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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徒弟一个坑
作者：翳兮
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崩坏的小说世界，世界线崩了，人设也崩了，全员黑化，简直世界末日，作者放飞自我只顾自己爽，爽完就跑，所以这还是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巨坑 一、二、三、四、五个小萝卜头。 正道魁首、魔道至尊、妖族妖圣、冥界鬼王、丹道贤者，齐活了！ 来，大声喊出来，我们的目标是： 做一个好人！！ 维护世界和平，拒绝全员黑化，从我做起！ 多年以后，当人们问起菱一如此成功的养徒心得时： 听过一首歌吗？ 如果你乖给你买条gai，如果不乖天灵盖都给你拧歪。 PS：温馨养成日常小甜饼，划船升级全靠浪，感情线全靠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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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个坑
菱一是在一股极寒之气侵体时，睁开的眼睛。
她以为她死了的。
感受到自己身体确实存在的第一时间，一口水瞬间呛满了鼻腔，菱一一动，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她在水里！
菱一脑中一惊，顿时手脚并用的挣扎了起来，身体的疼痛暂时被忘却，因为水不停的钻入鼻子和口腔，哪怕她第一时间想闭住呼吸，可是因为之前呛了一口，已经来不及了……
水不断的灌入，顿时只觉得心肺都疼了起来！
菱一恍惚中想起……她当年，好像就是被淹死的。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竟然又来一次？
那时候死时是怎样的感觉？菱一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死一次，那种恐惧瞬间转变成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菱一狠力一挣扎，脚下一用力，‘哗啦’一声，水花四溅，然后她竟然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菱一有点懵，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剧烈的咳嗽了一阵，这才看到自己身处一个水潭之中，站起来后水深刚好没过她的肩……
菱一愣了愣，因着被淹死的经历，哪怕此刻已经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对水却也还是十分畏惧，连忙手脚并用的朝岸边爬去。
直到摸到了结实的土地，还有柔嫩的小草，菱一才大大的松了口气，顿时手脚无力的躺倒在了岸边。
蓝天白云，绿草莹莹，不远处还有一颗茂盛的桃树，开得正好，粉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点亮了这青山绿水如同仙境一般的山谷。
哪怕时隔不知道多少年，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里……就是她最后葬身的地方。
菱一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衫浸湿，淡青色的长裙有些破烂，身上多处伤痕，伤口已经泛白，血仿佛都流尽了，又因为水浸泡的关系，伤口都有些腐烂了。
身体仿佛有点麻木了，竟没觉得有多疼。
这衣服，这身体……是她自己的。
菱一有些不可置信的朝水潭走去，因为有些害怕，脚步微微颤抖……
水面上倒映的面容可怖，脸上十来个纵横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着白，没有血淋淋的，但是发白的皮肉看着更渗人。
菱一倒吸了一口气，哪怕伤成了这样，可她还是看得出来。
这是她。
她这是诈尸了？
她是怎么死的？
菱一努力的想了想，她两百岁成就金丹后期，为了寻突破机缘，第一次离开师门，下山历练……然后就淹死了。
她……凌云谷的大师姐，即将突破元婴的大修士，竟然淹死在了这水深及肩的小水潭里？
菱一万万不敢相信，可想要再仔细想想，只觉得记忆模糊了……
菱一捂着心口深深喘了一口，退后两步离开了危险的水潭，坐在了地上……脑袋微微有些疼，让她无法集中精力。
可有比一个金丹修士竟然淹死在浅水坑里更憋屈的事吗？
有的。
那就是菱一死后，灵魂飘荡三千界之中不知道多久，机缘巧合下发现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竟然是一本！
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
有的。
那就是她在那本出场人物众多，剧情五花八门的大长篇中……竟然没有姓名。
五百万字的大长篇，提到她时，只有寥寥一句。
就是女主大展拳脚名震修真界的时候，有人感叹了一句。
“此女恐怕比当年四洲五海的第一美人还更胜一筹，想那凌云谷的大师姐红颜薄命……可惜可惜。”
菱一那时候还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世界，竟然还十分赞同。
可去特么的吧！
那是一本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说的是玛丽苏女主如何收服修真界一众大佬，集齐后宫一众美男召唤神龙飞升仙界的故事。
想当初她因为实在无聊，在寂寥的灵魂飘荡中学会了自娱自乐打发时间。
就跟一个小姑娘混着一起看这，看得津津有味。
后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本……就是她曾经所在的世界，是她最熟悉的世界。
她迫不及待的跳过那些狗血恶臭的恋爱剧情，在众多出场人物之中寻找自己熟悉的人，看着熟悉的人，熟悉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个的字符，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那是她在漫长时光中为数不多感到藉慰的时候。
然而……这个后来写的面目全非，伏笔多到数不清，人设也全崩了，作者放飞自我一阵后，最后还坑了。
菱一看着小姑娘发表了一万字的长评怼作者，可还是不解气，恨不得亲身上阵喷死作者。
然而坑了就是坑了。
可看着坑之前作者放飞自我写下的剧情，菱一深深的担忧了起来，这世界如果真的按照那样的发展，可能已经不会好了。
怕是离世界末日不远了，菱一为此着实忧伤了一段时间。
可如今自己又回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身体缓过劲来，她这才觉得那些腐烂的伤口隐隐作痛了起来，身体各处经脉自主的运转了起来，灵力冉冉流过经脉，汇聚在丹田气海……
菱一看着自己指尖一簇冰霜，有些愣，她的灵力还在？修为竟也还是金丹后期？
她记得她修为尽散，灵力全失了才对？
可为什么修为尽散灵力全失？
想不起来了。
菱一摇了摇头，管不得那么多，盘腿坐下引导灵力在体内运转大周天。
等到她再睁开眼时，原本青白的肌肤已经变得晶莹润泽，如玉一般白皙嫩滑，那些可怖的伤口恢复成了一道道浅红色的伤痕。
袖中的乾坤袋还在，菱一将手伸入袖中掏了半天，才拿出了凌云谷秘制玉雪生肌膏，顺着伤口涂抹了一圈，脸上那些纵横的伤口也没放过，为了让自己泡得太久的肌肤更嫩滑更白皙，她索性将药膏涂满了全脸。
药膏微微清凉，感觉很舒服……
就是这气味……不太好闻。
凌云谷的丹药药膏一向只看疗效，其他全然不顾，就是凌云谷自己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绝对不想用的。
菱一嫌弃的捏住了鼻子，用嘴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将鼻尖那疑似狗屎一样还辣眼睛的臭味驱散了不少，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也轻微了一些。
这药膏敷上十天伤痕就会全好了，不仅如此，肌肤状态还要更甚以前，年轻个十岁不是问题。
菱一算了算路程，十天后正巧就可以回到凌云谷了，她还是可以美美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避免因为形容狼狈遭受师门众人无情的嘲笑。
完美。
想想这一生，漫长的两百年，她醉心修炼，从未下过山入过世，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淹死了。
特么的，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她想回家。
菱一因为形象实在辣眼睛，身上味道也实在感人，一路也不敢多做停留，避着人群和城镇，御剑一路朝着凌云谷的方向飞去。
因为太急着赶路，竟然提前一天到达，看着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山门……菱一摸了摸已经硬成块敷在脸上的黑色药膏……这药膏一旦敷上，不到时间都弄不下来的。
漫长无觉的时间并不会让她忘记师门众人的德性，此刻她仿佛已经预见师门众人看到她这个形象后，往后十年都会不停的以此来笑话她的样子。
菱一果断转向另一边，打算朝那常年无人可走，荒无人烟的后门小径偷偷溜回去……
凌云谷山门方圆十里常年雾气笼罩，有大阵护持，非谷中之人，一步都不得入。
所以菱一万万没想到，在常年无人走动的后山山门外，竟然跪着一个狼狈瘦弱，满脸脏污，浑身破烂的小孩儿！
她顿了顿，朝那小男孩走了过去，那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气息微弱，可腰板挺直有力，一丝不放松，头发杂乱的挡住了脸庞，看起来和小乞儿并没有什么分别。
听到菱一脚步声，男孩突然仰起脸来，四目相对，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着无比明亮的光彩，像是温柔的水面突然点亮了万家灯火，辉煌无比……
“求仙师收我为徒！”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但是却能感受到里面的坚决和倔强。
菱一微微一愣，不由得走近了几步，蹲下身来，这才看到他的眼瞳的焦距慢慢聚焦在她的脸上，似乎才看清她的样子……
然后跪得笔直的男孩竟然微微往后一退，如剑一般挺直的腰板一松，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还迅速的捂住了鼻子，疑似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呕……”
“……”
这就特么的尴尬了，这小臭孩，自己又脏又臭，模样都看不清楚了，竟然还嫌弃她臭？
菱一露出一个自认和善的笑来，“你是来拜师的？”
男孩也自觉失礼，忙放下了手，再一次跪得笔直，郑重的点头，“是！”然后狐疑的看了菱一一眼，上下一打量，踌躇着道：“你也是？”
菱一看了看自己，难道她这么不像仙师？摸了摸脸，仿佛又闻到了一股恶臭……
好吧，她现在确实不像。
“你知道这是哪？”菱一好奇的问道。
男孩的眼睛越过菱一，看向她身后，点了点头，“那里写了，这是凌云谷。”
菱一诧异的回头，看到一个朽坏的木牌歪歪斜斜的挂在山门处的一颗歪脖子树上，上书‘凌云谷’三个扭曲歪斜异常丑陋的大字。
“……”常年不走后山，菱一都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字那么难看，还写个牌挂这里。
“你是怎么进来的？”菱一继续问。
男孩微微低头，脏污的脸看不清，可垂眸时睫毛又长又密，整整齐齐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样漂亮。
他道：“走进来的。”
菱一每次听他答话，都觉得要被噎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于是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噜’冒了起来，于是她道：“哎呀，那你可走错了。”
男孩诧异的抬头看她，菱一笑了，道：“这里百年千年都不会有人路过，你跪在这时间不短了吧？可惜了，跪错方向了。”
男孩听了此话，浑身一抖，激动的朝前扑来，“你骗人！”
菱一往后一躲，那男孩本是要起身，但是身体太过虚弱，怕是胸腔一口气撑到现在，竟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顿时一动不动，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升天……
“喂？没事吧？”菱一一惊，感觉到这孩子气息越来越弱，不由得大喊一声，“不是吧！你碰瓷碰到这来了！？”

第2章 第2个坑
凌云谷在修真界一向神秘，从不开山收徒，也不入世，可修真界一直有它的传说。
可凌云谷在哪？里面有些什么人？到底有多少高手？世人皆不知……
可若逢乱世，必有凌云谷弟子下山匡扶正道。
万年前，人魔大战……正道损失惨重，凌云谷入世三人，力挽狂澜挽回败局，大败魔军，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从此又消失在世间，深藏功与名。
修真界数十万年的历史札记中，这样的事迹不少，凌云谷力挽狂澜，如若神兵降世。
凌云谷这三个字，印在所有人的心中，是永不可及的仙家圣地。
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怎么会知道凌云谷？而且还能进到山门处？
菱一看着自己小香床上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孩子，不由得仔细打量了起来，男孩已经被她收拾干净了，换了一件白色内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是两颊却有一丝病态的嫣红。
而且不知道在那荒无人烟的后山跪了多久，明明已经饿得快死了，可还能保持那笔直的腰背，可见这孩子心性坚韧。
说实话，他还能活着，菱一不得不说一句，实在命大。
凌云谷确实从不开山收徒，因为徒弟都是在外游荡的时候捡来的……
世人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凌云谷收徒的标准一不看资质，二不看悟性，三不看根骨……
只看一样，那就是看脸。
菱一从小在凌云谷长大，美人环绕，个个都是神仙颜值，对于美丑已经没有了什么概念了。
这小男孩眉目清隽，五官精致，小小年纪却有一副周正凌冽的眉眼，更何况那一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但是他右眼眼角有一块红色斑块，实在是可惜。
男孩睡梦之中都十分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不一会儿就已经是满头冷汗，嘴里一直咕哝着什么话，菱一也听不清楚。
他体力尽失，身上又伤了，菱一给他上了药，喂了点灵蜜，又去给他炖了一锅小鸡炖蘑菇，看着他不安稳的眉目，抬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在他鼻尖扇了扇。
鸡汤鲜美，香味随着热气不断的钻入男孩的鼻子，不一会儿，他狠狠挣扎了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微微赤红，戾气丛生。
菱一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原本第一眼看到他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温润如水，如星辰闪耀，明亮异常……万万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暴虐狠厉的眼神。
男孩看到她后，十分警惕的坐起身来，下一刻又忙捂住了口鼻，干呕了起来。
“呕……”
虽然呕得撕心裂肺的，但是他实在饿了太久了，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菱一尴尬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上一样被她擦了玉雪生肌膏的孩子，不由得道：“这药膏虽然臭了点，但是疗效很好啊，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
小男孩呕了一阵，眼睛和脸都越发赤红了，看了菱一一眼，之前眼中暴起的戾气全都消散无踪，剩下如水一般清澈干净的眼神，轻声问道：“你是……”
“凌云谷菱一。”菱一云淡风轻的一笑，端着碗凑上前去，趁着他惊讶的张大嘴的同时，一勺子鸡汤就怼进了他的嘴里。
“少说话，你现在虚着呢，吃了东西再说！”菱一丝毫不顾男孩被呛得狠狠咳嗽的痛苦，笑眯眯的又舀了一勺递到了他嘴边，“好喝吧？这可是我独家秘制，珍贵无比，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眼看着第二勺子又要怼到嘴里，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汤，求生欲爆棚的孩子焦急的喊了一声，“烫！”
“啊？”菱一看了看热气滚滚的鸡汤，再看小孩儿被烫的红起来的唇，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第一次照顾人，经验不足。”
说着，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看男孩一脸警惕的盯着她，她又觉得不放心，用唇轻轻的碰了碰勺子里的鸡汤，感觉温度合适了……
“你……”男孩一脸惊疑不定，刚开口菱一二话不说一勺子又怼了过去。
想着这次总不会再烫着了吧？
可男孩又一次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双颊通红直到了脖子根……
捂着嘴，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的道：“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菱一不解的看了看手里的鸡汤，怎么喂都是错了？
于是将碗塞到他手里，“手也没断，自己喝吧。”
男孩将碗捧在手里，憋红了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菱一突然往窗外看了一眼，叫道：“哎呀完了，被发现了！”
然后抄起裙子就朝外跑去，小男孩看她姿势十分奔放，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放下碗也追了出去。
菱一却是刚跑出院子就顿住了，院子的防护阵外已经传来了声音：“大师姐，大师姐是你回来了吗？”
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色药膏，菱一掐指一算，“幸好，时间到了！”
于是打了个响指，浑身灵力一荡，衣诀飘飞而起，青丝随风飞舞，院中正是春光正好时，绿竹红花相映，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菱一转身之间已然大换了样貌，纱裙翩飞而落，青丝如瀑直垂腰际，身形娇软玲珑，脸上黑色药膏尽除，冰肌玉骨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容颜姝丽，眉目清丽如画。
眨眼间一个臭不可闻，黑乎乎的丑八怪变成了仙气飘飘的仙女，追出来的男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菱一看他愣神，不由得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唇红齿白如同一夜春风来，百花齐放，她笑着眨了眨眼，道：“如何，现在可像仙师了？”
男孩还未回答，阵外又响起了声音：“大师姐你开门啊，我知道是你，你快开门啊！”
“这就来了，急什么！”菱一整理了一下衣衫裙摆，咳了一声，站得端正了，这才挥手打开了防护阵。
阵一开，尽头小路上小跑着进来一个少年郎，一身清淡绿色长衫，很是有活力的跑了过来，看到菱一的那一刻，少年如玉一般的面容就垮了，直接哭了起来，朝着菱一抱了过来。
“大师姐啊大师姐，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大师姐啊，六子想你啊！”
“行了行了，别演了。”菱一最明白自己师弟的德性，一指点住他的额头，阻止他要拉着菱一袖子抹眼泪擦鼻涕的动作，“六啊，我这出去多长时间了？”
菱六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十年啊，大师姐，说好的给我们买了糖葫芦就回来的，你这十年跑哪去了？”
说着，不等菱一反应，接着道：“你不知道啊，前几天你的魂灯突然熄了，四师父正在吃桃，差点被桃核给卡住升天了！”
“哦？还有这种事？”菱一若有所思，她下山十年，却是几天前才死了？
那这十年……她去哪了？
“是啊，若不是后来魂灯突然又亮了，我们都要给你设灵堂了！”菱六说着，一脸惊奇的看着菱一，“我说师姐啊，我早就说了，二师兄那个改良版魂灯是假冒伪劣产品，一点不靠谱，你就是不信，你看出问题了吧？吓死人了都……”
“行了行了，我不是没事吗，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菱一露出了笑来，忍下脑子里隐隐作痛的感觉，摸了摸菱六的脑袋。
菱六眯着眼睛一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男孩，惊奇的道：“呀，这谁啊？大师姐你带回来的吗？怎的这么丑……”
最后一个‘丑’字还未完全说出来，嘴巴里已经被菱一迅速的塞了根糖葫芦，“你不是喊着要吃吗？给你带回来了，快滚吧，我还有事呢，待会儿去给师父请安。”
菱六吐出糖葫芦一看，脸都黑了，这也不知道是菱一存了多久的了，已经完全干瘪发黑了，都等不及哭诉，已经被菱一推着离开了。
看着菱六委委屈屈的离开，菱一才转身看向院子里屋檐下的小男孩，笑道：“他一向无法无天心直口快的，不要介意。”
男孩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胎记，摇了摇头，倒没什么表情，镇定得不像个小孩儿，只是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真的是凌云谷？”
菱一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四周，青山绿水，满峰的绿竹，她的小院子也是用竹子搭建的，虽然清雅，但是实际上挺寒酸的。
起码和那些名门大派的名川大山比不得，更别提那些仙宫的恢弘大气了，要说这真的是凌云谷的话，说实话真的会让人挺失望的吧。
菱一倒不在意，走上前站在男孩身前，打量了一下他，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跪在山门时，只是看到她的身影都那么急着要拜师，怎么现在却一点看不出着急来了？虽然前后变化挺大，但是菱一十分满意这小孩子的镇静从容，而且越看越顺眼，这不挺好看的吗？
男孩抬起头细细的打量菱一，然后才淡淡的道：“霄沂。”
嗯？
菱一皱了皱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霄沂？风露九霄寒，春尽沂风暖？”
霄沂盯着菱一，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菱一的眉目纠结了起来，“霄沂，霄沂……”说罢，又看向他，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霄沂一时避之不及，被捏了个正着，心下一跳，已经被菱一拉着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末了菱一还比了比他的个头，“只有这么高……”
霄沂的个头刚到菱一的胸口，菱一一时哭笑不得。
原来上呼风唤雨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之一，堂堂正道魁首，法修第一人，温润如玉、俊美如神、清冷自持，一身正气的霄沂道君，如今才是个小不点啊！

第3章 第3个坑
“我们凌云谷呢，太师祖算过，师祖这一脉是四人，以梅兰竹菊为名，现已飞升了两人，如今还剩下两位，梅鹭师祖和竹菁师祖。”
让霄沂吃了东西，又吃了药，菱一用灵力为他疗伤了一番，他如今已经恢复了些精神，索性就带着他去拜见师门长辈。
横竖他应该是要入凌云谷的，菱一索性就在路上给他唠叨了一下凌云谷的现状。
“我师父这一脉呢，师祖当年掐指一算，说该是五人，所以以金木水火土取名……大师父金伊，三师父水弥下山数十年了，应该还没回来，现在山上剩下二师父木霜，四师父火岩，五师父土炙。”
两人走在山涧的青石小径上，两边都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象，除了这只容得一人通行的青石板路，没有一丝的人工景致的痕迹。
菱一比较话痨，一路上唠唠，霄沂也就仔细的听着，默默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四周景色，这时候才开口问道：“凌云谷收徒究竟是什么要求？还能提前掐算有几人？”
“咳……”菱一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说都是看脸，于是直接道：“咱们凌云谷呢，除了内外兼修的法门，还有一门天算之法，呃……大家呢，什么事都爱算一算，师徒缘分也自然。”
霄沂不解的道：“这也能算？”
菱一转头，对上霄沂那双澄净的双眼，不知道为何，瞎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笑道：“哈哈，你还真信。”
“收徒这个事吧挺麻烦的，大家都懒，可又不能不收……不能断了咱们凌云谷的传承嘛。”菱一拍了拍霄沂的脑袋，霄沂一时躲避不及，愣了愣。
菱一却不管，自顾自的转身往上边走边道：“于是呢……抓阄决定的。”
“……”霄沂觉得自己仿佛幻听了。
菱一笑了，“我这一脉呢，靠谱一点，大师父夜观星象见北斗七星成阵，还悟出了七星剑，说是有缘，下一脉要收七个徒弟。”
霄沂跟在后面默默的听着。
“可是他又懒，七个徒弟他教不过来，于是忽悠着其他几个师父，说是要让下一脉的弟子将凌云谷绝学融会贯通，将所有技能融于一身，大家一起教，必然能教出最是天资卓绝的弟子。”
“其他师父也不想到处去捡徒弟，就答应了，所以我们有五个师父。”
菱一的声音温和，带着笑，转身朝霄沂伸着手掌，比了个五，笑得很是轻柔温和，眉眼之间熠熠生辉。
霄沂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那你们这一脉取名该是北斗七星命名才对？”
菱一咂了咂嘴，“所以说他们懒嘛，为了自己方便，就从一到七给我们排了，再取凌云谷的凌字为姓，取其凌云之志之意，但是大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是个女娃……二师父说女娃该要温柔娴静一些，就改成了草木菱。”
霄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似有点同情菱一后面的几个师弟了。
此刻两人从山谷上了半山腰，半山腰有一个巨大的平台，似是一剑削出来的，但是天长日久也已经融进了这自然景色之中，平台上依旧是满目绿意，山花烂漫肆意生长着，一颗十分粗壮高大的柳树垂落在一潭清泉边上，丝绦万千，清风拂柳只觉得舒适无比。
水潭边上有几座茅屋，远看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还颇有几分世外高人居所的味道。
走近了才发现那茅屋着实有些简陋破烂了。
屋顶上两个身穿短打的男子正在给茅草屋加厚屋顶，竹篱笆围着的小院子里，一个蓝色广袖长衫的男子大刀阔马的坐在一个小小的扎蹬上，一身如水般柔顺的衣摆长袖就大大咧咧的躺在泥土地上，而他一手挥着蒲扇，一手指着房顶：“就那边，那边，铺厚点，今夜有雨，要是再漏了，要你们几个小崽子好看！”
霄沂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到了哪个凡间庄稼汉的家里。
房檐下便是之前见过的菱六，也是换了一身褐色短打，哪里还有刚才翩翩少年的姿态，正举着斧头满头大汗的砍柴……
菱一见怪不怪的，领着霄沂走进了院子里，整了整衣衫，拱手行礼道：“四师父，小一给您请安了。”
那四师父火岩转身望来，霄沂忍不住愣在了原地，还未来得及惊叹那俊美容颜……
眼前恍若光芒一闪，顿时四个男子整整齐齐站在了眼前，长身玉立，俱是一身广袖长袍飘飘欲仙，衣服颜色不一，却都清雅淡然，如此四人站在一起，恍若天人下凡，仙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呆愣在原地。
刚才看到的几个庄稼汉模样的男子仿佛是幻觉，霄沂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只见四师父火岩打头，双手端在身前，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此番下山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弟子好着呢。”菱一点头作揖，那边火岩身后四个师弟朝她乖乖行礼，动作规整，端得是四个俊美男神，长袖一整，弯腰道：“恭迎大师姐回山。”
“乖了。”菱一笑着，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之前黑乎乎的过期糖葫芦掏了出来，一人手里塞了一串，还不忘一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来来来，一人一串，师姐给你们带的礼。”菱一笑得十分开怀。
四人俊脸顿时一垮，却还是接下了。
原本仙气飘飘的仿佛不染凡尘的男神，如今一人一串黑乎乎的糖葫芦捏在手里，顿时叫人忍俊不禁。
“这孩子是……”火岩虽是师父，但是面貌却不输几个徒弟，而且面上看不出一丝老态，只眼神悠远温和，带着几分长者的慈祥，温和的看向霄沂。
菱一拍了拍霄沂的脑袋，“我在山门外捡来的，打算拜入我们凌云谷的，这孩子凡人之身，却能只身入谷，是有缘的，师弟们看看可还合眼缘？”
霄沂也顺着菱一的眼神朝那拿着糖葫芦的四个男子看去，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们拿着那糖葫芦的样子，总觉得不靠谱。
四人忙摇头，菱六道：“大师姐，你也知道的……实在是，不合不合。”
菱三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无缘，无缘啊。”
菱四急忙道：“既然是大师姐捡回来了，那肯定是和大师姐有缘啊。”
“这样吗？”菱一瞪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是嫌弃霄沂脸上有个红印不好看。
“我觉得这孩子很好，有缘的。”火岩又是高深莫测的一笑，伸手来摸了摸霄沂的头，霄沂不知道为何，躲避的念头动了几动，身体却丝毫动不了。
摸了几下霄沂的头顶，火岩笑道：“可惜了，你师父我们已经收够弟子了，不能多。”
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想了想，看了看霄沂，怕他失望，忙笑道：“没关系，咱们这一辈也该收徒了，也像师父他们一样，一起教弟子，岂不事半功倍。”
菱三忙摇手道：“大师姐此话差矣，大师姐天资聪颖，钟灵毓秀，是我辈之典范，集凌云谷传承于一身，哪里还需要我们几个半吊子……”
“是啊，大师姐，你真放心将他交给我们教吗？”菱六巴眨了一下眼睛，“误人子弟啊！”
菱四：“六子说的有理。”
菱一皱了皱眉眉，想想他们说的也对，要是把这往后的正道魁首给教歪了，那可怎么办……
虽然上他后来不仅歪了，还心黑得很。
但是应该还是有救的，这也是菱一为什么要带他来拜师的原因，起码没崩的时候，他还是一身清辉，皎洁如玉的君子，菱一看那时候，还是很喜欢前期的他的。
于是对霄沂道：“他们就是怕麻烦，一个赛一个的懒，我教就我教，那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霄沂抬头看她，菱一忙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唇红齿白，眉目生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盛满了蓝天白云碧色一片，叫人见之难忘。
“我愿意。”霄沂郑重的点了点头，嘴角上扬，淡淡一笑。
“这就是自己人了，来来来……拜师了拜师了。”菱六高喊一声，手中变出一个铜锣，‘咣当’敲了一下，声音巨大，如洪钟入耳，在这山涧来回激荡。
只听得白鸟齐鸣，林中顿时振翅而起无数灵鸟飞禽，似暴风眼一般冲天而上……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此刻了。”火岩长袖一挥，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已置身于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景色之中。
霄沂四周一看，已不是刚才山腰的平台了，似已经到了山顶，高处不胜寒，四周云海涌动，就在身边飘荡。
眼前一个巨大的宫殿，恢弘无比，四周偏殿延绵不绝……白墙红瓦，在云雾之中恍若仙境。
火岩打头带着众人往大殿之中走去，大殿门前两只巨大的麒麟瑞兽，明明是石像，却是刻画得如真的一样，连鬃毛都丝丝分明，霄沂跟着一步步走，这两只麒麟的眼睛仿佛都会跟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转动。
不论走在哪……它们都看着你。
霄沂背脊一凉，只觉得十分震撼。
大殿十分空荡，不似其他门派的大殿华贵异常，这里只有正中放着一个供桌，桌上奉着灵果美酒，桌前十来个蒲团……
而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上百幅画像……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画上之人男女皆是容颜姝丽，叫霄沂看来，那些仙道动不动称什么第一绝色，第一美男……
却没有一人能抵得上这些画中人的一丝一毫。
再看殿中所站之人……皆是眉目如画，气质超绝，霄沂心中恍若明白了，为何当初只是菱一的画像传出外界，便已经有了四洲五海第一美人的称号。
可惜若不是刚才茅屋院子外庄稼汉的形象太过刻骨铭心，霄沂怕是真的要以为闯入了哪家天上仙境。
除了刚才的几人外，又多了一身着黑衣的男子，十分高大清瘦，一身黑色在其他众人的清雅绝伦中十分夺目，气质冷冽，面无表情。
另有两个女子，一人温柔美貌，另一个面貌稚嫩，精灵可爱。
菱一介绍道：“这是菱二。”便是那黑衣冷冽的男子。
“菱五。”
菱五温和一笑，行礼也是分毫不差，端得大家闺秀一般。
“菱七。”
菱七大眼一眨，似男子一般抱拳作揖，然后看着霄沂一笑：“看来以后我终于不是谷里最小的弟子了！”
霄沂一一还礼，心里却还有些感觉很不真实。
忽有一阵清风吹来，众人郑重行礼道：“恭迎师祖。”
殿中清风一过，顿时显出几个人影来，当中两人皆是满头白发，但是身姿卓越，奇怪的是男子脸上不显老态，年轻俊美，只眼神十分深沉沧桑。
而那女子却是满脸细纹，似凡间六七十岁的老妪，但虽然是老态尽显，却还是能看出昔日绝色容颜的影子，那一双眼睛依旧清丽无双。
他们身后跟着两男一女，便是菱一其他几位师父，二师父木霜是个温婉的女子，扶着梅鹭师祖，笑道：“如今咱们凌云谷，可谓四代同堂了，可喜可贺。”
梅鹭笑了笑，朝菱一伸手，菱一忙上前去，梅鹭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了看堂中霄沂，笑道：“是个好的，不错，你觉得呢？”
说罢看向一旁白发的男子。
竹菁师祖轻轻理了理袖袍，慢条斯理的笑道：“师姐说好，那自然是好的。”
五师父土炙是个长相十分周正凌冽的男子，朝前一步，“既然大家都看过了，行拜师礼吧。”
菱一走回霄沂身边，对他笑道：“别怕，去吧。”
霄沂默默的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的走向供桌前，然后拎起衣摆缓缓跪下，郑重的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再朝两位师祖行礼，再是菱一的三位师父。
最后才是菱一。
他看着菱一，轻轻下跪，只觉得眼前都是菱一素雅的白色薄纱裙，那纱裙仿佛会发光一样，直直照进了他的心间。
行礼磕头，鼻尖是菱一身上淡淡清雅的味道。
他想……从此以后，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生在等着他呢？
这上一世得其门而不得入的凌云谷……
又会给他那如同傀儡一般丝毫反抗不了的命运，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
菱七奉了茶盏上前，“敬师茶。”
“师父。”霄沂将茶盏接过，仰头看向站在身前的菱一，露出一个温润如风的笑容来，眼眸皎皎如月，哪怕眼角的红斑也遮不住这孩子面容上的清辉满目。
他柔声道：“师父，请喝茶。”
菱一看着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孩子仿佛从醒来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但手上也没有迟疑，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清淡苦涩滞留在唇齿之间，片刻就回甘成了清冽的微甜。
菱一轻轻一笑，摸了摸霄沂的脑袋，“好徒儿。”
两人相视一笑。
也是在这时，菱一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机械声。
【徒弟霄沂绑定成功，目前黑化值89，请再接再厉。】
？？？
菱一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差点将茶盏给摔了。
是幻觉吗？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霄沂，霄沂朝她轻轻一笑，如春风一般和煦，双眸如水一般温柔的流动，清澈澄净。
黑化值89？
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第4章
菱一直到安排好了霄沂，自己躺床上休息的时候，还在想之前那莫名其妙的提示声。
她在三千世界游荡了不知道多久，什么没见识过？什么狗血没看过？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吗？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这个世界形成的那本里，女主可是一个穿书的外来人，身上也有一个系统，是她的一大金手指。
只是女主穿书的故事，又变成了一本被菱一看到……菱一觉得十分玄妙，不知道她回来后，这个世界是不是又会成为另一本全新的？又会被哪些有缘人看到？
对于系统，菱一并不是很惊奇，只是有些疑惑是什么时候绑定的？
菱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试图和系统沟通，但是那系统出了一声后，就仿佛完全不存在了一样。
这系统不按套路出牌啊？连说明书和使用指南都没有嘛？
从刚才的提示来讲，重点应该是收徒和黑化值？
那会不会是防止这些大佬黑化的系统呢？毕竟后期，这些主角可都黑化了，一个比一个崩坏，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只是之前提示那黑化值是认真的吗？
想到霄沂那纯良清澈的眼神，还有那单薄却坚韧的背脊，菱一不由得觉得黑化值的上限指不定是一千甚至一万呢？
如此一对比，那八十多的黑化值也算不得什么了。
菱一沉沉的吸了口气，忍着脑袋里一回忆就会隐隐作痛的感觉，使劲的想了想……可死前的十年记忆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淹死时的痛苦，还有灵魂飘荡时的孤寂。
脑袋越来越痛，菱一有些烦躁的起身，捂着头却突然感到丹田一阵极寒之气突然爆来……
这极寒之气来势汹汹，瞬间就虏获了菱一的整个气海！
菱一马上抱元守缺，引导灵力压制，但是那极寒之力在体内如同点燃的野火，遇到灵力后窜得更快，顿时自内而外将菱一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只觉得身子一僵，菱一只听到耳边一阵阵清脆的结冰声，眼一眨……自眼睫开始，整个人都被寒冰覆盖，不过一瞬，已经完全变成一个雪白的冰人。
菱一费劲的眨眨眼，看到冰霜飞快的以她为圆心，朝着四周覆盖而去，速度很快，所到之处结实的附上了一层白霜，直冒寒气。
‘不好……霄沂！’
菱一的手指艰难的动了动，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身体勉强一动，丹田自全身都开始剧痛了起来。
“师父！”门外已经传来了霄沂的声音，脚步慌张的朝她的房间跑来。
“别……”菱一的声音太微弱，双手使劲一捏拳，丹田之中被冰冻的灵力一下爆发了，整个身体经脉之中，就像瞬间扎入了数万根针。
“啊！”
霄沂只听到菱一一声痛苦的怒吼直冲天际，然后便被一团冰冷的灵力往外推了去，那灵力虽来势汹汹，但是打在他身上的力道却很柔和。
他现在只是凡人之身，却丝毫不伤的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菱一的身上爆出一团巨大又狂暴的力量随后而来，蓝色的光柱如同一团巨大的烈焰一下冲天而起。
灵力紊乱，冰霜成箭四射开来，霄沂被及时推开，竟是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淡雅的绿色竹屋顿时毁于一旦，眼看可怖的毁灭力就要爆开，波及整个山坡，霄沂的后背被一只宽大厚实的手轻轻一托，将他稳住。
空中寒风四起，霄沂只觉得眼前白发纷飞，竟是竹菁师祖第一个赶到。
竹菁的脸色十分沉重，将霄沂往后一推，随后赶来的菱二等人将他轻轻护住，天边几个身影一闪，所有凌云谷的人都赶到了。
竹菁师祖和梅鹭师祖一起出手，两人结了一道巨大的防护阵，将那疯狂的极寒之力整个封印了起来。
三位师父站在他们身后朝封印输入灵力，菱二和其他师弟妹们将霄沂护在中间，俱是脸色沉重的看着早已经灰飞烟灭的竹屋。
如今菱一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团刺眼的蓝光，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菱七年纪最小，沉不住气，不由得担忧的道：“二师兄……大师姐她怎么会……”
菱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寒气暴起的地方，空气十分寂静，众人只觉得每分每秒俱是煎熬……
天微亮的时候，那团蓝色的极光终于被联手压制了下去。
菱一安安静静的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的冰霜全数消失无踪，众人忙围了上去，只见菱一胸前一团血迹，闭着眼睛，呼吸自如，身体也并没有其他损伤，只脸色十分苍白。
“师父她怎么了？”霄沂担忧的上前，众人却都沉默了。
两位师祖对视一眼，竹菁将云袖理了理，这才道：“无事，先将她带去小五那里歇息。”
菱五他们忙围了上去，手脚轻柔的将菱一扶了起来。
竹菁看了梅鹭一眼，只觉得梅鹭似乎又老了几分，于是皱眉道：“师姐你……”
“不用你管。”梅鹭眉眼冷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消失无踪，竹菁再回头看了一旁一言不发的木霜三人。
三位师父各自对视了一眼，对着竹菁摇了摇头，竹菁叹息一声，“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说罢一步踏出，也消失无踪。
霄沂虽一直在菱一身边，却将这几人的神情和话语都记在了心里，他看着菱一，眉目微微一皱，稚嫩的脸颊显出几分老气，却还是不动声色的跟着大家一起扶着菱一离开。
菱一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冷得浑身骨头都疼了起来，而这份痛苦，仿佛在记忆之中早已经遭受过比这更厉害一千倍一万倍的……
痛苦的哼了一声，菱一这才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二师父木霜就坐在床前，眉目温柔，看菱一醒来，轻柔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醒了？可是难受？”
菱一皱着眉头哼唧了一声，道：“二师父，好疼……”
眨了眨眼睛，语气娇软。
木霜温柔的将菱一扶了起来，笑道：“你啊，都不知道这十年干什么去了，体内竟有一股极寒之力，你两位师祖花了大力气才将这股力量封印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菱一皱着眉头，真是一脸迷茫。
木霜闻言也没有多说，将菱一半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了一个白瓷碗，轻声哄道：“喝了能好受些。”
那碗才抬起来，菱一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烈的酒香，她愣了愣，看着递到嘴边的碗，碗里的酒清澈透明，却似有星星点点银光在其中闪烁，灵力极强，酒味浓烈，若是酒量轻点的，怕是闻这味都要醉了。
菱一仿佛有些不敢置信，眼睛却是亮了起来，“这这是……小二酿的……焚心？”
木霜看她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失笑道：“可不是便宜你了，百年来没少打主意吧？一次都没成功，如今因祸得福了，这烈酒焚心极为爆烈，刚好可压制你体内剩余的寒气。”
“啊……那真是值了。”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哪里还记得身上受的痛楚，迫不及待的捧起瓷碗，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只觉得这酒确实浓烈，像是一团火从喉咙直直的烧到了肚子里，再窜入了四肢百骸，那浓烈的灵气也如同酒气一般，简直让人浑身一荡……
再一回味，只觉得口齿生香，回味百转千回，经久不散。
菱一直直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傻笑道：“果然……名不虚传。”
“小酒鬼，不可贪饮，莫要喝醉了。”木霜宠溺的点了点菱一的鼻子，菱一经这一提醒，忙从床上窜了起来，捧着木霜的手，巴眨着一双大眼睛期盼的道：“二师父……我觉得，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疼……”
用手比了微小的距离，眯着眼笑，“可能还要喝一碗才能好。”
“自己找小二要去！”木霜没好气的点了点菱一的脑袋，知道菱一已经没事，她也守了许久，也乏了，这才起身离开。
菱一舒爽的撑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服，又躺着回味了一番，这才起身出门。
两位师祖和师父们为了她忙碌了一夜，如今应该都在休息，谷内本应该很安静，但是菱一早早就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各种声音。
院子里菱二一个人如同雕像一样黑沉沉的坐在石桌边上，菱三、菱四、菱六和着菱七将霄沂围了个团，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教他什么。
菱一走近了，他们丝毫未发觉，只菱二看了她一眼，却没出声，菱一笑嘻嘻的听着菱三道：“哎呀，小徒弟果然天资聪颖，根骨也极好……比起当年六子更胜一筹。”
菱六不满的反驳道：“三师兄这就是瞎胡说了！我不服，这引灵决我当初三日就学会了，咱们七人之中论天资，我是第一。”
“你把大师姐放在何处了？”菱七捂着嘴笑道：“更何况霄沂不过几个时辰就成功了。”
“那我也比你们强！”菱六梗着脖子道：“大师姐当初可是一个月才引灵成功的！”
“谁说的？”菱一突如其来的插了一句，几人却毫无所觉，菱六更是嘴快，一挥手大气的道：“三儿说的啊！他还跟我说，大师姐为了保住自己第一的面子，硬是撒谎说她一天就成功的……”
说着说着，菱六顿觉不对，这里明明只有菱七一个女的，菱七就在眼前……那刚才那一声女声是？
菱六一脸僵硬的转过脸来，就看到菱一微笑的脸，不由得哀嚎一声，“大师姐，都是小三说的！”
“噗……”菱一却是被这一声‘小三’喊喷了，游荡三千界太久，见识广了才知道大家叫小三对菱三来说，真的是……巨大的不公啊！
但是还是好笑，然后转眼又看到了菱二沉默的脸，差点忍不住笑崩了。
“师父，你没事了吗？”霄沂从众人的包围中挤出来，细细的看菱一的脸，发现她两颊红润，已不见半点病态。
霄沂仰着小脑袋，菱一只觉得越发可爱，不由得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了，师父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练功时突然岔了气。”
霄沂不露声色，笑着点了点头，“师父没事就好。”
菱一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再看这一众歪瓜裂枣的师弟，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徒弟可真的是个小天使啊！
于是眼一眯，哼道：“哼，背后说是非，看来是我太久不在谷中，大家都太过放松了。”
只听菱六和菱三一声哀嚎，菱七蹦跳了起来挽着菱一的手腕，叫道：“大师姐威武，早该回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了。”
菱一扬了扬下巴，“老规矩。”
菱三和菱六两人苦着脸互相看了一眼，“都怪你！”
然后老老实实的拢了拢袖口，将长衫一脱，穿着里面简便的衣衫俯倒在地上，手直直的撑起了身子，腰背腿成一条直线。
菱七欢呼一声，跳着首先坐在了菱六背上，双脚一收打了个盘腿，朝菱一招手，急迫的道：“大师姐，快快快！”
菱一低头一笑，拍了拍霄沂的脑袋，“师父今日再教你一个灵咒。”
说罢，一撩长裙，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菱三的背上，两人面色看起来还很轻松，只是都瘪着嘴，一副苦相。
“开始吧。”菱一话音一落，两人用手撑着做起了俯卧撑。
菱一对霄沂道：“看好了，千斤坠。”
说罢，同时和菱七两人一起结手印，口中念出法决，只听两声巨响，菱三和菱六只觉得千斤压背，哪怕有所准备，也都同时被结结实实的压进了泥土地里，老腰都差点压断了。
菱一拍了拍菱三的脑袋：“别偷懒！”
菱三和菱六灰头土脸的从坑里又撑了起来，继续顶着千斤坠开始做俯卧撑，菱七笑得十分开怀，银铃一样清脆的笑声飘荡出去很远。
霄沂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心里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蓝天白云，仿佛连空气都清新了很多，简直浑身轻快。
菱二一直在一边看着，扬了扬唇角，又极力的压了下去，起身咳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存在感，才沉声道：“我有话与你说。”
他从来不叫菱一师姐，沉默得紧，如今却是一脸严肃，菱一不由得愣了一下，忙从菱三背上下来，将霄沂推过去，“乖徒儿，好好学着千斤坠，别给他们放水。”
菱三哀嚎一声，霄沂却已经听话的坐在了他背上，一副老成的样子，像模像样的开始结印。
“走吧，小二……”菱一冲着菱二一笑，菱二不满的横了她一眼。
菱一顿了顿，差点忘了小二这个称呼除了师父师祖们，谁叫他都翻脸，于是她试探着道：“老二？”
菱二的眼锋利得似一把刀，菱一浑身一抖，果然还是不行啊。
惹不起，惹不起，于是忙笑道：“二师弟啊，咱们那边说，那边说……”
都怪师父不靠谱，取的什么破名字，苦了他们这些同辈。

第5章 第5个坑
菱二是这一辈中唯一一个百岁被带回谷的弟子，他来的时候，菱一也还是一个整天玩泥巴的小娃娃。
他比菱一大了一百多岁，修为也更高，如今已经入了元婴，可入门却是晚了，这才屈居第二。
也不知他以前有过什么故事，从入谷那天起，就甚少有笑容，整天都是一身黑气沉沉，而且极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脾气就更是古怪……甚至放弃了原有的姓名。
说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他原名叫什么，怕是唯一知情的大师父自己都忘了。
大家都怕菱二，他在一众师弟妹眼中可比菱一这个大师姐长威信多了。
菱一也是看了才知道菱二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具体是什么故事里却没多说。
但菱二却是送了女主一个金手指，这个半点错不了。
女主因为是穿书的原因，而她看的那本，才是这个世界最原本该有的剧情。
在女主看的那本书里，菱二应该算是个重要人物，所以女主硬是凭着这一点找到了凌云谷的所在地。
常年在菱二会出没的地方晃悠，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来还跟菱一自己有关。
菱一死后，菱二醉心于发明，想要找到菱一，他们认定菱一只是失踪，都自欺欺人的以为是菱二改良的魂灯出了问题……
所以菱二每日要在后山找材料，于是就常常遇见披着女童皮的女主，因为菱二看女主小时候的样子像菱一，觉得有缘……菱二虽没有收她为徒，却还是教授了她七星剑法！
女主后来凭着这一套大师父独创的剑法大放异彩，最关键的是……她那时候还拿走了菱二不小心遗落的菱一的画像！
画像上有凌云谷的专属法纹，她以找凌云谷失踪的大师姐为幌子，说自己是凌云谷第四代的弟子。
菱一的画像也就是那样才流传了出去，莫名其妙的传扬开来，成了什么四洲五海第一美人。
凌云谷的地位在世人眼中很神圣，女主就凭借此机缘，身份水涨船高，混迹进了天之骄子之列，更是方便接近各种男神……
后期靠着熟知剧情，抢夺各种机缘，更有从系统里换取的无数功法宝物，修为一日千里，更是让众人信服崇拜……
虽然后来她进凌云谷失败了，攻略菱二也失败了，可女主到底是一路顺风顺水，拿下众多男神，眼看着就要开启后宫之路……剧情就崩了，男神们都黑化了，一个个恨不得要毁灭世界，后来的剧情菱一有点不敢想，一想就牙疼。
想起这些，菱一看菱二的眼神就十分微妙。
菱二引着她往旁边走了走，双手规整的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仰着下颚，高傲的道：“他们都说是我造的魂灯出了问题，我却知道魂灯不可能出问题。”
菱二说话一向简洁也直接：“所以......谁欺负你了？”
“我去帮你打回来！”他的言语十分坚定，目光直直的看着菱一。
菱一一瞬间竟然还有点小感动，抹了抹鼻子，伸手去搭菱二的肩，“老二啊……”
菱二僵硬的避开了，菱一搭了个空，感动什么的，果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他冷硬的表情，坏主意又冒了出来。
“哎呀，也不知道是谁，现在是碰一下都不行，但是……”菱一话音一转，歪头坏笑道：“但是私底下却收藏着人家的画像……”
菱二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白眼都翻上天了，嫌弃的道：“做什么白日梦，收藏你的画像？你怕是脑袋浆糊了，忘了师父的吩咐？”
菱一的记忆果然是差，这一提醒才想起来，之前四师父说过要给他们每个弟子都画一幅画像。
“四……四师父画的？”菱一结巴了。
菱二冷哼一声算作回答，手中一翻，画像拿了出来，“你一直没回来，才一直放在我这的。”
“哎呀，四师父画的，那我一定美极了。”菱一丝毫不尴尬，开心的抢过画像，展开一看，果然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自己看着都要沉醉几分，菱一都有点认不出来了，用一句最贴切的话来说……怕不是她在四师父眼里开了十级美颜吧？
“整天说话颠三倒四，问你的问题为何不回答？”菱二很没有眼力见，直接打断了菱一对自己盛世美颜的幻想。
菱一忙将画卷收起，直接收掉了女主后期招摇撞骗的资本。
她不反感女主学了七星剑法，那算是她凭本事学的，却不喜女主悄悄拿走了别人东西还四处张扬，更是谎话连篇，为了自己便利就冒充凌云谷弟子。
所以收了画像，算是物归原主，也是一点小惩罚。
自觉满意了，这才老实回答道：“不是我不想回答你，实在是我也不记得了……我怕是死里逃生不易，这十年的记忆忘了个干净，一点不剩。”
“当真？”菱二紧紧的盯着菱一。
菱一颓废的点了点头，想起自己那一身伤痕……又觉得牙疼。
忧伤的叹了一句：“以后，可能我也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了。”
“......”菱二又翻了个英俊的白眼，确认菱一说的是真的，这才道：“记不起来也无所谓，有因必有果……来日方长。”
菱一赞同的点了点头，说起来她从刚才醒后心里总有一个感觉，指引着她一个方向，就像是心里有一个箭头，一直指着一个地方，强烈的要让她往那里去。
不知道是系统缘故，还是别的。
“给。”菱二突然递过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葫芦。
“什么？”菱一下意识的接过，打开一看，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了出来，不由得惊喜的叫道：“哎呀，是焚心！”
菱二压了压唇角，一本正经的道，“要压制寒气，每日需饮足八两，不可多也不能少，不论你在哪，我自有法门每日装入。”
仿佛是知道她会出门一样。
“好好好，还是老二懂我。”菱一仰头喝了几口，顿觉浑身舒爽，再喝……就没有了。
摇了摇葫芦，一滴不剩，咂咂嘴遗憾的道：“太少了，加点？”
菱二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菱一追上去：“二啊，没想到你如此关心师姐，连藏了一百多年的心头肉都拿出来了……不过这名字不好，这么好的酒，为什么取个这么吓人的名字？焚心，焚心，有何缘由吗？”
菱二最是受不了菱一的叨叨。
“关你屁事。”冷硬的骂了一句，脚下生风，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菱一倒也没追，笑了笑，转头去看不远处哀嚎的菱三菱六......
“小徒弟，你这使得是不是千斤坠？怎得越来越重了？省着点呀，非要全力以赴压死我才高兴不成？”菱三叫得凄惨，看来是霄沂的千斤坠学得很成功啊！
果然是大佬，前途不可限量。
菱一心中开怀，将酒葫芦挂在腰上，走了过去。
霄沂也不知道怎的，竟然还起了玩心，和着菱七一起，不断加重力道，听着菱三菱六装模作样的惨叫，难得的觉得如此欢乐。
看着菱一远远走来，裙摆微微荡开，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顿觉得一片柔软。
这凌云谷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他不自觉的开始喜欢了。
这一世如果就此度过也是好的，岁月静好，自由自在。
直到菱一走过来，开口道：“今日掐指一算，是时候出门了！”
几人都是一惊，菱三菱六忙不迭的爬起来，“大师姐，不是才回来吗？”
菱七扯着她的袖子：“别去了，我还想师姐教我七星剑呢？”
菱一摸了摸她的脑袋，“师姐去给你买糖葫芦。”
这话说完，师弟妹三人脸色都有些古怪，菱一却没在意，看着杵在一边呆呆的霄沂，笑道：“你还小，身子也没养好，就留在谷里，他们会照顾你，也会教你修行，师父去去就回。”
霄沂的面色一顿，前一刻的好心情顿时如同喂了狗。
去特么的岁月静好，自由自在，什么奇妙的凌云谷......
他一把抓住菱一的袖子：“师父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谷中若是无她，也不过如此！
菱一一愣，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笑着点了点头，“乖了，那就一起去。”
霄沂低头一笑，耳根却有些热。
“大师姐，可是你的伤……”菱六还是不放心，学着霄沂的样子，撒娇的扯着她的袖子。
霄沂不屑痕迹的看了一眼，就听菱一道：“没事，小伤而已。”
说罢拍了拍腰间的玉葫芦，“更何况，我这还有灵丹妙药。”
大家一起稀奇的看了一眼，菱七才道：“可是，二师父说最好不要妄动灵力，怕惊动了那寒气，会压制不住......”
菱一直接打断道：“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三儿，把你那绝世宝剑拿出来！”
菱三懵懂的拿出了一柄利剑，剑身通身幽蓝，泛着丝丝寒气，灵气逼人，一看便非凡品。
“诺，有此利刃防身，不动灵力，只是七星剑法，足够自保了。”菱一将剑也挂在了腰间。
左边玉葫芦，右边长剑，她故意不收在乾坤袋里，笑着拍了拍，“指不定以后你们师姐我，还能闯荡出一个酒剑仙的名号呢。”
还真是有一点逍遥洒脱的味道。
“啊？”三人还呆了一下，菱一迅速的拉起霄沂，身影一闪已经飘出了十几丈，“好好修炼，等着师姐带糖回来给你们吃......”
听到这声音，菱三才哀嚎了一声，“大师姐啊……我的剑，我的剑啊……”
“你修为不足，此剑极寒，不适合你，待师姐去给你寻一柄更好的。”
菱一笑得畅快，拉着霄沂，飞快的奔下了山，“记得将我那竹屋修缮好。”
……
半山腰三位师父站立于水潭边上，良久无语。
很久后，二师父才温婉一笑，“我还是信她，她会好的。”
四师父表情松动了些，跟着五师父一起点了点头。
不知谁叹了一声，“命数如此……破而后立。”

第6章 第6个坑
菱一却没有直接拉着霄沂离开，而是来到了后山小径处。
那个歪歪扭扭的牌子还挂在那，菱一摸着下巴看了看，‘嘶’了一声，“这字，真的是太丑了，到底是谁写的啊？”
霄沂老实的道：“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呃……”这么一说的话，菱一略微有点尴尬，这好像是她儿时弄的？
那时候因为谷里只有她和菱二两个弟子，她就整天缠着菱二一起来后山采药，为了不让自己迷路，索性在这里挂了个牌子。
于是‘哈哈’一笑，道：“这真是……好歹乖徒弟遇到我，不然被这牌子给哄骗了，在这里跪到死也不一定有人发现的。”
菱一的话倒是让霄沂想到了自己真的在这里差点丢了一条命……却也在这里，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看着菱一二话不说将牌子收了起来，这后山小径就完全融入了山林迷阵之中，没有这个指路明标，根本不会被人发觉这里还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
做完这些，菱一拍了拍手，耳朵却是机敏的感到了林中有动静，第一时间拉着霄沂躲在了迷阵之中。
“师父？”霄沂疑惑的看了菱一一眼，菱一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人这才安安静静的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密林之中，常年云雾缭绕，树木密集也根本不是打猎的好地方，虽然药材多，但是因为容易迷路，所以一般也不会有采药人上山。
而这时候，菱一却是看到了及腰深的杂草丛一动，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六七岁的样子，梳着两个麻花辫，一双眼睛十分机敏，灵动的四处打量，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轻轻喘息着……
菱一刚见到菱二的时候才想起里的剧情，此刻就看到了这可疑的女娃，不由得不怀疑……这可能就是穿书而来的女主了！
这已经开始在这里乱晃了吗？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岂不是被她找到了凌云谷的后山门，然后每日在这里守株待兔，直到遇到菱二？
这个认识让菱一心里一跳，然后她的手就被霄沂一把捏住，力道之大让她都感受到了疼。
“怎么了？”菱一悄声问了句，低头看向霄沂，只觉得他的眼睛十分黑沉，脸色也很苍白，死死的捏住了菱一的手，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疑似女主的小女娃。
看霄沂的模样十分古怪，菱一不由得有些担心，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小沂？你认识她？”
霄沂一下回过神来，仰头看向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才道：“师父……她是妖怪吗？”
“啊？”菱一忙摸了摸他的脸，发现他的脑袋上也全是冷汗，忙为他擦了擦，“什么妖怪啊？她只是个小娃娃而已，不用怕。”
霄沂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菱一，手上捏着菱一的力道却一点不放松，很认真的道：“我看她像是一个妖怪，与常人不同。”
说完，像是放松了，又露出了一个笑来，拽着菱一的手，“不过我不怕，有师父在。”
菱一不太明白霄沂的意思，以为他只是被吓到了，只是她看霄沂眼中全是对她的信任和依赖，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嗯，师父会护着你的。”
霄沂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如水，轻轻转向了还在林子里乱晃的小女孩，默默的勾着唇角笑了。
菱一也再转眼看向那小女娃，确认了她就是女主。
一个小娃，在这深山老林里，不说毒虫猛兽，就是这地方那么幽深，一个人都没有还雾气皑皑的就足够吓人了，可女主稚嫩的脸上神色却很沉静，不见半点着急和慌乱。
果然是披着女童皮，内里却是一个沉静机敏的成年人。
菱一不由得想，如果她没有先回来带走霄沂，在女主特意偶遇到菱二之前……她是不是会先看到饿得晕死过去还命悬一线的霄沂？
霄沂在里算得上头号男主了，只是那里他出场的时候就是风光霁月的正道魁首，万人崇敬。
可那样一个皎皎如月、温润有礼的人，实则是高贵清冷难以接近的，却唯独对女主一见面就不同。
这其中的缘由上还没有解释，当初看，也没有太在意这个，只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玛丽苏光环，能让人见一面就爱得要死要活。
如今想起来……是不是作者还没来得及说明就坑了？
霄沂他在这里跪了那么久，菱一晚来一天他可能就饿死了，可菱一没来的话，他实际也没有饿死，所以被女主救走的几率是百分之百的。
但是因为他脸上有红斑，女主此阶段也不是以他为目标，所以没有认出来这个往后的正道魁首，就没有在他身上花时间和精力，只当随手做了件好事，恐怕连她自己都没在意。
所以上霄沂对女主的态度才那么奇怪，仿佛莫名其妙只是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就对女主百般维护，任她予取予求，就像是一见钟情一样。
可现实中哪里来的那么多一见钟情？
果然是有缘由的，怕就是因为霄沂一直记得……女主对他的救命之恩吧？
【叮！霄沂人物剧情完善度10%！】
原来这样胡拼乱凑的也可以？
菱一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在脑袋里联系系统，但是系统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么一说，所有的事情，还得自己摸索，这黑化值还没搞明白，又来个人物剧情完善度……
菱一深觉牙疼。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女主已经在这转了一圈，毫无所获，于是身影渐行渐远的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这里虽然有大阵，但是却不伤人，不过让来人迷路，最终还是会将人安全无虞的引导出去的。
所以菱一也不担心女主的安危，她如今还是个凡人，也没本事破开阵法，没有了木牌指路，她想要找到凌云谷的位置……还真的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更何况，这一世她没死，菱二来这里的几率也等于零了。
没想到不过是自己没死后提前回来，就引发了这一系列的不同。
菱一深觉这世界玄妙，对着霄沂笑道：“好了，我们走吧，她找不到谷内山门的。”
霄沂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女主现在还那么小，不成气候，菱一也不至于去对付一个凡人小娃娃，若她以后还是做事无度，没有底线惹了自己，到时候再教训她便是。
菱一想了想，从袖中乾坤袋里掏出一艘小飞舟，领着霄沂上了飞舟，这才快速的离开了凌云谷。
飞舟上菱一检查了一下霄沂的身体状况，之前大家教他引灵决，但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成功引灵入体，如今也算是踏上了修行的门槛了。
“你脸上这个红斑，不是天生的。”菱一倒有点奇怪了，“像是灵力封印，不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我这就帮你解开？”
这灵力封印不过一些小手段，骗骗普通人还行，菱一要解开不过是顺手的事情，难怪师父们都对霄沂脸上有红印的事情没有任何表示。
师父们眼神犀利，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倒是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
菱一正要帮霄沂消除这个封印，手却被霄沂按下了，霄沂笑道：“师父不必着急，我还不想解开它。”
“嗯？”
这小徒弟今日倒每每出乎意料之外。
“师父会嫌弃我脸上有这红印吗？”霄沂摸了摸脸上红印，笑道：“我这样，是不是给师父丢人了？”
“这怎么可能呢？”菱一忙摇了摇头，“师父是那么庸俗的人吗？看人怎么能只看外表，而且我觉得徒儿很好，乖巧可爱……长得也很漂亮，这红印算不得什么。”
霄沂没想到菱一说话如此直白，倒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咳了一声才继续道：“这红印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师父也不在乎，那么它对我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所以不必劳烦师父动手，待我日后修为有成，会自己解开的。”
菱一点了点头，继续夸奖道：“看来小沂不仅长得好，心性也很好，不为表象所动，不以外物所扰……很好。”
“我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好。”霄沂低下头，垂着眸子淡淡的道：“我命犯七杀，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该是万年孤寂……”
“谁说的？”菱一没等霄沂说完，只是看霄沂那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她就坐不住了，拉着霄沂的手给他看掌纹，还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算了一会儿，“我看你命格就很好啊，合该是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一生平安顺遂，万事皆如所愿，幸福安康一世才是。”
“……”霄沂沉默着，低着脑袋没让菱一看到他翘起来的唇角。
菱一以为他不信，还道：“难道我凌云谷天算一法还抵不上你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胡话？我告诉你，我算得可准了，轻易我还不给人算呢。”
还没等霄沂反应，菱一就把住他的肩膀，认真的道：“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呢，我这人最是唠唠叨叨，话多又麻烦，你放心，以后我千千万万年在你耳边唠叨，你想孤寂是不可能的了，别是被我烦死才好。”
“那这可是师父自己说的，我可记着了。”霄沂抬起头来，倒是看不出来有一点低落和伤心，反而眼神晶亮，笑意盈盈。
“傻孩子。”菱一倒还是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道他刚才说的并不是他心血来潮胡说的，他确实是那么觉得的……
霄沂……就是执念太深。
“放心吧，以后不论如何，都有师父陪着你呢。”菱一看着他，温柔的笑了。

第7章 第7个坑
菱一身为凌云谷的人，虽然在外从不自报山门，但自觉不能堕了师门威名，哪怕并没有人知道她是凌云谷的人，可也不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
于是在下飞舟入城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裙摆，腰间葫芦佩剑，加上一袭仙气飘飘的裙衫，菱一带着自认最和善最美丽的笑，牵着霄沂入了城。
“嚯……”一个个惊叹声传来，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不由自主的黏在了菱一的身上。
不论谁看她，不论谁在互相窃窃私语，菱一都不忘对他们投以最大的微笑，众人只觉得原本这乌烟瘴气的小城瞬间都仿佛沾染了几分仙气一般，简直蓬荜生辉。
“师父……”霄沂拉了拉菱一的手。
菱一毫不在乎的道：“没事啦，让人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菱一摸了摸脸，“他们觉得我生得好看，我也挺开心的。”
“……”霄沂只能默默的将那些盯着菱一不放的人瞪了回去，又拉着菱一飞快的进了客栈。
只是前脚刚进了客栈订了房间，后脚这客栈就被挤满了，只见掌柜和小二奋力的拦着众人，“满了，满了，今日客满了……”
霄沂深深吸了口气，拉着菱一上了楼，将房门关得死紧。
菱一无辜的道：“小沂怎么了？”
霄沂闭了闭眼，表情一松，笑了起来，“师父……咱们还是换一身装束吧？这身不太适合你。”
“可之前你还说好看来着？”菱一记得入城之前特意问过他的。
“师父，你看刚才那动静，女子出门在外本就不便，怕是引得有心人注意，我还是小孩怕保护不了师父，师父又不能妄动灵力，还是低调为好，行事也更方便。”
霄沂说得十分真诚，菱一也就信了。
“那我穿什么好？”
“改换男装吧！”霄沂觉得这总没有错了吧？
然而……
第二天菱一一身男装招摇过市，一身清雅绝伦，看着街道上小姑娘们含羞带怯，不由得一一抛了个媚眼过去。
于是在霄沂黑着脸全程陪同下，菱一抱了一怀抱的手绢香囊回来。
“嘿，这城别看它小，人还不少，这大街上人挤人的。”菱一将手绢放在桌上理了理，笑道：“还都那么热情。”
“师父……”霄沂幽幽的盯着她，他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的，那媚眼抛的……眼都快眨抽筋了。
“嘿！”菱一摸了摸脑袋，忙道：“行行行，东西我都买了，咱们明天就离开。”
霄沂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的叹了一声，只觉得有点头疼。
菱一见状忙凑了上去，嬉皮笑脸的道：“对了，我这行径若是传开了……有认识我的人自然会来寻我吧？”
“师父在寻人？”霄沂终于抓住了关键，问道：“寻谁？”
菱一摇了摇头，用折扇点了点霄沂的脑袋，神秘的道：“天机不可泄露！”
……
菱一倒是说话算话，第二天便带着霄沂乘着小飞舟离开了。
坐在飞舟上握着一个玉简，碎碎念着，“玉灵膏、流仙坊的裙子、百善阁的桂花糕还有附灵玉，小七喜欢的胭脂……老二的锻铁、庚金……小五的养魂木……”
那玉简里也不知道记载了多少东西，菱一一路上将之前买了的东西一一勾去，再将没买的数一遍，这一天就快过去了。
眼看着天色渐黑，菱一才从玉简里回过神来，看着一直在打坐修炼的霄沂，只见他周身灵光纯粹，气息沉稳，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才道：“今日怕是到不了下个城镇了，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吧。”
霄沂睁开眼睛，收敛了内息，朝着菱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都听师父的。”
怎么会有这么乖顺的孩子呢？实在讨人喜欢，她在船上叨咕了一整天，他却是半点怨言也没有，一直在修炼，而且又十分聪慧，自从将凌云谷内外兼修的基本法门和内功教给他后，都是他自己在修炼，而且还能很好的融会贯通……
大佬果然从小就是大佬。
可是菱一还是有些不放心之前系统提示的那个黑化值，想了想，看着霄沂道：“日后我们在外行走，须遵守师门规定，日行一善。”
“师父……门规里什么时候有这一条了？”霄沂疑惑的看着菱一。
“没有嘛？那我们的门规是什么？”菱一笑嘻嘻的问。
门派玉牌里明明白白写了，凌云谷的门规只有一条……
霄沂回答道：“天道随心，自由随性，但求问心无愧。”
其他就再没有了。
菱一满意的点头，“记得很好嘛，所以嘛……日行一善，我说有，那从今日起就有了。”
“……”霄沂顿了顿，仿佛明了，点了点头，“是，师父，我知道了。”
果然是自由随性，一切全凭她乐意。
“孺子可教也。”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人原本打算出了这密林就随意找块空地将就着休息一晚上，没料到刚入密林，就被一个迷阵困住了，顿时失了方向。
“师父？”霄沂从小舟上站起身，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菱一笑着摇了摇头，拉着霄沂坐下，倒是半点不见着急，轻悠悠的拍了拍船身，小飞舟就轻轻的停在了地上。
两人下了飞舟，密林里黑云遮月，整个林子显得十分诡异，黑暗中就像是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让人背脊发毛。
“不知留下我师徒二人，有何指教啊？”菱一将霄沂带在身边，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剑柄，很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将你们的钱财都交出来，饶你二人一命。”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黑暗之中从四面八方传来。
“哦……”菱一恍然大悟，“这是遇到劫道的了。”
霄沂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到底他才入了修行的门槛，哪怕有天大的本事，这身子目前也使不出来，又记挂着菱一体内的极寒之力，怕她妄动灵力。
但是菱一是真的一点不急，她还穿着男装，一身素雅的长衫，哪怕在黑暗之中，也如皎月盈盈，眉目清隽如同画中的俊美少年，她轻笑道：“冒昧问一句，这钱财我们交了你们待如何处置？若是不交，又当如何处置？”
“哼。”那阴沉的声音冷哼了一声，才道：“若是交了，便不取你们性命，只将你们扒光了在这吊上个三五天……”
话还没说完，一旁突然插进来一个略微焦急的声音，“大哥，这少年长得如此貌美，若是卖到……”
“放屁！”那大哥急躁的打断了这话语，紧接着道：“咱们是劫道的，专心点，别想那卖炉鼎的生意！堂堂男子汉缺德不缺德……”
两人本该是窃窃私语，但是因着阵法的原因，这对话显得十分大声，让菱一和霄沂都听了个明白。
菱一忍住笑，又听那大哥咳了一声，又正了音色，阴沉的道：“快点的，将钱财留下，这迷阵三日也就解开了，运气好遇到好心人，你们就得救了，碍不着性命。”
“那看来你们还算有一点良心的。”菱一想了想，道：“那若是遇不到好心人来救，岂不是糟糕，我还是不交了，毕竟我这钱财得来不易，还得给家里人买东西呢。”
“……”可能没想到菱一拒绝得如此干脆，阵内一阵迷之沉默。
然后那人才一下暴起，怒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腿子咱们上！”
话音一落，阵内顿时翻天地覆，雷光阵阵……菱一的手捏住了剑柄，只听得阵中一阵阵怒喝，似天雷袭来，声势浩大……
“师父？”霄沂被菱一往身后一挡，灵剑瞬间出鞘，黑夜中划过三道极强的冰冷寒光，就听到两声哀嚎。
霄沂虽是童子身，神识却无比强大，震惊的看向菱一的背影，阵内原本雷电滚滚，黑云笼罩，但是菱一清瘦的身影却顶住了这狂风暴雷。
只见她一袭白衫伫立在天地之间，衣衫狂乱的飞舞，她束着头发，束发的白色发带被风吹得飞扬了起来。
那个背影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也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挡在了他身前，无坚不摧，攻无不克……
他看到了菱一出剑，那样的快……一出手便是三剑齐出，两道剑气打在了躲在阵内的两人身上，另一道便正中这迷阵的阵眼。
快、狠、准，每一剑都正中关窍之处。
阵法的灵力一泄，狂暴了一阵，无力的散开了，迷阵也一瞬间就被破开了，两个身影狼狈的掉落在地上，撞断了一颗大树……
只听得一阵阵的哀嚎，原本阵内仿佛埋伏了千军万马，但是阵破后，这不过就是密林里一个小山坳，平平无奇，月亮高悬的在天边，两个打劫的滚做一团，叫得凄惨无比。
菱一的剑还挂在腰间，仿佛从来没有出鞘过一样。
她拍了拍手，笑嘻嘻的走上前去，一脚蹬在两个土匪身边的一块大石上，将两人逼在了石块之间，利落又豪放的将衣摆一撩，一只腿大大咧咧的伸了出来，踩着月白色的靴子，十分惬意的将手搭在了膝上。
霄沂默默的上前，看了又看，最后只闭了闭眼睛，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我这才三分力，怎么叫的跟杀猪一样？好歹是劫道的，能不能给点力啊？”菱一脚上蹬着石头，及其无赖的捡了根树枝捅了捅这两人。
那两人哀嚎了半天，这才摸了摸自己刚才中剑的地方，衣衫是被破开了，刚才那一下也真是疼到了骨髓里，可是现下一摸，却是没有半点伤痕！
两人惊坐而起，均是一身冷汗，这时回过神来，忙又哭又喊的给菱一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瞎，都是我们的不对，大爷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命……”
“叫什么大爷啊？太客气了……”菱一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叫爸爸。”
“……”两人一脸懵，菱一的树枝就点在了脑袋上，只觉得冰凉的杀气如同毒蛇一般缠上了脖颈，两人不由得一缩脖子，忙趴在地上，冷汗连连的喊道：“爸爸，爸爸饶命！爸爸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爸爸饶命！”
菱一将树枝一丢，“好，还算识相。”
两土匪刚松了一口气，菱一就笑着搓了搓手，“刚才谁说要将我们扒光了吊个三五天的……”
说着，双手朝两土匪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襟，霄沂本一直在旁边看着，此刻眉心突突跳了起来，都来不及多想，已经一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菱一的作怪的手。
“师父，你干什么？”
菱一一愣，看着小徒弟一脸的纠结，不由得笑道：“哎呀，乖徒儿，我知你最是善良，放心放心，这两人虽然坏，却还不至于以死谢罪，我不杀他们，我就只是教教他们，什么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什么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霄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菱一还笑咪咪的将他拉开了两步，不等他说话就将他的身子背了过去，“放心放心，你要是觉得不忍心，就不看，我只将他们扒光了吊个三五天的，运气好还是遇得到人来救他们的嘛，要不了他们的命！”
为什么竟可以将此事说得如此轻松？更何况……就是这样才不放心啊啊啊！
霄沂只觉得脑袋疼……而菱一转身又朝着两个土匪走了过去。
她再次伸出魔爪的时候，霄沂又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菱一疑惑的看向他，巴眨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
霄沂只觉得额角又跳了起来，却还是憋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来，轻声道：“师父，这种粗活，让我来吧。”

第8章
菱一看了看两个土匪，还待说些什么，毕竟霄沂不过是个小娃娃，要他干活岂不是虐待儿童？
可霄沂不由分说的将菱一往外推了好几步，又将她的身子转了背过身，才道：“师父，我马上就好，不要污了你的眼睛。”
确认了菱一老实的站在原地，也没有要转身回来看的意思，他才纠结的看向了两个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土匪……原本轻柔的眉目瞬间冰冷了下来。
霄沂的动作很快，但是他怎么也下不去手去脱这两人的裤子，于是只将他们的上衣给划拉了个粉碎，将两人身上的东西收缴了干净，就用绳子将他们吊了起来……
这刚松了一口气，那边就听菱一感叹道：“小沂沂就是善良，还给他们留点遮羞布了。”
霄沂转身就看到菱一一脸感动，做了个西子捧心的造型，无比感慨的看着光着身子倒吊在空中的二人。
小沂沂又是什么称呼？
霄沂深深的吸了口气，也没心思去管菱一对他这千奇百怪变化莫测的称呼，只是下意识的往两土匪身前站了站，但是他身量太小，怎么也不可能挡住菱一的视线。
菱一却是丝毫不在意，一点没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毕竟游荡三千界那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识过。
上前摸了摸霄沂的脑袋，“既然小沂沂如此善良，那我也就不追究了，就饶了他们这一次。”
说罢，指尖点出两道灵光打在了两人身上，“我只困住他们灵力五天，五天后就算没人路过，他们也能自行解开。”
“嗯。”霄沂点了点头，挡又挡不住，该看的不该看的也都看了，只能拉了菱一的袖子，“师父我们走吧。”
菱一倒没有再说什么，将小飞舟放出来，两人便径直离开了。
霄沂临走时，眸光隐晦的打量了一下石缝之中他特意放下的东西。
这种深山老林的，要遇到好心人的几率实在太小了……
不过他特意放了点东西，人遇得到遇不到他是不知道，但是毒虫猛兽嘛……必然会来光顾的。
只看他们命够不够大，在被吃完啃尽之前，能不能遇着好心人了。
霄沂看着又拿出玉简念叨的菱一，不由得轻轻一笑，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呢？师父可有目的地？”
菱一被问得懵了一下，然后放下玉简，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眉目一展，笑道：“我掐指一算，此行大利东南，咱们就往那里去，必有奇遇。”
霄沂看着她的手指，明明就只是胡乱的点了几下，他也不说破，只是若有所思的道：“师父，之前二师叔跟我说，三师叔他们最喜欢用天算之术来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凡事都喜欢用天算之法来当借口，要我学习分辨他们哪一句是实话，哪一句是谎话……”
菱一尴尬的将手指放下，咳了一声才道：“是，他们就是喜欢装神弄鬼的。”
说罢，抬眼看了看霄沂。
霄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纯澈透净的夜空，星辰满布，好看得过分。
心里一跳，就觉得很是心虚，她忙道：“不过师父可不是那种人。”豪放的拍了拍胸膛，继续道：“我可不会用这个来诓骗我的好沂儿！放心，师父一定不骗你。”
虽然算是没算，但是此行往东南必然有奇遇却是真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遇到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这也不算骗人。
菱一心虚的想了想，坐正了身子。
“沂儿？”霄沂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却是无奈一笑，也不去追究了，总之不过几天……已经是什么都被唤了个遍。
霄沂淡淡一笑，看着菱一，认真的道：“师父说的我都信。”
菱一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忙遮掩了一下，看了下四周，“天色太晚了，咱们就在这休息吧，刚好有个避风的空地。”
两人落地后，菱一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了一颗芥子石，往空中一抛，手中掐诀，那芥子石顿时变成了一座带着小院的茅屋。
菱一在院子里点了篝火，将之前打包带着的干粮和烧鸡拿出来架在火上烤了烤，又在袖子里掏了锅出来，她出门准备得充分，将灵果蔬菜切了小块，熬了一锅蔬菜汤，就着干粮和烧鸡一起吃，正好解腻。
霄沂捧着瓷碗，小口的喝汤，背脊坐得笔直，哪怕在这简陋的小院子里，竟也有几分华贵淡雅的气质，吃起东西来也斯文优雅，那普通至极的白瓷碗捧在手里，竟都觉得高贵了几分，那手指怎么生得那么好看？
只是坐在那里，一举一动叫人看着也赏心悦目。
如此的气度和教养，一定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
菱一想到那个人物故事完善度，不由得开口问道：“对了，乖徒儿，你怎么会一个人到了凌云谷，你家里人呢？”
霄沂的背脊一僵，将碗放下，舒展了眉目，轻笑道：“师父，我自幼父母双亡，去年春分之时，唯一一个亲人也离我而去，我在这世间，早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菱一暗叫糟糕，看到霄沂又是这种淡然的笑，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双布满星辰的眼瞳里有些落寞和孤寂。
忙咬了咬舌头，不由得怪自己不上心，之前霄沂就说什么命犯七杀，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小小年纪又满身伤痕的跪在谷中，身世一定坎坷……自己却还大大咧咧的问这些，岂不是触及了他的伤心事？
“我……”张了张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又胡说了不是，如今不是有我吗？放心，以后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
霄沂垂着眼眸，火光照着他稚嫩的脸，看起来温和美好，长长的睫毛似剪影一样的遮了下来，却也看不清楚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他只是淡淡一笑，“师父说的，我自是信的。”
菱一看他淡然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小孩儿，一点小孩子的跳脱和活泼气息都没有，到底是有点心疼。
于是坐到了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吧，以后呢，所有事情都交给师父来处理，你呢……就只需要负责吃好、喝好、睡好、玩好，长得高高的，壮壮的，开开心心的就足够啦。”
霄沂抬头看了菱一一眼，眉眼温和，轻轻的点了点头，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菱一这才算松了口气。
两人吃了东西，胃里暖和了，白日里赶了一天的路，这时候也觉得乏了，菱一挑了几下篝火，看了看时辰，笑眯眯的将酒葫芦给拿了起来，摇了摇……
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儿一般听着酒壶里的声音，满意的笑道：“老二就是准时，每天都是子时给我添酒，喝完正好美美睡上一觉。”
霄沂看她的样子，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想劝她莫要贪杯，但是这又是为了压制体内寒气，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菱一从来都等不及将这几两酒分次喝完，每次都是菱二那边刚装好，她就迫不及待的喝光了。
这会儿又摇了摇葫芦，里面的酒已经分毫未剩，不免得可惜的咂咂嘴，回味了一番，“下次咱们还是买点别的酒吧，老二忒小气了，真的是多一口都不给。”
“这酒如此之烈，师父喝了这些脸上都有些红了，再不能多喝。”霄沂知道菱一若是一天分几次喝，那么还不至于会醉。
若是都这样一口气喝光，脸上就会泛红，虽不至于人事不知，但是有些上头是肯定的，因为每次喝完，她的话痨程度又会更上一层楼。
果然菱一激动的红着脸，拉着霄沂又开始唠叨了起来……
霄沂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菱一劝回房间休息。
说实话，这凌云谷所有人的糗事他都知道了，大到她和菱七火烧大师父的茅屋，小到菱六尿床到七岁……
真是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也明白了菱二的苦心，菱二知道她一定一口气喝光这些烈酒，所以不在白日给她装酒，否则若是在白天喝得上了头，也不知道会惹出些什么乱子来。
在子时装酒，喝完她倒头就睡，倒也还算安稳，就是苦了自己，每次都要听她半个时辰的唠叨。
突然又想起之前菱一说以后千千万万年都要在他耳边唠叨，不免觉得好笑，这辈子怕真的是要被烦死的。
虽是这么想的，但是又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将菱一扶着睡好了，给她盖好了被子，还听她迷迷糊糊的唠叨了几句。
霄沂一边听着，一边耐着性子应答，好不容易看她睡迷糊了，这才准备起身离开，手却突然被菱一一把抓住。
“为何……为何……”
霄沂疑惑的转身，看到菱一皱着眉头，十分不安的样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另一只手也徒劳的伸起来，不知道在空中抓着什么，而且显得越发的痛苦和急躁……
“师父？”霄沂挣了一下，竟没有挣脱。
菱一拉得很紧，死死的拽着不松手，眼角却突然滚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霄沂愣住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因为菱一这几天在他心里的印象大抵都是没心没肺温暖而明媚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对我……”菱一的话语十分模糊，霄沂听得不清楚，不由得凑近了一些。
然后只听到菱一迷糊之中叫了一句，“阿若……”
……
第二天一早，菱一便是精神百倍的敲响了霄沂的房门，霄沂一开门，菱一便是惊呼道：“天啊，乖乖小沂儿，你昨晚没睡好吗？”
霄沂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的看了菱一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认床。”
菱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前几天也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霄沂打断了，“快走吧。”
菱一噘了噘嘴，感觉到霄沂不太高兴也就不再问了，大概是没睡好有起床气吧？
于是路上菱一也不念叨她的购物清单了，安安静静的陪在霄沂身边，任由他打坐休息。
不到傍晚两人就赶到了下一个城镇，进城前霄沂拦住了菱一，“师父，即是要找人，还是换回女装吧？”
菱一揶揄的看了霄沂一眼，“不是你说男装行事方便吗？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的？”
霄沂脸色可疑的一红，低头道：“还是不要耽误了师父的事情……”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蚊子叫一样，呐呐的道：“总之……我会保护师父的。”
“傻沂沂。”菱一自是将他的话都听了个明白，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就又换了一个称呼，霄沂有些哭笑不得。
菱一倒确实又换了女装，打扮得十分靓丽，牵着霄沂又进了城，不过这次倒没有故意再去四处招摇。
之前那个小城不过是边境小城，凡人居多，如今这却是修士居多，仙道中人大多清心寡欲，更是排除了体内杂质，不说个个貌美，却也都干净端方，清丽出尘。
仙道之中不缺美人，修道之人心性也更坚定，不容易被表面美色所迷惑。
更何况城内气氛十分严肃，大街上的行人也多是行色匆匆一脸沉重，菱一带着霄沂走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客栈有空房。
再去购买菱五需要的一些药材，才发现这城中的药材铺全都缺货，菱一不由得问道：“掌柜的，这城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气氛如此肃穆，治伤的药材又稀缺，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啊！
“你不知道？”掌柜的稀奇的看了她一眼，菱一忙笑着塞了几块灵石过去。
那掌柜满意的颠了颠，这才道：“一年前突然有妖族的结界通道从百里外的木北林里打通，窜出不少妖兽和妖修，也不知道在抢什么东西，如今将木北林占为己有，大肆清缴，传言说肯定是有宝物现世所以妖族才这么大的动作，总之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各大门派也派了弟子来清缴妖族……这都打了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吶！”
“妖族……”菱一若有所思的念了一句，与掌柜的道了谢，才拉着霄沂离开。
说实话菱一前十年的记忆空空，对这件事情真的一点映象都没有，但是木北林离她之前葬身的地方并不算太远……若是全力奔逃，不过三五天的路程，不知道当初自己是不是在其中有所牵扯？
而且自己意有所感的那个方向，也正是木北林的方向。
当初看的以女主视角展开，如今女主还是个小娃娃，那些惊才绝艳的男神们也都还未展露头角，上的剧情都还早着呢，所以菱一也不知道这妖族作乱究竟是什么缘由，上半点没有提及过。
“师父想去木北林？”霄沂看菱一的神色难得的认真，就知道她一定会去。
菱一点了点，若有所思的看了霄沂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劝他留下，霄沂就打断道：“我陪师父一起。”
菱一忍不住笑了，摸摸霄沂的脑袋，也只能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话音刚落，菱一抬起头来，看到前面小院里露出一只开得十分热闹的桃花，白墙称得那桃花越发粉红娇艳，房檐的青瓦延伸出来，将湛蓝的天空划开一道弧线……
菱一一愣，只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悉，不由得往那边走了过去。
“师父？”霄沂忙追了上去，看到菱一一脸沉思，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由得拉住了她的手。
这时候突然一人急匆匆的走过，一头撞在了菱一身上，霄沂忙去扶她，菱一跄踉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哎哟，小娃娃，大街上怎么站着走神啊？”来人是一个游方道士，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白发整齐的梳成了道髻，一把白胡子长到了胸口，还算有几分高人姿态，只是眼中精光闪烁，一看就憋着坏主意。
手中还拿着白布幡，歪歪斜斜的写了四个大字——铁口神断。
这字迹比之当初挂在凌云谷后山那块破木牌也好不到哪去。
“……”菱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咧着嘴在白花花的胡子里露出了更白的两排大白牙，“小娃娃，我与你有缘，我看你神思不属，面犯桃花，是红鸾星动的征兆哦！”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这动作不知道为何竟和菱一诓骗人的时候很像，算了一会儿，这白胡子老头高兴的一拍手，大笑道：“看来小姑娘即将大喜临门了。”

