅慧迈着沉痛的脚步，一步一挪地到了巫历身前，“啊父。”
“唉，哈哈，”巫历握住傅慧的手，冲方禹道，“来，衍儿。”
“巫族长不可，”雪族长阻止道，“巫姬身份贵重，哪能选一个……选一个身份低下的人呢。”
“雪族长此言差矣，”巫历莫名道，“都是你亲自挑选的好儿郎，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雪族长：“……”
我能说，此人身份不明吗？这话一出，恐怕两族要交恶了，这般想着，雪族长不免怒目狠瞪了一眼自家三个儿女，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敢胡乱带人进来。
幻境！越是高明的幻境，世界观越是完善。
看着眼前的闹剧，傅慧真是为设计这个幻境的人的智商作急。
拉了这么多人过来，设计巫姬在春日祭选婚，却无能力撑控全局，显然有些角色，如眼前的巫历，已经脱离撑控，有了自我的意识。
将一对小儿女的手放在一起，巫历激动道，“好了，现在我宣布，衍儿便是我巫历为小女选的夫婿。”
“等一下，”傅慧瞪着便宜老爹，气道：“不是说让我亲自择夫吗？”
巫历明显一愣，“小慧不喜欢衍儿吗？”
傅慧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
“哈哈……”由巫历代头，巫族一众族老，瞅着傅慧布满红霞的脸蛋，乐不可支，“我们小慧害羞了呢。”
“傅慧，”方禹唇角轻勾，双眸晶亮，灿若星辰，“我爱你！”
傅慧心尖一颤，小嘴微张，震惊地望着他，有什么在心里悄悄地发芽，缓缓地抽叶成长。
“我们儿时相遇，一路相伴成长，不知何时，我的心里点点滴滴都是你。”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方禹犹如握住了全世界，“四年，分别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闲下来的每一时每一刻，我无时不在想你念你。回来见到你的那一瞬间，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不将你拥进怀里……傅慧，嫁给我，余生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快乐或是忧愁，我都将永远爱你，与之相伴，相偕到老。”
随着方禹一字字一句句的誓言落下，傅慧抿着嘴，瞪着他，渐渐红了眼框。

第300章
一滴泪从傅慧眼角的滑落，不知打破了什么，四周的景色与人似一副被泼了油墨的新画，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浸染，一点点的淡去，最终归于一片荒芜。
空白的世界里一切无所遁形，小晋从某个角落醒来，身子一缩，飞窜着落在了傅慧腕上，圆溜溜的金丹一路滚动，于两人脚边停下。
“果果，”小晋舒展着身子，昂首好奇地张望道，“这是哪啊？”
“幻境。”傅慧弯腰捡起金丹，困惑道，“好不容易保存的一缕残念，就为了布置这么虚妄的一个世界吗？”
“也许不止如此，”方禹回忆着遇到雪嫣的点点滴滴，“只怕她能力有限，没能支撑完成罢了。”
其实方禹心下猜测，雪嫣布下幻境拉果果进来，多半跟雪姬的目的差不多——夺体，就是不知为何，她又陡然不惜自损，放弃了。
“果果，”方禹双手扶上傅慧的两肩，四目相对，“你还没回答我呢，嫁给我可好？”
“我……”刚褪下的热意腾的一下又升起，红霞袭面，一路蔓延，片刻功夫，傅慧便似一只煮熟的虾子，红得甚是可爱。
“果果……”方禹心下欢喜，“你讨厌我吗？”
傅慧闪躲地避开他炙热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在国外的时间里，你可有心心念念地想过我？”
傅慧一颗心慌乱得砰砰直跳，羞得脚尖都卷缩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摇头，对上方禹瞳仁深处隐藏的忐忑与不安，立马心软得一塌糊涂，“想，想过。”
方禹的嘴角轻轻翘起，“那爱呢，果果，”轻喃间，他诱哄道，“你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地爱过我。”
卑微中带有一丝怕拒绝的苦涩。
傅慧的手缓缓抬起，覆在他火烫的双目上，另一手环住他的腰，掂起脚尖，轻轻浅浅的一个吻印在他的唇角，“方禹，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俊美的容颜，喜欢你温润宽和中对我极度包容的性格，更喜欢……”傅慧抿唇轻笑，“你此刻算计着如何偷心的小模样。”
“果果，”方禹一颗高悬于空中飘突不定的心陡然落下，狂喜从心间蔓延，千言万语全部转印在傅慧唇间。
画面轮转，一轮旭日从空白的东方升起，暖暖的阳光从空中倾泻而下，两人脚边绿色一点点冒出，蔓延，或粉或白或紫或红的花儿点缀在青青碧草之间，潺潺的流水从远处奔来，从两人身边流过，一颗种子从溪边的地下钻出，枝叶舒展，飞快成长，转间便是一颗参天巨树，虫鸣声声，鸟雀展翅……
这一刻，傅慧哪还不明白，为何身为角色之一的巫历反水，帮他谋划，为他求婚铺路。
“方……禹……”傅慧挣扎着喝骂道，“你个混蛋……竟敢借力算计于我，看我不揍扁你。”
“果果……”薄唇轻移，方禹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眉眼轻扬，笑得甚是温柔潋滟，“是你说的，喜欢我偷心的奸诈模样……”
“唔……”自己竟然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傅慧诧异地伸手扣在他脉傅上，片刻惊道，“你进阶了，什么时候的事？”坏蛋，瞒她不少。
“在国外，跟人组队进了一个秘境，得了份传承，”方禹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她的味道，“不是要瞒你，而是一直没来得及说。”
彼时两人天隔一方，电话里有些话不方便，回来后，又是一连串的事夹杂在二人之间，他们都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
说来，若没有这份传承，‘不归岛’斗兽台下的大阵，他纵然略懂些阵法知识，也没那个能力破开，还有方才的幻境，他又如何能勘破其中的隐秘，借机将巫历拿下，为自己的所用，“果果，冲锋陷阵我纵然不如你多矣，却也不想做你的累赘。
“方禹，你自卑啊！哈哈……”智商玩不过他，武力上能胜他一筹，傅慧还是高兴的。