第9章 第9个坑
“什么大喜临门？”霄沂将菱一拉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挡在了菱一的身前，冷声道：“休要胡说。”
“哎哟，哪来的小娃娃，白白净净的生得这般好看？”说着就伸出手来，想在霄沂的脸上摸一把……
霄沂皱着眉头正要避让，但在这之前菱一已经一把按住了那老头伸来的手，她无奈的一笑道：“大师父，什么时候改行给人算命了？”
“？？？”霄沂不可置信的看那笑得一脸坏相的老头，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就是菱一常挂在嘴边的大师父——金伊。
金伊不服气，又伸手来摸霄沂的脸，还是被菱一挡下了，菱一摇头道：“大师父，别欺负我徒儿，他面嫩着呢。”
“哎哟，真真是有了徒弟忘了师父，可怜我老了老了，还要被亲亲的徒儿嫌弃……”老头装模作样的哀嚎了一声，还捞着袖子装作擦眼泪。
菱一笑了起来，对霄沂道：“这不靠谱的老头，便是我的大师父，你的师祖。”
霄沂就是再不信，这时候也不得不规规矩矩的行礼，“大师祖，刚才是徒孙无礼了，师祖莫怪。”
然后一抬眼，眼前哪里有什么白头发白胡子的糟老头子，又是一个身穿白衣，仙气飘飘，如同神祗下凡一般的俊美男子。
手中布幡也已经变成了一把逍遥的折扇，折扇一展，上面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丑得令人惊心……
金伊逍遥自在的摇着写着‘凌云’二字的折扇，哪怕扇面如此的丑，但是一张俊美的脸蛋和神仙一般的气质，硬生生的将那不和谐的扇面带来的怪异感给压了下去。
凌云谷的人都会瞬间变身，霄沂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金伊看霄沂盯着扇面，不由得摇得更起劲，还嘚瑟的道：“如何，我这扇面上的字写得不错吧？”
“这可是我们一一四岁时的墨宝……”
“大师父！”菱一忙开口打断，但是还是晚了，不由得表情瞬间纠结了起来，尴尬的看向了霄沂，“这……真不是……我……”
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真是开不了口解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这下霄沂明白了，那后山的木牌，甚至刚才金伊手中的白幡还有这把扇子，上面的字都出自菱一的手。
然后不由得笑出了声，“师父四岁就识得这么多字，可见聪慧。”
只是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菱一。
倒是金伊赞赏的用扇子点了点霄沂的脑袋，“小娃娃有眼光，我这还多着呢，找时候送你一两张做收藏。”
“那就谢谢大师祖了。”
“……”
喂！不要当当事人不存在啊！？
“你两人出现在这里，不会也是想去凑木北林的热闹吧？”金伊将扇子一收，端正了态度，顿时觉得整个人都靠谱了很多，颇有几分仙家气度。
菱一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金伊就敲了敲她的脑袋，“来晚啦，那里面的东西早都被人拿走了，就这些人还不知道，上赶着来找死罢了。”
“大师父你怎么知道的？”菱一狐疑的看着金伊。
“为师有什么不知道的？”金伊神气的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掐了掐，十分得意的又将折扇在手里敲了敲，“罢了，你要去玩玩也无所谓，就当去打两只妖兽来当做炼器的材料罢了，莫要深入了。”
“我知道的。”菱一知道金伊是特意来关照她的，不由得笑盈盈的答应了。
去她是肯定要去的，但是却不是为了他们说的什么宝贝。
金伊看着菱一，越看越满意，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几遍，看得菱一鸡皮疙瘩都被激出来了，他才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满意的道：“嗯，不错不错，长大了，其他不说，就这长相绝对得了我们凌云谷的真传，还算看得过去，不算堕了师门名头。”
“？”菱一一头雾水，倒是霄沂反应最快，问道：“大师祖，刚才你说师父大喜临门是怎么回事？”
“傻沂沂，这你也信，大师父逗我们玩的。”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
金伊眯了眯眼睛，笑了，“那可不一定，不过这事吧……我也不敢多说。”说着，神秘一笑，眼眸弯弯，满腹坏水的样子又浮了起来，“你三师父说了，这个好消息一定要她亲口跟你说，等着吧……”
菱一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大师父……什么意思啊？”
“行了行了，去玩吧。”金伊挥了挥手，将菱一转了个方向，“等着你三师父来了，你自然知道了。”
菱一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转身的瞬间，金伊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啊？”菱一捞了捞脑袋，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师父，时候到了自然知道了。”霄沂乖巧的拉住了菱一的袖子。
菱一想想也对，于是牵着霄沂的手往前走去，“咱们去逛逛，买点好吃的，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那木北林。”
霄沂乖乖的点了点头，两人就朝前面的大街走了去。
只霄沂回头悄悄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青瓦白墙的院子，那一簇簇的桃花开得正盛……
再想起菱一之前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加上金伊那么巧合的在这个时候一头撞了过来，三言两语的就把菱一忽悠得调转了方向……
霄沂的眼沉了沉，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紧跟着菱一的身边离开了这个地方。
“诺，发什么呆呢？”菱一的声音将霄沂神游天外的心思给拉了回来。
一回神，霄沂手中已经被菱一塞了两根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裹着糖浆，远远的都能闻到那一股甜腻的味道。
霄沂一手拿着一根，顿时有点僵硬，脑海里不免浮现出之前菱三他们几人拿着黑乎乎的糖葫芦的样子……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个待遇。
菱一见霄沂发愣，不由得弯下身来，疑惑的道：“怎么了？吃呀，很好吃的，菱三他们最喜欢了，小时候常常缠着师父下山给他们买呢。”
“师父……我不……”霄沂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太傻了，心里十分抗拒，但是看到菱一凑近的笑脸，和满眼闪光的期待，又觉得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小孩子都爱吃的，快尝尝。”菱一继续鼓励着，想着这也应该算童年的回忆吧？
没吃过糖葫芦的童年不算快乐的童年。
霄沂心里苦：问题就是他不是小孩子啊。
可脸上却还是先浮了笑出来，然后在菱一晶亮的眼神注视下，咬掉了一颗。
糖葫芦的果子圆滚滚的，将霄沂的脸颊都顶得鼓起来一个小包，看起来越发的乖巧可爱，菱一眯着眼笑了起来，“好吃吧？”
霄沂胡乱的嚼了两口，开始还甜，但是一咬开……果子十分酸涩，也没有一丝水分和灵力，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吃，这滋味简直了。
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霄沂胡乱的吞了一颗，点点头笑了，“好吃。”
“喜欢就好，以后师父多买点给你吃。”菱一满意的摸了摸霄沂的小脑袋，然后领着他往前走。
霄沂苦着脸看着手中两串糖葫芦，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吃了两串糖葫芦的霄沂，连晚饭都不想吃了，菱一还十分语重心长的告诫他，“不可以挑食，会长不高的。”
“……”霄沂除了微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只是两人第二天进木北林的时候，菱一又拿了一串糖葫芦出来，还笑道：“今天只能吃一串。”
“……谢……谢谢师父。”霄沂还是笑着接过了。
两人进入木北林里，菱一便顺着心里感应的方向走去，偶尔也会遇到一两波进来剿灭妖族的同道，菱一都拒绝了与他们同行。
霄沂趁着菱一和人说话的空隙，将那糖葫芦不着痕迹的放进了袖中的乾坤袋里，菱一要忙着应付偶尔遇到的人，还有不时跳出来的妖兽，便也没有注意。
眼看着越走越深，天色也开始晚了，日光也被挡住，林子里更觉得幽深阴暗。
而且自从走深了以后就再没有遇到其他人，证明前来剿灭妖族的各大门派弟子都不会轻易深入木北林。
菱一不仅有点犹豫了。
也不知道这感应是要指引她去哪里？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话，还可以孤注一掷，可她还带着霄沂。
霄沂刚入门几天，还未成功筑基，几乎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还是带着霄沂往林子边缘退了回去，安置好了霄沂她再来一探也来得及。
只是刚退了没多久，只觉得四周似乎有清风佛起，四周的草木叶子都轻轻的荡了起来，本是很微小也很平常的动静，但是菱一却是一把抓住了霄沂的手。
霄沂的神识何其强大，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很乖的往菱一身边靠了靠，两人不动声色，但菱一带着霄沂往外退的动作却快了起来，两人的身影穿梭在树间，带起一串幻影。
两人还未退回木北林边缘地带，突然一股飓风夹杂着锋利致命的攻击迎面攻来，菱一将霄沂一把护在怀里，一个旋身堪堪躲过，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第一时间将霄沂护在了身后。
菱一特意的选了一处山壁下落，身后是坚硬的山壁，可以防止她被四面包围，但是现如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飓风四散开来，三个半人半妖状的妖族分三分方向将菱一和霄沂包围在了一起。
“是这个味……我不会认错的。”其中一个长着一对狗耳朵的妖族，吸了吸那黑黑的狗鼻子，目光贪婪的看着菱一，“消失了那么久，总算是找到了点线索了。”
菱一面上冷静，手背在身后却是飞快的掐了个决，然后按住不动。
另外两个妖族，一个是带着三条尾巴的狐狸，一张脸未幻化完成，有一张十分尖利的毛狐狸嘴，“好姑娘，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们个全尸……”
另一个身材高壮，化形很完整，除了身后带着一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尾巴，像是一只熊妖，他哼了一声，声宏如钟，“和人类哪来那么多废话，杀了便是。”
说罢便是迫不及待的第一个攻了过来。
“师父！”霄沂担心的喊了一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个黑乎乎的黑球，可还没来得及引动，菱一却是先发制人，她提前掐好了决，已经将霄沂护在了一个冰蓝的结界之中。
然后她手中的剑如同一道光般飞了出去，挡住了熊妖高大的身躯，她的衣裙一晃，纷飞而起，那边女狐狸的尾巴突然变长，一尾巴甩了过来，气势惊人……
菱一一脚将那尾巴踢开，身子后退了几步。
狗妖的爪子十分锋利，带着血腥的光芒就朝霄沂身周的结界抓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菱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回到了霄沂身边，霄沂只觉得耳中一震，身上却没有受到半点震动。
霄沂眨眼，只看到眼前一片白将他严严实实的护住……那一片白上似有点点红梅，似血一样的绽放开来。
菱一将手中的白色油纸伞微微一转，狗妖的爪子被格挡开来，伞边缘十分锋利，只是碰撞了那么一下，那狗妖的爪子上已经多了几道血痕，若不是他收力及时，怕是爪子都被削下来了。
狗妖大惊，后退了数十步才站稳，面色顿时十分忌惮。
菱一将伞轻轻一转打在了头上，伞上红梅怒放，伞下菱一的面容也似被映得娇艳欲滴，一身白衣越发清丽出尘。
之前因为体内极寒之气的原因，菱一将体内灵力压缩到了极致，所以外表看起来只是刚筑基的修为，如今灵力外放，赫然是金丹后期。
三个妖修俱是一愣，十分犹豫的站在十步开外，面色变了几变，却还是不甘心就此退走。
“给你们机会走，非要上赶着来送死。”菱一微微一笑，手中的伞轻轻一转，灵力自伞面上幽幽流过，白伞顿时变得熠熠生辉，就连菱一的笑意也变得清清冷冷的。

第10章 第10个坑
菱一的伞轻轻的靠在肩上，白伞熠熠生辉，伞面上的朵朵红梅越发殷红，四周昏暗的森林仿佛只剩下她一处闪光之处。
可空气沉寂得可怕，明明只是一瞬间，但是三个妖修皆觉得仿佛已经被无形的杀气扼住了喉咙，哪怕只是轻轻一动，仿佛瞬间就会尸首分离。
“别怕，此刻若慌了，更是死路一条。”倒还是狗妖机警一些，看了两位同伴一眼，紧张的吞了口唾沫，“咱们一起突围才可有一条生路。”
熊妖和狐妖都如临大敌的点了点头。
菱一转了转伞柄，伞面悠悠的转了两下，那一抹红也绕成了一圈，她却笑了起来，“何必这么紧张嘛，我不过是……”
说着，眼神一厉，手中伞已经脱手而出朝着三个妖修飞去，菱一衣诀一动，紧随其后，双眼清冷，面无表情的道：“不过是想剥了你们的皮，拿回家给我师妹做两套褥子罢了！”
三个妖修也是怒喝一声，举起利爪就朝菱一抓了过来。
三人分别攻向三个不同的方向，菱一的身影却飘忽不定，恍若和白伞融为一体，那白伞攻守具备，妖修的利爪打在上面，力道却全都被柔软的伞面吸收了，半分不伤。
而伞边缘何其锋利，吹毛断发，碰之必伤，三妖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菱一一脚踏上纸伞，整个人冲天而起，灵剑朝远处飞来落入手中，顿时剑气四射，只听‘噗噗噗’三声响，熊妖中了一剑，正中眉心，当下就重重落在地上没了气息。
而狐妖中了两剑，两剑夺其双目，顿时鲜血四溅，没了声息。
只有狗妖在剑气袭来的瞬间，将狐妖一把扯在了身前，挡住了刺往他的那致命一剑。
“小人！”菱一气得笑了，只冷冷扫过那一熊一狐的尸首，再看狗妖慌不择路的逃走，冷哼一声，“不对……是癞皮狗。”
纸伞紧追不舍，菱一身影飘飘落下，伞面轻悠悠的接住了她下落的身影，那狗妖身上竟还有保命法宝，硬扛住了白伞一击，眼看就要逃出菱一攻击范围。
菱一怎么可能放狗归山，他们明显有所图，若是放走，自己怕是不得安宁。
心下一凝，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握住了伞柄，冷冷的看着狗妖逃出很远，她不慌不忙从伞柄处徐徐抽出了一柄剑身极细，通体透亮的长剑来。
那剑就犹如一颗稍大的绣花针一般，剑身细圆，但是却异常尖锐，剑尖凝成一点，整个剑身抽出那一刻，只觉得灵力四涌，一道道的蓝色极光将整个幽暗的林子都照亮了。
这般灵力涌动，她的身体如何吃得消？
霄沂不由得担忧的喊了一声，“师父！”
原来这伞才是菱一的本命法宝，伞中剑所向披靡，但是却需要极强的灵力支撑……
菱一果然皱了皱眉，但是却毫不犹豫一剑刺出，之前她本意是要留下狐妖这个活口的，没想到这癞皮狗如此狡诈，让狐妖挡了剑。
如今这狗妖是留不得了。
菱一一剑而出，剑气直追几乎都看不到的狗妖背影，林子里的树木纷纷为剑气所伤，瞬间化作了灰飞，那一剑所出的气势之锋锐，直接将整个林子斩出一道寸草不生的长痕来。
更别提狗妖背心正中这一剑，瞬间就化成了灰烬，半点不留。
菱一自空中落下，白伞幽幽飘来，伞中剑归鞘，菱一握住伞柄，将伞举在头顶，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本该是轻描淡写的落地，但是菱一脚步却不稳了一下，差点摔了。
“师父，没事吧？”索性霄沂及时扶了她一下，然后就感受到菱一身上的冰寒，哪怕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冰寒之气，“师父，你怎的如此冲动？怎么能动用伞中剑，若是惊了极寒之气……”
“哎呀……”菱一捂着胸口哀嚎一声，打断了霄沂的说教，更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豪不心疼的压在了霄沂的身上，呼出一口寒气，喊道：“哎呀，我这寒气渗出来一点了，好疼啊……”
“师父，没事吧？”霄沂本还想责怪两句，可看菱一如此苍白的脸色，哪里还顾得上，只急切的扶着她坐下，担忧的道：“师父，是寒气发作了？哪里疼？要不吃点丹药？”
“哎呀，就……浑身都疼。”菱一捂着胸口，一只手还死死的抓住了霄沂的手臂，哀嚎着道：“丹药不起作用，肯定……肯定是要老二的酒才能治好的。”
“这……”霄沂一顿，忙拿着菱一的葫芦摇了摇，里面空荡荡的，哪里有酒？
霄沂心中不知为何竟是乱了一瞬，所以竟都没发觉菱一侧开脸憋不住笑了一下，转回来时又换成了一副痛苦的模样，很是浮夸。
因为菱一脸色确实苍白，身上寒气也不是假的，霄沂一时也没多想，忙拿出了山门令牌，手中掐了一个决，那令牌顿时闪过一阵灵光。
菱一悄悄的看了一眼，又极力的将上翘的唇角给压了回去。
她就知道，菱二那性子，绝对留着后招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小徒儿还很沉得住气嘛，竟然一直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霄沂的消息发出去不久，那葫芦里的酒就来了，他忙打开了玉葫芦的塞子，将葫芦凑到了菱一嘴边，“师父，快喝……”
“哈，让我逮到了吧！”菱一一下将酒葫芦抢了过来，蹦跳起来弹了霄沂一个脑瓜崩，“好呀你，竟然跟菱二窜通一气，说吧……他给你了什么好处。”
“你……”霄沂顿了一下，再看菱一这模样，又怎么会不明白，亏他刚才因为太过担心，都没看出来。
可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是沉了下来，“师父，这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边将葫芦里的酒喝了，一边笑道：“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寒气确实渗出来了嘛……”
只是这冰寒之气冻伤了经脉的疼痛……她尚可忍受得住，比起寒气爆发和记忆里那种让人无法回忆却都心悸的疼痛来，这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若是不装着疼点，霄沂刚才那架势，不知道要念叨她多久？
“你！”霄沂沉沉的叹了口气，淡淡一笑，“算了，没事就好。”
菱一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感受到他心绪平复了，才牵起他的手来，然后捡起了刚才他跑过来扶她而慌乱中丢掉的黑色珠子。
拿在手里看了看，菱一狐疑的看了霄沂一眼，“是雷珠？你这是哪里来的？威力挺大的嘛……”
霄沂的笑容一顿，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捏成了拳，但是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的笑道：“是下山前二师叔给我的，说是好歹让我有点自保之力。”
“老二惯是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菱一不疑有他，将这雷珠还给了霄沂，“我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爱弄这雷电之力了，有这好东西竟然都不给我一颗，小气鬼。”
“师父喜欢的话，就留着吧，我还有的。”霄沂将雷珠递给菱一。
菱一瘪了瘪嘴，“我不要，你留着吧，我才不稀罕他的呢。”
这雷珠威力极大，一看就炼制不易，霄沂肯定也不可能有多的，还是留给他关键时刻自保才是。
霄沂也不多说，笑着将雷珠收了起来。
“走吧。”菱一看着地上化为原型的两具尸首，心里又觉得烦躁，明明该留个活口的，都怪自己下手没了分寸。
“师父……他们怎么办？”霄沂仰着脑袋，很认真的看着菱一。
菱一看他那双眼睛就觉得心软，那一双眸子仿佛晴空碧洗，星辰满布……这真是世间最最澄净好看的眼睛了。
一时又觉得刚才自己杀气太重了，再看满地的狼藉，狐妖更是鲜血四溅惨不忍睹，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捂了捂霄沂的眼睛，“怪师父……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
顿了顿，菱一迟疑的道：“你可觉得，师父太残忍了？”
霄沂抬手将菱一的手轻轻的拿了下来，看着菱一，认真的道：“我知道师父很好，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们，我们今日留了活口，这些妖修来日不知道要杀多少无辜之人，人妖本就殊途，所以没有什么对错。”
菱一看着霄沂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可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也都是认真的。
“师父不是要做褥子吗？我去帮师父剥皮。”霄沂弯了弯眉眼，笑了起来。
菱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往后的正道魁首，没有黑化的时候，是非黑白……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真是个好孩子。
但是菱一也不可能让他去做那么血腥的事情，忙拉住他往两个妖族尸体走过去的身子，摇头道：“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走为好。”
说罢一挥手，两道灵火弹去，顿时将两个妖修烧成了灰。
霄沂也不再说什么，跟着菱一很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菱一带着霄沂虽然道了木北林的边缘地带，但是也没有出去林子，菱一感受到那个心中所感应的东西越来越接近了……
是什么东西来了呢？

第11章 第11个坑
菱一顿住了脚步，看着眼前幽深的林子，笑道：“夜都深了，今日就先休息吧。”
霄沂乖乖的点了点头就去拾柴火，这里树木密集，也没有地方给菱一放置芥子石里的茅屋，只有点了篝火，随便拿了两个蒲团坐在火边打坐休息。
指导了一番霄沂的修炼，菱一发现霄沂的进步很快，原本凌云谷的内功就化繁为简，但是其中却有诸多变幻，千人来练就有千种不同的感悟，就有千种不一样的变化。
霄沂的感悟很透彻，而且他所感悟出来的内功威力极强，有很高的攻击性，菱一很满意这孩子的悟性，甚至有点惊喜了。
难怪以后年纪轻轻，就能身处万人之上的尊位，号令仙道，莫敢不从。
两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霄沂就在一边修炼了，菱一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篝火，那篝火无风自动，空气之中瞬间弥漫了一层淡淡的血腥之气。
“来了……”菱一喃喃低声自语。
霄沂也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菱一已经坐在了他身边，两人警惕的看着四周幽暗的森林，林子里树木看起来都可怖了许多，却是看不清楚黑暗之中有什么。
树木微微一动，只觉得有什么庞然大物缓缓接近了……
菱一这时也紧张了起来，感受到心中所感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只感觉一个山一般的黑影渐渐走近了。
这么大的家伙？
菱一有些不敢置信，但是那东西越接近，那种血腥气和肃杀之气就越深厚，菱一的手不由得握住了剑柄，侧头小声对霄沂道：“待会儿形势不对，丢了雷珠就跑，不要回头。”
霄沂深深的看了菱一一眼，菱一十分镇静，姣好的容颜没有半分的慌乱，仿佛不论面对任何情况，她都胸有成竹。
他点了点头算做答应了。
“吼……”一声巨大的虎啸呼啸而来，林子里的树木被狂风吹得不住发抖，地上卷起了飓风，瞬间就将篝火熄灭了。
“嗷！！”这虎啸蕴含着巨大的威势，整个木北林都震动了起来，无数人睡梦之中惊坐而起……林中小兽疯狂奔跑。
黑暗之中那虎啸再次冲她而来，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扑了出来……
只觉得白光一闪，菱一感受到体内寒气似乎震动了一下，然后一道白影‘噗’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菱一瞪大了眼睛，看着掉在地上摔成一团的白团子，不自觉的长大了嘴，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嗷……呜？”小小的白团子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声音，似乎十分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朝着菱一咧嘴，奶凶奶凶的龇牙……
只是那小奶牙竟然还没张齐，那原该威风凛凛的尖牙利齿，如今只露出一个白白的小尖点。
真的是……没有一点威慑力。
“噗嗤……”菱一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还真是威风，差点给我吓死了。”
霄沂也是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刚才那紧张的气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菱一笑着走上前，那白团子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身子弓了起来做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但是菱一丝毫不受影响，伸手揪住了它的后脖颈，毫不费力的就将它拎了起来。
“……哇呜！”
小东西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四肢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挥动着，但是因为体型太小，竟然是连一片衣角都摸不到菱一的。
菱一拎着小白团子左看右看，然后下了定论，“啧，哪里跑来的小猫，是家养的吧？你看这油光水滑的皮毛……还挺胖的。”
说着，还拍了拍小白猫的屁股。
“嗷呜！”小白猫一下就炸了，使劲的蹬着脚，怪叫了几声，突然开口骂了起来，“大胆人类，还不放开本大爷，你才是小猫，你全家都是小猫，速速放开本大爷，不如此不敬，信不信本大爷撕了你？”
“嗯？还会说话？”菱一将小白猫举高，与她视线相对，看了又看，心里明白……这就是她心里一直感应着要来找的东西。
明明在黑暗之中时，还是一个庞然大物，她不会认错的……
只是，为何一下就变成了一只小奶喵了？
“看来不是只家猫啊，是只妖猫。”菱一笑眯眯的刺激它。
这小猫脾气果然大，张口就骂：“啊呸，什么妖猫敢跟本大爷相提并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大爷是白虎！是白虎一族！是妖界之尊白虎一族，识相的快放开我，否则要你死无全尸！”
“哦，白虎？看不出来啊？”菱一晃荡了一下手中的小奶猫，拎着回去丢在了熄灭的篝火旁，一指点出，一道封印围成一圈灵力封印，将小猫困在其中。
明明只是小小的灵力封印，但是小猫张牙舞爪的抓了许久，愣是撼动不了半分，看来不仅是样子变成了小奶喵，这实力……也下降得厉害。
小白猫此刻仿佛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有些愣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恨恨的瞪了菱一一眼，又开始龇牙咧嘴的，一副要将菱一生吃了的模样。
菱一摸了摸鼻子，将篝火重新点燃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好端端的白虎怎么就变成了一只小奶猫，但是若是说起白虎一族的话……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这白虎一族向来是妖族最强大的种族，历代妖圣也都出自白虎一族，而上那一代的妖圣，便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
再看这小白猫，若真的是以后一统妖族的妖圣……那还真是有点棘手。
这正道魁首的事情还没摸清楚，就又来了一个，而且里的妖圣，行事从来没有规则，对人类抱有极大的偏见，心狠手辣，性格十分恶劣，动不动搞什么囚禁PLAY，爱你就要折磨你，女主腿都被他打断了好几次……
就是这么的吊炸天。
难不成这也要收成徒弟？
菱一这时候知道那心中的感应果然是那惜字如金的系统搞的鬼了。
不说这小白猫如此仇视她，就说他是妖族，妖族自有血脉传承，修炼体系也自成一派，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啊？
这莫名其妙的要收一只小白猫当徒弟，还真是开不了这个口啊！
菱一想了想，打算从长计议。
霄沂也是盯着那白猫若有所思的样子，而那小白猫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幼崽，实力不在，却还是不甘的一直用小爪子刨着那个灵力封印，一副绝不认输的样子，不时还要瞪菱一一眼。
“……这脾气。”菱一又觉得有些好笑，虽然脾气大了点，到底还是年少，也倒还没有歪到上那种程度。
于是蹲下身对着小白猫道：“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哼，别妄想我会和人类谈条件！”小白猫将脑袋仰得高高的，傲气得不行。
菱一忍住笑，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差点给它戳了个倒仰，看它龇牙咧嘴的坐稳，才道：“与我签了契约，以后长大了给我当个坐骑，我这就放了你，还护着你出木北林，如何？”
“你做梦！”小白猫弓起身子来，又开始发出‘唔唔’的威胁声。
菱一也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你好好想想，就你现在这样，还不够林子里这些妖兽塞牙缝的呢，我不急。”
说罢便坐了回去，对霄沂道：“今天修炼得也差不多了，早点休息，明日回去了。”
霄沂乖乖的点了点头，菱一坐回了蒲团上，抱元守缺沉下了心神，因着经脉受损的原因，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夜渐渐的深了，寂静的林子里偶尔传来小白猫不甘心刨土的声音，那一身白亮的皮毛都沾了不少泥土，一双小爪子更是刨得指甲都快翻起来了，渗出些许血迹，但是它却还是不肯放弃。
早知道那东西已经融入了菱一的身体里，他怎么可能贸贸然就跑过来，这倒好……东西没拿到，浑身灵力修为还被吸了个干净，连原型都维持不住，变成一只幼崽……
他堂堂妖族少主……
“特么的，谁又拎我？”心思被打断，小白猫已经被一只好看的小手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他没好气的蹬了下四肢，就看到一个盈盈微笑的男孩。
便是那一直在一边什么都不说的男娃，笑起来如沐春风的样子，但是小白猫只觉得背脊一凉，天生的敏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笑什么笑！？”虽然心里怂了，但是嘴上还是十分硬气。
霄沂拎着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白猫，左右转着看了看，抿唇笑了，“舜华？”
一口就被叫破了名字，舜华一身的白毛毛都竖了起来，一双猫眼更是缩成了竖瞳，震惊的道：“你是什么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认出来？
霄沂却不回答他，拎着他晃了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说着，又转眼看了看沉睡的菱一，他悄无声息的在菱一的身周放置了一个隔音阵，灵气很微弱，所以菱一没有察觉。
“你这运道也不错。”霄沂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这一世能遇到她……”
“别在这装神弄鬼的，要杀要剐来就是了，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舜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既知道我是谁，还不赶快放了我，否则……你们别想走出这个林子！”
“哦？”霄沂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舜华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笑得那么吓人？
霄沂道：“我若没记错的话，没了我们，你才是别想走出这个林子？”
“放屁！”舜华的眼晃了晃，不信他会知道自己现下的处境，还想用妖族少主这身份来压他一压。
霄沂懒得和他争论，这个畜生就不是用来讲道理的，要不是看他们上一世同病相怜的份上，他也懒得理。
于是直接道：“我师父说了，要你当坐骑，你就得当。”
“我凭什么……”舜华话没说完，霄沂笑着往他两腿间看了过去，声音十分和善的道：“我听说小猫小狗春天的时候最是爱发情……”
舜华猛然夹紧了双腿，只觉得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还面带微笑的小男娃。
麻麻，人类的小孩都这么可怕的！？

第12章
菱一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起睁开了眼睛，林子里早晨有些微凉，但是空气清新，带着几丝薄雾，篝火已经灭了，升起几缕青烟，灵力封印里小白猫蜷缩成一团，睡得十分安稳乖巧。
菱一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状态，不由得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师父，早上好。”霄沂也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乖了。”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心情更好了，这才道：“先出去，再找地方吃点东西吧！”
霄沂点头，菱一上前解开了灵力封印，伸手轻轻戳了戳白团子。
舜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还张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红彤彤的小舌头卷曲了一下，看起来异常的柔软。
“想好了没？”菱一心里一软，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舜华一呆，瞬间反应过来，一滚就站起身来，明明小小一只，偏偏站起来还要凹个十分威风的姿势，仰着小脑袋不屑的道：“哼，看来你诚心恳求的份上……”
霄沂缓步走过来，舜华的声音弱了下去，扭了扭头，哼一声道：“我答应你就是！”
“诶呀？突然变这么乖，我还有点措不及防了。”菱一准备好的各种恩威并施的台词竟然都无用武之地了呢。
“切。”舜华瞪了霄沂和菱一一眼，霄沂一如既往保持温润的笑容。
不甘心的别过脸，舜华一脸倨傲的将前爪子举了起来，“来吧，少啰嗦。”
那粉嫩粉嫩的小肉垫子上虽然沾了点泥土，却还是肉乎乎的十分可爱，只见灵光一闪，最中间的粉垫子上便被逼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看他那不甘不愿的模样，菱一摇头失笑，却还是伸出了食指轻轻一划，血珠渗了出来，菱一细长白嫩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粉色的小肉垫上，顿时闪过一道道灵光，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纹。
两人的血液相融，菱一将手指在舜华的额间一点，纯白的小白猫额间顿时多了一颗殷红的印文，契约就成了。
两人的神魂都有了感应，舜华猛的转过眼来，瞪着菱一，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你……你……你……”
他顿了顿，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如今世上的灵宠契约，都是奴仆契约，主人掌控着灵兽的生死大权，灵兽也不得有一丝反抗的意识，否则只需要主人一个念头，灵兽便能烟消云散。
这是一种极不公平的契约，主人对灵兽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灵兽却至死也要对主人忠诚，不能有一丝不满的心思。
对于舜华这种妖修，还是妖族少主……这绝对是最大的侮辱。
可他还是得屈服，还是得跟在菱一身边，守住那个东西……再趁机夺取，原本他都想好了，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的。
可万万没想到，菱一结的，是这世上万年来都再没有人使用过的……一种最公平不过的契约。
被称为君子协议的一种契约。
没有任何的束缚，没有主仆的侮辱，除了心神相通外，几乎没有不妥之处，自己任何时候不愿意，只要付出一点修为和灵力，就可以随时解除这种契约。
不会反噬，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盯着菱一看了许久，眼神十分复杂。
菱一蹲在他身前，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唇红齿白，满眼都是晨光，“是不是很感动？放心，跟着我有肉吃，我不会亏待你的。”
“哼，愚蠢的人类。”舜华不屑的哼了一声，别开了脸，“机会只有这一次，是你自己不珍惜的，或许你还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他可是堂堂妖族少主，给了她一个结契约的机会……竟然就被她如此浪费了。
这女人，肯定是还不知道他的重要性。
舜华高傲的抬起头看了霄沂一眼，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是她自己不珍惜机会，可不管我的事啊？
霄沂只是无奈的低头笑了笑，并未对菱一的决定有任何的异议。
菱一拍了拍手，将舜华抱了起来，“肚子饿啦，走咯，我带你去吃东西！叫你白白怎么样？很可爱吧！”
“可爱个屁啊！劳资堂堂白虎一族，有名字，我叫舜华！舜华！”舜华猛然被抱在这个柔软馨香的怀抱里，一下就炸毛了，但是反抗了一下，被菱一伸手在背上抚了一下，顿时浑身都僵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白白。”菱一敷衍的回答了一声，心里却确定了……这小白猫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啊。
舜华，日后一统妖界的妖族至尊。
“走了，小沂儿，吃饭去。”一只手抱着舜华，另一只手还不忘牵上霄沂，然后身影就渐渐的融入了林子里淡淡的薄雾之中。
只听得舜华炸毛的声音在林子中响起。
“舜华，劳资叫舜华！”
“好的，白白！”
……
出去的路上还顺便让霄沂杀了几只没头没脑撞上来的妖兽，全当练练霄沂的身手。
明明是第一次动手，但是霄沂的身法十分敏捷，所有的招式都利落狠辣，出招没有丝毫的犹豫，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菱一不由得感慨了，看看这身姿，就连挥剑的姿势都那么的大气，那么的优雅，也那么的致命……
这难道就是天生的战斗直觉吗？
出了林子回到了城镇里，遵循着日行一善师门规定的霄沂还顺手救了一个从酒楼二楼不小心摔下来的小娃娃……
看那小娃娃的父母对着霄沂感恩戴德的样子，窝在菱一怀里的舜华舔了舔爪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哼，假惺惺！虚伪的人类！”
菱一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这叫日行一善，等你长大点，也要做的。”
“要我帮人类，做梦。”舜华冷哼着转开了脸。
好吧，来日方长。
回了客栈，舜华盯着眼前摆着的一碗羊奶，一双眼睛震动不已，一爪子将碗拍翻，怒吼一声：“本大爷是老虎，不吃奶！”
白白的羊奶洒了一地，菱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眉眼笑了起来，“你牙都没张齐，不吃奶没得吃咯。”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奶的！”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好吧。”菱一一弹指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好了，然后笑呵呵的夹了筷灵兽肉到霄沂的碗里，“小沂儿还在长身体，多吃点，长得高。”
“谢谢师父。”霄沂甜甜一笑。
菱一满足了，舜华看着两人吃肉，心中不服，一下跳了起来就朝碗里的肉扑了过来，菱一眼疾手快，一筷子挡了过去，舜华就被筷子弹飞了。
落在地上摔得不轻的舜华还没反应过来，菱一的眉眼微微凉了些，斜眼看了它一眼，“不珍惜粮食的人，就该饿肚子。”
更何况他那么小，若是吃肉肯定不好消化的，到时候又要受罪。
“你个骗子，你刚才还说跟着你有肉吃的！”舜华又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伸出爪子要抓菱一。
菱一顺手接了个结界将他关在原地，顺便还隔绝了他的声音，任由舜华在里面跳脚叫骂，硬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你说解气不解气？反正菱一是开怀的笑了。
“刚才好像有小猫乱叫了？听不到听不到！”还拿了个鸡腿满足的啃了起来。
霄沂低头一笑，十分矜持的给菱一碗里夹了菜。
菱一还夸张的叹了一声，“真好吃啊！馋嘴猫只能看不能吃，你说气不气猫？”
霄沂点了点头，“气。”
“劳资记住你们两个了……你们给我等着！”
此处省略三千字国骂。
舜华叫得嗓子都哑了，但是外面的人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甘心，他还是要骂，不然真的要气炸了猫。
……
待到子时过后，菱一将菱二准时装来的烈酒喝掉，这才觉得冰凉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回暖了，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就连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的气息。
将被子抱做了一团，菱一满足的拉着霄沂唠叨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霄沂将被菱一揉成一团的被子拉好，给她仔细的盖上，这才离开了屋子，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而被关在封印里一整天的舜华直接被忽视了，不论他怎么喊……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因为是幼崽的身体，他的体力也有限，蹦跶了一会儿也只能不甘心的睡在了地上。
等到半夜那封印的力量才渐渐弱了下来，然后‘啵’的一声散开了。
舜华等了大半夜，等的就是这一刻，瞬间跳了起来，锋利的小爪子就朝菱一的脖颈最致命的方向抓去。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不料爪子还没触碰到菱一，菱一突然浑身一颤，一股极冷的气息在她身体里一荡，舜华只来得及惨叫了一声，“卧槽！”
然后便软趴趴的掉落在被褥上，顿时人事不知。
菱一睡得极不安稳，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置身冰窖，清瘦的身子忍不住在睡梦之中蜷缩成了一团，可是还是冷……
明明睡得那么不安稳，可是却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几滚，舜华小小的身子被压了几次，整个被挤到了床内，然后菱一一抬脚，一脚朝着他肚子丹田的地方踢了上去。
昏迷中的舜华都疼得闷哼了一声，丹田之气顿时就被这带着冰寒之气的一脚给踢散了，身体各处经脉的灵力突然开始乱窜了起来。
舜华的身体一抖，‘嘭’的一声，身子突然长大了好几倍，巨大的爪子和身体一下就将整个床都占满了，因为突然长大，还一脚将翻滚在床沿的菱一给踹下了床。
原本就极不安稳的菱一结结实实的摔了这一跤，捂着屁股和腰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浑身的寒气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甚至因为之前喝酒太猛，那烈酒的后劲这时候上来，她脑袋还一团迷糊……
下意识的想爬上床去，但是床上已经被巨大老虎身体的舜华占满了，菱一呼出一口冷气，不由得搓了搓手，又拿起了床头的酒葫芦，仰头要喝……但是里面已经一滴酒都倒不出来了。
“菱二这个……小气鬼。”菱一迷糊着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朝外面走去。
酒……她需要酒。
就这样，菱一迷糊之中轻身之法展开，顿时就不见了踪影……房间也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深夜的街道上并没有人，只有零零散散的挂着的几个红灯笼朦胧的照亮了夜路，菱一衣着单薄，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子外。
“冷……”她缩了缩身子，搓了搓手，吸了吸鼻子，鼻尖隐隐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
“有酒！”菱一的眼睛亮了起来，抬着迷蒙的眼，看到了夜里一样盛放着的桃花，朵朵娇嫩……
菱一轻飘飘的翻过院墙，素色的绣花鞋就站在了桃花的枝丫上，放眼看去，院中一片粉红的云海……竟是一座桃花园。
桃花在月色下显得越发柔和娇艳，菱一下了地，衣诀翻飞之间带起一阵清风，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落了几片在她的肩上……
“嘿，找到了！”菱一揉了揉鼻子，循着那一丝酒香钻进了这一片粉色的花海之中。

第13章 第13个坑
菱一将沾在衣裙上的桃花瓣毫不怜惜的拂去，大大咧咧的蹲在了一株老桃树下，满足的吸了吸鼻子，在满是桃花淡然香甜的味道之中，闻到了那一缕酒香。
“就是这了！”菱一翻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锄头，顺着花树下的泥土就挖了起来。
一边挖，一边刨土，白皙的手指上沾了泥土也丝毫不嫌弃，终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从这花树下的泥地里挖出了埋得整整齐齐的六个酒坛。
酒坛不大，菱一一手正好拿起，瓶身泛着微微的碧色，明明埋在土下，却只要轻轻一掸，上面的泥土就扫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也不会沾在酒坛上。
这么讲究的瓶子？
菱一将瓶子凑在鼻尖闻了闻，这才发现手中拿的这一坛酒，封口的地方有一丝微小的裂痕，醇厚的酒香就从这里散发了出来。
细细一闻，这酒香醇至极，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脑子本来也有些迷糊，菱一闻到如此酒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当即打开了酒坛封口，仰头就喝了起来。
一壶喝了不过瘾，顺手又捞了两瓶就坐在了花树下，靠着树干喝了个痛快。
月光十分柔和的撒了下来，夜却是十分静谧，这酒虽然没有焚心那么烈，但是后劲也是十足，菱一迷迷糊糊的喝了三坛，晕晕乎乎的就闭着眼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素白的纱裙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儿一样的绽开，粉色的花瓣不一会儿就铺满了一身，将菱一一身素白硬是印染成了香甜的粉色。
酒气渐渐弥漫了起来，体内的寒气仿佛又一点点的被压制了下去，菱一舒服的动了动，手中拿着的酒坛便滚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几圈……落在了不远处，撞在了一双月白的靴子上，这才停住了。
在这一片粉色的云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袭淡淡的青衣，长身玉立，广袖随着清风微微一摆，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的将已经喝空的酒坛给捡了起来。
三个空酒坛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菱一的身边，青衣男子就静静的站在菱一的身前，然后从他的身后钻出来一只白色的似小狮子，又似小狗的灵兽，头上还生了两角……
一双大眼睛巴眨着，好奇的看了自己主人一眼，又看了看菱一，小声的道：“就是她……偷你的酒喝……”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躲在了那一袭青衣的背后，只探出一双眼睛来。
青衣男子摸了摸小灵宠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声音十分温柔的道：“无事，你在这不舒服，去休息吧。”
小灵兽又看了看菱一，菱一身上有一股让它十分不喜的气息，会让它整个兽都受到压制，虽然有些担心，却还是乖乖的退回了桃林深处。
青衣男子上前几步，站在了菱一身前，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花树下睡得一脸安然的菱一。
桃花瓣飘飘扬扬的落了一片在菱一的额头上，她似有些痒痒，烦躁的摇了摇头，皱着鼻子将花瓣摇下去了，嘴里不知道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青衣男子轻轻笑了，弯下身来，伸出手将菱一头顶上即将要落在脸上的一片花瓣轻轻的拿开，只是他的手刚要离开，菱一却是十分警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俱是一愣，菱一已经睁开了眼睛，虽有些迷糊，但是沉静和警惕依旧。
四目相对，菱一愣了一下，眼前这个清隽男子有一双细长的凤眸，淡淡的褐色瞳孔，眼角微微上扬，有一丝媚意，却又被他温和的眉眼生生的压了下去。
这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明明该是一双勾魂摄魄的魅眼，却偏偏生着温和的五官，那双眼睛里的光十分温柔沉静，似缓缓流动的清泉。
天生上扬的唇角，无时无刻都像带着温柔的笑容，极易让人产生亲和感。
菱一恍惚了一下，又觉得脑袋空空，这才惊觉两人距离那么近，但是她却也没动，显得十分沉静。
“你是谁？”不过瞬间就恢复了警觉，虽然眼前还有些恍惚，却还是看清了男子手间捏了一片花瓣。
随即她放开了男子的手。
男子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十分有礼的拱手作揖，轻声道：“在下楚云，乃是这小舍的主人，未知姑娘前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菱一的脑袋转了转，咂咂嘴仿佛还满嘴的桃花醸的香醇，不由得猛咳了一声……
她这是翻墙入空门，偷酒喝还被主人抓了个正着？这就尴尬了……
“那个，我可以解释！”菱一急着想起身，却踩了裙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还是这楚云轻轻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下，才没出丑。
“小心。”楚云的手轻轻一触马上就离开了，没有半点的唐突。
菱一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只穿着中衣披头散发的样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凌云谷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她低着头咬了咬唇，这才沉了沉心绪，扬起小脸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乖巧的行了一礼，“十分抱歉，我……之前是旧伤发作迷糊了，急需用酒来压制，这才贸然闯了进来。”
说罢，看了看脚边三个整整齐齐的酒坛子，脸上又觉得烧得慌，忙道：“道友的酒实乃是天下一绝，所以一不小心难以自控就多喝了点……”
菱一鼓足勇气看向楚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举起了手，“我可以赔的！”
“姑娘不必客气。”楚云微微一笑，更显出几分优雅的贵气来，“这酒虽是我酿的，但其实我不饮酒。”
“啊？”菱一惊愕的看着他，“你的酒酿的这么好，你不喝？”
“这酒本来就是为了故人酿的。”楚云垂眸一笑，复又和菱一四目相对，“她好饮酒，十年前……我便在此埋下了几坛桃花酿，等着她来喝。”
“哎呀……这……”这么一说，菱一更觉得愧疚，“这都被我喝了一半了，真是不好意思。”
“姑娘不必愧疚，这酒埋了十年了……”楚云的眼神淡淡的落在了酒坛上，显出几分惆怅来，“或许能见天日，也不错。”
菱一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幽深，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怅然的事情来，她小心的道：“那……你的朋友什么时候来？”
她还来得及重新弄三坛酒回来赔给他吗？
楚云看向菱一，微微一笑，只觉得满树的桃花都不如这一笑的倾城绝色，他紧紧的盯着菱一，一字一句的道：“她……已经回来了。”
菱一被盯得有点懵，脑子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点隐隐作痛，只能喃喃的道：“那就好……希望她不会生气，你这酒……世间少有，定是千金难求，但我还是要赔的，请道友开价吧，我绝无二话。”
楚云微微笑着看她，看得她有点头皮发麻的时候，他才轻声道：“我看姑娘身上这银铃就很好，不知可否忍痛割爱？”
“啊？”菱一觉得自己跟这人说话，就一直是懵的，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她呆呆的将腰带上挂着的一个银铃解了下来，这银铃很普通，缕空的花纹，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恍惚中记得不过是她再集市上随便买的一个小玩意，里面被她放了一块解忧石，行走的时候石头在银铃中间撞击，会有很微小又清脆的声音，比正常的银铃声音小很多，不会觉得吵。
解忧石天生会散发出一股淡然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能安神忘忧，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菱一疑惑的看了看这银铃，又看向楚云，“你确定？就要这铃铛？”
楚云很郑重的点了点头，菱一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将银铃递了过去，“诺，你可不能反悔啊？这东西真的不值钱的……”
“楚某很喜欢这个。”楚云微微笑着接过了铃铛，轻轻一摇，铃音十分清淡。
他满意的将银铃挂在了腰间，银铃坠在他淡青色的衣诀之间，若隐若现的……还怪好看的。
只是菱一觉得那银铃实在精致小巧，而且还带香气，又会响……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东西，这挂在一个大男人身上……
这人审美有点奇怪啊？没毛病吧？
“姑娘，若是喜欢这桃花酿，剩下的也都送给姑娘吧。”楚云淡淡一句，却是让菱一瞪大了眼睛。
这……这惊喜来得太措不及防了，害得菱一一瞬间都没管住自己的表情，一双眼睛闪亮得晃人，嘴角的笑意也是压都压不住，但是她还是咳了一声，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
“姑娘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所以也投其所好，在下身无长物，只有这桃花酿还算拿得出手，姑娘喜欢就都拿走吧。”
楚云的话真的是十分真诚，加上他这温柔得都要溢出水的笑容……
这谁顶得住啊！？
“那你……你朋友……”菱一已经默默的朝还埋在地下的三坛酒的地方挪了一步。
“无妨。”楚云话音一落，菱一已经将那三坛酒瞬间装进了袖子里的乾坤袋中，就怕晚一步这人就后悔了。
虽然这酒才十年，但是论起香醇来，能和焚心媲美。
但焚心极烈，似火一般的灼人。可这桃花酿却柔和许多，还有一丝桃花的香甜，不知道为什么，菱一就是十分喜欢，哪怕以前没喝过，却总觉得，这就是该自己最喜欢的酒。
菱二那小气鬼的焚心一天给一点点，就跟捂着什么宝贝一样。
这楚云这么豪气，一下就全送了，菱一开心得只差蹦起来了。
“姑娘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菱一只觉得这楚云无比的顺眼，于是大气的一挥手道：“姑娘姑娘的叫得太客气了，我叫菱一，你可以叫我……”
“一一。”菱一话没说完，楚云就已经先开口叫了。
这一声‘一一’叫得真是清甜好听，似又辗转蜿蜒，百转千回。
菱一一愣，只觉得仿佛在什么时候，也有一个温柔似水的少年站在桃树下，温柔的叫她‘一一’。
菱一晃了晃脑袋，再看楚云，明明很陌生，她不认识这个人。
“啊，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了。”菱一匆忙行了一礼，也不等楚云回答，跃身跳上了墙头，翩然而去。
楚云在墙下站了许久，指尖竟还拈着那一片桃花瓣，手指轻轻一揉，花瓣自指尖翩飞而落，这才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轻轻柔柔的银铃声。
菱一拎着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回了客栈，回了房间看到床上那一只大老虎，还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被踹下来的事情。
天都快亮了，她还困着呢。
菱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酒气又上来了……索性转了身去了旁边的房间。
霄沂睡觉很规矩，面朝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眉目柔和，而且很规矩的睡在了床沿边上，里面空了一大片……
菱一捞了捞头发，将酒壶一收，从床尾大大咧咧的爬了上去，往床内一窝，扯了被子盖上，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第14章 第14个坑
霄沂每日睡前，会将上一世的心法内功和这一世凌云谷的内功融合为一体来练。
凌云谷的功法有诸多变化，包容力极强，将两世功法融合后，霄沂自觉自己修炼的速度比上一世更快，灵力也更加的充沛，对自身天道感悟也更充分。
只是霄沂心魔已成，每日练功时总要面对心魔折磨，陷入梦魇之中无法自拔。
上一世他在凌云谷饿到只剩下一口气，始终都没有能够拜入凌云谷，就如同菱一说的，那里确实是千百年都不再会有人出入。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白费力气。
上一世，他吊着一口气，被那个小女孩救了……从那之后他的一生也就改变了。
叶清澜……他确实在心底时时刻刻记着那个独特的女孩，惦着要还她的救命之恩。
有因有果，有恩必还，否则这一生霄沂的证道路都不得圆满。
他苦苦在仙道路上挣扎求存，在三千年后登上巅峰，成为万人之上的至尊，统领人族仙道……
一步步走向权利的巅峰，也一点点的明白了……人心易变，煌煌仙道却也是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披着君子的外衣，但是内心却早已经脏污不堪。
他几千年来经历的、承受的，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他才明白……这人间，不值得。
直到再一次遇到叶清澜，他仿佛就再也不是他了，仿佛身体和灵魂分成了两个部分……仿佛自己被一种莫名强大又不可反抗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前行。
就像一个牵线的木偶，一步步陷入了与叶清澜的情感纠葛之中，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明明知晓她水性杨花，却甘心看着她辗转在众多男人之间，还要任她予取予求，任她伤害，任她践踏，甚至为她颠覆人间，引发四族大战，竟然都可以甘之如饴。
可怕的是他的神魂却始终保持清醒，却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只能清醒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看着自己沉沦，堕落。
看着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放下自尊，抛弃自我……成为了一个自己最不齿的人。
直到他不惜引发四族大战，也要将叶清澜绑来，逼迫她与自己成亲……
大婚当日霄沂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无法看着自己承受如此羞辱。
从重遇叶清澜后，他的神魂每时每刻都在寻找机会……
在那一天，他终于掌握住了那个机会，于是不惜自爆神魂，哪怕再无来世，灰飞烟灭也要逃脱这桎梏。
他以为这天地之间，已经再无霄沂……
他以为四族大战，这世界怕也是早已经毁灭了。
只是再一睁眼，看到的是菱一涂满了黑色药膏的脸，他似永远都记得，她黑乎乎的脸，她明亮的双眼……
她笑起来时，眯着的眼睛，像一只小狐狸，她笑嘻嘻的道：“我是凌云谷，菱一。”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梦中的那些过往历历在目，鲜活得如同才发生过的事情。
大梦三生，他却还是无法超脱，始终困在那些千百年中的桎梏之中……在梦魇之中，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控制着他……
他挣脱不了，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比清醒的看着，每天夜里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这种反复的折磨之中，不得超脱。
因着这心魔和梦魇，他每日睡后都无法自主清醒，每日都在梦中和心魔对抗，只能设下结界，以防被人发现……
所以当霄沂满头大汗醒来的时候，身体却还是感受到一种沉重，他的眼睛还有些赤红，他使劲的闭了闭眼睛，压住了心头那些蠢蠢欲动的暴戾和黑暗。
然后他才感觉到身边有一个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霄沂吓了一跳，急忙坐起身来，身上一条腿大大咧咧的搭在他胸前，因着他起身的动作，从他身前滑落后搭在了他的腿上。
霄沂捂住了胸口，平复着因着惊吓而急促的心跳和呼吸，随后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看着身边抱着一团被子睡得安稳香甜的菱一……
难怪梦魇之中只觉得仿佛有千斤大石压在了心口，让他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菱一的睡相他早有领教，从来不会安安稳稳整整齐齐的，就像此刻，她整个人横在床中央，头朝后，脚也是一边一只，占据了大半的床铺，还将唯一的一床被子全部抢去抱住了……
凌云谷，菱一。
一个原本已经死了，往后也只活在传奇话本中的女人，如今还鲜活的活在这世间。
她便是这一世唯一的变数。
想要逃脱上一世那种无形之中仿佛天命一样的桎梏，只能跟在她身边……
霄沂沉了沉心思，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了满心思绪，稚嫩的脸上重新露出了与年纪符合的笑容来，轻声道：“师父？师父……醒醒。”
菱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将被子一裹，手脚并用的抱住，将脸也埋进了被子，哼唧了一声，“我再睡会儿……”
“师父，你为何睡在我这里？”霄沂倒是真有些无奈，虽然自己现在是个孩子，但是也并不是不用顾忌男女大防的年纪了，自古有男女七岁不同席，仙道之中男女关系虽开放一些，没那么多讲究，可也不至于如此不羁。
“唔……”菱一迷糊的脑袋似乎这才有了一丝清明，从被子里扬起脑袋，就看到霄沂明灭不定的眼眸，脸上虽有笑意，可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有一丝危险。
这是生气了？
菱一浑身一抖，一下翻身坐了起来，理了理因为睡相过于奔放而变得毛躁杂乱的头发，才道：“我……我昨天喝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舜华突然变得超级大，占了我的床，我那时迷迷糊糊的，不小心就进来了……”
霄沂保持微笑盯着她，“不小心？”
说着，仰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房屋四个角落有四只被暴力破开后化为黑灰的旗帜灰烬。
自己的结界是被暴力破开的，而自己竟然也没有发觉。
菱一自然也看到了，但是却完全不记得她昨天是怎么进来的了……于是惭愧的低下了头，“抱歉啊，这真不能怪我，要怪也怪那大老虎！”
仿佛找到了借口，菱一又扬起脑袋，一脸正气的道：“我带你去看，他变得太大了，床都快被他压垮了！太过分了！”
菱一拉着霄沂就往自己房间去，务必要将这黑锅扣在舜华脑袋上，霄沂盯着自己被牵起来的手，淡淡一笑，也没有挣扎，算是默许了，也已经习惯了。
拖着霄沂进了房间，菱一二话不说带着他走到了床边，往床上一指，气愤的道：“你看他……他变得多……”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霄沂往床上看去，床上被褥杂乱，也没有什么超级大的老虎，舜华小奶猫一样的身体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生命迹象和呼吸，跟死了差不多。
这么巴掌点大的小猫，比枕头还小。
菱一尴尬的放下手，噘着嘴委屈巴巴的道：“他昨天明明就变得很大，还把我踹下床了。”
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知道怎么跟霄沂解释了，只能放弃了甩锅的打算，低眉道：“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错，我下次绝对不会再不经过你同意就闯进你房间了，也绝不会再爬你的床！”
“咳……”霄沂低头的咳了一声，看菱一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适时的转移了话题，看着舜华道：“师父，我看他好像要死了，不像是睡着的样子？”
“啊？”菱一这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问题。
舜华的呼吸太浅了，菱一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来，又探查了一番，才道：“好像很虚弱啊，但是也没有什么暗伤啊？他……”
菱一想了想，恍然大悟，“该不会是饿晕了吧？”
可不是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吗？
“哎呀，小沂儿，快去快去，看看还有没有羊奶，给他弄点来。”菱一急急的叫唤了一声。
霄沂早有准备，将昨日剩下的羊奶倒了出来，用法力热了，递给了菱一，菱一掐住了舜华的小嘴，强硬的掰开，然后将羊奶一点点的灌入了他的嘴里。
也可能是舜华真的饿了，或许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不过被强灌了两口，他却仿佛食髓知味一般，明明还昏迷着，却是两只小爪子急切的抱住了碗沿，主动的扬起脑袋，张着小嘴，大口大口的将这碗羊奶喝掉了。
“昨天还说死也不会喝。”菱一放下碗，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舜华乖巧睡着的样子实在十分可爱，让她的心里软了又软，还是舍不得过多苛责，将他放着睡好了，看他呼吸渐渐平稳，才对霄沂道：“走吧，我们也去吃饭。”
霄沂点了点头。
两人在楼下吃了早餐，这才又回转菱一的房间来看舜华。
只是两人往床边一站，又一次愣住了，床上没有小奶喵，也没有大老虎……只有一个圆滚滚，肉呼呼的大胖小子……
还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衣，长发像是尾巴一样的卷着身子，露出红润的小圆脸，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脸边，白玉一般的圆润又可爱。
“这……”菱一看了看霄沂，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可思议的开口道：“我……我什么时候有个大胖儿子了！？”

第15章 第15个坑
“师父！”霄沂真是被菱一的反应逗笑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笑道：“师父，这是舜华的人身。”
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子？
只是妖族一般都是成年后才会幻化出人身，也不知道舜华这是为什么，明明还未成年，竟就幻化出人身了，还是个幼儿。
“我当然知道啦，开个玩笑嘛！”菱一摸了摸霄沂的脑袋，眯着眼笑了起来，“你看，你笑得不是很开心嘛，多好看。”
霄沂微微一愣，低头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菱一上前去看了看那白玉一般肉呼呼的小娃娃，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真是生得十分可爱。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舜华那圆嘟嘟肉呼呼的脸，“醒醒，吃饭了！”
“唔……”虽是变成了人类娃儿，但是舜华条件反射的发出了兽类的‘唔唔’声，然后才困难的睁开了眼睛。
睁眼看到的就是菱一放大的笑脸，舜华整个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起身就朝后缩，却因为无法习惯人身，在床上摔了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菱一毫无怜悯心，笑得十分大声。
舜华玉色的小脸黑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小胖手，再掐了掐小胖腿，再看菱一，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变成人。
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才三百岁，他们白虎一族有上古神兽的血脉，需一千岁才成年，一千岁后还要经历过雷劫才能幻化出人身！
之前他修为灵力全被吸走，变成幼崽状态就算了，没想到竟然提前幻化了人型，还是一个人类的幼儿。
这让他怎么活！？
还要不要虎脸了？
再看菱一取笑他笑得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磨了磨牙，这才发现，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他变成人身，牙齿也长出来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舜华再一开口，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的，想当初他一声虎啸多么威风凛凛，没想到一开口再严肃的口气，竟都带着几分可爱软萌。
于是更气了，伸出小胖手指着笑得开怀的菱一，“都怪你！你到底对我干了些什么！？”
“呃……”菱一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我，我没干什么啊？或许……是那羊奶灵力太足了，我就说了羊奶是好东西吧，你看你喝了一碗……”
“你竟然喂我喝羊奶！”他堂堂一只白虎，竟然喝羊奶！
他要喝也该是喝羊血，吃羊肉，这才能显出出他白虎的威严来啊！
“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中气十足……”菱一忍着笑，突然伸手掐了掐舜华的脸，这小肉脸，手感真的是不得了，软乎乎的让菱一十分满足，忍不住道：“你看，又白又胖，长得那么可爱，多好。”
“你！”舜华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四肢却无法短时间内保持平衡，于是又在床上摔了个大马趴。
明明很惊慌，那一张肉呼呼的可爱脸蛋上，却还是要做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来，然后又摔得懵了，白玉般的小脸一下就涨得通红，直红到了耳根。
“啊哈哈哈哈……”菱一毫不留情的笑了，还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珠。
霄沂站在后面，低着头用拳抵住了唇角，虽然含蓄……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们……你们太过份了！”舜华抱住了被褥，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没脸见人了！
舜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人类幼崽，而且还不知道怎么变回兽身的事实，最让他觉得虎生无望的是……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了。
人类用两只脚走路，就是麻烦！
菱一忍了又忍，好说歹说的，才将舜华从床上拖了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舜华稍微习惯了一点用双脚走路。
“我觉得啊，你现在这模样，急需一个师父。”菱一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舜华巴拉着一个凳子，瞪着圆眼睛看她，“师父？我要什么师父？”
“一个教你怎么做人的师父啊！”菱一说得理直气壮，点了点舜华的小脑袋，“你看你现在……如何在人类的地盘生存下去？”
看舜华不服，菱一直接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接着道：“别说你回去妖族啊，你现在这模样回去，你确定能活得下去？”
妖族从未出现过幻化成人类的幼崽这种事情。
所以哪怕他就是一只纯正的白虎，在他掌握如何变幻本体之前，恐怕都没有任何妖族会接受他成为他们的同类。
菱一一直在为如何收舜华为徒儿苦恼，如今可真的是瞌睡来了老天就送了枕头来。
舜华气得喘起了粗气，本想反驳，但是却想到了自己现下的处境，不仅仅是因为如今的样子不得妖族承认……
更因为他现在，根本不能回去妖族，甚至还要小心掩藏身份，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还是有利的。
但是他堂堂妖族少主如今沦落如此，心里怎么都觉得忍不下这口气，于是只能龇牙咧嘴的瞪了菱一一眼，却没有出口反驳。
他这种性子，沉默就等于同意了。
菱一一看有戏，忙将桌子上的茶杯端起来塞在了舜华的手里，“乖啊，叫声师父，以后我罩着你。”
舜华两手笨拙的接过茶杯，小身子差点失去平衡，他晃了两晃站稳了身子，抬着茶杯一脸懵，但是看着菱一的笑脸，还是冷哼了一声，不甘不愿的喊了一声，“师父。”
“嗳！”菱一心花怒放的应了一声，又将舜华手中的茶杯接过，轻轻的喝了一口，摸了摸舜华的小脑袋，“好徒儿，你以后就是我的二徒弟了。”
这敬师茶一喝，系统不出意料的又冒了出来。
【徒弟舜华绑定成功，目前黑化值45，请再接再厉。】
怎么小小年纪一个个心里就那么不健康了？难怪日后长大了都不是省心的家伙。
菱一琢磨了一下，不得不幻想了一下，或许这黑化值的上限真的是一千呢！
“来，见过你大师兄。”菱一将霄沂往前让了一下。
“切。”舜华不屑的哼了一声，霄沂倒是笑得如沐春风，还十分斯文有礼的朝他先行了一礼，温润的道：“师弟有礼了。”
舜华被霄沂这笑容弄得满身鸡皮疙瘩，只觉得霄沂那双眼睛盯在身上，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那种随时随地会生命垂危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大……大师兄……”为了生存，舜华这一天也屈服在了霄沂亲切的微笑下呢。
菱一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当下，心里那个若隐若现的感应又来了……
仿佛在催促着她快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菱一十分肯定这就是系统搞的鬼，只是这收了一个又一个的？眼前两个都还没搞定，又要接着去找徒弟，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可菱一隐隐之中却也有感应，自己能死而复生，这其中恐怕跟这系统脱不了干系，如果自己不好好完成系统指引的任务，指不定等着她的就是什么抹杀之类的？
菱一游荡三千界的那些年，因为无聊，看遍了世间百态，也长期沉溺在各种当中，一般这种套路，她是熟悉的……抹杀应该不算无端的猜测。
菱一缩了缩肩膀，还是决定好好的把这任务做了。
虽说她现在多活一天就赚一天，但是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多活几年，好好看一看这人世间也是不错的。
“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吧。”菱一条件反射的想要掐一掐手指，然后找个借口来忽悠一下两个徒弟，但是刚举起手，就发现霄沂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那双眼睛明明还是依旧清澈澄净，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菱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默默的收回了手，不自然的道：“就……随便逛一逛嘛，好不容易下山一次，那么快回去，多不划算，是吧？”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霄沂。
“师父做主就好。”霄沂淡淡一笑，算是同意了。
菱一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呢……她这是在大徒弟面前怂了？
怎么可能？
“好了，我出去逛逛将要买的东西买一买，华华现在不方便出去，小沂儿你陪着他，让他再练习练习如何走路。”
菱一说完，赶紧先溜了。
“华华？”舜华愣了一瞬间，一下跳了起来，“她叫谁？叫我！？谁特么是华华！”
“舜华。”霄沂看着菱一溜得早不见了身影，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看着舜华，轻声道：“你认识叶清澜吗？”
“谁？”舜华莫名其妙的看了霄沂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本大爷刚出妖族领地，在木北林里大杀四方，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们这对见鬼的师徒！”
霄沂的眼沉了沉，也不知心中为何竟有些失望。
上一世，在叶清澜出现之前……虽然他们是敌人，却也相互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毕竟势均力敌的对手不可多得。
可是叶清澜出现后，所有和她有纠葛的人都变了。
其中也包括舜华。
霄沂以为，他们可能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或许如今也和自己一样，大梦一场，终于醒过来了。
可刚才一试探，才明白，或许从始至终清醒着的，只有他一个人吧……
做了那场可怕的梦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事，那些过往……那些无法反抗的绝望命运，从今以后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第16章
大师父曾说过，木北林里的宝物早已经被人拿走了，但是那东西是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个确切的说法。
菱一还象征性的问了一下舜华，想着他好歹也是白虎一族，又身在木北林，说不定知道什么内幕。
不料舜华只是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嘲讽的道：“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菱一一头的问号，“我不知道啊？”
“哼。”舜华冷哼一声，然后再问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菱一问这件事情也不过是因为好奇，她对什么奇珍异宝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还遭了好大一个白眼。
于是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本来她来木北林的目的也不是这什么宝物。
如今二徒弟已经成功收下，再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于是第二天收拾了一下东西，牵着走路还有些不怎么稳当的舜华，身边跟着沉稳乖巧的霄沂，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出了城。
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出飞舟，菱一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微小的铃声，果不其然转眼就看到了站在城外不远处的一袭青衣。
楚云身前放置着一艘云舟，远远看去，十分豪华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的小飞舟，着实寒酸。
看他的样子也是刚准备离开，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看到菱一一行人时，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来，缓缓朝菱一走来。
那一双眼睛看着菱一，就像是溢满了一池春水。
楚云走近了，才轻声道：“一一也是要离开了吗？”
“啊……嗯。”菱一还有些不习惯被不熟悉的人叫得如此亲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知一一要去何处？”楚云淡淡一笑，看了看菱一身边的两个小娃，略微疑惑了一下，“这两位小友是？”
“哦，他们二人是我的徒弟。”菱一自豪的扬了扬下巴，“我们此去往西，随意走走，历练一番而已。”
“往西？”楚云诧异了一下，然后笑道：“还真的是顺路，我正巧要回去昆仑山。”
听到昆仑山，霄沂的手一下捏了起来，心绪一动，竟忍不住散出了一丝戾气。
菱一自小感知敏锐，不由得看了霄沂一眼，“怎么了？”
“无事。”霄沂轻轻笑了笑，低下了头。
刚才那一瞬感应太缥缈也太快，菱一也没有准确捕捉到，看霄沂面色也没有什么问题，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原来道友是昆仑山的弟子吗？久仰昆仑山大名，如今还叫我遇到了货真价实的昆仑山弟子，当真是三生有幸。”
菱一说这话，倒不算夸大。
这昆仑山就是如今名门正派之首，不仅现在，往后一万年也一样是仙道大佬，昆仑山的弟子个个根正苗红、惊才绝艳，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
想着不由得看了霄沂一眼，霄沂在上，就是昆仑山的掌教。
“一一过奖了，楚某也不过是沾了师门的光罢了。”楚云若有所思的看了霄沂一眼，然后对菱一笑道：“既然同路，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一路还有个照应。”
“不……”菱一刚要拒绝，楚云就继续道：“我这船上还有几壶桃花酿……”
“好啊好啊，咱们结伴而行，一路也不会显得寂寥了！”菱一拍手叫好，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仿佛刚才要拒绝的人根本不是她。
舜华只觉得看透了这个女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霄沂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楚云看菱一表情转换得如此自然，果然是一听桃花酿就眼睛发光，满脸开心，真情实感毫不做作……
忍不住摇头微笑，“那就请上船吧。”
说话间便转身为菱一等人领路，随着他走动，那若隐若现的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下霄沂终于有了反应，下意识的去看菱一的腰间，才发现她腰间的铃铛不见了。
“师父……”霄沂看菱一的眼神很奇怪，“你为何将银铃赠给他了？你如何认识他的？”
“呃？”菱一突然被质问，有些莫名其妙，“一个铃铛嘛，又不值钱，我看楚兄喜欢，就赠给他了……”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这解释起来就很尴尬，会让她当师父的颜面不保，于是只能尬笑道：“相识嘛……自然是有缘，呵呵……有缘。”
霄沂皱了皱眉，看着楚云的背影，“师父你……”
菱一就怕霄沂认真追问，没等他话说出口，就喊了一声，“楚兄等等！”
然后撒开手几步就追了上去，将两个小徒儿放在了后面，装作一副着急的样子上前，“对了，楚兄，你那桃花酿……能不能教教我是如何酿的？”
“一一想学的话，自然可以。”楚云微微一笑，那一双上扬的凤眼又添了几分风情。
霄沂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跟了上去。
舜华踉跄着揪着霄沂的衣袖，“你慌什么？等等我啊，我这腿短啊……你个高了不起吗？”
“……我没慌。”霄沂顿了顿脚步，等着舜华站稳了，才慢慢往前走，只是眉头皱着，到底还是跟舜华道：“你不懂，师父她跟这个人，不能有什么牵扯。”
“人家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有什么不能牵扯的？”舜华翻着白眼，不屑的道：“更何况，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小孩子不要操心太多了，老得快。”
“……”霄沂侧眼盯了舜华一眼，舜华瞬间僵了僵身子，才咳了一声，理不直气不壮的道：“我又没说错。”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文化就多念点书。”霄沂冷着脸，“以前就觉得你蠢，没想到原来从小就是如此。”
“诶你这话什么意思……”舜华刚不服的叫起来，霄沂加快了脚步，他没来得及跟上，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菱一到了云舟便刚转身来看两个徒儿，就看到霄沂十分有爱的伸手扶住了舜华差点摔倒的小身子，还很是温柔的笑道：“小心点，慢慢走。”
“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舜华瞪着眼睛张口想骂人，但是霄沂的手劲太大了，掐得他很疼，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连着泪水一起咽下，改口笑道：“你真好！”
霄沂淡淡一笑，牵着他的小胖手上了船。
菱一看着这有爱的一幕，十分感动，欣慰的道：“你看他们，真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
楚云看着菱一笑意盎然的侧脸，也点头笑了起来，“都是一一教导有方。”
“那是那是。”这一波夸得菱一十分得意。
楚云的船当真是华美，里面五脏俱全，四五个空房，每一个房间都很清雅，还有丹室、灵兽屋、备了小厨房……
菱一在船上逛了一圈，啧啧称奇，“道友你一人用这么大的云舟，简直太奢侈了啊？”
这云舟这么大，非极品灵石不能驱动。
极品灵石啊，一般的世家里存上一块，都能当传家宝了。
就说菱一此番下山，也不过十来块上品灵石傍身，说起极品灵石来……她在凌云谷这二百年，见都没见过啊！
一直以为凌云谷不愁吃喝，各种法器法宝、灵丹妙药也都是自给自足，偶尔下山来买些材料小玩意什么的，也都出手阔绰，菱一一直以为自己算是有钱人了呢。
果然名门大派就是不一样，就是豪……
“一一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楚云一如既往的豪气。
“不不不，这我可养不起。”菱一连连摇手，她在船上荡了一圈，这才在船板上坐下。
霄沂领着舜华也是乖乖巧巧的坐在一边，并不多话。
楚云早已经泡好了上好的香茗，待菱一坐下，就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笑着递到了她身前，“尝尝看。”
菱一倒还真有点渴了，抬起茶杯看茶水温度也是正好，轻轻吹了一下，仰头一口喝了个光。
咂咂嘴，笑道：“我一向只懂得品酒，这茶嘛……真喝不出什么好坏来，但是楚兄这茶，倒觉得入口生香，也不苦涩，好喝的。”
楚云便又给她倒了一杯，“一一喜欢就好。”
菱一豪气的又喝了两杯，舜华却是坐不住，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在船上乱逛，不一会儿就朝着室内走去，然后就传来他的叫声，“呔！你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撞你白虎爷爷！”
“……”菱一的脸僵了一下，楚云也是露出一分诧异来。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舜华小胖身子挪了出来，还抓着一只白色小兽，两只小胖手紧紧的拽着小兽头上的小角，硬是用一身蛮力将那小兽给拖了出来。
还朝菱一叫道：“臭女人，这灵兽敢偷袭我，我要把它宰了煮汤喝！看它膘肥体壮的，应该味道也不错！”
“嗷！”那灵兽凄厉的叫了一声，也怕是被吓坏了，前脚一蹬，站起身来就给了舜华一脚。
舜华被小兽踢了个正着，但是他这人就是十分倔性，明明被踢了，但是就是死也不放手，于是一人一兽摔成了一团。
那灵兽在船板上凄厉的挣扎着，但是就是被舜华拽着，起不了身……

第17章 第17个坑
看着这一娃一兽滚做一团，菱一急忙闪身过去，先将小兽扶起，又将舜华抱了起来，摸了摸他被踢了个正着的胸口，并没有被伤着，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不是普通的小孩儿，妖族幻化而成的身体身强体健、皮糙肉厚的就是抗揍。
舜华没有伤到，菱一也不急了，严厉的道：“怎么回事？你这是做什么？”
“是那小畜生先撞我的！”舜华瞪着眼睛，一副老大不服的样子，指着那躲起来的小兽就骂道：“看爷爷今天不把它剁成肉酱……”
那小兽被扶起来后已经一溜烟的跑到了楚云的身后躲着，此刻探出一个小脑袋来，一双眼睛泪光闪闪的，十分委屈又害怕的盯着舜华和菱一。
“道友，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徒儿十分顽皮，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菱一站起身来，朝楚云道歉，本想伸手摸摸那小兽安抚一下，没想到那小兽似十分害怕她，躲在楚云身后怎么都不肯出来了。
“无事，是我这灵兽冲撞了。”楚云伸手拍了拍小兽的脑袋，那小兽乖巧的唤了一声，却还是躲着不肯出来。
楚云笑道：“不过是两个孩子顽皮罢了，不用太在意。”
“什么啊？你不要想包庇……”舜华话没说完，被菱一一把捂住了小嘴，菱一尴尬的笑道：“给道友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回去房间，好好教导。”
说完给霄沂递了个眼色，然后忙抱着舜华带着霄沂一起回了房间。
这边船板上楚云摸了摸小兽的脑袋，“你怎的如此调皮？”
小兽的小脸在他手上蹭了蹭，乖顺的叫了一声，才口吐人言道：“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进灵兽室，他好凶啊，力气又大，我挣脱不过，只是那可是一只白虎啊……怎么会是个小娃娃的样子？”
楚云垂了眼眸，看了眼船舱，“也不知她到底是遇到些什么事了……只是如今，她怕是更不愿与我说了。”
菱一将两个徒儿带回了房间，将房门一关，黑着脸将舜华放在了地上，问他：“你可知道错了？”
“怎么又是我错了？”舜华仰着脑袋，梗着脖子道：“是那小兽突然从里面冲出来撞了我一下，差点没给我摔了，我教训教训它又怎么了？”
“你错有三。”菱一手中一番，变出一条长长的戒尺来，严肃的道：“一，不尊师长；二，言语粗鲁；三，不懂礼数。”
“我尊什么师长？拜师一事明明就是你忽悠我的！”舜华理直气壮的道：“言语粗鲁不懂礼数又如何了？我是妖族，又不是你们人类，为何要尊你们人类的礼节？先前还跟我说，说什么凌云谷的人向来随心所欲，怎么？如今又哪里来的这许多条条框框？”
“拜师一事你心不甘情不愿，我不勉强你，你即便不愿意叫我师父，我今天也要教教你做人的道理。”菱一反而气笑了，这舜华对人类抱有极大的偏见，桀骜不驯十分难管教。
自己为了任务不得不将他一直带在身边，如果不能将他管好，以后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更何况里，他黑心得很，一直对人类偏见深重，残杀人类毫不留情，就连他自己爱着的女主，也是动辄折磨惩罚，囚禁强迫，所以可见他后来完全长歪了。
妖族和人族常年战争不断，四族大战更是血流成河，这其中少不了他这个妖圣的功劳。
菱一想起这些来，又觉得牙疼，于是道：“你就如此看不起人类？”
“人类残忍、狡诈，欺我同族，嗜杀成性，不讲道义，个个都是伪君子！用我们妖族的骨血皮肉做材料炼制法宝法器，难道还要我感激淋涕不成？”
舜华冷哼一声，小胖脸上露出了几分戾气，眼尾竟也多了一丝赤红。
“你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但却不是全部。”菱一将戒尺在手中敲了敲，反而笑了起来，循循善诱起来。
“人乃万物之灵，人心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有善有恶，有好有坏，但人性也是修行中最重要的，否则为何不论草木精灵，还是你妖族、魔族甚至鬼族，修炼千万年却还是要先幻化为人身？不就是因为想要飞升证道，还得懂七情六欲，通人性，明事理？修行乃是修心，心念澄明方得自我。”
“哼。”舜华哼了一声，菱一不等他反驳，接着道：“再说残杀妖族一事，这世间万物，本就相生相克，再说了，人与人之间也互相残杀，妖族之间难道就不互相残杀了？你们白虎一族在妖族高高在上，难道吃的是素？不是自己妖族灵兽？”
菱一接着道：“再有炼制法宝法器一事，不仅仅是人族吧？你们妖族自己也用同伴的骨血炼制法宝不是？妖族强者为尊，厮杀更为残酷，不能因为是同族就视而不见，却只怪我们人吧？”
“我们那是……”舜华气愤的开口，但是也知道自己反驳不过。
妖族最是注重力量，强者残杀弱者更是常见……自己如今沦落到此，也全是妖族自己人造成的，所以菱一说的都是事实。
舜华小脸气鼓鼓的，瞪着眼睛道：“就你有嘴，我说不过你！”
“那就证明你是错了。”菱一将戒尺在桌子上点了点，散漫的道：“你如今都不用修行千年就幻化了人身，比之其他的妖族更快通人性，也能更早修心，这本该是大机缘，你却终日怨怼，别的都不说了，这明明是变强的绝佳机会，你却总是想不通，实在让人失望……”
舜华倔强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菱一说服，还是变强二字打动了他。
“犯了错，就要受罚，手伸出来。”菱一扬了扬下巴，决定自己不能将此事轻轻放过。
舜华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菱一也丝毫不退缩，最终还是舜华自己咬了咬牙，似将满腔愤怒压下了，黑着小脸将小胖手伸了出来。
“今日我说的话，我希望你能记住，明日开始我会教导你作为一个人该遵守的礼节和道义，不求你知书达理，但起码要明事理辨善恶。”
菱一举起了戒尺，“今日所犯三错，就打三十下。”
说罢戒尺就‘啪’的一声打在了舜华的小手上，顿时那白嫩的手心就一道通红的痕迹。
舜华也是措不及防，竟是疼得哼了一声，然后又觉得自己被一个小棍子打得叫出声，丢了颜面，气得满脸通红……
这戒尺也不是普通的戒尺，是凌云谷专门用来惩罚弟子的，保管是挨过一次就绝不想再挨第二次。
所以哪怕舜华是妖族的身体也是遭受不住的。
这戒尺专治各种不服，当年菱一自己也没少挨，到现在想想，也还是有点心理阴影。
所以手劲用的也不大，舜华一开始还咬牙忍着，眼看小手都打肿了，却提不起任何灵力来护持一下……
只能眼睁睁的忍着，后面几下实在忍不住了，又觉得委屈，他堂堂妖族少主，几百年都过得不知道多威风，不知道多少妖族趋炎附势，他以为他可以一辈子肆意妄为……
可如今……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想起父母亲族生死不明，族中血脉四散奔逃只怕也多是凶多吉少，仿佛前一刻他还是威风凛凛的妖族少主，如今却只能孤零零一人。
心里那股怨恨和委屈一下就爆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一下夺眶而出，而这一哭就再也止不住了，索性仰着脑袋嚎啕大哭了起来。
倒是将菱一吓了一跳，“这……”
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戒尺，她打得很轻了啊，疼是疼了些……但是怎么哭得这么惨？
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一直在旁一言不发的霄沂，“他……他这是怎么了？”
霄沂倒是知道舜华为何会失控，但这是妖族内部的事，如今还未在仙道传扬开来，知道内幕的恐怕只有妖族之人，所以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摇了摇头。
他这个老对手，他还是了解的，如今妖族内乱，白虎一族长达数万年的统治被推翻，妖族圣物下落不明，白虎一族被残杀殆尽，这一任的妖圣和妖后便是舜华的父母……此刻怕早已经身陨了。
白虎一族将通道直接打通到了木北林，怕就是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可惜却还是被妖族追杀至此，又遇到仙道的人搅浑水……白虎这一血脉怕是十不存一。
这些事情也是上一世调查舜华后才得知的，舜华一族被灭，想来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上一世菱一早已经死了，他不可能遇到，所以霄沂也不知道他究竟还经历过些什么。
只知道他后来以一人之力杀了回去，夺回了白虎一族的地盘，将白虎一族剩下的稀少血脉又重新聚集了起来，搅了妖族个天翻地覆，还当上了妖族妖圣，只是怕也是经历得太多，性子难免就变得阴鸷偏激了些。
舜华之前在木北林里肯定也是遭受多方追捕逃杀，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会选择对菱一下手，又为何突然修为尽失……
现在的舜华还不是以后强大的妖圣，虽有三百多岁，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遭此大变也无人可以诉说，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委屈和痛苦，却还要装作一副倔强高傲的样子。
如今挨这一顿打倒也好，起码让他将隐忍的情绪全部借故发泄出来了。
“是打太痛了？”菱一到底是心软，看他哭得这么可怜，心里又觉得心疼，剩下十来下也不敢打了，小心翼翼的捧着舜华被打红了的手，一边给他传灵力治疗，一边轻轻的给他吹‘呼呼’。
“不疼了不疼了，我不打你了，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菱一拿着手绢，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给他呼呼。
倒是舜华越哭越带劲了，菱一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自己师门几人小时候若是哭闹不止，二师父都会温柔的将他们抱在怀里安抚一番。
于是将舜华的小身子抱了起来，环在怀里，轻轻的给他安抚着背，又小声的哄劝着，“以后师父不打你了好吗？师父也有错，你还那么小……我不该如此严厉，你别哭了，我给你买糖葫芦吃好吗？”
舜华的身子僵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满心愁苦和悲愤，这么多天来的惊恐和对亲人的思念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他真的很讨厌菱一，可又不得不跟着她……
如今被她抱了个满怀，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软软的，香香的……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很温柔……
从心底到身体散发出来的那种抗拒，竟然觉得消融了不少。
虽然她很嘈杂，整天都叽叽喳喳的，但是这时候她的声音能在耳边徘徊着，又觉得稍微有些安心。
“糖葫芦很好吃的，你一定会喜欢的，小沂儿也很喜欢，我那几个师弟师妹也喜欢……还有桂花糖，也超级甜的，你吃了就不觉得疼了，以后师父一定好好的耐心的一点点教你，不罚你了……不哭了哦。”
舜华听着菱一不知所谓的唠叨，心里不知道为何就觉得好了一些，那些倔强和满心的坚决还有希望又一点点的升腾了起来。
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

第18章 第18个坑
霄沂见菱一和舜华二人的样子，又觉得无奈。
心中却也庆幸，这一世他遇到菱一，可摆脱那身不由己的天命傀儡命运。
舜华能遇到菱一，自然也是他这一世的造化，否则按照舜华如今的情况，在木北林里不知道还要遭受些什么，若真的被人族擒获，还不知道会受些什么非人的折磨呢。
若不是遭受太多，舜华成为妖圣后，不会那般阴鸷偏激。
如今也好……他自己也好，舜华也好，总该有一个不一样的命数了。
霄沂不好打扰菱一和舜华二人如此温馨的时刻，便悄悄的从房中退了出来。
天色已经晚了，云舟飞行在星辰之中，今晚星辰满天，虽无月色，但星河浩荡，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霄沂原本刚升起几分发自内心的释然微笑，却有凌冽的风擦着耳畔掠过，霄沂微微侧身让开了这轻飘飘的一击。
转眼看去，不远处的船板上，楚云的青衣猎猎，双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很有些玉树兰芝之态。
“我观小友内息似有些熟悉，想讨教几招。”楚云淡淡一笑，那一双上扬的眼角却显出了几分清冷。
完全不似白日里与菱一在一处时的温和之态。
“我未找你，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霄沂面上虽稚嫩，但是敛去笑容后，那一双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却是黑沉得如同深深的漩涡一般，生出了几分黑暗和阴鸷之感。
两人一言不发就动起手来，是霄沂先发制人，身形虽小，却如夜风一般轻飘飘的拂过，云舟之中连风声都没有……两人却瞬间已经交手了数十招。
楚云的修为不是如今霄沂可以撼动的，但楚云并未动用灵力，只以一掌迎敌，对付现在的霄沂却也已经是绰绰有余。
霄沂本是不可能占据上风的，但是他出招沉静、狠厉，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虚晃一招，转身之际毫不留情的朝着楚云衣摆上的银铃划去。
楚云因这变故，确实乱了一瞬，衣袖一翻，生生转了个身避开了这锋利的一下，却是因此输了一招。
他停下手，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被刀锋划破的衣袖，再看毫无损伤的银铃，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霄沂默默的收了匕首，他才淡淡一笑：“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哼。”霄沂心下不甘，盯着楚云看了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不是他的对手。
再看他对那银铃百般维护，心里更生出几分戾气来。
“只是不知道小友的内功，为何竟和我昆仑山亲传功法相似？”若一开始楚云只是怀疑，那此刻却能肯定，霄沂修炼的内功与他的内功有八分相似之处。
明明是出自一脉，却仿佛又有不同。
可这是昆仑山亲传功法，一般的弟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习得，非得是昆仑山内峰几位峰主的亲传弟子尚可习得。
霄沂又怎么可能会？
“怎么？见着是厉害的功法，就得是你们昆仑山的不成？”霄沂十分不屑，仰着头看了楚云一眼，讥笑道：“难不成，我凌云谷真传功法还比不得你们昆仑山。”
“凌云谷？”楚云诧异的挑了挑眉，霄沂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中含义却又不那么简单。
霄沂就是故意的，盯着楚云道：“凌云谷功法化繁为简，可容天地，岂是你们昆仑山能比的？”
楚云看霄沂的神色，突然明了，“小友好似话中有话？”
“如今既知道我师父是凌云谷真传弟子，就该知道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你那些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
霄沂将话撂下，淡淡的扫了一眼楚云，转身离开。
明明一个小孩子，却不知道为何竟能有如此威严又冷厉的眼神。
楚云站在原地良久，看着满天繁星，这才叹息着闭了闭眼睛，“凌云谷，你竟从未提过……原来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我也不是你能推心置腹之人吗？”
霄沂就是故意戳破菱一的身份的，他对昆仑山的怨恨不会容他看着菱一与昆仑山弟子有任何纠葛的。
更何况楚云他……虽然这人很好，日后也有大造化，前途不可限量，可终究……不是良人。
霄沂回去房间，就看到菱一小心翼翼的将已经哭得睡过去的舜华放在床上，温柔的给他盖好了被子，拿着手绢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满是泪痕的脸。
屋内照明石的光线被调得暗了一些，便生出几分暖意来，照在菱一的脸上，那本就出尘绝色的精致脸庞，生出了几分旖旎的温柔来。
霄沂微微一愣，就见菱一朝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来牵他的手，霄沂迷迷糊糊的将手伸过去，就被菱一握在了手心里，手掌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好似瞬间整个冰冷的身体都暖了起来。
菱一只觉得霄沂的手竟是如此冰冷，不由得心疼，将他的双手捧在手里放在嘴边呵了口气，又揉了揉，才小声责怪道：“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跑出去吹冷风？你还未筑基，若是受凉了怎么办？”
“我……”霄沂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开口，就觉得嗓子似堵了什么一般，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嗓子一堵，又觉得鼻翼两端有些发酸，双眸之中也有一丝酸涩。
“怎么了？”菱一看霄沂一副委屈巴巴快哭了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拉得近了些，“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霄沂咬了咬唇，将心中升腾起来的那些莫名而起的情绪压下，摇了摇头，才微微笑了起来，一双眼眸柔柔的，如水一般。
“我没事，师父，只是有些倦了。”
菱一点了点头，“是很晚了，去休息吧。”说罢，看了看睡梦中还很不安稳的舜华，又道：“他今日不知道触及了什么伤心事，睡得也不安稳，像是魇着了，我在这看着他……”
霄沂垂下眼眸，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失落。
好想告诉她，他也每日睡不安稳，每日都在可怕的梦魇之中挣扎沉沦……
可他垂了垂眼眸，什么都说不出口，这一刻突然有些羡慕舜华了，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想哭就哭，想骂就骂……
万万没想到，他有一日竟会有些嫉妒这只蠢老虎。
“师父，我去休息了。”霄沂匆匆转身离开，似多呆一秒都怕自己会露出狼狈的姿态来。
菱一看他匆匆离去的步伐，心下有些疑惑，“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本想追上去问问清楚的，只是还未迈开脚步，舜华那边又伸着手哭嚷了起来，菱一忙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小胖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哄道：“没事没事，师父在的，师父在的……”
舜华睡梦之中脸上也是一会儿惊恐，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又觉得狠厉……
握住菱一的手就不放，小小的小胖手，力道却是很大，握着菱一的三根手指，捏得生疼。
菱一反复的哄着，就这样忙碌了一夜，到了凌晨，手也没能被放开，手指被捏得都快断了，疼了却也舍不得挣脱。
眼看天快亮了，自己也倦得很，舜华倒算安稳了，眉目柔和了下来，是真的睡沉了。
菱一这才索性坐在床前阶梯上，靠着床沿打一会儿盹……
舜华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菱一光洁的额头和一个乌黑的脑袋顶，他心下别扭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手里握着她的三根手指。
他手中一松，就听得睡梦中的菱一疼得‘嘶’了一声，一下醒了过来。
菱一也没想那么多，手指一疼，下意识的收了回来，迷迷糊糊的凑在嘴边吹了两口，这倒是让已经坐起来的舜华不偏不倚的看到了那被捏得有些红肿的手指……
若是他刚才感知没错，菱一抽手的那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手指骨好像是被他捏得裂开了。
菱一揉了揉手指，这才因为疼痛完全清醒了，看到坐在床上神色不明一脸呆滞的舜华，不由得笑道：“醒了？昨晚可睡得好了？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舜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菱一已经自顾自的跑了出去。
舜华捏了捏拳头，心中又觉得气闷。
可昨天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是他借机发泄心中苦闷，没想到菱一会那般安慰他，甚至守了他一夜。
这一夜，他知道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安慰着他，也知道她一直陪着他，小心翼翼温柔至极，她的气息始终笼罩着他，为他驱散了可怕的梦魇，为他在黑暗之中燃起了一盏明灯，只觉得那些恍然迷茫，那些惊恐和惧怕，一时间都被驱散了。
心中有了那一丝温暖和明亮，仿佛……就有了希望，就又有了力量。
舜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口暖暖的，涨涨的……
可要他说点什么，还是觉得别扭至极，只能闷哼一声，“别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领你的情，做作！虚伪！”