方禹垂头看着怀里傻乐的姑娘，叼着她的脸蛋咬了一口，好笑道：“我从不自卑，只是看不得你劳力辛苦，更见不得你受上丁点伤害。”
“余生，我哪怕不能将你护在翼下，果果，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与你并肩作战，携手一生。”
“肉麻！”傅慧再次红了脸颊。
方禹也不辩解，他有一生的时间来呵护怀里的人儿呢，下巴抵在她头顶，抱着人，眼帘轻阖间方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今生有你，果果，我的人生不知有多圆满。”
在陆战队见到郑昊，聊起以前，不知怎么地就提到宋冬月。
犹记得郑昊开玩笑般地说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和果果变化都这么大，学业有成，毕业即是人生赢家啊！”
“哦，对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年宋冬月对我不是纠缠不休吗，看在宋爷爷和果果的面子上，我对她处处忍让，你道她得知我忍让的原因后，发疯的叫嚷什么？”
“哈哈，说我们花国不该是现在的模样，说果果是早死的命，说你纵然有经商的才能，一生创下财富无数，却是六亲断绝，孤独终老。”
郑昊只当是宋冬月心思恶毒，见不得他人好，可方禹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国外求学期间，他不止一次地做过一个梦。
梦中的桃源村没有宋老爷子、没有宋启海，只有一个年青守寡、万念俱灰的蒋兰婶。
66年的冬天，爷爷病重，来接自己的人不等到达桃源村，广播里便传来了他与世长辞的消息，随之全国各地的运动进入了白热化，外公死在自己眼前，大伯被下放东北。
自己独自一人，受压迫地于桃源村生活了十年，耽误了大好的青春年华，错过了上学的年纪。
高考恢复，自己被平反的大伯接回了城，很长一断时间，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后来在军部后勤工作的堂哥赵麒，被人抓住收受贿赂。
要想不做牢，便要大把的钱去填他身后的窟窿，他把外公和父亲留下的房子卖了大半，才帮着大伯将其捞了出来。
为了将房子重新买回，他天南地北地做起了私贩。
偶尔在大伯家停留，翻起爷爷留下的相册，听大伯讲起爷爷的生平，及相册里的一众好友。
他犹记得大伯说，傅爷爷死于66年的平城监狱，妻子季云改嫁给了红五军的司令陈沛，于第二年生了个儿子。
季云心偏得厉害，也糊涂得要命，竟因小儿子喜欢家里带他玩闹的小保姆，便设计让傅栩取了对方。
理由更是可笑，说是傅栩取了人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小保姆便不会因为嫁人离开陈家，不能照顾自家小儿子。
……
从幻境中出来，傅慧举着小了一圈的金丹，指尖划过上面的裂纹，枕在方禹腿上叹道：“我大概没有母亲缘，前世母亲早逝，今生亦然。”
“胡说，”方禹手中的书往旁边偏了偏，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这话，把蒋兰妈妈放在何处？”
傅慧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收了金丹，起身洗了盘前几日在神隐山摘的野果。
“果果！”
是月浩的声音，傅慧忙从厨房里端着洗好的果子出来，“月伯伯，快进来吃果子。”
“月伯伯，”方禹起身给他搬椅子。
“别忙活，”月浩制止道，“果果，有人要见你。”
傅慧一愣，扭头看向方禹。
方禹眸子闪了闪，心下有了猜测，他收起书，关上堂屋的门，去东厢傅慧的卧房，给她取了个披肩。
洗完澡，傅慧图方便穿了身半袖的碎花连衣裙，五月初的天，再加上日头西斜，已有几分凉意。
“披上，”方禹取下傅慧手里的果盘，放进厨房，“走吧，我陪你。”
“这……”月浩面露迟疑。
“我刚刚跟果果求婚，她已经答应了。”
方禹眉间洋溢着喜意，容不得月浩不信。
傅慧气得瞪眼，暗自传音道：“谁答应了？”
方禹帮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牵起她的手，“你也没反对啊。”
傅慧甩了甩手，方禹攥得死紧，没有甩开，“无赖！”
方禹冲她冁然一笑，炫目得傅慧闭了闭眼，呜——太帅了有没有。
月浩见傅慧没有反驳，以为一对小儿女私下商量着定了婚期，长辈们信奉夫妻一体，遂月浩便也不再反对，一边带了两人往外走，一边笑着寻问道：“选的哪个好日子？”
“傅叔和我师父还在‘不归岛’，婚期要等他们回来再做商议。”他是想立马拐了傅慧去民政局，无奈小丫头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月浩开车载着两人出得紫庭阁，转向解放路，直接驶进了一座三进的四合院。
“老爷，”月浩下车，看到拱门前站着的月晞宗霍然一惊，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月晞宗冲他略点了下头，目光殷切地看向推开车门下来的一双小儿女。
“方禹、果果。”
双方虽然彼此不曾见过，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无他，再过几十年，等花旬上了岁数，续了须，两鬓有了霜色，大概就是月晞宗现在的模样。
而月晞宗，一来有两人的照片，二来傅慧随着年岁渐长，容貌长开后，除了带了几分英气的长眉和挺直的翘鼻与傅栩一般无二，其余与雪嫣像了个九层。
两人对月晞宗躬身行礼，齐声问好。
抚了抚体内激动的残魂，月晞宗对傅慧招了招手，“果果来，让月爷爷好好的看看。”
隔着几米，傅慧便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的慈爱暖意。
“月爷爷。”傅慧走近。
宽厚的大掌抚在傅慧头上，月晞宗红了眼眶，“都这么大了，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走，”他牵起傅慧的手，带着她穿过拱门，进了书房，“来，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让你月伯伯去准备。”
“不饿，”傅慧在他身旁坐下，看向门口。
方禹立在门前冲月晞宗微微一笑，“月爷爷，我刚跟果果求了婚，有关她的事，您不介意我听一听吧？

第301章
月晞宗刚还平和的气息陡然一凛，看向方禹的目光凌厉如刀，“求婚，谁允许了？”
“果果啊，”方禹笑道，“她答应了呢。”
傅慧：“……”
刚才在月伯伯面前给他留面没有反驳，现在……再反驳也晚了吧，呜……傅慧捂了捂脸，心中暗骂，“臭方禹，你给我等着，回去看我不揍得满地找牙。”
月晞宗被方禹顶得一噎，心下大怒：“果果才多大，还没成年呢，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说了不算。”
“月爷爷，若按你们月族的规矩，女子十五岁及笄即是成年，十八岁不嫁基本上都是老姑娘了。”
“放屁，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我们那些规矩早就废了……”
“既是废了，那便照着我们外面的来，时下讲究的是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你——”月晞宗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门口喝道，“滚，臭小子，你给我滚。”
“月浩！月浩，把他给我丢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他。”
“扑哧”一声，傅慧乐了，她冲方禹眨了眨眼，无声道，“让你能！”
方禹戏谑地对她莞尔一笑，同样无声地回道：“看我的。”
却见他对月晞宗躬身一礼，“要不要我走，您老不若问一问雪舅舅。”
月晞宗一愣，傅慧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也是，在‘不归岛’你们都见过雪姬，该知道的想必也都知道了。”月晞宗轻叹。
傅慧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又多了两道裂纹的金丹，“我还有很多疑问呢。”
“这……”月晞宗轻颤着接过傅慧手里的金丹，攥着金丹，他怅然地闭上了眼，心潮澎拜间眼角浸出泪来，半晌方睁眼问道，“哪来的？”
“我用功德金光净化雪姬，她灰飞烟灭后，从她体内滚落的。”
尽管从儿子嘴里早已知道了雪姬灭于傅慧之手，月晞宗还是不由则目道，“在大家都说她是你母亲的情况，你杀了她。”
老一辈人的心里，大概还存着一个观念，那就是天下无不是父母。
“她本来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月晞宗哑然，继而忍不住又道：“可你是巫姬啊，原可以救她的。”
“让出身体吗？”
“让出身体！”月晞宗心下一惊似想到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她要你的身体？”
“是，”傅慧指了指他手中握着的金丹，“还有这金丹里的一丝残念 ，她也想要我的身体呢。”
方禹聪明，于幻境里便猜出了雪嫣的目的，傅慧心思敏感，初进幻境亦察觉出了其中的恶意，只是当时她以为自己在恶梦中，没当回事。
“不可能！”月晞宗握着金丹，霍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不可能，嫣儿怎么会要你的身体，这绝不可能。”
一道透明的魂魄从月晞宗体内飘出，“会不会是嫣儿一开始并不知道，果果就是她当年生下的女儿。”
方禹眉尖一凝，这就说通了雪嫣后来为何不惜自损，也要撤了幻境。
“果果，”月晞宗指着透明魂魄，跟傅慧介绍道，“他是雪咸，你大舅。”
雪咸的魂魄很淡，一副随时消失的模样，傅慧脑中急转，寻找着养魂之法。
雪咸却误以为，傅慧记恨于两个妹妹先后设计要夺她的身体，而不愿认他，不免有些伤感，“别勉强孩子，左右我已经身死，认与不认亦无太大区别。”
“果果，”小晋与傅慧心意相通，知道她想要什么，忙探出神识进入自己的空间，寻了块养魂木，“给。”
养魂木上飘着一缕魔气，她记得这块养魂木是六年前，小晋在津卫灭了个吸血鬼，为了奖励小晋，花旬事后分了些吸血鬼戒指空间里的东西给他，养魂木便是其中之一。
这养魂木也不知道吸血鬼是从哪里得来的，很是有些年头，本是阴魂鬼物们最佳的栖身之地，可惜身带魔气，不但不能养魂，还容易让阴魂鬼物们步入魔道。
小晋刚得时上面的魔气十分浓郁，不然，早在六年前，就拿出来给神隐山上的鬼修唐思用了。
如今，在小晋空间里经过多年的炼化，上面的魔气只有淡淡的一缕。
傅慧伸手抚过，将残留的魔气净化，用巫力轻托着送到了雪咸面前，“大舅进去试试，可还得用。”
可惜的是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在‘不归岛’上耗尽了，别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只能净化阴晦之物没有纳福补亏的功能，不然，一粒豆大的功德金光，便能让他魂魄凝实。
巫咸一愣，不可置信道：“你叫我大舅？”
“你本就是我大舅啊。”
“我以为……”巫咸魂体不稳道，“你不愿认我呢。”
“血脉亲情，岂是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大舅兀要多想，快进去吧。 ”
“这是养魂木？”月晞宗伸手捞过养魂木，好奇地端详了番，确实是不可获得的好东西，早年他不是没找过，然而灵气断绝的几百年，修真界失去的不只是传承，还有法器灵物。
月晞宗扬了扬手中的养神木，“雪咸，快进来吧。”
“我……”他往傅慧身边飘了飘，明显有亲近之意。
傅慧忙伸手捏起腕上的小晋，将他丢给方禹，小晋修的是功德，一身金光，雪舅舅这抹残魂挨到他，立马就能灰飞烟灭。
月晞宗见此展颜一笑，手中的养魂木一抛，飘于雪咸身前，雪咸附在它上面，落于傅慧手边的茶几上，这样既能养魂，又能时刻看到傅慧，听她寻问，为她解惑。
方禹趁机坐在傅慧身旁，端起茶几上的茶壶，悠然自得地泡起了茶。
月晞宗翻了个白眼，颇有些小儿心态地骂了句，“不要脸！”
“雪舅舅，您看月爷爷。”方禹告状道。
雪咸刚认了傅慧，心下正是欢喜，听到方禹跟着傅慧叫舅舅，爱屋及乌之下，颇是护短地对月晞宗讨好地笑了笑，“月伯父，喝茶，别跟小辈计较。”
“哼！”鉴于对雪咸多年来的愧疚，月晞宗也不愿扰了他的兴致。
方禹知趣地忙将斟好的茶，双手端起，递给月晞宗，“月爷爷，您请。”
月晞宗伸手接过，轻啜了一口，随之一脸的古怪。
因为雪咸，有关傅慧的消息，月晞宗一早便事无巨细地找月浩、花旬打听了个清楚，所以书房里，不但备了蜂蜜、花茶，厨下还陆陆继继地端来了刚出炉的小点心。
方禹沏的这壶茶，说是花茶，又可称为八宝茶，以茶叶打底，放了冰糖、玫瑰、枸杞、红枣、核桃仁、桂圆肉等物，喝起来香甜可口，还有清火、益神和活血的效用，然而月晞宗一个大男人却是喝不惯的。