第19章 第19个坑
菱一左手的三根手指确实有一点点微微的骨裂，不太方便动作，她也不甚在意，只是抹了药膏，用纱布一缠，就开开心心的奔着小厨房去了。
只是到了厨房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那一袭青衣恍若谪仙，怎么也不像是会出现在厨房里的样子，但是楚云……他就是在那。
炉子上煮着的粥咕噜噜的冒出热气，楚云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了锅盖，瞬间白色的热气弥漫开来，将他温柔精致的面貌都模糊了，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
“一一起那么早吗？”楚云看到菱一站在门口，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啊，道友竟也那么早。”菱一大方的笑着走了进去，往砂锅里一看，竟是她最喜欢吃的红豆薏仁粥。
菱一顿时不由得喜笑颜开，吸了吸鼻子，笑道：“原来道友还会做饭吗？闻起来好香啊！”
“不过是些简单的吃食罢了。”楚云拿了瓷碗将熬得又软又稠的粥乘了一碗出来，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看着站在眼前的菱一，不知道为什么一时恍惚，竟就将乘了粥的勺子递到了菱一的嘴边，“尝尝看。”
菱一没想到怎么会有这一出？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愣了一下，楚云似乎也马上反应过来了，将勺子马上收了回去，低垂下眉眼，歉意一笑：“抱歉，唐突了。”
“也没有。”菱一忙摇了摇头，为了缓解尴尬，忙将楚云手中的碗接了过来，“我本来也是要好好尝尝的！”
抬过碗胡乱乘了一勺吹了吹便往嘴里塞，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吃！”
楚云这才又恢复了淡然温和的笑容，看着菱一微微一笑，“一一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菱一一边应和着，一边三两下就将这一碗粥喝了个干净，“只是只喝粥难免单调，我再弄两个小菜一起吃吧！”
“还是一一想得周到。”楚云笑着让开了灶台的位置。
“道友可有什么忌嘴的？或者特别喜欢的口味？”菱一将袖子卷起，用清水洗了手，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利落的挑选食材了。
楚云摇了摇头，“只要是一一做的，我什么都吃的。”
菱一有些疑惑的看了楚云一眼，总觉得这人相处起来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怪，也许是他待人都是特别的亲和吧？
心里嘀咕了两句，倒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忙碌了起来。
楚云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看他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于是晃了晃手中的菜刀：“道友有兴趣？想学吗？”
楚云忙摇了摇头，看她挥着菜刀的样子又觉得十分可爱，才又笑道：“我自觉与一一起码算得上朋友了，又痴长了一一百岁，若不介意的话，一一可以叫我的名字。”
“你比我大百岁？”菱一奇异的看了他一眼，看他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原来都三百多岁了。
不过仙道之中年龄本就不那么重要，自己不也二百多岁？一样是青春美少女啊！
菱一原本还奇怪他是怎么知道他比自己大一百岁的，只是思绪一发散，倒也忽略了。
毕竟人一开始就亲切的喊自己‘一一’，自己到现在还一口一个‘道友’，确实显得生疏，于是菱一笑道：“你竟比我年长，想必修为也更精进，我便叫你一声楚兄吧。”
楚云有些恍惚，菱一侧脸看着他，笑道：“楚兄？可好？”
“好……好的。”楚云回过神来，忙笑着应下了。
菱一又是奇怪的盯了他一眼，心里不禁腹诽：这人真是奇怪啊！
照着霄沂的口味弄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想着舜华好不容易长出牙齿来了，得给他弄点肉吃，又怕他还小不容易消化，就给弄了点肉泥，做成了小饼，用油煎得两面金黄，香喷喷的。
菱一十分满足的跟着楚云一起将菜都端上了桌，粥也一起乘好了。
霄沂一向是很守时的，早已经起来了，之前看菱一和楚云都在厨房里，就没有进去再凑热闹，只是静静的坐在船板上打坐修炼。
“你们先吃，我刚才喝了粥也不饿，小华华有些不舒服，我给他带点进去吃。”菱一用托盘端了饼和粥，吩咐了霄沂一声，这才离开。
霄沂看着桌上的小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不由得笑了笑，只是再看身侧的楚云，又觉得十分堵心，一边面不改色的吃饭，一边冷冷的道：“我昨天说得够清楚了吧？”
楚云看了霄沂一眼，倒是很和善的笑了笑，“其实说与不说又如何，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哼。”霄沂冷哼了一声，“是，你是不会轻易放弃……”
只不过，在更艰难、更残酷的抉择到来的时候，可就说不定了。
霄沂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匆匆吃完饭便离开了餐厅。
回到房间里，舜华正啃着饼，一嘴的油，还哼唧着道：“哼，算你有点良心，那什么粥难喝死了，我告诉你，日后我一日四顿，顿顿都要吃肉！”
菱一坐在一边，对舜华的日常抱怨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自顾自的将勺子里的粥吹凉了，朝舜华嘴边递过去，还张口诱导了一声，“啊？”
舜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乖了，还是被带歪了，竟然真顺着菱一的嘴型也张开了嘴……然后就被菱一一勺子粥怼进了嘴里。
他顿时苦了脸，要吐不吐的样子十分可爱，菱一看着就笑了起来，“吃掉吃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才长得高！”
说着，看到进门来的霄沂，忙指着霄沂道：“你看小沂儿，长得多好，就是因为他从来不挑食！”
“哼。”舜华瞪了一眼霄沂，将粥吞下了，泄愤一样的咬了一口肉饼，“我会长得比他高大的！”
“是是是。”菱一忍笑不止，忙给舜华又喂了两口粥。
“师父，我们此行有目的地吗？已经快要昆仑山了。”霄沂几步走了过来，顺手将菱一的碗接了过来，“我来喂师弟。”
“哦哦。”菱一忙让了座，才回答道：“倒也没什么目的地，就这样随意窜着呗，等到了昆仑山，咱们就自己走便是。”
霄沂倒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照着菱一的样子，吹了吹勺子里的粥，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被菱一用鸡汤烫得满嘴泡的惨痛经历……不免觉得好笑。
舜华一脸惊疑不定，瞪着圆溜溜的猫儿眼看着霄沂，又看看他递到嘴边的粥，像是见鬼了一样，“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师弟乖，张嘴。”霄沂温柔一笑。
舜华顿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直窜到了背脊，不由得浑身一抖，“我……我自己吃吧。”
“嗯，师弟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吃东西的。”霄沂笑得没有丝毫破绽，语气也是温柔至极，然后将碗朝舜华身前一递。
舜华手忙脚乱的放下肉饼将粥碗接了过来，用勺子都怕来不及，抬着碗仰着头两口就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光了，再看霄沂满意的笑脸，这才觉得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菱一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感叹了一句，“原来沂儿还有带孩子的天赋……如此，我便放心了。”
舜华和霄沂两人的背脊同时一僵。
“师父，一直往西而去，越过昆山百脉之后，那里便是人魔混居的地盘，十分混乱。”霄沂的话打断了菱一莫名感动和信任的思绪。
菱一当然也知道，但是还是不免叹了一声，“我知道，但是还是想去看看。”
不去不行啊，她看着自己两个徒儿，再感应到向西的方向，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向西……是人魔混居的地盘，过了最后的人族地盘，便是妖魔横行之地，穿过万魔窟，便是魔界。
霄沂，正道魁首。
舜华，妖界妖圣。
再往魔界走，菱一不用天算一术，也已经猜到了自己第三个徒弟的身份了。
魔界至尊——炽墨。
相比起霄沂和舜华两人一出场就都是功成名就，万人之上……对之前的经历和身世都没有什么介绍。
但是炽墨不同。
炽墨在里是魔尊，但是却背了无数的骂名，其中最可怕的便是，魔尊炽墨吞食亲族血脉成就的天魔之身，一统魔界，成就至尊之位。
虽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炽墨吞噬至亲血脉一共三百余名，整个家族无一幸免全数遇害。
想到这里，菱一是拒绝的……

第20章
楚云的云舟实在是所有需求都一应俱全，所以他们也就没有浪费时间下船去城镇落脚。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一顿打手心让舜华长了教训，虽然他态度还是傲娇得不行，但是起码菱一让他做什么，虽显得不情不愿的，却还是会乖乖的听话。
菱一就教着他念书、写字……
倒是真的没想到，他整天嚷嚷着自己是尊贵的白虎一族，竟连字都不认得。
说起来他还嗤之以鼻，“我是妖族，认得我们妖族的字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费时间精力去学你们人类的字。”
“文盲要不得。”菱一痛心疾首的道：“你想想，以后你若有什么大机缘，进了什么仙人洞府，却因为不识字而只能止步于门外，可惜不可惜？”
“……”舜华沉默了，仿佛有点道理。
“以后你长大了，万一遇到心仪的姑娘……”菱一还未说完，舜华就瞪着她，她忙改口道：“遇到心仪的小母老虎……”
舜华这才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菱一想起母老虎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不由得有些同情舜华，没想到他的爱好这么特别，却还是接着道：“你遇到了心仪的小母老虎，花前月下，咱们还可以吟诗作对，鸿雁传书，多浪漫？女孩子都喜欢的，我想，母老虎……也喜欢的。”
舜华一脸认真的样子，竟然真的听进去了，看着手中的毛笔，眉头又嫌弃的皱了起来，但是最终还是挥了挥小胖手，大义凛然的道：“好好好，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菱一老怀安慰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舜华的脑袋，说：“学习很辛苦，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好好补补。”
“要肉。”舜华补充了一句。
“好好好。”菱一应了声，然后牵着霄沂出去了，留下舜华一人端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霄沂看着舜华那样子，好像是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师父还真是有办法。”
菱一得意的仰了仰脑袋，“那是。”
只是到了船板上，楚云正在摆弄着酒坛子，菱一就有点泄气了……
要说她自认也是天资聪颖，却偏偏在酿酒这一关上过不去了，跟着楚云学了好几天酿制桃花酿，但是成绩还是惨不忍睹……
“一一不必泄气，以后我多酿些，保管一一能喝个够。”楚云将这几天酿好的桃花酿递给菱一。
“谢谢楚兄了。”菱一珍稀的将酒收藏起来，又叹了一声，“只是若是自己学会了，岂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喝到了。”
这马上就要到昆仑山了，大家本来也是萍水相逢，日后再见不知道要到何时了，说实话……不是她不满足，只是这几坛桃花酿真不够喝多久的。
以后只能靠着菱二每天挤出来的那点焚心过日子了。
楚云淡淡一笑，转移了话题，“一一此行还要往西去吗？”
菱一点了点头，“这一路叨扰了。”
看着远处已经能看到昆仑山的山脉了，楚云的心里说不出的怅惘，“这就到了……”
这云舟真是太快了。
云舟缓缓停留在昆仑山山门外，菱一带着两个徒儿朝楚云拜别，“多谢楚兄一路照顾，山水有相逢，来日再会了。”
楚云点了点头，清风吹起他的衣衫，银铃轻轻响起，他递过一个木牌，笑道：“一一若是回程路过，可以来寻我，再带些桃花酿回去慢慢喝。”
这理由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菱一爽快的答应了。
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小徒弟登上了自己的小飞舟……
楚云看着飞舟离开，小心翼翼的拿起了自己腰上挂着的银铃，似又回想起什么来，脸上恢复了笑意，低声道：“希望你说话算话才好。”
话音刚落不久，一个身影突然从身后扑了过来，带着轻快的声音，“楚大哥，怎么才回来？晚了好些天了。”
楚云一愣，随即胳膊上已经缠上了少女温软的手，他轻轻一动，抽身退开了两步，就见那少女盯着远方，疑惑的道：“咦，那是谁啊？楚大哥的朋友吗？有点眼熟啊？”
楚云回头，那小飞舟已经在云端有些模糊了，他微微侧身，将飞舟离开的方向遮住，才道：“没什么，同路的旅人罢了。”
“楚大哥，你可叫我好等啊！”少女明媚一笑，一双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弯了起来。
“初若姑娘怎么会在此处？”楚云带着有礼的笑容，道：“等我又有何事？”
“楚大哥怎么还如此见外？”初若拧着眉，故作生气的道：“以前都叫我阿若的啊，怎么才一月不见，又如此生疏了？”
楚云淡淡一笑，垂了眼眸并没有回答。
初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事情，眉目有些不开心，但是却还是忍了下去，又笑起来回答刚才楚云的问题，“爹爹来昆仑山找掌教下棋，我听说楚大哥这几日就要回来了，所以跟着爹爹一起来，就想着来找楚大哥玩……”
“楚某此次回山，还有要事处理。”楚云拱手道：“初若姑娘还是去找师弟他们陪你在昆仑山逛逛吧。”
说完便朝山门内走了去。
“楚大哥……”初若伸手过去，却是抓了个空，眼看楚云已经走了，有一瞬的悲愤，却还是咬了咬牙，“楚大哥，你等等我！”
说着便跺脚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进了山门后，就被浓雾掩盖了。
菱一再行了大半个月，舜华都已经能完整的抄写一篇心经了，他们才到了这人魔混居的混乱地带。
这地方虽是人族地盘，但是因为和魔界比邻，所以鱼龙混杂。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至于良善人家，在这里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这一片被仙道统称为遗城，被仙道遗忘的地方。
一进入这遗城的范围，气息就十分驳杂，一身纯净灵力修为的菱一都觉得有些难受，灵力匮乏，还有魔气夹杂其中，常年缺水导致这里气温很高，风沙也大，很是荒芜。
进了城，只见里面都是一些低矮破旧的土培石头盖起的房子，三三两两的几个摊位，都是用一块破布往地上一摊，东西一放，摊主就大大咧咧的躺在一边睡觉。
路边多得是乞丐，大多肢体残缺，蓬头垢面，一身恶疮，真是远远看到都很吓人。
菱一没什么闯荡的经验，但是好歹听闻过这遗城的一些事迹，所以早早就换了一身朴素灰白的衣衫，两个徒弟也穿了一身灰蓝的素布衣服，本以为这样已经算很低调了。
只是怎么也没想遗城竟然如此破败不堪，他们这三人走来，竟然算得上体面了，又是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娃娃，菱一容光逼人，舜华更是白白胖胖，霄沂虽脸上有红印，但是气质清贵，生得十分周正。
他们在这遗城是那么的显眼……一进城，仿佛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诡异的是那些乞丐也不会围上来讨要钱财，全都缩在角落里，杂乱的头发下一双双诡异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街道上人不算多，每个人都朝他们投来怪异又冷漠的眼神，放肆的打量，却没有任何善意……
这搞得菱一还挺紧张的，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这气氛让人莫名的觉得头皮发麻，要不是带着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菱一也不想进来补充物资啊。
看着这些矮小的房屋，菱一好不容易找到一间看起来稍微明亮一点的客栈，牵着两个徒儿进门，屋子里的光线还是很暗，仿佛这些房屋都不怎么喜欢开窗……
屋子里阴暗得很，摆着两三张桌子，地板也很些残旧，菱一不经意的看了眼脚下的木板，这些木板的缝隙之中，都是一些漆黑的血迹……
角落里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店小二，见人来了也不招呼，菱一走上前去，客气的道：“小二哥，能给我备些吃食和食材吗？”
小二哥头也不抬，懒洋洋的伸出手来，“灵石。”
菱一呆了呆，在小二哥手上放了两块灵石，这小二哥才抬起头来，眼睛十分冷漠，但是看到菱一的时候又愣了愣。
他颠了颠手上的灵石，站起身来打量菱一和她身后的两个孩子，那眼光……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菱一不喜的皱了皱眉，重复道：“给我备些食材。”
说着，递上了一张单子和一个乾坤袋。
吃食也不要了，她觉得她可能在这也吃不下去，还是准备好了东西赶紧走人。
小二看了看单子，似冷哼了一声，又看了菱一一眼，“不住店？”
菱一摇了摇头，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兴趣，“等着。”说完，拖着懒洋洋的步伐朝屋后走了去。
看他掀开帘子，菱一恍惚间听到他跟里面的人说：“还以为能落咱们家，这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咯。”
菱一皱了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那小二哥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将乾坤袋往菱一手上一放，“两块上品灵石，不二价。”
菱一细细的查探了一下，她要的都是一些用惯了的蔬菜和调料，就是肉食也是选着自己能拿捏得准的，不会被人以次充好，更不会混进一些奇怪的肉类。
看着东西没问题，虽然贵了不是一点半点，但是菱一也不打算在这事情上做什么争辩，给了灵石拿了东西，带着两个徒弟走了出去。
“不住这？”舜华皱了皱眉，这里气息太混杂，他修为全失，实在不好受。
菱一似乎感受到他的烦躁，牵着他的手给他输了点灵力，才道：“这里的店肯定都不能住，不好说会发生些什么。”
桌椅板凳全是灰尘，明显长年没有客人，地板缝隙全是陈年血迹，但是却备着新鲜的蔬菜和肉食……
加上刚才他说的那一句，也没有一点顾忌着菱一他们会听见，仿佛根本毫不在意。
“我想他们这有什么奇怪的规矩吧。”菱一笃定的道：“也许进了谁的店……就是谁家待宰的羊。”
菱一出了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摆下了防御阵法，在阵法中将自己的芥子石一丢，放出了小茅屋。
“咱们在这将就一晚吧。”小茅屋只有一个房间，菱一分配道：“你们两人睡，我在旁边椅子打坐休息一下就行。”
霄沂看了看四周，这遗城……他倒不陌生，菱一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店里的饭菜不能吃，就连店里也不能多待。
进去了没点本事的话，准是出不来了。
他道：“师父，怕是也没机会睡了。”
去住店，那进了谁的店就是谁家的羊……别的人也不会来插一手，不去住店的话，那可就是……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了。
菱一还是想得简单了。

第21章 第21个坑
住房解决了，菱一将篝火点了起来准备做饭，霄沂围着小茅屋的院子走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对菱一道：“师父，近日我学习阵法有些心得，今日怕不能善了，不如让我布个阵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菱一一边将锅架了起来加水，一边点头，“好呀，你注意安全。”
霄沂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些颜色不一的阵旗来，顺着院子踱步丈量着方位，然后将旗子一一的插在了地上。
混合着菱一布下的禁制，霄沂不一会儿就将这防御的禁制改成了一道道威力不凡的杀阵。
菱一将肉放在烧热的石板上烤得微黄，再用骨头煮了汤，烫了些蔬菜，就打算随便吃点，刚弄完吃的，霄沂的阵也布好了。
“咦，沂儿这阵法造诣已经如此厉害了？”菱一看着四周完全不一样的禁制阵法，不由得惊叹一声，“这杀阵威力不错啊！”
霄沂微微低头一笑，倒没有多说什么。
菱一四周看了看，竟没有找出一点可以补漏的地方，看着这阵法布置，像是凌云谷的手法，但是又似乎有点不一样。
菱一对阵法研究得不是很通透，他们师门七人中阵法研究最通透的是最跳脱活泼的菱六，所以菱一对这阵法中有些关窍和变动，看得不是很清楚，只以为是霄沂天赋惊人，研究出这诸多变化来。
“来来来，吃饭了。”菱一将碗塞到了霄沂的手里，又给舜华夹了快厚实的肉块。
三人坐在篝火边上默默的吃饭，不一会儿，杀阵里就传来了一些响动。
霄沂想得十分周到，不想让血腥的画面扰了他们吃饭的清静，所以杀阵一启动，阵内就会被浓雾所掩盖，里面的情形不特意去探知的话，是看不到的。
阵内响动越来越大，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但是不论菱一还是霄沂，甚至最小的舜华都对此充耳不闻，三人饱饱的吃了一餐，将锅碗都收拾干净了，阵内的响动便已经弱了下来。
菱一起身，满足的拍了拍肚子，伸了个懒腰，道：“吃饱喝足了，该锻炼一下身体，这阵内留下几个阿猫阿狗的，待师父去收拾干净。”
“我去帮师父。”霄沂随着也站了起来。
舜华默默的起身，没说话，只是跟着二人身后也大摇大摆的进了阵。
他是修为全无，但是也不算完全没有自保之力，更何况还有菱一在旁看着，他既然有要帮忙的心，菱一自然不会阻止他。
三人进了阵，才发现这阵内真是死了不少人，聪明点的知道自己实力不够，腿脚麻利点还能退回去，现在剩下几个硬刚的，修为还不错，才能坚持到现在。
这遗城还真是黑，起码也来了五六拨人打他们师徒的主意。
菱一师徒三人一进阵，剩下不多的人也一一倒下。
菱一出手很快，霄沂也不遑多让，舜华倒也聪明，借着阵法掩盖身形，有那倒霉的撞上来，或者被菱一霄沂打伤了倒在地上的，他就仗着自己力气大，磨着自己的小虎牙，搬了个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石头补刀，照着来人的脑袋就砸，一砸一个准。
不过片刻，这几波人就全部折在了里面。
菱一几人出了阵，借着里面浓雾掩盖，霄沂点了把灵火将里面的尸体瞬间都烧成了灰，才道：“师父，这阵法看来可以应对一阵，师父先带着师弟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你还小呢。”菱一疼惜的摸了摸霄沂的脑袋，这徒弟越来越稳重可靠了，只是身量都还未张开，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她道：“小孩子不能熬夜，早睡早起，好好吃饭才能长高，你带着师弟去睡觉，有师父在，轮不到你们守夜。”
霄沂顿了顿，嘴角荡开笑意，“我听师父的话。”
“乖了。”菱一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舜华很是不屑的瞪了他二人一眼，自己转身麻溜的进了小茅屋，霄沂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子。
菱一摸了摸下巴：“这小沂儿，以前明明是个安静内敛的孩子，怎么最近越来越唠叨了，难道是近朱者赤，被我这话痨师父传染了？”
霄沂神魂强大，耳力极好，刚进屋就听到菱一这句喃喃自语，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快速的进了房间。
被珠光照亮的屋子有些昏暗，却还是朦胧的照到了霄沂耳根一抹可疑的红。
菱一坐着打坐守夜，倒是又迎来两三波敌人，不过她都没有出手，这个阵法足够拦住他们。
这倒是让菱一对霄沂的阵法又有了新的认识。
大佬果然是不一样啊，自己在阵法上没有什么好指点他的，他却靠着凌云谷的卷宗典籍就可以自学成才，看这阵法造诣，竟像是比菱六还靠谱一些。
想想这么聪明的大佬现在是自己的徒弟，菱一还有点小得意呢。
山涧吹来的风似乎有一丝血腥气，菱一朝着阵法里点了把灵火，清一清弥漫不散的血腥味，然后将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剑上。
夜色浓厚，风似乎变得凛冽了起来，菱一的剑突然出窍朝着茅屋的上方激射而去，一声激烈碰撞的声音响彻天际。
宝剑和不知道什么暗器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串令人目眩的火花。
菱一站起身来，长剑回旋握在了手里，她冷哼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狭长的眼映着火光，里面却全是清冷的光。
“躲躲藏藏，果然是鼠辈。”
菱一的话音刚落，黑暗的云端似有身影一动。
“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这人身影一动，魔气瞬间弥漫了开来，菱一皱了皱眉，遗城虽然人魔混居，却也因为穷苦和资源贫乏，没什么修为高深的老魔，没想到……运气这般差，一来就撞上一个。
菱一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老者。
老者的样貌笼罩在大斗篷之中，看不真切，只有两缕白发在黑夜中十分显眼，他声音苍老枯朽，十分难听嘶哑，桀桀怪笑道：“我观你根骨天赋绝佳，倒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不若将你这两个徒儿交给我，我饶你一命如何啊？”
“口气太大，臭不可闻。”菱一半点没有好脸色，这人冲着两个孩子来的，一身魔气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反正不能善了，她索性举剑先攻，来个出其不意。
两人瞬间战做一团，菱一到底是灵力受了限制，不到百招就落了下风，那老者更是得意，黑斗篷随风而动，露出一张苍老又恶心的嘴脸来，笑得满口黄牙，“小姑娘修为不错，还是留下给老夫炼药吧，如此绝色，定能炼出一炉绝佳的魔丹来了。”
菱一脸色不虞，也不去理他言语上的羞辱，眼看着茅屋禁制松动，怕打扰了两个徒儿，索性将手中剑一横，咬牙祭出了自己的油纸伞来。
伞中剑一抽，凌厉的攻势瞬间让老魔应接不暇，菱一知道自己不能多动灵力，只打算速战速决，不料这老魔实在狡猾，眼看不敌，竟是一掌拍向了茅屋禁制。
那禁制本就已经因为这番打斗裂了好几处，这一掌不仅劈开了禁制，怕是要连茅屋都劈个稀烂。
菱一飞身而上，油纸伞也急忙来挡，却还是晚了一步……
茅屋一下散开，老魔的魔气化作一只大手朝着茅屋之中抓去，菱一情急之下浑身灵力一涌，用尽全力一剑刺了过去。
茅屋之中突然爆开一个巨大的能量团，雷电之力夹杂着狂暴的灵力一下席卷开来，老魔那只魔气幻化的手瞬间被炸了个稀烂，甚至连他自己的手都顿时血流如注，骨头碎裂……
随后便是菱一裹挟着天地之威的一剑，那老魔已经断了一只手，还被雷电之力伤到，一时情急之下，只能避开了要害部位，被菱一一剑刺中了腹部。
老魔喷出一口血来，口中念念有词，竟是拼了半身精血化作一团血雾，瞬间逃遁。
菱一本想再追，但是茅屋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她看着霄沂顶着一个灵力罩将舜华也保护得十分周到。
想到刚才那一击，定然是他引动了雷珠。
到底还是自己徒儿重要，菱一落下身来，一身寒气外泄，检查了一番两个徒儿并未受到任何伤害，才道：“还好沂儿机灵。”
霄沂定是早就发现不对，却也没有擅自走出茅屋禁制，害怕贸然出现会给菱一拖后腿，甚至十分冷静从容的在最紧要的关头，出其不意的发出了一击。
看他将舜华保护得很好，菱一只觉得老怀安慰，摸了摸两个徒弟的脑袋，“此地不宜久留，换个地方再说。”
说着，抱起舜华，拉住霄沂化作一道剑光，顿时不见了身影。
菱一在森山老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山头，用剑削开一个简陋的石室，将两个徒弟带了进去，布好禁制和阵法，才神色凝重的对霄沂道：“沂儿，你保护好师弟，师父去去就回。”
霄沂却是一把抓住了菱一的衣袖，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不免皱眉道：“师父，何必再去追！”
“那老魔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不赶尽杀绝，他为了疗伤，不知道要杀多少无辜的人血祭。”菱一早在老魔受伤要逃跑的时候，就给他身上下了追踪用的引路香。
这老魔一身邪功，又专门冲着孩子来，菱一都不敢想，自己打伤了他却放他逃走，不知道他会用多少孩子的性命来疗伤……
霄沂身为正道魁首上万年，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他觉得自己放不开手，只死死的拉着菱一，不愿意轻易妥协，说到底上一世他就明白了，人心易变，世道炎凉，那些无关的人又关他什么事？
菱一寒气外泄，此刻定然是全身经脉剧痛，若再去……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倒是舜华看得通透，也不知道菱一身上寒气和灵力的封印，一把将霄沂的手拉开，“你们就婆婆妈妈的，耽误一刻不知道要多追多久。”
他骄傲的哼了一声，“那老魔伤得那么重，早早追上一剑杀了了事，等你们再婆婆妈妈几句，人家疗了伤，再想杀又得费一番功夫了。”
菱一被他一番话说得笑了起来，可霄沂还是不放手，她不免得加重了口气，“霄沂！”
除了第一次见面那回，她还从未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过他。
是了，她是菱一……看着菱一那双坚决的眼睛，她和自己，不一样的。
霄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黑，却还是放开了手，闭了闭眼睛，又恢复了一脸温润的笑意，对菱一道：“师父，是我着相了，师父快去快回，我会保护好师弟的。”
菱一这才松了口气，将装食物的储物袋交给了霄沂，又拿出一柄略微有些精致小巧的剑来，“这是我成年那年菱二给我炼制的，女孩子的兵器秀气了一些，但是你还小，用着正合适，好好保护自己和师弟。”
霄沂双手将这秀气的小剑接下，“师父放心。”
菱一知道不能再耽搁，临走时还揉了一把舜华的脑袋，惹得他不快的低骂了一声，这才笑着离开。
“闹一晚上，睡觉睡觉。”舜华打了个哈欠，朝着石床走去，还嘀咕了一声，“你那还有没有棉被啊？这硬邦邦的怎么睡？”
“怎么睡？”霄沂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就冷了百八十度的，让舜华浑身一激灵。
转身一看，果然霄沂站在原地，刚才还能勉强有个笑脸，如今低着头垂着眸，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都仿佛散发出一股黑色的阴暗戾气。
那一双眼睛微微抬起看了舜华一眼，狭长的眼眸不再澄净，而是漆黑不见底，冰冷的光凝成一点，闪动着血腥的红光。
舜华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你你……你干嘛，别乱来啊，我我我我会告诉师父的！”
“这时候倒会叫师父了？”霄沂脚步缓慢，一步步朝着舜华走来，那种凛然阴森的气息近一分，就让舜华觉得窒息一分。
霄沂冷冷一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现在结巴了？嗯？”
“……”舜华脚一软，妖族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让他在如此强烈的杀气逼迫下无法动弹，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而是深不可测，他却只能俯仰其鼻息的庞然大物。
“大师兄，大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舜华却是十分利落和不要脸的一把抱住了霄沂的大腿，哭喊道：“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站着我绝不坐着……大师兄，饶命啊！”
“蠢货……”霄沂冷哼一声。
石洞的禁制很好，竟然一声惨叫都没散发出去。
【叮！徒弟霄沂黑化值99，请保持警惕！】
菱一差点一头从云端栽了下去……

第22章 第22个坑
倒不是系统出声吓到了菱一，而是系统最后那一句‘请提高警惕’让菱一心吊了起来。
提高警惕？警惕？
菱一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之前太没有把这个黑化值当一回事了。
可一路走来霄沂并没看出任何不妥来啊？
那么乖巧懂事，又上进，凡事都不用操心，又沉稳，心思很细……事事都想得周到的孩子，需要警惕什么？
想不明白霄沂是为什么黑化值突然升高，但是现在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了。
菱一循着引路香的气息，一点点的接近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山内溶洞，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菱一沉了沉心，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这溶洞里面四通八达，而且都及其黑暗、潮湿，越往里走，血腥味和一股腐臭的味道就越来越浓。
菱一举着一颗不大的宝珠，珠子发出微弱的光，刚好照亮她周围一点点，另一只手打着她的油纸伞，虽然耗损灵力，但她不敢托大，因为这环境复杂，很容易遭埋伏和偷袭。
油纸伞防御绝佳，所以不能收回。
这通道实在太多，溶洞实在太大，菱一一点点的摸索着前进……
而在溶洞深处，有着许多的密室，这些密室里散发出一股股的血腥气和恶臭，那老魔风一般的裹挟着一身血迹停在了密室包围着的最深处的地方……
那有一个大石劈砍出来的座椅，他几乎是横躺着摔了上去，一只手断了无力的耷拉着，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有些黑的血顺着指缝不断的流出来。
“师父？”老魔一出现，不知道哪个密室里跑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衣，身影消瘦，头发也杂乱的落下来，却挡不住大半张脸全是烧毁的狰狞疤痕。
“滚开！”
小姑娘着急的跑上去，却被老魔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开，“快去，将那些孩子带上来！”
那小姑娘被扇了一掌，狼狈的跌倒在地上，却还是第一时间爬了起来，“我这就去，师父你撑着！”
说罢连滚带爬的朝着附近的密室跑去。
密室里关着的全都是6-12岁不等的少年少女，全都十分惊恐的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惨白的夜明珠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他们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和麻木，再没有任何的情绪。
一个密室里十来个孩子挤在一起，孩子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没有任何治疗，很多伤口都发炎甚至腐烂了。
这些孩子衣衫破烂，一身恶臭，却仿佛对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知，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铜铃一摇，这些孩子浑身便颤抖了起来，却不反抗也不叫喊。
“你们全部都跟我出来！”小姑娘冷哼了一声，举着铜铃就走。
这些麻木绝望的孩子却是颤抖着一个接一个的跟着小姑娘身后，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孩子们一带到老魔的身前，老魔伸手一吸，死死的抓住前面一个七八岁的女童的脖颈，那女娃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一口咬在了脖颈上，顿时鲜血四溅……
其他的孩子眼看着这一幕，颤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弹，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一连喝了四五个孩子的血，这些孩子脖颈被咬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脖颈都像是断开了一半，被丢在地上，顿时就没有了声息，只有血渐渐的流了一地。
老魔一边运动，一边疗伤，然而哪怕喝了那么多童男童女的血，体内的雷电之力却还是四处乱窜，更是一直在腹部的伤口处撕扯不止，不仅半点没有痊愈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五脏六腑几乎都被破坏殆尽。
老魔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原本就苍老的面孔已经形容枯槁，他挣扎着坐起来，又抓过一个孩子，面目狰狞的对着正在将尸体拖进炼丹血池的小姑娘吼道：“去，去把他带来！这伤只有他……只有他能治了！”
说完又一口咬在了手上孩子的脖颈上，咕噜咕噜的喝起了血来。
那小姑娘将手上一个小女孩的尸体丢进了血池，愣了一下，看着老魔的样子，也不敢违抗，缩了缩肩膀，还是朝更深处的一个密室走了去。
那密室在最阴暗最潮湿也是最深的深处，石门很厚重，上面有一个一指宽的小缝，但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门上布了起码十来道禁制，只是解开这些禁制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小姑娘有些乱，手上解禁制的动作都错了好几步，只得重新来过，突然那个石门上一指宽的缝隙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带着笑意的眼睛来。
“宁姐姐，今日怎么提前放我出去了？”一个欢快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
被称为宁姐姐的施宁吓了一跳，这才借着宝珠的光亮看到了那缝隙处的一双眼睛，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却是摇了摇头，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那双眼睛好奇的看着施宁，巴眨了一下，眼眸之中全是不谙世事的纯真和懵懂，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睫毛十分的长，微微垂下眼来时，更是称得眼周的肌肤苍白如纸一般。
“宁姐姐，又解错啦！左五上三……”这个声音带着少年人该有的阳光和活力，欢乐的语气仿佛还有一丝自得，“任毒，东又六三……”
施宁顺着他的提醒，不一会儿就将这些禁制一一解开，石门锁发出一声‘咔哒’的声音，厚重的石门缓缓的打开，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咦，宁姐姐今天脸色不太好呀？”少年的声音又传来了，石门大开，施宁手中拿着的宝珠发出的光微微照亮了里面的黑暗。
一个十分瘦小但是高挑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比之前那些脏乱恶臭的孩子，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身上干净得没有一丝的灰尘。
他的头发很短，刚好齐耳的短碎发，露出单薄却优美的天鹅颈，肌肤白得不真实，碎发搭在脖颈上，软绵绵的。
头发虽然剪的参差不齐，但是架不住这孩子长得好看。
这真的是一个干净、白皙、瘦弱，却又好看得过份的少年。
这少年太瘦了，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或许更小一些，但是他很高，因为高显得更瘦……
那漂亮的眼睛，精致的五官无一不赏心悦目，但是脸颊却瘦得凹陷了下去，配上那璀璨明媚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就叫人觉得心疼。
“宁姐姐不开心吗？”少年伸出手来，施宁下意识的一躲，却被他扼住了肩膀，然后很仔细又温柔的拍了拍施宁杂乱头发上的灰尘，“怎么如此狼狈？是那老怪物又打你啦？”
施宁抿着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是少年放在她肩上的手明明那么轻，她却觉得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你……他受伤了。”最终，施宁还是开口了，只说了这几个字，就转身离开。
她带走了宝珠，少年的身影就渐渐的被黑暗所吞噬，借着未离开的那一点点光线，他悠悠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笑了起来，“受伤了好呀……”
那笑容明明如宝珠一般璀璨耀眼，但是黑暗一来，那笑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就被黑暗吞噬了。
施宁走得很快，就像是身后有野兽在追一样，几步急匆匆的又回到了刚才的石室，石室里的孩子只剩下两三个了，她顿了一下，伸出手又去拖那些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一个个的拖着丢在了血池里。
那老魔不耐烦的喊了一声，“怎么那么慢！臭小子想死了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少年干净清爽的声音，“来了来了，急什么嘛，我这脚上重得很呢。”
随着他一步步走来，脚上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但是少年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不觉得沉，也不觉得难过……还是笑着，轻快的走到了老魔的身前，伸出了手。
老魔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他却眯着眼睛一笑，将白净的手伸出去，皮肤太过苍白，那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毫不在意，笑道：“哎呀，伤这么重……少啃两口吧，疼着呢。”
老魔却不管，一把将手中死掉的孩子丢开，一身一嘴全是血的他和这少年面对面，仿佛一个肮脏阴暗的妖怪面对着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天使。
“太瘦了，都没什么肉了。”老魔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少年的手上顿时多了一个血手印，看起来十分刺目。
少年撇了撇嘴，“你都不让我吃饱。”
“让你吃饱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老魔阴鸷的盯着少年，似乎要将他看穿。
那少年保持着笑容，毫不在意的任他看。
“哼，乖乖听话，等我魔功大成，自然忘不了你这个功臣。”老魔说完，一口咬在了少年的手臂上。
少年吃痛，也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一旁一直在兢兢业业搬尸体的施宁顿了一下脚步，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搬着下一个尸体。
少年盯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那老魔狠狠的一口咬下去，在那白皙的手臂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在嘴中大嚼，混着血几下就吞了下去，仿佛吃到了什么天材地宝一样，一双浑浊的眼睛发出了饿狼一般的光亮来。
少年本就瘦弱得剩下皮包骨，被这一番啃咬，一只手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点好肉，坑坑洼洼全是血洞，血滴答滴答的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来，还没落在地上，又被老魔贪婪的舔掉……
如此的折磨，少年却是一声不吭，除了眉头微微皱起，再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有空打趣那默默做事的施宁，“宁姐姐要不要也来吃一口？别浪费了呀？”
施宁抿着嘴唇，没有理他，只是手上的尸体恍若沉重似千斤。
那老魔啃下了少年的血肉，这才觉得体内魔气越发凝实强大，对抗雷电之力也有了力量，腹部的伤势也一点点的好了起来。
“伤得不轻哦！”少年这时候突然转过头来，盯着老魔笑了一下。
那老魔似有警惕，正要拉开与少年的距离，不料少年另一只手突然一把扼住了他的脑袋，这一只坑坑洼洼全是血洞的手却是快速往下一掏……
顺着那还没有痊愈的剑伤，从那深深的血洞一手就掏了进去，速度十分的快，而且准确，一把捣入了老魔体内，那手就像是锋利无比一般，老魔体内骨肉尽碎，一瞬间就被他一把扼住了心脏。
老魔连叫都来不及叫，少年也没有片刻的犹豫，一把将那心脏捏爆了……却还不停手，扼住老魔那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块微黄的骨刺，那骨头磨得十分锋利，又细又尖锐，一把从老魔的眼睛里刺入，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脑袋之中……
那老魔若是心脏被捏碎还能有一息反抗的时间，但是这被骨头戳入脑袋后，仿佛受到了什么禁锢，竟是动也动不得……只瞪大了一直完好无损的眼睛看着眼前还挂着干净笑容的少年。
只是少年干净纯真的脸上被溅上了不少黑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
“师父！”一切来得太快，仿佛不过一秒的事情，施宁突然一声尖叫，丢下手中尸体就要跑过来。
少年侧过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施宁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所有的纯真和懵懂尽数褪去，少年眼中只剩下黑沉得不见底的深渊，仿佛已经脱体而出的一只深渊巨兽，冷冽残忍……嗜血又恶毒。
施宁浑身一抖，只觉得脸上的疤又疼了起来，她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少年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脸上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狰狞，但是笑容却一瞬间又干净明媚了起来，“宁姐姐乖哦。”
施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瞬间洞空空一片了。
少年看着死掉的老魔，将满是血的手从他体内抽了出来，手中的骨刺却是又拔了出来，带着笑容，一下又一下的将老魔的脑袋戳成了马蜂窝……然后才意兴阑珊的松了手，丢垃圾一样的将老魔丢开。
看着满手的血迹，少年皱起眉头，不开心的道：“哎呀，弄脏了呢，宁姐姐……又要麻烦你帮我洗一洗了。”
施宁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少年将满是血迹的手放在唇边，伸出腥红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笑了起来，“哎呀呀，我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呢，又有新玩具了……”

第23章 第23个坑
菱一一路摸索着进了溶洞深处，原本以为会有一番大战，没想到一路出奇的平静。
直到发现许多的密室，里面全是小孩，心里才又提了起来。
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这些孩子放走，只能安静的摸索着前进，打算先解决了老魔再来救这些娃娃。
只是这溶洞真的是太大了，七绕八拐的，菱一在里面窜了许久，发现仿佛又回到了原位……
又不敢将照亮的宝珠弄得太亮好好看一看四周环境，正在几件密室间摸索着打算留个记号什么的，其中一间密室中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这位姐姐，你在找什么呢？”
真是吓了菱一一跳，菱一慌乱的抬头，就看到眼前石门的缝隙上有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盯着她。
原来是个孩子，菱一松了口气，小心的靠近了缝隙，压低了声音道：“将你们抓来的那个老魔在哪里？小朋友你知道吗？”
菱一的口气还带着几分哄小孩儿的甜腻，虽然手中的宝珠光芒暗淡，但是她还是摆出了十足十亲切和蔼的笑容来。
因为这一路过来，石室里的孩子都仿佛傀儡一般没有任何感知，一个个都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除了会呼吸，仿佛没有生命一样。
这还是菱一遇到的第一个会说话的娃娃。
“我知道哇，姐姐你找他干什么？他很厉害的，姐姐还是赶快走吧，不然要被他拿来炼丹了。”
菱一这才发现，这个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乐观语气和少年的明朗，声音十分好听。
而且还十分善良呢。
菱一心里软了软，“放心，姐姐更厉害，一定会把他抓住，然后救你们出来的。”
“那姐姐放我出来，我给姐姐带路？”那缝隙处的眼睛一下就发出了光彩来。
菱一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出来太危险了，你把方向告诉我，待姐姐去把他抓住了，再来放你出来。”
说罢，怕他不相信，忙保证道：“你放心，姐姐一定不会丢下你的。”
那明亮的眼睛明显失落的暗了下去，“哦……”
声音拖得长长的，但是随即又笑了起来，“好吧，我相信姐姐。”
菱一松了口气，虽然有人带路是好事，但是若和那老魔打起来，到时候万一护不住这孩子，岂不是造孽？
那少年将路线告诉了菱一，菱一点头，安慰他道：“你乖乖在这等着，姐姐去去就回。”
少年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菱一渐渐融入了黑暗的身影，喃喃的道：“哎呀，又是个漂亮的骗子呢……”
菱一就照着少年说的路线一路找了过去，这洞穴之中，除了密室里关押的那么多孩子，仿佛就在没有任何人了。
不一会儿菱一就到了一个宽阔的石室当中，听到里面有些微小的动静，不由得往墙壁的黑暗中躲了躲，然后神识往里面探去。
只见石室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五六个孩子的尸体，一个黑衣的女子正在将那些尸体一一的拖走，她的动作缓慢，石室的地上全是血的痕迹，触目惊心。
菱一的手按住了剑，趁着那黑衣女子拖着尸体朝血池走去，一下闪身出来，一剑便朝那黑衣女子刺了过去。
“啊！”施宁感受到了杀气，惊慌的转过头来，但是却没有任何能力躲避，只惊叫了一声。
菱一的剑气将她杂乱的头发吹了起来，露出面目全非的五官和一脸丑陋的疤痕，那双眼睛惊恐的瞪大……
施宁以为她就要死了，这是多凌厉的一剑啊！
但是菱一的剑却在她喉间堪堪的停了下来，剑气锋锐，刺痛了她脖颈上的肌肤，却没有破。
“你是谁？”菱一这才看清，这个女子身影十分瘦弱，修为也不过刚入门，身上魔气很淡，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费力拖着的那个尸体，竟然便是那个老魔。
老魔一身黑衣全被血浸透了，若不是这一身衣衫和身上残留的魔气，菱一都不敢相信这人就是自己追了一晚的老魔。
虽然之前他是受了伤，却没到如此地步啊！
死得透透的不说，那脑袋都被扎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菱一皱了皱眉，眼神凌厉的看向施宁，“这老魔是谁杀的？”
施宁抖了抖，缩着肩膀小声的道：“女侠饶命，这……这老魔将我们掳来，今天受了重伤，不知道要吃多少孩子的血肉才能恢复，平日里他让我做些粗活，我……我趁着他不防备，就……”
说着说着，声音颤抖着弱了下去，身子也失去了力气，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菱一有些不信，这老魔脑袋上的伤不说，心脏也没了，整个内腹都被捣毁了，她问道：“这都是你弄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施宁，我……我真的是受不了他如此欺压，看不下去他每天残害那么多孩子，这才……”施宁颤抖着跪在地上，想朝菱一磕头，“仙子饶命，仙子饶命……”
菱一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磕头，眉头皱了皱，如今情况已经是这样，信不信也没那么重要了，当务之急还是救下这里的孩子。
这女孩子也不过十七八岁的骨龄，却瘦弱成这样，内息不稳身上似有内伤，加上这脸……恐怕也是在这魔窟之中受尽了折磨的。
“这里的孩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菱一将施宁扶了起来，指尖弹出一缕灵火，瞬间将这里的尸体都烧了个干净，血迹也都焚毁了。
她将油纸伞收了起来，对施宁道：“这里还有多少密室？罢了……你先随我去，将这些孩子都放出来吧。”
施宁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颤抖着站起身来，跟在了菱一的身后，小心的道：“仙子，这里……还有上百个孩子，他们都中了咒的，我也不知道如何解，只是……”
菱一回头看她，她才接着道：“只是有一个孩子很特别，那老魔也没封住他……”
“哦？”菱一想起了给自己指路的少年。
施宁看着菱一的背影，“他好像很特别，那老魔对他不太一样，我曾听说，他是什么特殊的血脉……好似十分珍贵，一滴血一块肉都是宝，那老魔常用他的血肉来炼丹和练功，效果非同凡响……”
菱一听着，皱了皱眉，为着施宁这种像是在说一块肉的语气，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听着。
那施宁见菱一没有反应，顿了顿，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下去，“而且听说，就算仙道之人，若是能得其血肉炼丹，也能功力大增，延年益寿。”
菱一倒听说过有时候很多高阶丹药在成丹的时候，炼丹师会用自己的精血浇灌，却没听说过哪个正道会用人的血肉来炼丹，不由得反驳道：“那些都是邪门歪道，不可取。”
施宁顿了一下，才诺诺的道：“是……是吗……”
菱一点了点头，顺着刚才来的路回到了刚才那少年呆的地方，想着施宁说的那些话，再想起石门缝隙里那双漂亮明媚的眼睛，还有哪如清泉一样明朗的声音……
这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呢。
菱一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心中系统的指引，竟然便是如今这个方向！
这一路走来，她都在防备老魔偷袭，一时没注意，她呐呐的看着眼前的石门，恍然大悟……
这凄惨的身世走向，真是非一般人能享受的，难道里面的少年便是……炽墨？
“姐姐，你回来啦？”那双眼睛又在缝隙处露了出来，还看了一眼菱一身后侧的施宁，然后笑眼弯了起来，“宁姐姐也在啊，你没事真好。”
施宁抖了一下，不知觉的后退了一步。
菱一阵法天赋虽然不高，但是解石门上的禁制却是轻松，几下就将石门打开了，还笑道：“那老魔已经被这小姑娘杀了，所以不用担心了，我这就带你们离开。”
“宁姐姐真厉害。”
少年的声音随着石门开启的沉重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石门打开，菱一将宝珠的亮光调亮了，这才看清了里面的少年。
炽墨身影单薄瘦弱，高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白衣服空荡荡的套在身上，不是很合身，而且一身的血腥味，一只手臂上缠满了纱布，鲜红的血将纱布都快渗透了。
这血……
菱一皱了皱眉，果然只是闻起来，味道都不一样吗？
像是带着一股馥郁的香味，十分勾人。
炽墨从石门外走了出来，拖着一只受伤的手臂，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菱一，他比菱一只矮大半个头，微微仰着脑袋的样子很是乖巧。
“手怎么受伤了？”菱一心里知道这就是自己第三个徒弟了，不免得多些关心，“疼吗？”
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容如此纯净纯真，像是最透彻的夜空，最清澈的泉水……
但是下一刻他却将那纱布一下扯开了，菱一惊呼一声，没来得及阻拦，他的手已经血淋淋的摆在了菱一的眼前。
“姐姐也想吃吗？”炽墨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菱一，“听说可以治伤，还可以增加寿数，反正他们都喜欢，趁着我这伤没好，姐姐也吃点？”
菱一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炽墨，他依然笑着，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那双眼睛还亮晶晶的看着菱一，“毕竟姐姐救了我呢。”
“胡说什么呢！”菱一一把按下了炽墨的手，呼吸都快不平顺了，她细细的看那伤势，“是刚添的伤，是因为我打伤了他……他用你来疗伤了吗？”
这些伤口坑坑洼洼的，竟然是硬生生撕咬出来的伤，血淋淋的不忍直视，而且血还在一直流。
再想起石室里那些孩子的尸体，菱一十分愧疚，“都是我不好，打伤了他却没能第一时间杀了他……”
只是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也没用，菱一声音低了下去，握着炽墨的手给他输了一些灵力，好歹把血止住了。
炽墨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她，菱一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来，“来，吃了丹药，一会儿就好了。”
听话的张嘴，炽墨将那药吃了下去，那药入口即化，药效虽好，但是味道一言难尽，超级辣。
果然炽墨的脸一下就皱在了一起，不一会儿脸上就通红了起来，他苦着脸，哼了一声，“姐姐，这是什么呀？是毒药吗？”
“……”菱一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忽悠道：“不是，这是药……良……良药辣口嘛。”
忙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捏了块桂花糖塞进了炽墨的嘴里，“一会儿就好了……”
“哦。”炽墨倒没说什么，乖乖的信了，下一刻嘴里就被塞了糖，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好甜啊，姐姐这是什么？这好吃呀！”
“这是糖呀，是不是超级好吃。”菱一将罐子塞到炽墨完好的那只手里，眼角扫过施宁，看到她的眼睛也盯在罐子上，便又从罐子里拿了一颗出来，递给她，“你也尝尝。”
施宁缩了缩身子，但始终是个孩子，抵不过诱惑，缩着肩膀快速的伸手接过了。
菱一便拉着炽墨受伤的手给他重新包扎了起来。
炽墨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她有些颤抖，呐呐的道：“你你你……你吃吧……你受伤了。”
说着，将糖递了过来，炽墨就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眉眼都飞扬了起来，低下头毫不客气的一口就将施宁手上的糖块咬进了嘴里，巴砸了一下嘴，笑道：“好吃，谢谢宁姐姐，宁姐姐对我果然最好了。”
施宁失落的低下头，两只手拉着身前破旧的腰带搅了起来。
“罐子里还多呢，干嘛抢小姑娘的糖吃。”菱一将炽墨的手臂包扎好了，问他：“还疼吗？”
炽墨嘴里吃着糖，心情也好了，摇了摇头，“不疼了，姐姐好厉害呀。”
菱一安慰的叹了口气，摸了摸炽墨的脑袋，“两三日就会好了。”
再看施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菱一摸了摸袖子，又摸出一串糖葫芦来，又圆又大的果子，红通通的惹人喜爱，递到施宁手里，“吃这个。”
施宁手足无措的接过，一脸懵的看着手中好看的串成一串的果子，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下口。
“这是糖葫芦呀，酸酸甜甜的，吃吧。”菱一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孩子不知道糖葫芦的存在。
不料炽墨撅起嘴来，“我也要。”
菱一看向他，他忙将手中的糖罐子抱在怀里，一副护食的样子，菱一只觉得好笑，又摸出一串糖葫芦来塞他手里，“诺，我还有的，少不了你的。”
炽墨这才开心了，将糖葫芦接了过去，开心的舔了舔，果然是甜的，于是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菱一心里也松快了许多，不管以前他们受了多少苦……以后，一定会好的。
之后施宁小心的吃着糖葫芦，将溶洞里的密室都一一指给菱一看了，菱一数了数，果然一百多个孩子，她也带不走啊，而且这些孩子还中了秘术，仿佛傀儡一样，没有主人的指令，根本都不会动的。
菱一没有办法，只能带着炽墨和施宁两人往外走，还一边道：“先出去，我给师门发个传讯，让他们想想办法。”
炽墨糖葫芦早吃完了，这时候嘴里含着桂花糖，一只手拿着罐子，受伤的手就揪着菱一的衣袖，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菱一被他扯得没了办法，才道：“是怕我跑了吗？没事的，跟着我走就好了。”
也是怕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这样扯着自己会来不及应对。
炽墨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可是姐姐我怕黑呀。”
菱一看着亮堂堂的宝珠，还有跟在后面真的融在黑暗中的施宁小姑娘，叹了口气，转身看炽墨，炽墨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好看。
好吧，菱一对好看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想了想，又摸了摸袖子，炽墨一看她这个动作，一双眼睛就亮了起来。
菱一从袖子里摸出了十来根烟火棒，知道炽墨只不过是在撒娇，于是将烟火棒塞了一根在他的手里。
“姐姐，这是什么呀？”炽墨好奇的看着手中的棍子。
菱一回答：“是烟火棒啊。”
炽墨舔了舔嘴，“好吃吗？”
“……”菱一忍不住笑了，没看出来这未来的魔尊还是个吃货吗？
“这是这样玩的。”菱一凑近了炽墨，两个手指轻轻一搓，指尖冒出一丝火花，瞬间点亮了烟火棒。
烟火的光芒一下照亮了两人的脸，跳动着的烟火像是星星一样的燃烧了起来，炽墨的脸被照亮了，显得越发唇红齿白，俊朗清秀，他长大了嘴，发出一声惊叹：“哇哦，好漂亮呀。”
说着，抬头看菱一。
菱一的脸被烟火的光芒一照，显得十分温暖，她含着笑抬眼，四目相对……仿佛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星光。
“喜欢就好。”菱一摸了摸炽墨的脑袋，将剩下的烟火棒拿给他，“快烧完就换一根，烧完的就丢了便是，这样就不怕黑了。”
炽墨呆愣着点了点头，菱一又朝身后的施宁看去，想给她两根，炽墨侧身一挡，断了菱一的视线。
菱一摇头道：“跟宁姐姐一起玩。”
炽墨乖巧的点了点头，菱一这才转身带着他们往外继续走。
炽墨看着手中的烟火，再看菱一的背影，垂下了眸子，长长的睫毛挡了下来，挡住了眼中的光芒。
一根烧完了，炽墨将另一根点起来，将烧完的黑棍子递给施宁，“帮我拿好了。”
炽墨就这样一根根的玩了起来，脚步却不停，仿佛不用看路也能稳稳的跟在菱一身后……

第24章
菱一领着两人走到洞口，炽墨手中的烟火棒也刚好烧完，他十分遗憾的撇了撇嘴，看向施宁手中十来根烧毁的黑棍子。
然后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菱一转身正好看到他一手抱着罐子，一手捏着烧毁的烟火棒，不由得道：“烧完了就用不了了，丢了吧。”
“啊？”炽墨看着手中的黑棍子，“只能用一次吗？好可惜呀。”
但是手中也没动，还是稳稳的拿着。
菱一看他的模样实在觉得憨厚，摸了个储物袋给他，“这个是装东西用的，可以装好多东西在里面。”
将袋子交给了炽墨，然后将口诀告诉了他，看着炽墨高兴的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把那些用过的烟火棒也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然后又拿出来，又放进去，如此反复的玩，一脸新奇的样子。
菱一不由得笑了，还真是一个什么都觉得好玩，什么都好奇的孩子呢。
看着施宁羡慕的样子，菱一也递了一个储物袋给她，“诺，你也有的。”
施宁总是一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看着菱一欲言又止，咬了咬唇，还是什么都没说，最终将储物袋小心的接过，也没试，珍重的装在了袖子里，才低声道：“谢谢。”
“走吧，我们出去了。”菱一看着洞外已经天亮了，第一缕阳光正照在洞口，明媚温暖，和洞内的阴暗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菱一走出洞口回过头才发现，炽墨站在原地，融在黑暗之中并没有动弹。
“怎么了？”菱一又走了进去，看到炽墨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外面的阳光，那双璀璨的星眸之中仿佛被外面的光点亮了。
他身体有些僵，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一双眼睛又是好奇，又是激动……却也布满了惊疑不定和害怕。
菱一看着他的样子一愣……
他竟是从来没有出过这洞口吗？
那种对外界的望向，对未知的恐惧，尽数体现在了炽墨的身上。
菱一走到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笑道：“不怕，姐姐在呢。”
炽墨愣了一下，仰头看向菱一，抿了抿唇，低声开口道：“姐姐，我真的要出去吗？”
声音竟是难得的低沉沙哑。
“嗯。”菱一肯定的点了点头，“以后，你就自由了，不会有人再关着你，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不会有人再取你的血肉了。”
炽墨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样子竟是十分的悲伤，低低的道：“姐姐，我是个怪物，从出生起就被卖给了这个老魔，这一生从未见过阳光……从未体会过光明和自由，一直一直，都在黑暗之中……我不想出去。”
菱一微微一愣，感觉到炽墨的手在她的掌心微微发抖，他轻轻开口，声音如同蚊子扇翅一样的低微，“我怕。”
菱一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这种心情，她虽然是个弃婴，但是在襁褓之中时就被大师父捡了回去，从懂事那天开始，就是快乐明媚的，身边的人都待她很好。
从小她就在阳光下奔跑，快乐随心，自由自在……
她虽然不明白炽墨此刻心中的挣扎和痛苦……
但是她知道，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被关在黑暗之中，没有人不向往光明，没有人会不喜欢自由……
菱一心疼的摸了摸炽墨柔软的短发，轻轻上前将这个颤抖的瘦弱身子抱住，揽在怀里，摸摸他的头发，拍拍他的背，“没关系，外面一点也不可怕，可漂亮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你都会体会到的，姐姐陪着你……”
炽墨的身子很僵硬，但到底没有推开她。
施宁在一边看着，默默的垂下了头，遮住了眼中的悲伤和难过，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如此的丑陋……跟眼前这个明媚美丽的仙子比起来，她果然就像是肮脏的阴沟里恶心的老鼠吧。
“姐姐，你知道吗？”炽墨突然开口，“说谎的人，舌头会被拔掉的哦。”
“呃？”菱一一时反应不过来，放开炽墨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觉得那双眼睛太黑了，黑得仿佛没有了光亮。
“呀，小孩子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菱一牵起他的手来，“而且姐姐一向言出必行，从来不撒谎。”
“那就好……”炽墨抿着唇，又笑了起来，仿佛又是那个干净纯真的少年了。
“走吧。”菱一摇了摇被她握在手里的小手，这才觉得炽墨的手十分柔软、纤细，而且入手冰凉。
炽墨看着眼前被石洞分成两个极端的光亮和黑暗，那么泾渭分明的啊……真的可以吗？
菱一牵着他，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外走，炽墨的脚步虽然犹豫，但是却还是一步步的跟随着菱一往外走了去。
施宁就一步步缓缓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走到阳光和黑暗的交接点，菱一率先站了出去，转身看向炽墨，“来吧……没关系的，不用怕。”
炽墨看着自己被菱一牵着的手，那只手已经在阳光下了，他轻轻松开了菱一的手，摊开手掌……阳光很温暖，明亮的光线在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跳跃了起来。
“真好看。”炽墨笑了起来。
菱一就站在阳光下，笑得十分甜美，朝他点了点头，鼓励道：“还很温暖的。”
炽墨点了点头，看着菱一的笑脸，“嗯。”
说着，脚步轻轻一迈，便站到了阳光下……阳光将他整个笼罩在其中，因为常年营养不良，他的短发微微有些黄，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是发出了微微的金光。
苍白的皮肤更是极近透明，脸上的细细的绒毛在眼光下更显柔软，他微微的仰起头来，脖颈上的青筋和血管十分的明显……
炽墨看向天边的太阳，早晨的光芒不算刺眼，但是他却还是不习惯，只看了一眼……眼睛竟是酸涩难当，他不由得捂住了眼睛，就觉得掌心一片湿润……
哦……这是什么？
眼泪吗？
炽墨默默的放下手，看着掌心的水迹，愣愣的抬头看向菱一，有些不知所措。
菱一拿了帕子出来，柔软的帕子在他的掌心轻轻擦了一下，将水迹擦掉，又低头下来，轻柔的将他眼眶周围的眼泪擦掉，笑道：“阳光虽然温暖，但是盯着看的话，会刺眼的。”
炽墨有些懵懂的点头，疑惑不解的看着菱一，“美好的东西，也会伤人吗？”
菱一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过犹不及。”
炽墨不知道懂了什么，点了点头。
看了看天色，菱一道：“你们在这休息一下，我去传讯。”
说着，将两人拉着在一边的树下坐好，又拿出了许多灵果塞在两人手里，“吃点东西。”
炽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灵果，朝菱一点了点头，“姐姐去吧，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跑的。”
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说完站到了一边发传讯符，这里那么多孩子，她初下山也不太懂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这四周是否有什么家族或门派……
虽然凌云谷不入世，但是师父们经常会下山游历，知道的事情比她多，也有结识的朋友，总能帮上几分。
这边菱一给师门传讯，商量该如何帮助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
那边炽墨将灵果咬了一口，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着手中痴痴拿着一个灵果却不敢吃的施宁，笑道：“宁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施宁迷茫的抬起头来看他，“打算？”
炽墨：“嗯，看在宁姐姐以前也对我好过的份上……我就放你一条性命了。”
他心情很好，看了看菱一的背影，吃了灵果，满不在意的道：“你自由了呢。”
施宁愣愣的看着炽墨，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晌才道：“你……你不要我了？”
炽墨奇怪的看着她，“宁姐姐，你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呀。”
施宁听他这一句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一样坐在地上，手中的果子滚在了地上也毫无察觉。
“不要浪费呀，好吃的呢。”炽墨看着那果子在泥里滚了一圈，粘上许多沙土，十分可惜的巴砸了一下嘴，然后抬脚一脚将那果子踩进了泥里，踩了个稀碎。
施宁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很久才擦了擦眼睛，抹掉了眼泪，低声道：“我……我真的是不得已的，我，我实在也没有办法啊，更何况你不是，不是惩罚过我了吗？”
她摸了摸脸，声音苦涩的道：“所以……所以不要丢下我。”
炽墨看着施宁，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轻柔，他小声道：“可是宁姐姐，丢掉我的人是你呀，丢掉的东西怎么能再捡起来呢。”
他看了看被踩进泥里的果子，“你看，都不能吃了呢。”
施宁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炽墨又摸了摸她的脸，丝毫没有嫌弃那些狰狞丑陋的伤疤，可惜的道：“是我对宁姐姐太好了吗？宁姐姐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他的笑微微一敛，眼睛黑沉下来，整个人变得阴暗无比，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那漂亮清秀的脸蛋却仿佛十分狰狞。
炽墨沉声道：“背叛就是背叛，不想死就给我滚远点。”
施宁呆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炽墨转眼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狰狞和阴暗全都不存在，他拍了拍施宁的脑袋，“要珍惜生命啊，当初宁姐姐这样告诉我的呢。”
说着，看了一眼菱一，又笑了起来，“何况我有新的玩具了呢，旧玩具不毁掉，也只是因为完全没有兴趣了而已啊，宁姐姐不要想太多了哦。”
施宁深深吸了口气，眼泪就像是断线了珠子一样落了下来，炽墨收手晚了一步，那眼泪就滴了一颗在他的手背上。
他嫌恶的皱起眉来，狠狠在施宁的衣服上擦了几下，苍白的肌肤一下就红了起来，他这才哼了一声，放了手，扭过头啃起了果子，再不说话。
施宁闭了眼睛，知道他最恨别人哭，最恨看到眼泪，于是擦掉了眼泪，红着眼睛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说过，以后都听你的话的，我说过的。”
哪怕他不要她了，再不需要她了，她也会听的，会滚得远远的。
曾经他也依赖过她，信任过她，对着她笑，会担心她，会将老魔给他那少得可怜的食物藏起来分她一半，会因为她受伤了而给她喝他的血……
这一切，都是她弄丢了，都是她自己太懦弱，太无能，最终把他弄丢了。
她信誓旦旦的说过要带他离开，要保护他。
可最终……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在他以为新生就在眼前的那一刻，出卖他的却是她自己。
那之后再没有了……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施宁呆愣在一边，回想到过往，她知道，她亲手将这孩子推向了最阴暗最黑暗的地方，所以这一切都是因果，都是报应。
她悠悠的站起身来要离开，这时候菱一却回来了，“施宁？要去哪？”
施宁的背影微微一僵，炽墨坐在原地，巴眨着眼睛看她。
菱一疑惑的走上前来，看着施宁通红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施宁慌乱的摇了摇头，“只是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了，我……我想回家去。”
“回家吗？”菱一笑了起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呀。”说罢，又看了看施宁脸上的伤疤，“还有你脸上的疤痕，我想想办法，应该可以治好的。”
施宁却像是被触了伤心事一样，躲避的退后了好几步，摸着自己的脸，道：“不了，这……这是我做错事的惩罚，我要留着它，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曾错过。”
菱一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脸上伤成这样却不治？
“我走了，虽然我魔力低微，但是到底已经入了魔道……”施宁趁着菱一没反应过来，低着头道：“我跟你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我……我回家了。”
虽然她早已经没有了家人，从今以后当真是孑然一身了。
她不舍的看了一眼炽墨，“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炽墨点了点头，扬起了明媚的笑来，“宁姐姐保重哦。”
施宁眼中最后一点期颐也灭了。
菱一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施宁决绝的转身离开了，这本就是一片林子之中，只是片刻，那黑衣的柔弱少女就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就这样走了啊……”菱一叹了口气，可总不好强人所难。
“姐姐。”炽墨乖巧的站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菱一，“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菱一笑了，“等会儿会有人来接应这里的孩子，我们多等片刻吧，饿了吗？”
炽墨摇了摇头，“不饿了，我吃了好多东西了呢。”
菱一拉着他坐了下来，牵着他的手为他探脉，她不知道炽墨的身体有什么奇异之处，这体质又有什么特别，但是炽墨的身上倒没有什么伤。
也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他看着瘦弱，身体强度却很高，根骨资质也是绝佳，让菱一瞠目结舌的是，这孩子……看着那么高，还有些发育不良的样子，还以为起码十三四岁了。
但是骨龄竟然只有十岁。
到底是长得太高了点吧？
菱一心里有了数，对炽墨道：“以后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炽墨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出过这个石洞，不知道外面都有些什么地方啊！姐姐，我只要跟着姐姐就好了，姐姐去哪我去哪！”
菱一点了点头，心下觉得十分安慰，这又是一个乖小孩呢，怪可怜的。
“我呢，是凌云谷第四代大弟子，我刚才看了，你修炼资质不错，不如跟着我一起修炼吧。”菱一怕他不懂，于是忽悠道：“以后修炼有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会像姐姐一样厉害吗？”炽墨的眼睛又焕发出光彩来。
菱一点了点头，“会比姐姐更厉害哦！”
毕竟这以后可是魔尊呢，不能以平常人的修炼速度来看，就像霄沂一样，那种修炼速度……就是自己比不上的。
“那以后我更厉害了，会保护姐姐的。”炽墨拉着菱一的手臂，一脸期待的看着她，“那姐姐教我修炼吧。”
“那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菱一老怀安慰，这任务这么简单又完成一个，摸出个茶杯来，注入一缕清泉，将杯子交给炽墨，“喝了你的敬师茶，以后我就是师父了，这天地之大，以后我们同去同归。”
炽墨眨了眨眼睛，开心的笑了起来，将茶杯递给菱一，“师父姐姐，喝茶。”
菱一喝了茶，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徒儿，你还有一个大师兄，一个二师兄，你排行第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是第三个啊。”炽墨垂了垂眼睛，“不是唯一的呀。”
菱一：“多些师兄弟不好吗？都是一家人，以后热热闹闹的多开心。”
炽墨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
说罢，又看了看菱一，“师父，我没有名字呢，他们都叫我小怪物。”
“……”没名字？
菱一恍惚了一下，系统的提示声马上就来了。
【叮！徒弟炽墨绑定成功，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
挖特妈惹法克？？？

第25章 第25个坑
菱一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个乖巧清秀，好看得过份的少年。
实在是想不通，黑化值100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她也明白，这孩子从小到大被关在石洞里，肯定遭受了许多非人的折磨，心里有些阴暗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黑化值100，这就有点过了啊。
还有霄沂也已经高达99的黑化值。
菱一觉得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这黑化值的含义？
而且炽墨说他没有名字？
菱一也不得不考虑，炽墨这个名字是以后他自己取的？还是只是他现在不想说？
如果自己贸然给他取个名字叫炽墨的话，万一他本来就叫炽墨只是他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说，那她多此一举有可能会暴露了重生的秘密，还会引起炽墨的怀疑和警惕。
“师父姐姐？”炽墨仰着脑袋，挽着她的胳膊，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哦，没什么。”菱一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名字也不要紧，师父给你取一个。”
菱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冒险作死。
看着炽墨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皮肤也是苍白如纸，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无比，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干净又纯真，仿佛是一张没有任何污迹和颜色的画纸。
“大名师父还得好好想想，给你取个小名……”菱一深沉的摸了摸下巴，“就叫白白吧。”
原谅她吧，凌云谷这个神奇的地方，就没有赋予弟子们取名的天赋，师门四代，个个都是取名废。
“好呀，我喜欢。”炽墨高兴的笑了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菱一和炽墨坐在树下阴凉的地方，一直等到了下午，才有一艘很大的飞舟缓缓从天上降落了下来。
菱一将教炽墨编的野花花环塞在他的手里，将身上落下的许多花瓣和草叶一一扫开，这才站起身来，对炽墨道：“在这里等我片刻。”
这里树木密集，飞舟落不下来，就停在了树梢上一点，然后上面下来了十来个弟子，穿着统一的弟子服。
其中大半都是女弟子，想来也是知道这里小孩子居多，女子心细也更容易获得孩子的信任。
菱一对此细节很满意，觉得师父们总算是靠谱了一次。
“这位师姐，我等乃是枫天阁弟子，奉师命前来接应。”当前是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十分有礼。
菱一点了点头，大概跟他们说了这石洞里的情形，然后牵着炽墨带着他们又往洞中去。
人多了，宝珠也多了，光亮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菱一在前面带路，炽墨就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的跟着。
后面有女弟子轻声道：“师姐能一人杀死血魔，可真是很厉害啊。”
他们感知菱一的修为是筑基期，但是也不敢托大，毕竟这血魔在万魔窟和遗城之间这片算是极难对付的了，修为早已经入了元婴境界，这血魔劣迹斑斑，但是行踪不定，而且十分神秘。
离遗城最近的两个仙门正道实力都不算很强，也组织过几次绞杀血魔，却都铩羽而归，而且这血魔不知道是炼的什么邪功，疗伤特别的快……
不论上次受了多重的伤，只需要两三日便能重整旗鼓又开始作恶，实在令人头痛。
如今血魔被杀，先不说救了这一百多个孩子，只是说血魔以后再没有机会暗害无辜的孩子，就已经是大功德一件了。
“都是机缘巧合罢了。”菱一也不好将事实说出来，怕他们会追究施宁的去处，毕竟施宁已经是魔道中人了。
将这一百个孩子都带了出来，那领头的金丹弟子道：“我们会先将他们带回去，师门已经准备好将他们身上的禁锢解开，到时会想办法尽力将他们送回家中，若无家可归的，也会妥善安置在门中，望姑娘放心。”
菱一点了点头，看这些弟子个个作风正派，倒还算放心的，更何况她看这些孩子中有不少根骨资质都不错，指不定这什么枫天阁还捡了个便宜，能收下不少好苗子呢。
“那就麻烦几位了，我出来也有些日子了，这就告辞了。”菱一拱了拱手，就带着炽墨离开了。
她出来了这一天一夜，本来身体情况就不好，也不知道霄沂他们得担心成什么样子，好在虽然追了来，但是没能和血魔动上手。
不然菱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回去。
两人坐着小飞舟，在傍晚的时候就回到了菱一自己开辟出来的那间石室，外面禁制完好无损，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看来两个徒弟很是安分。
菱一老怀安慰的松了口气，牵着炽墨朝里走去。
石室里打坐的霄沂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菱一的气息，一挥手瞬间将笼罩着石室的另一层结界散开了，这结界竟是比菱一给他们布下的还要厉害许多。
菱一踏进门来时，丝毫没有感受到另一重禁制的气息，只看到霄沂在打坐，刚睁开了眼睛，看到她的时候由衷的笑了起来，“师父，你回来了。”
然后看向了菱一身侧紧紧挨着的炽墨，目光一顿。
菱一却是看向了石床上趴着，而且还撅着屁股睡得昏天暗地的舜华，不由得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拍了拍舜华撅起来的屁股，“怎么这么懒，快起来了！”
舜华一清醒，先是条件反射的哀嚎了两声，捂着屁股迷迷瞪瞪的看向了菱一，先是一愣，然后脸上一红，又十分惊喜的喊道：“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哎哟，这么热情？这还是头一遭啊。
舜华只差一把扑进菱一的怀里了，但是看着不远处缓缓起身的霄沂，又将这想法压了回去，唯唯诺诺的坐了起来，只觉得看到菱一出现，真的是感动得想哭。
以后他绝对不要再跟霄沂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单独待在一处了！
菱一虽然有点奇怪舜华的态度转变，到底还是高兴的，摸了摸舜华的小脑袋，“放心吧，师父没事的。”
“师父，以后可千万不要在丢下我一个人了！”舜华定定的盯着菱一，希望她能品出几分他的弦外之音。
可惜菱一并不明白，只是开怀的笑道：“好啦，师父知道了。”
霄沂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菱一将一直跟在身后的炽墨牵了出来，对他们介绍道：“这个是我刚收的三徒弟。”
又对炽墨介绍道：“这位便是你大师兄了，这个小家伙是二师兄。”
霄沂比炽墨还矮了一个头，舜华就更不用说了，还不到炽墨的腰，这就有点尴尬了，菱一摸了摸脑袋，但是炽墨却是毫不嫌弃，笑得十分明媚，甜甜的喊道：“大师兄好，二师兄好……”
“嗯，师弟好。”霄沂的眼神十分奇怪，盯着炽墨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很和善的笑了笑。
菱一看三人一派和谐，很是高兴，观察了下霄沂，也不明白这黑化值99到底体现在了什么地方？
她拍了拍炽墨的肩膀，道：“白白今年十岁了，虽然比你们都大一些，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懂，以后你们是师兄，还得多多照顾他，教他才是。”
“白白？”舜华的眼睛鼓了鼓。
菱一：“是呀，我给他取的小名，是不是很可爱啊？”
炽墨很给面子的笑了，舜华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师父，你这取名字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还带轮流的？”
菱一这时也才想起来，之前也叫过舜华白白，但是又不能承认，只能道：“那你现在又不是小白猫了，虽然白白胖胖的，但是你如今也没有白白那么白，所以以后你是小华华，白白就是白白。”
“别说的我想跟他抢名字一样。”舜华很是嫌弃，这么傻的名字，也只有这小子才会这么开心了。
想了想，他又道：“而且师父，他十岁而已，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算比他小。”
菱一笑眯眯的比了比他的小矮个，“按人类年纪来说，你也才四岁而已。”
而且舜华这样子，哪里像是三百多岁的了？那三百多年，怕也是活狗肚子里了。
霄沂一直保持安静看着他们几个叽叽喳喳的，这时候菱一也发现了他的沉默，不由得问道：“小沂儿，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霄沂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在想，师父还打算收多少徒弟？”
看着眼前的炽墨，霄沂哪里有不认识的道理？
虽然如今炽墨还年幼，但是作为上万年的老对手，霄沂绝对知道炽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魔尊……是四族之中，长相最清秀漂亮的，常年保持着少年的干净爽朗，还喜好穿一身白衣，若只看外表，你根本不能将他与魔这个字连接起来，那一张天然无害的脸，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心甘情愿的为他扑汤蹈火。
可惜了，脸有多无害，心就有多狠毒。
长得有多好看，手段就有多毒辣。
而且看着菱一收徒的这种概率，霄沂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看着菱一捞着脑袋，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霄沂的心里倒是越发沉重了起来。
要说是人为，菱一不像是如此心思缜密的人，而且她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天意，那么接下来……霄沂的感觉不是很好，菱一作为这一世的变数，他是绝对不会让她出现任何意外的。
否则上一世的悲剧再次重演，他可再无法承受一次了。
霄沂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暗自捏了捏拳头，他得赶快成长，还需要变得更强……
菱一认真的想了想，这上和女主有感情纠葛的，还有身体深度交流的，不说多……十来个总有吧？
这个大长篇的，大半都是狗血感情纠葛和香艳的肉。
她那时候只觉得正宫霄沂十分可怜，当爹又当妈，为女主保航护驾，操碎了心，结果整个人都绿油油的，简直头顶一片大草原。
霄沂哪怕后期黑化了，也还是持正守礼，从未和女主有过过份的亲密接触。
所以哪怕逼迫着女主大婚时，他还是个万年老处/男……最后大婚还没能成呢，就在大婚的前一日，这就坑了。
菱一简直都要为霄沂留下辛酸的泪水了。
除了这大概的剧情，那时候大多数狗血爱情她都是直接略过的，只去重点看关于凌云谷那一段了……
如今想起来，她还真不知道女主到底招惹了多少人，自己这任务什么时候是个头？
菱一眼睛转了转，灵光一闪，心里恶作剧的坏水又冒了出来，笑了起来，道：“前几日看了个故事，说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菱一掐了掐手指，笑眯眯的胡诌道：“大概得收九个徒弟，这样大家的名字也就都有了哦！”
然后看向了霄沂，“第一个就是囚牛！”
“我拒绝。”霄沂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一心沉重和操碎了的心都喂了狗了。
菱一又笑眯眯的转向舜华，“你就是睚眦。”
舜华也拒绝了，“我不要！”
菱一备受打击，看向最后的炽墨，满怀希望的道：“那你就是嘲风。”
炽墨果然是个小天使，从不让人失望，笑得很是好看，爽朗的点头答应了。
“好呀，师父喜欢就好。”

第26章 第26个坑
取名这事，也不过是菱一一时恶作剧罢了，她也不可能随便去改霄沂等人的名字。
那都是大佬的名字啊！
而且霄沂和舜华对此事很是抗拒，所以此事也就作罢了，倒是炽墨竟然还觉得有点可惜……
毕竟他想了想，菱一若是喊霄沂一声‘小牛牛’，想必霄沂那沉稳有度，温柔亲和的面具会裂开吧？
这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菱一看着自己带着的三个小徒弟，又感觉到了第四个徒弟的指引，内心是拒绝的，因为那个方向之前来时的方向正是两个反向。
这次又要去东边，还让不让活了。
“罢了，先回谷修整一番，再做打算。”菱一实在也是折腾不起了，最近寒气常常渗出来，每到夜里她总觉得浑身冷得生疼，晚上难以入睡。
而且看霄沂的修为进步那么大，也该是要准备筑基了，得给他寻个灵气极佳，还很安全的闭关场所才是。
三人离开遗城走了几天，明明来时都一路顺风顺水，回去时都离开了遗城，却还是总遇到一些拦路打劫的，还都是魔族。
菱一都懒得对付他们，基本都是交给霄沂解决的。
只是这境况总让人觉得不安，菱一不由得看了眼炽墨，炽墨对她微微一笑，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罢了罢了，就算真的是被炽墨吸引来的魔族，也不是他故意的啊，生了一身的唐僧肉，能飘香十里，也不是他愿意的嘛。
这些小魔也就是条件反射的被炽墨特殊的体质引来，但是具体他们是来抢什么，他们自己恐怕都不知道的。
倒是炽墨身子弱，菱一这几天做饭都特别的注意营养搭配，炽墨的肤色因为长期不见阳光，真的是白到几近透明，再加上那一头泛黄的短碎发，当真是个病弱美少年。
经过这几天的营养加餐，还有每天菱一让他晒晒太阳的缘故，脸上好歹是少了几分病态的苍白，看着健康了许多，显得越发/漂亮精致了。
离开西边越远，菱一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就渐渐放下来了，一旦进入仙道势力范围之内，魔族几乎就无法渗入了，倒是清闲了不少，让菱一有时间慢慢指点徒弟们修炼。
“师父姐姐，糖吃完了。”炽墨将空了个桂花糖罐子递过来给菱一瞧。
菱一忍不住叹道：“你要是修炼有这么上心就好了。”
未来的魔尊大大，现在还只是一个每天抱着糖罐子爱好甜食的吃货少年，对修炼这件事情，如果菱一督促得紧，他便勤奋，一旦菱一放松监督，他就十分散漫。
只是人比人气死人，炽墨就算会散漫，就算不上心，这修炼速度也是快得惊人，就是那种普通人饭不吃觉不睡，整天刻苦得头秃，也比不上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进度。
有时候，天赋这种事情，就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前面很快就到城里了，我们在那休息两日再出发吧。”菱一说罢，看着炽墨眼中晶亮的光芒，笑道：“顺便给你买糖。”
“师父。”一向很少出声只是默默打坐修炼的霄沂突然睁开了眼睛，朝菱一看去，往小舟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菱一看着他，不由得惊讶……这孩子感知也太敏锐了吧？
她笑着朝霄沂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飞舟，飞舟‘嗖’的一声窜了出去，速度加快了不止一倍。
但是到底还是没将跟随而来的人给甩掉。
“小娃娃倒是警惕得很。”那个声音十分沉静，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片滚滚黑云，瞬间漫了整个天空，将小舟罩在了其中。
黑云滚滚之中掩藏着几分血色，看起来就十分压抑，而且不详。
黑云之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看这小娃娃与我有缘，不如将他送给我，小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了。”
这倒还是一个自以为讲理的，但其实是最不讲道理的，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证明他从未将菱一看在眼里，跟她讲道理就是她的荣幸了。
如果她不识好歹拒绝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菱一知道他为何而来，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炽墨，笑道：“可惜了，前辈，这是我的徒儿，不论任何条件，我也不会换的。”
“哼。”黑云中的人果然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话都不再多说一句，直接就出手了。
黑云本就是魔气积成，可想而知来人的魔气浓厚，修为之深。
菱一第一时间将油纸伞一撑，身影翩翩一动，抗下了那赤红色的一线攻击，脚尖一点小飞舟，飞身而上……
“待会儿我将黑云破开，你带着师弟们先走。”还不忘了给霄沂传音，然后也来不及看霄沂是不是答应了，抽出伞中剑便迎了上去。
灵力磅礴聚集而来，将这被黑云笼罩的地界都照亮了几分。
白色的伞面在黑云之中旋转而起，将黑云搅得滚动了起来，黑云上那个黑衣的魔修终于现出了身影，“哼，身法倒是不错。”
两人身影在空中翻飞而起，快得几乎肉眼不可见，只见黑云涌动，两人交锋的瞬间，火花四溅，雷声阵阵。
油纸伞依旧给力，将菱一防护得密不透风，只是菱一经脉之前就被寒气所伤，还没有养好，如今一动灵力，浑身寒气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霄沂将一切看得真切，自然也能感知菱一的动作稍微迟缓了那么一点，原本菱一以金丹的实力对战元婴期的魔修就十分吃力。
这魔修一身修为雄厚，也不是之前那血魔以邪法练功而得来的不稳固的修为，所以更为难缠。
他在旁观战了一会儿，又看舜华和炽墨，舜华一动不动的看着战场，小脸很是认真严肃，难免透露出几分紧张和担忧来。
倒是炽墨，依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仿佛不知道眼前是何等凶险的情况，杵着下巴仰着脑袋，看得饶有兴致，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容。
霄沂的心沉了沉，想起菱一一路对他呵护备至，又为菱一觉得不值。
他手中捏了雷珠，以他的眼力，不止是能看透他们两人交战的各种招式套路，甚至能以强大的神魂之力预测出他们之后的出招和接下来的动作状态……
看准了时机，霄沂快速传音，“师父，撤！”
菱一的油纸伞一转，挡住了攻来的魔气，她顺着这个力道，抓住油纸伞往后轻飘飘一退，魔修穷追不舍，只是菱一一退，迎接而上的，却是三颗威力极大的雷珠。
看到雷珠的那一刻，魔修想退，却是来不及了，雷珠在最好的时机引爆，将菱一和魔修两人都罩在了其中。
菱一有防御力极强的油纸伞，又早有准备，身影借着雷珠爆破之力迅速弹开，稳稳落在飞舟上，飞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的窜了出去。
这魔修受了雷珠正面攻击，哪怕他修为深厚，防备得也及时，却还是受了点内伤，雷光散开，看着那小飞舟已经离开了黑云笼罩的范围，更是一口气不来，气得双眼赤红，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进城！”菱一一落入小飞舟就已经站不稳了，霄沂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只觉得她身上冷得惊人，不由得担忧的道：“师父，你身上的寒气复发了。”
这几天三番五次的动手，菱一心里也有数，只是摇了摇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霄沂小心的将她扶着坐下，只不过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菱一的面上就已经覆上一层寒霜，眉睫都渐渐开始发白。
霄沂握住了菱一给他的那柄小剑，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魔修，知道怕是来不及躲进城中了，只道：“我去挡他一挡。”
挡什么啊？
菱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这么小，还未筑基，去了也就是送死。
正是这关键时刻，菱一腰间的玉牌微微一闪，她一愣，忙道：“不管，快走。”
“可……”
霄沂话音未落，那老魔突然顿在了原地，天地之间的灵力突然都震动了起来，原本随着老魔一起来的那一片看着就吓人的黑云突然被一缕缕刺眼的光线穿透了。
一缕缕的光线像是剑光一般锋利，将那黑云瞬间绞杀了个干净。
菱一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走吧，无事了。”
霄沂还有些不明白，但是飞舟速度太快，他不确定是不是看到一个翩飞的身影在灵力波动之中晃了一下，就听得那魔修一声惨叫……
之后发生了什么，就看不太清楚了，他们已经进了城。
魔修的危机是解除了，但是菱一已经是鬓发全白，浑身的肌肤都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冰晶，为了不招人耳目，霄沂给她披上一件大斗篷，就近找了一间客栈，急匆匆的将菱一扶进了房间。
第一时间联系了菱二，给葫芦装上了酒。
只是喝了焚心，这寒气似乎也压制不住，霄沂的眉头越皱越紧，舜华站在一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炽墨巴眨着一双无辜的漂亮眼睛，看着菱一，好奇的问道：“师父姐姐，很难受吗？”
菱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打坐运转灵力压制寒气，修补被寒气冲击而出现裂痕的封印，却还是回答道：“无事，你们不用担心。”
“早知道，就把我交出去好了。”炽墨说得很随意，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
他也有些奇怪，菱一明明都打不过那个魔修，为什么不把他交出去呢？
霄沂此刻本就心烦意乱，没好气的道：“师父既然收了你做徒弟，那她就是死，也绝不会将你交给居心不良的人！”
炽墨微微一愣，看着霄沂。
霄沂道：“你不再是物品了，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师父在意的人，是她要保护的人，师父……她不会弃了你的。”
他知道，菱一就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倔的一个人。
就像每次有危险，她总是第一个将他们挡在身后，总是用她看起来娇小柔弱的身子挡下所有的危险一样。
炽墨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默默的站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句争执让舜华回了神，还是他也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看着菱一浑身冰霜已经有了往外扩散的架势，他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菱一手。
“你干什么！？”霄沂惊了一下，第一次失了稳重厉喝出声。
“放心，我有办法！”舜华的小脸倒是难得的严肃。
霄沂顿了顿，放心什么放心？就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狐疑的看了舜华一眼，到底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眼也不眨的盯着。
舜华的口中不知道念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妖族的语言，复杂难懂，但是他的额上原本是结契时的红印，如今却是升腾起一个图腾来……
图腾十分复杂，而且发出刺眼的红光，舜华的小胖手握住了菱一的两只手，那些寒气源源不绝的通过两只交握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到了舜华的身上，然后又被那个图腾一点不剩的吸收。
霄沂眼中惊疑不定，看了看舜华，又看向菱一……深思了片刻，眸中微微一亮。
舜华将泄露的寒气吸收掉后，菱一整个人回归了正常状态，但是却还是入定之中，在极力的修补封印。
而舜华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霄沂伸手去扶他，才觉得他身体也有些冷得过分。
“我没事！”舜华却是推开了霄沂的手，径直朝床上走去，“睡一觉就好了，别跟她说！”
因为菱一早已经是半昏迷半入定的状态，所以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也完全不知道。
舜华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她要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然后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霄沂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但到底是松了口气。
一边一直默默看着的炽墨倒是很有深意的看了舜华一眼，然后又看着菱一笑了起来。
玩具还没坏，也不错。