“要不，我给您重沏一壶，”方禹瞅了眼茶几下的隔层，“这里有带灵气的野茶，亦有普洱、碧螺春。”
“不用了。”月晞宗摆了摆手，招呼傅慧道，“果果，吃点心，都是你喜欢的，有玫瑰核桃糕，椰汁红豆糕、酸奶蜂蜜冰淇淋、芝士蛋糕，来都尝尝。”
点心有十几种之多，个个做得小巧精致，一块三两口的量，这么以来依照傅慧的胃口，每样都能尝上一个。
傅慧拿起块玫瑰核桃糕咬了口，玫瑰花香不是太浓，绒绒糯糯中带着股清甜，为了中和玫瑰的浓香和核桃的油腻，里面加了茶粉，吃起来很是爽口。
一块糕点吃完，傅慧端起方禹放在手边的茶，喝了两口，“大舅，您刚才说，我的生母是……嫣儿？”
雪咸一直慈爱的看着她，闻言点了点头，“当年我和你二舅先后出事，雪姬为了权利囚禁了你母亲，并将她身边的护卫斩杀，对外宣称她带着护卫外出寻找我们，被流民冲散下落不明。”
“雪姬不确定我和你二舅是生是死，一时不敢对你母亲痛下杀手，便将她囚在了地牢。雪姬是家中庶女，很多族中辛秘都不知道，这也就给了你母亲一个修炼的机会。”
“那地牢之下原是个灵石矿，你外公在察觉到外面灵气越来越稀薄，隐有断绝之前，便于那灵石矿上设下阵法，将其封死，并在其上建起了地牢。”
“你母亲当年年仅十五岁，生活在我和你二舅的翼羽之下，天真烂漫 ，爱玩爱闹不爱修炼，一朝父兄尽去，又惨遭庶姐背叛，悲愤之下便按照我留下的阵法图解，悄悄地破了阵，取了灵石偷偷地修炼了起来。”
“与之同时，雪姬大权在握，野心越发的膨胀，行事间无所顾忌，竟敢手染鲜血，以吸食血魂、吞食灵植灵物来修炼。”
“彼时花国刚解放，一切秩序正待修正、维护，于是她和雪家仅剩的几名护卫，还有她组织的那帮散修，便成了当局要杀的那只儆猴的鸡。”
“在花旬带领着花组成员和特战人员围堵剿灭他们时，你母亲趁机收买了哑仆，逃了出来。”
“然而不幸的是，消息很快走漏，雪姬带着残部追来，你母亲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得转回地牢，强行突破。”
“你母亲根基不牢，再加上几年来困于心魔，强冲之下，耗尽地下灵脉勉强跨进金丹，却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么一来，连一个靠吸食血魂的雪姬都对不付不了，又何况她还带了爪牙。”
“你母亲利用阵法残篇，拖了他们一时，逃了出来，一路掩藏到了宏安县，遇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傅栩，不知怎么地就双双被人算计，阴差阳错的有了你。”
“生下你不过两天，雪姬便带着人追来了，为了掩盖你身上的气息，慌乱之下，你母亲将你丢进了车站旁边的垃圾桶。”
雪咸说得很详细，一切仿佛亲眼所见，可要是傅慧没记错的话，彼时他已经身损，只余残魂寄住在月爷爷身上。
傅慧：“这些，您都是怎么知道的？”
“你二舅告诉我的。”
“我二舅，”傅慧诧异道，“他还活着？”
这话一出口，傅慧便觉不妥，忙开口解释道，“我没有咒他的意思，而是……您知道我是巫姬，对血脉亲缘有感应。”
“我明白，”雪咸轻声安慰道，“果果，你不用解释，大舅理解你话里的意思。”
“其实说来，你二舅与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第302章
“你二舅当年被苗仁和唐六联手掳走，苗仁主张拿你二舅做实验，看能不能用他一身血肉制成破灵丹，唐六寿元不多，不愿冒险，二人争执之下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唐六缚在你二舅身上的捆仙绳，因为失了主人的灵力加持从而脱落，连日来的折磨让你二舅心中恨毒了两人，稍加恢复，便将两人砍杀了。”
“杀了两人，一下子得罪了苗唐两家，你二舅怕给族里带来灾难，不敢回家。”
“我雪族虽然败落，你二舅作为家里唯二的少爷，还真没有吃过苦，躲藏期间，”雪咸好笑道，“竟将自己饿得晕倒，被人当作乞丐丢进棚户区。”
“那时恰逢战乱，有汉/奸，自然也有爱国人士，他被义诊的杜家少爷杜仲文救回了家。”
杜仲文！傅慧与方禹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杜仲文啊，“木中”组织的创始人，老首长、老爷子和傅子羡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亦是教养萧铭长大的祖父。
两人没说话，只听雪咸继续道：“杜仲文是个医痴，而你外公怕传承断绝，让我和你二舅各自选了几项技能，我先了阵法和符咒，你二舅选了炼器，按你外公的意思，炼器、炼丹有很多相通之处，你二舅既然选了炼器，那便连炼丹一起学了吧。”
忆起二弟被父亲逼着学习炼丹时的各种作怪表情，雪咸面露微笑，眼里带了抹深深的怀念。
“你二舅住在杜家期间，杜仲文不知从哪得了份丹方残卷，学得如痴如醉，整个杜府时不时就能听到丹炉爆炸的声音。”
“身上的伤养好，你二舅提出告辞，他不愿欠人人情，便提点了杜仲文几句，杜仲文如获至宝，不舍得放你二舅离去。”
“不知是杜仲文的诚心打动了他，还是他无处可去，反正是留下了。”
“二人同吃同住，杜仲文一腔赤诚，心有大义，你二舅自幼便与我一起背负起了族中兴衰，经历族人被一一残害的伤痛，对人情冷暖深有体会，早已于外面竖起了坚硬的壳。 ”
“他看着杜仲文行医救人，看着杜仲文研发新药奔赴城效前线，为战士送去医药吃用，在战火烟屑里帮他们包扎伤口……最后，被流弹击中心口……”
“杜仲文死了，你二舅坐在他坟前，一坐便是半月，他时常想，若他不隐瞒修为，不怕暴露连累族人，是不是就能在流弹袭来的那一刻，将他救下。”
“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更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半月后，杜老伯亲自走进杜家祖坟，将他带了出来。”
“随之你二舅顶着杜仲文的名字，参军当了一名军医。”
“战场上他救人无数，慢慢地也有了朋友，在他们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杜仲文。”
“这样的生活，让他一度忘记了家族亲人，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苗家不知怎么找到了他，他们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收买了老首长的警卫员陈沛，借陈沛的手给你二舅下了锁灵丹。”
“彼此，他们一行人正在执行一项任务，老首长和宋承运在任务中，饮食里被人下了小鬼子最新研发的病毒，随之行程被人泄露，他们一路逃进了山林。”
“为了给老首长和宋承运找药，你二舅踏进深山，一路寻到了老虎的洞口，那里有棵被啃了一半的人参，缠斗间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被锁灵丹封了。”
“人参到手，他也被老虎咬得重伤。这时他心下已经起疑，谁也不信，为了自保，到了山下，他闭气让自己进入了假死状态。”
“老首长他们都以为你二舅死了，把他就地埋葬后，便避开追兵匆匆离去了。”
“等伤养好，他从山林里出来，不等去查明事情真相，便收到了聊城被围的消息。”
“他发疯一般赶去聊城，到底晚了一步，聊城城破，杜家二十六口，只余被刺刀捅穿，还有一口气的杜宋傅，其他尽皆惨死。”
“杜老伯知道终有一天，你二舅会恢复自己的姓名离开，杜宋傅是杜仲文大哥的孩子，他出生，杜老伯来信征求你二舅的意见，他希望将这个孩子过继到杜仲文名下。”
“老人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给幼子填坟上香。”
“那时，你二舅跟宋承运、傅子羡以兄弟相称，他怕战争胜利后，自己回归修真界，杜家无人照拂，便借机用了二人的姓氏，给孩子起了名。”
“抱着杜宋傅，看着杜家一门惨死的诸人，你二舅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自小看着家族从繁盛，一步步被强敌围攻走向衰亡，在苗仁、唐六手中又经历了非人的折磨，性子一度十分偏激。”
“而任务中的背叛，杜家诸人的惨死，无疑又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一刀又一刀。”
“说来，我雪族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善奴兽善养植，身上血液有进阶的功效，便成了他人抢夺的物件，宰杀的对相。”
“杜家呢，百年医药世家，积善行德，救人无数，到头来只留下了一个残弱小儿。”
“果果，”雪咸的手虚虚抬起，抚在傅慧头上，神色间难掩疲惫，“把萧铭那孩子带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你二舅最后一面。”
傅慧默默地点点头。
一次性说了那么多话，很是耗费心神，雪咸进入养神木修养，傅慧和方禹跟月晞宗告别，由月浩开车送回紫庭阁。
“果果，”宋启海等在紫庭阁大门口，闺女一下车他就大步迎了过来。
冲车上的月浩点点头，宋启海牵着傅慧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月浩倒车拐弯，胳膊付搭在车窗上，“启海，果果和方禹的婚礼定了，别忘了给我送张请帖。”
宋启海大脑一懵，“啥？”
这反应，月浩挑眉，“咋，方禹跟果果求婚的事，你不知道？”
“求婚！”宋启海盯着从对面走来的方禹，松开傅慧，抬起脚就踹了过去，“王八蛋，我闺女才多大，你就敢给我救婚。”
方禹闪身避开，“叔，宋叔，你听我说……”
“说个毛，”自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白菜要被猪拱了，宋启海都不能想，一想心里的火就腾腾的往外冒，“早就知道你个黄鼠狼不安好心，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果果还没毕业呢，刚满十八岁，你就敢下手。”
黄鼠狼这比喻，傅慧不敢苟同，“爸，黄鼠狼哪有方禹这么好看啊！”
宋启海一噎。
躲闪的方禹“扑哧”一乐，“宋叔，我跟傅慧早点结婚不好吗，结婚后，我就搬到你家去，你看你不但没有失去闺女，还多了个儿子，日后又会添上几个小棉袄，小棉裤……”
小棉袄、小棉裤什么的，宋启海没在意，他就记住了一句，两人结婚后，闺女还在，家里不过多添了双筷子。
念头一起，宋启海猛然摇了下头，差点让这小子绕进去了，“那也不行，果果不到二十八，想娶，门都没有。”
说罢，手下功夫又迅猛了两分，方禹不敢还手，左躲右闪，稍不注意便被宋启海的拳风，或是脚风扫中，一时间颇是狼狈。
月浩也不走了，停好车，跟傅慧站在一起，对两人的身手点评了起来。
虽然天晚了，可在紫庭阁大门口打架，影响终归不好，警卫队的人，有心阻拦却又不敢，只得将电话打去了德胜院。
老首长问明原因，乐了，打电话去国防大，叫了傅子羡和宋承运回来，自己背着手慢悠悠地到了大门口。
看到闪避的方禹，还不满地喝道：“跑什么跑，父打子，天经地义，你不好好地站在原地挨着，绕什么圈子。”
方禹立马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宋启海踹出的脚收势不住，一脚将方禹踹得飞起，倒跌着砸在了墙上。方禹不敢让自己伤得太过，怕不好收场，忙打开储物袋，吃了颗伪灵丹。
饶是如此，宋启海也黑了脸，转身牵起闺女的手，大步越过老首长、方禹走进紫庭阁的大门，直接回了听潮院。
蒋兰听到动静，忙迎了出来。
宋启海一身怒气外泄，骇得蒋兰忙以眼光寻问傅慧：“咋了。”
傅慧不好意思地抓抓脸，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咳，我还以为咋了呢，”蒋兰轻嘘了口气，拍拍心口，对丈夫不满道，“你看你脸黑了哟。”
“行了，人你打了都打了，心里若是过意不去，等会儿吃过饭，我洗盘水果，让果果端过去，顺便帮你道个歉。”
“道歉！”宋启海一听这话炸毛了，“你让我给那小子道歉？”
“没让你亲自去道歉，”蒋兰只当丈夫拉不下脸，遂解释道，“让果果去。”
“谁也不去。要道歉也是那小子来给我道歉，他一个修士，若想不被打有的是办法，被打后若想不受伤，灵气于背后结成一道屏障，那就是本能。”
“结果呢……他存心的，存心让我留了把柄给老首长。还想让我们给他道歉，想得美！再说，”宋启海恨恨地磨了磨牙，一双手握得咯吱作响，“老首长要的也不是我们的道歉，他们祖孙俩想法设法算计着娶我闺女呢。”
蒋兰：“现在结婚是早了些，果果才18，怎么也得再等两年。”
“两年，两年果果才二十，”宋启海瞪蒋兰，“想得美，果果没有二十八，才不嫁呢。”
“二十八，还要十年啊，”蒋兰轻叹，“太长了，我还想抱外孙呢。”
“什么外孙，方禹说他入赘，生下的孩子，那是我宋家的小棉袄。”
“入赘！”蒋兰惊呼，“老首长能同意。”
“妈妈，方禹没说他入赘，他只说以后住在我们家。”
宋启海看着傅慧捂了捂心口，“果果，你不爱爸妈了。”
“爱啊！特别爱呢。”
“那你怎么向着他啊。”