第27章 第27个坑
菱一醒来的时候，身上暖洋洋的，灵力流动在经脉之中，没有丝毫的阻塞之感，之前被寒气溢出所伤的经脉，也已经完好无损。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懵。
然后就看到了炽墨漂亮清秀的笑脸，“师父姐姐，你醒了。”
菱一恍恍惚惚的坐起身来，霄沂正坐在床尾，看她起身，也问道“如何了身体可好些了”
“嗯，好像没事了。”菱一自己也正奇怪，然后脚边就踢倒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一眼看去是床脚舜华卷缩成胖嘟嘟的一团，睡得正香。
“他怎么了”菱一看着舜华小脸通红，额间还有些汗珠，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惊叫道“怎么会这么烫”
是生病了
“师父，他没事。”霄沂忙道“他只是在进阶而已。”
“进阶”菱一疑惑的看了霄沂一眼，霄沂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让说，但是”
霄沂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师父身上的寒气被他吸走了，不过他不知道为何能将那力量化为己用，但是因为他还年幼，这力量他比较难吸收，所以进阶比较缓慢，才会被迫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因为舜华从一开始出现就突然修为全失，后来又变成了人身，好歹现在进阶后，能恢复一点点实力了。
“师父体内既然有寒气，对二师兄又有好处，不然让二师兄将这寒气都吸走，他不是就能变得更厉害了”炽墨突然开口。
菱一也明白这道理，但是舜华还年幼，这此吸收的不过是她身体里溢出来的一点点寒气而已，就能让他被迫进阶，想想寒气爆发时的那种阵仗
“怕是他吸收不了，还会爆体而亡。”菱一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打算。
菱一查看了一下舜华的情况，确定他并没有什么危险，才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之前被那魔修追杀的时候，腰间玉牌发来的传讯。
她捏了捏自己的玉牌，将所在的位置发送了出去，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个古灵精怪，又十分甜美的女声，“哎呀，可真让我好找呀”
霄沂有些警惕的站起身来，菱一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不要紧张，是我三师父。”
门扉被推开，菱一拉着霄沂和炽墨站起身来迎接，清风一晃，便有一个粉红的靓丽身影停在了三人眼前。
“好徒儿，我可算找到你啦”水弥一进门就捏住了菱一的脸拍了拍，又揉了揉，噘嘴道“你那大师父太不靠谱了，还说你在无耿镇呢。”
那便是之前菱一他们遇到大师父和楚云的那个镇子。
菱一任由水弥揉搓，只是笑道“是徒儿不好，应该在那等着三师父的。”
说罢，将两个徒儿往前让了让，“三师父，你看看，这就是我的徒弟，还有一个不太舒服，躺在床上呢。”
摸了摸炽墨和霄沂的脑袋，接着道“还要谢谢三师父救了我们呢，若不是三师父来得及时，我可要在徒弟们面前丢脸了。”
霄沂这才想起来，之前恍惚中看到有个身影挡住了那魔修。
原来是她么。
“见过三师祖。”霄沂乖巧的行礼，炽墨看了看，有样学样的跟着一起行礼了，“多谢三师祖救命之恩。”
水弥的面貌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值青春年少的样子，一双杏眼明亮又水润，小脸也是圆圆的，身形娇小可爱，整个人都透着灵气，又爱穿一身粉嫩的仙裙，样子看起来比菱一还要年轻几分。
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但是她的修为却是深不可测，连霄沂如此强大的神魂之力也一时无法探知。
水弥很高兴，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舜华的情况并无大碍，所以也便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挥手道“哎呀哎呀，我这就成了师祖了，这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对了，三师父，之前大师父说你有事跟我说”菱一一提起这事，水弥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对啊对啊，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
菱一颔首，“三师父慢慢说。”
水弥却是不急了，拉着菱一左转了几圈，右转了几圈，越看越满意，不住的点头道“嗯嗯呢，我看着不错，我们小一一越来越生得好了”
“什么啊三师父”菱一被整得一头雾水。
“哦，我之前在木北林那个地方救了一个小孩。”水弥拍了拍手，笑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那孩子是个好的，说什么都要报我的救命之恩，我想了想，那话本子上不都说了，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嘛”
菱一突然觉得眼皮一跳，就听水弥果然道“所以我就让他以身相许了”
“啊”菱一一时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水弥却仿佛看不到她的惊讶一般，捞了捞脑袋，“后来我想想，我都这把年纪了，那小孩不过三百多岁，如此一来好像不是很妥当啊”
“那是”菱一满脸纠结的道“很不妥。”
三师父水弥与大师父金伊两人相伴几千年了，水弥喜欢热闹，所以大师父陪着她常年在外游历，若不是如此谷中众人怕是早就被这两人闪瞎了狗眼，每天狗粮吃得不要不要的。
“我也这样觉得。”水弥突然看着菱一一笑，那笑容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味，“诺，一月后，你到这个地方来。”
“有什么事情吗”菱一莫名其妙的接过那张符纸，上面定位了一个位置。
“到时候你来了就知道了嘛”水弥拍了拍菱一的肩膀，笑得一脸神秘，“好了，我还忙着呢，先走了，一月后见。”
话音的尾音还未落下，人已经在屋中失去了踪迹，仿佛一缕青烟一样消散无踪。
“”菱一一头雾水，看了看一边乖巧站着的两个徒弟，尴尬一笑，“三师父有些小孩心性，习惯了就好。”
想了想，又十分怀念的道“不过她这样很好，我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跟三师父在一起玩了。”
霄沂却是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遇到金伊的时候，他说的那句“红鸾星动，大喜临门。”
“我们在这待上两天，等等看小华华是什么情况吧。”菱一摸了摸舜华，听说妖族进阶都比较困难，更何况舜华是白虎一族，血脉精纯。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成功，菱一疼惜的摸了摸舜华通红的小脸，想着他若是恢复成小白猫的身体，那倒是容易携带了。
这想法她也只能想想了，毕竟舜华自己都变不回来。
之后菱一带着炽墨和霄沂两人去吃了饭，又在这小镇子上逛了一圈，将她购物清单上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这才算满意。
这段时间，楚云给她的桃花酿就喝得差不多了，菱一想了想，拿出之前楚云给她的传讯木牌，想着既然都要路过昆仑山，不如去拜访一番
顺便再混点酒喝，楚云如此好说话，一定不会拒绝的。
事实是他拒绝了，打脸来得太快。
近日事务繁忙，怕是无法接待一一，待此间事了，定登门致歉。
好吧菱一可惜的咂了咂嘴，只能不顾霄沂的反对，在镇子上的酒肆里买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虽然这酒不如桃花酿和焚心，但是聊胜于无了。
只是霄沂看她看得紧，因为女儿红无法压制她体内的寒气，所以霄沂根本不让她多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菱一只觉得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十分暖和，她这一晚上睡得很好，以前那些冰寒刺骨的感觉都没有了，一双腿还被捂得暖洋洋的，很舒适。
一掀被子，好嘛昨天还是个大胖小子的舜华，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一只小白猫了。
体型比之前大了很多，有一只成年猫那么大了，背上原本纯白的毛似乎也多了几条横斑，不过颜色很淡，不显眼。
舜华卷缩在一起，头靠着尾巴，将菱一的脚团得严严实实的
难怪晚上睡着了那么暖和呢。
菱一摸了摸舜华的毛脑袋，发现他依旧是昏睡不醒，这地方灵力繁杂，还是早些回凌云谷的好
霄沂和炽墨两人睡在隔间里，菱一将舜华小心的抱了起来敲了敲他们的房门，“小沂儿，白白起床啦”
菱一是个心大的姑娘，听得里面有了动静，不由得推门而入
而一进门，就听得咚的一声，一个人影结结实实的从床上滚了下来，菱一诧异的长大了嘴，才看到落在地上的是炽墨。
而霄沂撇开了眼睛，咳嗽了一声掩饰了尴尬，不敢跟菱一对视。
“”菱一看着这几乎可以说是灵异的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炽墨摸了摸摔疼了的屁股，委屈的道“师父姐姐大师兄打我”

第28章
“师兄弟之间要和谐友爱，互帮互助，不可以打架哦！”菱一扶起炽墨，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衫。
霄沂默默的起身，他一身衣服根本没有任何皱褶，理了理袖子，有礼的道：“师父教训得是。”
菱一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明明只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另外床尾有打坐的痕迹。
霄沂这般刻苦用功，肯定又是彻夜打坐修炼了。
至于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菱一觉得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她也相信霄沂如此沉稳有度，温和亲善，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负师弟。
只是看炽墨委屈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
都是男孩子，又是爱玩闹的年纪，有点冲突什么的，只要不是太过……也无妨吧。
菱一想了想以前山上，菱三、菱四和菱六他们也是常常打打闹闹，菱六因为年纪小些，师兄们倒还让着他些，欺负得不算太狠。
菱四和菱三差不多大，菱四修为不如菱三，常常被揍成熊猫眼，不是也没事吗？
之后长大了，虽然也爱互怼，可感情还是很好的。
大约，这就是男孩子的相处方式吧？
菱一觉得自己想得甚有道理。
“好了，穿好衣服先去吃饭，然后你们就去镇子上逛逛日行一善，回来将基础剑法练一遍，我整理一下行囊，我们今日就可以离开了。”
菱一看他们对此都没有异议，挥了挥手道：“好了，那你们梳洗一下，我去准备吃的。”
等菱一出了门，原本好好站着的两人突然一动，是炽墨先出的手，霄沂轻松侧身让过，一手钳住了炽墨的手，冷声道：“还来？”
“切。”炽墨翘着唇角笑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任何嘲讽来，仿佛只是贪玩，眼神晶亮的看着霄沂道：“大师兄真是好身手，师父看来也很相信你。”
所以真是让人有些不舒服。
霄沂甩开了炽墨的手。
刚才听到敲门声，炽墨突然就朝正在打坐的他扑了上来，他条件反射一脚就踹了出去，没想到他竟然会滚下床去，还让菱一看了个正着。
“收起你那些小把戏。”霄沂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复了一派沉稳持重，“我不管你跟着我们是什么缘故，但最好别有什么坏心思，否则……”
言尽于此，他不多说，轻轻一笑，率先踏出了房门。
“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炽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开始穿衣，衣衫翩然而起，窗外光线似乎被挡了一下，炽墨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就跟着一明一暗，仿佛汇聚了无数的暗涌在其中。
菱一看着二人吃了营养早餐，临二人出门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声，“小沂儿看着点白白，别让他叫人给骗了去。”
这么好看的孩子，又天真不谙世事，要是遇到人贩子，那可真是……
“师父放心。”霄沂微微一笑，很是温柔的道：“我会看好师弟的。”
菱一这才放心了，给他们两人都塞了点灵石，“我们之后要在路上好几天，遇到什么喜欢吃的就自己买点。”
炽墨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霄沂一起出了门去。
菱一端着温热的羊奶上了楼，仔细的给舜华喂了一碗羊奶，想着上次喝了羊奶，舜华就变成人身了，这次会不会也一样呢？
变成人身也挺好的，白白胖胖，肉呼呼的，挺可爱的。
菱一翘着唇想了想，手上摸了摸舜华，只觉得一阵热流自手心流出，光芒瞬间绽放，菱一惊吓得站起身来，光芒很快散去……那躺在床上的小猫竟就真的变成了大胖小子。
……菱一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再看看喝空了的羊奶碗。
“还是变成妖族形态的好。”菱一喃喃的念了一句，又摸了摸舜华的脑袋。
这次她是认真的感应到了，经脉之中奇异的流过一阵莫名的力量，自手心缓缓流出……不过片刻，光芒又起，掌下的舜华又变成了小猫的样子。
“……”菱一神色古怪的看着自己的手。
另一边出了门的霄沂和炽墨两人一走到街道上，因为还是早晨，零零散散的有些摆摊的人，炽墨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兴致勃勃，不一会儿就跟霄沂的距离越拉越远。
霄沂也不着急，随着他去，反正这是未来的魔尊，虽然如今还小，实力也微弱，可就这小镇子上，怕是没人能把他怎么着。
菱一当初说是日行一善，但是也没有说是必须每天都要做什么善事，只是日日警醒自己要以善念为先而已。
霄沂帮着一个出来摆摊卖菜的婆婆支好了摊子，一回身炽墨已经没影了。
炽墨在拐角的时候发现一家店铺，看那店铺里角落里摆放着一些眼熟的东西，便兴致勃勃的走了进去。
角落里的东西堆了一堆，他都不认识是什么，反正堆在这里就跟垃圾一样，但是炽墨毫不介意，在里面翻翻找找的，不一会儿手里就捏了几十根之前菱一给他的那种烟火棒。
“掌柜，这个卖多少钱啊？”炽墨难得高兴，脸上越显明朗俊逸。
那么漂亮的小少年光顾，而且拿着的东西不值一文，于是掌柜也是满脸笑的道：“这些烟花都是前几日元宵灯会用剩下的，都是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小公子喜欢就送你了。”
“这样啊……”炽墨的笑容淡了些，看着眼前一堆垃圾一样的烟火筒，“这些也都是烟花吗？”
“是啊，虽样式简单了些，但也还是好看的。”掌柜的笑道：“我孙女也特别喜欢。”
“那我都要了。”炽墨手一挥，那些东西就全数被他收进了袖中的乾坤袋。
“小公子喜欢就好。”掌柜的摇摇手，并不介意。
倒是炽墨走了过来，将之前菱一给他的所有灵石都拿了出来，放在了柜台上，“诺，都给你。”
那掌柜吓了一跳，眼睛都差点闪瞎了，这辈子怕是没见过这么多灵石，看那光泽，其中还有好几颗中品灵石。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这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公子快收回去！”掌柜倒是好人，虽然震惊，却也没有生出贪财的心思来。
只是看炽墨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这么漂亮精致的小公子，没想到是个傻子啊？
“你觉得不值钱那是你的想法。”炽墨根本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只是道：“对我来说……比这些珍贵多了。”
他身上只有这么多灵石，也算是他倾其所有才换来的，无比珍贵，才不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炽墨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留下了瞠目结舌的掌柜。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了，打算回去找霄沂的时候看到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慢慢的在路边挪着小碎步，走得极为费力。
炽墨想着菱一的吩咐，于是走上前去，一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笑道：“老人家，要去哪啊？我送你吧？”
“啊？谢谢……谢谢小公子了。”老太太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炽墨笑而不语，扶着老人家顺着她指的地方走去。
“小公子，这边……”老太太指了指左边，炽墨笑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拐着老太太往右边的岔路走了去。
“这……错了错了，这边……”老太太以为是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然而，每次一指方向，炽墨就要往完全相反的地方去。
老太太本就老了，腿脚也不方便，这拐来拐去也走不动了，而且说了几次，每次炽墨都笑嘻嘻的听着，但是就是不照做。
而且他的力道也太大了，只搀着自己一只胳膊，但是怎么都挣扎不开……反抗稍微激烈一点，那胳膊瞬间就像是要被捏断了一样。
再看少年……依旧是干净纯真的笑容，老太太突然不敢再开口，心慌得一比，只觉得老命不保。
于是两人在这城里兜兜转转，等到霄沂迎面走来的时候，炽墨扬起了笑脸，“大师兄，那么巧啊？我正在送老人家回家呢！”
“……”霄沂笑着点了点头，“快把人送回去吧，师父该等急了。”
非常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别以为他没看到炽墨都在这转了十几圈了！
炽墨无视他，搀着老太太又往前走，那老太太看着霄沂，一脸苦相，欲言又止……最终因为胳膊上传来的威胁力道太大，没敢开口求救。
又在城里转了许久，那老太太实在扛不动了，已经是满身冷汗，脸色苍白，呼吸都困难了，才颤颤巍巍的道：“我……我实在走不动了，我我……我想回家……求你发发善心，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
“啧。”炽墨皱了皱眉，苦恼的想了想，然后开怀一笑，“好吧，那我就大发善心，放你回家去吧。”
说罢还真松开了老太太的胳膊，那老太太如蒙大赦，哪怕老胳膊老腿都快折腾断了，却还是一溜烟无比快速的跑了。
“今天又做了一件善事呢。”炽墨满意的拍了拍手，拿出一块手帕，很嫌弃的将扶过老人的那只手擦了又擦。
默默跟在后面的霄沂：“……”
他是对做善事有什么误解吗？

第29章 第29个坑
菱一仿佛掌握了舜华变身的诀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这也是好事。
于是将舜华变成了小猫的体态，带着一起赶路也方便。
几人离开之前的小镇，一路都没有停留，一直往凌云谷而去。
直到临近凌云谷了，炽墨委屈巴巴的凑上前来，对菱一道：“师父姐姐，快到了吗？”
“今日就能到了。”菱一刚回答完，炽墨就将空了的糖罐子拿了出来，“可是糖都吃完了。”
菱一忍不住笑道：“好吧，前面有个镇子，以前师父们下山也不愿意走远，就总在那给我们买糖吃，我记得那有一家桂花糖特别好吃！”
炽墨的眼睛微微发亮，“真的吗？师父姐姐，我想去买桂花糖！”
“好，顺便给六子和小七也捎带些，他们两个也喜欢吃。”菱一想了想，将飞舟降了下去，“还有糖葫芦，每次都必不可少的嘛。”
霄沂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觉得菱六和菱七可能是真喜欢，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不过菱三等人一副男神的样子，手里拿着糖葫芦的蠢样实在太深入人心，霄沂也就什么都没说。
菱一带着炽墨和霄沂进了镇子，直接就朝那家出名的陈记桂花糖的铺面走去，这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小镇子，人口不多，平日里大家都认识的，今日反倒都聚在了陈记的铺面前，倒是有些稀奇。
“啧啧，又在打他家女娃了，女娃不是人吗？”
“可怜这小娃了……”
人群议论纷纷，菱一疑惑的带着两个徒弟，抱着舜华走了过去，这小镇子里平日里少有仙道的人来往，菱一他们一行人一看就气质独特，人群都忍不住让开了一条道。
陈记桂花糖也不过是一个又窄又小的铺面，除了桂花糖，还卖些简单的糕点，如今各种糕点洒了一地，黑乎乎的店面里传来男女的咒骂声……
走近了一看，才看到陈记这家两口子，男的一边收拾地上洒落的糕点，一边咒骂着……女的拎着一个瘦小女娃的头发，手中是脱下来的鞋子，毫不留情的‘啪啪’朝那孩子的头上、身上重重的打下去。
“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一点用没有！每天不归家，一回来就只知道吃吃吃……我们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女妇女一边打，一边骂，下手毫不留情，那女娃被抓着头发，小小的身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埋着头，两只手护住了脸，虽没听到哭声，但小身子却还是因为疼痛不住的颤抖着。
“竟然还敢来偷糕点了，怎么不饿死你算了？啊……这么小的娃娃，就敢偷东西了？还敢偷留给你弟弟吃的鸡蛋，你是真不想活了，我打死你个白眼狼！”
“住手！”菱一看到这情况怎么可能忍得住，这怎么了得？就算是女娃犯了错，要教训也不该下如此毒手啊！
这么小的孩子，每下都冲着脑袋下手，是真的会打死的！
菱一将舜华交给霄沂抱住，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妇女的手，那女人吃了痛，手上的鞋子一下就落在了地上，本想破口大骂，但是一抬头看到菱一，顿时又住了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孩子还小，怎么能如此打？”菱一看妇女似乎冷静了，才松开她，“就算犯了错，你们身为父母，也该好好教导才是。”
四周众人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仙师还会管凡人的事情，那女人唯唯诺诺的退了几步，和自家男人瑟瑟发抖的躲在了角落里。
“这孩子……真的是就跟失心疯了一样，自从病了一回，就跟中邪了一样，每日往外跑，整天不归家，老是偷东西吃，家里值钱的东西也被她偷了好多去卖掉了……问她用去哪了，她又不说……”
那男人还算冷静，颤抖着倒了满腔苦水。
那女人见菱一并没有要如何，趁着菱一弯腰去扶孩子的时候，也拍着大腿哭了起来，“这孩子如今跟我们都不亲了，连爹娘都不愿意开口叫一声，每天都是来讨债的……我们也苦啊，仙师……这孩子一定是中了邪了，还请仙师好好看看才是啊！”
菱一皱着眉听了一耳朵，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将女娃扶了起来，将她紧紧护住脸的手轻轻拉下，又将她杂乱的头发轻轻理了理，然后露出了一张脸来……
“……”菱一第一次有了想剁手的冲动。
这不就是中了邪了吗？
这不是穿越过来的女主吗？
叶清澜抬头看向菱一，也是微微一怔，若说她来这已经一年多了，这便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就是在现代那么几十年……也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人了。
“你……你是仙师吗？”叶清澜存了一丝的期待，小声的问道。
这一副狼狈的样子，但是偏偏生了一副好样貌，精致小巧的五官，白嫩的肌肤上有些脏灰，双眼含泪却又倔强的不哭，眼尾通红的样子委屈极了，当真是看得人心疼。
菱一心情复杂，万万没想到因为她的破坏，导致女主到现在还在这小镇子里挣扎求生……
而且她现在还没能引气入体，她体内的系统也就无灵力滋养，无法打开系统商城，女主就等于失去了一大金手指。
“仙师救我……”叶清澜倒不管菱一心情如何，直接跪在地上就行了个大礼，“爹娘只顾弟弟，早已经不管我的死活……如今还诬陷我中了邪，就因为我饿极了吃了几块点心，就要打死我，还请仙师救我……”
菱一万万没想到，机智沉静冰雪聪明人见人爱的女主小时候是混得这么惨的？
“我……”虽然知道眼前这是小说中间接导致四族大乱的女主，可如今她还是个孩子啊，而且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就算小说里，她除了感情生活太混乱，打着现代人思想开放的幌子大开后宫，三观有些歪，小心计也有些，但到底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之人。
至于那些感情纠葛引起来的混乱和四族大战，那真的是说不清楚，不能把锅扣在她一个人身上。
“求仙师收我为徒！”叶清澜看菱一面色踌躇不定，直接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一片，看起来更是叫人怜惜。
只是这一句话就像是平地惊雷，不仅菱一炸了，霄沂也炸了，他直接将舜华塞给了炽墨，一步上前拉住了菱一，情急道：“师父三思！”
菱一这种见一个收一个的属性，他真的是怕了。
菱一回过神，无法相信的吞了吞口水，不敢相信这剧情发展，但是看女主可怜兮兮的样子，却还是狠心道：“你我并无师徒缘分。”
“仙师，我有灵根的，真的！”叶清澜以为她不信，又不肯放过这次机会，那凌云谷她找了一年多了……吃了多少苦，却是半点踪迹都没寻到。
她已经起了放弃的心思了，所以她必须得抓住这一次机会。
这世上并不是有灵根的人就有机会，就算她资质再好，但这镇子偏僻，不会有门派来此特意收徒，这一年来，就见过两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她想套点引灵入体的基本内功都不行，他们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高傲姿态，根本不屑跟凡人搭话。
她现在还那么小，根本没有办法长途跋涉，这世界凶险无比，她一个孩子绝对不可能一个人独自离开去拜师。
本来她可以长大点再想办法的，可是这家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她明明穿书而来，手里有这个世界的剧情，知道多少未来的大事……她只觉得自己必然要一飞冲天，这就是她的天命，所以她绝不会屈居在此的！
“不是灵根不灵根的问题。”菱一摇了摇头，她身上有系统，收徒这件事，是系统给的任务，第四个弟子并不是女主，她也爱莫能助。
但到底是看不过去，拿出了两块灵石，塞在了她的手里，“你若有心修炼，可自己去试试。”
买一本烂大街的内功心法，只要引灵入体了，系统就会给她个什么新手礼包，里面就能开出内功心法来。
记得小说上就是这么写的，以后女主的系统也自然会给她提供无数的好东西……只要开了这个头，她修炼资源就不会差。
菱一这么做也算有原因，自己的徒儿们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和她有纠葛，虽然她一定会阻止这种可能。
但是结个善缘也不错，更何况只是几颗灵石罢了，女主是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但是她内心坚定，以后大些了，总会有办法搞到灵石，也总会走上这条路的。
不过多耽误几年而已，她帮与不帮，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叶清澜虽然失望，但是却还是很珍惜的握住了菱一给她的灵石，感激的道：“仙师大恩，我记下了。”
菱一无心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她的父母，道：“这孩子有大机缘，你们……对她好些吧。”
真的是，劝你们善良点啊！
如此毒打迫害女主，你们的小命怕真的是不想要了啊！

第30章 第30个坑
菱一带着三个徒弟回凌云谷，走的是正门，不过就算是正门，其实也不过是隐在大阵雾气中的一条青石小路罢了。
一路上菱一抱着舜华，将这大阵的几处关窍之处，还有入山门的诀窍都告诉了炽墨。
过了青石小路，眼前雾气散开便是豁然开朗，连炽墨都愣了愣，眼前的景致大开大合，青山环绕，一片绿意盎然，不知道是不是空中灵气充足的缘故，只觉心中瞬间豁达，就连呼吸都顺畅舒适了。
菱一他们这一代的弟子都住在青山环绕下的一处盆地，盆地中央还有一个水潭，水潭的尽头是奔流不尽的瀑布，气势恢宏仿佛自天边倾斜而下。
而菱一的住所就在盆地西边的一个小山坡上，之前的院子已经完全毁掉了，不过出去这么长时间，菱三他们早已经将菱一的住所又重新搭建了起来。
因为是全新的，用来搭建的竹子很是青翠欲滴，与四周的景色几乎浑然一体，在菱一的竹子小院旁边，还有一排弟子舍，给霄沂他们住的。
远远看去，菱一十分满意，给炽墨指了指，“你瞧，我们就住在那。”
炽墨往那处看去，他从有意识睁眼的那一刻起，一生都被关在黑暗的石室当中，阴暗、潮湿、肮脏……
他从没有看到过这么阳光明媚的住所，蓝天白云，碧水一线，小屋院子里还种着许多颜色各异的花草，清风吹过，清脆的竹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炽墨不由得捏住了拳头，然后下一刻捏得紧紧的拳头上就覆上了一只柔软似无骨的手，温暖的握住了他的小拳头。
“不用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菱一握住炽墨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朝他微微一笑。
炽墨的拳头微微的松开，然后菱一将他的手牵了起来，笑道：“走吧，回家了。”
呐呐的点了点头，炽墨也不知道这一刻心里这种复杂的情绪为何而来，只觉得胸口涨涨的，似有一股暖流来回在心口冲击……
菱一带着霄沂和炽墨走进院子里，菱三等人早在那里等着了，除了菱二不在，就连菱五和菱七两个女娃都在，三男二女站成一排，阳光下十分晃眼。
“恭迎大师姐回山。”一行人整整齐齐的行了个礼。
如此阵仗，菱一不由得摇头笑道：“无事献殷勤！”
“哎呀，大师姐，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呢！我们给你搭建竹屋费了多大的力啊……”菱七年纪最小，又爱玩闹，最是保持不住刚才那种一派正经的模样，一下就现了原型，蹦跳着挽住了菱一的手腕，笑道：“我们的奖励呢！”
“就知道！”菱一刮了刮她的鼻子，满是宠溺的将出门这一趟买回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共十来个储物袋，全部都装满了。
“就知道大师姐对我们最好了！”
一群人围了过来，三两下就瓜分完毕，一个个抱着储物袋笑得跟偷腥的小猫一样。
看他们这样，也不枉菱一整天拿着那购物清单念叨了，菱一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菱七的小脑袋，然后顺着次序朝菱六伸出了手……
菱六十分有眼力见，乖巧的弯下了腰，将脑袋凑了过来让菱一顺了顺头发。
师弟们自从长大后个头就高了，而且是一个比一个高……但是菱一这个人向来就喜欢摸他们脑袋，导致只要菱一一伸手，他们就会乖觉的弯腰将脑袋凑上来。
菱一顺着一一摸了过去，才满意的道：“乖了。”
将舜华从霄沂手中接了过来，又将炽墨也往前让了让，互相介绍了一番，都见了礼。
菱三道：“徒儿们，看看师叔们给你们搭建的小屋，若是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说来，咱们再改，里面的东西都是小五和小七给你们备下的，也看看，若少了什么一定要说。”
“谢谢各位师叔。”霄沂乖乖的行礼道谢，舜华睡得不知人事，炽墨是有样学样一副乖巧的样子。
一群人闹了片刻才离开，让菱一领着徒弟们休息片刻，梳洗一番才去拜见几位师父和师祖。
竹屋里用具样样齐全，菱五向来是个细心的，因着菱一之前就传讯说过，几个弟子都是男孩子，所以将他们的屋子打整得十分雅致简洁，菱一都去看过了，很满意。
霄沂随意挑了一间，倒是炽墨挑了间离菱一屋子最近的房间。
几间屋子其实都差不多，菱一就在霄沂旁边给舜华选了一间，然后将他抱进去睡在了床上，又给他布了个聚灵阵，等着他慢慢进阶。
师徒几人休息了一番，菱一就带着霄沂和炽墨两人去拜见了几位师父和两位师祖，又带着炽墨去了山顶上的仙宫正殿拜见历代祖师爷和祖师奶奶们。
这样一来，炽墨也算是正式入门了。
霄沂已经到了筑基的关键时刻，师父们难免给他一番指点，也觉得霄沂基础打得结实，而且对本门内功心法理解十分透彻，筑基不成问题。
木霜师父炼丹制药乃是一绝，给了两人不少好丹药，这一趟两人算是满载而归。
“小沂儿，你回去准备准备筑基的事宜，我还有事想要请教二师父。”菱一看了看炽墨，对他那特殊的体质很是不放心，还是决定将此事弄个明白。
霄沂看了看炽墨，心下也明白，于是行礼告退。
菱一牵着炽墨又回到了木霜师父的住所，将炽墨体质一事如实相告，木霜师父也是诧异不已。
“这世上各种稀奇的体质虽稀少，却也是层出不穷，我研究丹药医术一途，所以对人体经脉和各种特殊体质也有所涉猎，我帮他看看，能想到法子掩藏一二是最好不过了。”
木霜师父说的话正中菱一下怀，如果炽墨的体质不能掩藏，以后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很危险，那些被本能引来的魔族就不说了，如果真的被一眼看穿其特殊体质，不说魔修，怕就是仙道人族，也会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白白，别怕，让二师父帮你看看。”菱一牵着炽墨坐到了木霜师父面前。
炽墨点了点头，仰着脑袋看木霜，满脸都是懵懂不知。
木霜师父的指点轻轻点在炽墨的头顶，灵力一入，仔细的检查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木霜师父的脸色也越发的凝重，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等到木霜师父检查完毕收工，菱一第一时间问道：“二师父，如何？”
木霜师父看着炽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复杂。”
说着，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我取他一滴血研究一番，三日后你再带他来此。”
菱一不觉有异，倒是炽墨的眼微微一沉，但是还是听话的伸出了手，木霜师父的手指十分柔嫩，握着炽墨的手指轻轻一挤，一滴殷红的血珠就从炽墨的指尖冒了出来，被灵力包裹着稳稳落入了玉瓶之中。
炽墨倒没觉得疼，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被放血却不觉得疼的，他有些稀奇的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指尖。
菱一以为他害怕，明知道他不会疼，却还是握住他的手，轻轻吹了吹，安慰道：“没事的，不疼的。”
“师父姐姐，我不疼。”炽墨笑了起来，看着菱一鼓着脸给他指尖吹气的样子，被取血的那一点点不满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好了，知道你们师徒情深。”木霜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吧，三日后再来。”
菱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那劳烦二师父了。”
说完，领着炽墨行礼退下了。
之后菱一便每日帮着霄沂准备筑基的事宜，每天还要抽时间查看师弟妹们的功课进益，教导炽墨习字看书，指点他修行，倒也是过得十分充实。
第四个徒弟的事情，她打算等到霄沂筑基之后在去查看，那系统感应虽一直都在，倒也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她也就心安理得的躲懒了。
三日后菱一准时带着炽墨来到木霜师父的住所，却没想到除了木霜师父，连竹菁师祖也在。
菱一带着炽墨见了礼，木霜师父先开口道：“这几日倒有了点眉目。”
说着，看了眼竹菁师祖，竹菁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这孩子，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竹菁师祖看了一眼炽墨，对他道：“如果真相很残酷，你还想知道吗？”
炽墨垂了垂眼眸，却还是点了点头，“还请太师祖告知。”
他有如此勇气，竹菁师父倒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实虽残酷，总比浑浑噩噩过一生的好。
菱一有些担忧，紧紧的拉住了炽墨的小手，然后仔细听竹菁师父解释。
“这孩子乃是半魔血统，那一半的魔族血脉也并不是什么普通魔族……”竹菁师父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凌云谷不仅收了妖族弟子，连魔族也来了。
“魔族最重血脉，这孩子那一半魔族血脉，乃是纯种魔族血脉，在魔族……怕也是四王族才能有此纯种血脉。”
木霜师父接着道：“而且这一半魔族血脉与人族混合后，导致了他体质奇异，对魔族来说，得其血肉不仅能练功增长魔力，不说起死回生，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恢复，甚至延年益寿，可谓是十分珍贵的了，而他从小又长期被喂养各种魔丹和灵药，药效将他这一体质的好处全然不顾的挥发了出来……”
菱一皱了皱眉，看了看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的炽墨，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早知道他以后就是魔尊，却没想道他的身世还有这许多波折……可若说这就算得残酷，却也不至于。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
果然木霜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曾在一本奇闻异事上看过此事……”
她有些艰难的顿了顿，却还是闭眼道：“有些纯种魔族，将此种半魔血统体质发生异变的人，称为药人，魔族为得此奇异体质的药人……会抢掠人族女子强行让其诞下半魔血脉，将体质变异的孩子留下来再以灵药喂养，用来……”
木霜师父最终也没有说完，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这些药人本就是以一种极为屈辱的方法生下来的，喂养长大后……是用来吃掉的。
恐怕在魔族之中，与人类驯养猪羊之类……并无什么差异。
只不过人是为了生存和活命驯养牲畜作为食物，而这些尊贵的魔族是为了增长魔功和寿数。
猪牛羊或许会有些灵性，却没有人性……而魔族驯养半魔作为药人，这些药人还是他们自己的血脉……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菱一只觉得一时无法接受，虽然一直都知道各族之间观念差异极大，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如此残酷的事情，更别说如今这个受害人，还是炽墨……是她的徒弟。
只是不知道本该是在魔界四王手中的炽墨是怎么会落入了那低级血魔手中，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事情便是如此。”竹菁师祖轻轻叹了一声，“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世间万物存在必有其道理，因果乃是天定，你既以逃脱囚笼入了我凌云谷，不论你以前是何身份都不再重要……”
看着炽墨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明明该是一个爽朗少年天真无暇……如今这副模样，倒真是让人心疼得紧。
“你只要记得，从今以后，你是凌云谷的弟子，与我们一脉相传，从此以后再无什么药人，也绝不会放任任何人打你的主意，便是那魔族四王皆来此，我凌云谷也能护你安好无忧。”
竹菁师祖伸出了手，菱一见炽墨呆愣着，不由得推了推他……他一愣，这才抬头，看着竹菁师祖温和的双眼，不知道为何就一步步走上前去。
“好孩子，以后再不用怕了。”竹菁师祖摸了摸他的脑袋，大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按住，仿佛只是那一只手，就可以安稳的按住所有的动荡，所有的不安。
竹菁师祖声音温和，但是却又仿佛蕴含了无限的魄力，“从今以后，你就只是你……是凌云谷弟子，有我们在，有你师父在，便有了归宿，有了家，有了亲人，你只须记住这一点。”
炽墨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黑白分明却又复杂难言，眼中雾气弥漫着化作了细细的柔柔的水光……
【徒弟炽墨人物剧情完善度20%，请再接再厉。】
听得系统突然出声，菱一便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第31章 第31个坑
菱一牵着炽墨从山上下来，一路上炽墨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菱一想说点什么，但是也知道干巴巴的安慰也没什么用。
于是只是紧紧的牵着他的手，一路带着他回到了竹屋。
“今日师父姐姐给我的布置的功课还未写完……”炽墨低声的开口，声音有些干哑，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清澈和明朗都被压了下去，“我这就去写……”
“白白。”菱一紧了紧握着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想太多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只需要想想未来，好吗？”
炽墨默默的点了点头，菱一松开了他的手，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轻轻伸手揽住了他瘦小的身子，抱在怀里……
炽墨僵了一下，然后默默的抓紧了菱一的衣袖，菱一将他的脑袋轻轻压在肩上，顺了顺他柔软的短碎发，柔声道：“没事的，白白，一切都过去了。”
“嗯。”许久炽墨才应了一声，松开了菱一的衣袖，菱一也轻轻的松开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师父姐姐，那我去了……”炽墨说了一声，然后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菱一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便也没有去打扰，转到舜华的房间去看了看，舜华这几天白色的皮毛都已经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柔光，想来也快成功了。
霄沂一如既往什么都不用操心，将筑基的一切事宜准备妥当，明日就打算闭关了。
菱一一时仿佛都没什么事情做了，在房间里打坐修炼了半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窗外月朗星疏，将四周的树林和小院子朦朦胧胧的罩上一层柔软的月光。
菱一起身站在窗前朝外看去，就看到院子里大槐树密集的枝叶间似有光亮在闪动，菱一心中一动，便朝外走去。
那大槐树在院子里已经有了百年的年头了，枝繁叶茂，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会是槐花的清香，夏日里枝繁叶茂，也是乘凉的最佳地点。
而如今槐树的枝丫间，炽墨一身白衣坐在上面，长腿随意的搭在树干上，身子也慵懒的靠在主干之上，手中拿着一根烟火棒，烟火棒的火光闪耀着，将他白玉一般的脸在黑夜之中覆上一层温暖的光线……
黑夜将他的轮廓描得有些凌厉，那双眼睛黑沉，哪怕是烟火棒的火光竟也无法照亮，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燃烧的烟火棒。
菱一走得近了，他便警惕的一动，那一眼看过来……仿佛是黑夜之中蓄势待发的黑豹，机警凌冽。
“师父姐姐……”炽墨错愕了一秒，之前那些冷冽和警惕顿时就消散无踪，他身影一动，翩然从槐树高大的枝丫上跃了下来，脸上终于是绽开了笑容，“师父姐姐怎么出来了？还没有休息吗？”
菱一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倒也没躲，一双眼睛璀璨无比，明亮的看着菱一，只是他一身寒凉之气，也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
“怎么一个人在这放烟火？”刚好他手中的烟火棒烧完，菱一将烧毁的棍子拿掉，握住了他的手，这小手也是冰凉，不由得有些心疼，“夜里凉，要是招了风寒，喝药的时候你就知道苦了。”
说着，将他两只手拢在一起，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哈了口热气。
炽墨错愕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笑了起来，仿佛整个人和刚才冰冷孤寂的他并不是一个人，手上传来的温暖仿佛让他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一个人放烟花有什么意思？”菱一放下他的手，笑道：“烟花这么热闹的东西，自然要大家一起玩才好玩啊，你若喜欢烟花，师父陪你一起放。”
“好呀。”炽墨笑得灿烂，将之前在商铺里买的那一大堆烟花都拿了出来，挑挑拣拣的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该怎么玩呢，师父姐姐教我。”
“这有什么难的。”菱一翻手拿出了一线香，打了个响指将香点燃了，交给炽墨拿着，道：“等着啊！”
说完，将烟火筒一一隔着一点距离摆放好了，又将点燃的香接过来，示范着点燃了一只烟火筒。
那引线快速的燃了过去，不一会儿璀璨的烟火自烟火筒之中喷洒了出来，星星点点，火树银花一般的燃烧跳跃在夜里，将整个小院子都点亮了。
“哇……”这还是炽墨第一次看到，他不由得惊讶的长大了嘴，脸上被烟火的光芒照耀着，那一双眼睛终于不再黑沉，印着烟花的光芒，恍若盛满了星空。
这些烟火筒都比较小，做的比较简易，也没有那种能发射到天上然后绽放出一朵大大的烟花来的。
只是这种小型燃烧的烟火就已经让炽墨那么喜欢了，菱一想了想……该让菱三菱四给炽墨做几个大型烟花看看，凌云谷也热闹热闹。
“给，你试试。”那烟火筒一下就烧完了，菱一将手中的香递给炽墨。
炽墨眼睛晶亮的接过，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将那香头的一点红光凑了上去，一点燃引线，菱一还在后面坏心的喊了一声，“快躲开！”
炽墨也果然是吓了一跳，匆忙的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伴随着菱一欢快的笑声，那烟花筒又一次绽放出了无比璀璨的光芒来……炽墨捏着手中的线香，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师父，这又是什么？”炽墨玩了好几个烟花筒，又从那一堆里翻出来一个扁平的纸灯。
菱一接过来将纸灯展开，“这是天灯啊。”
“也很好看吧！”炽墨凑过来，一脸好奇的盯着菱一手中的天灯。
菱一点了点头，将天灯展开，让炽墨拿好，这才点燃了天灯下的燃烧物，火光亮起来，纸张也微微开始膨胀了起来，像是一个灯笼一样饱满了起来。
菱一握住炽墨捏着天灯边缘的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道：“好了，放手了。”
炽墨一脸惊奇的跟着菱一一起将手放开，那天灯却也没落下，而是缓缓上升，带着一丝光亮，一点点的升高……随着微风轻轻飘向了高空和远方。
炽墨仰着脑袋，脖颈伸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因为还年少，连喉结也没有的脖颈弧度十分优美……
“哎呀，忘了许愿了。”菱一看着天灯远去，笑道：“听说只要放天灯时许下愿望，这天灯就能将你的愿望传达给天上的神仙呢。”
“师父姐姐，天上哪里有神仙啊？”炽墨疑惑的看了菱一一眼，“飞升之后，不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吗？这天灯也去不了啊……不过，师父姐姐知道这天灯最后会飘到哪里去吗？等那火光燃烧完了，是不是就会掉下来了……”
“……”菱一默了一下，这小孩子竟然半点没有孩子的天真，这么较真是不会有朋友的啊！
她抓了抓耳朵，忽悠道：“呃……那就……传达给天道嘛！天道无处不在。”
炽墨抿着唇严肃的看了看菱一，然后又突然笑了起来，“那我们再放一个，给师父许个愿望。”
“啊……好啊。”菱一本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作为师父的威严都因为这个小乌龙全没有了，就胡乱应了一声。
炽墨积极的又拿过来一个天灯，放在菱一的手里点燃了，等到灯膨胀了，他才道：“那师父许愿吧？”
菱一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被炽墨明亮纯真的眼神看着，又觉得他实在很期待……于是双手合十，凑近了天灯默默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声来。
“啊……我都没听到。”炽墨有些失望的哀嚎了一声，菱一已经松手，那天灯就缓缓生上天去了，“好了，我许完了，白白要不要也许一个愿望？”
原本以为他如此期待这个许愿的环节，应该很喜欢，没想到他一本正经的道：“这只有师父姐姐会信，我自己的愿望，当然要自己来达成。”
“……”所以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菱一默了，炽墨还笑道：“对了，师父姐姐，你的愿望是什么？你告诉天灯不如告诉我啊？等我长大了，一定可以帮你达成的。”
看在玩具那么好的份上……他就满足她一个心愿吧。
“不告诉你！”菱一哼了一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炽墨呆了呆，不满的撅起了嘴，“我比那纸糊的灯灵验多了。”
菱一没有应声，转身巴拉了一下还剩下一堆的烟花，眼尖的看到霄沂的房间里灯又亮了起来，之前以为他已经休息了也不好打扰，现在既然醒了……
她忙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等着，咱们把沂儿也叫来一起玩！”
炽墨还没说话，菱一就一溜烟的跑了。
“嘁。”炽墨看着她跑向霄沂的屋子，不满的踢了踢脚，将脚边一个烟花筒踢倒了。
看着烟花筒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他又不满的哼了一声，弯腰下去将烟花筒又扶了起来，哼道：“什么都想着他……”
等到菱一带着霄沂出来的时候，炽墨已经收好了脸上的不满，笑着拿出一个天灯，道：“大师兄快来啊！师父姐姐说对着天灯可以许愿，大师兄有什么愿望吗？”
菱一也道：“是啊，小沂儿也放一个吧。”
霄沂有些无语，看了看两人这一模一样明媚的笑容，实在有些分不清楚菱一是不是两百多岁。
他摇了摇头，“若心中有所愿，也要自己努力达成才行，怎能期许这虚无缥缈的纸灯。”
说完这话，倒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还真是师兄弟啊！”菱一瘪了瘪嘴，果然大佬的心愿都是要自己达成的，许愿什么的，不存在的嘛。
不过她也不泄气，“不许愿，放两个看看也不错。”
霄沂这才没有说什么，帮着兴致勃勃的菱一和炽墨一起点了几个天灯……又被塞了线香，让他去点烟花筒。
霄沂无奈的蹲下身去，稳稳当当的点燃了引线。
菱一和炽墨两人早就守在身后等着这一刻，火光一亮，两人在霄沂身后异口同声的开口吓到：“快后退！”
霄沂缓缓站起身来，稳稳后退一步，烟花这才燃了起来……他又缓缓侧头看了菱一和炽墨一眼。
这一眼，还真是……如同无奈的老父亲看着自己恶作剧的小儿。
气氛顿时尴尬，菱一嘀咕道：“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无趣。”炽墨也应和了一声，没看到霄沂出丑，心中那个不得劲啊！
“师弟就算了……”霄沂老成的叹了一声，看着菱一，“师父，稳重点。”
菱一冲他比了个鬼脸，皱了皱鼻子，然后拉着炽墨道：“不跟他玩，来来来，师父陪你玩。”
于是霄沂看着两人将这一堆的烟花燃满了整个院子，黑夜仿佛在这璀璨的光芒之中渐渐褪去了狰狞阴暗的颜色，整个小院被照亮得如同白昼……
霄沂抬头看向天空中几乎已经快看不到的天灯，天灯四散开来，已经在夜空之中形成了一个个红色的小点。
等到菱一和炽墨都玩累了，各自回了房间，霄沂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院子里一片狼藉，全是燃烧完的烟花筒四散在地上，天上月光明朗，已经再没有天灯了。
霄沂仰着脑袋，低喃道：“愿望吗……”
他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脚步一展，身影如烟一般，已经快速朝着山下掠去。
“啧，月黑风高……杀人夜啊。”炽墨的白衣在夜里十分显眼，他看着霄沂离开的方向，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第32章
霄沂一路乘风而来，径直就到了凌云谷山下的小镇，小镇中人都是朴实的凡人，此刻都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街道上很安静，整个小镇都沉入了夜色之中，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边的房屋全都黑了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虽还点了两个红灯笼，但是也早已经打烊休息了。
霄沂的身影出现在那家陈记桂花糖的后院，院子里摆放着一些杂物，因为天气晴好的缘故，房间的窗户微微开了一个缝隙……
透过那个缝隙，霄沂便看到叶清澜躺在一间杂物间的木板小床上，盖着一床破旧的薄被，睡得很熟。
除了那一张窄小的模板小床，四周都是柴火和其他杂物，环境十分恶劣裂。
从那天回来菱一遇到她并给了她两块灵石之后……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她却已经成功引灵入体。
霄沂皱着眉头，上一世便觉得这女人不简单，这一世再看……更是有许多可疑之处。
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是如何每天独自穿梭在深山密林之中的？甚至不顾父母的责骂和毒打也要坚持每日都去？她是在找什么吗？
上一世的她又是怎么一个人在凌云谷的后山救了自己的？
就只看这一世，不过一个六岁的娃娃，再成熟聪慧，又是如何做到几天内用两块灵石买到引灵入体的法决，并且在并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引灵成功的？
那些名门正派之中的弟子，除去几个天资超绝的，其他一般的弟子，只是引灵入体这一关，就需得花费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还是在有师父精心指导之下……
叶清澜的资质也不错，却也算不上多惊才绝艳。
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再回想当天她遇到菱一时的情景，她仿佛对仙道一事了解甚多，还知道自己有灵根，一个六岁的女娃，在凡人堆里长大，父母是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粗鄙之人，整个小镇里识字懂理的怕也只有学堂里的先生……
凡人对仙道中人都又敬又怕，实则对仙道的事情根本不会有太多了解，那么仙道中的事情她是如何知道的？
霄沂只觉得越想越可疑，心中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就只觉得叶清澜做什么都仿佛是有目的有计划的。
更何况上一世他被禁锢神魂和身体，仿佛完全被叶清澜控制的灵智……
霄沂沉沉的吐了一口气，若谈救命之恩，上一世他早已经还清……这一世也没有再欠她什么，如若她真的有问题，何不尽早斩草除根？省的后患无穷……
长袖之中缓缓滑下一柄冰寒的匕首，霄沂将它轻轻握在手心，手微微一抬，杀气顿时弥漫了起来，却在下一刻他又顿住。
那冰寒的光在指尖一翻，霄沂转头看去，“出来。”
声音再无平日里一点温和亲切，满是冰冷和杀意，那一双眼睛哪怕是在夜间，竟也冷冽得叫人遍体生寒，原本温暖如春的小院之中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风停，树木花草也都颤颤巍巍的停止了摆动，整个小院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住了。
“呀呀，被发现了。”院中一颗不大的杨树下，炽墨缓缓的走了出来，白色的衣衫随着他的脚步微微一荡，在月色下十分柔顺。
炽墨看着满是杀意的霄沂，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笑道：“大师兄……就算是看上了别人家的小姑娘，也不用夜闯空门呀？放心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姐姐的。”
霄沂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炽墨笑了笑，“想着大师兄那么晚出门下山，怕大师兄会有危险啊。”
他仿佛根本感应不到此刻院中危险的气息，也看不到霄沂冰冷的脸色，笑着走上前去，与霄沂一同站在了窗下，往内看了一眼……
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她啊！大师兄平日里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没想到这么小的年纪，就情窦初开了，看人家女娃娃玉雪可爱，就晚上偷偷来相会吗？”
他就是故意的，明明早已经感受到霄沂的杀气，却偏偏要将两人的关系说得如此暧昧不堪，更何况还是两个未成年的娃娃……正常人一般也想不到这上面去，他却偏偏要这样说。
霄沂冷冷一笑，“有时候好奇心太盛，不利于成长，会短命的。”
炽墨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完全无视霄沂指尖那一缕冰寒锋利的光芒，笑道：“哎呀，我看着这女娃很好嘛，师父姐姐才帮过她，肯定也喜欢她的，师兄若是有意，不妨跟师父姐姐提提，指不定以后多了个师妹，青梅竹马的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霄沂知道他今天必然要胡搅蛮缠到底，却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
若只是杀叶清澜，他丝毫不会犹豫，但是若连炽墨一起灭口……他却没有把握如此狡猾的炽墨会不留后手，万一此事败露……
想了想菱一，霄沂收下了手中的匕首，“既然师弟如此感兴趣，还是留给师弟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还顿了一下，提醒道：“不过好心提醒师弟一句，离她远一点的好，否则……怕是日后后悔莫及。”
霄沂径直离开，炽墨站在窗前笑了笑，再看了看床上似乎睡得毫无知觉的小女孩，哼了一声，“她也配。”
他临走之前恍若无意的甩了甩袖子，一道浅淡的光芒直射躺着的叶清澜。
一个粗野的乡下丫头，也想拜他师父姐姐为师！
看菱一对她似有些不一般，炽墨虽有意留下她小命一条，却也不想让她好过。
叶清澜瘦小的身子被那淡光打中，整个人抖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脑袋一歪便再无知觉。
“若是这人不小心死了，也不能怪我啊，只怪她太弱了。”炽墨心情大好侧耳听了一下……
屋内已经没有了呼吸声，他这才满意的离开。
院子里仿佛这才回复了生机，风又轻轻的吹了过来，院中的杨树轻轻摇晃了一下枝丫，院中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清澜才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中没有半点迷蒙，清明得几乎冷厉。
她坐起身来，却是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嘴角顿时就渗了些血迹出来。
“你这系统真是无用，还说能护我无事，却连一击都挡不全。”叶清澜咳了两声，稚嫩的声音在夜间低低的响起。
【还不是你自己灵力太低微，我也无能量可用。】叶清澜的脑海之中响起这个声音，冰冷的毫无感情的。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又在窗外说了些什么？”叶清澜迷迷糊糊听到什么师父师兄之类的，却也听不真切，更不敢有任何动作，哪怕眯着眼看一眼也不敢……
【不知道，你若早些修炼，如今我便有能量可为你探查他们的身份了。】更何况两个人之间有意无意的撑起了一股气场，若是强行探知，必然会被发现的。
叶清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过刚引灵入体，就那么一点微弱的灵力，还被系统吸收了一半，今天这一击，若不是系统挡住大半的威力，怕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了。
【既然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是早些启程离开吧。】
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又去而复返？
叶清澜想了想，还是咬牙点了点头，那系统似乎知道她担心什么，幽幽的道：【放心吧，如今你修炼了我给你的功法，修为必然一日千里，谨慎一些，自保不成问题，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吗？我总会护着你的。】
虽然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是叶清澜却无法从系统这冷漠的声音里听出丝毫感情。
“那我们明日就走。”叶清澜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早些走也好，过几日有了辨别身份的能力，若是能早早遇到那些气运之子就更好了，趁着他们还小，攻略他们会更简单。】
叶清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闭眼打坐，开始运功疗伤。
……
菱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便看到早早在院子里练剑的炽墨，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想通了，清晨的阳光很柔和，洒在他的白衣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十分耀眼。
那一头短碎发也不再枯燥，变得柔软服帖，虽然还是带着几分栗色，但在阳光下的光泽已经是很健康的了。
看他练剑练得认真，小小的身板明明那么瘦弱，却又仿佛充满了爆发力，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力道十足……
菱一十分满意，站在廊下看着。
“今日霄沂就要闭关了啊。”看看天色，菱一感慨了一声，霄沂也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对着她行礼道：“师父早。”
“嗯，乖了。”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霄沂点了点头，“这几日劳烦师父了。”
不仅是菱一为了他筑基的事情忙了几日，就连几位师叔和师祖都送了不少东西来。
其实筑基对他来说，不过走个过场而已，若不是怕修为进阶太快会惹人注目，他早就可以筑基了。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菱一摆了摆手，看着炽墨也停下了练剑朝她跑了来，一脸明媚的笑道：“师父姐姐，早呀。”
“早。”菱一将他放在廊下的外衫递了过去，他穿上外衫，她又拿了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炽墨乖巧的仰着脸任由菱一为他擦汗，还笑道：“今日已经练了一个时辰了，师父给的功课我也马上就可以写完。”
“哦？今天这么勤奋？”这有点不正常啊？
“嗯，我想下山去买糖。”
果然，除了糖……怕是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一大清早就有如此动力的。
“去吧去吧，小心一些，不要玩得太晚了。”对炽墨菱一还是放心的，山下那个小镇子都有些什么人，这几百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难得有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路过都不错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吩咐道：“若是遇到山下的人们有什么困难，能帮则帮，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的，日行一善嘛。”炽墨连连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霄沂不由得想为山下小镇的居民默哀，炽墨便已经兴致冲冲的对他道：“祝大师兄筑基成功！我就先走了。”
菱一看他今日倒是活泼，说走就走的，跑的这叫一个快，忙喊道：“还没吃早饭呢！”
“我去山下买饼吃！”只听到炽墨的回应，却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孩子……”菱一摇了摇头，其实看炽墨今日的样子，她倒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他能自己想通就再好不过了。
菱一带着霄沂吃了早饭，又为他检查了一次筑基所需要的东西，反复叮嘱了不知道多少遍，快到中午这才算放过霄沂……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唠叨得过份。
“师父记得，若要下山游历，等我出关一起，不能自己一个人去，知道吗？”霄沂也是放心不下，唠叨得一点不必菱一少。
“知道啦，知道啦！”菱一连声应着，出了霄沂的房间。
霄沂的屋子这才开启了阵法，关闭了一切外界感知。
一年不到的时间霄沂就筑基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进度啊……大佬的天资果然不可揣测。
以后他们会成长得越来越快的吧……等长大了，会不会就没那么依赖自己这个师父了，就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了……
菱一叹了口气，心中有点怅然若失的，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态。
这一闭关，快则几个月，慢则一两年……要许久都见不到这个乖巧听话的大徒弟了。

第33章 第33个坑
菱一无事可做便陪着师弟妹们一起练剑修炼，菱二自她离开那天后，便闭门不出，听闻是不知道又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他常常如此，大家倒也习惯了。
等到菱一傍晚回来的时候，炽墨也已经回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红光满面的样子，心情很不错。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菱一忍不住问道。
“嗯，因为今天做了很多好事啊，很开心。”炽墨笑得明媚，说话的时候，还满是桂花糖的香甜气息。
菱一也就没多问，只是提醒道：“吃太多糖，小心牙疼哦。”
“不怕。”炽墨并不在意，只是拉着菱一往屋子里走，“师父姐姐，这几天都没检查我的大字了，看看我这几日可有进步啊？”
菱一便随着他进了房间，书桌上是他近几日写的大字，虽然整体还显得有些粗糙，但是已经很工整了，不过这几天的功夫，进步很大了。
除了霄沂是年纪轻轻就写得一手超绝的篆书，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年纪是如何练得这一手好字的，也间接的证明了霄沂的家世也绝不简单。
舜华和炽墨两个都完全是属于目不识丁的范围，舜华还接触过妖族的文化，炽墨是完全没有一点基础。
菱一教他们写的是方正工整的楷书，从大字开始练习。
将这几天他练的字一张张仔细的看过了，虽然学习得晚，但是因为年纪大些，体格好、手稳，耐心也比舜华多些，舜华这才昏睡了几天，他基本就已经追上了舜华的脚步。
菱一满意的点头道：“很好啊，最近进步很大。”
炽墨坐在书桌前，翻着几本字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我还学了很多新字呢。”
说着，将毛笔提起来，沾了墨，像模似样的伏在桌上写下了两个方正的字，菱一歪头一看，正是——‘炽墨’两字。
菱一并没有说话，静静的等他写完了，他将纸拿起来，小心的鼓着腮帮子吹了吹，待墨迹干了，才递给菱一看。
“炽墨？”菱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炽墨开心的点了点头，眼睛闪闪，“嗯，这是我的名字，师父姐姐要记得哦。”
“哦？”菱一问道：“是你自己取的？”
炽墨想了想，摇了摇头，“反正就是我的名字。”
菱一看他不想多说，也就不再问了。
但是心下也明了了，这并不是他自己取的，那么是谁帮他取的名字？那血魔只将他作为食物一般的看待，可不会费心费力的为他取名。
菱一还在想，炽墨就道：“只是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正疑惑呢，他接着道：“墨是黑色的，我不喜欢黑色。”说罢，仰起头来，看着菱一笑了起来，“我还是喜欢师父姐姐给我取的名字，白白，多好听，我喜欢。”
“那我以后都叫你白白。”菱一笑了笑，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解释道：“墨虽是黑色，但也自有其用处，你闻闻？”
菱一将纸张递到炽墨的鼻尖，墨汁散发出一股清雅的香味，夹杂着独特的纸张的味道，却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好闻，让人心绪放松。
“还有这个。”菱一从袖子里翻出来一块墨玉雕刻的吊坠，正是一条小黑龙的模样，栩栩如生，发须鳞片都纤毫毕现。
炽墨有些好奇的看着菱一将墨玉放在了窗外刚好落进来的余晖之中，夕阳带着温暖的橘红色调，菱一将墨玉放在阳光下，整个墨玉顿时晶莹剔透，通体都亮了起来。
“好看吗？”菱一骄傲的扬起了嘴角，
炽墨看着那墨玉上雕刻出来的鳞片因为阳光而闪闪发光的，墨玉反射的光线落在他的指尖，他将手掌伸平，就看到了一条晶莹剔透的小黑龙的光影落在了他白皙的掌心。
“好看。”诚恳的点了点头。
“所以墨虽代表黑色，却也并不是不好的。”菱一摸了摸炽墨的头，“只不过是一种颜色罢了，黑也好，白也好……红色黄色等，也都只是颜色，并不分好坏。”
菱一苦恼的想了想，又道：“而且它的用途也大得很，你想想，若是世上没有了黑夜，再没有了黑色……那挺恐怖的，起码人们就分不清白天黑夜，睡觉的时候还觉得刺眼，睡不安稳呢。”
炽墨这下倒是笑了出来，想说点什么，但是菱一将墨玉塞给他，“喜欢就留着吧。”
“那谢谢师父姐姐。”炽墨将小黑龙握在手心里。
菱一这个人平日里最不爱讲什么大道理，也不会引经据典，就只是说说自己的感想，而且想一出是一出，还容易话痨。
不过看炽墨又恢复了爽朗明媚的笑容，她觉得自己胡诌这一次，也算值得了。
一个不喜欢的名字……菱一看着炽墨又埋头开始写字，心里疑惑难得对于炽墨的身世，他自己是不是并不是全无所知？
这个名字从哪来的？难道炽墨的身世还另有隐情吗？
如今他愿意将自己的名字如实相告，也证明他心防已经松了一点点，起码对自己算是稍微有些认可了吧？
菱一轻轻的松了口气，还好没露出什么破绽来，心道：真是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呀！
之后在凌云谷里又安稳了渡过了快一个月，炽墨也勤劳了不少，除了隔三差五的会下山买糖玩耍一会儿，也跟凌云谷里的人混得熟了。
他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虽看起来还是显得清瘦，可是已经十分健康了，头发长了一些，有点遮住眼睛，他很是不喜欢，就随便剪了一剪子，剪得参差不齐的，平添了几分蠢萌。
菱一有心想让他将头发留起来，但是一想炽墨的身世，和他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道理，只会显得伤人……
好歹菱一也在一些现代的小世界待过了，炽墨的短发她也不觉得有异，只是他剪得实在太差了，就跟个锅盖一样，还是狗啃的锅盖……于是不得不帮他好好修理了一番。
不剪不知道，一剪才发觉自己还有这剪发的天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起码看着顺眼了许多。
炽墨整日顶着菱一给他剪过的头发，笑眯眯的，做什么都一副开朗的样子，很得大家喜欢。
就连最爱抓壮丁干苦力的四师父，也偶尔会抓他去帮忙砍材修屋顶了。
只是霄沂一直没有出关，菱一还收到了三师父水弥的催促，这才想起来之前约了一月之期，要去跟水弥会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本来菱一是打算一人独自前往，毕竟舜华也还在进阶当中，炽墨整日里在谷中也过得十分开心忙碌，想着他留下来也有那么多人照看，比跟着自己奔波一趟的好。
“我要跟着师父姐姐。”炽墨得知她要下山，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她的衣袖，“虽然谷中也很好，但是我还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啊，一定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好玩的事情的吧？”
菱一看他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都是对世界的向往和对新事物的期待，再想起他自小不见天日，被关在石洞之中整十年……
心软了，菱一道：“好吧，不过我也只是去找三师父，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也不会多耽误，指不定几天就回来了。”
毕竟霄沂在筑基，舜华在进阶，她也不放心。
“嗯嗯嗯，我都听师父姐姐的。”炽墨重重的点了点脑袋。
菱一无法，这才准备了一番，带着炽墨一起下山，完全忘记了霄沂闭关之前反复的叮嘱她不可以一个人乱跑的事情。
临走之时还特意在山下小镇里逗留了片刻，对炽墨道：“你都习惯了吃这边的桂花糖了，多买些带上，路上不一定还能买到。”
炽墨开心的点头，然后菱一带着炽墨进了镇子，原本还挺热闹的小镇见到两人进来，突然都是一愣……
菱一正觉得有点不对，行人就匆匆的避开了两人的眼神，然后路边小摊的摊主也急急的收摊走人，路上大家都回避着急走而去，还都是避着菱一和炽墨走的，连看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嗯？这是怎么了？”菱一还看到，除了路上的行人，街道边上三三两两的屋子也都悄悄的关上了门和窗户……
不一会儿，整个镇子都空空荡荡，家家门户紧闭……连个探头的都没有。
菱一有些错愕，这是什么待遇？
她看了看炽墨，炽墨也一脸迷茫的看着街道，又仰头看她，率先疑惑的问道：“师父姐姐，怎么回事呀？是我们太吓人了吗？”
这么一说，菱一也有点怀疑自我，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没有很高调啊，很一般的素色衣服？虽然她长得美，但是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除了一开始大家会盯着她看得呆愣，后来仿佛也都习惯了？
虽然小镇子里没什么仙师路过，可偶尔来一两个，大家虽又敬又怕，也还不到这个地步啊？
菱一捞了捞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常常下山吗？”
炽墨眨了眨眼睛，想了想，“我之前也没遇到这个情况啊？”
这一脸的无辜，让菱一有些怀疑的想法又不得不全数压了下去。
“罢了，只是买不到东西了。”菱一牵着炽墨从空荡清冷的街道上走过，看那李记桂花糖却已经换了铺面，开成了一家杂货店。
“咦？桂花糖也没得卖了？”菱一有些诧异。
炽墨倒是知道，跟菱一解释道：“一个月前，好像师父帮过的那个女孩子就离开了，我听人说她临走之时给家里留下了大笔钱财，说是还了父母生养之恩，以后仙凡有别，从此红尘亲缘就此斩断，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那天一早就下山来，想看看这女娃是不是死了，他还可以参加一下葬礼小小的缅怀一下她呢，没想到她早早就已经离开了。
真是不简单啊……那天夜里想必也不是一无所知，却没露出丝毫破绽，而且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果然霄沂那么在意她，是有缘故的。
只是这两人，到底又是有什么关联呢？
菱一听了炽墨的话，恍然的点了点头，一个月前……那女主真是厉害了，才几天啊，就引灵入体成功，还有本事一个人离开了，她才六岁啊？也太刚了吧？
“这家人有了钱，就搬到大城镇里去了。”炽墨拉了拉菱一的衣袖，道：“不过临走之时，将桂花糖的配方卖给了村头的王大婶，现在王大婶在卖糖。”
他倒是什么都知道，看来隔几日就往镇子里跑也不是白跑的。
“不过看这样子，今天应该也关门了。”炽墨明媚一笑，倒是一点不介意，“幸好我之前买了很多，应该够吃几天啦。”
“好吧，那我们就走了。”菱一看着紧闭的门户，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了小飞舟带着炽墨离开了。
这镇子里的人态度突然如此奇怪，这事待之后再来探知吧。
炽墨回头，看着已经变得越来越小的镇子，清秀漂亮的手指在唇间轻轻抹了一下，炽墨的唇色殷红，衬得肌肤更是雪白如玉。
只是唇角勾起一丝笑来，那白玉般的手指也正好遮掩了那一丝阴佞的笑。
这些人……差点害他露馅了，看来还是对他们不够好，善心发得不够多，等回来了再好好照料照料他们，看他们还敢躲？
小镇子里也是安静了很久，这才有人悄悄打开了窗户从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空气里一阵静谧，不一会儿……大家战战兢兢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街道上真的没有人了，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互相问候道：“那活祖宗今天怎么走得那么利索？”
“是啊……今天没折磨我们，是我们躲得快吗？”
“希望他走了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啊！”
这一个月来，大家虽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但是……被这反复无常，好看得如仙童一样的小恶魔反复换着花样的折磨，这心里都快要疯了。
虽然每次这小祖宗发疯的时候，都只需要等他开心了，再求他道：“请小公子发发善心，饶了我们吧。”
他几乎就都会放过他们，仿佛他真的有善心这种东西一样。
可这三天两头的来折腾，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卖糖的王大婶今天也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糖罐，“今日的糖总算保住了！”

第34章 第34个坑
水弥师父约见的这个地方，距离凌云谷也不算很远，菱一带着炽墨不过四天就到了。
这是一个幽静的山涧，处于山花烂漫处，一方如镜子一般清澈碧绿的潭水静静的卧在地上，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在花丛当中仿佛一只碧蓝的天空之眼。
菱一牵着炽墨往镜湖的地方走去，一边四周看去，一边惊叹道：“三师父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真美。”
炽墨也是有些惊叹的看着四周，随手摘了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轻柔的蒲公英种子便像是一朵朵柔软的小伞一般四散在风里。
他觉得有些好玩，便停下了脚步，将四周的花一朵朵的摘了下来，看一看，闻一闻，将花瓣扯落了丢掉，玩得不亦乐乎。
菱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好像也没有人，“三师父还没有来吗？”
她也不敢太靠近镜湖。
四周都十分安静，菱一索性看着炽墨折腾这些小花，她不由得将炽墨摘下来的花接了过来，随手又扯了几根草茎，打算编个花环给炽墨戴戴。
“来我教你。”菱一阻止了炽墨摧残花草的行为，拉着他坐在草地上，一步步的教他编花环。
炽墨学的还挺认真，不过没等菱一手中的花环编完，就突然刮起了一阵清风，阳光被挡住，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来了？”菱一仰起头，便看到天上停了艘飞舟，不由得疑惑的道：“哇……三师父什么时候有一艘如此气派的飞舟了？”
炽墨跟着疑惑的仰起脸来看，那飞舟带起一阵风，将整个山坡的花草吹得如同海浪一般摇晃了起来。
飞舟缓缓停下，菱一正觉得那金光闪闪的栏杆有些眼熟的豪华……船舱里便走出来一席青衣。
“……楚兄？”菱一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同样站在栏杆边上一脸惊愕的楚云。
“诶？”菱一有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倒是楚云反应快些，看到是菱一后，也只是惊诧了一下，随即脸上便荡开了温暖如风的笑来，他缓缓从飞舟上下来，行走间都仿佛自带仙气，青衫衣角微微摆荡，那些复杂的阵纹若隐若现……微弱的铃声随着脚步而响了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一。”楚云下来后，随手一挥，那飞舟就被他收进了袖中。
“啊……啊？”菱一还有些懵，这时候才回神道：“哦，我奉了师命在这里等待家师，楚兄这是？”
楚云突然笑了起来，顿有几分开怀和真情实感的喜悦，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春水，柔得仿佛要融化了一般，“原来水弥前辈是一一的师父，这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你认识我师父啊？她人呢？”菱一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水弥师父的踪迹。
“她没有来。”楚云往前走了几步，长袖一挥，顿时在身前拿出一套白玉打造的石桌石凳，上面茶具、茶炉和滚水一应俱全，他轻轻伸手，“坐吧，此事说来话长。”
又是要喝茶的架势。
菱一拉着炽墨走上前来，楚云看了炽墨一眼，竟不是之前跟在菱一身边的两个，不由得道：“看来一一又收了新弟子了。”
“是，这是我的三徒弟，名叫炽墨。”菱一颇有些自豪的介绍，然后对炽墨道：“白白，这是师父之前游历时结识的友人，别的不说，只是一手酿酒的绝技，世间少有。”
听得菱一夸他也不忘了那桃花酿，楚云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低头道：“幸好今日也带了来，否则岂不是要叫一一失望了。”
菱一不好意思的捞了捞头，跟随着一起坐下，炽墨只是看了看楚云，也没有行礼，撇了一眼茶桌，“奇奇怪怪的，我自己去玩，你们聊吧。”
说罢朝旁边走了几步，捡起刚才未编完的花环，坐在花丛中又努力了起来。
“他有些贪玩，楚兄见笑了。”菱一及时转移的话题，“楚兄之前诸事繁杂，如今可忙完了？”
“只是些俗事缠身罢了。”楚云一边轻柔的回答，一边行云流水般的沏了茶，倒在晶莹剔透的小玉杯之中，端到了菱一身前。
菱一喝了一口，便是满口茉莉清香，还有些甜，是加了灵密，滋味正好。
比之那些名贵的茶叶，菱一觉得这好喝了许多，起码不会觉得苦，也不会涩，又香又甜，正是满口生香，回味无穷。
“楚兄什么时候也改喝花茶了呀？”菱一将一杯喝掉，咂咂嘴，“还挺甜。”
“之前见一一喝不惯，就特意给你换了花茶。”楚云给菱一又添了一杯，“喜欢就好。”
这也有点太细心了吧，他们总共也没在一起喝过几次茶，菱一品茶虽然都是牛嚼牡丹，但是每次好像也真心实意的夸奖了楚云的茶艺了呀。
这又是怎么看出她不习惯的？
“还是楚兄细心。”菱一也不得不巴结了一句。
倒是坐在不远处的炽墨竖着耳朵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乎，撇了撇嘴，还不予余力的翻了个白眼。
“之前我在木北林之中遇险，幸得水弥前辈相救。”楚云也知道菱一着急，便也不绕弯子，几句话将当时的事情说了出来，“若不是水弥前辈，此刻怕是楚某早已经魂归天地了。”
“原来如此。”菱一恍然大悟，原来水弥师父之前说救了个小娃娃，就是说的楚云啊！
又疑惑的道：“那师父叫我们前来又是所为何事呀？”
楚云顿了顿，干咳了一声低下了头，似有些窘迫，也不敢抬头看菱一。
菱一正疑惑他这一番动作，就听他艰难的道：“水弥前辈说……救命之恩须得以身相许。”
“这件事吗？”菱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师父啊，平日里凡间游历，就喜欢看些儿女情长的话本，素来喜欢什么英雄救美的，楚兄莫要见怪，之前我也与她说过了，这番做法不妥，我师父虽爱玩闹了一些，但还是通情达理的，必不会强迫楚兄……”
菱一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事不是之前水弥师父就说过了，她也觉得不妥吗？
何况水弥师父也不过是一时玩心重，其实哪里会要楚云报恩呢。
菱一自觉这番说得很清楚，应该不会叫楚云为难，得意的端起那芬芳香甜的花茶，一口口的喝了起来。
倒是没注意楚云的脸越发的低，耳根也可疑的红了起来，半晌才低声道：“前辈倒不曾为难，只是说……她与我年纪差距太大，不相合，以身相许不妥，倒是她的徒儿……正缺个如意郎君。”
菱一一愣，茶水含在嘴里忘了咽下，楚云又接着道：“叫我来报了这救命之恩。”
“噗……”菱一终是没忍住，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好在她反应及时，一挥袖将喷向楚云和桌面的茶水都全挡下了，没有尴尬的喷人一头一脸。
然后便是呛咳了许久，咳得两颊通红，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搞半天在这里等着她，难怪上次说话遮遮掩掩，还搞什么一月之约！真是坑死徒弟不偿命啊！
“楚兄莫要误会！”菱一咳了一会儿，忙定下了心神，开口道：“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也不知道师父叫我来是为这个，师父她惯会恶作剧，指不定在哪里看我们笑话呢。”
楚云低低一笑，看菱一窘迫得通红的脸，刚才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仿佛也不那么难说出口了，倒是从容了许多，接着道：“之前来时，本也想好了说辞……希望前辈的徒儿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能允我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我通情达理，我非常的通……”
菱一还未说完，楚云接着一句话就让她顿时哑口无言，呆愣在原地。
“不过在此地见到一一后，我倒是改变了主意。”
“啊？”菱一呆呆的看着楚云。
只见楚云微微一笑，清隽的脸微微展颜，轻声道：“我觉得如此……很好。”
菱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想了想，楚云的意思是字面上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还没等菱一消化完这个变故，楚云的眼神坚定的看向了菱一的双眼，四目相对，他认真的道：“若是一一，我愿以身相许！”
这可说得是掷地有声，坚决异常。
菱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这二百余年的生涯里，算上灵魂飘荡三千界那些无尽的时光，这还是头一遭啊？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是如何拒绝的？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相对无言，楚云微微笑着，就看着菱一，似在等她回答。
这安静也不过了一瞬，就听得旁边传来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啧，这个又坏掉了。”炽墨将编得破破烂烂，软绵绵好不成形的花环一丢，站起身来，往两人身边一坐，“我说啊……”
炽墨比了比菱一，“我师父她不愿意。”又轻蔑又高傲的斜了楚云一眼，“别痴心妄想了。”
菱一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点了点头，才深觉后一句话太伤人，忙道：“不不不，我徒儿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此事确实不妥，是当真不妥，楚兄莫要开我的玩笑了。”
楚云的笑容倒没有收敛，只是微微一叹，似乎他也知道此事并不可能达成。
菱一被炽墨这一闹，仿佛找回了主骨心，正了神色，平静的道：“楚兄莫要误会，师父她就是爱玩闹了些，以身相许这种话，楚兄大可不必当真。”
看楚云敛了眉目，菱一又道：“倒不是说楚兄哪里不好，只是我从未有过此心，也未曾有过结道侣的心思。”
楚云深深叹了一声，才道：“我也知道此事唐突了。”
菱一倒真不敢轻易松了这口气，只是笑道：“楚兄心意，恕我辜负了。”
她以为楚云也不过是听了师父的话，为人又太过正直，才会真有了什么报恩的想法……
要说是对她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倒未必，所以拒绝起来也爽快，只觉得大家将话说开了就好。
“听你的。”楚云又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淡然了许多，看着菱一，认真的道：“一一不愿，此事便就此罢了。”
菱一大大的松了口气，就听楚云似低叹又似呢喃了一句，“也是我欠你良多……”
她没太听清楚，皱了皱眉问道：“楚兄说什么？”
楚云摇了摇头，“没什么，既然都来了，一一将这些酒带回去慢慢喝吧。”
“这……”话虽然说开了，但是菱一倒有些不好意思收下这些桃花酿了。
楚云似懂得她的纠结，笑道：“一一不必担忧，此事既然已经搁下，放开了便是，从此后我也再不会提起，一一心境豁达，若是一直介意，岂不是连做朋友都无法坦然了？”
这样一说，不收倒不好了，菱一豁然的笑了笑，“既如此，就多谢楚兄美意了。”
菱一将几坛桃花酿收下，心里想着过几日挑几样礼品着人送去昆仑山回礼也就罢了。
两人一时便无话可说，静坐了片刻，菱一便提出告别，楚云倒也没挽留，看着二人上了飞舟就此离去。
再看看身上挂的银铃，不由得又苦笑出声，“是还不够吗？到底是心急了些。”
只是到了这里，看到来人竟是菱一的时候，他是真的太高兴了，那种喜悦发自肺腑，所以便不论如何都压制不住，才一时迷了心窍，说出了那番话来。
楚云深深叹了口气。
菱一带着炽墨离开了好远，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摸了摸惊魂未定的胸口，第一件事就是发了小半个时辰的传讯给了三师父水弥，谴责她，必须谴责她！
“师父姐姐？”炽墨疑惑的看着菱一嘴唇不停的动，发了一份金光闪闪灵力十足的传讯，然后扬起头就喝了一大口酒，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这才开口道：“之前我看书里说，结下双修道侣，二人灵力互通，是一种极为容易的增长修为的修炼功法，看起来明明是好事啊？师父姐姐为何要拒绝啊？”
菱一将酒壶收了起来，传讯半天说得口干舌燥的，却还是不得不解释道：“这道侣怎么能随便结得？那是千千万万年，一生一世的誓约，怎能为了增长修为方便就互许终生？”
炽墨皱了皱眉头，“对师父姐姐来说，道侣如此重要吗？”
菱一看他一脸懵懂，点了点头道：“这本来就是件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夫妻之间是要陪伴一生一世，甘苦同渡，祸福相依的。”
“是这样吗？”炽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菱一摸了摸炽墨的脑袋道：“只是人这一生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太多了，于我来讲……凌云谷的众人，还有你们这几个徒弟，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和事都比不得的。”
“那师父姐姐重要的人也太多了点。”炽墨笑了起来，“如此说来，还是夫妻好些，起码是彼此唯一。”
“是吧？”菱一觉得好像被绕了进去，一时觉得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想了想，又道：“说是这么说的，可是这世上不是所有夫妻都是两情相悦，也多得是各种理由结合在一起的……更何况人心易变，抛妻弃子，互相怨怼的怨侣也多得很啊……缘来缘散谁又说得清楚？”
炽墨微微一愣，又笑了起来，“师父姐姐的想法还真是很多。”
“不过师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菱一拍了拍炽墨的肩膀，“所以啊，若无法遵守诺言，这誓约轻易便许不得。”
“这世上痴男怨女何其多，何必自寻烦恼，大道长生自在逍遥的，何必想那些情情爱爱之事，没得显得傻气。”
菱一骄傲的扬了扬下颚，道：“耽于情爱，非大道。”
“这样一说，好像也对。”炽墨恍然的点了点头。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你当如何？”菱一的话倒让炽墨一愣，一时竟回答不出来。
菱一想，他到底还小，哪里懂得这些，但是教育就是要从娃娃抓起，免于恋爱脑，就要时时刻刻警惕着。
“凡事不可强求。”菱一舒适的仰面躺在了小舟的夹板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晃悠了几下，“那些因为不得所爱，就恨不得要全天下的人都失去所爱的人……不过就是自私懦弱的胆小鬼罢了，自己感动自己而已。”
炽墨歪着脑袋看菱一，菱一得意的仰面看着远方云海，还有头顶艳阳蓝天，豁达的道：“拿得起便要放得下，别叫人给看扁了不是，卑微得来的，强求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不如不要。”
“师父姐姐概念良多……我倒是听得一头雾水。”炽墨也学着菱一躺了下来，笑嘻嘻的，看不出半点认真。
“你还小，不懂也正常。”菱一别有深意的道：“你只记得我说的这些，真正爱你、懂你、护你之人绝不会伤你、害你、舍不得要你为难半分，这样的人才值得你放在心里护着、记着，而那些不值得的……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炽墨轻轻的应了一声，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35章 第35个坑
菱一带着炽墨并没有多耽搁，而是直接回了凌云谷，原本打算去看看山下镇子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只是一进去镇子，又跟上次一样，菱一这次还特意拦下一人想问问情况……
只是那人被拦下后，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像菱一会杀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肯吐露，趁着菱一放松，一溜烟就跑了。
菱一看着空荡荡的镇子，再看看炽墨，炽墨还冲她一笑，明媚如阳光。
“算了……”菱一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牵着炽墨回了凌云谷。
两人一回到小院子，就看到舜华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喜色，而且他自己变幻了人类的形体，看来是进阶成功了。
冲出院子的舜华，一看到菱一真的回来了，极力的压下了上扬的唇角，斜眯了她一眼，仰着下巴道：“哼，竟然还真的回来了！”
菱一看他一副别扭的样子，明明很高兴的，刚才冲出来那急切的脚步，还有那双惊喜的眼睛，她可没看错。
于是了摸舜华的小脑袋，“该早些回来的，劳累小华华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舜华扭开了脑袋，哼了一声，“祸害遗千年，我才不担心你。”
“那就谢谢小华华祝我长命百岁了。”菱一笑眯眯的一点不恼，舜华倒是移开了眼神不去看她，别扭的哼了一声。
菱一看他身形也拔高了一些，如今该是有六岁的孩子那么大了，虽然长高了，但是身形还有些圆润，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还是肉呼呼的，叫人忍不住捏了捏。
“我看你进阶很成功嘛，可惜了我这也没什么妖族的功法可以传给你。”菱一叹了一声，舜华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哼道：“谁要你的什么功法，我自有血脉传承记忆。”
“虽然如此……”菱一想了想，又看了看一边的炽墨，“你们两人最近剑法基础都学得不错，大师父传下七星剑法，威力极大，你二人天资卓越，适合修习，明日起我就将这七星剑法传给你们。”
舜华愣了愣，习惯性的想顶嘴，但是嘴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倒是炽墨笑道：“那一定是极厉害的剑法，谢谢师父姐姐。”
“好了，随我去拜见了师父，回来该考考你们最近的功课了。”
菱一看霄沂的屋子阵法还在，里面灵力充足，倒也不担心，筑基一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越是想要打下牢靠的基础，就越需要反复打磨，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想想霄沂的天资，也就放心了，拉着炽墨和舜华两个小娃去给师父们请了安报了平安，师弟妹们虽然常常聚在一起，但是平日里各自修行和研习都需要时间，她也就没多去打扰，便带着两人回了竹园。
接下来便是日常教导两人功课，早晨传授七星剑法，中午午休后开始习字看书，对于炽墨的书籍，菱一严格的搜寻了一番，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的那些三师父水弥最爱的各种话本……
都怪她没有早早去藏书阁里检查一遍，不知道三师父这么不靠谱，将她收集来的这些话本到处随意摆放，叫小孩子看了去。
菱一将这些狗血爱情话本都收缴了，多给他们留下些奇闻异事，风土人情，道德伦理的书籍，满意的看了一圈两人的书架，觉得没有了遗漏，这才放心。
从大字练到小字，从楷书练到行书，再至隶书草书，七星剑法修至第四层，两人的进步都很大，而且互相追赶着，互不相让，倒起了些激励的意思。
小半年时光匆匆而过，舜华的字体张狂奔放，狂野不羁，自由洒脱，倒半点不像他这么傲娇别扭的性子。
倒是炽墨的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工整无比，很有些正气凛然……光只是看这一幅字，绝对是根正苗红，正派风范，倒让菱一很满意。
这天两人又在院子里对练，炽墨比舜华身材高不少，舜华虽小但是灵动无比，炽墨的剑法沉稳有力，可一力降十巧，两人是互不相让，虽用的剑都未开锋，但是两人天资实在聪慧，小小年纪已经初步领悟了几分剑气……锋锐不可挡。
菱一听着院子里兵器相撞的声音，从打坐修习中睁开了眼睛，缓缓走出了屋子，就见舜华的剑法灵动，却变化万千，一剑挑了过去……
炽墨沉默的一压，随后听到菱一的脚步声，手上一顿，似挑了一下唇角，下一刻手中的剑就被挑飞了，剑气太过锋锐，一时躲避不及，手掌根就被剑气所伤，血一下就弥漫了出来。
“呀。”菱一吓了一跳，忙冲上前去，一把握住了炽墨受伤的手。
舜华也是呆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剑，有些不知所措，“我……”
吶了吶，没有开口。
伤在手掌根部，差一点便是手腕经脉，好在两人都是初步领悟的剑气，不算太过凌厉，只是一点皮肉伤，这倒是让菱一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菱一用帕子小心翼翼的将伤口溢出来的血迹擦掉，然后给他用灵力止了血，再洒上药粉，用干净的手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这才道：“下次小心一些，若是伤了手上经脉，以后还想不想握剑了？”
虽有些埋怨，但是到底还是担心多些。
炽墨轻轻一笑，“师父姐姐，我没事的。”
“还笑得出来，疼不疼？”菱一握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又探了探他手上的经脉，都确认无事了，才松开了他，责怪道：“练剑的时候都不认真，刀剑无眼，稍微走神便有性命之忧，此事不可在犯。”
“是，我知道错了。”炽墨乖乖的应了，但是嘴角却一直扬着。
舜华看那伤口虽然划得长，倒也不算深，嘟着小脸埋怨道：“对招的时候不认真，活该！”
炽墨低头一笑，将手放下，“二师兄教训得是，是我技不如人。”
菱一摇了摇头，“你们啊，剑招收放自如也是很重要的，既然能出此事故，证明你们对剑招领悟和掌控还不够。”
菱一将两人未开封的剑收缴了，“以后还是用木剑吧，每日再将基础剑法多练上十遍。”
两人对视了一眼，倒没有反驳。
菱一将以前菱二给她削的木剑翻了出来，这木剑她小时候用来练剑，又因为小女孩心性，爱美，所以让菱二给她削了好多造型各异的木剑。
雕刻了不少精致的花纹，看起来很漂亮。
而且这些木剑早已经在手上磨得光滑圆润，一点也不会伤了手，索性将木剑分别给了二人，又拎着耳朵教训了一番，这才算放过了他们。
“过两日便是端午节了，今日就不做功课了，去准备准备，我带你们上山去采摘些箸叶。”想想谷里大家最近都挺勤奋，该是好好犒劳一下，再说过节嘛，就该热热闹闹的。
“师父，箸叶是什么？”炽墨乖巧的背上菱一给他编制的小竹篓，问道。
菱一将另一个更小一些的小竹篓给舜华背上，顿觉得舜华背着小竹篓的模样十分可爱，于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才回答道：“端午节要吃粽子，这箸叶便是包粽子需要用的粽子叶而已，山上多得是。”
炽墨点了点头，舜华拉着小竹篓的带子哼了一声，“不是有乾坤袋嘛，干嘛弄个这个给我，丑死了。”
“哪里丑了？”菱一反驳道：“多好看，这叫山野乐趣，你们啊，小小年纪，不要事事都依靠修为，偶尔呢还是要体验一下平凡人的生活趣味，这日子才有滋有味的啊！”
“嘁。”舜华不屑的哼了一声，倒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菱一将两把小刀放在他们的背篓里，一手牵着一个，朝山上去了。
这箸叶根系发达，生命力极强，用来包粽子不仅清香可口，还有药用价值，可清热止血，解毒消肿，还季季可收，如今去采摘了来包粽子，是最好不过的。
菱一将他们领上山，山林之中一丛丛的箸叶绿油油的簇拥在一起，菱一将小刀递给他们，拍了拍他们的背篓，“去吧，多装些，咱们人多。”
看着两个小娃将长衫系起来别在了腰间，袖子也系好了，弯下腰采摘箸叶的样子，菱一便觉得每天领着几个徒弟如此度日，也是逍遥快乐得很。
菱一在山上逛了逛，弄了些材料和灵果。
等到两人将背篓都装满了箸叶，她满意的看了看，夸奖道：“这么快就弄了这么多，果然是我的徒弟，又聪明又厉害，像师父！”
“你是在夸你自己还是在夸我们呀？”舜华翻了个白眼，但是又压不住嘴角得意的笑。
炽墨将背篓拉了拉，“师父，我们快去包粽子吧，粽子一定很好吃吧？”
“那是，走，回去准备准备。”菱一充满信心的带着两人回了竹园，又给师弟妹们发了传讯，不一会儿，菱五和菱七就率先来了。
人多了做事便更容易了，菱五带着炽墨将箸叶细细的在灵谭边上洗刷好了，用灵泉水泡着。
菱一、菱七领着小舜华将包粽子需要的材料也都备下了，菱三菱四这才带着蜜枣、红豆、花生等等馅料来了。
“六子肯定又在躲懒，现在不见人影，等会儿粽子弄好了，我打赌他一定是最快来的那个。”菱三一边烧着火，一边对大家调笑道：“我赌五个粽子。”
“去去去，要赌拿你自己的东西赌，别想打我粽子的主意。”菱一看了看糯米也泡得差不多了，便邀着菱五一起开始包粽子了。
虽然端午节他们不是每年都会过，但是也是常弄些粽子解馋的，可惜那么多年的时光，就菱一和菱五两个会包粽子。
菱一不由得感慨道：“你们啊，都是懒的，这么简单的事，学了那么多年都学不会，就想着吃现成的。”
菱三菱四蹲在锅边烧水，“那是师姐师妹心灵手巧，我们这些粗人，就干点苦力活便是……可弄不来那精细的东西。”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意思我不是女孩子咯？我不够心灵手巧了？跟你们一样是粗人？”菱七抱着一怀抱的柴刚回来就听到这句话。
哼了一声，挑起一只柴就去敲菱三菱四的脑袋。
两人顺着锅边躲，不一会儿三人就追做了一团闹了起来。
菱一看了看，无奈的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学不会的。”
菱五性子很温和，闻言也只是柔柔一笑，“能叫他们如此高兴，也是值得的。”
说得也是。