傅慧：“……”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傅慧眼里的意思，宋启海如何看不明白，他耐着性子，徐徐善诱道：“他是不是说结婚后，住在咱们家？”
傅慧点头。
“住在咱们家，那就是上门女婿，上门女婿呢换个说法就叫入赘。”
傅慧想想，也不能说老爸理解有错。
“哈哈……”老首长领着方禹推门进来，大笑道，“原来启海想让小禹入赘啊，行，这事我同意了。”
“那这婚礼便定在两年后。”老首长畅想道，“彼时，果果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方禹也在工作岗位上站住了脚，小两口和和美美地玩上两年，再要一个小棉袄……”
“第一个孩子，要姓傅，”傅子羡接到电话，匆匆赶来，不等坐下喝上一口水，接着又道，“最好是小棉袄。”
“第二个孩子要姓宋。”跟着进来的老爷子接话道，“要是个小棉裤呢，就给你们赵家，反正呢，我也要个小棉袄。”
宋启海在旁听得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有说嫁闺女了吗，“不管你们说什么，果果不满二十八，我不嫁闺女。”
“还要十年啊……”老首长悠悠叹道，“我们的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小棉袄小棉裤长大，唉，好想看他们长大结婚生子啊……”话语间无限怅然。
傅子羡立马在心里默默算起了，孩子长大后，自己的年龄和有可能存在的身体状况，等到孩子结婚生子，社会的形态，是早婚多呢，还是晚婚多，若是早婚，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要是晚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宋承运亦是不遑多让，越算心里越没底。
转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三个老头子，看着傅慧的目光，都带上了生离死别的哀戚。
傅慧：“……”
“那，那就两年后，结婚吧。”
“果果，”方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承诺道，“我会对你好的，除了长辈外，余生在我心里，谁也越不过你。”
这话，方禹做到了，婚后，不管有几个萝卜头，他的心里眼里傅慧永远排在了首位。

第303章
当晚，傅慧写了张纸条，交给小晋，“去神隐山交给萧铭，然后把他带来。”
纸条上就一句话：杜仲文快不行了，要见他一面。
看到纸条，萧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恨了半生、怨了半生、斗不过、杀不死的老家伙终于要死了吗？
坐在小晋背上飞出神隐山，来到京市，萧铭没有被困几年一朝出山的喜悦，有的只是儿时被杜仲文手把手教导写字、读书、玩枪拆械、学习医理知识的一幅幅画面。
汤头歌没背好，被关在黑屋子里饿肚子，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翌日，月浩开车截着月晞宗，一早就等在了紫庭阁的大门口。
傅慧背着包站在车门前，回首望着紫庭阁的大门，神色复杂道：“二舅不想见一见老首长和我两个爷爷吗？”
月晞宗托着养神木缓缓摇了摇头，“你二舅说，人死如灯灭，往昔如云烟，不过是梦一场，他在他们的记忆里既然已经作古，又何必复活在人前论一场背叛与若的把戏，左右，该报的仇，该报的恩，这么多年他都已经报完了。”
傅慧闭了闭眼，随方禹一起上车，去酒店接了萧铭、小晋，由月浩开着出了京市，到了郊区的疗养院。
下了车，傅慧打量着疗养院的环境，楼台墙廓依山而建，潺潺溪流呈半环绕状于门前流过，山上树木郁葱，院内花草茂盛，清风抚来，鸟鸣阵阵，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木中’组织已经解散，按照现在的津法，有罪的，已被你二舅亲手送进了监狱。当然，”月晞宗一边在前引路，一边道，“最不可饶恕的那个是你二舅本人，他已经自罚了。”
萧铭走在一旁，越听越湖涂，遂问傅慧道，“我们不是来看杜仲文的吗？你二舅又是谁？难道……”想到某中可能，萧铭呼吸一窒，“那个夺舍了杜仲文的男人，是你二舅？”
“夺舍？”方禹凝眉，“传言‘木中’的现当家跟少主不和，是因为你觉得养育教导你长大的杜仲文，是被人夺舍的西贝货，对吗？”
萧铭：“不是吗？”
方禹犹如看傻子般地轻飘飘的斜睨了他一眼，“他确实不是杜仲文本人，也不是你们杜家的人，他姓雪，雪尉，雪族二公子，杜仲文的挚交好友，杜仲文死后，雪尉顶替了他的名字参了军。”
“没有夺舍，人家也没有对不起你们杜家半分，相反，先是养大了你病弱的父亲，后又教养大了你，真不知道你的敌意是哪来的。”
“不可能，”坚守了多年的认识被颠覆，萧铭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一颗头快摇成拨浪鼓了，“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骗我的……他从不撒谎……”
“你父亲，”一道虚弱而又暗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几人抬头去看，石阶的尽头，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辆轮椅等在上面。
轮椅上半躺着位枯瘦的老人，他两鬓斑白，脸上疤痕层叠，带着狰狞的厉色，“那倒不足为奇了。”
“都来了，”老人的目光从月晞宗手里的养魂术上移开，落在傅慧脸上，“果果。”
“二舅。”面对雪蔚，傅慧做不到如待雪咸般亲密无间，心里隔了一层。
老人也没在意，只是招了招手，等傅慧走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跟你母亲真像。”
“可惜，”他遗憾道，“当年得知她的消息，我匆忙赶到，她已被雪姬那贱丫头挖了金丹，拧断了脖子。”
不知是时隔太久，再提起已没了伤痛，还是生死见得多了，他说起亲妹妹被杀的过程，语气平淡，气绪无波。
“你也别难过，当场，我就给她报了仇。”他朝傅慧抬起手，傅慧瞅了眼他那下一秒就要离魂的身体，伸手任他握住。
他一边示意身后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往里走，一边继续又道，“雪姬不是要金丹吗，那我就将金丹给她塞进肚子里，她不是喜欢拧人脖子吗，那我就设下幻阵，将她拧断脖子封死在棺椁里，棺椁四周我让人刻了圈血槽，用鲜血将她的魂魄困在身体里，于幻境中一遍遍地重复着死亡的过程。”