第36章
菱一手指很是细嫩，衬着翠绿的箸叶更显得白嫩，手指恍若无骨，只是上下翻弄了一下，便包好了一个三角型的粽子，再细细的用白线系好，拿在手里朝身边一直守着的炽墨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吧？就是这样的，待会儿煮熟了，就可以吃了。”
“嗯嗯，我看着也不难，师父姐姐教我。”炽墨的眼睛晶亮，一看就是十分感兴趣。
好像他对吃的都很感兴趣。
菱一指了指面前桌子上各式各样的馅料，“你看，有红豆的，蜜枣的，咸蛋黄的，还有鲜肉的，花生的，你喜欢哪种？”
炽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挑了个蜜枣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就亮了起来，“师父姐姐，我喜欢蜜枣的。”
“好，那先包几个蜜枣的。”菱一拿了粽叶给炽墨，便教着他开始包粽子了。
这边学得认真，那边舜华蹲在菱五身边，也是望眼欲穿，菱五看他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小华华喜欢吃什么馅料的？”
舜华还未回答，菱一就插嘴道：“他呀，肯定是喜欢吃肉的。”
“就你知道！”舜华回了一嘴，又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菱一记得他的爱好，还是不错的。
“好，那我也教你，包点肉馅的。”菱五也觉得好笑，便教着舜华也包了起来。
四个人努力了一下午，看着炽墨和舜华两个人包得四不像，菱一安慰道：“第一次嘛，已经很可以了，更何况也没有说一定要包成什么样子，只要包紧了就好，煮出来一样吃嘛。”
安慰的摸了摸舜华的脑袋，舜华的粽子包得真的有点一言难尽，大多数都很松散，怕是一煮就要漏了。
炽墨虽然弄的也是四不像，好歹算是包紧了。
“师姐啊，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菱三在一边抱怨道：“不知道以前是谁埋怨我们包得太难看，还说一看就没有食欲，之后就再不让我们动手的了。”
“是呀，如今换成自己的徒儿了，就说样子无所谓了，哼……我可算是看透大师姐的为人了。”菱四还在一边帮腔。
“你们能跟白白和华华比吗？”菱七捂着嘴笑，“别自讨没趣啦，就你们小时候也没有这么可爱惹人疼的。”
“别闹啦，水煮好了没有？粽子都包好了，等着下锅呢。”菱一站起身来，摸了摸两个徒弟，脸不红心不跳的又夸奖一次，“别听他们的，你们包的比他们强多了。”
锅是架在院子里的一口大锅，菱三揭开了盖子，热气腾升起来，里面水已经烧开了，他忙道：“好了好了，快煮吧。”
每个口味的粽子都用不一样颜色的线绑的，也不会混淆，一锅下去盖上盖子，再吃点瓜果花生，玩闹一番，粽子也就煮好了。
菱一先将几个师父和师祖喜欢的口味挑了几个出来，装在食盒里，正要去送，菱五就接过了食盒，“你陪着徒弟们吧，我去给师父师祖送。”
“好吧。”看着守在锅边眼巴巴看着锅里的舜华和炽墨，菱一笑了笑，就让菱五去送粽子了。
菱三不怕烫，自己先捞另一个，捧在手里一边吹，一边解……
菱一无奈，上去将粽子都捞了起来，沥干了水分，粽子也冷些了，递了蜜枣的给炽墨，肉馅的给了舜华。
看两人吃得一脸满足，自己心里也高兴。
菱三他们几个又闹成了一团，才传来菱六姗姗来迟的声音，“哎呀为什么不等我，我去给二师兄做苦力，我容易嘛我，你们竟然不等我……”
“啊，红豆的给我留两个啊！”
菱六一来，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冲上去加入了师兄们的混战，抢了起来。
菱一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拿了两个咸蛋黄的装了起来，问菱六：“二师兄出关了吗？”
“是呀，哦对了，他也正找你呢。”菱六一边吃一边囫囵的说了一句。
菱一点了点头，叮嘱两个徒弟，“这粽子虽好吃，但是不宜多食，你们年纪还小，更是不要吃多了，小心晚上积食了。”
炽墨乖乖的点了点头，舜华也是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
菱一就准备将粽子给菱二也送几个去，刚走出几步，脑子之中突然似洪钟撞响，一下子就在脑袋之中炸了一下，声音及其的响，菱一脚步一错，差点一跟头就栽在地上。
好歹是旁边有一棵树，稳稳的扶住了，那钟声回荡在脑子里，震得脑袋发昏，耳内做疼。
其他人玩闹得热闹，一时都没发现菱一的异常，菱一在树边歇了歇，那眼冒金星，头晕耳鸣的状况才好了一些。
忙检视了一下自身，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是脑袋里关于下一个徒弟的指引，似乎急切了起来？
这么长时间都没问题，菱一还以为这事不急，还想等着霄沂出关后再去的。
再一想那钟声，怕不是警示之意？
菱一揉了揉脑袋，身体也再没有任何不适，看了看不远处的众人，摇了摇头拎着食盒找菱二去了。
看来……是等不了霄沂了。
一直没催促的系统突然催促，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菱一深深叹了口气，已经走到了菱二的屋前，菱二就在院子里，手中不知道还在摆弄什么，一副认真的样子，眉头轻轻的皱在一起，除此之外，面无表情。
“二师弟，你找我呀？”菱一毫不避讳，直接进了院子，将食盒放在桌上，献宝一样的将粽子拿了出来，“正巧了，今天刚煮好的，你就出关了，有口福了。”
菱二看着桌子上的粽子，眼神柔和了一些，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菱一，“这是师父吩咐的，已经制好了，你让你那三徒弟随身携带着，自可压制住他奇异的血脉体质，不会轻易叫人发觉的。”
“谢谢二师弟！你太厉害了吧！”菱一眼睛冒光的接过，这是一个小玉兰一样的坠子，像是白玉的质地，若不用神识细看，也就是一般的玉坠，但是其实上面密密麻麻用肉眼不可见的方法刻制了不知道多少重威力极大的而且十分复杂的阵纹。
刚才菱二在编绳子，用一根黑绳子将这玉坠挂了起来，戴在脖子上刚好。
“原来这几日你就是在弄这个吗？辛苦二师弟啦！快吃两个粽子，补一补！”菱一帮拿起一个粽子，细细的剥好了，露出里面白嫩柔软的糯米，“诺，可是你最喜欢的咸蛋黄的，我特意给你拿的。”
“算你有心了。”菱二接过了粽子，斯文的一口口吃了。
吃完了粽子，他用白娟擦了擦手，才对菱一道：“我之前闭关倒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是给你弄了这个东西。”
说着，拿出了一条细细的白银手链。
手链很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中间有一颗碧蓝的宝石，晶莹剔透，璀璨无比。
“哇？”菱一惊叹道：“二师弟，你这什么时候会炼制这些小玩意了？这么精巧细致的手链，若是拿出去卖，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欢吶？给我的？你确定？”
“惯会胡说八道。”菱二看了菱一一眼，将手链递到她手里，“不知道你如今是怎么了，越发不稳重便算了，还总是往外跑。”
“这手链你随身戴着，我自有用意。”菱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菱一一眼，又闭了闭眼睛，将眼中那些担忧的情绪关住，等平复了，才道：“之前的事情你虽忘了，我却不会忘，既然有人要害你，自然还会再出手的，我一定要将他抓出来。”
菱一一时有点感动，那些事情，自己虽然在意过，但是这过去那么长时间，她在外面也游历了一段时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她向来不是事事挂心的人，也就顺其自然了。
没想到菱二一直记着，顿时捂着脸假装嚎啕大哭了起来，就要靠在菱二身上擦眼泪，“二啊，你对我太好了！”
“省了。”菱二嫌弃的避开了，“快滚了，别扰了我清静。”
菱一笑嘻嘻的放下手，“你这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心里不知道多关心我呢！”
菱二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以前师父们不靠谱，虽然她是大师姐，但是耐不住菱二来时，她还是个玩泥巴的娃娃。
菱二一向严肃，他未来之前菱一就是纯放养的，是个山间的野娃娃。
菱二来后，看不惯菱一整天疯跑乱玩，没有一点女娃的样子，所以就接受了照顾她教导她的重任。
从小菱一都是他照料着的，菱一那点半吊子的灵药知识，也是菱二带着她整日在后山采药，然后一一耐心教给她的。
菱一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也是菱二手把手教的，菱一学剑的第一把木剑是菱二亲手削的，从小到大，许多许多的事情，都是菱二黑着脸，但是又耐心十足一点点教给她的……
虽然过了两百年，但是菱一还是记得，自己摇摇晃晃被菱二牵着手走在凌云谷的山路上的情景。
菱二虽然排名第二，但是对菱一来说，师父等人如同父母，菱二便是她的兄长……在她心中分量沉重，她绝不会让菱二像小说上一样的下场……
“不跟你玩了，记得把粽子都吃了。”菱一觉得自己又感性了，忙遮掩的挥了挥手，一溜烟跑了。
若是真忍不住在菱二面前留下感动的泪水，可不是要被他嫌弃死。

第37章 第37个坑
菱一虽然叮嘱了好几次，要让两个徒弟少吃一些粽子，但是两人都充耳不闻，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到了晚上的时候果然积食了。
粽子是用糯米包的，吃太多了容易不消化，现在知道肚子不舒服，知道难受了。
炽墨还好些，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坐在椅子上也没有了精神，摸着肚子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师父姐姐，我真的没有吃多少……”
菱一叹了口气，舜华躺床上，因为他年纪还要小些，小肚子现在圆滚滚的鼓了起来，他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叫唤。
“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菱一嘴上虽然那么说，心里倒还是心疼他们的。
给两人捏了几颗消食丹，除了一些助消化的药材，里面还加了不少山楂和糖粉，味道酸甜，倒还是挺好吃的，不然若是让菱五给他们炼丹的话……
菱五炼药可谓深得木霜师父真传，味道一言难尽，当初炽墨吃过一次凌云谷的药丸，辣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之后一直对各种药丸敬而远之。
这次也是实在遭不住了，憋着吃了一颗，才发现味道不错，眼睛亮着笑道：“师父姐姐，再给我一颗吧！”
菱一好笑的给他塞了两颗，“这是我自己捏的，不过吃多了也不好。”
两人吃了山楂药丸，菱一又给舜华揉了揉肚子，炽墨到底大了，个头又高，完全是个少年模样，菱一也不方便给他揉肚子，只能在他哀怨的眼神下哄着两个睡了。
第二天她探了探霄沂的阵法，还是没有一点减轻的症状，而且整个阵内灵气充沛，分明正处在关键时刻。
今早的时候那洪钟一样的警告音，又在脑子里响了一次，差点将睡梦中的菱一震得从床上给滚了下来。
她实在是心有余悸，若是这每天响这么一次，她怀疑她脑子肯定要坏掉的，脑子不坏，耳朵也要坏掉的。
于是一边耳鸣，一边收拾收拾了东西。
给霄沂留了传讯，告知了自己的大概方向，希望他不要担心。
两个徒弟一知道她要走，果然是不肯单独留在谷中，而且一个个都理由十分充足。
“师父姐姐说过要带我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啊？”炽墨这么说的。
“我在的话，万一你又妄动了灵力，我还可以帮你吸收一下寒气，自己也可以进阶，两全其美的事情！”舜华的理由也无法让人拒绝。
“好吧，那就一起走吧。”菱一无法，只能带着两人一起离开。
这一次向东走，菱一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不过自从她开始向东走后，那钟声就再没有在脑子里响起了。
果然是催促。
一路穿过繁华的仙道城镇，还有各国国境，大概小半年的时间，这才游玩着到了偏僻的东境，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一些小麻烦，也都顺利的解决了。
繁华的城镇渐渐变得少了，东境这边都是大片的原始森林，偶尔还能遇到有些小村子隐在山林之间，靠着猎灵兽为生。
大片大片的山林，绵延不绝的山脉，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小飞舟飞在树梢顶上，往下看去，仿佛是一片起伏不定的绿色海面一样，植被非常的丰富……
又走了几天，菱一才感觉距离近了，便就近找了一个小村庄借住，歇息了一晚。
给两个徒弟做了饭吃，晚上指点了一番修炼，第二天又接着启程。
菱一告诉炽墨和舜华，带着他们两个来如此偏僻的地方主要是为了历练，这片山脉之中妖兽极多，却也因为灵气不充足的原因，没有什么高阶的妖兽，最适合他们这种未筑基的弟子来历练。
只是因为这片山脉没什么值钱的灵兽材料，也没有什么灵药生长，距离仙道地盘又远，所以少有各门派的弟子会选择来此历练。
自从感觉到距离近了以后，菱一就弃了飞舟，每天带着两个徒弟一边猎杀妖兽训练他们的实战能力，一边顺着感应缓慢前行。
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找到了一间破庙……
因为大雨来得太急，不过片刻，刚还亮着的天空瞬间就被乌云遮盖住了，这片林子大树参天，树冠都十分密集，就更快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方圆十里都没有了人家，他们最后一次歇息的村庄不过是个百人不到的小村子，里面大多都是猎户，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距离这破庙起码也有二十里的距离。
所以在如此荒无人烟的地方，黑暗的大雨幕之中，非常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阴森森的破庙，那破庙的门打开着，黑洞洞的门洞就像是怪兽的大嘴，等待着吞噬猎物。
那几扇窗户也是歪歪斜斜的随风摆动着，就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这还不如自己的茅屋呢，但是菱一心里有个强烈的预感……就是里面了，她要找的第四个徒弟，就在里面。
可这见鬼的环境让菱一有点不好的预感，想了想自己这些徒弟的各种属性，再加上小说上有重点戏份的各位男主……
鬼……鬼族？
菱一活了这二百多年，从未见过鬼族、鬼修……这种没有实体的灵魂体，一般的手段都是对付不了的，除了正宗的道家心经，还有佛修的手段，想要对付鬼族，都是很困难的。
想到此，菱一心里真的就非常的佩服女主，真的是集齐了各个种族，各种性格，各种属性的男神……她的接收能力真的是太强了。
就是她想到鬼族，心里都不免有点打鼓，绞尽脑汁才想起自己以前学过的几篇心经，也没试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在两个徒弟面前又不能露怯，只是平静的道：“这雨来得太急了，进去躲一躲吧。”
绝口不提自己芥子石里小茅屋的事情，炽墨和舜华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点疑惑，但是都没说什么，被菱一一只手一个牵着走了进去。
这破庙里面是真的十分破旧，四面透风，屋顶也有多处漏雨，找了一处尚算干燥的地方，点了一堆篝火，驱散了寒冷的黑暗，大雨下个不停，屋子里滴滴答答的小雨漏个不停，菱一将篝火拨得旺盛了一些。
这才站起身来四周打量了一圈，这破庙很小，里面供着不知道是什么神像，头已经不在了，身体也断成了两截，下半截还在原地，另外一半横在供桌前。
里面唯一一样完整的东西便是那张供桌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房梁上全是蛛网灰尘，四面破旧的墙壁上还雕刻着一些怒目金刚的画像，但是因为太破旧，墙面干裂，这些金刚就像是生了无数的裂痕，原本就面貌凶恶，再如此一来，更显得恐怖诡异。
神像后面有一个走廊，原本应该是通往后院，但是如今后院荒芜，和外面的林子也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一口生满了青苔的老井静静的伫立在枯败破旧的后院，被杂草肆意生长遮盖住了大半，一看就阴森诡异，让人不敢靠近。
后院四周本该是有厢房的，不过年常日久的那些厢房全都倒塌了，变成了一堆石头和废木材……
除了这个主殿，其他的地方都已经全都毁掉了。
菱一算了算时辰，原本还不到天黑的时候，可是如今抬眼望去，天空漆黑一片，四周的林子也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菱一游荡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也没有丝毫灵气的波动，便又回到了篝火旁。
“师父，咱们在这干嘛啊？我怎么总觉得这好冷啊？”舜华缩着小身子卷在篝火边上，四周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菱一心里本就有些怵，再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哪哪都不对了，却又不敢多想，忙给舜华和炽墨两人都拿了一件厚一些的外衫披上。
炽墨也是四周打量了一眼，“这雨也是来得稀奇，之前我明明留意过天色……不像是有雨的样子。”
“……”菱一挤着坐在了两人的中间，干巴巴的道：“别……别说了吧？这都是你们心里作祟，这山林之中气候变化是常事，我刚看了一圈，这虽然破旧了些，却也没什么奇怪的，安心了。”
两人就没在多说什么，按照这段时间的习惯，等着菱一给他们弄了东西吃后，就开始每日例行打坐。
菱一算着夜色渐深，再看四周，除了这堆篝火照亮的有限空间，四周似乎都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十分浓稠，仿佛还一点点的在逼近，在吞噬这火堆的一点点的光芒。
菱一警惕的用神识再一次试探了一次四周，黑暗之中什么也没有，没有半点异常……
炽墨和舜华两个早就已经抱元守一，内功心法一旦运转起来，也就不惧寒冷了，两个人看来是真的没有一点恐惧和害怕的意思。
因为都安安稳稳的陷入了睡眠之中。
菱一却无法静心，一直在警惕着，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只觉得眼帘越发的深重，却又一直催眠自己不能睡着，于是在反复纠结和煎熬之中，菱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刻她磕上了双眼……
然后等她猛然再一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那些黑暗和诡异仿佛都不曾存在过，菱一站起身来，因为坐了一夜，腰还有点酸疼，她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这一身简单的粗布青衣，还梳了两个小麻花辫……
这是什么鬼？
菱一觉得有点不对，但随即又释然了，她不就是个农家女吗？还想穿什么绫罗绸缎，仙衣羽裙不成？
篝火已经成了一堆灰烬，这破庙白天也有些昏暗，但是看起来仿佛比昨晚好了许多，没那么破旧了，但是却依旧空空荡荡，菱一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看了看供桌上，她昨天抹的那一下，指尖划过的痕迹都还清晰可见。
菱一四周打量了一眼，觉得似乎和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上前去将关着的两扇门打开了，外面的薄雾正渐渐散开，林子里空气湿润清新，还传来了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菱一却不觉得心情松快，反而越发的凝重，看着外面泥土湿润，坑坑洼洼的积了不少水坑，这是下了一夜的大雨啊！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下了那么大的雨……对了……她是来这干什么来着？
菱一刚想出门，脚步却是一顿，脑子里刚有了这个想法，马上她就恍然大悟。
她是来找弟弟的呀！
弟弟贪玩，昨天跟父亲吵了一架就不管不顾的跑进了森林里，一天都没有回去，傍晚的时候她实在担心又焦急……就不顾母亲反对，直接进了林子来找弟弟了。
只是在林子里又遇到了大雨，她焦急下迷失了方向，好在遇到了这个破庙，才有了躲雨容身之地。
今天一定要找到弟弟，将他带回去，省的家里人担心。
菱一信心满满的踏出了门，一步步的走进了密集的林子之中，身影便在薄雾之中渐渐消散不见了。

第38章 第38个坑
菱一今年十六岁，是山脚一户猎户家里的女儿，家中有父母，还有三个弟弟，三个都非常调皮爱胡闹，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村子里不过十来户人家，家家都是沾亲带故的，生活环境十分单纯，菱一虽然十六岁了，却没上过学堂，目不识丁，也不知世事，因为是女孩子也学不了打猎的本事，就从小跟着娘亲照看着门前的一亩三分地，偶尔在林子里设个陷阱，捉两只兔子田鼠什么的。
日子过得很简单，但是却也开心幸福，保持着大山里最善良天真的性子。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就每日出去打猎，很少能管到家里的事情，菱一身为家里的长姐，不仅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三个调皮的弟弟，每天也就无心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虽然三个弟弟调皮又胡闹，但是都是亲弟弟啊，打骂又舍不得，就惯得他们一身的臭脾气，没想到老三只是跟爹爹犟了两句嘴，就敢往这深山老林里跑，如今找了一天一夜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菱一真是又气又担忧，因着下了雨的缘故，山里本就难以行走，加上全是泥水，菱一唯一一双布鞋已经全都湿了不说，还糊满了泥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了，而且泥地里行走艰难，泥巴沾在鞋子上越粘越多，走动间腿脚都觉得沉重了不少。
这可是她唯一的布鞋了，最喜欢的了，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裤子上衣摆上也全是泥点，因为在林子里穿梭，露水深重，头发衣服都半湿了，天气也不好，黑乎乎的，真是又冷又饿。
还迷路了，真是从来没这么凄惨过，菱一心里烦躁到了极点，如今找不到弟弟，自己也找不到路回家，实在有些崩溃，狠狠的跺了跺脚，却将那布鞋一下踩在了黏黏的泥巴里，鞋子就陷在了泥地里，菱一一抬脚，鞋子就被拔了下来，自己反倒没站稳，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
真是没有最凄惨，只有更凄惨。
这下好了，裤子裙子全湿了，一身的泥巴，菱一崩溃的爬起来，索性不管不顾的跪在地上去拔那陷在泥里的鞋子。
布鞋拔/出来，里面都是泥巴，穿进脚里又冷又黏，十分恶心。
菱一气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将那布鞋丢在一边，鼓着脸坐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了下来，她在山林里一天，就摘了两个野果充饥，现在天快黑了，山里温差很大，菱一浑身湿了，冷得瑟瑟发抖。
想想这也不是办法，只能又起身抓着鞋子，索性光着脚走，好在都是软泥巴地，走慢一点偶尔有颗石子也不算很硌脚。
等天完全黑下来，菱一就急了，四周细细索索的有一些奇怪的声音，黑暗中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
仰头也看不到天，一点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菱一伸着手摸索着一点点前进，只希望能够好运气看到一点光也好啊。
想什么来什么，菱一才这么一想，远处仿佛影影倬倬的便有了一点亮光，在这黑暗之中十分显眼，菱一心里一喜，也顾不得什么就加快脚步往那光点的地方走了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光亮近了一点，菱一这看清那是一点拳头大的火光，油绿的颜色，就诡异的停在半空之中，惨绿的光十分渗人，照亮了周围一点点的黑暗……
菱一僵硬的躲在一棵树后，绿色的……不是传说中的鬼火吗？
她吓得脚软，却又忍不住再探出头去看一眼，那鬼火还是绿油油的停在原地，菱一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到周围被照亮的地方，那些树木变得狰狞，歪歪斜斜伸展着四肢，粗陋的树干上那些皱褶仿佛一张张的人脸！
“啊！”菱一忍不住惊吓出声，却快速的又蒙住了自己的嘴。
可那鬼火还是一抖，猛然转了一圈，明明只是一团火，却又像是转了个身，紧紧的盯住了菱一。
此刻菱一藏身的那颗大树也突然动了起来，上面一张扭曲的鬼脸，长大了嘴发出‘桀桀’怪笑的声音，这一惊吓不可谓不大，菱一惊叫出声，急忙往后一退却是没站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四周的树木都动了起来，一张张可怖的鬼脸朝她围了过来，菱一浑身发抖，尖叫出声，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但是也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尖叫一声，浑身仿佛一下充满了力量，不管不顾的丢掉了手中一直拿着的鞋子然后利落的爬起来转身就朝黑暗中没命的跑。
后面的怪声一直如影随形的追着她，四周的树木快速的掠过，菱一都不敢去看，只觉得每一棵树都像是活了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菱一一边跑，一边叫，心里还存了一丝的希望，希望能遇到奇迹。
无头无脑的在黑暗中跑了许久，诡异的是一棵树也没撞上，虽然跌跌撞撞的，到底没让那些怪东西追上，菱一一抬眼，看到黑暗之中那个破庙安静的伫立在原地。
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菱一脚步加快，一头冲了进去。
外面鬼影重重，怪叫声不断，却没有冲破这破庙那扇破烂的门，菱一将身子抵在门板上，心都快跳出来了，听着外面的怪声，只能死死的捂住了耳朵，吓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和动静仿佛渐渐褪去了，菱一喘着粗气，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睁开眼朝四周看了一眼，那些怪东西好像真的不在了。
此时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大雨，雨声将一切声音都遮盖了，突然一个惊雷将黑夜照亮，菱一刚巧抬头看到面前一个狰狞的鬼脸，吓得摔坐在地上大叫了一声。
然后定睛一看，竟然是破庙里供的石像！
这破庙里不供菩萨，却是供着一个高大狰狞，面目凶恶的怒目金刚，那金刚带着一个鬼面，眼大如铃，青面獠牙的看着十分吓人。
菱一摸了摸还在跳动的心脏，微微的喘了几口气，这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起身摸索着找到了昨晚点火的地方，果然摸到了两块打火石，忙去角落找了些干草和一些碎木头，将火点了起来。
火光温暖了冰冷的黑夜，照亮了黑暗，菱一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再看自己一身泥泞，正巧外面下着大雨，有一处屋檐破旧得厉害，大雨哗啦啦的漏了进来。
菱一看了看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丝的动静，她此刻身上又湿又黏，十分不习惯，索性便将外衫等脱了下来，凑到漏雨的地方洗掉了泥巴，一双光脚也洗干净了泥巴，在山里光脚跑了那么久，这双脚竟然还是白嫩圆润，粉嫩嫩的一点伤痕都没有。
菱一心里觉得奇怪，但是火光称着这白嫩的小脚，还挺好看，她自我欣赏了一番，这才将供桌搬到了火边，将衣服摊在上面烘干。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衫，菱一解开衣带却没有将内衫脱掉，只是两手将内衫展开一些，自己凑近了火边慢慢的烤衣服，艳红的肚兜和白皙的肌肤在火光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精致的锁骨和胸前饱满的起伏，还有细窄又柔嫩的腰线，菱一不由得掐了掐自己手臂上的肌肤，一掐便是一个红印，过一会儿又渐渐恢复了白皙。
她奇怪的道：“怪了，我这一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娇嫩了？”
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粗糙得很才对呀？
菱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沾沾自喜，“可能是我天生丽质，谁让我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
自我打趣了一下，心情也觉得好了一些，身上被火烤得暖洋洋的，唯一的不美便是肚子饿，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菱一叹了口气。
光脚踩在一些枯草上面，菱一索性将枯草拿起来打算编一双草鞋……
夜还是十分深沉，外面的雨却渐渐停了，菱一有些困意，但是又饿得睡不着，硬撑着编草鞋。
原本好不容易忘了之前惊悚的一幕幕，门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吓得菱一瞌睡全无，编了一半的草鞋也掉在了地上。
“救命，救命啊！快开门，把门打开……有鬼，有鬼啊！”
一个男子焦急悲切的在外面呼喊着，那扇门被菱一栓了起来，虽然破旧，但到底被这样猛烈的敲了一番，也只是摇摇晃晃的，并没有被破开。
“什么人？”菱一疑惑的站起身来，却不敢走过去。
“救命，外面有鬼，快开门……有鬼啊！”那声音又急切的喊了几声，听起来真的是又急又怕。
菱一到底没什么处世的经验，想着自己之前被鬼追，若不是躲进来，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难道这也是一个迷路被鬼追的人？
门外那人还在锲而不舍的敲门，一声喊得悲戚过一声，急迫的声音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要没命了。
菱一到底心软，不忍心将人关在外面让鬼怪给害了，将内衫的系带匆匆系好，又将半干的外衫仓促披上便走了过去，一边说：“等下，马上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门栓打开。
一个白影呼的一声就扑了上来，一阵冷风带着一丝冷香撞了菱一满怀，菱一后退了好几步，却支撑不住这力道，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死死的压在了地上。
菱一吓得呆愣了一下，才看到上方压着自己的是个年轻男子，火光微微弱弱的照亮了这边一点点，光影交错下，只觉得这人生得太好看了。
眉目如画，五官精致，菱角分明，在火光中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进菱一的眼中，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勾魂的钩子，一眼看去就移不开眼。
一身白衣有些凌乱，衣襟处散开了几分，露出细长优美的脖颈和胸前一片白皙的肌肤，更显得诱人了几分。
头发也乱了，落下来几缕发丝挡在额前，越发显得俊美无双。
“你你你……”菱一一开口，只觉得结巴了，耳朵不知不觉烫了起来，咬了咬舌头，再开口道：“你快起来！”
“姑娘，我好怕啊，外面有鬼。”这人声音也如同清泉一般，温温柔柔却又低沉好听，说这话时又贴近了菱一几分，一张清隽俊美的脸也凑了过来。
菱一双手死死的抵住他的肩膀，挡住了他靠下来的身子，只觉得这人一身寒凉，身子又单薄得紧，但是力道却是大，怎么都推不开。
她摇了摇头，将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开，急急的道：“所以你快起来，我将门关上……”

第39章 第39个坑
“快停下来，不能再走了。”舜华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声，整个人脸色苍白，身形也是摇摇晃晃，显得极度虚弱，额上更是布满了冷汗。
炽墨停下了脚步，背上稳稳当当的背着昏迷过去的菱一，他转身看了舜华一眼，仿佛看不到舜华现在的状况一般，一点也不见着急，还笑着道：“可是走也是师兄说的，如今才走了几步？怎么又不走了？”
“你……”舜华喘了两口气，扶住了一棵树，才道：“你是真没发现吗？师父的气息越来越弱了，离那破庙越远，她的魂力就越弱，证明她的三魂七魄都留在了那里，若是我们再离得远些，恐怕她就完全魂魄离体，再回不到肉身了。”
“哦？”炽墨想了想，看着舜华虚弱的样子，疑惑的道：“师父姐姐是因为不知道为何魂魄离体才昏迷过去的，二师兄你不过走了几步……”
远远看去，那破庙在白日里也显得极为阴森，黑沉沉的将四周碧绿的大树都趁得诡异，他笑道：“你看，就这么点距离，二师兄怎么累成了这样？”
舜华有苦说不出，索性冷着脸道：“反正不能再走了，不然就害了师父了。”
炽墨倒也不反抗，一如既往的好说话，跟着舜华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我觉得很奇怪，二师兄和师父姐姐订下的是君子协议，如今师父姐姐危在旦夕，二师兄却看着也要不行了，这是什么道理？”
舜华脚步一顿，什么都不说，埋着头往前走。
炽墨停下了脚步，将背上的菱一放下来，小心的护着放在了柔软的草地上，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不走了？你想干什么？”舜华鼓着脸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道：“你想害死师父吗？”
“这点距离，不至于无法魂魄归位。”炽墨笑意盈盈，看着满脸冷汗，虚弱苍白的舜华道：“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师父姐姐先坚持不住，还是二师兄先坚持不住。”
“你！”舜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炽墨。
这叫什么话？
炽墨一向乖巧听话，虽然有时候舜华觉得他怪怪的，但是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露出真面目。
炽墨笑得十分明媚，连这诡异的林子都在他的笑脸下变得柔和明朗了不少，他道：“或者，二师兄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小秘密？”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什么小秘密！”舜华心虚的别开了眼，却逃不过炽墨的眼睛。
“唉，那就可惜了。”炽墨手指拈着菱一的一缕青丝，在指尖反复把玩，“本来我就不想要什么师兄，如今看师兄的样子，也坚持不了太久……到时候身死道消了，师父姐姐回来也不会怪我的，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师兄才会死掉的呀！”
舜华的小脸冷了下来，看着炽墨，哼道：“我倒是看走了眼了。”
说罢二话不说以掌成爪就朝着炽墨抓去，“把师父还给我！”
炽墨挥手一挡，没让舜华碰到菱一一片衣角，还漫不经心的道：“这是我的。”
舜华被这语气给气到了，不管不顾的用尽了剩下了一点点力气，一边朝炽墨猛烈攻击，一边吼道：“你当她是什么物件吗！？我告诉你，快带她回去，不然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师兄先关心自己吧。”炽墨却是一动不动，坐在地上一只手还稳稳的环抱着怀中的菱一，一手便足以应对现在状态不好的舜华。
“我可不想杀了你。”炽墨又再一次笑了起来，“我还想看看，师父姐姐这么疼你，结果却间接害死了你，到时候她醒来会是何种反应呢？”
舜华气得不轻，闭着嘴不说话，一心一意的对付炽墨。
炽墨却是接着道：“你说，她是会愧疚？还是会痛心？又或者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呢？毕竟就算没了你，她也还有两个徒弟呀。”
说着说着，炽墨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整个人仿佛都阴沉了下去，气息变得极为危险，不论是绿意盎然的森林还是他一身干净纯白的衣衫，仿佛都压不住此刻他四周阴沉诡异的气息。
舜华被他一掌挥开，直接摔在了地上，一时便再无力气爬起来，不由得捂着胸口道：“你你……你到底要如何？”
炽墨半低着头，看着是十分温柔的凝视着怀中菱一，但是一身气息却恐怖得很，这气息仿佛是要将菱一拆吃入腹。
他低声道：“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大家都是她很重要的人，到底是有多重要……又是谁，才是最重要的。”
“你疯了。”舜华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不甘心，但是他此刻实在是斗不过炽墨。
没想到他平日里对招总是输自己几招，动不动还受伤出血……原来都是他装的。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舜华一时想不明白，也许这就是疯子的思想吧？
“我最后再给师兄一个机会。”炽墨扬着唇角抬起头来，明明在笑，却是渗人得很，舜华都不由得一抖，就听他沉声道：“师兄与师父姐姐的秘密，我数到三……”
“一。”排山倒海的压迫迎面而来。
舜华咬了咬唇，硬气的哼了一声。
“二。”炽墨不急不慢，盯着舜华，也不多说，张嘴就要数三。
舜华却是突然开口，“我说。”
炽墨冷哼了一声，似嘲讽又似正合他意的开怀，“看来师兄还是很惜命的啊。”
舜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咬牙道：“是因为她身上的寒气。”
炽墨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不知道为何，我妖族遗失的圣物会融合在了她的身体里……我本想杀了她取出东西的，但是那圣物被融合后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产生共鸣，圣物的力量可以压制任何妖族，当时我杀心太重，被压制得狠了，修为全失，变成了幼崽的形态。”
舜华看了炽墨一眼，炽墨静静的抱着菱一，没有任何反应。
他才接着道：“所以才会认了她当师父，打算找机会取回我族中圣物。”
“哦，我想知道的又不是这个。”炽墨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气得舜华差点炸毛跳了起来，他接着道：“我只是问，你们为何命魂一体。”
舜华恼怒的道：“我这不是就要说到了吗？你打什么岔！”
炽墨哼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
舜华气鼓鼓的道：“这妖族圣物十多万年都是咱们白虎一族的东西，我是白虎一族唯一的少主，自小便接受过它的洗礼，与它有密不可分的关联，如今妖族圣物无故融合在了师父体内，虽然因为力量强大对她身体有损，好在师祖们下了封印压制住了它的力量，所以暂时无恙，可到底这圣物和她也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了，所以我和她当然也就魂命一体了，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才会发现他们离那破庙越远，菱一的生命体征就越虚弱，因为他感同身受，也是快要死的感觉。
“哦。”炽墨毫无反应，仿佛知道这秘密后便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了，只是道：“那你死了，师父姐姐也会一起死掉？”
这话戳中了舜华心中最不甘愿的隐痛，瞬间炸毛，口无遮拦的道：“那怎么可能，如今圣物在她那里，她为主我为仆，你听说过仆人死了对主人会有什么影响吗？”
说完，才觉得自己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一抬眼，果然炽墨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你什么意思？”舜华的心提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啊？”炽墨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单纯明媚不谙世事的少年，“咱们安安心心在这等着，等你死了，我会带着师父姐姐回去那个破庙，找办法救她的。”
“……”舜华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心间，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憋屈得要死。
炽墨看着他的神色，开心的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你把这事全盘托出，我就会放过你了？我刚才可没说师兄说出来了就不用死了啊？更何况，又不是我杀的你，我只是走不动了，要在这里歇一歇而已。”
“你……”舜华觉得气都气不起来了，虚弱的咳了两声，感觉到生命一点点的流逝，但是如今动弹都成困难了，又能拿这扮猪吃虎的人怎么样呢？
只能弱小又无助，可怜兮兮的坐在原地等死。
“闹够了就回去了。”天上突然传来一个沉着冷静，温润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又老气横秋的。
炽墨的眼睛沉了沉，不满的哼了一声，倒是舜华抬起头来，就看到空中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人。
“霄沂！？”他忍不住喊了一声，之见霄沂素色的锦衣微微一动，那如同蓝天一般湛蓝的衣角瞬间一荡，长袖飘飘，脚上的宝剑微微下降，整个人如同神祗下凡一样落在了两人中间。
“嘁，偷听别人讲话。”炽墨哼了一声，又笑了起来，“不过这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倒是怪好看的，难怪能哄骗住师父姐姐。”
霄沂的身形拔高了不少，筑基已成，原本单薄的身子看着结实高大了不少，这闭关筑基，他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将基础打磨得比上一世不知道稳固多少。
只是没想到一出关，发现菱一已经下山大半年了！
明明千交万代的叮嘱过一定不要自己下山，没想到她全当耳旁风了，还走了那么远……跑到这鬼气森森荒无人烟的地方来。
他刚才没有阻止两人犯傻，不过就是因为他也想知道舜华的这点小秘密而已。
“大师兄，我们快回去！”舜华仿佛看到了曙光，挣扎着站了起来，却是又要倒下，霄沂好心扶了他一把，看在他关心菱一的份上，虽然这关心大部分也是在关心他自己的性命。
飞舟放了出来，将舜华丢了进去，霄沂径直的走了过去，将炽墨怀中的菱一抱了起来。
明明矮了菱一许多，但是却抱得稳稳当当，“以后不准再胡闹，否则要你好看。”
警告了一声炽墨，将菱一放在了飞舟里，也不管他，径直操控飞舟就回到了破庙前。
舜华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菱一的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强了不少。
霄沂之前在天空之中就将这片森林看得清楚明白，此刻径直到了后院，在那一口诡异的老井边上设下了阵法，回到了庙中，炽墨已经回来了，笑眯眯的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守在菱一的身边。
“我现在要设阵，想办法通知陷入幻境的师父，你们看好她。”特意警告的看了炽墨一眼。
舜华现在有力气了，拍着胸口保证道：“大师兄放心，谁要是再作怪，我就吃了他！”
炽墨笑了笑，不说话。
霄沂在原地打坐，小脸全是认真严肃，不一会儿身上就升起了一圈淡金色的光圈来……
舜华看了又看，不由得咂咂嘴，自言自语道：“他又是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我怎么没在凌云谷的书上看到过……”
只是也没人回答他。
幻境之中还是深夜，菱一被压在这白衣男子身下，使劲的推拒，“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边挪动身体，一边看了眼打开的门，“先把门关上再说，万一待会儿那些鬼进来了可怎么办？”
那白衣男子笑得眉目间都是清辉，整个人都泛着一种夺人眼球的气息，菱一奋力的一点点挣脱他的桎梏，狼狈的爬起身来，匆忙的将门关上。
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人又一下扑了上来，“哎呀，这里面也有鬼！”
菱一被一下拍在了门板上，不由得闷哼一声……
这男子死死的压住菱一，一手放在门板上将菱一圈了起来，明明比菱一高了一个头，却又一副惊恐害怕的样子，将脑袋靠在菱一身上，一手圈住菱一的腰将两人相隔的那点缝隙给挤得紧实了。
“我好怕啊，姑娘……这可怎么办？”
菱一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这人跟个缠人的蛇一样缠在身上，推了两下也没有办法，只能道：“你快放开我啊，你身上好冷啊……”
“是啊，我吓得浑身冰冷，这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那男子放开菱一的腰，抓住了菱一的手，“你摸摸看，是不是快要跳出来了……”
男子的力道很大，动作也快，几乎和他说话同时动作，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抓着菱一的手就一下按在了他左胸的位置。
问题他的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敞开了，菱一一手便按在了男子的肌肤上，掌下还有肌肉起伏的弧度，明明入手冰凉，菱一却像是被烫了一般……
她羞得惊叫了一声，使劲的挣脱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终于一把将人给推开了，匆忙的拉开了距离就要离开……
衣衫却不知道被什么给拉了一下，本就只是匆匆穿上，这一拉直接就给拉下来一半，摇摇欲坠的挂在身上，露出里面单薄半透明的内衫来，挡不住里面艳红的肚兜。
“呀！”菱一又羞又恼，抓着衣襟匆忙的往身上盖，一回头却是看到那男子稳稳当当的踩在她的衣摆上，忙叫道：“快放开，你踩到我的衣服了！”
“啊？对不住，我没看到。”男子悠悠的挪开了脚，菱一忙匆匆拉好衣服，想要离这人远点回到火边。
刚走了没一步，黑暗中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动静，像是什么倒在了地上，菱一的惊叫还没发出来，那男子就惊叫着一把又抱住了菱一，“姑娘有鬼啊！这里真的有鬼！”
菱一心如死灰，却还是奋力的挣扎着想后退，只是脚下不知道怎么的一跘，两人又齐齐的摔在了地上，依然是男上女下，菱一被压了个结实，还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男子死死的抱着她，“姑娘，我害怕。”
“你松开我……”菱一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可是抱着你我就不那么害怕了。”男子一脸惊慌的样子，嘴角却又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凑近了菱一，小声道：“我真的好冷啊，姑娘身上那么暖……难道不给我取暖吗？”
“我……”菱一推拒着，两手又被他抓住，不由得慌了，“什么……取暖，那边，那边有火，过去烤火……就不冷了。”
话音刚落，那火光一下就熄灭了。
菱一：？？？

第40章
“姑娘，这里一定也有鬼。”火光一熄灭，男子更是压得紧，更是俯下头来，小声的在菱一耳边缓缓的道：“姑娘，我好害怕啊。”
“不……一定是太久没有添柴或者漏雨了。”菱一艰难的抵着他的肩膀，他一在耳边说话，就像是在朝耳朵里吹了口气一般，顿时让菱一浑身一颤，只觉得痒，抵抗的力道一下就泄了大半，却还是坚持遮，困难的道：“你快起来，我去看看……”
“姑娘，这长夜漫漫，清寒孤冷，你我相伴于此，不如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虽说是问句，但是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询问的意思，“也好叫我们驱散这寒凉之意，恐惧之心。”
菱一只觉得这人越靠越近，那气息拍打在耳根脖颈处，让她又羞又恼，脸上也是烧得慌，却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心慌意乱的听他一言，又觉得他距离太近，仿佛朝着她唇边靠了过来，忙道：“什……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啊。”这声音也越发的低沉暧昧，尾音带着一丝钩子一般，魅惑得紧。
菱一只觉得越发心慌，而且十分抗拒这种接近，丝毫听不出其中媚意，疑惑的道：“男女之间？什么事？”
“嗯……”男子轻轻哼了一声，黑暗中一双眼睛依旧黑亮，盯着菱一通红的脸，但是她那一双眼睛里却是黑白分明，满满的疑惑和天真，他突然笑了，摸了摸菱一额边的发丝，柔声道：“不懂没关系，我教你呀。”
“啊？”菱一疑惑的瞪了瞪眼睛，就看到黑暗中男子轻轻闭上眼睛朝她靠了过来，脸在眼前越放越大，明明那么黑，却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黑长浓密，微微上翘……
竟然……挺好看的。
菱一呆愣的盯着他的睫毛，就在两人距离仅隔一寸，连相互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时候，突然眼前光亮一闪，菱一仿佛听到了男子痛苦的一声闷哼，她被刺眼的光芒逼得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男子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
“人呢？”菱一疑惑的坐起来，破庙里黑暗依旧，破洞处的屋檐还在滴答着雨水，仿佛还能闻到刚才柴火燃烧的味道，但是这里却真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正疑惑间，只见破庙的墙上突然闪出一点光点，菱一吓了一跳，连忙后退着缩在了墙角躲了起来，那光点一点点放大，形成一个一人高的圆洞。
一只锦白的靴子从洞中踏了出来，菱一躲在角落一堆杂物后面，探出一双眼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微微摇晃却没有飞扬起来的白袍，一步踏出，那腰间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玉坠轻轻一荡，压住了飘飘欲飞的衣摆，却还是看到层层衣衫之中如同蓝天一般的锦缎晃了下眼睛。
白衣层层压下，再看去，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一片湛蓝是幻觉一般。
菱一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色光洞之中缓缓走出来一个长身玉立，身穿锦白长袍的男子，头上束着玉冠，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气质出尘，那白衣上暗纹涌动，银光若隐若现，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用银线细细的绣上去的一条条腾飞的银龙，那些花纹细腻逼真，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尽显一身华贵……
男子脸上表情淡然，一身清贵恍若天人，那模样竟是一时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明明冷漠得很，又温润如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明明远远一看就生出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却又让人无法不被吸引。
菱一只觉得，这十六年的人生是白活了……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一个人长得如何好看……
他一步步的朝着菱一走了过来，仿佛每一步都是精心测量好的，一模一样的距离，一模一样的动作，就连衣摆摆动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菱一看得有些呆愣，这人却已经走到了她身前，微微低头看向她，轻声道：“为何还不出来？”
这人声音竟然也那么好听，如同细雨轻轻坠落，轻柔如风。
“嗯？”菱一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便看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菱一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青草生出了嫩芽，看到了飞鸟腾翅而起，看到了蓝天白云，清风涌动，仿佛在这一双眼睛里，看到了世间万物，繁花似锦……
那人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复又看着她，“心中有恐惧，才会入了这幻境。”
菱一只觉得神仙讲话果然是高深莫测，他又道：“你在害怕什么？”
“怕鬼。”菱一愣了愣，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这人又沉默了一瞬，才道：“刚才那个便是鬼，有何可怕？”
“啊？”菱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果然是鬼吗？她忙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白衣的男鬼，这才松了口气，从杂物后面挪了出来，摸着自己的胸口小声的道：“是大神仙你救了我吗？”
“将衣服穿好了！”神仙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
菱一一低头才看到自己匆匆披上了衣服，没有拉好，还有内衫的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开来，衣襟处红色若隐若现，脸上一红，急忙背过身去匆匆将衣服拉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已经穿好了，这才转过身来。
黑暗之中，这白衣神仙就像是浑身都会发光一样，一身锦白的衣服就不说了，就连肌肤都微微泛着白玉一般的光泽，十分细嫩，所以就更容易看到他耳垂那一抹嫣红，菱一眨了眨眼睛，又仔细的看了一眼。
“神仙也会红耳朵呀？”还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句。
白衣神仙的身影微微一晃，又站稳了，眉头还是轻轻皱着，但是看眼神好像是越发的冷了，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菱一忙捂住了嘴，不敢多说什么。
看她一副怂样，白衣神仙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时间不多，只能助你恢复清明，之后便靠你自己了。”
说着，广袖微微一摆，伸出了手来，那一直拢在衣袖里的手掌伸了出来，果然是白嫩细腻，修长精致，他往前走了一步，食指微微在菱一的额头上一点。
一点金光一闪而过，菱一深深呼了一口气，脑中一片清明，那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瞬息万变，惊讶到尴尬，最后只剩下一脸的窘迫。
再看看自己这身衣服，菱一磨了磨牙，只觉得想将那小色鬼拖出来毒打三天三夜。
可如今也不是时候，看着眼前这个修为深不可测，一脸神秘的清贵男子，菱一忙从地上起来，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一行礼，便可看出与刚才时的区别，如今菱一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衣神仙点了点头，“只是此方地界也不简单，此处整个森林都是罗刹女的地盘，其下豢养了许多小鬼，转勾人魂魄，引人欲动后，便可生吞生魂壮大自身。”
菱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作揖道：“多谢前辈告知，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你可有克制鬼族的心经功法？”这一问真是问到了关键。
菱一心虚得很，若是她有什么克制鬼族的心经的话，就不会心虚到被拖入幻境都不自知了。
看菱一满脸尴尬，白衣神仙微微一叹，对她道：“手伸出来。”
“哦。”菱一有点疑惑，却还是将左手伸了出去，这白衣神仙轻轻抬手，捏住了菱一的指尖，只觉得触感冰凉，菱一不由得抬眼看了他一眼。
刚才一直都没发现，如今真实触碰到了才知道，这原来只是一缕神识。
只是一缕神识便如此强大，让菱一完全看不出他修为几何，甚至无法破他周身结界，菱一心里不免又肃穆了几分。
这白衣神仙倒也没有唐突，一只手捏住了菱一的指尖，另一只手快速的在她掌心划了两下，很快便松开了。
菱一收回手一看，手心一个金光闪闪的佛家“卐”字号，这佛光温暖神圣，威力极强，菱一心下一喜，忙道谢道：“多谢前辈援手。”
白衣神仙点了点头，菱一这时候胆子大了，看得也真切，就觉得眼前这个男子越看越觉得五官有些熟悉的感觉，于是不免多盯着看了几眼，但是如此气质风华的人，若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前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菱一恢复了神智，胆子也大，心里疑惑就直接问了。
倒是问得白衣神仙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未曾。”
“啊？那前辈为何特意来助我？”菱一接着问。
这问直接问得人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有缘罢了。”说罢，手一挥，身形渐渐消散在了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点点盈盈白色的光点四散开来，然后如同雪花一般轻轻飘荡四散而开，再渐渐消失不见。
这倒是……奇怪了，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菱一看了看手上金光闪耀的佛家记号，想着这回不用怕了，那小色鬼若是敢再来，看她不打他个魂飞魄散。
……
幻境之外的破庙外虽是艳阳天，但是破庙之中依旧阴森冰冷，霄沂身上的金光渐渐收敛，一直在打坐的他也睁开了眼睛。
舜华忙一步上得前来，焦急的问道：“如何了？找到师父了吗”
霄沂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菱一的肉身，完好无损的放在原地，没有移动过的痕迹，炽墨也安分的守在一边，看他看过去了，还咧着嘴笑了笑。
“师父迷失在幻境之中所以才一时无法脱身，如今她已恢复神智，我们只需等待便是。”霄沂淡淡的说了一声，绝口不提幻境之中发生的事情，舜华还想问什么，但是霄沂直接闭上了眼睛，不理他们了。
舜华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相信霄沂的话，但是动物的本能告诉他……霄沂是最惹不得的人。
他说的话，一定会成真的，所以他说没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了。
……
菱一顺着破庙探查了一圈，发现了这和之前看到的破庙虽然一样，却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再看那神像……菱一若有所思的打开了门，看着外面微亮的天色，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没有用修为，还是笨拙的用打火石点燃了火堆。
一直守着火堆等到天亮，将火堆灭了，菱一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无法走到尽头的感觉，而且不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这个破庙。
心里确定了这破庙是关键地点，但是却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什么罗刹女，虽然这是幻境，但是菱一在这是一个凡人的身份，虽然她现在知道她不是，却还是抵不住这滚滚袭来的饥饿感。
索性幻境的一部分便是自身思想，菱一集中精神想了想，便在林子里轻易的捉到了一些野味，拿回来美美的吃了一顿，明明都是假的，但是肚子的饱胀感却是真实的。
这幻境不可谓不厉害。
菱一吃饱了肚子，在破庙里无所事事的等了一天，等到了深夜，先是外面一阵暴雨，后又是各种奇怪的响动，树枝摇晃得厉害，在窗前的阴影还真是有些吓人的。
菱一看着，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真是手段都不换的。
百般无聊之中，等到了久违的敲门声，只是这次在不是那么急促仿佛被鬼追一样，还是有点变化的。
“什么人啊？”菱一假装小心的问了一声，然后朝门边走去。
“夜晚赶路经过此地，还请行个方便，借宿一晚。”听声音，果然是那个死鬼。
菱一磨了磨牙齿，笑了起来，上前打开了门，门外的男子依旧清隽俊秀，微微侧身站在门外，十分有风度，最重要的是透过门内微微的火光，从菱一这个角度看过去，正是他最完美最撩人的侧颜。
啧啧。
菱一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连造型都摆好了，这侧颜还真是无懈可击。
只是四目相对，这白衣男鬼倒是愣了一下，有些惊愕的道：“咦？怎么还是你？”
“不是我是谁啊？”菱一装作无辜的样子，疑惑的问：“我还没问你，你昨晚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啊？你该不会是……”
菱一故作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双手捂着心口，惊恐的道：“你该不会是鬼吧？”
男子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笑了起来，这人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不阴沉，甚至很有些温柔似水，外表看来，真是看不出一丝阴沉的鬼气。
他笑着，一步步走了进来，将菱一一步步逼退，“我若是鬼？你又待如何？”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菱一后退着，就抵到了一根柱子上，再无退路。
这男子果然是驾轻就熟，直接伸手将菱一圈在了他身前一方小天地之中，困在了柱子前，低下头，凑近菱一的脸，轻笑道：“你看你，白日那么长时间让你走，你偏不走……又落我手心里了吧？”
说着，抬起了菱一的下颚，逼着她抬起头来，问道：“昨日那白光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护身法宝？”
“法宝？什么法宝？”菱一巴眨了下眼睛，一脸无辜。
“哼，谅你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男子果然自大，丝毫不担心菱一有什么威胁力，毕竟昨天若不是突然出了变故，他被逼退了，这小娘子早就到手了。
“昨日说的，要教你的事情。”他轻佻一笑，又一点点凑近了菱一，“今天继续，我现在就身体力行的教你。”
菱一笑了，他一愣，却是不管不顾的朝着菱一的唇亲了下来。
“等等。”就在要触碰到的时候，菱一开口喊停，但是两次都被如此打断，男子早都没有什么耐心了，不管不顾的凑了上来。
菱一伸手一挡，一双眼睛明亮的看着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男子被挡住了嘴，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道：“做完正事再问不迟。”声音被捂着，闷闷的。
菱一笑：“不行，现在就得问，不然我放心不下。”
男子粗鲁的拉开了菱一的手，“问吧，什么问题”
菱一伸出握着拳的左手，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笑得十分明媚，“我就想问问你，抗不抗揍？”
“啊？”
原本是疑惑的声音，瞬间变成了一声听起来就痛的惨叫……

第41章 第41个坑
破庙中惨叫声起伏不断，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菱一虽将此人按在地上一通胖揍，但心中也确定了此行的目标，也不好将他真打死了，毕竟他只是一缕鬼魂，真打散了，可就是魂飞魄散。
停下手，菱一从他身上起身，在旁边杂物上大大咧咧一坐，哼笑道：“看来，还是挺抗揍的。”
因为是鬼魂的缘故，哪怕被痛殴了这一番，却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可因为菱一手心攥着佛家真言，对他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虽然表面看不出伤痕来，但此刻他整个人都暗淡了不少，白衣都有些灰了，身体微微有些透明，不似之前和活人没有什么分别。
最明显的便是苍白的脸色，还有已经微微泛青的唇。
可恶的是这人哪怕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虚弱得都快消散了，却还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他的身子柔软，扑在地上恍若无骨，一身白衣似一朵花一样的展开，头发略微凌乱了，落下来几缕挡在眼前，颇有几分被凌虐的病弱之美。
不过菱一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凌云谷什么样的帅哥美女没有，之前也不过是这人仗着幻境逞凶罢了。
将她停留在十六岁天真无知的阶段就算了，还忘了凌云谷众人，完全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哪里经受得住他一番调戏。
“叫什么名啊？”菱一理了理袖子，坐在杂物上慢条斯理的问道。
“咳咳……”男鬼艰难的咳了两声，侧头看菱一，那眼神只是轻轻一瞥，却是风情无限。
菱一捏了捏拳头，又有点牙痒痒了。
看她仿佛又要动手，那男鬼终于是老实回答道：“席子语。”
菱一点了点头，心道果然是他。
自己前面收了三个徒弟，已经是一个比一个惨，可没想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堂堂鬼王原来以前竟是干的这种勾当，啧啧，世风日下。
“你个死女人，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反正都已经被拆穿了，席子语也不装了，眉目间倒是显出了几分凌厉来，双眉入鬓，还显出了几分周正凌冽，“别以为有几分本事，就敢在这里放肆，我告诉你，有种你就打死我，反正最终你也得一起陪葬！”
“是吗？”菱一咧嘴一笑，将一直握成拳的手一展，金光乍现，正对着席子语，只听他一声闷哼，身子便重重的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又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竟是打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身形受损，顿时吐出一口黑气，爬不起来了。
菱一缓步走了过去，理了理衣衫，“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好啊，那你就打死我！”席子语恶狠狠的擦了擦嘴，艰难的抬起头来。
菱一左手伸出，又对准了他，却没有展开手掌。
打死是不能真打死的，这可是四徒弟啊，之前的徒儿都是小萌娃，一个个乖巧听话可爱漂亮，这一次来个鬼王便算了，还是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鬼……
更可怕的是，这席子语一身媚骨天生，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媚意，可偏偏气质清正，眉眼如画又不显女气，反倒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的清贵，当真是生得绝了。
菱一心里是拒绝的。
可是没办法啊！
就犹豫了这么几秒，那席子语看着菱一漂亮的脸蛋，恍惚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虽然爬不起来，但是不妨他侧躺着摆了一个及其风骚优美的睡美人造型。
一手杵着脑袋，一手理了理有些脏乱的衣衫，风情尽显，露出完美无瑕的笑意来，眼角微微上挑，声调也是低沉清雅，却又带着钩子，一字一句，沉沉的缓慢的道：“怎么？舍不得？”
菱一的眉角跳了跳，当真有打死他的冲动。
但是她将手收了回来，高傲的仰着脑袋，用下巴对着席子语，冷哼道：“带我去找罗刹女。”
席子语一愣，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她：“不用上赶着找死吧？我告诉你，想死你也死远一点的好。”
菱一看着他没说话，他上下看了菱一一眼，可惜的道：“多好看的姑娘家，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死在这里，以后啊就得跟我一样每天晚上出来讨生活了。”
“我才不会跟你一样。”菱一嫌弃的横了他一眼。
他幽幽的叹了一声，“那也是。”
又理了理头发，“像我这样的，一般人学不来，这一片可再没有比我更厉害的了。”
又上下将菱一打量了一遍，“你虽是姿色好，但是想做这行啊，差得远了。”
菱一憋不住笑了，“我可不想做鬼，而且你放心，待我收拾了罗刹女，就还你自由，你也就不用每天晚上辛苦的出来讨生活了。”
“我不辛苦啊。”席子语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虽然在你这里失了手，但是千年来成功的没有一万个，也得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了，而且谁告诉你我不自由了？在这里也没有不好的啊，这世间险恶，哪里生存又容易了？我在这逍遥自在的，只要安安稳稳听话，过得也不比任何人差。”
这倒是出乎菱一的意料，一时间看着席子语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他现在挺好的。
菱一想了想，也不勉强，索性坐到了火边，若席子语不带她去，她也要自己找到罗刹女的所在地。
破庙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席子语歇息了这一会儿，加上菱一本意也手下留情了，他到底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的凑近了火边。
看着菱一道：“你不是真要去找罗刹女拼命吧？”
“是又如何？”菱一斜了他一眼，满眼自信的光彩，十分明亮的眼睛比火光还要灼人。
席子语一愣，“倒没见过你这么不怕死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还颇合我心意的份上，我放你出去，只是出去后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再不要回来了。”
菱一倒有点意外的看着他。
他干咳了一声，似有点不习惯，拢着衣摆在地上坐下，满不在意的道：“反正我也不缺你这一个生魂，大不了回去挨两下打而已。”
菱一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他倒是急了，“我这是可怜你，难得我这千年来第一次发善心，你还是赶紧走吧！”
“你该不会是怕我真把罗刹女打死了，你无所依靠，到时候被九幽冥府的鬼差找上门来吧？”菱一看穿了他，倒让他难得的老脸一红。
“谁怕这个了。”他嘴硬的犟了一声，又不说话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火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菱一是在思考今日摸索到的各种幻境线索，而席子语不知道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突然幽幽的开口了。
“其实我确实有点怕，做了一千多年的鬼，这时间长得有时候我也厌烦了……但是我死前的事全然不记得了，从变成一缕鬼魂开始，便在这个地方，便为罗刹女所用，每日吞下的生魂，她得九，我只有一……”
席子语的语气渐渐沉重了起来，“说起来万分的不公平，若是九幽冥府的鬼差真抓了我去，好歹也有个投胎转世的机会。”
菱一默默的看着他，他又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做人，这心里就万分的抗拒……以前的记忆，也不是不想想起来，只是每次一想，就觉得心痛难当，十分抗拒……仿佛那些回忆里有什么到现在我都无法接受，无法面对的事情。”
他突然转头看向菱一，“你说，该不会是很悲惨的往事吧？”
“我……”菱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自己忘记了的十年记忆，每次想回想的时候也有点这种意思，如此说来，倒是同病相怜，“我也不知道。”
只是看她徒弟们的各种身世，霄沂身世成谜，但是背着天煞孤星的命格，一定也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舜华的事原本她不知道，因为妖界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倒是这半年来的路上，渐渐有了消息……原是妖族内乱，白虎一族数十万年的统治被推翻，妖圣身死道消，白虎一族被赶尽杀绝。
而炽墨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席子语真的前尘尽忘，并且还在灵魂当中留下了那么强烈的感应……那么他的过往也可能好不到哪里去。
菱一觉得有点沉重，幽幽的开口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既然能忘了，证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仙道的一生如此漫长，那些过往的人和事，终究会烟消云散的。”
席子语看着菱一伤感的表情，她的眼睛看着火堆，本总是明亮的眸子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雾，黑沉沉的没有了一点鲜活气。
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故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菱一疑惑的看向他，他这才一脸吊儿郎当的道：“哎呀，你信了？你这人还是这么好骗啊，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菱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眼中灼人的光彩又恢复了，只是明显是有些恼怒的，他也不怕，又道：“这故事我第一次说，怎么样？编的不错吧？”
“你！信了你的邪了！”害的自己一通伤春悲秋，差点都要为自己这几个徒弟留下伤心的泪水了！
菱一左拳一捏，作势要打他，看他可怜兮兮的抱头躲避的样子，又下不去手，将拳头收了回来，哼了一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天都要亮了，快滚！”
“你还说呢，你才是快走吧，你赖在这里不走，我今晚还得出来，还是得无功而返，我也是要过日子的呀大姐！”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席子语也觉得十分委屈啊！

第42章 第42个坑
席子语愣是赖到了第二天天将明的时候，才离开。
出了破庙的大门，身影一晃，已经完全置身于另一个空间，这里漆黑阴暗，在黑暗之中，幽绿的鬼火点亮了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
在这漆黑的地方，这宫殿的红墙显得十分血腥和诡异，席子语在外站了站，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主殿的大门。
一开门，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鬼影重重，一声声或尖利或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几分阴森诡异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但是他都已经习惯了。
“今日进展如何呀？”一个阴冷的女声传来，宫殿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鬼影躲在墙中，趴在房梁上，挤做一团，俱都看着正中央那个超级宽大的王座上的女人。
女人着一身血一般的红衣，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略长，而且十分锋利，一张脸虽有些苍白，却是美艳至极，身形也是前凸后翘，胸前鲜红的衣襟都几乎遮不住那呼之欲出。
只是红唇似血，称着苍白得有些泛青的肌肤，看起来十分诡异，这便是这方天地的主——罗刹女，在这方天地里死去的孤魂野鬼全都为她所控，生死全凭她的心意。
席子语走上前几分，面色从容，规矩的回答道：“还未成功。”
“哼，这都已经两晚了。”罗刹女不满的皱起眉来，声音冷厉，“你从未如此失手过。”
席子语低头不语，那罗刹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这才缓和了口气，“她灵力精纯，魂魄也是难得一见的纯净，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才成功将她迷惑住，难是难了些，但若是能将她拿下，可抵得上那些没用的东西一百个，一千个……”
“是。”席子语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是语气十分恭顺，还微微弯着腰。
他的态度让罗刹女很满意，这才道：“之前发现幻境有异，似有能量波动，让你去查探，可发现什么不妥了？”
席子语顿了顿，抿了抿唇，才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最好如此。”罗刹女哼笑一声，“若是让她挣脱了这幻境，你与我，甚至这方天地里的千妖百鬼，可都讨不了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我知道的。”席子语答完，那罗刹女便挥了挥手，“好了，好好休息休息，明晚可一定要拿下她，否则我可困不住她多久。”
恭敬的应了，席子语这才退下，走远了没几步，不知道为何，又悄悄的回到了正殿，就在门廊前停下了脚步，悄悄的施了法，里面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到了耳朵中。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去……将她捉来，生死不论。”罗刹女看着指尖的殷红，冷冷的舔了舔手指。
只要进了她这地界，再没有出去的道理，最近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上次幻境突然波动，虽然及其轻微，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有异，可怕的是查探不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股力量，让人心悸，她急需将如今这个女人的生魂吞噬，如此……就再也不用怕了。
殿中突然喧嚣了起来，鬼叫声十分尖利，在席子语匆匆离开的下一刻，一股飓风冲天而起，卷着百鬼凄厉的脸孔迅速的刮向了远方。
菱一正在屋中摆放阵法，阵法的关键就在那已经废弃的后院枯井之中，只是刚摆放到了一半，耳边突然传来席子语焦急的声音。
“他们来了，你对付不了的，快走吧！”
菱一四处望了望，虽然天色不好，但是如今还是白日，她以为听错了，随即席子语的声音一转，白衣翩然落下，如同一阵清风一般就刮到了菱一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一边往外飞去，一边焦急的道：“你还真打算跟她硬拼吗？快走吧……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啊？”菱一被他拉着手腕，整个人都被带着飞了起来，席子语的身影十分轻，就像只是一个影子一般，但是衣诀飘飞，满头青丝被风刮起来抚在菱一的脸上，痒痒的。
“我本以为还可以再拖两天，但是她等不及了。”席子语没有回头，但是飞得极快，树影重重的往后落去，“她已经遣了百鬼来捉你，怕是要直接吸食你的生魂。”
菱一看着席子语青丝飘扬的脑袋，白色的发带在风中夹在发丝之中，还很有几分清丽，她笑了笑，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席子语没回答，菱一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快走吧，他们来了，别叫他们看到了。”
“你……”席子语还不想放弃，菱一却一把按住了他，两人瞬间就落在了地上，菱一看向天空，一股黑云极快的冲着这个方向袭来，“来不及了，躲起来！”
一把将席子语推开，他还待说点什么，但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黑云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林子，他躲在一颗树后，这时候是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心里笃定了菱一一个人不可能抵抗百鬼的力量，更何况还有罗刹女呢！他被罗刹女统治了一千年，最是清楚她的手段了。
菱一一看就傻乎乎的，那么单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那老鬼。
可他现在如果出去，被看到的话，等待他的……
席子语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咬着牙躲在树后，满脸焦急的看着林中的争斗。
百鬼来势汹汹，黑云瞬间将菱一给卷了起来，菱一之前阵法还未布完，正愁找不到他们的老窝，没想到他们还急不可耐的送上门来了。
只将左手握了起来，右手抽出了灵剑，装模作样的抵抗了一会儿，这剑气虽凌厉，但对抗鬼气还是少了几分玄妙，可也伤了几个鬼影……直接斩得他们烟消云散。
只是到底斩之不尽，杀之不绝，菱一眼微沉，趁着手上被一直鬼影一口咬住的时候，痛呼一声，随即丢掉了手中的剑……
这一下仿佛给了这些恶鬼巨大的刺激，他们尖啸着扑了上来，一口口的咬在菱一的身上，菱一痛苦的叫了一声，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左手始终握得死紧，其实体内自有一股真气护体，这些厉鬼虽然咬住了她，吸取了一部分灵力，但是并动摇不了根本，菱一也就闭着眼睛随他们了。
本以为大概也要损了一半灵力的，菱一都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席子语到底是稳不住了，一步踏了出来，脸色冰冷，厉喝道：“都干什么呢？还不把人带回去？鬼王还等着呢！”
百鬼扑在菱一身上，听得这声音，先是本能的狠毒戾叫了一声，百个鬼脸看起来极为恐怖，但是看到席子语的时候，一个个又犹豫了。
“磨蹭什么呢？还要我亲自请你们不成？”席子语捏着拳头，脸色冷厉到有些铁青。
百鬼终于还是松了口，然后盘旋着成了一股黑色的飓风，菱一的身子就卷在其中，直接被卷着飞上了天空，快速的远去。
席子语脸色很不好，跟在后面保持着一脸的冷漠，其实袖中的双手却紧捏成拳……
都说了让她快走快走……就这点本事，连百鬼都抵挡不住一炷香的时间，哪里来的自信要去找罗刹女？
如今可好了……落在罗刹女手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席子语的心里纠结了一路，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宫殿，低喃道：“都是她自找的……不能怪我，我……我也不想的……都怪她自己找死，与我无关！”
但是到底脚下却还是跟着一步步踏入了宫殿，眼也未离开过菱一苍白的脸。
罗刹女看着百鬼带着菱一进来，脸上的笑意就没退下去过，虽然看到了席子语，但是心情好，便也没有计较，甚是高兴的招了招手，“我就说她有古怪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修为，竟然隐藏得如此好……”
席子语的脸色晦涩不明，低着头一言不发，罗刹女一时没发觉，只是道：“倒是为难你了，难怪一直不成功。”
“不过也无所谓。”罗刹女离开了她的宝座，朝着被放在地板上的菱一走了过去，“看这充沛精纯的魂力……虽然难了点，但是若能炼化吞噬了她的生魂，可增长一千年的功力。”
说罢，看了眼席子语，“这次虽然你失败了，但到底出了不少力……便分你二成。”
罗刹女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席子语的身边，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席子语的肩上，颇为暧昧，但是那一手鲜红的指甲又让人觉得可怖，她轻笑道：“你先来吧，趁她如今昏迷，生撕开了这魂魄，待会儿痛极了，抵抗力自然也就弱了。”
席子语轻轻一笑，倒是什么都没说，侧身躲开了罗刹女的手，故作轻松的朝菱一走去。
说到底，就是怕菱一的魂力强大会有抵抗，到时候反噬伤了她自己罢了。
若是直接便可吞噬人的生魂，又何必叫他们每日辛苦的引诱？
还不是拿他来‘试毒’而已。
席子语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一身白衣落地绽开了一朵白色的花朵，他伸手握住了菱一的手掌，菱一觉得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有些颤抖。
“让你走你不走，这下知道后悔了吧。”他覆下身来，头发落在了菱一的脸上，看似耳鬓厮磨，其实在菱一耳边低声道：“如今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惜了……”
席子语微微移动力，鬼力便将菱一包裹了起来，只是他犹豫了一瞬，那化作利箭的黑色鬼力，始终没有刺入菱一的眉心。
“犹豫什么呢？”罗刹女在一边催促道：“机不可失！”
席子语握着菱一的手加大了力道，颤抖得厉害……
菱一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忍，他既然不想……就不要再如此折磨他了。
于是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体突然弹起一层金光，殿内百鬼尖叫了起来，纷纷躲避……菱一一下跃起身来，一把抓住了席子语，冷哼一声，“就你们，想吃我？”
她不屑的看了罗刹女一眼，一把掐住席子语的脖颈，席子语有些惊愕，但是眼底说不清到底是惊多些还是喜多些，他急急的撇了一眼菱一，发现她丝毫未受伤，不由得惊讶的道：“你……你没事……”
“我自然没事，若是不装作不敌的样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找到你们的老窝！”菱一虽是在跟席子语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罗刹女，声音十分冷漠，还带着浓烈的杀意。
“你……”席子语听她语气冰冷，一时呐呐无言，再一想……他和这些鬼魂，和罗刹女，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也难怪她会如此。
菱一并不想他被看穿，也不想他卷入进来，毕竟他之前受伤，而且他的力量就如今来说实在不堪大用。
于是一掌拍在席子语的背上，力道有些大，却不伤及根本，一掌将他打开，席子语不防有这一下，整个人被打得撞在了墙上，那宫殿的墙都被撞塌了，直接将他打到了隔壁的侧殿之中，一时间没有了响动。
“哼，不知死活！”罗刹女的脸迅速变得青紫了起来，眼周全是青黑的纹路，一双血唇也变得青黑，獠牙伸了出来，整个人变得极为可怖。
一身气势荡开，竟不输元婴的修为，百鬼受到她的蛊惑，也躁动了起来，忘记了恐惧，一个个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和腥红的眼睛，像是盯着一块肉一般，饥渴的盯着菱一，蠢蠢欲动。
罗刹女那变得更加尖利的指甲一把朝菱一抓了过来，“敢戏耍我，我要你魂飞魄散！”

第43章 第43个坑
菱一直接抽出了伞中剑，凌冽强大的剑气和磅礴的灵力直接将宫殿的房顶就掀开，瓦片都全碎成了粉末，四处飞散。
一篮一红的身影快速的冲入了天空之中，长剑和罗刹女的指甲碰撞的时候发出尖利的声音，火花四溅，两人的身影快到看不清楚。
菱一的目的很直接，用剑气封锁罗刹女的路线，逼得她近身了，再出其不意用手心的佛家真言对付她。
剑上覆上了她所学不多的心经，虽然力量不大，但是剑身微微发出金光，却还是有一些克制之力。
罗刹女就这样被菱一打了三掌，菱一身上也多了几个鬼气纵横的伤口，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罗刹女怒气翻腾，一身黑雾涌动，直接将整个天地都变得漆黑一片，她看着菱一，愤怒的道：“别以为用臭和尚的手段就可以对付我……”
“能不能试过了才知道！”菱一手中金光闪现，也是亏得这个，金光大放时威力不小，那百鬼皆不可近身，否则她还真是难以应对。
百鬼无形，杀之不尽，若再和罗刹女对打的时候贸然攻上来，那真的是要乱拳打死老师父了。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一言不合瞬间又打了起来，幻境动荡，菱一体内的寒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她却不管不顾，直接以全盛时期的灵力压制了过去。
到底是菱一手中有专门克制鬼族的东西，罗刹女虽然修为精纯，但是一旦被伤便无法修补，鬼气一直在泄露，菱一也是魂体状态，在这天地之中还被罗刹女压制了几分实力，两人都是打得苦不堪言。
“今日所受的羞辱，我一定要百倍讨回来！”罗刹女的指甲突然无限的拉长，然后十根指甲分别刺入了十个鬼魂的头颅之中，只一瞬就将这些小鬼的魂力吸收了个干净。
那些鬼魂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化为灰烬。
菱一瞪大了眼睛，百鬼也是惊恐的胡乱在天空窜了起来，但是不论如何……他们都是离不开罗刹女的掌控的，只能祈祷罗刹女赶快胜利，或者下次要修复魂体的时候，不要选中自己。
“我改主意了。”罗刹女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唇，“我不要你魂飞魄散，我要你千年万年都受我奴役，每日折磨，夜夜受苦，要你生不如死！”
菱一不为所动，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看两人又是一番激战，突然宫殿的后方灵力猛然晃动了起来，整个天地一番剧烈的震动，一股极强的灵力冲天而起，灵力形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阵纹，如同顶天立地的长柱伫立在天地之间。
原本漆黑的天空被这蓝色的灵力一荡，那里变成了唯一的光源，十分刺眼。
整个幻境都动摇了起来。
那个地方……菱一有些诧异，那便是她布阵的地方，是那枯井。
可是她的阵未成，这番变故又是为何？
到底是机不可失，菱一看着罗刹女一脸惊疑不定不可置信的样子，趁她一时放松防备直接攻了上去。
罗刹女渐渐处在了下方，开始不断的找机会吞噬四周的百鬼恢复自身。
她的力量一直在增长，不论被菱一打掉多少鬼力，都能瞬间再吸回来！
菱一虽然有心阻止，可是这些百鬼本就受她操控，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菱一也没有办法阻挡她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恢复。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原本略占上风的菱一灵力渐渐有些跟不上了，手心那个金光闪耀的字符也开始渐渐失去了光彩。
菱一打算放手一搏，狠心咬了牙，直接拼着那罗刹女的一只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膀，而她将左手狠狠的打在了罗刹女的额头上。
那罗刹女就像是被烙铁烧到了一般，整个额头开始冒起了青烟并发出一阵恶臭。
手心的字符失去了效力，也重伤了罗刹女，只是菱一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脚踹开……两人分别狼狈的落在地上，一时都无法起身。
菱一的伞缓缓旋转在身边，为她护持不让百鬼趁虚而入。
罗刹女又开始吸食百鬼的生魂，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百鬼已经少了三分之二……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菱一握紧了剑，直接冲向了刚才阵法动荡的地方，那里便是打破这幻境的关键！
趁着罗刹女在恢复的这瞬间，菱一用尽了全身的灵力，狠狠的一剑朝那阵法处最动荡的地方斩了下去。
剑气几乎掀了起了一阵狂暴的龙卷风，一剑不成，再来一剑！
只是第二剑斩到一半，罗刹女灵力的攻击便到了背心，菱一的伞挡了过来，被抓了个对穿，那一掌若是落实了，菱一身上怎么也要多个血洞……起码去掉半条命。
她却无法这时候收力，只要将这幻境打破了，罗刹女的实力要降下一半，这方天地本就为她所控，她有十分的力量，在这里可以发挥出二十分，还可以无限的补充鬼力，修复自身。
菱一耗不起。
于是也不收剑，后背空门大开，赌上了这半条命，也势要将这幻境斩开。
这一剑威力极强，斩过去的同时背后的攻击也到了。
只是幻境一片片的碎裂，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幻境的世界渐渐被外界真实的世界吞噬，而她背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一掌。
菱一恍惚中听到了席子语一声闷哼，她有些不敢相信，缓缓的转过头，唇边还挂着血迹，两根麻花辫也是散乱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被血糊着，极为狼狈。
但是她转头却看到了更狼狈的席子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菱一的身前，罗刹女那一爪，直接在他心口开了个大洞。
在菱一这里……只看到罗刹女整个鲜血淋漓的手掌穿了过来，那些黑红的血迹还在一点点顺着她的指甲和手掌滴落。
菱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
因着这一瞬间的心神失守，体内狂乱的寒气突然爆开，整个身体突然炸开一个冰蓝的圆型气罩，然后一下爆开。
罗刹女被这一下寒气击中，顿时被打飞了百米，落在地上，身体开始渐渐结冰，她急忙抓住四周的百鬼开始吸取魂力。
但是因为阳光照射了进来，这些百鬼修为不深，又失去命魂，长期不见阳光，被灼烧得四处奔逃，有的直接在阳光下化为了灰烬，罗刹女一时不得快速恢复，倒是被牵绊住了脚步。
而席子语的身体轻飘飘的落了下去，菱一这时候突然一动，将他接住了，果然……鬼是没有一点重量的。
明明那么高大的男子，抱在怀里一点重量都没有，轻得仿佛根本不存在。
菱一落在地上，心神巨震，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菱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席子语痛苦的皱着眉，魂力正在消散，呐呐的开口道：“你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不懂，席子语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见过几面啊？说过的话才几句？
她还毒打了他一顿，之前他都说了，是她自找的，是她活该的……
为什么又……
“我怎么知道……”席子语艰难的撑开了眼帘，只是一丝缝隙，明明已经快要死了，但是那一丝半眯着的眼，却依然聚集了世间所有的风情。
他轻声道：“或许，是……觉得你长得好看吧。”
菱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差点扭曲了，席子语看着她这样，哼笑了一声，“你是这千年来，第一个……比我还好看的人，死了多可惜。”
“可是……”菱一好想说，她受那一掌不会死，但是他受了这一掌，必死无疑啊！
可他是为了救她啊，这句话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心头一阵紧缩，觉得十分难受……
“我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席子语的声音开始飘忽了起来，“身前如无根浮萍，被买来卖去……从未有过真正的亲人和爱人，一身孤苦，做鬼……也是，被鬼利用，被人嫌弃。”
他冰凉的手牵住了菱一的手，轻轻的将她的手放在了胸前，他呼吸很轻，胸前微微的起伏，但是一身冰寒，没有一丝温度。
菱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手心下明明那么冷，却像是按住了一块烙铁，疼得她眼睛都湿润了。
席子语幽幽的叹了一声，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如今也好，魂飞魄散，与这世间再无任何关联了……”
“只是说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呐……”话锋一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那眼睛微微张开了，里面光芒璀璨，期待的看着菱一。
菱一吸了吸鼻子，一时无法接受他魂飞魄散这个结果，却还是顺着他道：“什么遗憾？”
这时候好像一片混乱中听到了舜华的喊声，“师父在那！”
然后几个小徒弟的脚步声也渐渐的近了，但是菱一也没时间去看，只是盯着席子语，怕错过了他最后的遗言。
自己这四徒弟……就这么没了，还是自己害的。
菱一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而且指不定……过不了多久，她或许就会因为任务失败而和他一样了。
到时候也不算欠他什么了。
菱一想想，她自己倒算了，死过一回，多活了这几年都是赚到的，只是席子语……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如今……就因为她，再没有了以后。
明明会成为威风八面的鬼王，站在这世界的顶端……如今，一切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菱一到底是哭了，又不甘心自己竟然真的落泪，狠狠的擦了擦眼睛，咬着牙强压下了心头一阵阵的痉挛，保证道：“你说，不论如何，我一定……一定会为你做到的。”
席子语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鲜红的血……然后一颗血泪就落在他的脸上，感受到那略微温暖的温度……他觉得有点神奇。
于是一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紧紧的抓住，满眼期颐的开口道：“我希望死之前再不是孤苦一人，不如你……叫我一声相公，也好叫我死而无憾。”
菱一：？？？
霄沂、舜华，炽墨：！！！

第44章
“你确定？”菱一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仔细的盯着席子语看了一眼，希望看出什么不同来。
但是他的伤却是真的。
“难道这么一点小要求也不行吗？”席子语可怜兮兮的道：“果真是太过份了吗？”
“……”菱一默了一下，这边霄沂他们三人便已经走上前来，看着席子语的伤势，也是俱都皱了皱眉，三人的脸色都十分黑沉严肃，紧紧盯着席子语，仿佛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菱一想了想，不由得皱了皱道：“之前你还说你身前的事情都忘记了？现在又说上一世被买来卖去的？哪一个是真的？”
席子语顿了顿，突然咳嗽了一声，才道：“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
菱一心里松了一口气，将席子语握住了的手抽了出来给他输送灵力，“我也不知道这些灵力有没有用，或者……你可以吃丹药吗？”
席子语摇了摇头，“都说了，也许你叫我一声，我就好了。”
“别闹了！”菱一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以为他肯定是装的，原本还伤心着，此刻又有些忍俊不禁，心里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事就赶紧起来。”
“你笑起来……太丑了。”席子语朝着菱一微微一笑，脸色苍白，但是一脸揶揄的笑容，那双眼睛总是妩媚多情，一看就不正经。
菱一抬起手作势要打他，“你能不能老实点？”
却没料到抬起来的手还没打下去，手指刚触碰到他的衣襟，席子语整个人就一下消散了开来……变作了无数光点，一下从菱一的怀里消失无踪。
菱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明明还是他一脸痞子一样的笑容，可是怀中却已经空了，一片荧光飞舞而起，朝着天空卷起了一阵风，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空中弥漫消散。
一丝一点……都没有留下。
菱一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就连三个虎视眈眈站在一边的徒弟都一个个脸色错愕，互相看了一眼，俱在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会呢……怎么会……”菱一喃喃自语，仰起头来去看那些光点，光点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却渐渐的和阳光的光芒融为一体，最后再没有了任何踪迹。
仿佛鼻尖清冷的香味都还在，他的笑容还在，他说的那句话还在……可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纯白的玉牌在阳光下闪过一丝白光，然后孤独的坠落在了草地上，菱一愣愣的低下头，才看到这仿佛是席子语随身携带的一个玉牌。
菱一从草地上将玉牌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这是一块养魂玉，席子语常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这玉牌隐在衣诀之中不怎么起眼，但是菱一还是认得出来的。
如今他什么都不剩下了，就剩下这一块玉牌了。
菱一将玉牌紧紧的捏在手中，那玉牌上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像是一朵朵簇拥的彼岸花，只是那彼岸花原本也是白色的，如今因为菱一将玉牌紧紧握在手中，菱一手上的鲜血染在玉牌上，终于将这一片彼岸花给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菱一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仿佛什么感受都没有……之前那些悲痛，那些心脏痉挛一般的窒息感……都因为席子语临死之前那一句玩笑话而消散了许多。
只可惜他走得太快了，菱一一时之间……竟无法反应过来，所以就连悲伤的情绪都感应不到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也是空洞洞的。
这真的是菱一见过的最会撒谎，最会骗人的鬼了。
“师父？”霄沂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因为菱一捏着那块玉牌，因为很久没有动了。
那边百鬼已经消失殆尽，罗刹女吸食了大半的百鬼，哪怕失去了幻境，又处在阳光之下，却也还是勉强的恢复了一半的实力。
可菱一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霄沂将剑拿了出来，轻声对舜华道：“我去阻拦片刻，你们将师父带离此地。”
对付鬼怪的话，他虽然现在肉身弱小，却还是有一点手段的，抵抗片刻应该没有问题。
舜华看着霄沂，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炽墨低着头看着菱一，细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的神色，霄沂转身去挡罗刹女，舜华站在一边干着急，想去扶菱一，却又不敢动她。
仿佛此刻若是惊醒了她，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只有炽墨，许久了他才低语一句，“师父姐姐，他已经死了。”
菱一没有动，坐在原地呆愣着，炽墨又道：“人死了还有机会变成鬼，鬼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师父，我们走吧！此地不可久留！”舜华趁机开口，想伸手去扶菱一，却被菱一身上的寒气一下冻得缩回了手来，就这么一下，还没有触碰到菱一的衣衫，可舜华的手指尖已经布满了寒霜。
“师父姐姐……”炽墨又喊了一声，“再不起来，我们也会死的，霄沂会，我会……舜华会，你也会，我们全部都会死的。”
菱一动了动，将那玉牌死死的捏在左手，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被舜华好好放在不远处的她的肉身，她闭了闭眼睛，人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舜华和炽墨急忙回头去看菱一的肉身，那一身素衣锦裙的菱一从地上轻轻站了起来，左手还是死死的捏着玉牌，玉牌上的银色穗子从指缝之中垂落下来，随着她的衣裙微微摆动。
突然有狂风四起，裹挟着冰寒的气息，寒风所到之处，瞬间就将这片绿意盎然的林子全数冻住，绿色转眼成了一片冰蓝的冰霜之地。
菱一微微抬起眼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和霄沂战在一处的罗刹女，那一身鲜红的衣衫在这冰霜的世界之中，太刺眼了。
菱一一抬手，伞中剑应声而来，稳稳落在菱一的手中，菱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的感情，抬手一剑便挥了过去。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整个森林似乎从中间被劈砍得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剑气后带着的寒气拖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一条巨龙咆哮着冲了过去。
油纸伞虽破了一个洞，却还是速度飞快的将战斗中的霄沂一裹，带离了剑气的中心。
那罗刹女的鲜红衣衫整个被寒气包裹住，菱一原本还站在原地的树下，身影一晃，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剑刺在了罗刹女的胸前，寒气四散而来，天上下起了雪，一朵朵雪花轻飘飘的自天空落下，落在菱一乌黑的发顶上……落在她的剑上，也将罗刹女胸前那一丝丝黑红的血迹冻结了起来。
“你……你怎么……可能……”罗刹女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菱一那一剑刺来的时候，她完全无法反应，直到剑刺入了胸膛，直到寒气散开，直到下起了雪……她似乎才看清楚菱一就站在她眼前，然后才迟迟的感应到了疼痛。
“你该死！”菱一冰冷的开口，黑沉的眼睛看了罗刹女一眼，手中的剑一转，那伤口顿时被扩大了一倍。
罗刹女惨叫一声，想跑……可是她动不了，她低头一看，双腿已经毫无知觉，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整个双腿已经被冻结了起来。
雪花的冰晶一点点蔓延开来，自脚开始已经到了腰间，而心口中剑的地方，也开始冻结了起来……
速度很快，罗刹女只来得及张口喊一声：“不，不可能！”
她不信，不信自己会死在一个金丹修士手中，而且只是一击……
可是再不甘心，她也只能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大张着嘴，大大瞪着眼睛的冰雕，鲜红的衣衫被冻结在了冰霜中，终于没那么刺眼了。
菱一一口气终于出了出来，带起一阵白色的雾气……她缓缓的将剑从冰雕之中拔了出来，然后那冰雕开始出现裂痕，蛛网一样的快速蔓延开来，剑拔出后，那冰雕便碎裂成了无数的碎片，落在了地上。
“她……”舜华远远看着，沉沉的吸了口气，“她对圣物的融合又进了一步。”
如今他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了，他真的还能将圣物从菱一的体内拿出来吗？
三个徒弟同时朝菱一走了过去，菱一回身，看着三个玉雪可爱的徒弟，又想到席子语……不由得红了眼眶，却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来。
只是在三人眼中，她这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菱一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着擦了擦眼角，哽咽着道：“是师父不好，以后……师父会保护好你们的。”
因为她的无能，席子语已经不在了，若剩下的三个徒弟再出了任何事情……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明明一开始，只是将他们当做了任务，虽然收徒后菱一对他们尽心尽责，也将他们当做凌云谷下一代的弟子精心培养……到底还是因为系统的存在，会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么真心实意。
以后她不再想去管什么任务，不在想去管什么黑化值……不想再去管什么人物剧情完善度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想抹杀她也好，想惩罚她也好，这一世本就是白赚来的。
她只想他们平安，开心，幸福……能够随心所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体会到这世间的一切美好，能真正的做到自在随心，潇洒随意。
她只想，将世间所有美好的……全部都给予他们。
“师父姐姐……不哭了。”炽墨轻轻上前一步，用手将菱一脸颊上的泪水擦掉。
菱一吸了吸鼻子，这才抹了抹眼睛，“我没哭……”
说罢，她将小个子的舜华抱了起来，伸手揽住了另外两个徒弟，将他们都紧紧的抱在怀里，笑道：“我不会再哭了……”

第45章 第45个坑
菱一他们从凌云谷出发，一路游玩到这里，用了大半年的时间。
霄沂出关就出来找他们，来到这里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看着明显已经大变样的徒弟们，菱一这才恍然发觉，修仙无岁月这句话。
从他们认识到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多了，那时候炽墨还是个十岁的娃娃，如今已经十二了，长得越发高大，比菱一还差了半个头。
霄沂出关后也是拔高了一大截，他十岁了，个头也突然窜了起来，到了菱一的肩膀。
只有舜华和人类小孩儿的成长速度不太一样，只有修为进阶了他才会再次长个。
想到这些，未免又觉得席子语这一生因为自己的缘故，死得未免也太过冤枉了。
所以菱一也没有了什么游玩的兴致，索性就直接回谷了，原本霄沂还想兴师问罪，问菱一为什么不听他的话，竟然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徒弟就敢来这么偏僻荒芜的地方的。
他总觉得菱一每次出门都是有目的地的，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玩，而且看她每次出去收回来的徒弟……未免也太过巧合了点。
可看菱一每天还偶有发呆，再看她将那个鬼魂的玉牌珍而重之的每天佩戴在腰间，不时还用手小心翼翼的擦拭一下，他也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舜华忧心着妖族圣物的事情，兴致也不高，只有炽墨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每天所见都觉得新鲜，拉着菱一给他讲这些地方的人文故事，讲风俗习惯，和一些他未听过的小故事等等。
两个月后便到了凌云谷外，菱一消极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一些，有了点笑颜。
看着即将到凌云谷山下的小镇，想到那些奇怪的村民，菱一突然道：“小沂儿，你带着师弟们先回山，我还有件事要处理一下。”
炽墨正专心致志的数着糖罐子里的糖块，并没有怎么注意，霄沂也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那师父早点回来。”
菱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炽墨便转身离开了飞舟。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候，夕阳洒下来，镇子上升起了袅袅炊烟，大街上的小摊贩正在收摊，行人们三三两两的笑着聊着一天的琐碎小事正朝着家里走。
菱一入了镇子，并没有马上找人来问，只是变幻了一番相貌，然后走在了街上，看起来虽然是陌生面孔，却像是个路过的旅人，并不是很显眼。
在镇子里并没有等多久，炽墨后脚就来了。
他一开始似乎有些着急，也没有顾得上那些看到他以后就急得逃跑的村民，看到村子里并没有菱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他回过神来，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跑光了，门户紧闭……
炽墨的脸色有些黑，本来这几个月情绪也不是很好，直接走向了其中一户人家，这家人烟囱还冒着烟，一定是有人的。
直接伸手敲了敲门，门内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但是到底没有人给他开门。
“我数到三。”炽墨没有耐心的靠在门扉上，轻声数到：“一……”
连二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扇门就颤颤巍巍的打开了，露出一张凄苦的中年男人的脸来，哭丧道：“小祖宗，求你发发善心，放我们一马吧……”
“哼，我是对你们太好了？导致你们一见我就跑，是认为躲起来就可以了？”炽墨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明媚，但是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冷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不……不是……”
“还叫我师父姐姐都起疑了……”炽墨幽幽的叹了一声，一副十分无可奈何的样子，“以后见了我不能再跑了好吗？”
这哪里能有不答应的道理，忙点头道：“一定，一定不跑了，只要您高兴，以后您每次来，我们都夹道欢迎您！一定欢迎您！”
“那最好不过了。”炽墨开心的笑了起来，满意的点头道：“那好吧，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一听这话，那中年男子脸上更苦了一些，之前挤出来的假笑凝固在脸上，比哭还难看，整个脸都愁苦得扭曲了一般，才道：“今天……今天……真没有……”
实在是不论说什么，都绝对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索性不说了，由得他好了。
“这怎么行……”炽墨笑道：“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
……
原本门户紧闭的村落，村民们又慢慢的走上了街道，大人们捂着小孩儿的眼睛，一个个站在自家门前，表情俱都有些悲哀又凄苦，却似乎又隐藏着深深的愤恨……
炽墨坐在一辆小木车上，但是拉车的小毛驴却是换成了一个有些瘦弱的中年男子，这本是两三头小毛驴才能拉得动的车，更何况上面本就还有一些杂货，炽墨是坐在这些杂货之上的，这车的分量可见一斑。
拉车的中年男子身上衣衫本就单薄，更显得瘦弱，从街头走来这一会儿的功夫，那车上的绳子已经将他的脖颈勒出了一圈血痕，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整个青筋都崩了起来，挣得脸红脖子粗。
“走快点，我还赶时间呢。”炽墨没耐心的催了一声，又愉悦的笑了起来，手中还拿了一根马鞭，只要这人拉着的车一旦不稳，或者稍微慢了一点，便是一鞭子抽过去。
这一鞭子直打得人皮开肉绽……
明明所有的人都出来了，街道边上站满了人，可却没有一点声音，整个小镇夕阳渐渐落下，慢慢的陷入了一片阴霾之中。
菱一完全不可置信，自己竟会看到如此一幕……
那个在她眼中乖巧天真，纯净懵懂如天使一般的少年，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可怕的是，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清澈纯真，还是那么不谙世事……还是那样明媚开朗。
仿佛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事情，仿佛这只是一个很好玩，很平常的游戏。
菱一呆呆的站在路中间，那中年男子拉着车，木轮滚过石板路的声音越发的接近了，车子渐渐的停在了菱一的身前。
“别挡着我的路，找死吗？”炽墨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眼前挡路的人。
菱一站着不动，炽墨也不过话音刚落，根本也没有第二句话，手中的马鞭直接一鞭子就朝菱一打了过来。
两人本隔着一段距离的，那马鞭的距离也不至于能打到菱一，但是炽墨手中灵光一闪，那马鞭突然如同灵蛇一般变长，狠狠朝着菱一的身上抽了过来。
菱一站在原地不动，那马鞭来势汹汹，直接穿破了菱一的护身灵罩，罩子一破，灵力便漏了一丝，炽墨向来便是最敏感不过，特别是对菱一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只是一瞬间，已经发觉不对。
手中的鞭子收回，因为力道太大，那鞭子急转个弯，回旋着绕在了他的手臂上，将他手臂打得“啪”的一声响。
应该是很疼的，但是炽墨一声都没哼，只是飞快的从车上下来，然后站到了菱一身前，试探着喊了一声：“师父姐姐？”
语气虽然小心翼翼，但是却已经是笃定了菱一的身份。
菱一虽不可置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并不是很吃惊，或许是之前那黑化值100的提醒起到了警示的作用吧。
她能理解炽墨的世界和平常人的世界并不一样，但是如今眼前的一切，却是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到的。
看着村民们习以为常的麻木脸孔，看着他们痛苦又绝望的样子……每一次来，他们避之不及的态度，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她呢……却是迟迟没有重视，一直竟都没有发觉，让这种事情在眼皮子底下，持续了两年。
“怎么不打了？”菱一说话间，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面貌，看着中年男子背后横竖着的七八条伤口，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着炽墨道：“刚才那一下，怎么不打了？”
炽墨盯着菱一，知道她生气，只能开口道：“因为是师父姐姐啊？”
“哦？”菱一看了看四周，“那你为何要如此对待他们？”
“他们不一样……”炽墨看了一圈四周的人，接触到他眼神的人俱都后退了一步，但是却不敢离开，他才道：“他们都是废物啊？没用又不好看，只能拿来逗乐子了。”
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逗乐子？”
炽墨垂了垂眸子，有些委屈的道：“师父姐姐不喜欢这样吗？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这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揭过的事情。”菱一脸色严肃，看了看四周大家害怕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拉住了炽墨，自己朝着村民们鞠躬致歉道：“对不起，是我教徒不严，叫他出来惹是生非，让大家受到了伤害……”
“之后我会一一登门致歉的。”菱一说罢，看着村民道：“以后我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大家不用再担心了。”
菱一看向炽墨，他还是一脸无辜，单纯懵懂的样子，菱一轻轻摇了摇头，将他带着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只能每一家登门道歉，求得原谅，对他们来说，还他们原本平淡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路直接回到了凌云谷，这边霄沂带着舜华刚从几个师叔那里汇报行程回来，也都还在院子里，菱一拉着炽墨回到了小院，松开了炽墨的手，第一句话便是：“跪下。”
炽墨一愣，霄沂和舜华也是疑惑的看了过来，却看到菱一的脸色无比的严肃，甚至因为气愤，双眼有些冷厉，面色也苍白得很。
“怎么了？”舜华疑惑的问了一句，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炽墨站着没动，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菱一背对着他，再次开口道：“跪下。”
“为什么？就为了那些人？”炽墨这次终于听明白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菱一不想再说第三次，一指灵力直接弹了出去，搭在了炽墨的膝盖弯上，炽墨双腿一痛，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第46章 第46个坑
院子里的气氛十分沉重，舜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宵沂，发现宵沂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想了想，也什么都没说，小屁股一扭，坐在了宵沂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
炽墨一下跪在地上，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惊愕的瞪着眼睛看着菱一。
“师父姐姐……”他喃喃的喊了一声，仿佛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菱一垂着眼眸，冷漠的问道：“这两年来，你每次下山，都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炽墨垂下了眸子，许久才喃喃的道：“是师父说的要日行一善，我每日下山去，看他们活得实在没意思，便找些事和他们一起玩，等他们累了，怕了……我再放过他们，也是行善啊。”
菱一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一时竟找不到言语，炽墨又接着道：“我又没把他们怎么样，这次是实在气极……才会如此的。”
“你还要如此说吗？”菱一沉沉的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错的，是不对的！否则，我一离开，你为何马上追了出来，你怕我知道……因为你也知道这事是错的，所以你才会怕我知道！你明明是明知故犯，还在这里找借口？”
炽墨沉默的低下头去，“师父姐姐，为了这些人生气不值得。”
他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语气提提到这些人，仿佛在说一件毫不起眼，没有任何用处的物件。
“那什么才值得我生气？”菱一轻轻哼笑了一声，“你恃强凌弱，欺凌弱小，还毫无悔意，难道还不值得生气？
炽墨沉默着不说话，背脊挺直，脑袋倔强的低着。
菱一将戒尺拿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将手伸出来，凌云谷虽没有什么门规，但是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受罚，我今日看你对待村民们的态度，也知道欺凌他们的事情你已经做得驾轻就熟，两年的时间，我不知道你对他们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一年一百下，两年便打两百下。”
另一边尝试过戒尺滋味的舜华轻轻吸了口冷气，不由得将拳头攥住，他当初被打了十来下，就手都肿了，而且那疼痛真是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心口上，剜心的痛。
这两百下要是打下去，两只手怕不是要废了。
“你要打我？”炽墨抬起头来，满脸不解的抬头，看着此刻脸色冰寒的菱一。
“伸出手来。”菱一回答道。
他跪着，菱一就站在他眼前，此刻显得非常高大，身影也非常的压抑，而且她面色冰寒，眼眸之中再找不到当初那种星星点点的温暖光线，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就像是无数次被血魔取血时，血魔那冰冷的眼神……
就像是施宁每一次看到他被啃噬血肉时，满脸冷漠的表情……
也像是无数关在那山洞里的孩子，冷漠无情，没有任何生气……
炽墨只觉得胸膛一阵紧缩，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瞳微微扩大，紧紧的盯着高高在上的菱一，一字一句的道：“就为了那些人？你、要、打、我？”
那个会笑着和他说话的姐姐呢？
那个总是在袖子里摸出许多好玩又新奇的东西的姐姐呢？
那个被烟火的光芒照亮了脸时，那满脸温暖，就连眼睛都仿佛点燃了火一样炙热的人呢？
“就为了那些你都不认识的，毫无用处的、懦弱无能的人？”炽墨问了一句又一句，眼神渐渐变得执拗。
“那些人？”菱一反问了一句，“那些人就不是人了？因为他们只是凡人，而你……拥有掌控他们生死的能力，所以你就能高人一等，就能肆意耍弄他们？让他们当牛做马，当做猪狗一般来逗你开心？”
“师父似乎对人这个字格外的敏感。”炽墨在菱一的眼神下，倔强的站起身来，他已经只矮了菱一一点点，因为两个人距离过近，便形成了一种对持的场面。
可怕的是炽墨的眼神十分黑沉，没有了笑容，整个苍白的脸和殷红的唇看起来十分诡异，垂着眼睛也没有看菱一，却能感觉到那一股阴沉的气息瞬间将四周的空气都挤压得稀薄了。
他第一次只叫菱一师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十分的冰冷，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都已经不承认菱一是他的姐姐了，师父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或许没有任何的意义。
菱一心中恍然……终于，这才算是露出真面目来了吗？
黑化值100，她到是要好好看看！
两人的气场丝毫都不弱，也都一步不退，炽墨逼近一步，说：“凡人也好，仙人也罢，又有何不同，人也好，动物也好，甚至一山一石，一张凳子，一个茶杯，又有何不同？强者为尊，既然我比他们强，那么他们的生死就得我说了算，我说他们是人，他们才是人，我说他们是狗，他们就只能是一条狗。”
菱一紧盯着他，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人，明明才十二岁，可是这种黑沉的气压，还有这种病态的执拗，让他看起来十分强势，还有一种奇怪的让人惧怕的气场。
他道：“他们自己都愿意，自己都不敢反抗，自己都贪生怕死，师父怎么能反过来怪我呢？”
“你是说，人在你的眼里，和畜生，甚至和没有生命感情的物件，都是一样的。”菱一为他做了总结。
他歪着脑袋看了菱一一眼，露出病态又满意的笑来，点了点头，“对啊，难道不是吗？”
“人是有生命，有感情的。”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懂得是非，能辩善恶，有亲人，有爱人，有家人，千丝万缕系在一处，全在心间。”
“那又怎么样？”炽墨哼笑了一声，“不过是个会动，会说话，好玩一些的物件罢了。”
菱一差点被气得一个倒仰，只道：“人能懂得痛苦，明白悲伤，会因为欺压而奋起反抗，会因为逆境而拼搏，正因为人有千万，心有千万，也才有了各种千奇百怪的思想，如此人才有了无数的可能，有了无限的未来，才有了仙道，有了修士……你也才有了与天争命的机缘和资本。”
“别人的痛苦和悲伤与我无关。”炽墨淡淡的道：“至于师父所说的大道，这些人也不过是为了变强而已。”
“人和物件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反抗就打断腿，若是敢逃跑便斩去双手，再拔了舌头，戳瞎双目，你说……如此一来，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视物，恐怕就连感情和思想也不会剩下什么了，如此和物件有什么区别吗？”炽墨的话让人惊心。
“你与我所说的本就不是一件事情。”菱一摇了摇头，“你如此对待一个人，摧毁了他的思想和感情，将他变成了一个怪物，那他也就不能称之为人了，甚至都不能算是活着。”
“只要这个物件还在我这里，还属于我，有什么关系吗？”炽墨歪着头的样子，仿佛一个好奇宝宝，充满了疑惑，但是言语之间，其实对自己的见解十分的笃定。
“我说过，人有千万种，每个人都不一样，心也就不一样，想法不一样。”菱一深深的看了一眼炽墨，“大道三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
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如今我总算明白了，我再与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的道不一样，你与我……原来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炽墨有些不解的看着菱一，菱一看了看手中的戒尺，将戒尺收了起来，苦笑道：“我若打你，你也不会服气吧？”
“你真想打我？”炽墨弯了弯眼睛，却再没有了明媚开朗的笑眼。
“是。”
菱一点了点头，她何止是想打他……简直是想暴揍一顿，直接打死了算了，难怪以后会是毫无人性，手段残忍，血腥又暴力的魔尊，动不动要屠人满门，正是赶尽杀绝，寸草不留。
竟然从根上就是歪的。
他的身世和经历造就了他的思想，菱一这才发现，或许她一人之力无法改变。
“你可以试试。”炽墨将手伸了出来，还十分气定神闲的看着菱一，脸上又浮起几分天真来，而且并不相信菱一真的会打他的样子。
菱一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了，我说过了，你走吧，我教不了你。”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戏的两个徒弟，低声道：“今日的功课记得写，晚点我来检查。”
宵沂和舜华点了点头，菱一朝他们笑了笑，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直接回了房间，将房门一关，再没有回头。
炽墨紧紧皱着眉头，直到菱一关上了门，他仿佛才明白菱一刚才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不要他了？
炽墨不由得往前一步就要冲过去，却被舜华一下挡在了身前，“你快走吧，我师父不要你了，你也没有资格再待在这里了，别去打扰我师父！”
‘我师父’三个字，舜华说得特别重，得意洋洋的仰着脑袋，骄傲的笑着看向炽墨。
“让开！”炽墨冷冷的盯着舜华，舜华不由得抖了一抖，那种被阴冷的毒蛇盯上的感觉，真的好危险。
“我劝你趁着天还没全黑，下山还容易就赶紧离开吧！指不定天黑之前，还能找个落脚处。”舜华不屑的哼了一声，挡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他这点小身板，炽墨根本没看在眼中，手中一动就一掌推了过去，舜华还没动，旁边便抚过一个春风一般和煦的灵力，直接将炽墨的掌力化解了。
宵沂这时候才缓缓从院中的椅子上起身，淡淡的道：“可惜了，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收起你那一套，拿去对付那些凡人，你不是最擅长这么做了吗？”

第47章 第47个坑
“你什么意思？”炽墨转眼盯住宵沂，听出来他话中有话。
“欺凌弱小罢了，还说什么强者为尊。”宵沂难得的嗤笑了一声，“强者，不会去欺凌渺小的蚂蚁，不会去俯视地下的砂砾，更不会以此为乐。”
“就是。”舜华也嗤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坏透了，所以我师父那么好的人都不要你了，你呢……”
舜华想了想，笑道：“就适合待在那些阴沉黑暗的地方，就像是又脏又臭的老鼠，只能躲在暗处，阴森滑腻，冰冷又肮脏，哪怕表面装得再好，再像是一只小白兔，内里……也还是让人恶心的老鼠。”
炽墨身影突然一动，全力朝着舜华打了过去，不为别的……因为舜华说的，就好像是他过往的十年，那十年……他就是那么过来的。
舜华的话像是撕开了一个裂口，将他那十年血淋淋的在阳光下暴晒。
两人的身影很快都厮打在了一起，炽墨是一招比一招狠，就像他撕开了纯善的表面，内里却是一个阴沉毒辣的魔王。
他的招式也是一样的，从前那些正气凌然的剑招，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全都成了狠毒并且一招毙命的毒招，阴狠毒辣，不留丝毫退路。
舜华惊讶于他的转变，好在身手灵活，也比炽墨早修炼，甚至比他多了几百年的战斗经验，虽吃亏在体型比较小，但是却还能招架。
宵沂站在一边看着，直到舜华渐渐落入下风，炽墨的手指狠厉的扣向舜华的脖颈，这一下若是抓实了，脖颈瞬间就会被扭断，一击毙命。
舜华没来得及躲开，宵沂伸手轻轻将他往身后一扯，反手抓住了炽墨的手腕稳稳一扣，只听得‘咔哒’一声，炽墨的手腕便已经脱臼了。
他似乎不会感觉到疼，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手掌无力的耷拉下来，看起来十分诡异可怕。
他阴沉沉的站在原地，宵沂已经筑基，甚至比一般筑基期的修士厉害得多，而他不过刚修炼……对于他来说，如今的宵沂就像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墙。
“走吧，别惹师父心烦了。”宵沂的声音永远淡然，这份淡然在他有善意的时候就会变成温润的春风，否则这份淡然，就是寒冬里的刺骨的寒风，叫人感受到了由内而外的冷冽。
因为这种淡然就是一种不在乎，甚至是一种漠然的忽视。
炽墨咬着牙，脸颊紧绷，盯着宵沂看了一眼，又转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菱一的屋子，那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他看着自己垂落的手掌，似乎终于明白了……就算已经如此了，她也不会再关心他了。
炽墨整个人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垂下头去，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小院子，消失在了下山的小道上，身影被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吞噬。
“他真走了？”舜华有些不敢相信，也是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动静的屋子，“师父她……真要赶他走？”
以前菱一有多喜欢他啊！
宵沂看了一眼舜华，“管好你自己。”
这句话虽然平常，但是舜华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些别的意思？
这是在警告他哦？
舜华满不在意的哼了一声，“那东西取出来对我对她都好！”
宵沂不再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菱一在房间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知道的，但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果说她之前还说过，想要保护好他们，想要让他们体会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如今她自己心里明白，她如今的做法并不算食言。
炽墨的心性扭曲得厉害，不是一顿打，或者是每天教训就可以扭转回来的，需得一点一点的来，而从今天两人对持的场景中，菱一也看出来了，炽墨对她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
在炽墨心中她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也不过是一件比较有趣，他比较喜欢的物件而已。
想要扭转炽墨的心性，只能先成为他信任的人，成为他重视的人，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有的善意和美好都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当他身处黑暗之中时，看到的世界也都是黑暗的。
当他需求光明时，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敞开，当自己能够走近真实的他时……才有可能让他敞开心扉，让他接受自己。
只要他愿意接受，那么证明他已经开始转变了。
菱一知道事情不能急，但是炽墨离开了，她还是悄悄的放出一丝神识跟着他，虽知道没有危险，但心里始终还是会担心。
炽墨一个人默默的走下山，森林之中天黑得更快，他还没来得及走出这片密林，整个林子里就暗了下来，没有一点的光线，黑得那么纯粹。
炽墨停下了脚步，回望凌云谷的方向……可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温暖的屋子，菱一的笑脸，还有摇曳的灯火，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黑暗，连天空都被厚厚的黑云覆盖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一丝光线。
炽墨用没有脱臼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来一根烟火棒，点燃了拿在手上，那点光线照亮了他身周一点点的黑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燃烧的焰火……
不敢放开，手越捏越紧。
可最终烟火棒还没有烧完，却被他一把丢在了地上，狠狠的用脚踩了上去，烟火棒熄灭了，世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原来不行吗……只是烟火的光亮，不行的吗？
炽墨开始急躁了起来，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在原地开始渡步，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急切，却始终围着一个圆圈不停的打转，无法再走出去一步……
拳头紧紧的捏在一起，脱臼的手在走动时无力的甩来甩去，但是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神都无法落在那些浓稠的黑暗上，只能紧盯着自己黑暗中的白色的衣角和鞋面，然后一圈圈的来回走动。
他原来一步……都走不出去。
若不是当初菱一牵着他的手，他永远都不敢踏出那个洞口一步，他永远不能站在阳光下。
如今这林子明明是熟悉的，两年来不知道穿梭了多少次，可如今这森林变得那么陌生，变得那么恐怖……那么黑暗。
原来他那么怕黑的，在黑暗中不敢看，不敢走，甚至不敢想。
炽墨急躁了起来，咬着唇倔强的不肯停下来，但是走动的圈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将他自己困住，他抬脚，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他想闭上眼睛，但是一闭上眼睛，便是那些黑暗得无法回忆的过往，那些阴冷肮脏，湿湿黏黏，又恶心至极的过往。
舜华说得没错，或者……他真的便是阴沟里的一只老鼠而已，红着眼睛躲在漆黑肮脏的地下，平日里胆小又懦弱，急眼了还要发疯，还会咬人……
炽墨回身，森林里什么都看不到，凌云谷的方向隐在了大阵之中，连一丝轮廓都寻不到，可是他还是抬起脚步往回走了。
那里有明亮的屋子，有温暖的火光，还有菱一。
他想去那里，想在她身边……不想再回到阴暗的地沟里，不想再当一只肮脏的老鼠。
他从没有过一刻有过这样强烈的希望。
他一步步的走了回去，凌云谷的大阵并没有排斥他，他身上还装着弟子的玉牌，菱一都没有收回去，她是不是在等他回去，等他认错……只要他乖乖的，一切就都会没事的。
只要他以后再也不惹她生气，她想要他是什么样子，他都可以……
炽墨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屋子里的火光隐隐透过窗户透了出来，他上前几步，却是不敢上去敲门。
他知道，菱一也好，宵沂和舜华也好，在他走进院子的那一刻，他们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
炽墨在院子里站了站，深深的吸了一口凌云谷的空气，然后默默的跪在了院子里，跪得笔直，没有一丝懈怠，脑袋端正，直视着正前方菱一的屋子。
因为高挑而显得瘦弱的身子显露出了一种无比坚韧的气息，就跪在那里，也不出声……
黑暗渐渐退去了狰狞的一面，东方的光线亮了起来，从竹屋的后方朝阳升了起来，顿时霞光万丈，阳光照在炽墨的脸上，苍白的脸上一层柔软的淡淡的绒毛都染上了金色。
他一直睁着眼睛，默默的等着，衣衫被朝露打湿了，阳光下有些栗色的短发也带着水汽，乖乖的贴在脑袋上，落在眉眼间，显得很是狼狈。
但是他默默的看着，直到菱一的房门打开，菱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上前，菱一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他了。
也只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炽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那些期颐的光彩顿时暗了下来，他嘶哑的开口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姐姐，我不懂的你教我，我一定会听话的……姐姐……”
话没说完，菱一冷漠的从他身侧走过，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不一会儿，宵沂和舜华也起身了，看了炽墨一眼，两人都沉默着，避开了他所在的地方，在院子里练起了剑，都当他不存在。
菱一回来的时候带着吃的，热腾腾的小米粥，刚出锅的糖饼，还有香气腾腾的生煎包，她将吃的放在桌子上，喊了一声，“吃早饭了。”
炽墨委屈的看了菱一一眼，但是菱一不看他，他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宵沂和舜华乖巧的净手洁面，擦干了汗水，换过了外衫，端正的坐在院子里的小桌边上，开始吃早餐。
舜华一口一个生煎包，还笑眯眯的道：“师父，你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了！”
以前他从来不吃糖饼的，嫌弃甜还没有肉，今天却是一口气吃了两个，还要夸张的道：“哇，师父，糖饼好甜啊，还有桂花糖的味道，是不是师父在里面放了桂花了！”
“快吃吧，就你话多。”菱一斜了他一眼，舜华冲她笑得眉眼都弯了，又讨巧又可爱，菱一又心软了，只能道：“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师父常给你做。”
“师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舜华大声的回应。
然后朝着炽墨的方向哼了一声。
宵沂默默吃完了早餐，对菱一行礼道：“师父，今日四师祖要我去帮他砍柴，我这就去了。”
“嗯，小心点。”菱一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小荷包，“诺，带着点糖葫芦，累了歇息的时候吃点。”
“谢谢师父。”宵沂将小荷包收好，这才转身离开。
小院子里的生活照旧，依旧温馨美好……舜华和菱一进了屋子，舜华开始写字看书，今天读书的声音都特别的大！
菱一关上门开始修炼，一切都跟往日是一样的。
炽墨低垂着脑袋，想着她会给他做他喜欢吃的东西，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陪着他一起读书，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带着他过那些各种风俗的节日，满山采药找食材……
这两年来，每次他只要受一点伤，菱一都要拉着他的手亲自上药，给他输送灵力，鼓着脸在他伤了的地方‘呼呼’的吹，嘴里喊着：“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那些过往都还在眼前的，如今……炽墨看着自己耷拉在一边手掌，从前被生啃了身上的血肉他不觉得疼的。
现在……却觉得受伤的地方好疼，那种疼痛直直的牵扯进了心口，叫他眼前都被泪水模糊了。
可是他早已经不会哭了，水光在眼中打着转，一会儿便隐了下去，没有人看到。

第48章
炽墨这一跪，整整便持续了三日，整三个日夜，他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直挺直的背脊诉说着他的坚持。
但是他不过初修炼，就算有些特殊的血脉，比一般修士身体都更强壮，却还是受不了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低垂着眼，已经不去看日常进出，照常修炼的师徒三人，垂着眼眸无精打采的样子，长睫毛掩盖下来，那双眸子十分灰暗，没有了一丝光彩。
菱一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了。
在第四天的凌晨，菱一走到了他身前。
炽墨看着眼前那一片柔软的素色纱裙，有些呆呆的抬起头来，因为长久没有动弹，抬头的动作都有些滞涩，他仰着脑袋，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片期颐的光彩，小心翼翼的看着菱一。
“何必呢。”菱一淡淡的开口道：“你如今已经不同往日了，你的体质和血脉有菱二给你的玉坠，不会再被人发现，你不会再有危险，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多久，天高海阔，世界之大，再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你做不了事。”
炽墨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毫无意义的哽咽，干裂的唇最终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那一双灰暗的眸子再一次失去了光彩，他又垂下了头，跪着一动不动。
“你走吧，再跪在这里，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了生命而已。”菱一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留念。
炽墨看着那片衣角在眼前一晃便远离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十分暗哑，涩涩的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求你了。”
他只是一个胆小鬼，他一个人的话，一步都不敢踏出去……没有了菱一的话，他好像哪里都去不了。
什么世界之大，天高海阔……都不属于他，只有在这里，在菱一身边，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不是那么灰暗，才能感受到这世间是有颜色的，有光明的。
每一样东西都那么好吃，糖也是甜的，烟火也才会那么漂亮，才可以照亮他的世界……
可惜他明白得晚了。
菱一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却是道：“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需要原谅你的人，也不是我。”
炽墨微微一愣，菱一已经进了房间。
又是一日物转星移，天刚濛濛亮，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一早便是黑云压顶，眼看着山雨欲来。
炽墨的身影已经有些虚弱了，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倒下，苍白的脸变得有些青白，就连干裂的唇都崩开了无数的裂口，血珠渗出来又干涸在唇瓣上……
他微微磕着眼帘，只要院子里一有风吹草动，他还是会艰难的睁开眼睛看一眼……
菱一再没有来过，昨天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舜华起身的时候就看到炽墨已经是坚持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倒下的那一刻……便是殒命之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向心软的菱一竟然选择了不回来，看不到就不怕自己心软了吧？
舜华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走吧，把命搭在这里，不值得的。”
说着，给他递了灵蜜还有吃的，炽墨没有去接，一动不动的磕着眼帘，都没有睁开看过一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舜华难得严肃又老成的说了这一句，将吃的放在了炽墨眼前，然后摇头叹息一声，也是看不下去，离开了院子。
他刚才说的话，是对炽墨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他也不知道，他和菱一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还能维持住这表面的和平多久？
如果现在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杀了菱一，就可以拿回圣物……他会如何选择？
两年过去了，他却还无任何作为……那些被追杀，被剿灭的族人如今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而他只能躲在这里，不敢露出真身，不敢让妖族的人发现他。
他们白虎一族，又真的还能有东山再起之日吗？
舜华看着阴霾的天空，只觉得心情也异常的沉重，菱一对他们固然很好，对他们呵护备至，保护他们的安全总是放在第一位，凌云谷的所有东西……她都倾囊相授，只要他们能学，她没有不教的。
越是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舜华越发觉自己变得优柔寡断了起来，人心真的很奇怪，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软弱。
不知道是菱一的教导原因，还是因为他如今是人身的原因，他竟然也可以感受到这些人类的感情了，竟然也渐渐的能理解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舜华沉沉的吸了口气，但是他心中最深处永远都明白，如果要在菱一和族人之中选一个，他一如既往的，会选择复仇，会选择族人……会选择妖族。
也为自己心中这一份清楚的认知，才叫舜华渐渐都开始有了愧疚之意，只希望永远不需要做这个选择。
炽墨跪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消逝，他摇晃了一下，咬牙坚持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倒下……就再没有起来的机会了。
如果菱一真的可以就这样看着他死掉，那就死掉吧。
眼前一片昏花，已经看不清楚景物了，却还是感受到有一个人的气息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身前，炽墨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黑衣……在整个凌云谷里，只有菱二才穿，其余人多以暖色，素色为主，显得清冷淡然，飘飘欲仙。
菱二低头看着炽墨，低声道：“跪在这没用的，你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若不是菱一跑到他那里去躲着，霸占了他的床，将自己捂在被子里整一天一夜了，他也不会来管这闲事。
菱二知道，菱一是怕她自己会心软，如此一来，这一切都白费了。
只是自己躲在被子里纠结难过，如果真的要赶走炽墨，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都找不到凌云谷的所在，可她却偏偏又放不下。
炽墨迷糊的抬起头来，已经说不出话了，菱二抬手为他输送了一些灵力，稳住了他的身体，才道：“你好好想想，她说的话，好好想想该如何做？”
因为菱二的灵力，炽墨迷糊的脑袋里似乎有了一丝清明，耗尽的体力仿佛也回暖了一些。
他动了动身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需要原谅你的人，也不是我。”
炽墨想到菱一说的这句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差点又摔了下去，菱二扶了他一下，他站起来都等不及让这头晕目眩的感觉稳定下来，匆匆的道谢：“多谢二师叔。”
说完，踉跄着脚步，三步一晃五步一摔的冲下了山去。
菱二摇了摇头，身影在原地消失，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一直捂在被子里的菱一终于探出头来，裹着被子来到窗前，伸着脑袋一脸殷切的看着他。
“我跟他说了。”菱二摇头，然后在院子里坐下，刚倒下一杯茶菱一就冲了出来，将他的茶杯抢了过去，一仰脑袋喝了个精光。
菱一喝下这杯茶，仿佛活了过来，“真是渴死我了，好饿啊！有吃的没？”
“……你还会饿啊？”菱二虽是嘴上嫌弃，却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盘糕点。
这还是菱一自己做了送来给他的，不知道他为何还没吃完。
菱一也不客气，抬过盘子三两下就吃了干净，菱二又为了她倒了茶，她喝了满杯，顺了顺胸口，将满口的点心都吞了下去，才道：“多谢了，明天我给你送好吃的！”
“不必了，将我被子洗了才是正经。”菱二淡淡的抬眼看了一眼被菱一丢在窗户上搭着的被子。
“呃，好嘛好嘛，我回来就帮你洗。”菱一冲菱二开朗一笑，“我走啦！”
说完就似一阵风一样的刮了出去。
“没个正行。”菱二摇了摇头，将菱一喝过的茶杯收了起来，又重新拿出个一模一样的，倒了茶慢慢的品尝了起来。
炽墨下到山下的镇子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今日好像是赶集的日子，镇子上唯一贯穿了整个小镇的那条路上异常的热闹。
各种各样的摊位和行人，每个月一次的市集，几乎每家人都会出来采买生活用品，就连摆摊的摊主，也比平常多，而且多出了许多平日里买不到的各种商品。
这种热闹喧闹的气氛在炽墨出现时，瞬间降到了冰点，人群唯唯诺诺的让出一条路来，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又害怕又小心翼翼的站在了路边。
不敢跑，也不敢说话，只能将自家带出来的孩子死死的挡在身后。
炽墨的脚步还是很摇晃，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狼狈，可哪怕他是这个样子……这些村民也不敢对他如何，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炽墨走到了接到最中间，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看了看四周熟悉又陌生的一张张脸，他们脸上全是防备，眼睛里全是恐惧……
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他本不在意的，可是想到菱一居高临下的眼神，想到她冷漠无情的脸，他好怕，有那么一天，菱一看着他的时候，也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向大家道歉。”炽墨开口，站在原地朝着大家鞠躬，四个方向一一鞠躬，“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情，真的很对不起，可我希望大家能原谅我……”
炽墨抬头站直了，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只要大家能原谅我，打我骂我，甚杀了我，都可以……只要能原谅我。”
人群没有一丝的声音，大家的眼神也很奇怪，带着一些不信任，可能觉得这又是小恶魔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样。
而且大家都是再朴实不过的人，就算骂人都无法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更何况要他们杀人。
他们做不到的。
没有人动，炽墨将匕首放在了脚下远一点的地方，站在原地，“我说话算数，绝不反抗。”
还是没有人动，大家都看着他，炽墨也不动，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叫了一声，“你是个大坏蛋，欺负我爹娘！”
话音未落，一颗小石子飞了过去，正正的砸在了炽墨的脑袋上。
他本就白皙，这一下虽然是小孩子的力道，却也将他的额头上砸得红了一片，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一个小包。
人群吓坏了，将石头飞来的方向一下挡了个严实，小孩的父母将孩子死死的抱住，捂住了嘴，俱都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但是炽墨没有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站在原地，“如果这样你们可以原谅我……”
又是一阵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又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丢了什么东西出来，砸在炽墨的背上，将他打了个踉跄。
他没动，没睁眼，稳稳的又站了回去。
这下接二连三的有东西从人群中丢出来，有菜叶，有石头，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烂木头，甚至还有鸡蛋，萝卜什么的……
丢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炽墨狼狈的身影差点被淹没，脑袋上也破了皮，有一丝血迹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身上全是被砸的东西，狼狈不堪。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人群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大家都喊着：“打死他，打死他！”
叫骂声虽大，到底没有人去捡那把匕首。

第49章 第49个坑
菱一默默的隐身站在角落里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明白，炽墨满身狼狈，脏得已经完全看不出那身白衣的颜色了。
脑袋上也是黏糊糊的鸡蛋液，裹着碎鸡蛋壳从短发上滑到脸上，又掉落在身上。
他始终没有动，也没有一丝恼怒，原本就清瘦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可怜。
菱一觉得……他如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他前十年的经历造就了他有些扭曲的心性，还有和平常人不一样的观念，这不是短短几天就能改掉的。
但是他已经踏出了这一步……菱一就觉得，他还有救，还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菱一身子一动，瞬间站到了炽墨的身前，村民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飘逸出尘的一袭白衫裙微微在风中落下，这才看清是他们最喜欢，也是最和善的那个仙子。
大家呐呐的放下了手，但是到底之前丢出去的东西也收不回来了，随着人群一阵惊叫，那些烂菜叶，生鸡蛋就都落在了菱一身上。
她也没有使用任何阵法隔绝，鸡蛋打在身上‘啪嗒’一声碎了，还挺疼的，鸡蛋液黏糊糊的粘在白裙子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炽墨感应到身前突然出现的气息，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菱一正被鸡蛋和菜叶砸了个满身……
“姐姐……”炽墨一把扯住了菱一的手腕，想将她藏在身后。
但是菱一按住了他的手，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无妨的。”
村民们到底是住了手，菱一这才拉住了炽墨的手，转身面对大家，身上那几个鸡蛋液的痕迹虽然狼狈，但是面对菱一，村民们还是有一些敬畏。
菱一看了看地上并没有人捡起来的匕首，证明他们虽然恼怒，虽然会恨，却也没有到了要杀人泄愤的地步。
她微微一笑，和善的道：“我徒弟没有教好，也是我的错，我知道大家都受了委屈，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也不想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将此事揭过。”
她回头看了炽墨一眼，炽墨眼睛不错的盯着菱一，菱一牵着他的那只手，他握得非常的紧，好像就怕他一松手，菱一就会离开。
“想必经过刚才的事情，大家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菱一并不想强迫大家一定要原谅炽墨，道歉是他们该做的，原谅不原谅，便是大家的事了。
“以后他不会再踏足这个村子。”菱一朝人群中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洗得很干净，整个人也透露着一点和常人不同的威严。
“这位是村长吧？请您上前一步。”菱一话音一落，众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老者。
这位村长非常惊愕，但是看着菱一的笑脸，他想起来菱一从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来过镇子里，这些人和常人不同，如果要他们的命，根本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的。
他朝前走了几步，到了菱一的身前，恭敬的行了礼，“请问仙师有何吩咐？”
菱一举起了一只手，“我们修道之人，最重誓言，如今我在此立誓，答应为这个村子做三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及所能及的事情，对凡人来说，应该可以解决几乎所有事情了。
“万年内有效。”菱一说着，伸手提出了三个信物，那是三张玉符，上面灵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三个玉符交由每一任的村长保管，等你们商量好了要我为你们做什么事后，只需要摔碎这玉符，我便能赶来。”
万年内有效，是因为如果菱一飞升了或者陨落了，那么她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至于怎么商量，要做些什么，便是所有村民一起商量的事情了。
菱一牵了炽墨的手，将他领上前来，“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待我为你们做完这三件事后，我徒弟与你们的因果就此了结。”
那村长犹豫的看了四周一眼，村民们眼神光亮，全都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只要不轻易将这三个玉符用掉，那就等于万年内，他们的村子都能有仙人庇佑……这是何等好事。
村民们都点头答应了，村长这才颤颤巍巍的接下了玉符。
菱一深深吸了口气，“就此别过。”
说完，便拉着炽墨离开了。
在回去凌云谷的石板路上，菱一走在前面，炽墨走在后面，两人都没有开口，身上俱都很狼狈，炽墨走几步就要盯着菱一的背影看一眼。
直看得菱一觉得背心就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不由得道：“有话就说，老盯着我看什么？”
“师父……”炽墨顿了顿，又喊了一声，“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过了，没教好你，我也有错。”菱一没有回头，回答完后，炽墨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菱一没有带着他回去小院子，反而带着他到了谷内那处瀑布的山泉下/流，这才转身道：“将衣服脱了吧。”
“啊？”炽墨错愕的样子，竟显得有些傻气，倒是又恢复了几分当初才见面时那种天真纯净的气息。
“这一身不好好洗洗吗？”菱一摇了摇头，索性走上前去，抬手就将炽墨的外衫解开了。
炽墨躲了躲，没来得及躲开，然后就呆愣着任由菱一脱了几件衣衫，剩下一身内衫和裤子才住了手，菱一将衣服都泡在了山泉水里，这才指着水潭道：“下去吧，好好洗洗。”
“哦。”炽墨听话的走进山泉，山泉水刚到他膝盖上面一点，他坐下身来，就刚好淹过胸口。
水有些凉，习惯后就觉得还好，正是正午的时候，水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晒在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又不会觉得热。
菱一蹲在一边，将自己裙子上的鸡蛋液洗了，又将炽墨的衣服洗了，晾在一边的大石头上，这才走到了炽墨的身前。
他身边有一块大石头，菱一蹲在上面正好，揉了一把皂角粉按在炽墨的脑袋上，将他那黏腻腻的头发搓来揉去的洗。
炽墨抿着唇，抵着脑袋任由菱一动作，只是耳根明显有些红了，菱一看着好笑，只是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后你们都长大了，都会有喜欢的女孩子的，到时候可不能动不动就害羞。”
炽墨摇了摇头。
“怎么了？”菱一好奇的问道。
炽墨道：“我只要有师父姐姐就够了。”
“傻孩子。”
菱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帮炽墨洗干净了这一头柔软利落的短发，还用毛巾擦了擦，菱一才将毛巾递给了炽墨，走向了一边，“剩下的自己洗吧，好好洗洗，这鸡蛋虽然好吃，但是生鸡蛋味道真不怎么好。”
说话时，还笑得十分开怀，一点也不介意她裙子上没有洗干净的淡淡黄色的污渍。
炽墨沉默着接过了毛巾，看着菱一走远了背过身去，才将衣服拉开擦了擦。
菱一闲来无聊，捡了几根树枝，点燃了一堆篝火，然后在上游处的深潭里抓了几条鱼，砍了竹筒来一劈两半，将鱼处理干净了夹在竹筒里，放在火上慢慢的烤。
等炽墨洗完澡，大石头上的衣服也晒干了，他将衣服穿起来，走到火边，这时候竹筒已经被烤得焦了，散发出阵阵竹子的清香，中间还混合和一丝丝的肉香。
菱一用树枝将竹筒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打开竹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烤鱼，鱼肉鲜嫩，还带着竹子的清香，竹筒底部还有鱼肉里渗出来的肉汁，真是十分鲜美。
“喏，吃吧，饿坏了吧。”菱一用芭蕉叶将烫手的竹筒包着，递给了一边坐着的炽墨。
炽墨一直有些呆呆的，这时候也是愣愣的接过了烤鱼，这烤鱼的香味瞬间弥漫在鼻尖，热气腾升而起，他只觉得眼前的菱一都有些模糊了。
眼睛莫名有些酸胀，他忙低下了头，用菱一给他削的竹筷子闷头吃起了烤鱼。
吃饱喝足，看着若无其事的菱一，炽墨终于无法再沉默了，低着头小声的道：“师父姐姐，你真的……真的原谅我了吗？”
“我说过，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菱一拨弄着已经熄灭的火堆，淡淡的道：“若非要说的话，也不过是你从始至终没有对我敞开过心扉，没让我了解过真正的你。”
“不过这不能完全怪你。”菱一补充道：“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系统早提示过，是她想得太简单，并没有将什么黑化值放在眼里，只一味的往好的方向去看。
炽墨垂着脑袋，又有些执拗的道：“可是我记得……你说过，我们道不同。”
那天菱一冷漠的眼睛，毫无情感的那种冷漠，真的太深刻了，炽墨一闭上眼睛，还是她高高在上，无情的俯视着自己的画面。
“你觉得，那真的是你的道吗？”菱一认真的看向炽墨的眼神，不想错过一丝他细微的表情。
炽墨一愣，显得有些迷茫，眼神漆黑深沉，很认真的想了想，才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道未明……我们可以一起寻找。”菱一坚定的道。
炽墨又道：“可我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分不清楚。”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菱一蹲在了炽墨的身前，看着他低垂着的脸，只能看到那精致姣好的轮廓，还有那密长的睫毛。
多好看的一个孩子，为何……却有这么多的坎坷。
“师父姐姐，我……”炽墨喃喃的道：“我害怕，”
说着，他拉住了菱一的手，紧紧的用双手捧着她的手掌，“你教我吧，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乖乖的听话的。”
所以不要……不要我了。
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白白，我不是要你听话，不是要你所有事情所有行为都按照我的想法来……”
炽墨疑惑的看她，菱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是要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理解它，接受它。”
“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自己的道，这样你才能感受到这世间许许多多的美好。”菱一知道，只有这样，炽墨才能忘却那些黑暗，放下那些过往的悲伤和痛苦。
他才能被救赎。
炽墨听着菱一的话，心里仿佛升腾起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像是嫩芽破土而出，在这一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仿佛有那么一丝的理解到了，这世间的美好……因为她的这句话，还有她说这话时的神情。

第50章 第50个坑
菱一带着炽墨回来的时候，宵沂倒是没有半分惊讶，舜华也说不好心里是惊是喜，到底是哼了一声，扭过脸不去看他。
“好了，人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菱一摸了摸炽墨的脑袋，“以后你们师兄弟同气连枝，互相监督，互相帮助，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叫师父费心了。”宵沂微微一笑，看向炽墨。
炽墨还是保持着笑容，和以前一样，明媚开朗，叫人一看就心生喜欢，觉得是一个纯净清澈的少年。
但是仿佛又有点不一样了。
宵沂看了一眼菱一，菱一容颜姝丽，气质超然，笑容也是娇俏明媚，却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竟然能找到办法将这个从根上就坏掉的魔尊给扭转了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但是这却是前世万年来从没有人做到过的。
“哼，看在他是师弟的份上……”舜华仰着脑袋，用下巴指着炽墨，神气的道：“我勉勉强强原谅他了。”
他说的原谅，自然是之前炽墨趁着菱一魂魄离体的时候，想置他于死地的事情。
“多谢二位师兄。”炽墨笑眯眯的都应下了。
菱一这才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去吧，待身体恢复了，记得这几日的功课，一个字都不能少啊，明日黄昏我要检查的。”
“是，师父姐姐放心。”炽墨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了。
他再也不是一个旁观的人了，他如今……在菱一身边，和菱一一样，也是凌云谷的一份子了。
炽墨朝菱一甜甜一笑，菱一微微一愣，正疑惑他这一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好看……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80，请再接再厉。】
菱一微微张嘴，眼睛瞪了瞪，这就降了二十了！
看来这一次，总算是做对了！
菱一深深的松了口气的同时，目送炽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转眼就看到了小小年纪就老成持重的宵沂。
目前看起来，舜华的黑化值最低，是45点，这45点也许是因为妖族大乱，白虎一族被灭，所以与他心中怨恨有关。
如今妖族的事情尚不明确，她和舜华也没有能力去掺和这个事情，所以机会还未到。
舜华也很勤快，知道凌云谷各种功法的厉害，虽然内功用不了，但是一些厉害的法门和这一套七星剑法，他练得很是努力。
倒是宵沂，没记错的话，上次好像莫名其妙的涨了10点黑化值，到了99。
这99和之前炽墨的100就相差了一点而已……想到炽墨爆发出来的问题，菱一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宵沂不论做什么事情，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一股清贵的气质，年纪虽小，却最是沉稳老成，如今坐在院子里，微微挡着宽袖，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将那些复杂的茶具安排得明明白白。
泡茶时娴熟的动作，脸上淡然的表情，还有那股气势……总觉得，跟菱二怎么有点像？
但是菱二多了一丝闲云野鹤潇洒淡然的意思，而宵沂……更显得贵气，隐隐有一种凛然正气，那种仿佛是上位者长久处在高处才会散发出来的威势。
虽然很淡……但是偶尔，菱一总在他身上感觉到。
菱一觉得脑袋有点大，宵沂事事不用操心，最是乖巧听话，三观也很正，不惹事不打架，甚至从来不多管闲事。
但是菱一知道……越是这样，她就越难发现他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问题。
“师父？为何一直看我？”宵沂端着一杯茶，疑惑的看着菱一。
菱一回过神来，不免窘迫。
“口渴了吗？”宵沂将茶杯递给了菱一，菱一忙喝了一口……满嘴苦涩，却只能满意的咂咂嘴，夸道：“我们沂儿泡茶的手艺越发的好了，我看菱二都怕是要不及你了。”
“我怎能和二师叔比。”宵沂低头腼腆一笑。
哎呀，真是看起来十分乖巧懂事，菱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沂儿长高了，为师对这茶道是一窍都不通的，菱二老说我是牛嚼牡丹……”
宵沂静静的等着菱一的下文。
菱一放下茶杯，不由得笑道：“不知道小沂儿这茶道是哪里学来的？”
说完还一脸期盼的看着宵沂，十分希望自己这一番旁敲侧击，能从宵沂的嘴里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宵沂端着茶杯，修长的手指微微摩擦着杯沿，低下头隐下了眼中的神色，淡淡的道：“不过是长辈教了些，之后全靠自己琢磨了。”
“这样啊。”菱一失望的应了一声。
“喜欢的事情，自然要花时间琢磨，时间一长，自然熟能生巧。”宵沂抬头，温和一笑，看着菱一道：“就像师叔们擅长的事情也都不一样，师父虽然不通茶道，但是其他地方却也很擅长啊。”
“啊，我呀……”这么一说，菱一不由得一叹，“师父们常说我天资好……我倒没觉得，几个师弟都比我好多了，菱二就不说了，样样精通，还常有些奇怪的发明……老三精于阵法，老四擅长符箓，小五继承了木霜师父的衣钵，丹道一途无人可出其右……”
“小六和小七年纪还小，但是两人对炼器还颇有些天资。”
菱一的思路完全被带歪了，杵着脑袋看舜华在不远处练剑，叹了口老气，“只有我啊，师父们什么都教给我了，我都只是略懂一二。”
说来，木霜师父和菱二都长期培养过她对灵药和丹道的修炼，但是她还是个半吊子。
她在几个师弟妹之中，除了菱二，因为未曾见过他真正出手所以不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与其余几人比较起来，她只有修为看得过去，剑也修得好，斗法一途能称得上第一了。
可惜了，身体莫名其妙的出了问题，不能大动灵力……每次连伞中剑的使用都要小心翼翼的拿捏着，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跟个废人一样。
“师父何必妄自菲薄。”宵沂轻轻的拍了拍菱一放在桌面上的手，这感觉倒像是一个长者安慰小辈一样。
他真是很有几分语重心长的道：“师父自有别人都比不上的好处，如此才能使大家都发自内心的敬重和关爱，更何况师父于剑道一途的领悟，这世间同辈之中，可称无敌。”
菱一被这一通安慰，神色有些莫名，又别扭又有些小感动。
这宵沂……真不像个小孩啊！
菱一不由得曲起手指一指头敲在了他的额头上，敲得‘砰’一声脆响。
“呃？”宵沂还小，身体强度也不行，疼得闷哼了一声，捂着脑袋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菱一，“师父为何打我？”
这样子，才像小孩嘛。
菱一满意的笑了，揉了揉宵沂脑袋上鼓起来的小包，“让你多点鲜活气啊，看你整天跟个小老头似的，怎么反过来安慰起我来了？安慰我就算了……可你那样子，真的好像操碎了心的大娘啊。”
“……”宵沂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抿着唇看着菱一。
“哎哟，还不高兴了？”菱一捂着嘴笑了，“好吧，说大娘你不开心，那你是大爷行了吧，小老头宵沂，以后叫你老沂儿！”
“师父！”宵沂站起身来，黑着脸喊了一声，到底也不能拿菱一怎么样。
菱一翻着白眼比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跑开了。
舜华正在一边练剑，耳朵竖得尖尖的，一直在偷听两人对话，菱一跑过的时候还不忘了揪了揪他的耳朵，“练剑不专心，偷听别人说话，练错了十三个剑招，重练二十遍。”
菱一风一般的刮没了，只听到舜华一声惨叫：“你就知道欺负我！”
还让不让虎活了！
菱一虽然没套到宵沂的话，还让他完全带跑偏了，但是心情还是不错的。
既然时机未到，操心也没用。
菱一哼着小调到了菱二的院子里，老远就看到菱二的侧屋里升腾起一股黑烟，那地方是他用来做古怪发明的，老是爆炸。
不知道他又在捣鼓什么了，现在过去帮他洗被子，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想着人却已经进了院子，菱二果然是说话算话，已经将她之前盖过的被子换了下来，丢在水盆里，就等着她来洗了。
“小气鬼，喝凉水！”菱一咒了一声，也不去打扰菱二做事。
卷了卷袖子就要洗被子，但是眼睛一转，索性脱了鞋袜，将裙子往腰间一搂，裤腿也卷了起来，直接踩进了盆里，水有些冰凉，激得她跳了一下，水里还有皂角粉，滑溜溜的。
菱一欢快的跺着脚，踩起了被子，水花四溅，阳光下水花像是一颗颗闪亮的宝石，在空中流星一般的划过，落在了青草地上。
菱二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菱一肆意的践踏着他的被子，那双小脚圆润饱满，小巧精致，脚趾个个肉乎乎的，透着健康又诱人的粉色……
小腿也光着，白皙纤细，水溅湿了卷起来的裤腿，还有她抱作一团的裙子，额头上和鼻子上也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菱二捶了捶眼，移开了视线，手握拳放在唇边低低的咳了一声。
菱一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站在屋檐下的菱二，不由得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弄好了？我没吵到你吧？”
“你干什么呢？”菱二皱着眉头看着菱一的脸。
菱一理所应当的回答，“在帮你洗被子啊？这还不明显吗？”
“我谢谢你了。”菱二沉沉吸了口气，“洗完自己带回去用吧。”
“……”菱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你嫌弃我啊？”
菱二直接进了屋，菱一从盆里跳了出来，抱着裙子光着腿就追了进去，还嚷嚷道：“你懂什么呀？这叫省时省力，凡间好多人都是这么洗的！”
菱一一进门，就被菱二一毛巾糊在了脸上，“擦擦汗吧。”
“这才不是汗，洗个被子能出什么汗。”菱一将帕子在脸上胡乱的擦了擦，还没反应过来呢，菱二已经站在了身前，将她的手一拉……
菱一一松手裙子就放了下去，遮住了光着的小腿，他按着菱一的肩膀将菱一按在椅子上坐下，蹲下身来，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双锦白的绣花鞋，抬着菱一的腿就往脚上套去。
“都是当师父的人了，整天没个正行。”菱二皱着眉头，穿鞋的动作一点也不轻，粗鲁的套上鞋，将她的裙子拉下盖住了脚，才起身道：“光着脚到处跑，像什么样子，从小我就跟你说，你是个女孩子……是个姑娘！你到底记没记住？”
“我记得啦！”菱一噘着嘴喊道：“我是个姑娘，我这么漂亮当然是个姑娘了！”
菱二眼一斜，一看又要开口，准又是长篇大论一顿唠叨。
菱一举手投降，不由得哀嚎道：“哎呀，这凌云谷是怎么回事啊？刚逃离了一个小老头，这又来一个老妈子……难道唠叨这毛病也是会代代遗传的吗？”
菱二沉沉的叹了口气，然后菱一就直接被赶出了门……惨兮兮的抱着和她同病相怜的湿哒哒的被子。

第51章 第51个坑
解决了炽墨的事情后，凌云谷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菱一也能感觉得到，自从上次跟罗刹女一战后，那原本该完全爆发出来的寒气，却仿佛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如果说原来体内仿佛装了一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了。
但是这几天，菱一感觉体内的寒气和封印都慢慢安静了下去，像是狂暴的龙卷风突然平静了下来，菱一隐隐能感觉到那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在因缘巧合之下，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融合了，因为她修为不足，所以无法掌控这个力量，所以才会被反噬，可如今反噬的力量变小了。
也就是说，这力量终有一天或许能为她所用。
这……都要感谢席子语啊，若不是他，自己那日恐怕不会爆发出那样惊人的意志，是那股意志将这股力量中和了。
让菱一终于摸到了一丝掌控这股力量的窍门。
每日菱一入睡前都会花点时间去消耗融合这股力量，虽然缓慢，但是却还是一点点在进步。
休息前，她会将席子语唯一留下来的玉牌放在床边的桌上，然后才入睡。
这几日正是十五月圆之日，接连几日月光都很好，菱一入睡后，圆月高挂起来，月光柔柔的似一片银色的丝绦一般，照在桌子上，照在那个玉牌之上。
一丝丝的月之华便被桌上的玉牌吸收了，而今日正是月圆，月华及其强烈，浓厚的月光几乎形成了实质，变成了银光闪烁的丝线，丝丝缕缕的将玉牌缠绕了起来。
那玉牌散发出一阵阵柔和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润明亮。
菱一睡梦之中隐隐觉得脸上痒痒的，却又醒不过来，就像小时候睡觉时被魇着了一般，但如今以菱一的修为，一般的梦魇是困不住她的。
菱一神识清明，还在耳边听到了一声低笑，低低软软的声音……像是稚嫩的孩子。
猛然一下张开了眼睛，菱一就看到眼前一个黑乎乎的娃娃，整个如同黑雾凝成的一般，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这黑娃娃爬在床头，拿着她的一缕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的，难怪如此的痒。
这鬼娃靠得太近了，整个鬼都差点贴在菱一胸口上，所以一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黑脑袋。
菱一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个鬼娃，整个人惊坐而起，下意识的一巴掌扇了过去，这鬼娃压着时她还挺重，将她压得都魇着了，可是这一巴掌扇去，又是轻飘飘的，鬼娃一下被打飞了好远，撞在墙上直接穿墙而过，摔出去一个大脑袋在墙外，剩下个身子还在屋子里。
“……”菱一惊魂未定的摸了摸心口，“凌云谷里什么时候连这种修为低下的鬼娃娃都能进来了？”
不对啊，凌云谷有大阵，什么魑魅魍魉也别想进来的！
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什么鬼娃娃，是我啊，是我！”席子语从地上爬了起来，大脑袋又从墙外拔了回来，一脸愤愤的看着菱一，“你这个负心人，这才多久啊？竟然就忘了人家了！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记了我这个旧人了？嗯？”
“？？？”这熟悉的语气，但是用这种一两岁大的娃娃样子说出来，真的太违和了啊！
“席子语？”菱一不确定的问了问，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哼，你这才想起来我啊！”席子语飘了过来，菱一这才看见，他的身体确实是一丝鬼气凝成，很虚弱，而且腿脚处连着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线，线的另一头便在那玉牌之上。
菱一心里到底还是高兴的，这鬼嘛……有一缕魂便不算死，至于变成什么样子，倒无所谓了。
“你没死啊！？”菱一从床上起来，虽然很高兴，但是想到席子语的性子，还是十分警觉的将外衫穿好了。
“好歹我也算救了你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一出来你就这么对待我啊？我为你会很想我，没想到，只有我一个牵肠挂肚……”席子语个头虽然变小了，但是他可以飘啊，飘得挺高，反正就是要比菱一高一个脑袋。
“我这不是……吓着了吗？”菱一到底有些心虚，只是那鬼脸上挨了一巴掌，还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损伤，“谁让你大半夜出来趴我身上？”
菱一一想，这不对啊？
于是怀疑的盯着席子语，“是啊，你出来就出来，你干嘛趴我身上？你这不是鬼压床吗？”
“……”席子语的娃娃脸虽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秒的沉默竟让人觉得他有些心虚了。
干咳了一声，他忙道：“我这不是想叫醒你吗？这刚凑过去呢，你就醒了。”
这也太厉害了点啊，竟然一点也没有被他影响到，虽然他这修为是损失了大半，可竟然连魇她几个呼吸的时间都做不到了。
真是伤了鬼的心了！
“你怎么回事？”菱一还是一脸怀疑，“还有那天为什么突然冲上来？”
憋了许久的话，菱一终于说了，“我挨了那一掌又不会死，不需要你如此舍生取义啊？”
“诶，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如此英勇挡在你身前，你竟然一点感动都没有？连我最后的遗愿都不答应，我还等着你那一声相公呢，当真是死不瞑目。”席子语幽幽叹了一声，飘到床边坐下。
也不等菱一回答，估计这几天憋厉害了，晃荡着小脚悠闲的继续道：“不过算了，我大鬼大量不跟你计较，就让你先欠着，只是那天，我其实也是灵机一动，将计就计，使得一箭双雕之计啊！”
菱一怀疑的盯着他，他自信的一笑，鬼脸上裂开了一条缝全当做嘴巴了，看起来真是渗人得很，他道：“看吧，这都不懂，多念点书吧？”
“那天你也看到了，罗刹女对我们都有控制权，无法反抗，等那百鬼被她吸食干净了，不就轮到我了？那时候我也反抗不了，你也阻止不了，那我可真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席子语一说起来当天自己的机智无双，还十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所以啊，我当时就抓住了那一丝生机……魂魄虽散了，却留下了一丝残余在这玉牌之中，慢慢休养，还能聚起来的嘛，那罗刹女一时就感知不到我了，这叫金虫脱壳，瞒天过海之计。”
“？？？”菱一倒是听懂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打人，却不得不叹一句，“那是金蝉脱壳，金蝉……”
“一时口误而已。”席子语讪讪的挥了挥手。
菱一懒得跟他一个没见识的鬼计较，难怪四徒弟这个任务一直没有提示，也没有指引她下一个徒弟的所在处。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还不算失败了。
“那你以后就这样子了？”菱一伸手点了点席子语的大脑袋，原本应该是触碰不到的，但是席子语特意将菱一触碰的那一块凝得实了一点，便碰到一个凉凉的软软滑滑的肌肤。
呃……像是一团棉花一样。
“当然不是了，待我出去吞几个生魂，很快就恢复了嘛。”席子语十分乐观的笑了起来，大嘴裂了开来，“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过是因为显出本体实在消耗魂力，所以变得小了些，节约一点嘛。”
听他说什么吞几个生魂，菱一倒是认真了一点，仔细的看了看席子语的魂体，这才道：“我劝你，再不要出去做那些害人的事情了。”
“嗯？”席子语疑惑的仰着大脑袋，哪怕这鬼娃娃的相貌诡异狰狞，但是那双眼睛，却还是有几分天生的媚意，“不出去讨生活，那我怎么修炼啊？”
菱一摇了摇头，道：“你以前那本就不是鬼修的正途，不论你怎么修炼，也只能是阴鬼厉魂，怎么也不能得道飞升的。”
席子语瞪大了眼睛，“只要变厉害就好了呀，得道飞升不也一样是鬼，以前那些生魂都被罗刹女分走了九成，不然我肯定会更厉害的！如今没了罗刹女，生魂就都是我的了，我很快就能变厉害了。”
“不可如此。”菱一阻拦道：“你这一次散了魂，虽然留了一线生机，但这是老天给你的机缘，你之前那些作恶的因果好不容易因此一劫而消散了，你若又去害人，以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席子语如今魂魄纯净，正是修炼鬼道的好苗子啊！
“得道飞升有什么好处吗？”席子语看了看菱一，“你就是修道，我看你和我也并无什么区别呀？”
“可以修成人形啊。”菱一忍不住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脸颊，“而且会更厉害，比你吞噬生魂更厉害。”
“我年纪还小，你不要唬我啊？”席子语十分怀疑的盯着菱一。
“你年纪小？”菱一白了他一眼，算了，不跟他计较。
只道：“你看，罗刹女的修为比我高吧？最后还不是斗不过我，就因为我修的是正途，她练的是邪功，正途得天道庇佑，自然更厉害些。”
“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席子语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菱一盘算了一下藏书阁里的几本鬼修功法，暗搓搓的正要将话题引到收徒上面去，不料席子语的思维跳跃得快……
一转眼就问道：“对了，我这救了你，你还没有报答呢？”
“嗯？”菱一满脑子的打算都被打断了，“你不是一箭双雕，借机行事的吗？更何况，我又没有要死，不需要你救……”
这救命恩情若是被他坐实了，他这脑袋不知道会想出些什么来，菱一脑袋一转，反而道：“说起来，不是你救了我，是我救了你才对啊？”
“呃？”席子语一愣，菱一马上补充道：“你想想，若不是我，你哪里有机会金蝉脱壳，然后脱离了罗刹女的掌控？若不是我将这玉牌带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孤魂野鬼在哪飘着呢？我这凌云谷灵气逼人，养人也养鬼，你才会恢复得这么快的，难道不对吗？”
听这一通忽悠，席子语也觉得好像没错，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么说我还得还你救命之恩了？”
不知道为什么，菱一总觉得席子语的那双眼睛十分闪亮，心里琢磨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点了点头，“对啊，所以……你要怎么报恩呢？”
席子语搓了搓手，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本体。
一袭白衣，清隽秀气，眉眼微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似会勾魂一般，但整个人气息干净纯净，端得清秀斯文，过分好看。
菱一有些错愕，他解释道：“这事这么严肃，怎么能用那鬼娃娃的样子来说，必须得我本尊……才显得够魅力。”
这跟魅力又有什么关系？
席子语上前一步，当真比菱一高了许多，凑得近了才突然一把执起了菱一的双手，十分真诚的看着菱一，笑道：“这位仙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愿意以身相许以报仙子恩情，来……我们这就开始吧……”
菱一：？？？
这真的是见了鬼的以身相许……

第52章
“呜呜……说得好好的，是你自己说要我报恩的……”席子语捂着一只眼睛哭，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竟然将那一只眼弄得乌青一片，像是被打成了熊猫眼。
“我好心好意用自己的身体来报答你的恩情，你竟然打人！”席子语缩在墙角里，假声假气的哭得十分伤心。
“你不爱我了……”
见鬼的伤心。
菱一捏了捏拳头，磨牙道：“对不起，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席子语语气控诉，一双媚眼满是委屈和怨怼，幽幽的盯着菱一，倒真将那一腔柔情痴心错付的怨妇演了个十成十。
菱一捂住了眼睛，简直没眼看，“你就装吧，等你演尽兴了，再来与我说话。”
“哼，我说的是真的啊！”席子语站起身来，眼睛上的乌青也一下褪去，“以前你软软萌萌的，身轻体软易推倒，你看看你现在……动不动就打人，你变成如此样子，我实在痛心疾首！”
“……”菱一磨了磨牙。
席子语忙咳了一声，理了理衣襟，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来，“我是说真的啊，你们人类的故事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菱一朝他招了招手，席子语矜持一笑，端着架子走到近前，他一旦正经起来，很有几分君子如风的姿态。
这么好一副皮相，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
“这报恩呢，别动不动就以身相许的。”菱一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太俗了，咱们来点实际的……”
席子语疑惑的巴眨了一下眼睛，“实际的？我刚不是正要来嘛？”
“我说的不是那种实际！”菱一差点又崩了，稳了稳情绪，呼出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在席子语的眼前比了比，才道：“真金白银的来吧，不要落于俗套，动不动就赔上自己，你不嫌弃我还嫌弃。”
席子语瞪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中全是懵懂，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灵石啊，天材地宝啊什么的？”菱一接着提醒。
“啊！”席子语恍然大悟，然后笑了起来，“你想要钱啊？你早说啊！”
菱一正一脸兴致的伸出手去，席子语就两手一拍，还抖了抖衣衫，“我没有啊。”
当真是两袖清风，孑然一身。
“没有你说个屁。”菱一竟然忍不住粗口了，想来跟这人在一起，是会被带坏的，稳住，一定要稳住。
“我这全身上下，就我自己最值钱了。”席子语甜甜一笑，凑近了几分，“所以才要将我自己赔给你嘛。”
“少来！”菱一挥了挥手，将他赶开了。
席子语用手摩擦着下巴想了想，一招手将那玉牌拿在了手里，对菱一道：“我也用不到你说的那些东西，以前那些也都是罗刹女收了的，我全身上下，就这一块玉牌了，这可是顶级的养魂玉，很值钱的。”
语气之中还颇为骄傲，“你看我三魂七魄只留下其一，还不是那么快就休养出一缕元神来了。”
菱一将玉牌接过，在手里颠了颠，“玉是好玉。”
话语一转，又可惜的道：“那明天我就去将这玉卖了，换点灵石，也全当你报恩了。”
“啊？那不行啊！”席子语一急，就想来抢玉牌，被菱一侧身让过，他抢不过，焦急的道：“那可是我的容身之所啊，我离不开这玉牌的，你将它卖了，岂不是将我也卖了？”
席子语眼巴巴的看着菱一手中的玉牌，叫嚷道：“更何况，这玉牌之中有了我的魂魄，你卖给其他人，也没有用处了啊！”
“主要是卖灵石嘛，你就是个附加品。”菱一满脸惋惜的道：“如果新买主嫌弃你麻烦，将你赶走也就可以用这玉了嘛。”
“那怎么能行？赶走我，我岂不是要魂飞魄散了。”席子语倒是真急了，“再说了，我长得这么好看，万一那些人觊觎我的美色，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可怎么是好？”
席子语捂住胸口，纠结的道：“你说到时候我是从还是不从？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算了，万一是个半老徐娘……”
这么一想，席子语自己先受不住了，连连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是个有原则的鬼，起码也得像你一样好看的，我才会勉强同意的。”
“……”她话都没说完呢，他自己就这一出脑补，自己吓自己不说，还不忘了夸奖自己一番，当真厉害得很。
原来他是这样的鬼王？小说上那个杀伐果断，阴沉面瘫，霸气十足的鬼王呢？
到底是小说驴她，还是这个世界不靠谱？
菱一只能顺着道：“那都是你的事啊，管我什么事？”
席子语揪着菱一衣袖摇了摇，可怜兮兮眨了眨眼睛，道：“你舍得嘛……你一定不舍得的，你留着我，等我厉害了以后，给你找好多好多好多的天材地宝，还可以给你解闷，陪你玩陪你说话……你想想，你从哪还能找到我这么好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鬼？”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菱一忍着笑，将席子语扯着她袖子的手抚开，假装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将那玉看了又看，“那你得听我一个要求，我便不卖了这玉牌。”
“你说你说，别说一个了，十个都可以呀，反正我要跟着你。”席子语又一把拽住菱一的衣袖，刚才还可怜巴巴的，一转眼又笑了起来。
好看的男孩子，就连撒娇都这么可爱。
菱一叹了一声，自己果然是遗传到了凌云谷看脸的属性，是个十足的颜控。
“那你拜我为师吧？如此一来，你我也算名正言顺，有天地为证，我也不怕你以后厉害了害我，你给我找天材地宝报恩，我还可以教你修炼，两全其美。”
菱一绕了一大圈，总算是说出了目的。
“呃……”席子语将菱一上下打量了两遍，眼神奇异的盯着她道：“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菱一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听他道：“想要名正言顺有什么难的，这师徒算得了什么，你叫我一声相公，咱们就是夫妻，是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就更不用怕我骗你了。”
果然，菱一捏了捏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呜呜……你又打人！”
明明没有用多少力道，但是他就是轻飘飘的就摔坐在地上，白衣绽开一朵花，人还弱柳扶风一般的倚靠在桌边……
菱一将一杯茶粗鲁的塞在他手里，“叫师父！”
“……”席子语委屈，难过，伤心……但是还是乖乖的喊了一声，“师父。”
“乖。”菱一满意的伸出手，将他手上的茶杯接过，喝了一口，“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是长辈，再敢言语无状调戏于我，家法伺候。”
“嘤嘤嘤……”
随着席子语装腔作势的哭声，沉寂许久的系统也发出了贺电。
【徒弟席子语绑定成功，黑化值0，可喜可贺！】
？？？
菱一有些讶异，转眼盯着还坐在地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席子语……
这个鬼样子，原来竟然是真的小天使吗？