傅慧：“你跟苗家有合作？”不然为何棺椁会在‘不归岛’的地下秘室里。
“苗家，嗤~我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么会跟他们合作。”
方禹的眸子闪了闪，“我记得几年前，苗丫从疾病研究所逃出来，第一个投奔的便是你们‘木中’组织。”
“还不是他爹，”雪蔚回头一指萧铭，不无厌恶地道，“被苗家潜伏过来一个女婢，几句话挑拨得失了魂，蠢得无可救药。”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枉我费心教导多年，没有一点杜家人的风骨，真真是玷污了仲文的名讳，要不是有杜伯父的前言在，我都想将他从杜家族谱上除名。”
得，方禹咋舌，这位顶着杜仲文的姓名久了，已毫不见外地把自己当成了杜家的一份子。
傅慧：“苗家在南海有一座岛屿，原是座灵石矿，‘不归岛’是近年来人们对它的称呼，我们前几天，在那里发现了雪姬的棺椁。”
谈话间，方禹打发了医护人员，自己接手了轮椅。
雪蔚：“哦，原来棺椁被苗家移到哪里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当初，我恼她心思歹毒，不给你母亲留一丝活口，将她埋到一处烂荷塘里，我一度还以为有一年发大水，她被冲走了呢。”
轮椅的速度比先前快了那么一分，雪蔚偏头往后瞅了方禹一眼，“你选的男人？”
修真者，多少会些相面观气术，“勉强还能入眼。”
这话说得真不客气，方禹的面相，红中带紫，若在古代，那便是幼龙初初长成。
他让傅慧过来，也就想在临死前看上一眼妹妹留下的骨血吧，到了病房门口，轮椅便有月浩接手了，傅慧和方禹、连带的萧铭都被挡在了外面。
怕傅慧留在门口难过，方禹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向花院走去，“你若是想救他……”
“我不救，”傅慧摇了摇头，“他也不想活了。就这样吧。”
雪蔚走得很平静，魂魄从身体上散去，他没救来生，大概一生活得太累了。
月晞宗收了他的骨灰，问傅慧要不要随他去雪族的族地看看。
傅慧给傅栩去了电话，将雪家兄妹的事讲了一遍。
“爸爸，对不起，”说来，傅慧是歉然的，月浩来请时，她明明猜到了要见的是谁，却还是去了，“没经过你的允许，我……”
“果果，”傅栩打断傅慧，“我和你母亲，没有谁对不起谁，若说有什么，那便是我很遗憾，不知道当时她的处境那么艰难，不知道有了你的存在。”
“对你们母女，该说报歉的那个人是我。”
“妈妈没有怪你，爸爸，我也没有怪你，谢谢你们，将我带来了这个世上。”虽说最初的那个不是她，可她承继了这份因果，不是吗。
这之后，方禹陪着她跟着月晞宗、雪咸走了趟雪族。
“果果，”望着山坳里那残破的建筑，方禹拥着怀里的女孩叹道，“跟你妈妈造的幻境一模一样啊，所谓的巫山，原来就是雪族的族地。当时我站在这里，看你在祭台上跳民族舞，还笑呢。”
“是啊，传承遗失，他们也只在长辈的口中听到过巫山的传说吧。”傅慧无不遗憾道，“若是知道……那天我就好好跳了……”
雪蔚的骨灰下葬时，傅慧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裂纹不断延伸增多的金丹，将其埋在了雪蔚身旁。
从雪族族地回来，正赶上陆衍的案子开庭。
有雪蔚送人进监狱的案例在，傅慧没做什么，陆衍因冒名顶替他人参军，其职位不具有合法性，军部收回一切功勋奖章。
雪姬之乱，他有参与，虽没有沾染人命，却也给社会造成了极重的不良影响，鉴于他在冒名参军期间立功无数，判决如下；
一赔偿被顶替者陆衍本人，九千元人民币；
二判有期徒刑七年。
……
傅慧和方禹成婚是在三年后，这是两个爸爸（宋启海、傅栩）和四个老爷爷（老首长、傅子羡、宋承运、方远山）拉锯的结果。
婚礼很是盛大，傅慧巫姬的身份公布天下，成婚当日，以小晋为首的灵兽和以灯笼果为首的灵植，齐聚一堂。
没有礼炮，没有布置花树。
龙吟声起，虎啸狼嚎相随，灯笼果照出了盛世太平。

第304章 番外（日常）
雪灵儿是最小的孩子，今年3岁，她上面有三个哥哥，大哥赵瑾，9岁，二哥傅辰7岁，三哥宋祯5岁。
躲过一波搜查的太爷爷，雪灵儿趴在床下，小胖手托着肉嘟嘟的脸蛋轻叹道，“唉，真是甜密的负担。”
太多人疼爱了，吃个饭，一人喂上一口，肚儿就溜圆了，说了多少次了，她要减肥，她要减肥，唔……就是没人听，她现在都成了幼儿园和紫庭阁里最胖的娃娃了。
“舅爷爷，”雪灵儿打开绣花小包，拿出养魂术，“咱们离家出走吧。”
“呵呵呵，”雪咸轻笑，“灵儿想去哪啊？”
“嘘——”雪灵儿以指竖在唇边，声音小小道，“舅爷爷，你小声点，别让太爷爷他们听到了。”
雪咸慈爱地含笑点头。
“我想去九龙湖。”雪灵儿奶声奶气道。
现在是暑假，他们兄妹四个由家里退休的四位老爷子和蒋兰领着在神隐山上避暑游玩，三个大的在外面跟着从监狱里出来的陆衍修炼，小的这个在玩躲猫猫，当然，雪灵儿是不承认她在玩呢。
在她心里，此刻她正筹划着做一件伟大的壮举，去九龙湖催生金莲结籽。
与大哥赵瑾的土灵根、二哥傅辰的金火双灵根、三哥宋祯的土木水三灵根不同，她出生便百花盛开，百鸟啼鸣，自带巫力，完美地继承了傅慧沟通天地的巫族天赋。
“舅爷爷，您帮我看看外面还有人吗？”她太小还不会使用精神力。
雪咸摇了摇头，雪灵儿嘻嘻一笑，将养神木顶在头上，慢慢地从床下爬出来，轻吁了口气，她笨拙地拄着膝盖站起，迈着小短腿跑到门边，扒着门缝悄悄地朝外看。
“哇！都在外面呢，”话音一落，似想到什么，她吓得忙捂住嘴，大大的杏眼骨碌碌一转，悄悄地往窗前挪去。
客厅里的四位老爷子互视一眼，耳朵尖齐齐动了动，老首长担心道，“往窗台去了，这里是二楼，没事吧？”
傅子羡忙冲红狐使了个眼色。
红狐一个飞窜从客厅的阳台上跃下，寻到跟来的飞龙，叮嘱道：“赶紧叫一群鸟儿去灵儿窗台下，托了她下来。”
飞龙一点头，转身进林，叫了大大小小的鸟儿二十多只。
雪咸远远看到带着众鸟飞来的飞龙，心下一松，忙道：“灵儿，窗台离地面有些高，你要不要像你妈妈一样，召几只鸟儿驮你下去。”
“对哦，我咋没想到呢，还是舅爷爷聪明。”雪灵儿小胖手一伸，冲着外面招了招。
傅慧是这么召的没错，不过，她手伸出去是用了念力的，雪灵儿招手，那真是纯粹地招手了，“咦，鸟儿怎么不进来啊？”
“灵儿，你没有开窗。”雪咸提醒道。
“嘻嘻……失误失误，”雪灵儿踮起脚尖，小胖手握住玻璃窗上的铜扣，吭哧着推上去，然后拉开窗户。