第53章 第53个坑
将席子语勉勉强强忽悠着拜了师，也算完成了任务，不管他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菱一也没有办法。
只是他魂魄还很弱，又因为臭美维持了许久的原体，天还没亮就直接缩回玉牌里无法凝结元神了。
所以第二天菱一忙着教导三个徒弟，还要指点几位师弟妹剑法，也就忘了将这事先告知三个徒弟了。
等她傍晚时分回来小院子的时候，夕阳落了下去，虽还有些光亮，却不妨碍席子语出来了，他人模人样的幻化了本体，一身白衣出尘，气质清正，笑容如皎皎明月，清辉满溢。
院子里站了三个徒弟，整整齐齐的排成一溜，仰着脑袋看他。
舜华先憋不住了，瞪着眼睛问道：“你，到底是谁啊？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那怎么可能？我这么厉害的鬼，哪里那么容易魂飞魄散。”席子语淡淡一笑，颇有几分高人风范，抬手望天，惆怅一叹，“至于我是谁，那天你们也不是没看到。”
想到那天席子语临走的那一句话，还有菱一伤心欲绝的样子，宵沂忍不住皱了皱眉，炽墨又低下了头隐藏起了表情，只有舜华脸色纠结，结巴着道：“你该真不会……真不会是……”
席子语温柔一笑，轻轻的揉了揉舜华的小脑袋，轻声道：“乖，叫师公。”
“……”
三个徒弟顿时默了，心思各异眼神复杂的看着席子语。
菱一差点没站稳摔了个大马趴，将拳头捏在手里捏了捏，发出几声‘咔咔’的响声，三个徒弟转身就看到菱一走了进来，皆是松了一口气。
炽墨和舜华两人转瞬跑到了菱一身边，看着席子语，告状道：“师父，这个鬼欺负我们！还占你便宜！”
难得异口同声。
菱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微微一笑，然后走上前去，摸了摸自己的小拳拳，笑容有些狰狞，“昨晚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席子语不由得后退一步，连忙行礼道：“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我正在和三位师兄交流感情呢，他们太小了，我是在以身作则的告诫他们，人心复杂，多得是人满嘴谎话，不可尽信。”
“你、费、心、了！”菱一摩拳擦掌看眼就要打人，席子语忙一溜烟窜回了玉牌里，只留下一道缥缈的声音回荡着。
“哎呀，我魂魄不稳，还需要好好休养！”
他倒是跑得快，菱一磨了磨牙齿，宵沂这才皱眉道：“所以，师父这是又收了一个徒弟了？”
还是个十分不正经的鬼啊！
想到菱一说的什么龙生九子……宵沂总觉得，照这样发展下去，九个徒弟不是梦啊！
菱一尴尬的咳了一声，小声道：“今日太忙了，是考校师弟妹们剑法的日子，这不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吗？”
进屋将那玉牌拿了出来，菱一解释道：“他呢，之前在破庙里救过我，差点魂飞魄散了，因为这玉牌，这几个月好不容易结出了一缕元神，算是涅槃重生了，我这正好有几本鬼修功法，就收了他当徒弟，省得他出去祸害别人，要吞噬活人生魂。”
这个解释满分。
菱一弹了弹玉牌，笑道：“他叫席子语，虽然死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年纪，但是做鬼也有一千年了，比你们大，可这人十分不靠谱，你们要多管着一点，若是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尽管打，留一口气便是。”
三个徒弟都郑重的、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句话死死的记在了心里。
只是宵沂的笑容有些沉重，席子语吗？
刚才他那一副样子，还真是没认出来……这会是上一世只穿一身似血一般鲜红衣衫，并且以阴沉诡异，面无表情冷酷无比著称的鬼王？
菱一短短三年时间不到，凑够了四个徒弟，个个大有来头……并且全是上一世的死对头。
这年头，四族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如何和气，竟然没有一丝隔阂，全都拜在一人名下了？
宵沂总觉得自己摸到了点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因为这一次的乌龙，菱一深感席子语的不靠谱，打算明天就去跟师父师祖报备一声，等到晚间再带着席子语去拜祖师爷。
省得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菱一检查了徒弟们的功课，打算回去炼化体内寒气，宵沂从书桌前站起身来，看着菱一道：“师父，为什么收那么多徒弟？而且……什么种族都有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菱一一愣，看着宵沂清澈沉稳的眼睛，总觉得他这眼看透了太多，清明得藏不住任何秘密。
“那个……”菱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捏了捏腰间的流苏，低着头道：“缘分到了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况大家都不容易，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艰难求生，既然遇到了，能帮就帮呗，大家都聚在一起，也算有个家了。”
宵沂垂下眼眸，盯着菱一一直不安拧着腰间流苏的手，轻声道：“可是师父……我们总会长大，也总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师父可曾想过，我们都不是一类人，以后若是……师父如何自处？”
他虽有未尽之言，但菱一第一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四族大战别说以后会不会还发生，就是现在……四族之间也是水火不容，常有摩擦，和妖族之前在木北林一战，打了两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和妖，最近才堪堪平复下来。
魔族更不用说了，常年被压在万魔窟以东，在那里常期有战备人员，每天压制想要跨过东境的魔族，可即便如此，魔族还是常常潜入人族地盘作恶。
鬼族最是神秘，大都在九幽冥府，自成世界，倒是摩擦少些，可也有阴魂厉鬼常年在人世害人，那罗刹女的事迹，也是常见得很。
反正各族之间都有龌龊，一言不合肯定是一番大战。
如今形势虽是人族仙道稍微强势一些，可却是因为人族现在还有魁首领袖，其他三族却是群龙无首，无法团结，还常年内斗消耗。
呃……好吧，这几个大佬头头，都在她这。
除了宵沂没有成为仙道魁首的首徒，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继承正道领袖之位外，另外这三人如果真的跟小说上一样，走上至尊之位……四族形势必要大洗牌，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看菱一也有些愁眉苦脸，看来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宵沂想了想，也不知道菱一到底是无意，还是有什么苦衷？
他倒是先开口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师父不必太过忧心。”
菱一勉强一笑，宵沂倒是轻柔的笑了，笑容很有些治愈人心的意味，“我总是会在师父身边，帮着师父的。”
“乖沂儿，真是师父的贴心小棉袄。”菱一摸了摸宵沂的脑袋，可惜了宵沂现在长大了，也是个正经的小少年了，不然真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
宵沂听这称呼，笑容又怪异了起来，却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师父开心就好。”
菱一虽然松了口气，但是被宵沂提起这个事情来，心里倒还真是有些沉重，回到房间修炼了一番，也觉得无法静心，索性早早睡下。
也就忘了被放在床边的玉牌，等到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身边有些阴冷，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菱一眼睛都没睁，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哎哟！”只听席子语一声哀嚎，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菱一坐起身来，点燃了屋内的宝珠，看着席子语又在地上摆了个睡美人的造型，一双眼甚是勾魂，笑道：“师父，是不是我扰了你睡觉了？”
“你还知道啊？”菱一这才想起来，如今他可以自由出入，将玉牌放在自己屋里，实在不妥。
于是将玉牌拿起来就往外走，“我送你去你房间休息。”
“师父不要啊！”席子语也顾不得摆造型了，忙飘了起来跟在菱一身后，笑道：“师父我也是好心啊，你一个女孩子，娇娇软软的，晚上天那么黑，很危险的，我是怕你害怕啊，这才好心出来陪着你的。”
“我不怕黑。”菱一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怕，你怕的。”席子语坚定的道：“女孩子都怕黑。”
菱一直接跨出了门外，席子语追在身后道：“师父，你若觉得我太高大占了床位，不如我变小一点？”
说着，又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鬼娃娃，裂着一条裂缝嘴，怎么笑都觉得恐怖。
“这黑漆漆的夜倒是不可怕，多了一个你这样的鬼娃娃……倒真有几分可怕了。”菱一这话一出，席子语眼睛一亮，变回了本体原形，笑道：“我就说嘛，师父会怕黑的，没事的，师父，我陪着你，夏日炎热，有我还凉快点呢！”
“我谢谢你了！”菱一已经走到了目的地，直接敲门，炽墨打开门露出脸来，看到菱一先是甜甜一笑，“师父？”
然后看到了身后飘荡荡的鬼影，不由得疑惑的看着菱一。
菱一将玉牌直接塞在了炽墨的手中，笑道：“这小语非说我怕黑想陪着我一起睡，可我明明不怕，我寻思着白白不是怕黑吗？就送他来给你作伴！”
炽墨听着菱一的话，脸色一黑，“他陪师父睡？！”
好孩子果然迅速抓住了重点。
菱一点了点头，“是啊，为师不需要嘛！”
席子语都来不及插话，菱一就郑重的道：“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好师弟！”
炽墨将玉牌接住，笑道：“师父放心，我会的。”
菱一果然放心点头离开，席子语还想追在菱一身后，“师父，别这样丢下我啊？我待在玉牌里睡，不睡床了还不行吗？”
只是刚飘出一点，就被炽墨拉住了手腕。
炽墨明媚一笑：“师弟，进来吧！”
席子语撅着嘴转过脸，看着一脸无害的炽墨，看他笑起来长得也还可以的份上，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便随着炽墨一起进了屋子……

第54章 第54个坑
第二天炽墨将玉牌还给菱一的时候，菱一问道：“如何？他可还听话？”
“师父放心，师弟昨晚很早就睡了。”炽墨如实回答。
菱一也就点了点头，虽然炽墨是个黑化值高的，但是菱一相信他如今应该有分寸，更何况席子语是一缕鬼魂，没有学习过心法的炽墨，到底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是揍两下，也不会伤到他的根本。
所以菱一昨天将他拿过去，不过就是吓吓他而已。
没想到这一吓，一直到傍晚时分，都不见他出来，倒让菱一有点好奇炽墨到底怎么收拾他了。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菱一就带着几个徒弟去藏书阁看看书，顺便将那几本鬼修的功法找出来瞧瞧，挑一本适合的给席子语。
凌云谷这十几代人传下来，藏书阁内的藏书可谓是百花齐放，什么样的都有，就是当今很多失传的心法书卷这里都有，但这里最珍贵的，还是历代祖师爷们自己领悟的内功心法，还有各种各样的游历经历，以及心路历程。
多来看看，也是很不错的。
因为大家都懒，这些书也就没有细细的分类过，都是随手就摆放在一起的，其中就混着不少三师父那些话本子，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书。
有的比较少翻阅的，都积了不知道多少灰尘了。
这种鬼修功法，都不知道放在哪里积灰了，菱一找得深，翻得整个书阁深处灰尘四溢。
明亮的外间里，便是几个徒弟坐在窗前专心的看书，不知道是隔得远了，还是这里够阴暗，席子语幽幽的飘了出来，脸上不见笑意，十分幽怨的飘在半空之中看着菱一。
菱一撇了他一眼，“聚魂不易，就不要老是用本体了，不是说要省着点魂力吗？”
“你还知道啊？”一说话，席子语就停不下来了，“哼，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不会将我一个人留在那了……”
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动静，才贼兮兮的凑到菱一身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徒弟啊，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家伙竟然还有两副面孔呢！”
菱一摇头笑了笑，“每个人都有其不同之处嘛，怎么？你怕了？”
“我能怕？”席子语忙挺起了胸膛，一副厉害的样子，“我会怕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
“那就好。”菱一见他到底是没什么事，想也知道就算受了欺负，他肯定也不会承认的，那多没面子，倒也没有多问了。
“找到了吗？”席子语又幽幽的凑了过来，菱一挥了挥手，“说话就说话，别老凑那么近。”
总是一不留神就被他凑在耳边，一说话就往她耳朵里吹气，痒得很。
“不解风情。”席子语下了判断，看准了菱一伸手去拿架子上书籍的时候，也伸手摸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就正好盖在菱一的手掌上，还极其轻微的撩了一下。
菱一还没说话呢，他就抢先道：“哎呀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朝菱一眨眨眼，“我也只是想帮帮你，咱们一起找不是更快吗？没想到……我们这么心有灵犀。”
“……”菱一将手抽出来，笑了笑，“你识字吗？”
席子语呆了一下，然后猛然咳嗽了一声，“小看谁呢！”
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书架子上各种书籍，才又道：“好吧，我跟你说过我前尘尽忘是真的，所以难道你指望罗刹女教我识字？还是指望那些被生吞了的生魂活着的时候会教我？”
菱一摇了摇头，“少捣乱了，不然我将你带出去，叫你师兄们好好教教你。”
“别别别，我不去我哪都不去！”席子语紧紧跟在菱一身后，“好师父，漂亮师父……我就跟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也不捣乱了，总行了吧？”
语气十分狗腿，叫菱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子语摸了摸下巴，感慨道：“果然，你还是个姑娘的，姑娘家就是喜欢别人夸她们漂亮。”
菱一正了正神色，“少狗腿了，别扰我清静了，再胡乱说话，我真把你拿出去了。”
席子语笑嘻嘻的在嘴上比了个禁语的手势。
菱一又开始翻起书籍来了，这里都是些常年没人动的，一拿起来，全是灰尘，叫人呛咳个不停……
席子语就跟在菱一身后，菱一挥手扫开灰尘，但凡咳了两声，他就忙过来在菱一背上轻轻拍两下，菱一一看他，他就比个禁语的手势。
而且还笑得十分好看，眉眼弯弯的样子，叫人生不起气来。
菱一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里面在到处翻书籍，外面霄沂不知道在哪抱出来几本书，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舜华好奇心向来重，而且十分关注霄沂，忍不住就凑了过去。
便看到霄沂手中拿的全是佛家心经，不由得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对佛修的东西也感兴趣了？”
霄沂看着手中的心经，头都不抬，淡淡的道：“我想着四师弟不是鬼修吗？佛家的功法最是克他，便找几本出来看看，了解一番，若是以后遇到了佛修要对师弟不利，也算知己知彼，方不会慌乱。”
“呃……”舜华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拿起了一本看了看，但是也没什么兴趣，只是道：“大师兄果然是听话啊，时时刻刻将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难怪他明明是个黑心的芝麻馅，但是菱一就是那么信任她呢！
舜华撇撇嘴，“不过，贪多嚼不烂，师兄还是学好自己的，别为了讨师父欢心，就老是弄这些旁的，舍本逐利。”
“多谢师弟关心了。”霄沂终于抬起眼来，施舍了舜华一个眼神，微微一笑道：“我劝师弟也看看的好。”
舜华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去讨好那个女人。”
说罢将书放下，却被一旁的炽墨伸手接过，炽墨笑道：“我倒是想要好好看看，否则岂不是浪费了师兄一番美意。”
霄沂看着炽墨笑了笑，“师弟明白就好。”
炽墨点了点头，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舜华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觉得他们两个说的事，跟他说的好像不是一件？
仿佛哪里不对？
他坐在一边想了想，也想不到哪里不对，但是他又是个藏不住事的，疑惑的用手肘捅了捅炽墨，小声问道：“说，你们刚才打什么哑谜？”
炽墨看了舜华一眼，舜华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童子，他不由得叹了一声，“师父说你三百多岁，但我看你这样子，你的外貌倒是跟你很是相配。”
“？？？”舜华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转眼一想，跳了起来，“好哇你，你是说我只有六岁的智商是不是？拐着弯骂我笨呢？”
炽墨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心经递过去，正好塞在舜华要伸来打他的手上，“看看吧。”
“我为何要看！？”舜华炸毛了。
“席子语是鬼修，平常手段奈何他不得。”炽墨只说了这一句。
舜华道：“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难道你们还真担心他会遇到佛修啊，我看他那油嘴滑舌的样子，讨人厌得很，要是遇到佛修了，正好收了他去，才叫报应呢！”
炽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高兴就好。”
舜华被他这举动和语气惹恼了，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少摸我，小屁孩。”
炽墨摇了摇头，转身不理他了。
舜华看了一眼静坐的霄沂，眼睛转了转，到底是拿起一本心经看了起来。
他们都看，只有他不看的话，以后说起来，他们都知道，就他不知道，岂不是显得他很笨？
本来霄沂会的东西就够多的了！炽墨斗法又厉害，心狠手辣，还会算计……打不过打不过。
哼，不能被比下去！
看着看着，舜华渐渐的似乎估摸出一点味道来了……
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黑芝麻看心法看得那么津津有味，突然浑身一抖，背脊一凉……
这是要搞死老四的节奏啊！
一般的手段不起作用，大师兄以身作则，亲手将有用的手段给送到眼前来了！
舜华不由得浑身一抖，拿书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小心翼翼的道：“你们两个……真的……太可怕了。”
两人都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反驳。
特么的，他猜对了！
“什么可怕？”菱一的声音传来，舜华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菱一已经从深处走了出来，笑眯眯的抱着几册书，倒是不见席子语的身影。
想到昨晚席子语跟炽墨这黑芝麻一起睡的，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这一整天都不见个鬼影了，心中不由得同情。
等他回过神来转眼一看，桌子上那些佛家心经，哪里还有什么踪影啊？
他震惊的看了一眼炽墨和霄沂，两人手中一人摸了一本阵法，姿势端得规整！
舜华恍惚了一下，已经被菱一摸了摸脑袋，问他：“怎么了？不好好看书，我今天可是要检查的，叫你背的基本心法，都背下来了？”
“啊……”舜华这才想起来，一下午都去看心经了，背什么背啊！？
菱一一看这表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你啊，罚你今晚将落风掌练习十次。”
“……”舜华差点哭了，一指炽墨和霄沂，“他们也没背，师父不能偏心，要罚一起罚！”
“哦？”菱一倒有点意外了，看向一本正经的霄沂和笑着的炽墨，“当真？”
霄沂先站起身来，规整的行了礼，“师父，我已经背好了。”
“我也是。”炽墨随后。
“你们！”舜华震惊的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
炽墨和善的冲他一笑，“二师兄少看两本杂书，自然也能背下来。”
“我没有我不是你瞎说！师父，明明是他们……”舜华正要告状，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炽墨的笑容，还有淡然的霄沂，他突然住了嘴。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第55章 第55个坑
寒来暑往便又是一个春秋，叫菱一疑惑的是，那个系统再没有出现过，也再没有了下一个徒弟的指示，菱一想也许她的任务便就是这四个徒弟吧……
说实话还真的是松了一口气了，这些徒弟一个个虽然看起来乖巧可爱，又长得漂亮，非常讨人喜欢，但是一个个问题都不小，这已经四个了，再来一个……菱一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如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菱一将手中衣衫上的针线头咬掉，将衣服展开，正是一件湛蓝的外衫，做工精细，面料柔软，这料子及其细腻，加上蓝色如水，拿在手中就似流水一般，柔光隐隐流动。
再看看手边几件款式差不多但是颜色各异的衣服，总算是都完工了。
如今再将防御阵纹绘上，便就是一件件极好的法衣了。
霄沂和炽墨两个人到了少年时期，个头猛长，仿佛每次见到都觉得他们又高了一点，身形也开始抽条，从原先的清瘦细长，变得身形挺立，肩也宽了，更结实可靠了，人也成熟了……
去年的那些衣服眼看着就已经有些短小了，特别是炽墨，所有人中除了成年的席子语，就他最高，这一年已经和菱一齐头并进，并且隐隐有些超越的架势了。
才十三岁啊……也不知道以后得长多高。
席子语因为魂散过一次，这次凝结魂魄虽然艰难了些，修为也大不如前，但是灵魄却被洗涤了个干净，十分纯净，修炼起来一日千里。
不过一年时间，进步很大，身形已经越发凝实，只要不是烈日高照的时候，他几乎都可以在外行走自如了。
因为他性子实在太跳脱了，满脑子总是些奇奇怪怪的思想，特别面对菱一的时候，不论被打过多少次，总是三不五时的就要调戏一番，十分不正经。
菱一恼了，也就不亲自教他识字看书了，直接将他交给霄沂教导基础知识。
霄沂基础打得牢，又各方面都有涉猎，很多事情菱一不一定知道，但是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他教导席子语绰绰有余。
而且他还很有办法，能叫席子语乖乖听话，甚至欲哭无泪。
菱一将制作好的衣服拿着，走去书房，徒弟们都乖乖的在里面看书做功课，炽墨跟舜华坐在窗前，舜华抓耳捞腮的不知道遇到什么难题，一副想问又不甘心开口的模样。
炽墨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在写写画画。
阳光照进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眉眼都是阳光的余晖，显得很沉静温柔。
另一个玉雪可爱，这么多年也没见长，还是小小一只，肉呼呼的，叫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捏捏那小肉脸。
另一边角落里便是霄沂和席子语，为了方便席子语，两人就在角落里避着日光，席子语一般在这群他所谓的小娃娃面前，都不保持本体形态，都是一个一岁大小的鬼娃娃形态。
对于这一点他十分坚持。
霄沂拿着一本书，并没有打开，闭着眼在听席子语背书，席子语委委屈屈的坐在他身前，身子被一个金光罩子罩住，根本动弹不得，想跑都没地方跑。
若是哪里背错了，或者迟疑了，那金光罩子就会缩小一分，若是席子语的魂体触碰到那金光，魂体就会被灼烧，伤处会冒出一缕黑烟。
伤害不算很大，但是疼是真的疼，席子语那大脑袋的鬼娃娃脸上，已经是一副快要哭的表情了。
看如今这金光罩子的大小，今日席子语错得有点离谱了，已经缩小得不能再小了，他噘着嘴，满眼委屈又不甘心，却还是要乖乖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背书。
没办法的事情啊，谁知道这些小孩子怎么都那么厉害，个个都会一两招佛修的招式，对付他是百试不爽。
以前仗着是魂体，还想着能在一群小孩堆里作威作福了，没想到……世界变化太快了。
他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鬼，被十几岁的小娃娃管束着。
鬼生惨淡啊，早知道菱一说的修炼就是这么个玩意，他还真不如孤魂野鬼在外吞噬生魂呢，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菱一站在门外看了看，只觉得岁月静好，心里也十分安慰，如果大家都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一进门，徒弟们就都抬起头来了，一般论狗腿，席子语认第二，没有人敢说是第一，平常他绝对是第一个扑上来的，今日不过刚动了下，手上就被烧了一下，顿时黑烟直冒，疼得龇牙咧嘴。
委屈的喊了一声，“师父……”
如果他是个白白胖胖的玉雪团子，那么倒是极为惹人心疼了，可惜他是个浑身黑乎乎的鬼娃娃，大脑袋上只有一双大眼睛，还有一说话就会裂开的一张大嘴……
也不知道怎么叫人在这副尊容下看出他委屈来的，总之叫人不忍直视。
霄沂睁开眼睛，菱一朝几个徒弟招招手，笑道：“都过来。”
炽墨放下笔，舜华更是第一时间将手中的书丢开，三人很快就一排的站在了菱一身前，菱一看着被困住的席子语，又看了霄沂一眼。
霄沂的手微微一动，金光罩子就散开了，席子语果然是第一时间扑了过来，哭惨了，“师父，师父你不能放任他们如此欺负于我啊……师父，难道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了吗？”
“不是。”菱一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席子语的大脑袋，不让他扑到自己身上来，好笑的道：“站好了，没个正行。”
席子语哼了一声，站到了最末尾，要不是看到炽墨手间似乎金光闪烁，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开的！
无时无刻都在威胁他，现在的小孩子真的太不乖了！
大人的事情，他们懂个屁。
菱一看了看几个徒弟，将手中抱着的衣服放在了一边的桌上，拎起其中一件，对霄沂道：“我看你们的衣服都小了些，这几天闲着没事，就给做了几件新的，试试看。”
“谢谢师父。”霄沂柔柔一笑，伸手接过菱一拿给他的衣服，这衣服的料子拿在手中十分柔软，就像是温柔的水在手心缓缓流过一般，霄沂看着上面细密平整的针脚，精致又灵光溢满的阵纹，可看得出来，菱一是下了功夫的。
以前的衣服，都是出门历练时在外面买的，好虽好，但却不如眼前这一件来得独特和珍贵。
霄沂活了两世，都已经忘了是不是有人给他亲手做过衣服，大概是没有的吧……
也许是这几年日子实在过得太安静美好了，霄沂的心也容易柔软了，对菱一道：“师父……你真好。”
“应该的呀！”菱一笑着拍了拍霄沂的肩膀，“只是我这手艺，跟着木霜师父也只学了个七八层，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菱一说着，将炽墨他们的衣服也递了过去，还道：“要是哪里不合适，我们再改。”
霄沂的衣衫是蓝色内衫，素白锦缎的外衫，因为他们都还是少年，菱一给做了窄袖，再用绸带绑了袖子，蓝色的腰带显得他们肩宽腰细，身形苍劲有力，整个人都干净利落又好看，还显得特别青春有活力。
只是有点眼熟啊！
看着霄沂渐渐长开了的五官，褪去的两颊的稚嫩，菱角分明的轮廓，清贵雅正的五官……
“呃……”菱一盯着多看了两眼，“小沂儿长得越发有仙人之态了。”
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容貌了……
“许是师父看得多了，觉得熟悉。”霄沂淡淡一笑，更显温润轻柔。
菱一倒也没有多想，只是顺手帮舜华整理了一下袖口，，她特意给舜华做了一件内红外浅白的衣服，穿起来更显得粉嫩白皙了。
“可爱。”菱一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脸。
“什么呀，我是白虎，我为什么要穿红色的！”舜华不服的皱了皱鼻子。
菱一笑道：“因为你是师父的小太阳啊，热情正直。”
“什……什么小太阳！”舜华愣了一下，嘴硬的回顶道：“肉麻兮兮的。”扭开脸，倒还显出几分害羞来。
炽墨是最喜欢白色的，他几乎从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以前菱一给他买过其他颜色的衣服，也没有见他穿过，菱一就给他做了一身纯白的长衫，只将领边加了点颜色十分淡的银色。
炽墨个头高，长身玉立，加上身材比例好，腿特别的长，虽清瘦，却不显柔弱，反而因为肩膀很宽，生出了几分可靠感来。
“已经是个大人了。”菱一感叹一声，他长那么快，都揉不到他的脑袋了，这么几年，他也没有留长头发，稍微长一点，就要叫菱一给他剪了，只留下了后脑一小缕长到了后背，叫菱一给他编了个细细的辫子。
炽墨的头发比起以前淡淡的栗色，倒是黑亮了不少，但是依旧很柔软。
揉脑袋没那么顺手了，倒还真是有几分遗憾。
“谢谢师父，我很喜欢。”炽墨的笑容依旧干净纯澈，明媚的眉眼。
这一年来，他倒真的乖巧了许多，也再没有自己下山去，倒是菱五心疼他，总是给他做了糖糕和桂花糖来，没叫他少吃一点。
至于席子语嘛，菱一不想说他，他总是问题最多的，还没帮炽墨整理好衣衫，他就在一边叫了起来，“师父师父，这个我系不好啊！”
菱一匆匆的将炽墨脖颈上带着的玉坠塞在了他的衣领里，道：“戴好了，可别弄丢了。”
“不会的。”这是能遮掩他体质的东西，他自然知道重要性。
菱一的手指有些冰凉，和这玉坠一样，被塞进来的时候，玉坠冰凉的贴在锁骨间的肌肤上，菱一的手指尖也擦过了他的肌肤……
明明是冰凉的，却又觉得十分灼人，炽墨心里一跳，忙垂下眼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菱一已经匆匆的被席子语给拉过去了。
“师父师父，他们都是窄袖，看起来好年轻啊……为什么我穿的跟个老头一样？”席子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本体。
他是成年，本就清隽，身形也是个衣架子，高挑清瘦，穿什么都好看的。
可他喜欢臭美，所以菱一故意给他做了谷里大家都最喜欢的广袖长袍，还选了最轻柔顺滑的料子，轻飘飘的如云如雾一般，也是给他选的他最喜欢的最仙气的白色。
只是这白色和炽墨的又有区别，他的更轻柔一些，广袖衣摆层层纱罩下来，多仙气啊？怎么就老头了？
“哪里老头了？多好看。”菱一拉着他看了看，将他腰带又系了系紧，省得有的鬼一言不合这衣服就松散了。
“好看是因为我人长得好看。”席子语又看了一眼旁边三个看起来青春洋溢，身形挺立，明媚阳光的少年……
“这不是师叔啊，师祖啊他们穿的吗？”席子语噘嘴，“还不是老头？我还小呢！”
“……”菱一真想打他，都一千多岁了，能不能不要幼稚，还跟十几岁的娃娃比什么比……
“行吧，不喜欢就脱了，我拿去送给师弟们，他们肯定喜欢。”菱一说着就去揪席子语的衣领。
席子语忙一把揪住了菱一的手，抓在手里，按在胸口上，动作一气呵成。
脸上笑嘻嘻的，眉眼弯弯，嘴上却叫着：“不行不行，我喜欢，喜欢的。”
菱一抽出手来，还在席子语的手背上打了一下，真是无时无刻都在不正经。
席子语被打疼了，缩了缩手，哼了一声，又没脸没皮的笑了起来，“谢谢师父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衣服。”
刚说完，就觉得身边几个非常不和善，非常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神盯着他。
“好了，你们接着看书吧，我去菱二那里给他送点东西。”菱一满意的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徒弟们，饱足了眼福，这才转身离开。
席子语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根本都不用去看身边几个小娃，都知道他们的眼神骤变，绝对没有好事！
于是飘乎乎的追了上去，“师父等等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在菱一这次没有拒绝他，席子语成功的飘到了屋外，阳光照在身上都没觉得灼热，只觉得温暖……
那屋子里气温骤降，冻死鬼了，留在那绝对是要魂飞魄散了。
菱一这几个徒弟不知道什么情况，总是动不动就变脸？而且喜欢拿他出气……可怕的小孩。
席子语还在庆幸躲过一劫，菱一打开了自己的油纸伞罩在他头顶上，“急什么？晚点说不可以吗？你看你，太阳这么大，不想要命了？”
席子语一愣，仰头看了看伞，纯白的伞面上红梅点点，到是精致好看，很有些小女儿家的气息，不像是菱一这么大大咧咧的姑娘会用的东西。
“怎么了？”菱一看席子语盯着伞看，恍然大悟的道：“喜欢吗？我让菱二给你做一柄？”
这个也是菱二给她做的，已经是她的本命法宝了，席子语再喜欢也不能送他了。
“好呀，师父送的，我都喜欢。”席子语回过神来，看着菱一微微一笑，“要跟师父的做成一样的，这叫夫妻伞。”
菱一想打人。
“夫妻伞？”大太阳底下，传来一个幽凉低沉的声音，“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席子语浑身一抖，躲在了菱一身后，这才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外一身黑衣的菱二，原本就总是面无表情，此刻站在一棵树下的阴影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像是黑暗中的恶魔。
这是要吃人的节奏啊？

第56章
“二师叔，我……我就是口不择言，跟师父开个玩笑而已，玩笑……”席子语躲在菱一身后弱弱的解释。
“是吗？”菱二缓缓走过来，一身黑衣站在阳光下，更显得压抑了，他淡淡的道：“我倒觉得你很有想法。”
说罢，看向菱一，“最近我在研究一些小玩意，我看你这徒弟悟性不错，叫他去给我打个下手，你不介意吧？”
“不不不，不介意。”菱一连忙点头，“能给二师弟帮忙是他的福气！”
席子语头皮发麻，谁不知道菱二的那个院子动不动就冒黑烟，还常有爆炸声，听起来就很危险啊！
他忙道：“可是我还要读书呢，师父，我现在字都认不全，连心法都还看不透呢，修为低微，人也聒噪，怕是帮不了二师叔……”
菱一还没说话，菱二就凉凉的道：“怎么？我教不了你？”
席子语急忙摇了摇头，扯住了菱一的袖子摇了摇，小声在菱一耳边恳求道：“师父，师父……求你了……”
跟着宵沂学就已经够折磨人了，要是跟着菱二去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啊！
菱二看起来怎么都比宵沂吓人啊！若是换成温温柔柔的菱五，或者古灵精怪的菱七，他倒是乐意得很。
看席子语这副样子，菱二眼神凉凉的落在他搭在菱一袖子上的手，沉声道：“菱一也是我教的，难道教的不好？”
菱一憋住笑，也知道菱二最是看不过眼席子语如此一个大男人整天不正经，嬉皮笑脸还缠人，菱二为人最是持正守礼，哪里见过这种会撒娇的鬼……
看不过眼也是正常的，当初几个师弟还小的时候也难免撒娇，谁没被他教训过……如今他们都只敢挑着菱二不在的时候对菱一撒娇耍赖。
菱二只对两个师妹稍微宽容一些。
菱一想着，拍了拍席子语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二师弟叫你帮忙，是你的荣幸啊，他那里好东西海了去了……”
看席子语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软的安慰道：“二师弟虽然看着严肃了些，但是为人很好的，以前教我的时候很有耐心，从来不说重话，放心放心，他教导起人来，最好不过了。”
“师父啊……”席子语欲哭无泪，这就又是板上钉钉了，为什么被卖掉的总是他……
这事菱二也就略过不提，对菱一道：“大师父和三师父回来了，叫你过去。”
他来此，本也就是来通知菱一这件事情的。
“大师父他们回来了！？”菱一惊喜的喊了一声，也顾不得席子语了，“那我这就过去了，你跟着你二师叔回去吧！”
将席子语的玉牌亲手交给了菱二，席子语眼巴巴的看着菱一欢快的溜了。
“走吧。”菱二将玉牌一收，面无表情的对席子语道：“不是想要夫妻伞吗？我亲自教你炼。”
“真的？”席子语的眼睛不由得发出了光亮。
菱二盯着他看了一眼，眼神深沉意味不明，但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席子语本该是高兴的，就要拥有一把和菱一一模一样的伞了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但到底还是跟着菱二离开了。
菱一直接到了大师父金伊的小院子，果然三师父水弥正在屋外垫着个小凳子去摘院子里的杏儿，金伊就坐在一边看着。
两人这一出去好几十年，终于舍得回来了呀。
“大师父，三师父！”菱一进了院子，先是行了礼，等水弥从凳子上下来了，忙扑了过去挽住了她的手，“三师父，你可回来啦！”
“哟，这又热情起来了？”水弥手中抓着几个黄橙橙的杏儿，憋着嘴道：“不知道是谁上次给我发了个传讯，将我好一顿教训，真是叫为师伤心难过……食难下咽，睡难安寝。”
这事她不提，菱一都忘了。
可不就是水弥叫菱一跟楚云相亲那次嘛，叫菱一好生尴尬了一番，好在楚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然这事可说不清了。
当时她也是一时气急了，才发了传讯谴责了一番。
这都多长时间了，还记着呢。
“三师父，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我当时就是气急了，你不知道……那楚云之前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突然那样遇见……你又不问青红皂白的给我定亲，当真是吓死我了。”
菱一摇了摇水弥的衣袖，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撒娇求原谅。
两人站在一起，水弥是一身粉色，水嫩嫩的，又是娃娃脸，看起来愣是比菱一还小几岁。
她鼓了鼓脸，“哼，多好的姻缘啊，我也是看那小子不错，还痴情……”
水弥话没说完，大师父金伊咳嗽了一声，打断道：“行了行了，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你这红线牵了，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水弥撅了撅嘴，倒没再说什么。
“大师父，这次回来还走吗？”菱一好奇的问道。
“暂时不会了。”金伊朝菱一伸出手，菱一就忙蹲到了他身前，叫他摸了摸脑袋，金伊才道：“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情，需得你跑一趟。”
“什么事呀？”凌云谷想来与世无争，基本没有任何事务需要处理的。
水弥横过一张帖子来，那帖子白底蓝纹，看材料很是珍贵，隐隐灵光闪现，“喏，去参加这个……”
菱一好奇的接过帖子，打开，里面的字方正有力，一笔一划皆带了几分温和的意境，和这帖子的纹路十分贴切。
正是蓝天白云叫人觉得舒适无比。
“咦？楚云结婴了？”菱一惊奇的看了一眼，这正是楚云的结婴大典的邀请帖。
难怪这几年都没什么音讯了，原来是结婴了啊！这倒真是值得恭贺一番。
“嗯，我们刚回谷，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想着他一定也会邀请你，所以叫你替我们将贺礼带去。”
金伊说着，还在观察菱一的神色。
菱一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我去就是了。”
水弥和金伊对视了一眼，水弥问道：“之前你说你们两人提前就见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菱一并未觉得不妥，照实回答：“便是上次和大师父在木北林遇到的那几天啊，后来结伴同路过一段时间。”
“然后呢？”
菱一后知后觉的抬头，就看到了水弥发亮的眼睛，满脸八卦专用表情，她忙道：“然后什么啊？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你也太没意思了，叫菱二那古板教成小古板了。”水弥没趣的哼了一声。
金伊打岔道：“听菱二说，你之前下山的十年，所经历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
菱一点了点头，就听金伊道：“你可想记起来？”
“顺其自然吧。”菱一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该记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记起来了。”
菱一这一点，倒是深得凌云谷真传，凡事不执着，十分洒脱。
金伊点了点头，面露满意之色，“虽说如此，但是你之前叫人暗害，此事不可掉以轻心，有个不知道的敌人在暗处，总是不好。”
菱一点了点头，若说这十年的记忆，叫菱一在意的，也就是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其他的，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执着的。
“昨夜我已经为你起了卦。”金伊这么一说，菱一倒认真了起来。
天算一术并不是菱一用来忽悠徒弟的，凌云谷确实有天算的真传典籍，只是想要测未来，观天意，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不是手指一搭就行的。
这其中金伊师父的天算一术已经习得炉火纯青了，他若说的认真的，那必然是准的。
“此事转折，就在此行之中了。”金伊摸了摸菱一的脑袋，“只是会有些波折，却也能逢凶化吉，你务必小心些。”
菱一认真的点了点头。
水弥道：“好了，也不用担心，只是需记得，缘来缘散总有时，放宽心便是。”
“二位师父的教导我会记着的。”菱一坚定的点了点头，她的样子一派清明，是个意志坚定的，如此一来，倒也不用太担心。
菱一拜别了两位师父，这才回了小院子，在凌云谷里生活不知岁月几何，但这都已经一年多了，她倒是没什么，已经习惯了，几个徒弟……特别是炽墨，怕是早就闷了。
这次出去菱一倒是想一个人，但是想想每次出门徒弟们坚定的眼神，也知道不太可能一个人溜了。
罢了，带他们一起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他们都是有天命在身的人，不可能和她一样，一辈子隐居在凌云谷中的，总有一天是要振翅高飞，去属于他们的天地。
菱一跟徒弟们说了自己要去昆仑山的事情，果然大家都要一起去，也就当是游历玩耍一番了。
第二天菱一果然收到了楚云的亲口传讯，还附带了给她的帖子。
想着时间也不急，菱一打算先去菱二那里淘淘宝，给楚云找个合适的贺礼送去，大师父他们送的便是十分珍贵的一截滕云，对于元婴修士来讲，算得上是修行上最好不过的辅助品了。
虽然珍贵，却不算非常稀少，所以不算很显眼。
菱一向来一穷二白的，很少下山，除了身上一身法宝和吃穿的用品，没什么好东西珍藏，身上的灵石也大多用来给师弟妹们买东西了。
她倒也不缺灵石，但是若是随意都能用灵石买到的礼物，到底缺了几分心意。
她和楚云虽然有些尴尬的机遇，倒也算是朋友了嘛……还是送点有新意的，不说珍贵不珍贵，那份心意表达了便是。
论起新奇的玩意儿，必然得去菱二那里翻一翻啊！
菱二的一个小机甲傀儡上次拿出去市面上卖了，都差点抢破了头，可换了好大一笔灵石。
这事做得多了，菱二的机关傀儡就流传了开来……
坊间还自发的给他起了个名头……叫什么诡卞，算得上是奇巧机关，机甲傀儡中的大师级人物了，他的作品真是千金难求，重要的是，想求也没有门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她和几个师父偷摸着拿出去换灵石的，菱二也知道，但是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倒成了他们主要的灵石来源了。
靠菱二发家致富，可不是说说而已！

第57章 第57个坑
菱一一连几日去了菱二的院子都没见到人，他和席子语一人一鬼整天关在他的炼器室里，有阵法隔绝，除了偶尔能看到升腾起来的黑烟，一点动静都观察不到的。
菱一实在无聊，在菱二的屋子里翻了又翻，菱二的屋子最是整洁干净，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茶杯书籍等东西都全要摆了朝一个朝向，哪怕再微小的一个物什只要挪动了一点点，他都能一眼看出来，不摆成原来的样子，就浑身不舒服。
所以屋子一眼看去，除了日常生活用品，竟然什么都没有！
于是菱一天天来守着，就不信他们一日都不出来，反正她多得是时间，只要不耽搁了楚云的结婴大典便是。
倒是有点后悔将席子语弄这里来了，指不定要不是为了教席子语，菱二也不会闭关这么多天呢。
席子语确实也是倒了大霉了，就是嘴欠，习惯性的调戏了菱一一句而已，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想着真能炼制一把跟菱一一模一样的伞也不错，拿在手里也高兴啊！
就是没想到菱二是真的教他炼伞，就先从最基础的炼器开始……炼器最基础的便是打铁。
于是一连打了十几天的铁，他是个鬼魂啊，菱二炼器烧铁用的都是三昧真火，那叫一个灼热，稍微靠近点，就觉得要烧得他魂飞魄散了。
偏偏还要每天烧铁，打铁……整个鬼都觉得被蒸腾得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学会了打铁，菱二开始教他制伞，倒也没有真的严格要求要做出菱一的本命法宝那样的质量来。
就做一个外观看起来一样，有点防御力量的伞而已。
如果真的要做菱一那样的伞，菱二当年为了炼制这个，花了整两年的时间寻找材料，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磨练打造出来那样一柄伞，还有极其锋利的伞中剑，给菱一当了本命法宝。
就席子语想要做出那种伞来，恐怕学个几百年也不一定呢。
制伞过程又吃了多少苦就不提了，伞面上的红梅是画得非常精细的，席子语哪里会画画，但是菱二就是那么坚持……一笔一划都不能错。
于是又学习画画，每天画得手都快断了。
终于在第二个月的月头的时候，功夫不负有心人，菱二终于松了口了。
席子语抱着十来把油纸伞从菱二的炼器室里走出来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他简直想留下感动的泪水。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百般无聊正在摧残菱二养的花苗的菱一，顿时那沮丧的心情就阳光明媚了起来，欢快的叫了一声：“师父！”
然后身影一飘，就到了菱一眼前，将脑袋凑了上去，亲昵的道：“师父师父，你在这里等我吗？是不是想我了？”
菱一抵住他的脑袋，将距离拉远了一点，嫌弃的道：“我在等菱二。”
“呜……”席子语感觉内心遭受了一万点的暴击，但是转瞬又眉开眼笑了起来，“算了，我原谅你，谁叫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呢，而且一出来就看到你，心情好……”
“还不去送伞？”菱二的声音凉凉的从后面传来，叫人背脊发冷。
席子语一个激灵，菱一这才看清他抱着一怀抱的油纸伞，粗粗估计下，恐怕有十来柄。
“我这就去，这就去！”席子语说完，身影飘忽而过，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不见了。
“你们……一个多月，炼了这么多伞啊？”菱一捞了捞头发，疑惑的站起身来，看着面目依旧的菱二。
“既然他都有了，其他人也不好厚此薄彼，就一人都给炼制了一把。”菱二面无表情，很正经的道：“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防御法器，但是大家都有才公平。”
菱一竖起了大拇指，“二师弟果然事事都想着大家。”
“将我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是缺灵石了？”菱二抬了抬眼，冷冷的扫了一眼菱一。
“哪里……乱了？”菱一心虚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明明她只是很小心的翻了翻，所有的东西都绝对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回去了啊，怎么又叫他给看出来了？
菱二不说话，直接转身进屋，菱一心有戚戚的跟在后面，一进屋就看到菱二将屋子里的圆凳子转了转……
然后又挪了挪茶杯，这边书架上扫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将几本书轻轻的挪动了一点点……
最后将衣柜打开，将他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放在床上，在菱一看来，本来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
但是他就是要一件一件的重新叠好，又放了回去，关上了柜子门，然后看着菱一，目光谴责，仿佛在说：这还不够乱吗？
菱一佛了，举起了大拇指，“在下甘拜下风！”
菱二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菱一忙狗腿的凑上前去，将他拉了坐下，“教席子语炼制了那么多伞，一定很累了吧？我帮你捏捏……”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菱二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起来，还笑道：“二师弟费心了，我那徒弟顽劣，一定叫你很费神了……”
菱二端坐着不动，只是伸出手向茶杯伸去，菱一眼尖，忙率先抢了过去，提起茶壶给菱二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恭恭敬敬的端在他的手边，笑嘻嘻的道：“喝茶，喝茶。”
菱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目不动，面无表情的道：“看来不止是缺灵石这么简单。”
“咳……这个……这个……”菱一心虚的咳了两声，才细细的道：“我想给我朋友找个新奇点的小玩意，当做结婴的贺礼……”
“什么朋友？多大年纪？是男是女？哪门哪派？”菱二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跟老妈子一样。
“是昆仑山的，就上次下山认识的。”菱一老实的回答道：“男的，三百多岁吧……”
菱二斜了她一眼，才道：“昆仑山……倒也还可以，三百岁结婴也该是精英弟子了，心性品行起码也不会很差。”
听菱二叨咕了几句，菱一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还好吧，他待人温和，虽然有时候感觉亲和过分了，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我也是怕你认识些稀奇古怪的人，被带歪了。”菱二倒还是特意解释了一番。
“是是是，我知道。”菱一笑眯眯的坐下，“那贺礼呢？”
“真是欠了你的。”菱二说罢，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了几个盒子，“自己挑。”
菱一将盒子打开，惊奇的看了又看，“都是干什么用的啊？奇奇怪怪的？”
菱二便耐心的跟她说道：“这个是一个机关傀儡，攻守兼备，还会简单的洒扫。”
又指向另一个，“这个是一个幻境阵盘，其中有三十六层幻境，元婴的话……勉勉强强也可以用用。”
“好厉害啊……”菱一眼睛发亮，狂点头。
“这个是人鱼泪。”菱二说罢，将那串蓝色的宝珠串成的手链拿了起来，“除了好看外，每一颗珠子都刻有阵纹，能发出不同的功能，可攻可守，还能避水……”
说着，又顿了顿，“只是可能不太适合男子佩戴。”
毕竟这手链水莹莹的，颗颗晶莹剔透，十分精致秀美，是女儿家的饰品。
菱一将人鱼泪捧起来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楚云那奇怪的审美……上次问他要什么，他独独钟情于自己那秀气的银铃？
指不定楚云就是喜欢这种精致秀美的东西呢？
“二师弟，你炼这个送谁的啊？”菱一巴眨了下眼睛，“你平时不炼女儿家的饰品的吧？上次就送我一根蓝宝石的链子了……这个不会也是给我的吧？”
说着，双眼就冒起光来了。
菱二给了她额头上一下，“想得美，这种珠子，炼制成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难免看着秀气了一些……”
“那就选这个吧！”菱一将人鱼泪放了回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盒子，“我看楚兄喜欢些什么银铃啊之类的小饰品，这个他一定也会喜欢的。”
“？”菱二听了这话，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男子会喜欢银铃这种东西？
想了想，不免联想到了那种秀气的小白脸，妖里妖气的，没想到现在昆仑山收徒都这么不讲究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这些精致漂亮又女气的东西……”
菱二语重心长的道：“以后，还是离远点的好。”

第58章 第58个坑
菱一还特意将席子语的玉牌也从菱二这里带了回去，走时还顺了几个精巧的小机甲傀儡，收获满满的离开了。
楚云的结婴大典是在两月后，菱一算着时间也不着急，就带着几个徒弟一边游历玩耍，一边朝着昆仑山去了。
因为正是夏日，除了席子语白日不太方便出来，其余时候他都是最活跃的一个。
大抵就是和当初炽墨一样吧，因为没见过外面繁华的世界，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什么都觉得好玩。
更重要的是，外面漂亮的小姑娘……实在太多了啊！
席子语就像是那鱼儿入了水一般，那当真是如鱼得水，无法自控。
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加上一副好皮相，长得清隽绝伦，气质矜贵，因着现在他的魂体凝实，修得是正统内功心法，一般没点眼力和修为还真看不出他是个鬼修来。
倒是让菱一轻松了不少，只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暗中观察了几日……只怕他举止轻浮惹恼了哪位女修，叫人直接把他给收了。
不过这世上大抵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格外的包容，更别说席子语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小姑娘们被逗得十分开怀，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的。
菱一只觉得没眼看，好在他也没有太过分，顶多骗着摸摸小手，美其名曰看手相……
也不知道是不是翻到了凌云谷内卜算一类的书籍，以前他可不懂那么多的，还真是学以致用。
菱一指了指在外面摊位上调戏卖花姑娘的席子语，对另外三个徒弟道：“看到没有，千万不能学他……总有一天是要被人打的。”
三个徒弟郑重的点了点头，等菱一睡了以后，果然将席子语暴打了一顿。
之后席子语收敛了许多，几人也就提前几日到了昆仑山下的坊市，凡是大门派，大都有属于自己的坊市，更何况昆仑山要举行结婴大典，坊市更是热闹，人来人往，许多来参加结婴大典的都会提前到达。
便是不能参加结婴大典的，也要来凑这个热闹，瞻仰一下这仙道第一的昆仑山。
楚云之前发过传讯，问菱一什么时候出发，菱一便在出发的时候给楚云发了传讯，之后楚云便隔三差五的问她的行程。
菱一他们今日到昆仑山下，楚云也是早就知道的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站在城外等着，城门处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楚云就站在城门上方，远远的看到菱一的飞舟过来，身影一闪便已经出了城。
也没叫进城的众人发觉，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停在了菱一停飞舟的地方。
菱一他们还未下飞舟，就听得楚云轻柔的呼唤，“一一，你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菱一诧异的转过头去，就看到楚云从不远处一步步走来……
那身青衣颜色很淡，倒是清雅淡然，加之结婴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又发生了变化，变得越发的淡然出尘，原本那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内里的媚色已经全数被温雅的气息掩盖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穿戴，那一身广袖长袍实在很适合他，端得一身玉树兰芝，飘飘欲仙，走动间广袖无风自动，身后乌发飘荡，柔顺的发丝随风微微一摆，在细窄的腰后微动，风姿特秀，赏心悦目。
连见惯了美人的菱一都觉得眼前一亮，就是四周山坡上稀稀疏疏的几颗小青松都变得苍翠古朴了起来，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境。
清脆的铃声若隐若现，菱一倒真没想到，都那么多年了……这银铃他还带着，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菱一璀璨一笑，“楚兄怎么还迎出来了？这叫我怎么当得起？”
以前是不知道，后来也才知道楚云是昆仑山掌教的首徒，昆仑山的掌教便是如今仙道魁首的侄子……
如今仙道魁首微曦道君出自一个大世家，从他拜入昆仑山展露头角一路到了至尊之位，这个家族繁荣昌盛了上万年了，有资质的弟子也大都会入昆仑山。
整个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就连昆仑山也算他们家的天下了。
菱一想到这一层，不由得看了一眼乖巧站在身后的霄沂，小说上那微曦道君只收了一个徒儿，便是霄沂，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家族内那么多的好苗子，将这魁首之位传给了霄沂。
当然，这魁首之位并不是想传就传的，也得这个继承人有本事，但是若是微曦道君的家族想要培养出一个魁首来，也不难才对……
菱一脑子不过转了一转，就看到楚云微微一笑，轻柔的开口道：“一一是第一次来昆仑山，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昆仑山虽不算什么人灵地杰之所，山水之景倒也入得了眼，我带一一四处看看吧？”
“楚兄这可是谦虚了。”菱一爽朗一笑，将三个徒弟往前让了让，“这是我的几个徒儿，你都见过了。”
“几位小友这几年进步很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楚云淡淡一笑。
“前辈。”霄沂几人均都面无表情的行了礼。
说起来，前世虽然霄沂比楚云小了好几百岁，但是辈分却被楚云大了一轮，楚云还得叫他一声师叔。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菱一介绍徒弟的目的，其实主要是介绍一下席子语，不然以席子语的性格，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来，这是昆仑山，修为高深者不知凡几，他一个鬼修……怕是连大阵都入不了。
自己来者是客，若不说明情况，之后出了什么误会，倒显得是自己藏着掖着的。
菱一向来行的正坐得端，光明磊落，将玉牌一点，一阵黑雾涌动过后，席子语已经一身白衣，飘然欲仙的站在菱一身前，“师父，你唤我？”
好在他没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菱一心下微松，点了点头，对楚云道：“这是我的四徒弟，你也看到了，他有些特殊。”
席子语这才转身看到楚云，楚云果然是修养极好，虽然诧异了一瞬，但是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席子语点头道：“在下楚云。”
“席子语……”席子语莫名的正经，抱拳行礼，端得一副好姿态，不乱开口说话，微微一笑的样子很有气质，气势上竟也不输楚云。
背对着霄沂他们三个，还在背后朝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三人正一头雾水，就听得席子语传音嘚瑟道：“放心，有我在，定叫这楚什么自惭形秽，让他知难而退，别打咱们师父的主意，他哪有我生得好，师父才不会看上他。”
“……”三人默默的垂下了眼，只觉得没眼看还有点手痒。
三人的互动倒没有被发觉，只是楚云看着席子语，到底眼神有些深邃，笑容也微敛，看向菱一，似乎有几分无可奈何，笑起来时，平添了几分宠溺，道：“一一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也无可奈何。”
菱一不好意思的一笑，“哪里哪里，这都是缘分。”
想了想，还是道：“因为带着这几个徒弟，实在不好意思多做打扰，我们就在坊市里歇脚，这几日四处逛逛，等到结婴大典那日，我再上昆仑山祝贺不迟。”
“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倒是楚某的不是了。”楚云也知道菱一的意思，直接道：“一一只管放心便是，我已在碧云峰上给一一安排好了歇息的院子。”
又转头对席子语道：“这位小徒弟，将这玉符戴在身上，只要不乱闯禁地，大阵自然放行，若有人生出什么误会，便出示这玉符便是。”
说罢，递给席子语一个玉符，玉符上写了个一个云字，背面是昆仑山的图腾。
菱一还没说什么呢，席子语就将玉符接下，“多谢前辈。”
倒让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一，我们走吧。”楚云转眼就忽视了其他人，只目光定定的看着菱一。
“好吧……”菱一只得同意，并暗暗的瞪了席子语一眼，席子语还朝她微微一笑。
昆仑山山脉连绵不绝，磅礴大气，镇山龙脉一路蜿蜒而行，当真是人间仙境，一入大阵便是磅礴的灵力涌来，叫人身心舒畅。
有楚云带路，一路是畅通无阻，楚云一路介绍一路引着他们到了碧云峰，他知道菱一带着几个徒儿，便留下了两座小院子。
左右比邻，一座院子给几个徒弟用。
另一间院子带着秀气的小花园，屋内也是女儿家喜欢的装饰，精致秀美，倒是精心布置过的，每一样用品都是极珍贵的材料炼制，连玉石的桌子都是上好的寒玉，是炼器极好的辅助材料。
这么大一块，打造了一套桌椅，放在一般人眼里，茶杯一块的大小，就已经很奢侈了。
“一一可还喜欢？”楚云问话的时候，菱一正摸了摸床边帐子，连帐子都用的鲛人纱，入手顺滑柔软，还有阵阵淡然香气，能安神宁心，当真是大手笔啊。
最主要的便是，这屋子明明处处都是宝，但是不仔细看，一眼望去除了精巧秀气些，也和一般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当真是低调，十分低调。
没点眼力见，还真看不出点内容来。
“喜欢的。”菱一就是那个十分有眼力的人。
这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整个屋子就一个字：豪。
楚云低头一笑，“喜欢就好。”
“这昆仑山待客的规格也太阔气了吧？”菱一不由得感叹道：“这一屋子都是灵石堆出来的呀，这多几间这样待客的屋子，都得当别人一个小门派的底蕴了。”
“哪有如此夸张，不过都是些小玩意。”楚云看着菱一，眼神如水一般，“更何况一一和其他的客人自然不一样，只要一一喜欢，便是值得的。”
菱一一噎，一时觉得这话不知道怎么接，只得傻气的捞了捞头发。
霄沂倒没有四处打量，昆仑山的客房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不过，眼前这间……怕是楚云自己授意布置的。
舜华坐在桌前，明显是嫌无聊了，正在摆弄桌上一副玉石的棋子，倒是炽墨一点不嫌弃，跟着四处看了看，等两人说话一结束，就捅了捅在一边飘飘荡荡的席子语。
席子语轻咳一声，一闪就窜到了菱一身前，每一次他速度都很快，措不及防的就抓住了菱一的手捧在了心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柔光闪闪，深情的道：“师父，如果你喜欢，以后这些东西，我们几个弟子一定也会为你备下的。”
菱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有心了。”
凌云谷是寒酸了点，只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自然一点的生活，否则凌云山金顶上那一片仙宫之中，什么没有呀。
“为了师父……什么都值得的。”这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像刚才楚云说话时的语气。
菱一倒还没觉出什么味来，楚云却是笑了起来，颇有兴致的看着席子语，倒要看他还能挤兑些什么？
炽墨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转过眼去，才走开了几步，就听得席子语再一次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脱口而出道：“师父，这里有好多高手，气息压抑，还有那些守卫，神识扫来荡去的，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睡！”
“……”炽墨脚下差点一滑。
屋内一片寂静。

第59章 第59个坑
“呵……呵呵……”菱一尴尬的笑了笑，使劲的将手抽了出来，磨了磨牙，却还是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对炽墨道：“白白，我觉得你可以带他出去冷静冷静，熟悉一下环境，就不会怕了。”
炽墨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是的，师父。”
说罢上前一步抓住了席子语的手，“走吧，师弟……”
“可是……”席子语看了一眼菱一，又看了眼炽墨，迟疑的道：“就这样走了呀？”
明明刚才是炽墨示意他出来捣乱的呀？
“是，走吧。”炽墨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席子语往外走。
舜华这时候跳了起来，摩拳擦掌的道：“我也去我也去。”
霄沂起身行礼，“师父，我也先回去了。”
菱一点了点头，这一群小徒弟就这么撤出了门，还听到席子语万分不解的在门外问道：“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这样里面岂不是……”
声音渐渐远去，后面的话语就听不到了。
菱一尴尬的笑了笑，对楚云道：“楚兄见笑了，我这徒弟口不择言，常常令人头痛。”
楚云摇了摇头，并未介意，只是道：“那一一先休息一会儿，明日我带你出去好好游览一番。”
“那就多谢楚兄了。”
菱一很客气的将楚云送出了门外，然后捏了捏小拳拳冲向了隔壁的院子，喊道：“让我来打！”
昆仑山也算是仙道圣地了，既然来了，不好好参观一番岂不是白跑这一趟了。
第二天菱一就跟着楚云一起出去了，还将席子语郑重的交给了炽墨，“一定看好他，别叫他惹事了。”
来此参加大典的客人都是身份贵重的名门正派弟子，若席子语真跑出去调戏哪家女弟子，那可就不是打一顿的事情了。
霄沂是一点参观的兴致都没有，而且自从来到昆仑山后，他就变得有些沉默，整天坐在屋里打坐看书，没有一点想要出去的意思。
舜华虽是妖族，但是却也是认了主了，四处看看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他向来对人类有偏见，更别提这些名门正派了，所以也不愿出去晃荡，省得看着心烦。
倒只有炽墨带着席子语每天玩得高兴。
因为昆仑山来得人多了，大典还需几日，各门派的弟子们凑在一起，就爱在演武场上切磋，这几日已经形成了规模，每日都是年轻一辈弟子最爱聚集的去处。
菱一去看过两眼，大多都是一些小弟子，未筑基的多，筑基的也有些，年轻气盛的就爱一争长短，虽是爱面子，但是到底是修养在那，俱都是点到为止，昆仑山也有让人专门关注着，倒不会出什么岔子。
以菱一的修为也就不方便去那凑热闹了，也就去看过一次，便跟着楚云去其他地方玩了。
楚云为人淡然清雅，带着菱一去看了昆仑山几处景致好的地方，坊市也逛了逛，看着菱一拿出来那一串长长的购物清单，忍俊不禁。
菱一好几次下山都没能将购物清单上的东西凑齐全，这一次跟着楚云逛了两日坊市，竟然就全都凑齐了。
菱一不得不感慨道：“果然是修仙圣地，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买到。”
楚云淡淡一笑，“能得一一喜欢便好。”
看菱一如此开心，满载而归，他也就满足了。
“喜欢，超级喜欢！”菱一终于将师弟妹们需要的东西都买全了，哪能不喜欢。
能得菱一这一句话，楚云也就觉得值了。
不亏他前一日特意记下了菱一念叨的那一串清单，然后第二日就叫各商铺将货全部备上了。
昆仑山后山上有一片桃林，楚云的居所就在这桃林后，隔着一道云桥，这桃林用灵力精心养护，开得繁盛，楚云便带着菱一来这里赏花。
毕竟两人几次相遇，都和这桃花分不开关系。
“这倒是奇了，都七月了，这桃花还开得那么好吗？”菱一摸了摸桃花那柔软的花瓣，繁花似锦，映红了菱一的脸。
楚云看着菱一，柔柔一笑，“不过是因为灵气滋养，所以才常开不败罢了。”
菱一点了点头，这昆仑山灵气充足，灵脉肯定不少，用来滋养花草倒也不错。
他们凌云谷就很少种花花草草，都是野花野草自然开放，自然凋落，到了冬季的时候除了几颗青松，也是入目一片枯槁，所以一时没想起来人家还可以这样操作的。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同，菱一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笑道：“那冬日的时候若是落雪了，岂不是能看到这白雪覆在花上，红白相映，也该是一番奇景了。”
“一一喜欢的话，待初雪时我们再一起赏雪看花。”楚云在一颗老桃树下的石桌边坐下，那颗老桃树十分老大，树枝横长出来不少，浮成一大片的红云，挡住了夏日的灼热，树下显得很清凉，还有芬芳四溢。
桌子上、凳子上，地上都全是粉色花瓣覆盖着。
“好呀。”菱一很欢快的答应了，瞧着楚云这个避暑的地方不错，便也走了过去，楚云轻轻拂袖，将凳子上的花瓣都拂开了，菱一从容的坐下。
楚云手间一动，桌上就摆上了些灵果和糕点，还有一套青瓷的茶具，一手轻托衣袖，另一只手行云流水般的烹茶。
菱一杵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楚云竟也从容淡笑，一点不会觉得不自然。
“啧啧，我这才发现，楚兄这样子……还挺好看的。”菱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补充道：“很贤惠……”
楚云忍不住笑了起来，倒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夸奖人的，又直白又引人发笑。
菱一看他笑了，不由得解释道：“我可不是贬低你，这是夸奖你，以后若是结了道侣，那姑娘肯定是有福的。”
楚云在菱一的身前轻轻放下一杯刚烹好的花茶，定定的看着她，“你如此觉得便好。”
“嗯……”菱一想了想，应该没说错呀，于是点头肯定道：“肯定是的。”
两人这边气氛一片安静祥和，岁月静好，花树下两人的身影恍若神仙眷侣一般，落红缤纷，楚云还善音律，拿出一张古琴，淡淡然的给菱一弹奏了一曲，引得菱一不断拍手……
这场景当真十分和谐美好，只是看在炽墨眼里，就觉得十分刺眼。
“啧，看吧，我就说这楚什么的别有用心吧？”席子语飘荡在一边，也盯着不远处的桃林里看，“他这手段还不错嘛，小姑娘就喜欢这些花前月下，琴棋双绝的，叫什么才子佳人……话本上都这么说的。”
炽墨站在一颗青松下的阴影里，白衣显得十分灰暗，双手藏在背后，紧紧的握成了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十分不开心，心里有一股暴戾的气息荡开，想撕碎眼前这美好如同画卷一般的景象。
席子语毫无知觉，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以后啊，咱们指不定就真多个师公了，这么多师兄弟就够呛了，再来个师公可怎么是好，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道到时候师父还顾得上我们不？”
炽墨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没有什么反应。
席子语看远处菱一笑得面若桃花，心里也不得劲，哼一声道：“平日我说话讨她欢心，就说我孟浪，说我不正经，还要打我……换成别人，就笑得很开心。”
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阵，还是幽幽的叹了口气，“以后可不是得看着他们两个双双秀恩爱了，估计是顾不上我们了，若是师父日后嫁到昆仑山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凌云谷。”
“你话很多。”炽墨转身便走。
席子语又往桃林看了一眼，才追了上去，“你干嘛？不开心啊？我也不开心……这也没什么，师父好几百岁了，情窦初开的算晚的了，话本上那些姑娘，十四五岁就嫁人，十七八岁嫁人都算晚了的，这么一说，师父也是老姑娘了……”
炽墨加紧脚步走快了些，席子语飘飘的在空中追，“诶？你去哪啊？”
“去演武场。”炽墨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发冷，叫人背脊一寒。
演武场炽墨倒带着席子语也来看过一次，这些正派弟子都教得根正苗红的，出手也都是一板一眼，就跟套路过招一样，很是无趣，对炽墨来讲，这些弟子里吹捧得最厉害的那两三个筑基弟子，也不过如此。
这一人一鬼本就显眼，又因为长得实在好看，两人俱是一身白衣，炽墨还是一头叛逆的短发，很有些不拘一格的意味，加上在一群规规矩矩的弟子当中，简直特立独行。
这是两人第二次来，一走近就发现本是少年比较多的演武场上，多了许多的娇俏少女，也不像是来比武的，个个穿着飘逸美丽的仙裙，愣是将冰冷的练武场变成一片姹紫嫣红。
席子语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些少女含羞带怯的眼神，一个个往这边瞟，他不由得道：“果然是我魅力太大了吗？”
炽墨倒根本没发现这些，只盯着练武场中间，皱眉道：“今日怎么没人上台了？”
话音才落，三五个少女笑嘻嘻的簇拥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姑娘挤了过来，那小姑娘被推搡着，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炽墨。
炽墨一眼看过去，她忙移开了眼，转身就要跑，却又被几个好友挡住，三两步就被挤到了炽墨和席子语身前。
少女们都是十五六岁最美好的年纪，满满都是青春的气息，那一张张娇俏的脸上，含羞带怯叫人一看就心生怜悯和欢喜。
因为被人群挤到身前，炽墨还很有礼的后退了一步，正要走开，就听到席子语笑嘻嘻的道：“小妹妹们，可是找我们有事？”
“前……前辈……”那中间的红衣女子一开口就结巴，焦急的看了一眼炽墨，脸上更红了，话也更说不出口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叫前辈，席子语心中十分骄傲，果然长得好，看起来像是个仙人，也是有优势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一笑，声音也多了几分磁性，很有耐心的问道：“姑娘有何事？”
炽墨忍不住转头翻了个白眼，拉了拉席子语的衣袖，“走了，师父说了，不准你惹事。”
一听炽墨开口说要走，这群小少女就炸了，其中一个该是爽朗一些，忙道：“公子别走啊，我们找你有事呢！”
炽墨心情不是很好，满心烦躁，但是还是微微一笑道：“什么事？”
这一笑，少女们更激动了，急忙去推搡中间的红衣少女。
炽墨刚才退开一步的距离，转眼这少女又被推到了身前，席子语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啧啧出声，搭上了炽墨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

第60章
炽墨虽然才十三岁，但是因着个头实在高，站在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之中，竟然身高也都差不多，所以实在看不出来其实他才十三岁。
这都是一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能被师门长辈带着来参加结婴大典，也都该是在师门比较受宠的，资质绝佳，身份自然也都不一般。
炽墨这一身新衣是菱一特意量身打造的，只是用料就不知道比商铺里那些高级法衣好了多少，再加上上面的阵法印文也皆是灵动飘逸，看得出来是十分高级的阵纹。
一般的弟子可穿不起如此珍贵的法衣，更何况炽墨将这一身白衣穿得那么好看，他本就生得精致，明媚爽朗的少年郎，唇红齿白，一身清正贵气，一眼看去比这些名门弟子出挑了不少。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其他门派的弟子凑在一起，所以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什么，只觉得礼貌一些总不会有错，也不至于给菱一添麻烦。
直到那红裙子的小姑娘拧着腰间流苏，头低得都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了，含羞带怯的跟他道：“那个，我……我是万法门的弟子，我叫青胭，明日……明日……”
这苏昭好像咬了咬舌头，焦急的跺了跺脚，被姐妹们围着，又觉得安心了一些，才又重新道：“明日……我们几个门派的弟子举行了一个小型交流会……可以，可以邀请你一起去吗？”
就两句话的功夫，愣是结结巴巴的讲了许久，听得人着急，而身边的小姐妹们又推了推了她，她低着脑袋不说话了，身边那个胆子大，性子直一些的拉了她一把，她也无动于衷。
小姐妹急了，跺脚看了炽墨一眼，忙问道：“还有，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呀？为什么以前我们都没见过你？”
这一连串下来，席子语在一边笑得十分有内涵，还捅了捅炽墨，别有深意的道：“人家小姑娘问你话呢。”
炽墨皱了皱眉头，这也才觉出点不对来。
不过他皱眉也只是轻轻一拧，随即舒眉一笑，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众人的心间，只觉得那笑容那样明朗，那双眼睛那么好看……就连微弯的唇角，都透着几分明媚。
“我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跟着师父四处游历，也从未参加过什么交流会，不便前往。”炽墨没有回答其他的问题，只是将这话说完，便拉着席子语要离开。
几个姑娘站在原地有些愣神，对散修两个字一时都反应不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也是懵了一瞬。
竟然只是散修？
大家都说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失望，原本还以为是哪个门派里新培养起来的惊才绝艳的弟子呢，看这一身装扮……怎么也不可能是散修能有得起的行头啊？
这年头，资源争夺得厉害，但凡有点资质能力的，都恨不得投身大门派之中才能得些修炼资源……散修是真的少，而且资质都不太好，入不了门派，只能自己摸索着来。
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怎么可能在资源上抢得过这些名门大派更，更别提各种正统功法和散修那些烂大街的功法，怎么比？
大家错愕了一瞬，倒也没说什么，就连那红衣服的青胭小姑娘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炽墨拉着席子语挤出人群就要离开，却是撞上了几个人硬是挡在身前不让道。
炽墨还算客气的抬头道：“烦请道友让一让？”
那人双手抱胸，比炽墨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满脸的不悦，冷哼一声道：“怎么？我师妹问你话，不好好回答就算了，何故惹哭我师妹？”
炽墨疑惑的顿了一下，转眼去看，那青胭小姑娘竟真的低着脑袋抹了抹眼泪……旁边几个小姐妹还在劝她。
这怎么就哭了？他干嘛了？
“也不知道哪里混进来的小瘪三，装得人五人六的，我师妹邀请你是给你面子，你怎么还不知好歹呢？”
那人一脸佞笑，一双眼睛盯着炽墨，满满的不怀好意。
那边小姑娘们也终于发现这边的情况，那青胭急忙抹了抹眼泪上得前来，娇喝道：“吴三，你干什么？快将路让开！”
“青师妹，我这是在帮你啊，这小白脸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们万法门面子……”吴三轻蔑一笑，上前一步，充满了威胁力的挡在了炽墨身前，身高的优势造成了一种压迫性的局面，他轻蔑的道：“师兄帮你好好教训教训他，好叫师妹知道，这种小白脸，都是没什么用的。”
“你……关你什么事！”青胭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几声吼下来，又憋不住开始掉眼泪，“你快放他走！”
“小子，我们来比比？”吴三松开抱胸的双手，他倒也不是长得不好，五官很周正，只是有些高壮，是和炽墨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所以吴三就很不开心，盯着炽墨瞧了几眼，“我最看不惯你这种小白脸了，演武场，生死不论，敢吗？”
四周的人都抽了口气，大家在这都是点到为止，只是比划两招罢了，这生死不论……也太狠了点？
这万法门的吴三，在这一群人之中还是有点名头的，如今十八岁，刚筑基，而且斗法也以狠厉为主，在这一代中也算是风头无两了。
看炽墨瘦弱的身子，又是个散修……而且还未筑基，遇到正统的万法门精英弟子，两人的差距如此打，怕是小命不保。
众人都以为炽墨不会应，就连青胭都挂着眼泪泡上的前来抓着炽墨的袖子，劝道：“千万别和他比，我……我这就带你离开，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说着就要带炽墨一起离开，炽墨全程真的是一言未发，但是这吴三演个独角戏还演得那么起劲，观众也是很真情实感了。
席子语看了看垂着眼眸的炽墨，小声的道：“我……我就是怕，到时候场面太血腥了，不好收拾……”
众人闻言，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以为他们是怯了，吴三更是得意，伸手就推了炽墨一把，“小子，你敢不敢！？”
那青胭正要据理力争，反倒被炽墨一下按住了手腕，然后炽墨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拿开……
炽墨轻轻抬起了头，抬起了低垂的眼眸，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人，他笑了，歪了歪脑袋，无比天真的道：“好啊。”
席子语浑身一抖，只觉得头皮发麻。
众人只看到了炽墨这歪头一笑十分天真，不谙世事还不怕死，当真傻得很……但是席子语却是看到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那焉坏的光芒，带着几分血腥的气息……
完了完了，发病了。
席子语是真怕闹出人命来，但是却不是担心炽墨没命，在场唯一一个相信炽墨能把这人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只有他一个人。
菱一多次说过，不让他们惹是生非，他自觉炽墨今天状态不对，刚才那一笑真是邪恶得很，他感觉很不好，忙悄悄的将手掩在袖中，就想要给菱一发个传讯……
这状况，怕只有菱一来了才能阻止得了。
但是没想到，传讯在指尖还未消散，他的手就被一把抓住，直接被抬了起来举在众人眼前，那些传讯的光芒一闪，一下碎裂了，传讯也没发出去。
抓他手的人还‘哈哈’大笑道：“哈哈，你们看看，怎么的？打不过就想搬救兵啊？想找长辈告状？”
吴三一群人听了这话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人群之中也传来几声细小的嘲笑声。
“我看你二人这模样，还真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没想到……是面团捏的啊？几岁了？动不动就找师门长辈？”
吴三一点不觉得自己欺负两个未筑基的人有什么不对，还嘲笑道：“也别废力气了。”说罢，手中光芒一闪，竟是一个阵盘，阵盘光芒一闪，这演武场一下升腾起来一个结界，将众人和比斗的场地给圈了起来。
席子语连连叹气，捂着眼睛嘀咕道：“你们这些人……不知好歹不知好歹，我可是救你们命呢……”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吴三的表情一狠，杀意一闪而过，“别想着有人来救你了，这里守场的前辈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一个散修，他不会为了你得罪我万法门的，刀剑无眼，比斗之中失手也是常事，咱们生死各安天命。”
说着，又得意起来，“也别指望你那什么师父了，他来了也没用……废物一窝罢了。”
“你说什么！？”席子语一下跳了起来，“你敢说我师父！”
炽墨手一扬，明明比席子语矮小，也更稚嫩，但是此刻气势却比席子语更沉稳。
只是这样一抬手，席子语就沉沉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然后对炽墨道：“这种人，打死算了。”
说菱一，就是不行。
“不用你说。”炽墨甜甜一笑，朝着演武场的比武台比了个请的姿势，“走吧，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61章 第61个坑
这万法门的吴三虽是刚筑基不久，但是在小一辈之中还是颇有些名气，特别他长得高壮，又使得一副极为霸道的双刀，杀伤力很强，同辈之中算得上前三的人物。
而且这人脾气也爆，下手也没有轻重，一般情况下大家都谦让他几分，不愿意与他起冲突，就更惯得他越发嚣张。
原本这演武场各家小辈的弟子聚集在一起，筑基的人就两三个，也很少下场比试，不过是看个热闹，或者借机指点一下自己师弟们。
吴三这几天在其中出尽了风头，可上次炽墨和席子语来过一次后，明明都没有下场，两人就在场外站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只靠着一副好皮囊和超然的气质，就能引起大家的重视。
最近大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哪家又出了几个惊才绝艳的弟子了，那风姿气度在场无人可比，只看这一身行头，实力定然也不弱，可惜了没有下场，后几天也再没有看到，叫一干起了结交之心的人失望不已。
这风声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这几天原本对演武场根本不感兴趣的众师妹们总是结伴来此，个个打扮得人比花娇，愣是叫来比斗的弟子们对着这一片姹紫嫣红傻了眼。
直到今日炽墨他们又出现，众人看师妹们的反应，才明白原来姑娘们原来是为了二人而来。
青胭是万法门一位峰主的女儿，身份高贵，娇娇弱弱长得极为惹人怜惜。吴三一向霸道，早在万法门就说过，等青胭成年了要去向掌门提亲的。
如今看到青胭对炽墨表现出好感，含羞带怯的模样，如何不生气？
而且炽墨才只是一个散修，跟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只靠着一张脸就可以混入这昆仑山来，他就更是看不起了。
他笃定了炽墨就是靠着脸吃饭的，也不知道迷惑了哪家小女子，这才有机会入得昆仑山，来参加这结婴大典的。
所以他是铁了心今日就算不要了炽墨的命，也要将他打残了，废去这一身修为，叫他当一辈子的小白脸。
场边看热闹的人也是心思各异，围了个水泄不通，席子语站在一边打了个哈欠，百般无聊。
比斗的鼓声响起，吴三的双刀一拿出来，那锋利霸道的光芒就叫众人拍手叫好。
炽墨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武器，平日里使剑习惯了，但是菱一之前因为他们过招老是会受伤，就收了他们的剑，一人发了一柄小木剑。
菱一之前找齐了材料想给徒弟们炼制趁手的长剑，但是还没来得及炼制完成，就来了昆仑山了。
他们尚未筑基，也无法温养本命法宝，这事本来也不急，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在昆仑山还会出这种事情。
炽墨倒也无所谓，这些草包在他看来，用什么对付都是一样的，于是悠悠然的从乾坤袋里摸出了平日里跟舜华过招练剑用的小木剑。
“……”
台下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叽叽喳喳的声音爆发开来，也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也懒得听，大抵都是在嘲笑他罢了。
“小子，你这是羞辱我？”吴三狞笑一声，却半点不让，“你别以为你不拿武器出来，我就会手下留情，你不过会死得更快。”
“打不打了？”炽墨将木剑在手里颠了颠，用顺手了其实这木剑也还不错，分量很足，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木料，十分坚固。
“自己找死！”吴三觉得这人一定是所有的灵石都拿来装点这一身的行头了，连个武器都拿不出手来，心中越发的看不起，下手再没有半点迟疑，双刀一展，刀锋狠厉的朝着炽墨劈了过来。
炽墨像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众人都以为他吓坏了，这双刀霸道，铺天盖地的刀影夹杂着锋利的杀气而来，叫一边的众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
不论刀影再是多少重，再是多叫人眼花缭乱，直到砍到炽墨身前，他才出手，木剑直刺而去，‘当’的一声，正正格挡在两柄大刀的交叉点之中，将这来势汹汹的双刀格挡住了。
细小的木剑格挡住两柄大刀，怎么看都不可思议，最叫人不敢相信的是，这木剑竟然没碎，更是一点豁口都没有！
这一剑刺得那么准确，顿时刀气就泄了，漫天的刀影一顿，四散开来。
众人倒吸一口气，惊呼一声，都没看清楚炽墨到底是如何出的剑。
炽墨木剑一转，将双刀击开，这吴三太过大意，以为凭他这一招下来，炽墨肯定没有还手的余地，根本不防备炽墨反击，浑身都是破绽，更是空门大开。
倒被炽墨反手一剑刺在心口，因着是木剑，吴三到底是筑基了，体能强大，还有护体灵力，这一剑就只刺破了护体灵力，然后划破了他的衣裳，倒没有伤到他的皮肉。
但是这一下已经够叫人惊心的了，吴三脚步大乱，后退三步……台下更是鸦雀无声。
这若是真剑，或者说炽墨的灵力再强那么一点点，力道再大那么一点点……吴三就是一剑穿心的下场，彻底凉了。
只一招……
众人都不可置信，吴三更是摸了摸自己破掉的衣衫，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待反应过来后，更是脸红脖子粗的一声大吼：“小子，我再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完又提起双刀攻了过来，这一次谨慎了许多，再不像之前那样大意。
炽墨握着木剑，身法轻灵，明明未筑基，灵力也微弱，更不可能习得什么超绝的步法，但是这身姿却是那么快，恍若一片幻影，那双刀再是凌厉霸道，却是一片衣角也摸不到他的。
过了十来招，加上之前那一剑，炽墨对吴三这一身防御力也有了数，剑招一变，改防守为进攻，顿时剑气四起……
“来了。”炽墨还坏心的提醒了一句，那吴三下意识的格挡。
炽墨的木剑狠狠朝他的手掌刺去，吴三用刀格挡，却被炽墨灵活的躲过，那剑就像是长着眼睛一般，又快又刁钻，还十分狠厉……
一剑刺入吴三手腕，一刀落地，只听得‘噗’的一声，吴三的手筋就这样轻易的被挑了。
吴三痛呼一声，身影摇晃着后退，炽墨似鬼魅一般直击而上，那木剑刺来，竟还有剑意萦绕在其上，剑意锋利，带起一阵剑气形成的漩涡，将炽墨整个人包裹在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又听得一声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双刀都落了地，吴三双手手腕全是血迹，手掌耷拉着，已经没有了力道。
“手筋都被挑了。”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众人这下不敢大意了，全都屏息仔细的去看，虽然挑破了手筋不会成为废人，只要费点丹药和时间，还是能复原的……
可这，也太羞辱了人。
吴三连刀也握不住了，手上无力，双目充满了血丝，炽墨又是一剑而来，根本毫无畏惧，甚至眉眼都还是微弯着的，带着一丝笑意。
可是剑势凌厉，直逼吴三脖颈致命处，当真是要将他脑袋切下来的气势。
吴三一连遭受这几番打击，心中激愤，崩溃大喊一声，竟以全身灵力为代价，引动了一张高级烈焰符，那爆破之声带着火光直冲天际，被吴三的结界挡住，结界都震了三震，出现了几丝裂缝。
这一下威力极强，炽墨的身影直接被火光淹没。
吴三呛咳了几声，无力的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烈焰，咬牙切齿满目愤恨，仿佛将炽墨烧成灰都无法叫他出了这口恶气。
台下也是一片沉默，这比斗之中，大都有规矩，不能使用符咒之类的外力……这些弟子都自持君子，绝对不会破坏这规矩，也不耻做这小人。
可看吴三这狼狈的模样，众人一时也没有说话，说到底……吴三才是他们自己人，而炽墨，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罢了。
青胭整个晕了过去，被几个小姐妹扶着担心的呼唤着。
除了烈火灼烧的声音，和吴三突然狂妄刺耳的大笑，在没有了任何声音，到底有的弟子还年轻，心中不忿，可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不忍的扭开头了。
席子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宽袖，仿佛被爆破声惊醒了，稍微有了点精神，指着吴三问身边一个弟子，“他笑什么呢？疯了吗？”
“……”那弟子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声，“节哀顺变。”
“？？？”席子语满脸莫名其妙，“谁死了？”
众人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以为他是经受不住这打击，疯魔了。
倒是台上吴三的笑声戛然而止，烈火炎炎之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很轻，但是又那么沉重，敲击在吴三的心上，叫他笑容都来不及收起来，就惊恐得面部扭曲了起来。
通红的烈火突然朝两边分开，裂开了中间一条道路。
白色的衣摆轻轻一荡，清瘦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那桀骜不驯的短发在火光映照下也是通红的颜色，小辫在身后微微摇晃，添了几分傲气，更显得那身影修长，腰线窄长。
炽墨轻轻的擦了擦唇角，抹去了那一丝殷红，身周一个无形气场散开，那一身衣衫上的阵纹灵光大胜，似水一般的流转着，愣是连衣角都没有烧黑一点。
炽墨完好无损的从烈焰之中走出来，衣衫上阵纹流动，越发显得他仙气逼人。
众人惊叹一声，讶异的道：“那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法衣，什么阵纹如此厉害？”
连吴三加注了所有灵力的一击，还有那高级烈焰符的威力都全数挡下了，而这么高级的法衣，穿在一个散修身上，一个未筑基的散修……
炽墨紧了紧窄袖上的系带，眼神阴沉，再没有了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都仿佛发出了浓烈的血煞之气，黑沉沉的气息在四周激荡着，天空都好像暗了下来，炽墨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是烈火之中走出来的恶魔。
那气势叫场边的众人都觉得十分压抑难受，更别提已经灵力全无的吴三了，几乎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跌坐在地上无力站起。
“差点弄坏了师父姐姐给我做的衣服。”炽墨幽幽的开口，声音低沉暗哑，“这可是师父姐姐亲手做的……”
炽墨的手一扬，躺在一边地上的木剑激射而来，被他握在了手里。
木剑被烈火烧得有些黑了，但是没有烧坏，他看到那木剑……更是气愤。
炽墨想起菱一说过，这木剑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她几百年都还一直珍藏着，一定是她很珍贵的东西……如今在他手上，却被烧黑了。
炽墨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戾气，死死盯住了吴三，双眉倒立，双眼凌厉，杀意激荡而起，狠厉的道：“去死吧！”
这一剑携带着无限的杀意，剑意凌厉而过，卷起一阵飓风，就连身后的烈焰也被这飓风卷了进来，炽墨的剑上像是燃烧起了一条奔腾而来的巨大火龙，咆哮而至……
就连席子语，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可怖的炽墨。
“前辈救我！”吴三大叫一声，然后被这火龙吞噬。
炽墨却是紧紧的拧了下眉，双眼微微赤红，那一尾红蜿蜒至眼角，叫整个苍白精致的脸孔增添了几分艳色。
“小友，即是比斗，点到为止即可，何必非伤人性命。”
一个沉稳无波的声音响起。
炽墨的剑意全数散开，那火龙也四散而走，火光顿时灭了。
众人这才看清，吴三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鬓间花白，年纪应该不小了，修为在筑基大圆满，已是半步金丹。
正是这演武场负责看护的人，在这里虽然是修为最高的，但是看这寿数，恐怕是无缘金丹，所以才被派遣了这种活计。
因为大家都守规矩，几天来从未出过岔子，所以也无缘看到这看护人。
不过人是昆仑山的人，哪怕是寿数将尽无缘金丹，也不是这些小辈可以抵抗得了的，众人一时戚戚，心中虽觉得万分不公平，却都沉默了。
炽墨咧嘴一笑，收起了木剑，歪着脑袋，赤红的眼盯着这中年男子，“你确定？”