见此，飞龙忙一扇翅膀，催促道：“快去，记得啊，将人小心地驮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飞龙，你别忘了许诺给我们的果酿啊。”
“放心吧，少不了你们的。”
鸟儿呼呼啦啦的飞来，训炼有素地排好队，扇着翅膀上下轻微浮动着停在了窗台前。
雪灵儿搬了张小凳，踩着凳子晃晃悠悠地迈起一条小短腿，双手紧紧地扒着窗台沿，翘着小脚，嘴里小声嘟囔着：“再抬高点，腿要再抬高点……”
窗台有些高，迈起的一只脚怎么够也够不上去，还是两只领头的鸟儿聪明，顺着打开的窗子挤进来，一只顶着她的脚往上一托，另一只顶着她肉肉的小屁股将人推了上去。
“呼……”往窗台上一坐，雪灵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好累啊！”
两只鸟儿跟着往她身旁一摊，“你太胖了。”
“她还太小，听不懂的。”
“不是太小，我听飞龙说，她出生自带的天赋太高，果果怕她误伤，给她封印了九层。”
“舅爷爷，”雪灵儿摸了摸两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你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吗？”
“它们再说，灵儿今天又美了两分。”
“真的！”雪灵儿双手捧着脸蛋，笑眯了眼，“比昨天还美吗？”
雪咸点头，“对，比昨天还美。”
“嘻嘻……”
知道雪灵儿最终的目的地是九龙湖，一群鸟儿跟飞龙讨价还价了一番，多要了三瓶果酿，一路上停停歇歇将她送到了九龙湖。
“没事吧？”宋承运扒着客厅的窗户，望着被鸟儿驮往湖边去的重孙女，担忧道，“她还没有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呢。”
傅子羡：“我让飞龙和红狐跟去了。”
“我刚才仔细看了，没带吃的喝的，”老首长不放心地噔噔地下了楼，“蒋兰，蒋兰，厨房有什么点心饮品没有，赶紧准备些让人送到九龙湖。哦对了，那里离天池近，天池的气温低，还得给送套厚衣服穿。”
蒋兰把过了水的小排洗去浮沫，放进瓦罐，盖上盖子:“首长，谁去九龙湖了？”
“灵儿。”
蒋兰洗净手，“灵儿跟谁去的？”
“叮铃铃……”不是电话，他们在大山深处，电话线扯不进来，是傅慧用玉心炼制的一枚传音器。
“你先接。”老首长示意道。
蒋兰拿起传音器，“喂，果果，你们放假了，什么要过来，行行，快来吧，孩子们都想你们了。”
放下传音器，蒋兰忙跑到院内叫道：“陆衍，果果和方禹要过来了，你和萧铭去林子里打只羊，再捉几只山鸡，蓝兰你去采些菌子，晚上咱在院子里烧烤吃。”
陆衍一边应着，一边看了下表，对面前的三小只道：“继续，再扎半小时的马步，便可以休息了。”
“赵瑾你是大哥，剩下这半小时，就有你监督。”
“是，师父。”
陆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萧铭提来的竹筐背在身上，和他一起大步出了院子进了旁边的山林。
“大哥，”傅辰撞撞赵瑾的胳膊，“我刚才看到小妹被一群鸟儿驮着往飞龙湖去了。”
“就小妹一个人吗，没有大人跟着？”
“没有，”傅辰摇了摇头，“是从窗户那里悄悄跑出去的，有舅爷爷打掩护，太爷爷他们八成都不知道。”
赵瑾眉头一拧，“我去九龙湖把她带回来，你和小弟帮我打下掩护。”
傅辰：“我也去！”
宋祯：“我也去！”
“不行，你们得留下，不然等会儿太爷爷他们出来，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那我去，”傅辰道，“你和小弟留下。”
傅辰性子冲动，赵瑾自然不放心他去，“这事没得争，听我的。”
对上赵瑾扬起的拳头，不善的眉眼，傅辰和宋祯无力地轻叹了声，“唉，早知道我们就早两年从老妈肚子里爬出来了。”
当老大就是好啊，个子高、力气大、修为也高，在三兄弟间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
“呼呼……终于到了，唔累死老娘了。”将雪灵儿放在湖边，二十多只鸟儿齐齐往地上一摊，呼呼直喘。
雪灵儿虽然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不过看模样也知道它们累得不轻，打开绣花小包，雪灵儿抓了把葡萄干，“谢谢啊，辛苦了。”
送走二十几只鸟儿，雪灵儿学着傅慧平时在家打坐的模样，试着盘起自己的小胖腿，结果腿是盘起来了，她整个人却似个小圆球般，骨碌碌顺着湖堤滚了下去。
也不是说事情发生的有多快，而是雪咸、飞龙、红狐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直到“扑通”，落水声传来，一阴魂一鸟一狐才反应过来，飞龙、红狐忙跑过去，将人从水里抱了出来。
“哇——！”又惊又吓，雪灵儿哭得泣不成声。
远远赶来的赵瑾吓了一跳，发疯一般跑了过来。
与之同时，天空金色的龙尾一摆，方禹揽着傅慧的腰，从小晋身上跳了下来，一同跃下的还有傅栩和宋启海。
“我来，”傅栩伸手将雪灵儿抱在怀里，轻哄道，“不哭，不哭，我们灵儿不哭。”
“呜……外公，我要妈妈。”雪灵儿张着双臂，朝傅慧叫道，“妈妈，呜……妈妈……”
“我来，”方禹瞅着闺女一身的湿衣，嫌弃地拎着衣襟将她提溜了起来，“雪灵儿，你又胖了。”
“方禹！”傅栩不悦地喝了一声，忙伸手又将雪灵儿揽在了怀里，“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哇——我都说不要吃这么多，不要吃这么多了，呜……又胖了，大家都不喜欢我了，连爸爸都嫌弃我，呜……”
傅慧分别弹了粒巫力于傅栩和灵儿身上，将他们衣服上的水份除去，伸手捏住方禹腰间的肉，狠狠地一拧，“让你多嘴！”
“嗤~好老婆，轻点轻点……”
“哈哈……”飞龙在旁傻乐道，“方禹，好久没见你变脸了。”
方禹眯了眯眼，暗暗给飞龙记了一笔。
“宋外公、傅外公，”赵瑾给宋启海、傅栩打过招呼，心疼地掏出手帕给妹妹揩了揩眼泪，“灵儿，不哭哦，乖哦。”
赵瑾伸手接过妹妹，抱在怀里，“爸爸、妈妈。”
傅慧捧起儿女的小脸，一人给了一个吻，“乖。”
方禹有些吃味地对着傅慧留下的吻痕，一人亲了一口，“乖，一边玩去吧，别缠着你们妈妈，她昨天累着了。”
傅慧：“……”
“你说什么？”傅慧捏着他腰间的肉咬牙道，“我刚才没听清楚，再重说一遍。”
“果果，”方禹揽上傅慧的腰，低头间双唇扫过傅慧的耳垂，“我是严父，在孩子面前，你要给我留点面子，再说，我也没说错啊，昨夜是谁哼叽着说好累，不要，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