第62章 第62个坑
炽墨这一眼当真是杀气腾腾，这看护人被杀气所摄，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心间一阵紧缩……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竟然对一个未筑基的黄口小儿胆怯了！
这对任何一个修士都是一种羞辱。
“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此离去，此事我既往不咎。”看护人冷了眉眼，毫无感情的看了炽墨一眼。
“可他的命我要定了。”炽墨开口，双眼一凝，变得十分阴佞，也再没有了半分耐心，不管眼前人是什么人，是什么修为，举起那被烧得有些黑的木剑就刺了过去。
“小儿荒唐！”这看护人也是气了一个倒仰，在昆仑山，还没有人敢当着昆仑山的弟子如此嚣张！
于是大手一挥，一掌拍了过来。
若是之前炽墨都只算是小打小闹，那么这一次他倒是十分认真了，七星剑法他们已经学到了第四重，全心全意将剑法威力挥发到最大的话，便是筑基也可一战。
剑气和掌风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场边上站得近的人直接被气浪掀开。
这一下当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炽墨的剑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每一招一式都仿佛蕴含着天地威势，可怕的是每一招都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那看护人也是暗暗心惊，若场边的弟子们只能看出这剑法不凡，但处在当下的他却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危险感。
明明只是一柄木剑，可这剑气竟如此凌厉，而且炽墨的剑意一往无前，和他狠厉的招式所不同的是，他的剑意大开大合，正气凛然，剑招毫无破绽，一招比一招深奥难以拆解……
十来招下来，这看护人再空手去挡就觉得吃力了，不得不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虽寿数不多，但是好歹是半步金丹，痴长了几百岁，也是刀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的，跟吴三那样的筑基修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炽墨到底修行得浅了，哪怕剑法绝妙，却也只能压制住一时，等看护人的本命法宝一出，灵力和修为的压制就显现了出来，瞬间就将他压制了回去。
这时看护人心里已经有些惴惴不安了，若是一般的散修，怎么可能学得到如此高深绝妙的剑法……
心底多了几分忌惮，不敢伤了炽墨，只能看似好意的劝道：“拼个两败俱伤又何必呢，你今日已经证明了你自己的实力，就此退走罢了！”
炽墨不说话，冷哼了一声，唇角讥讽的勾了勾。
但是他也知道，他无法克制住这个看护人，到底是学艺不精，此时倒有些后悔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行为了。
难怪菱一总说他懒，拎着耳朵的整日叫他好好修炼，他是觉得菱一整天念叨他很好玩，便更是变本加厉躲懒。
以前他修炼的时间不过是舜华的三分之一，但是每次对招总能稳稳压舜华一头，他虽从没说过，但是心底到底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不用像舜华一般惦记着家族血仇，每日努力修炼，他也照样会成为强者。
如今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越是这样想，心中越发咽不下这口气。
炽墨剑锋一转，几招格挡住了看护人的本命法宝，步法一展，瞬间到了吴三身前，那吴三吓得一声惊叫，高头大马的男人吓得瘫在地上不断往后退。
“你敢！”那看护人怒喝一声，法宝朝着炽墨无暇顾及空门大开的后背心砸了过去，也是一时急了不管不顾了。
吴三是万法门的精英弟子，颇受重视，若是在此有个三长两短，他这看护不力的罪责担下不说，定要被万法门的人追究偿命。
炽墨根本不管身后打来的法宝，一剑朝着吴三刺去，却被一道灵力弹在木剑上，准头偏移，但是炽墨百折不挠，一个旋身复又转身刺去。
“剑下留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但是炽墨没有理。
这一切不过一个呼吸间的事情，看护人的法宝也猛然打在了炽墨的背上，炽墨身上法衣一阵流光闪过，到底因为之前已经护住炽墨一次，这次后力不足阵纹灵力顿时消散。
倒也帮炽墨抵挡住了大半的攻击，但是这小半的余力打在炽墨的身体上，未筑基的他也是承受不住的。
炽墨身体一晃，这一剑到底刺歪了，一下戳在了吴三的左眼上，却是力道不足，否则定要戳穿他的脑袋才是。
炽墨心里不免觉得可惜，手中剑落地，身影不稳一下就单膝跪倒在了地上，唇角溢出殷红的血迹。
吴三的惨叫如同杀猪一般响彻云霄，左眼被戳爆了，虽没有伤及性命，但是绝对是残了，一脸血的模样甚是血腥。
看护人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才出声的人便是万法门赶来的几位师兄，也是他们打歪了炽墨的致命一击，没想到炽墨却还能反手再来一剑，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好在看护人的法宝及时到了，否则吴三性命不保。
这几个万法门的人也是气急了，急忙上前查看吴三的伤势，这一只眼是废了，再有什么灵丹妙药……怕也是无用了。
“你这人，怎的如此狠毒！？非要置我师弟于死地不可？”几个师兄不敢相信，他们极力阻拦，这人竟然半分迟疑没有！
炽墨半跪在地上，默默的捡起了木剑，撑着站起了身，身影摇晃，“你待如何？”
见他丢了半条命，竟还如此嚣张，这几个师兄站起身来就拔出了武器，顿时杀气腾腾，“自是为我师弟讨个公道。”
那看护人此时已经知道事情不好，吴三已经伤了，炽墨是个身份神秘的，指不定也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的弟子，如今是两败俱伤……他这责任肯定是逃不掉了，但绝对不能再闹出人命来了。
于是忙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中间，道：“此事本就是一场误会，年轻人年轻气盛，冲动了一些罢了，既然两位小友都受了伤，不如就此算了，也当给老夫……给昆仑山一个面子。”
万法门的人虽嚣张，但是看护人话说得明白了，搬出昆仑山来，倒是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顿了顿，这才道：“此事我们定会禀告师门长辈，到时再定夺！”
“你小子等着！”几人瞪了炽墨一眼，这边吴三的眼睛已经被草草包扎了起来，手腕也被包扎了起来，两个师兄将他扶起来，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去。
另外一位师兄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护人一眼，冷哼一声道：“还请昆仑山的人好好看住这行凶的罪人，待我们师父问罪定夺。”
“小友放心，此事定会有一个交代的。”看护人面有难色，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炽墨冷哼了一声，知道今日事情不成了，看着吴三转身被扶着离开，冷笑道：“这条贱命就先留你几日，我定会亲手来取。”
万法门的人顿时怒意翻腾，但在师兄的瞪视下，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得瞪了炽墨两眼。
炽墨懒得给他们眼神，转身收了剑，就朝着席子语走去。
谁也料不到都瞎了一只眼，走出去好几米远的吴三会突然发难，原本手筋被挑了，也不知道他突然哪里来的力气，一把从扶着他的师兄手中夺下了什么东西，转身朝着炽墨的背心射来……
“去死吧！”吴三大喝一声。
漫天金光四射，那些金光是一根根金针，成千上万的朝着炽墨铺天盖地的射来，威力巨大，避无可避。
那看护人大袖一挥，挡下了大半，到底没能挡住往炽墨射去的那些。
炽墨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握剑都是勉强，哪里还挡得住这一波来势汹汹的攻击。
“当我是死人吗！？”关键时刻，席子语怒喝一声，众人只觉得一袭白衫一闪。
那白衣飘然而至，一柄白伞在漫天金光之中撑开一朵花，将两人的身影牢牢护住，白伞上朵朵红梅开得正艳，伞下席子语的白衣像是一朵绽开的花一般，拉住炽墨两人双双一旋身，漫天金光之中恍若一幅画一般……
那伞上红梅夺人心神，所有的金针全被一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给挡下，叮叮当当的落了满地。
金光散去，席子语打着伞，扶住炽墨，怒视万法门的几位男弟子，骂道：“你们还要不要脸了？背后偷袭，小人！呸！”
万法门的人俱都脸色黑沉，若是道歉，本就是互相敌对，又拉不下脸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本席子语一直站在场下，一开始是不担心炽墨会吃亏，后来想着……叫这小子吃点亏也不错，叫他也尝尝被毒打的滋味。
但是这些人真的是没底限，炽墨要被那吴三杀的时候，这看护人就影子都不见一个，吴三性命不保，他就出来了，还好意思说点到为止即可。
万法门的人就更不要脸了，无耻到了极致。
席子语以前就老听罗刹女说什么正派人士都是伪君子，实则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都是人渣，他还暗地里笑过，说罗刹女是被人骗了感情，才到处说人不是。
后来遇到菱一，还有凌云谷的所有人，那都是最好不过的人，他觉得正派之人就该是如此才对。
这次昆仑山之行，他到底见识了这世间热闹，别提多高兴了，炽墨也愿意带着他满山乱转，到处走走玩玩……
如今倒好，几日来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去他的昆仑山，去他的名门正派，这做派，他一个鬼都看不下去！
“你们当我们师门无人吗？”席子语倒是真情实意气得颤抖，也是此刻才知道炽墨远比他想象中伤得还重，心中更是不忿。
他们平日里打闹、互坑，但到底心里知道，他们是一个师门的师兄弟，是一家人，而这些人是外人，怎能叫他们如此欺负自己人！
“如此欺负我小师兄，我……”席子语顿了顿，狠话也放不出来，因为对面四五个都是筑基期，领头那个师兄比看护人的修为还高深些……
他打不过呀！好气哦！
若是他未散过魂，修为还在……
“谁打的？要叫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才是！”
一个淡然的声音接下了席子语未说出口的话，吴三那罩住了演武场的结界在这声音传来时，蛛网一般的裂开，一下破碎成点点星芒，四散而开。
当空站着一个蓝衣的少年，一身窄袖长衫，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明朗和稚嫩，生得十分精致俊美，虽然脸上眼角处有一块红斑，但是那一脸沉稳的气质，和微微荡起的衣角，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势叫人心中一紧，完全忽视了他脸上的残缺。
霄沂脚下一柄仙剑，通身幽蓝，在阳光下和湛蓝的天空隐隐融为一体，但是流光闪耀，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稳稳踩在剑上，在空中俯视脚下的一切，淡淡的重复了一句：“谁打的？”
“大大大……大师兄……”席子语结巴了，炽墨抬眼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垂下了眸子，将身子力道全数靠在了席子语身上，倒是放松了。
“是他们，就是他们打的！”席子语一指万法门的几个弟子，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第63章 第63个坑
宵沂虽然近几年脸颊上的稚嫩退去了些，但到底才十一岁，正是最青涩的时候，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年竟然已经是筑基期。
可众人看他风姿气度，还有御剑术如此超绝，又不得不信。
叫人诧异的是一般的筑基期想要御剑，也还得几年的修习，像吴三之流已经算是资质很高，入了筑基的门槛后一时也无法以神识操控双刀。
可没想到宵沂看起来那么年轻稚嫩，却已经有足够强大的神识和充沛的灵力来操控灵剑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入的筑基期？
这些弟子自觉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天资不凡，像吴三十八岁筑基已经是很难得，他们所熟识的最早筑基的天才弟子，也是十五岁入的筑基期。
那已经是叫整个仙道都惊艳的弟子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
可如今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娃娃入了筑基期，还使得一手超绝的御剑术，只觉得多年来的骄傲和优越感都有点动摇了……
万法门的人心中也有点惊疑不定，但见宵沂来势汹汹，又被席子语指着鼻子告状，原本心中就十分不忿，如今又哪里还忍得下去。
那领头的师兄还没说话，之前扶着吴三那个弟子就跳了出来，直接骂道：“是我们又如何，你们想怎么样？我们也是给昆仑山一个面子，才不跟你们追究，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这倒打一耙的态度，倒是很不要脸了。
席子语翻了个白眼。
“哦？”宵沂御剑缓缓落地，灵剑在他身周轻轻一转，乖巧的停在了他身边，宵沂伸手握住了剑柄，那剑顿时剑意四射，通身灵光四溢，一看便绝不是凡品。
众人都被他这气势和这柄剑给震住了，宵沂淡淡的看了眼说话的那个万法门的弟子，微微一笑，风姿气度令人折服，开口却是，“我就喜欢欺人太甚，也偏要追究。”
“你们咄咄逼人，看来此事不能善了了。”领头的这位师兄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了，事情的起因如何他也只是听来报的师弟三言两语说了，赶往演武场的时候，就正是炽墨下杀手的时候。
若是慢了一分，吴三早已经身首异处。
虽然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并不像是他们口中说的散修，可万法门的面子和骄傲还是要有的，那师兄对着看护人颔首道：“我们本不想再闹，但是事情找上门了，总没有退避的道理，如此就怪不得我们不守昆仑山的规矩了。”
那看护人已经是满头冷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还在想着要不要通知昆仑山主事人。
这时候席子语一指看护人的鼻子，不忿的道：“还有他，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帮着这些人欺负我们！大师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小师兄就是他打伤的！”
席子语平日里跟师兄们相处，都是要幻化成一个一岁大小的娃娃，觉得这样才不会失了自己的面子，毕竟自己是个成年老鬼。
但是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得十分顺口，满脸骄傲的道：“大师兄，你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那看护人也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但是又无法辩解，就退下去不说话了，原先还想通知昆仑山的主事人，现在也不通知了。
万法门这边五六个筑基期的弟子，领头那个更是这一辈的翘楚，一百多岁，已经是在准备结丹的事宜了，可见天资悟性能力都极高。
现在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也不管了，倒真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嗯。”宵沂淡淡的应了一声，“我答应过师父看好你们，如今你们受伤，倒是我看护不力。”
以菱一那护短的性子，将自己几个徒弟都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今天叫人白白给打伤了。
若是不将这场子找回来，到时候如何跟菱一交代？
这些所谓的名门弟子，宵沂是最了解不过了，也不需要问什么事情经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不惯这些人很久很久了。
“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宵沂淡淡的垂眸，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将眼前几个人放在眼里。
“哼，大言不惭！”万法门的弟子气得不轻，真是要一言不合就群殴的架势了。
倒是那领头的师兄理智一些，拱手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份上，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在下万法门李凌，未请教？”
“我的师门，你们还不够资格知道。”宵沂抬起剑，直指这位万法门的李凌，“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
说着，还给了那看护人一个眼神，“还有你，我师弟伤了内腑，我便废你一身修为，如此尚算公平。”
众人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可从未见识过如此的‘公平’啊？
万法门的几个弟子激愤而起，那领头的师兄都压不住了，将吴三交给场边上几位万法门的师妹，便俱都抽出了武器然后冲着宵沂而去。
那看护人也是，这一身修为便是他如今最大的禁忌，眼看寿数将尽，修为已经无法再进一步，这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如今还被宵沂一个小娃娃如此羞辱，也是忍不住满心的怨毒，“既如此，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话没说完，就大言不惭的加入了万法门弟子之中。
七人从不同的方位攻来，将宵沂和席子语、炽墨三人围在当中，他只是淡淡的吩咐道：“退后一步。”
席子语扶着炽墨连忙后退一步，宵沂手中长剑一摆，浑身灵力激荡而起，灵力形成的风将他的衣衫吹起……青丝飘扬，那沉稳坚定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宵沂手指掐诀，这是七星剑最后一重，以七星为阵，一剑化七，只一人便可组成最后的七星剑阵。
场边众人连连惊叹，有激动的小弟子满眼冒光的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袖不住的摇晃，“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是什么剑法！？”
场面一度十分热烈，但是万法门的弟子们就没那么好过了，几人冲上前来，却是连宵沂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就分别被幻化出来的七柄剑给拦住了。
宵沂坐镇阵中，身周剑意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将他包围起来，七星剑剑势已成，以神识控剑，以一敌七，丝毫不费力气。
万法门的弟子连同看护人一起被剑阵困住，一时无法攻破，这时候还传来了一个雪上加霜的声音。
“哎呀，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舜华蹦跳着从看台上下来，小个子还没有比斗台高，但是轻身一跃，利落的上了台子。
这孩子漂亮精致得像个玉雪团子，看台上少女也多，忍不住叫他：“小孩儿，别去捣乱了，小心伤了。”
舜华转眼看了这些少女一眼，半分没有欣赏，嫌弃的撇了撇嘴，“关你屁事。”
说完，转身看向宵沂，还有被他护在身后的席子语和炽墨，有心想取笑炽墨两句，但是看炽墨那黑沉沉的眼神，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现在他是伤了，但是来日方长啊！
这黑芝麻记仇得很。
舜华摇了摇脑袋，抛开了落井下石的想法，对宵沂道：“大师兄，我来帮你！”
七星剑法只有宵沂学全了，只是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虽然诧异，但好像又觉得合情合理。
舜华摸出小巧的匕首，轻车熟路的进了剑阵，那些剑气都像是长着眼睛的，随他四处乱闯，丝毫不会伤了他半分，可见宵沂对这剑阵的掌控度已经炉火纯青。
舜华个子小，几年都不见长，所以一直取长补短，以灵巧敏捷为主，他的身影步伐又比炽墨快许多。
在场观战的人修为都不算高深，之前看炽墨的步法就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幻影，再看舜华的步法一展，只觉得那红白相间的小团子像是会缩地成寸一般，这边捅一下，瞬间就到了另一个人身边下黑手。
身影捉摸不定，完全肉眼捕捉不到。
众人看着这一切，紧张仔细得都已经忘了之前取笑炽墨是散修时，看到了吴三和看护人的不公时，他们也袖手旁观了。
有了舜华的加入，万法门的弟子很快就败下阵来，全都伤了经脉，却也无性命之忧，只是想要养好伤，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了，虽根基不损，但是修炼一途耽误个三五年……除非真的是天才到气运爆棚，否则想要追上同龄人，是不太可能了。
阵中剩下李凌和看护人两人修为高一些，苦苦支撑，七剑一起攻向两人，威力更甚，两人迫不得已联手破阵。
只是阵还没破，就被舜华摸了过来，看准了他们配合之间的破绽，一人赏了一脚，两人气息大乱，舜华却是一溜烟就跑了。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宵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他们身前，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拍来。
动作在他们眼中明明那么慢，但是身体却是不论如何都躲不开，甚至有一种自己拿胸口去接人家一掌的错觉。
这一掌轻悠悠的拍在两人胸口上，一人一下，两人口喷鲜血，重重的摔出了好几米，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
李凌伤势较轻，因为身上法衣比较高级，二是情急之中引发了师门长辈给的保命法宝，分担了大部分的伤害……虽然受了内伤，到底没有伤及经脉。
那看护人连吐几口血，只是一瞬间而已，人就苍老了许多，原本只是鬓间花白的头发，变得全数花白，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的刻在了脸上。
身上灵力四散，修为一跌再跌，直到背脊佝偻，骨瘦如柴时便已经成了凡人一个，还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凡人。
众人眼中惊疑不定，互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和惊恐害怕。
比斗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一个都站不起来了，宵沂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衫，也是习惯性的系了系箭袖上的带子，幽幽的道：“你们伤我师弟一分，我还你们十分，很公平，此事就此作罢。”
转身，席子语扶着炽墨，却还是十分给面子的拍了拍手，吹捧道：“大师兄威武霸气！”
“还有我呢？”舜华从宵沂背后探出个小脑袋来。
“二师兄……也很厉害。”席子语依旧拍手鼓掌。
“那是，咱们师门的人，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吗？”舜华到底是忍不住，看着炽墨半是得意半是嘚瑟的道：“放心，师兄替你讨回公道。”
炽墨眼中黑沉阴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退去，眉开眼笑的道：“是吗？那我会好好记住的，一定好好谢谢师兄。”
舜华看他这笑容，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摇手道：“算了算了，这种小事，别放在心上，别放在心上。”
真叫他记着了，肯定没自己好果子吃！
为什么先怂的人总是他？
几人站在台上，虽年纪大小不同，高矮不一……但是身上气度和风姿却很相近，而且当真是赏心悦目，叫一众少女都看花了眼。
万法门的几位师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青胭都吓坏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就在众人还在热烈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天空之中传来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
“老夫倒是不知晓，是何人如此大胆，在昆仑山聚众闹事，逞凶斗狠，还敢伤了我万法门弟子！老夫几年不出山，原来世人竟已经如此不将我万法门的人放在眼里了吗？”
席子语听这声音，就垮了脸，“没完没了不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怕什么？他们有师父，难道你没师父吗？”
菱一明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落在了自己徒弟们的身前。
席子语一愣，眼睛瞪大，微微张了张嘴，到底是反应快，没等其他几个师兄说话，将扶着的炽墨一甩，就抓住了菱一的手，摇晃着道：“师父师父，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小师兄为了一个小姑娘跟人打架了！”
说完，手一指看台上被几个小姐妹围着的青胭，有理有据还有人证，理直气壮的道：“你看，那小姑娘很漂亮吧！难怪小师兄把持不住！”
突然被点名的青胭：“……”
以及黑云压顶，一脸铁青的炽墨：“……”

第64章
菱一惊奇的看了炽墨一眼，炽墨脸色铁青，刚开口想辩驳，菱一就笑道：“可以呀，白白！”
“……”炽墨的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胸腔内一阵翻腾，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只觉得十分难受，闷得说不出话来。
他最喜欢菱一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一样的笑，温暖明媚，像是阳光一样令人向往，可此刻看她的笑容，却觉得很是刺眼。
炽墨心里有些烦躁，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低下了头，下意识的不想叫人看穿此刻他的感受。
菱一倒也没多说什么，走到炽墨眼前，拿出了一颗赤红的丹药，喂到了炽墨的嘴边，看他低着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不由得关心道：“是不是很痛？吃了药会好一些……”
炽墨垂着头，不言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菱一不该是这个反应……因为她这样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在意席子语说的那些话。
之前他看到菱一和楚云在一起时，明明那么气愤，那么难过……甚至暴躁得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她听了席子语那一番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而他……看到她如此不在意，心里又不舒服。
为什么呢？
“白白？”菱一不知道炽墨为什么情绪低落，只以为他是受了伤又不想吃药的缘故，耐着性子哄道：“要乖乖吃药啊，虽然这药是难吃了些，但是吃了很快就会好了，忍一忍？”
炽墨越想心中越乱，只觉得无法再这个时候和菱一如此面对面，恨不得转身就走，可他却没动，只是张口一口将菱一手中的丹药吃了下去。
唇擦过菱一的手指，他觉得唇瓣滚烫如火……心中情绪涌动，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菱一也没来得及追问什么，因为万法门的人来了，十几个弟子上前来将地上受伤的弟子一一扶了起来，退向一边。
这次代表万法门前来恭贺的峰主是一位元婴期的修士，闭关十几年冲击元婴后期成功，今日才出关，便领了这个差事带着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前来参加楚云的结婴大典。
可谁又会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万法门也算是名门大派了，在仙道诸多门派之中，能排上前五，很少有人会正面与他们冲突，都看着万法门几分面子，更何况这还是在昆仑山。
这位万法门的峰主是一个穿着道袍梳着道髻的中年男子，面上白净，五官周正凌厉，双眼威严，一看便是不苟言笑十分严肃之人。
他从万法门的弟子中间走来，看了看菱一和这几个相貌出挑的弟子，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一旁与菱一一起来的楚云。
他微微朝楚云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菱一，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因着菱一是金丹期，还算他的晚辈了，他这样行礼也算是礼数周全了，稳稳的开口道：“在下万法门北岭峰峰主华元，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华元真君。”来人既然礼数周全，菱一也没有怠慢的道理，行了个晚辈礼，规矩的道：“晚辈自小跟着家师常年隐于山中修行，不过一届逍遥散修罢了，前辈唤我菱一便可。”
还当真是散修吗？
四周的人都有点诧异，只看几个弟子就已经是如此出挑，哪怕放在昆仑山，也绝对是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菱一来的时候，众人都万万没想到这会是霄沂他们的师父。
菱一的修为他们一时看不透，只看菱一还是一副年轻女子的模样，容颜姝丽，娇俏美丽，众人还都愣了好久……
如此美貌的师父，一群清隽俊美的徒弟……这师门真的绝了。
众人议论纷纷，楚云上前一步，对华元真君行礼道：“华元真君，菱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今日之事事实到底如何，待查明真相，昆仑山一定会给双方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华元真君的脸色不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起来越发的严肃，冷哼一声，“我以为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不论争论为何而起，如今我万法门的精英弟子伤得如此重，这直接影响到了他们几人后几年的修行之路……还有那吴三，再是有天大的错处，你们却废了他一只眼不算，还咄咄逼人非取人性命不可，此事我倒要问问这位姑娘，该如何交代？”
菱一微微一笑，站在徒弟们身前，淡淡的道：“既然真君罔顾事实，只谈结果，不论过程……那我只能说，他们伤了我徒儿在先，我们自然要讨回公道，如今万法门的弟子技不如人受了伤，真君自然也可以为他们讨个公道……”
菱一笑容微微淡了下去，身上的气息微微一凝，清冷的抬起眸子，直视华元真君那威严的双眼，沉声道：“我接下了便是。”
这话音一落，一身气势丝毫不弱于华元真君，那一双眼更是凌厉，坚定。
华元真君一噎，台下众人也是惊得不轻，刚才看还都十分有礼，这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又要打起来的节奏？
这徒弟们如此不怕事，跟万法门众多弟子杠上就算了，这师父来了……也是丝毫不退，这金丹期的修为，要硬憾元婴后期大修士了？
“你这是说老夫不讲道理了，如果当真出手了，也是我以大欺小，欺负你个小女娃了。”华元真君眉头紧皱，“好，既然你要说道理，那我们就来评评理便是。”
说罢手一挥，那已经成了枯槁老人的看护人就被一掌吸了过来，“伤了我万法门弟子，连这演武场的看护人也被废了修为，我倒是想知道，这又是何道理？”
华元真君看向那几乎要一口气不来的看护人，冷声问道：“事情究竟如何，从实招来！”
那看护人被拎着衣领，呼吸急促，已经是脸色青白，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痛苦挣扎的神色。
看他这模样，华元真君嫌弃的松了手，将他丢在地上，这看护人才喘了几口气，终于算是挣扎着活了过来。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几位小友……小友起了冲突……”只是这看护人说两个字就要费劲的喘息好久，呼吸声跟破风箱一样难听得紧，再说两句，指不定就要命丧当场了。
菱一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既然这看护人也被打伤，证明他也身处其中，即是当事人，便没有作证的道理。”
楚云轻轻点了点头，“一一说的有理。”
菱一轻轻一笑，“这看台上这么多看热闹的弟子，总有一两个能将事实真相还原出来，一个不行，就问十个……总能问出真相。”
“一一说得对。”楚云紧跟着赞同。
华元真君盯着两人看了一眼，他还什么都没说，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将事情给定下了，而且楚云都开口了，他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得点了点头。
菱一看向看台上，眼神扫过看台上众人，大多人都怕事，默默的移开了眼神，有的甚至躲在了人群后……
“我看台下都是名门弟子，个个根正苗红，英姿勃发，想来日后正道后继有人了。”菱一夸奖了几句，看着其中一个眼神躲闪，却又挣扎着没有后退，犹犹豫豫的几番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的弟子。
那弟子感受到菱一的目光，看了过来……
菱一展颜一笑，一双眼睛皎如明月，光芒璀璨，如同一阵绚丽的风吹来，叫那弟子呆了呆，就听得菱一道：“我相信大家心中自有正义，定不会冤枉好人，扭曲事实，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将事情交代清楚的。”
果然，那弟子仿佛受到了鼓舞，在菱一的笑容之下站上了前来，手中握得很紧，紧张的吞了吞唾沫，微弱的道：“我……我有证据。”
菱一回了个大大的笑容，那弟子突然红了脸，急忙低下了头去。
楚云不动声色的往菱一身前站了站，将两人的视线隔离开了，才淡然的笑道：“那还请这位小友说说，是何证据？”
那弟子手中紧紧握着，这时候松开，赫然是一个留影石，他结巴着道：“是……留影石……所有的事情……我都记下来了。”
真是个机智的小少年啊，菱一不由得想。
“多谢这位小友提供证据了。”楚云赶在菱一开口之前打断了菱一的话头，然后手一挥，少年手中那留影石就已经收在了他的手上，楚云笑道：“待事情了决，楚某再来谢过小友了。”
台下没有选择出言的弟子们到底有点羡慕了，楚云这意思……明显是要单独答谢于他了，不知道要得多少宝贝。
只是羡慕归羡慕，为此得罪了万法门到底是不妥。
在场的人对事实如何，再清楚不过了，这留影石一出，万法门就是不占理，就是恃强凌弱，仗着修为高欺负人，反踢倒了铁板被人一窝端了。
如今这架势，楚云也是站在这些散修这边的，他如今是昆仑山炙手可热的人物，所以万法门这次，是打掉了牙齿也得混着血吞下去了。
万法门几个受伤的弟子本就因为此番比斗受了不小的打击，此刻都还有些一蹶不振，那吴三捂着眼睛痛得早就昏了过去，青胭几个小姑娘也不顶事，这种场合一句话都不敢说。
“留影石在此，真君看过后，再定夺此事不迟，若当真是我们有错，不论真君想要如何讨回公道，晚辈都愿替我这些弟子受了。”菱一将留影石从楚云手中接过，直接递到了华元真君面前。
霄沂他们几个一直站在菱一后面一言不发，炽墨也是低着脑袋看不清楚情绪，他们什么都没说过，但是菱一就是如此的相信他们。
虽然炽墨和霄沂黑化值都很高……但是在菱一看来，他们和这里的弟子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是什么大好人乖乖娃，但是也绝对不可能会无故来找这些人的麻烦。
她坚定的相信他们。
华元真君也是留了个心眼，虽然在场的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经过，却也有些刚来凑热闹的，所以留影石的内容他并没有公布出来，只是自己单独看了……然后脸色铁青，一下就将留影石捏碎了。
菱一坦然一笑，倒叫他这一向威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讪讪的道：“此事是吴三咎由自取，这些人受伤，也是自讨没趣。”
七个打人一个都输了，还被伤成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看那昆仑山看护人一眼，“这人更是活该。”
哪怕是他稍微负责一些，也不至于会发展成这样。
他这么一说，楚云便也明了的点了点头，直接对赶来维持秩序的昆仑山执法弟子道：“将此人带下去，依门规处置。”
华元真君看向菱一和楚云，拱手道：“此事是他们有错在先，如今他们也已经受到了惩罚，此事就此揭过。”
“谢前辈还我们一个公道。”菱一向来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既然对方都认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礼数尽全。
“只是老夫还是得劝上几句。”华元真君虽是对菱一说的，但是眼神却是看向了她身后几个弟子，“年轻人年轻气盛是常事，但是若不分天高地厚，太过心狠手辣，那不论天资再高，也怕是走不长远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请几位记住了。”
“多谢前辈指点。”菱一淡淡应了，“处世之道也是修行，公道自在人心，问心无愧即可。”
“好个问心无愧。”华元真君一声冷哼，转头带着弟子们走了。
“呼……”席子语长长的出了口气，“终于走了……”
菱一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霄沂他们，“你们几个，可有受伤？”
除了炽墨外，几人都乖巧的摇了摇头，菱一这也算放心了，只对炽墨道：“走吧，回去疗伤。”
话音刚落，这边青胭几步小跑了过来，低着头就冲到了炽墨身前，鞠躬行礼，闷声道：“对不起！这是伤药！”
将手中药瓶塞在了炽墨手里，闷头闷脑的转身就一溜烟跑了，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不见了身影。
菱一看着炽墨手中被塞的伤药，幽幽的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炽墨僵硬在原地，瞪着眼睛……

第65章 第65个坑
炽墨法衣上的阵纹完全失去了效应，因此受了点内伤，和万法门那些弟子比起来，倒真的是不算严重了。
只是从菱一带了他回来疗伤开始，他就一言不发，垂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不敢抬头看菱一，菱一为他输送完了灵力，也检查了身体，自觉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个三五天就能恢复。
所以她更不明白，炽墨是为何情绪低迷了？
收了传送灵力的手，菱一摸了摸炽墨的脑袋，揉了揉他的短发，这人没了精神，连头发都无精打采的，没了光泽。
菱一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在怪师父没有为你杀了那吴三吗？”
虽然菱一没有能看到那留影石，但是席子语回来的路上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菱一去掉那些浮夸措辞，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炽墨沉默了一会儿，菱一耐心的等着，他摇了摇头，这才幽幽的道：“没有。”
顿了顿，怕菱一误会，又解释道：“吴三是我没能第一时间杀了他，错失了最好的机会……师父已经处理的很好了，师兄们也已经帮我出了气……这件事情，已经揭过了。”
虽然他说过要吴三的命，那他就一定要做到。
菱一来的时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但是坚定的站在了他们身前，如果那华元真君和那吴三一样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相信菱一一定也不会畏惧，会为他们据理力争，哪怕动手又如何？
只是那华元真君虽然严肃板正了一些，到底还算是个讲理的人，此事说到底，吃了大亏的还是万法门，如果菱一还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反倒和吴三之流没有了区别。
只是此事和现在的情况倒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杀了那吴三。
“那是伤口还疼吗？哪里还不舒服吗？”菱一不明白，既然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那炽墨这情绪是为何而来？
炽墨一直低垂着眼，这时候终于抬了起来，那明媚的眸子有些灰暗，沉沉的看着菱一，没有了笑容，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怎么了？”菱一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师父姐姐……”炽墨喃喃的喊了一声，盯着菱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奇怪的，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又升腾起来，在胸腔之中翻腾激荡，似要破土而出。
炽墨突然伸手拉住了菱一的手，小心的握在手心里……菱一的手那么小，手指软软的，恍若无骨，他捏在手里，都怕力道大了，这手指就会被折断。
“嗯？”菱一疑惑的看着他。
炽墨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涨涨的……
他将菱一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低哑的道：“师父姐姐，这里……不舒服，很难受，喘不过气。”
“怎么会？”菱一焦急的按了按炽墨的心口，没觉得有暗伤，手指轻轻一动，灵力便顺着指尖传了过去，“没有受伤呀？”
又仔细的检查了几次，并未发现什么不妥，菱一收回了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好几个瓶子，一一的打开，又道：“我看看我还带了些什么丹药……这个是怕你们消化不良捏的山楂丸子，这个是外敷……”
炽墨看着菱一焦急的模样，心情又不可思议的瞬间转好了，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勾起了唇角，“师父姐姐，我没事，也没受伤……”
“那怎么会不舒服呢？”菱一并不相信，还在那里扒拉药瓶子。
炽墨觉得那种激荡的心情不变，越发浓郁，但是并不难受了……反而升腾起一股愉悦，开心……
他轻轻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觉得真的很奇怪……
到底是又费了一番口舌才叫菱一相信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了，菱一看他真的恢复了笑容，脸色也红润了一些，才半信半疑的放下了心，勒令他好好休息，等他睡着了，这才出了房间。
屋外霄沂静静坐在窗边，桌上点了灯，他拿着一本书默默的在看，长长的睫毛像一只蝴蝶一样垂落下来，侧脸完全是一张完美的剪影，好看得紧。
“师父，没事了吗？”看到菱一出来，霄沂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嗯，伤得不重，吃了药过几天便好了，只是刚才情绪不高，又说什么心口难受……我给他检查了一番，没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他又说没问题了，我倒还有些不放心，总觉得怪怪的。”
菱一总觉得霄沂十分可靠，好像不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一样，便和他商量，“你说，白白是为什么不高兴了？”
霄沂想了想，一脸认真的对菱一道：“可能……是因为那小姑娘吧？”
菱一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霄沂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正经的道：“如今我们和万法门算是撕破脸了，那小姑娘碍于门中之人，可能不会再和三师弟往来了，他会不会是为此事烦恼？”
“有可能啊！”菱一双眼光亮，拍了下手，总觉得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我们白白虽然才十三岁，也算是懂得感情之事的年纪了，如今情窦初开就遇到了这种事情，肯定很难过啊！”
菱一这时候一想，觉得刚才自己表现得太差了，竟然都没能好好安慰炽墨一番！
菱一一想，忙摇头转身道：“不行，我得去安慰安慰他！”
“师父。”霄沂忙叫住了她，“三师弟既然没说，我们也就不要当面再说此事了吧？否则反倒叫他觉得难堪。”
“会吗？”菱一巴眨了下眼睛，有些不确定。
霄沂坚定的点了点头，“会的，师父……男孩子都比较好面子，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来，师父若是想帮忙，不如暗中相助，万一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呢？”
这么一说，是自己不太懂这些小少年的心思了。
霄沂总是显得沉静可靠，说什么都很可信，都是男孩子，他一定更懂得这种心思。
菱一信以为真，认真的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师弟们也都休息了，师父也早些回屋休息吧。”霄沂微微一笑，很是温柔沉静。
“好吧。”菱一看了看，是不早了，舜华、席子语都没了人影，只有霄沂守在这里，“今日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她不在的时候，霄沂也能护住师弟们了。
菱一摸了摸霄沂的脑袋，“你也早些休息吧。”
霄沂乖巧的点了点头，这温润有礼，沉静又温柔的性子，当真叫菱一心软得一塌糊涂。
……
第二天一早，菱一起床便去给炽墨精心烹饪了营养早餐，顺便监督他吃药，想着有那青胭小姑娘送来的药，炽墨总不会那么抗拒吃药了吧？
凌云谷的药实在难吃，炽墨每次吃完，脸色都要黑沉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师父姐姐……”炽墨早已经起来了，一身清爽明朗，笑咪咪的看着菱一。
“吃了早餐咱们就吃药了。”菱一将早餐放在桌子上，给炽墨乘了粥，看着他吃完，这才道：“对了，那青胭小姑娘给你送的药呢？虽然疗效比不上凌云谷的丹药，但也是别人的心意，而且味道肯定不错，这次吃药总不该推脱了吧？”
倒是炽墨一听青胭这个名字，脸色就又不好了，直接道：“那药我丢了。”
“诶？为什么？”菱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不需要别人的东西，”炽墨说罢，看向菱一，笑道：“我只要师父姐姐的，再苦我也喜欢。”
菱一想起了昨夜霄沂说的话，看他刚才一提起青胭还真的变了脸色，也不敢问得太深，含糊了几句，拿了丹药给炽墨服下，他果然没有推脱，一口吃掉了，又吃了桂花糖，然后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菱一用灵力为炽墨疗伤，顺便梳理了一下经脉，这才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楚云昨日帮了忙，她昨天忙着给炽墨疗伤，没有好好道谢呢，该去专门道谢的。
她也知道，昨日如果不是楚云在，那华元真君不会那么好说话的……
菱一这边前脚刚走，那边席子语就飘了进来，白衣猎猎，悠悠然落在了炽墨的身边，“哎呀，受伤了待遇就是不一样，还有专门的早饭吃呢……”
听了这话，炽墨心情更好了，笑容明朗了起来，“一早过来，是有事？”
席子语盯着炽墨看了两眼，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泄气，虽然现在你们之间有了点误会，但这都不是问题，还是有希望的，你若真喜欢，咱们一定会为你争取的，大不了把凌云谷搬出来，我看谁还不服？”
炽墨疑惑的看了席子语一眼，“你在说什么？”
“哎呀，不要装了，昨天霄沂说的我都听到了！”席子语笑得十分热烈，“喜欢一个人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喜欢就是喜欢喽。”
“喜欢？”炽墨越发疑惑，“霄沂说的？”
“没事没事，虽然隔着各种因素，还有许多的阻力，但是有事者事竟成，只要坚定内心不动摇，努力努力，总能成的。”
席子语装作一副高深的样子，拍了拍胸口，“我可是过来人了，当初没遇到师父的时候，就专勾搭那些心志不坚的过路人，男女之情也就那么回事，十个里十个都是要为我倾倒的。”
“……”炽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男女之情？”
他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问道：“可若是……差距真的很大呢？比如……年龄，辈分？也……也可以？”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席子语白了炽墨一眼，理所当然的道：“虽然那小姑娘比你大了几岁，但是咱们都是修得仙道，只要一起努力，以后千千万万年都是能在一起的，你说，这差个一两岁的……有关系吗？”
炽墨一愣，这才明白席子语在说的竟然是青胭？
他垂下了眼眸，掩住了眸中的心思。
席子语还在唠叨着，“修真无岁月啊，别说是一两岁，就是一两百岁……”说着，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特意补充道：“就算是一两千岁，也是无所谓的嘛！以后得道成仙，寿与天齐……谁还在乎这百年，千年的。”
炽墨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等到席子语唠叨了一堆，终于说完了，他才看着席子语道：“你所谓的男女之情，那种喜欢……有何不同之处？”
“当然是不同的，世界万物都可以相同，只有她……在你心里是不同的，你可以有许许多多个喜欢的人，喜欢的事，喜欢的东西，但是她……只有一个。”
席子语微微一笑，难得的收起了那份吊儿郎当的样子，竟有了几分认真。
“此间只此一人，再无其他。”
说这句话时，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席子语的魂体微微发亮，这一刻显得十分神圣。

第66章 第66个坑
菱一到楚云的住处时，楚云正在院子里酿酒，远远的就闻到了酒香。
“嘿，我这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菱一笑嘻嘻的进了院子，就看到楚云院子里整齐的摆着的十来坛桃花酿。
楚云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一一这鼻子比寻宝鼠还灵，我这刚挖出来，手都没来得及洗呢……”
“我来我来，我来帮忙。”菱一蹦跳着跑了过去，在楚云的手边捏了个水决，将楚云的手上沾着的一点点污泥给洗掉了，这才讨好的道：“这些都是酿好了刚挖出来的吗？”
“嗯，要尝尝吗？”楚云好笑的看着菱一。
只见菱一双眼发光，不住的点头，“要要要，要的要的！”
楚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其中一坛，这坛子上一点泥土也不沾，他拿着走到了院子里的桌边坐下，挥手变出两个青翠的酒杯和一些点心、灵果，菱一早已经在他对面坐好了，迫不及待的盯着楚云。
楚云笑道：“喝了我这酒，待会儿得帮我把刚装好的几坛给埋到树下才行。”
菱一豪气的拍了拍胸口，“没问题，还有什么活，都交给我吧！”
“洗衣做饭？”楚云半开玩笑的看了菱一一眼。
菱一：“没问题。”
楚云：“铺床叠被？”
菱一：“可以。”
楚云：“端茶递水？”
菱一一把端过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恭敬的起身，弯腰将茶杯奉上，还细声细气的道：“真君，请喝茶。”
楚云刚结婴，已能被称一声真君了。
楚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倒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爽朗的笑容，平日里虽然亲和温柔，却总是淡然如水。
“我可不舍得让一一为我做这些粗活，不过这茶嘛，我就笑纳了。”楚云笑着将茶杯接过，品了一口放在桌上。
这才往两个酒杯里倒了酒，菱一疑惑的问道：“楚兄不是不喝酒吗？”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一一来找我，我很开心，想与一一共饮一杯。”楚云的眼神看人时，总觉得很认真，很深沉。
菱一微微一愣，才道：“好呀，我今日也是来谢谢楚兄昨日帮了我大忙，这一杯就敬楚兄了。”
两个翠绿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菱一饮尽一杯，满足的叹了口气，一双眼眸眯了起来，笑道：“好喝，我要是能学得这酿酒的手艺就好了。”
菱二的酿酒手艺她学不会，楚云这桃花酿……也学不会。
大抵，她只有喝的命吧。
“啊，这个都差点忘了。”菱一突然想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贺礼，楚大真君，恭喜你结婴了。”
楚云有些惊喜的接过，“一一有心了。”
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到了里面一串冰蓝色的，十分精致秀美，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珠串成的手链。
“……”楚云微微愣了一下，表情十分微妙。
菱一还高兴的道：“怎么样？好看吧？我特意给你挑的。”
楚云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好看。”
菱一这下得意了，扬起小脑袋，自得的道：“我就说吧，我挑礼物的眼光一向精准！哈哈，之前看你喜欢我那小银铃，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手链！这可比那银铃好看多啦！”
楚云心里复杂的点了点头，在菱一真挚的眼神下，将手链待在了手腕上。
别说，楚云肌肤白皙，如若凝脂，配上这手链还真好看，也配合他这一身清淡雅致青衣的气质。
“来来来，喝酒，为了我这挑礼物的好眼光。”菱一毫无所觉，甚至暗自为自己的好眼光点赞。
不过楚云确实不怎么会喝酒，不过三杯便已经两颊微红，平日里的端方君子，仙气逼人，如今眼神迷离了几分，有了几分醉意，倒是显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虽是喝醉了，但是楚云端坐得笔直，若不是眼神总是飘忽，还真是看不太出来。
菱一将他的酒杯换成了茶杯，他也毫无察觉，端着茶与她一杯一杯的干杯，倒叫菱一笑得开怀。
喝得差不多了，菱一起身看了看楚云的小院，十分雅致，院子里也有两颗桃树，新酿的酒就摆放在树下，楚云挖了坑，还没埋上。
正要起身顺便将他这几坛新酒给埋上，手腕上被就楚云一把给抓住了，“一一，别走。”
“嗯？”菱一转头，笑道：“我不走，我不是帮你埋酒吗？”
“不走……”楚云呢喃着。
菱一想自己竟然跟一个醉酒的人解释，于是好脾气的拉下他的手，哄道：“我不走，在这里的。”
楚云垂了垂眸子，似有些难过，菱一将他的手拿开，他又伸了过来，但是却没有再抓上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收了回去，倒是喝醉了也还是一样守礼。
很快菱一就将这几坛新酒给埋好了，看着楚云之前挖出来的几个坛酒……酒也不会喝，这酒酿的倒还挺勤快的。
蹲在桃树下还没回过神来，楚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在她身前也蹲了下来，但是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了，菱一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喝醉了呢，就应该安安静静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啦。”
楚云只是笑，笑得傻里傻气的，倒和平时真的有点不太一样。
菱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打算将他扶起来，只是刚拍了拍手，两只手就被楚云抓住了，两人蹲在地上，姿势有些怪异……
“怎么了？”菱一巴眨了一下眼睛。
楚云看了看菱一的手，仔仔细细的捏着他的云袖将菱一手上沾到的泥土一点点的擦干净了，那神情真的十分认真……
只是他的袖子就有点惨不忍睹了，可以了这上好的法衣……
菱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道：“已经很干净了。”
楚云像是听不到，擦了又擦。
菱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有洁癖的菱二来，难道楚云跟菱二一样？
还将她当成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不擦干净就浑身不舒服？
“好了，很干净了，不准擦了！”菱一口气稍微一严厉，楚云忙缩回了手，蹲在地上委屈巴巴的看向菱一。
这是什么眼神？
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
菱一摇头叹息，“原来楚大真君喝醉了是这样的。”
楚云突然动了动，将身上的银铃解了下来，递到了菱一的眼前，委屈的道：“一一，我已经带了这么长时间了，一一为什么还不明白？”
“嗯？”菱一疑惑的看着他，看着这个银铃，“明白什么？这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楚云垂下眸子，显露出几分难过来，“我可以带一辈子的，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嫌弃，不会丢掉。”
“这么喜欢？”菱一有些诧异。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楚云突然抬眼，看着菱一，那一双眼睛有些迷离，却又仿佛很郑重，“喜欢到不敢言说，喜欢到患得患失……喜欢到……无法自控。”
“哈？”菱一惊奇的看着那个银铃。
“一一，我……”
楚云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身影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上，好在是菱一一把扶住了他。
“脚麻了吧？怎么说话不好？非要蹲在这……我脚都麻了……”菱一嘀咕了一句，又觉得好笑，楚云可能是已经到了极限了，闭着眼睛栽在菱一身上昏睡了过去。
还挺乖的，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你有点奇怪的小爱好，但人还是挺好的。”
说罢将楚云扶到屋里，放在了床上……
菱一一回头，就看到楚云那小灵兽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歪着小脑袋从墙边探出头来小心的打量她。
“他喝醉啦，睡一觉就好了，你好好看着他吧。”菱一说完，想走上前去摸摸这小灵兽。
但是小灵兽很怕生，怯怯的躲开了。
菱一也不好强兽所难，于是道：“好吧，我走了。”
说是走了，其实还泡了一壶茶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人喝醉了容易口渴，放在这里……他也能第一时间喝到，省得醉眼朦胧的爬起来，再摔了可不好。
满意的拍了拍手，菱一这才拎了一坛桃花酿，哼着歌走了。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都十分礼貌的跟她打招呼，还有一些别的门派的弟子也是很热情，看来昨天的事情传播得很快嘛。
菱一一路应着众人热情的问候声，就到了山脚，因着楚云与她不住在一个峰，所以就要穿过一段外门弟子所居住的地方。
外门弟子日常都要负责许多门内事物，所以都挺忙的，大白天的弟子舍也没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就传来了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我就知道这玉佩是你偷的！我要去告诉监舍，让他将你踢出昆仑山，你这种人不配留在这里。”
“我没有，我没有偷，就是没有偷！”
这反驳的声音，理直气壮，声音清正，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
菱一脚步顿了顿，想着为什么好好的路过，也能遇到这种狗血八点档？
想不理会的，但是很快里面传来了一声声吵闹声，然后便是拳脚加身的声音，拳拳到肉，却没有听到一声痛呼……
菱一沉沉的吸了口气，到底还是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走了过去，她修为高，神识强，所以能听到这声音传出来这么远。
绕了一圈，这才走到了弟子舍之中，院子里都是一群十来岁的少年，七八个人围着一个拳打脚踢，打得厉害……
那被打的少年捂着脑袋，埋头在地上，任由拳脚加身，就是不哼一声，打得人骂骂咧咧，他却安静得可怕。
“住手。”菱一淡淡的开口，声音很轻，却自有其威慑力。
所有的人都停了手，看到菱一的时候几个打人的都有点慌张，但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几人一散开，那被打的少年动了动，满身的灰尘脚印，这才抬起了头来。
脸上有些灰尘，但掩不住相貌清秀，因着有些瘦弱，显得眼睛特别的大……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却又很倔强，水光柔柔的，却又坚定……
他定定的看向菱一，菱一也静静的看着他，然后他飞快的低下了头，咬住了唇……
只一眼，菱一就知道，这人没救错。
“你们干什么？昆仑山难道规矩如此松散？可以随意诬告，甚至私下斗殴？”菱一不怒自威，声音虽柔，却叫人齐齐一震。
那几人忙弯腰鞠躬，其中之前叫得最大声那个忙道：“前辈，是他偷了东西，还不承认……我们，我们不过是小惩大诫一番。”
“他偷东西？可有证据？”菱一看了一眼那孩子，他默默的爬起来，正在轻轻的拍身上的灰尘和脚印。
“东西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菱一恍然，还没说话呢，一个女娃的声音坚定的传了过来，“才不是，小莫哥哥才不会偷你们的东西，就是你们栽赃陷害，想要将他赶出去！我有证据！”
菱一往声音来源处看去，这一看不得了……这不是好几年没见的女主叶清澜吗？
她也在昆仑山？
这一身衣服……是昆仑山外门弟子的服装，她长高了一些，很清瘦，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皮肤白皙，五官秀美，长得十分清秀俏丽。
虽还未筑基，但是浑身灵力饱满，修为应该不错。
叶清澜走出来，也才看清菱一的面容，不由得一惊，然后喜笑颜开，几步就跑上前来，开心的道：“是恩人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她这……想不记得，也难啊！

第67章 第67个坑
“姐姐，是我呀，以前在小镇里你给了我两块灵石……”叶清澜现在才八岁，眼神十分的明亮，还带着一丝天真纯洁的婴儿蓝，闪闪发亮的看着菱一，“多亏了姐姐的灵石，我才走出了镇子，到了这昆仑山，有机缘拜入仙门。”
“我还想着日后一定要谢过姐姐的大恩，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这就又遇见了！”叶清澜站在菱一的身前，一口气说了许多，看得出来她真的是很开心。
菱一的感觉就复杂了许多，一方面知道叶清澜是女主，后期很多事情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加上她对待感情的那种态度，一直让菱一无法接受，所以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一方面又知道自己不能将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情强加在叶清澜身上，因为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就比如她现在竟然会在昆仑山，而且竟然是外门弟子！
叶清澜的资质虽然比不上霄沂他们这些大佬，但也算上乘，没想到竟然混到外门来了！
“姐姐？”叶清澜看菱一竟然有些出神，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她的袖子。
菱一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不过两个灵石罢了，算不上什么恩情，你有机缘在此，就算没有那两块灵石，也一样会走上这条道路的。”
虽然知道叶清澜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是如今披着这女娃娃的皮，笑起来当真是明媚俏丽，很有杀伤力，菱一忙转移了话题道：“对了，这里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有证据？”
叶清澜这才转身看向了之前打架的一群人，哼了一声，不客气的道：“姐姐，你别信他们，他们就是坏，早晨时我亲眼看着他们将这玉佩放在小莫哥哥的衣服里的！”
“你……你胡说！”那带头闹事的弟子憋红了脸，嚷了一声，又害怕的看了菱一一眼，呐呐的缩了缩脖子。
那个被称为小莫哥哥的小少年就垂着头默默的站在原地，哪怕叶清澜站出来为他作证，他也没有抬起头来，瘦小的身子与四周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我可没有胡说！”叶清澜哼了一声，摸出了一块留影石，“早上我看你们鬼鬼祟祟的，就用留影石全都记录下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狡辩，哼，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留影石一放，真相大白。
几个弟子连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菱一挥了挥手，淡淡的道：“我不过是昆仑山的客人，此事你们自去领罚便是。”
“多……多谢前辈。”几个人连连滚带爬的跑了。
叶清澜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恩人姐姐。”
菱一摇了摇头，“你手中有证据，就算没有我，此事也一样能解决的。”
只是菱一不太明白，既然看到了案发现场，为什么当时不阻止？
就算当时不阻止，可说是想要抓他们现行，那位什么这小少年被打之前不站出来阻止？
菱一心里叹了一声，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被什么事情耽误了，那便是又是什么攻略的方法吧？
果不其然，叶清澜有些内疚的走到了那小少年的身前，愧疚的道：“小莫哥哥，对不起……我来迟了，我虽猜到他们会陷害你，却没想到他们胆大妄为竟然敢私自动手。”
那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叶清澜笑了笑并不在意，对菱一介绍道：“姐姐，他叫莫奈何，不太喜欢说话，但是他是个好人，姐姐不要介意。”
菱一摇了摇头，恍惚的想了想……莫奈何啊。
怎么会在昆仑山呢？
莫奈何应该是药谷丹门的弟子才对啊？修炼资质虽然中等，但对炼丹的领悟力得天独厚，以丹术入道，是个丹道大能，后期掌管药谷，整个仙门的丹药供应大半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女主的私人药库加个人提款机……绝对牛得一比的超级辅助，最主要的是，还豪。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遇见了吗？菱一更加确定叶清澜会在昆仑山外门，也许就是在攻略莫奈何吧？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菱一感应了一下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看了一眼莫奈何瘦小的身影，不由得道：“这有些伤药，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疗效很好，你帮他擦擦吧。”
说罢，菱一最后看了一眼莫奈何，然后转身离开。
等菱一走了，莫奈何才动了动，直接转身就要离开，没有想要理叶清澜的意思，叶清澜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小莫哥哥，我帮你擦药吧！”
莫奈何没有抬头，眼睛低垂着，摇了摇头，挣脱了叶清澜的手就往前走。
叶清澜叹了一声，上前将菱一给她的药瓶塞到了莫奈何手里，难过的道：“我不烦你就是了，但是你记得一定要擦药啊。”
说完，叶清澜也没给莫奈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跑了。
莫奈何看了看手中的药瓶，还是将药瓶塞进了袖子里。
叶清澜回到房间里后，有些气愤的道：“都一年了啊，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这小孩真的好难搞啊，一年才涨了十点好感度……”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第一个遇到的是他已经是你的幸运了，相信我……其他的只会更难搞。】
听了系统的话，叶清澜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系统却继续道：【上次没有能量所以没识别出来，你那个所谓的恩人姐姐，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叶清澜倒有些疑惑了。
【凌云谷，菱一。】
“什么？”叶清澜惊得差点跳了起来，“菱一？这个时间，她不是早就应该死了吗？”
【变数。】系统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深沉莫测了。
叶清澜想了想，脸色凝重了一些，“会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产生了蝴蝶效应？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完了，我掌握的这些剧情岂不是随时会有变故，不就没用了吗？”
【探测不出。】
系统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天道规则混乱，出什么变故都是有可能的。】
“菱一啊……”叶清澜看向了远处，“这可好玩了，她不是菱二和楚云的白月光朱砂痣吗？之前费了好大的功夫都没能找到菱二……如今总算有点线索了。”
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可惜了，上次应该死皮赖脸抱住她这根大腿，拜她为师的……这样就能入凌云谷了。”
【还有的是机会。】
叶清澜也只能点了点头。
……
菱一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后，还满脑子想着叶清澜和莫奈何的事情，剧情她知道的不多，更别说现在的事情还不是小说上的剧情。
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奈何会在昆仑山……
只是看他那瘦小可怜的样子，低垂着头默默不语，身上伤了好几处，还有些内伤，但是却一声不吭……
整个人都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孤寂的叫人窒息。
莫奈何只所以被称为丹道贤者，便是因为他不仅一手丹术超绝，医者仁心，济世救人，生得一副菩萨心肠……温柔善良，心中有大善。
四族大乱也没他什么事，要说倒霉的话……也许就是遇到了叶清澜。
从此走上了备胎的不归路……
菱一摇了摇头，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哪里能见一个管一个呢？
可到底心里有些纠结，心情也就不好，默默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捂着被子睡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听到外面席子语大喊道：“师父师父，快来呀……”
这一句明明喊得十分大声，后一句又悄悄的贴在门板上，低声道：“师父，万法门那个小姑娘找来了！哈哈哈，快来看好戏啦！”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菱一揉了揉眼睛，起身穿好了衣服，打开房门，席子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朝旁边跑去，隔壁的小院子和菱一的院子不过隔了一道不算高的栅栏，席子语神秘兮兮的拉着菱一蹲在栅栏下，悄悄的探头往那边看。
“为什么要躲起来啊？”菱一不解的开口，正要站起来，就被席子语一把按住了肩膀，“别啊，师父，你要站出来了，人家小姑娘该紧张了，那多难为情。”
他还知道啊？那他刚才那一句，喊得那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
菱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炽墨的房门就打开了，这下她也连忙禁了声，悄悄的从栅栏探头朝隔壁看去。
青胭小姑娘生得俏丽，朝气蓬勃，穿着一身小红裙，越发显得肌肤白皙，青春靓丽。
看到炽墨出门来时，她紧张的低头拽住了裙子上的飘带揉了揉……
“什么事？”炽墨皱着眉头，语气很不友好啊。
“之前的事，对不起。”青胭结巴了一下，后来开口就顺畅了，“你的伤，没事了吧？”
“与你无关。”炽墨一口回绝，让看戏的众人诧异不已。
菱一不由得悄声道：“你们确定他这是喜欢人家小姑娘的态度？”
这是要注孤生的节奏啊？
席子语也是一脸疑惑，不由得道：“也许……是欲擒故纵？”
菱一白了他一眼。
那青胭也是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因为长得好看，身份贵重，从小不知道多少人巴结，也是从未遇到过如此不客气的，她三番两次示好，都被冷冰冰的打回来了。
一想到此，心中不免委屈，她因为这件事情，还被爹爹特意传书来骂了一顿，下午就要叫人将她送回去，还要闭门思过三个月……
本来只是想来好好告别的，没想到炽墨的态度会这么差。
“我……”青胭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然后哽咽着就说不出话来了。
越想越委屈，这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青胭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对不起，请……请不要这样，不要讨厌我，我……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的。”
小女孩到底脸皮薄，说不出‘喜欢’两个字。
眼泪越擦越多，哭得都打嗝了，打湿的睫毛和眼眸就显得更黑更亮了，微微红的鼻头看起来竟还挺可爱的。
菱一咂了咂嘴，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道：“咱们就这么看着？你看，哭得好可怜……”
“我觉得哭得挺可爱的……”席子语低声说了一句，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指不定小师兄这种人，就喜欢把人小姑娘欺负哭呢？”
菱一没听清后一句，只对前一句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是挺可爱的。”

第68章
炽墨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栅栏那里两人的衣角都露出来了，说话也不传音……以为他没筑基听力就不敏锐了？
还有霄沂和舜华，两人就大大咧咧的坐在窗边，一人拿着一本书，看得倒是认真，只是那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更别说眼前这不知道怎么的就又哭起来的女孩子，炽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顿了一下，转眼就笑了起来，“好啊！”
原本青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就觉得尴尬和窘迫，但是要这样走掉又很不甘心，只能一边哭，一边道：“我是不是太笨了，话都说不好……”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炽墨说的话，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炽墨，哭声停了，然后狠狠的打了个嗝……
“哈哈哈哈哈……”席子语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笑得超大声。
“快闭嘴！”
眼看小姑娘的脸突然爆红，仓皇的看向了他们这边，菱一忙扑上去一把捂住了席子语的嘴，但是席子语蹲在那里竟然没扶稳，被菱一这样一扑，那本就只是用来观赏的栅栏一下就倒了，两个人顺着栅栏就滚了出去……摔做一团。
“这……”
青胭小姑娘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脸上红得像是快滴血了一样，下意识的就躲在了炽墨的身后。
炽墨弯着唇角笑了起来，走上前去，好整以暇的将菱一扶了起来，笑道：“师父姐姐，一大早的如此有闲情逸致？”
只扶起来菱一，一脚却是狠狠踩在了席子语的手上，还使劲的碾了碾。
席子语一阵痛呼，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小师兄饶命，饶命啊……”
“呵……呵呵……”菱一尴尬的站起身来，摸了摸鼻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挥了挥手，“你们玩，你们玩，我去做早饭……”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席子语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师父，别丢下我啊！”
青胭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十分难为情的道：“对，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要跑。
这边炽墨终于放开了席子语，展颜一笑，“我送你。”
“啊？”青胭呆了，炽墨走上前去，晨光在他的身后绽开，这一身白衣仿佛都亮了起来，他的笑容轻柔似水，明朗如光，“不是说要做朋友吗？”
青胭的脸再一次爆红，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一时咬住了舌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炽墨看了一眼还在看好戏的几人，包括躲进了屋子里却还是在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的菱一，转身先走了几步，才对青胭道：“走吧。”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在晨光下十分和谐美好，渐渐消失在眼前……
席子语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其实并没有伤到的手，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他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几步走到了窗边，霄沂他们坐在那，他问道：“大师兄，你觉得呢？刚才小师兄那笑容……像不像是要吃小孩了？”
霄沂赞同的点了点头，舜华一个激灵，满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犹豫了一下道：“咱们要不……还是告诉师父吧？”
席子语看了一眼，菱一这时候已经不见了，估计真去小厨房弄早餐了，他想了想，摇头笑道：“那怎么行？师父知道了，还怎么坑小师兄啊？”
“我觉得你在找死……”舜华嘀咕了一句，但是席子语没听清。
炽墨领着青胭一路往外走去，清晨的空气清新湿润，山涧的小路宁静悠远，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唤几声，晨光透过树梢照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一切都安静美好。
青胭默默的跟在炽墨的身后，一双手轻轻的纠结在一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走几步抬起头看一眼炽墨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怎么都无法开口，只能又默默的低下头。
如此反复了一路，炽墨也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看着就要离开这座山峰，青胭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开口小声的道：“谢，谢谢你……”
炽墨往旁边的平台走了几步，青胭赶紧跟了上去。
那平台用石板隔着精致坚固的护栏，护栏下便是高深的悬崖，云海涌动，深不见底，一眼望去，蓝天近在眼前，白云就在脚下，太阳从云彩的尽头升了起来，光线耀眼，将云层的边缘勾勒出一道道的金边。
青胭站在炽墨的身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壮观的景象，原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蔚蓝更广阔的天空，但是这一刻……青胭的心里却是无比澎湃紧张，只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心中仿佛揣了一只小鹿，一只在跳个不停，脸上的红潮就没有退下去过，青胭偷偷的看了炽墨一眼，心里翻涌出几分甜蜜来。
想到之前炽墨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好看，也答应了要和她做朋友，青胭觉得……炽墨应该不讨厌自己，于是心里的勇气又一点点的升起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轻柔的开口道：“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万法门了……”
想到这个，青胭又觉得不开心了起来，低着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张传讯符，递到了炽墨身前，“这是我的传讯符……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见面的，对吗？”
炽墨一直一言未发，脸上表情还算柔和，此时低头看了看青胭，她低着脑袋，只留下一个簪花的头顶，炽墨没有去接那个传讯符，只是问道：“为什么一直来找我？”
“诶？”青胭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就看到炽墨盯着她的眼睛，她一时紧张，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炽墨微微勾起了唇角，眉眼微弯，露出了明媚爽朗的笑来，紧盯着青胭的眼睛不放，问道：“喜欢我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青胭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心中慌乱一闪而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炽墨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又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
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咬了咬唇，勇敢的点了点头道：“是……我，我喜欢你！请……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还，还有……请你跟我做朋友，我没有坏心，我只是想，只是想……起码，我们，我们可以常常联系……”
“嗯……这样啊……”炽墨轻轻的应了一声，却又不去回答青胭说的这些话，只是问道：“喜欢我什么？”
青胭看着炽墨，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以前也有个姐姐说过喜欢我。”炽墨轻笑了一声，歪着脑袋看向青胭，“可惜了……”
“啊？”青胭有些疑惑。
炽墨却是突然伸出了手，精致的手掌放在青胭的面前，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轻声道：“如果有个长生不老的机会摆在你的眼前，而你……你需要轻轻的，割开我的手指，你会吗？”
“什……什么？”青胭艰难的看着炽墨凑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呐，就像这样，很简单的。”炽墨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蛊惑人心的恶魔，可是他的笑容又那样的好看，一双眼睛清澈澄净，看不到一丝的黑暗。
他将食指放在青胭的眼前，另一只手轻轻在食指上一划，完好的指腹顿时多了一个口子，血珠一下就渗了出来……
“啊！”青胭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又有些慌乱，伸出手来又不敢去抓炽墨的手，只焦急的道：“你你你，你流血啦！”
“想要吗？”炽墨一把扼住了青胭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按住，手指就凑近了她的唇边。
四目相对，炽墨的黑亮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十分暗沉，似乎有血腥的光芒在其中闪烁了一下，青胭整个人一顿，有些惊慌了起来，看着炽墨的眼睛也有些惊恐。
她终于发现，眼前的人此刻跟刚才……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青胭挣扎着想后退，却是怎么也挣不开炽墨的钳制，她张口想喊，却是一张嘴就有一滴血滴在了嘴里，铁锈一般的腥气一下弥漫开来，她痛苦的捂住了嘴呕了两声，但那血珠却已经被吞了下去。
“不是喜欢我吗？”炽墨低声开口，喃喃的道：“给你一次机会，从这里跳下去……我保证你不会死，你信吗？”
“你……你说什么？”青胭惊恐的挣扎了一下，却被炽墨钳制得死死的。
从这里跳下去，必死无疑的！
炽墨道：“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跟你走，想要得到什么……不是得先付出点什么吗？让我看看你的决心，不过分吧？”
“不……你，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是不是疯了？”青胭惊恐得快要哭出来了，可怕的是炽墨还是维持着一层不变的笑容，她惊叫道：“会死的！”
“我说了不会，你不信吗？”炽墨的笑容变得有些血腥，邪佞，可又能诡异的和他清澈澄净的眼睛融合在一起，他嘲讽的笑了起来，“这样就怕了吗？不是喜欢我吗？”
“不不……不是，不是……”青胭瞪着大眼睛，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面泪水，“我不喜欢了，我不喜欢了，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啊，真可惜……”炽墨十分平淡的吐出这几个字，然后手一扬，丝毫不费力的抓住了青胭的脖颈一按，青胭的裙摆飞扬起来，然后整个人从栏杆处翻了出去。
青胭惊恐的惊叫了一声，整个身体都悬空了，头发上插着的一只粉色的簪子也因这个剧烈的动作而掉落下来，头发散了满肩头，在风中飞舞着，那簪子落入云层不见了踪影。
脚下便是无底的深渊，没有筑基的她若是真的落下去了，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她终于感受到了炽墨的杀意，他扼住她脖颈的那只手还未松开，她只能死死的抱着这只要她命的手……
眼泪都融在了风里，原本青春俏丽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是面无血色，披头散发十分狼狈的吊在空中，因为被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加上害怕和惊恐，整个脸色苍白，但是双眼充血，眼珠已经有些鼓出来了，唇色发青……加上满脸的泪水和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头发，哪里还看得出来一丝刚才娇羞美丽的样子。
炽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原来也只是这样的喜欢啊。”
言语之间竟还有些可惜的意味。
青胭挣扎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发不出声音。
“我现在是个好人，就发发善心劝你一句。”炽墨的手紧了紧，青胭眼看就要翻白眼了，一双脚在空中挣扎着乱蹬，却也落不到实处，脚下的云层看起来就像是要吞噬人的恶鬼，万分的恐怖。
“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炽墨轻轻的笑了，歪了歪脑袋，凑在青胭的耳边，十分亲昵的道：“杀了你哦。”

第69章 第69个坑
青胭回过神来的时候，炽墨已经不在了，她胆战心惊、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满头乱发，眼泪横飞……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想到炽墨突然转变的态度……不由得抱住自己的膝盖，埋脸痛哭了起来。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轻轻停在她的身边，温柔的手轻柔的在她的发顶摸了摸，将她一头杂乱的头发一点点的理顺了，别在耳后。
青胭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一双眼睛通红得像一只小兔子，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
“前……前辈……”青胭的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
菱一在她身前蹲下，拿出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轻轻的将她的眼泪擦掉。
菱一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声，“对不起，让你遇到这种事情。”
“前辈……”青胭咬牙，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菱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的道：“对不起只是三个轻飘飘的字，对于你来说，根本起不了任何安慰的作用，我知道的……”
青胭感受到了菱一身上柔和的气息，还有她温柔的动作和语气，这种平和的气息叫她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恐惧的心理也一点点的恢复，她不解的看着菱一。
“他和平常人不同。”菱一无奈的笑了笑，“我们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早些走出今日的阴影，你是一个好孩子，只是白白……他没有我们这样的感情，他还不懂，并不是你的原因……”
青胭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菱一。
“好了，乖孩子，忘了这些吧……”菱一起身，青胭这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前辈……他……他是遭遇过什么事吗？”
菱一离开的脚步顿了顿，苦涩一笑，“啊，是我们永远也无法想象，也无法感同身受的事吧。”
青胭低垂下眸子，看起来很失落，擦了擦眼泪，“前辈，我知道了……我，我虽然害怕，但……我知道，我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是他的错。”
菱一点了点头，“也是我没有能力教好他……”
虽然她一直在尝试。
青胭摇了摇头，道：“他可能有苦衷，但是是他的错，我不会为了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今日一过，我还是会很开心，很幸福的生活下去，不会让别人犯的错来让我自己痛苦……更何况，我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浑身都是力气，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一点事都没有！”
菱一转头看了看青胭，倒没想到这看起来像兔子一样娇弱胆小又爱哭的小姑娘，竟然内心十分坚强。
“所以前辈，也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青胭红着眼睛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前辈……救救他吧。”
啊……还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小姑娘呢。
菱一心里觉得十分可惜，这样的好姑娘，竟然没让炽墨的心里柔软一分。
……
菱一顺着青石板的岔路走到一条山路上，一步步的爬到了最高处，那里有一颗十分高大强壮的树木，在山顶一颗巨石边上，巨石旁是笔直下落不知道多深的悬崖。
炽墨就坐在那巨石上，白衣被高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小辫子也飘荡了起来。
菱一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山崖边的风真大很大，炽墨的短发在脑袋上乱舞，杂乱的刘海挡住了那双澄净的眼睛，叫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深沉。
“你看到啦。”炽墨虽然是问话，但是语气却十分平顺，也很笃定。
菱一默默的点了点头，炽墨又道：“那……又要怎么罚我了？”
没等菱一回答，炽墨又接着道：“也许我改不了了。”
菱一沉默着，风吹起她的裙衫和乌发，她将纷乱的发丝别在了耳后，露出秀美精致的侧颜来，炽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会害怕吗？”菱一转头看向他。
他诚实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白白，其实你心软了。”菱一刚才其实看得很清楚，她道：“我以为你会杀了她的。”
她一直没有出来，也是想要知道……
“我不喜欢杀人。”炽墨如实道。
“那你杀过人吗？”菱一想了想，似乎没见过他杀人。
炽墨点了点头，“那血魔，是我杀的。”
菱一好像不觉得意外，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害怕你会丢下我，所以我不敢杀了她。”炽墨垂下了眼眸，低下头，看着脚边的万丈深渊。
菱一看得清楚，青胭虽然被恐吓折磨了一通，但是其实一点伤痕都没有……炽墨或许是真的在试探她，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在给她机会呢？
虽然这个机会，恐怕一般人都吃不消。
他先给青胭喝下了一滴他的血，让青胭跳崖表示决心，他说的是真的，青胭就算跳下去也不会死……只是谁又敢信呢？
这种疯狂的想法，正常人应该都无法理智面对吧？
更何况青胭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猛然看到喜欢的人突然变得阴冷可怕，怎么顶得住？
刚才离开的时候，青胭说的那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她确实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也没有疼，之前被掐的脖颈也是一点淤痕都没有留下，唯一的创伤，就是在心里。
青胭的内心坚强，善良又柔软……她不会记恨，会勇敢的面对自己的恐惧。
真是一个好姑娘。
菱一看向炽墨，问道：“你为什么会害怕别人喜欢你？被人喜欢不好吗？”
炽墨垂着眼眸，手指在石头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写什么，漫不经心的道：“喜欢这种感情……轻易就会变，有什么好的？”
菱一微微一愣。
这是受过背叛和伤害的节奏啊？
“还是好的，真挚纯粹的感情，会叫人觉得欢喜，会让人感受到幸福。”菱一摸了摸炽墨的脑袋，“易变的是人心，永恒不变的也是人心。”
炽墨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菱一，菱一接着道：“缘来缘散总有时……不必强求，也不用害怕。”
炽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那师父姐姐呢？”
“我？”菱一一愣，炽墨接着问：“师父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菱一细细的品味了一下，对炽墨道：“如果你说的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那没有。”
炽墨垂下了眼眸，低声道：“那……那还有别的喜欢？”
“那就挺多了。”菱一掰着手指头，一一数了过来，“从师祖到师父们……还有菱二，还有我的师弟师妹们，霄沂、舜华、席子语……还有你呀。”
炽墨呆呆的看着菱一灿烂的笑容，她说起喜欢这些人的时候，双眼晶亮，神情从未有过的灿烂和热烈，像是骄阳，像是炙热的光，那样耀眼。
“那……还有楚云呢？”炽墨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啊？”菱一万分的莫名其妙，“怎么会提起他？”想到什么，又转念一笑，“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他只是我朋友啊，那种兴趣相投……觉得他人还不错，可以相交，偶尔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啊，也算喜欢吧，不过比喜欢你们淡了那么一点点。”
炽墨弯着唇角笑了笑，又低下头，腼腆的道：“那席子语说，你几百岁了还没嫁人，已经是老姑娘了……所以师父，你要嫁人了吗？嫁人了还会回凌云谷吗？还会是我们师父吗？”
“哈？”菱一皱起眉头，装模作样的撸了撸衣袖，“好个席子语，敢说我是老姑娘，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我收回刚才说喜欢他的那句话！”
“师父姐姐，变得太快了吧？”炽墨笑了起来。
菱一摸了摸他的头，他长高后，都很少摸到了，现在他坐着，又很乖顺，菱一趁机撸了好几把，才笑道：“凡人呢，才整日担心嫁人不嫁人的问题，我可是仙女啊！
炽墨一脸疑惑，菱一笑道：“这世界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了，师门长辈，亲朋好友，好玩的，好吃的，还有无限奥妙的天道要去追寻，还不够热闹吗？小脑袋不要老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特别是感情的事情，想也没用……”
菱一点了点炽墨的脑袋，“还容易变傻。”
恋爱脑可不就是智商下降，变傻变蠢么。
“你看梅鹭师祖，看木霜师父和水弥师父……”菱一用手杵着脑袋，看着天边，“她们自己都怕不记得自己多大岁数了，不是也没有嫁人吗？不是活得好好的？一样也有人陪在她们身边啊，每日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游历天下，闲时支使下小徒弟们，无聊了和两三朋友们聚聚，你觉得她们如今哪里过得不好吗？”
炽墨认真的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
“所以啊……”菱一将炽墨拉起来，站在大石块上，强风吹起两人的衣衫和头发，菱一笑道：“不要自寻烦恼，活在当下，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缘分，甜也好，苦也好，都是人生，都是修行，都经历过了这一生才会不留遗憾。”
也不知道炽墨能不能懂，菱一笑道：“以后呢，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喜欢，又不懂得怎么处理的话，可以问问我……不要再去吓唬人家小姑娘了。”
炽墨脸上可疑的红了一下，菱一忍不住笑了，“那我也说喜欢你了，是不是也要从这里跳下去证明一下？”
菱一说着往外移了一步，炽墨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师父姐姐……”
焦急了喊了一声，又顿了一下，才道：“什么啊，你跳下去也不会死的啊！”
“是呀，我修为高。”菱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找个其他的方法试试？”
炽墨突然感觉很有些挫败，摇了摇头，终于低头道：“师父姐姐，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既然是他亲口答应的，那么菱一就信他不会在做同样的事了。
当然也不保证，他就不会使别的坏心眼了。
菱一拉着炽墨下了巨石，朝小院子走去，一路上炽墨都沉默着，快到的时候却突然开口道：“师父姐姐，你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我就算了……可其他几个，师父姐姐，小心些吧，他们都不好对付的，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嗯？”菱一想了想，笑道：“不论我是为什么带你们回来，也不管你们是为什么拜我为师，可既然你们叫我一声师父，跪拜了我凌云谷的历代祖师爷，跟在我身边，那就是我徒弟，是我的家人。”
“我该保护你们，教导你们……让你们开心顺遂，让你们快乐的成长，这都是身为师父，身为家人该做的事情。”菱一笑道：“如果连这点都要计较公平不公平，计较付出和回报，就没有真心实意可言了……人心虽复杂，却也最是至真至纯。”
菱一看着炽墨，“你们总会感受到的。”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10，目前70，请再接再厉。】

第70章 第70个坑
在昆仑山住了几天，也玩够了，楚云的结婴大典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结婴大典这日昆仑山处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山门天梯到主殿广场，几乎都被前来恭贺的人占满了。
贺礼流水一般源源不绝的进来，昆仑山的弟子们今日都穿得十分有精神气，而且迎来送往礼仪周到，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护卫队个个意气风发，俱都是年轻一代的弟子，气质超绝，修为深厚。
充分的展示了昆仑山近二十年来新生代的实力，前来的各大门派代表无不艳羡。
菱一他们这几天也是被烦得恨不得马上参加完结婴大典就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演武场的事情让各家小辈谈论的时候走漏了风声，还是大家都故意通知了师门。
那之后的几天，菱一他们的住的小院子就络绎不绝来访了各门派的人，个个都存了拉拢之心，想要将几个惊才绝艳的弟子收入门下，也将菱一尊为长老……
也有前来打探消息的，听闻菱一他们剑法超绝，甚至有要来比试的。
菱一他们每日早出晚归，到处玩耍，也就是故意躲避这帮人，没想到找不到人，他们也不知道哪里寻来的办法，一直在给菱一各种传讯，反正就是不死心。
所以结婴大典终于要开始了，菱一长长的松了口气，带着几个穿戴一新，看起来就格外赏心悦目的徒弟一起出了门。
一出门，楚云已经站在院门外了。
今日楚云穿戴也十分讲究，一重又一重的长衫层层叠叠的套在一起，却不显沉重，除了庄重肃穆外，还添了几分威严。
不过楚云一向温和，眉目十分柔和，特别笑起来的时候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因为今日换了一套庄重的暗色衣衫，贵重的金线缠绕腾飞，秀成了昆仑山绵延不绝的山峦图，精美无比。
平日里被温和压下去的那一丝眉眼间的媚色，竟都艳丽了几分，连平和的五官都凛冽了几分，这气势倒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咦？你怎么会来？”菱一看到楚云，还觉得很诧异，院子防御阵打开，菱一刚走出来，十多张传讯符就飞了过来，菱一看了几张……果然又是各种拉拢的消息。
神识扫过，发现并没有什么重要来信，于是一挥手，将这些传讯都捏了。
楚云看菱一皱眉苦恼的样子，笑道：“想着一一应该是马上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又要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自然要珍惜一下还能相见的时光，就来接着一一一起前往大殿。”
“这可算得上最高待遇了。”菱一开了个玩笑。
但也算事实，能够得上让楚云亲自来接，跟这大典的绝对主角一起入殿，一想都觉得很高调啊。
“叫他们知道一一是我昆仑山尊贵的客人，是楚某很在意的朋友，也会少许多骚扰。”楚云淡淡一笑，说得倒还有些道理。
但其实这些菱一都不在乎啦，不过楚云人都亲自来了，也不好拒绝，便笑道：“那就一起走吧。”
反正她也只是打算去看看热闹，差不多就走人了，反正她的祝贺和心意都已经早送出去了，就走个过场而已。
因着时间还算早，楚云就带着菱一他们坐了飞舟到云梯处，再从山道小路一路走上去，也算是最后再游览一番昆仑山的景色了。
几个小徒弟就跟在两人身后，都没有什么反应，各自低着头走自己的，偶尔听到席子语说几句话，也只有舜华搭理他两句。
“楚大哥！”
刚上桥，天边就传来一个清丽的脆生生的喊声。
楚云一愣，眉头随即皱了起来，菱一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楚云挡在了身后，这还是第一次菱一竟觉得楚云还生得挺高大的，将她挡了个全，愣是一点衣角都没露出去。
几个小徒弟都闻声看去，只有霄沂的眉头和楚云一样皱了起来。
“没想到吧！哈哈哈，我出关了！”女孩子的声音十分清丽，活泼中还露着几分天真的欢喜，从天边一艘华丽的飞舟跳下来，一下就窜到了楚云身边。
“初若……”楚云的语气竟不见半分欢喜，“你怎么来了？”
初若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道：“楚大哥，我这刚出关就听说你结婴大典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赶了好几日的路才赶上，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
一身金丹的气息外露，灵力满溢，还有些不稳固，无法收放自如，是刚结了金丹就匆匆出关了。
“楚大哥也不提前说要举办结婴大典，害我差点错过了。”初若埋怨了一句，这才看到楚云身后齐排排的站着三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还有清隽俊美的席子语。
不由得疑惑的问道：“咦？楚大哥哪里找来几个这么好看的小童子？还有这位道友是？”
虽是看着席子语，眼神又不免朝楚云身后望去，“楚大哥，还藏着什么呢？”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虽不知道楚云为何挡住她，但是这也是藏不住的，倒还叫人觉得尴尬，菱一摆出自认和善亲切的笑容，在初若垫脚看过来的时候，她往斜侧一步踏了出来，从楚云背后走了出来……
“啊！”
菱一打招呼的话语还含在嘴里，若初一声惊叫让几人都吓了一跳。
菱一疑惑的看着初若本能的后腿了一步，然后她的脸色几经变化，停留在一个似惊似喜的表情上，瞪大了眼睛，惊声道：“一一姐！怎么是你？你……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呃？”菱一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楚云，楚云的脸色不太好，有些铁青，抿着唇并不说话，脸色紧绷。
“我……我们认识？”菱一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初若的眼瞪得更大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焦急的上前一步想去拉菱一的袖子，菱一微微一动避开了，初若却毫无所觉，只是道：“是我啊，一一姐，我是阿若啊！？”
“阿若？”菱一低喃了一句，只觉得脑袋有些疼，笑了笑，“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倒是霄沂这时候上前一步，拉住了菱一的手，“师父，没事吧？”
说着，还看了一眼初若，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果然啊，菱一曾醉酒在梦中喊过的人，便是她。
如此一来，菱一忘记的那十年，必然是与楚云还有这初若认识的。
菱一摇了摇头，“我没事。”
又看向初若，不知道为何，心里感受很奇怪，但也只能道：“我之前受了重伤，忘记了很多事情，对不住……我实在想不起来曾认识你。”
“可……”初若有些不知所措，仔细的看了看菱一的眼睛，又迷茫的去看楚云，下意识的靠近了楚云，一把抓住了楚云的衣袖，低喃道：“楚大哥……一一姐不记得我了？她还记得你？”
菱一惊诧的看着楚云，楚云深深的看了菱一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叫人觉得异常沉重，“她也不记得了。”
说话间，十分自然的避开了初若的接触。
“怎么……怎么会这样？”初若满脸的难过，看着菱一，快要哭了，哽咽道：“都是我……如果我不是一定要去木北林，一一姐也不会失踪，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竟然把我们都忘了。”
菱一从未听楚云说过他们认识的事情，这时候心里有点乱。
她虽然对往事并没有那么在意，一向也十分洒脱，想着万事随缘，但是到底几次下山，在外游历的时候还是比较留意这方面的信息的，却没想到一直没有什么收获的她，今日突然就遇到了故人。
看初若的样子，好像感情还很深厚？
但楚云的反应又似乎不太正常？
“我们……之前到底怎么认识的？在木北林发生什么事了吗？”菱一忍不住问道。
初若垂着眼眸，看起来很是自责难过，但是她却还是道：“一一姐，大典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不如我们先去参加大典，完了之后再来说这件事吧？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一一姐的。”
菱一看了看时辰，确实是不好耽误，只能点头道：“好吧，那先去参加大典。”
楚云幽幽的叹了一声，“那走吧。”
说完转身带路，初若就跟在菱一的身边，霄沂拉着她的手并不曾放开。
身后几个小徒弟互相看了看，一脸懵的跟在后面。
“不过一一姐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一一姐失踪了那么久，我们派人找了好几年……楚大哥也是一直在木北林寻你……”
初若如果不是自来熟的话，就是以前真的跟菱一十分亲密，行走间很亲切自然的拉着菱一的手腕，亲密的贴在一起，叫菱一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是不是炽墨看出来了菱一走动间的不自然，他上前几步，挤开了初若拉住了菱一的另一只手，仰头对菱一笑道：“师父姐姐……我也想跟大师兄一样，被牵着走。”
“我怎么没想到……”席子语十分懊恼。
舜华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想到，她也不会牵你的，做什么梦。”
“那你怎么不去？”席子语还有些不服，“难道多活了几年也是我的错了，明明论辈分我最小啊！”
舜华冷哼一声，“幼稚。”然后扭开了脸，不理他。
这边初若被挤开，都不能说什么，因为还没来得及说话，炽墨就弯着眉眼，对着她灿烂一笑道：“这位……前辈，不介意吧？我们就是比较黏师父……”
“不……不介意。”初若忙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个空挡的时间，席子语和舜华也挤上前来了，青石板路宽度有限，竟生生将初若给挤到了最后……只能眼巴巴的跟在后面，哪里还能挨到菱一一丝一毫。
楚云更是走在最前面，心事重重，也没有回头。

第71章 第71个坑
昆仑山如今是仙道之首，正是鼎盛时期，如今还有正道魁首微曦道君坐镇，当真风光无限，统领仙道莫敢不从。
楚云乃是昆仑山掌门的大弟子，这一辈弟子之中的翘楚，如今三百岁结婴，放眼仙道各大门派弟子，无人可及。
这场结婴大典自然是怎么盛大怎么来，还实实在在的展示了一把昆仑山新生代弟子的实力，彰显了其财大气粗、资源丰厚的格局。
只是这场面再热闹，再风光，菱一都有些没心思了。
原本打算走个过场就带着徒弟们离开了，毕竟已经在这住了小半个月了，没想到遇到初若……
以前的事情总还是要听听的，想必就会有暗害她之人的线索呢？
想到此，菱一有些心不在焉的摸了摸菱二给她炼制的蓝宝石手链，菱二给她戴上后，也没说怎么用，只说能助他找到想要暗害她的人。
这场结婴大典菱一迷糊着就过了，接下来几天好像有办什么法会，各大门派一些德高望重的人聚在一起论道，还有小辈弟子们的比斗，获取奖励什么的。
菱一都没什么兴趣，霄沂他们也就更不可能感兴趣了。
跟他们一辈的弟子，根本也不够他们看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去出这个风头。
之前出了一场风头，就叫师徒几人烦不胜烦了。
初若是青山阁的弟子，来到这后就回到了师门所在的地方……也是看到她站在青山阁的阵营时，菱一才恍恍惚惚想起来初若的身份。
菱一看了看霄沂，霄沂端坐在看台上，坐得端正笔直，眼神目视前方，实则对眼前的盛会并无兴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在出神。
啊……这初若，在小说上有过提及，她乃是正道魁首微曦道君的外孙女，其母便是微曦道君的女儿，嫁给了青山阁的掌门，也就是说初若还是青山阁掌门之女。
这身份之贵重，放眼仙道，找不出第二个了。
霄沂继承了魁首之位后，这初若已经嫁人了，但是多次与夫家不合，上门要霄沂为她主持公道，态度十分倨傲，将霄沂当成了她们家的下人一般，后来被霄沂给收拾了……
不如说霄沂后期黑化了，微曦道君那个势力庞大，在昆仑山如老树盘根一般错综复杂根植繁杂的家族，都被霄沂给连根拔了。
小说上只是一笔带过，是为了彰显霄沂的手段，说是众人为此都对霄沂又敬又怕。
菱一费力的想了想，初若如今的样子，跟小说上的那个没脑筋还嚣张跋扈，一身公主病的炮灰……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嫁的是谁来着？小说上倒没有明说，只提过是昆仑山一位长老，深居简出，不理凡俗事物，超然物外的——楚长老？
菱一不由得看了看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当中的楚云，再看他身旁笑靥如花，娇俏可人的初若。
菱一悟了……原来这是一对有情人啊？
只是楚云如今势头如此之盛，资质超绝，前途不可限量，又娶了微曦道君的外孙女，照理来说，该是昆仑山掌门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啊？
怎么成了一个深居简出，不问红尘的长老了？
菱一又有点想不通了，又看了看霄沂……该不会是叫他给截胡了吧？
不由得脑补了一场权谋大戏！
霄沂似感受到菱一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不由得转头看她，“师父？怎么了吗？”
菱一忙摇了摇头，道：“就是挺无聊的……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以初若的身份地位，又有楚云这一层关系在，她肯定要等到大典结束才能有时间了。
霄沂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菱一看向另外几个徒弟，他们都没有异议，于是几人便回去了住所等待初若，待将事情问清楚了，他们再离开昆仑山不迟。
这一等，就到了华灯初上，初若人未到，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一一姐，我来啦！”
菱一从房内走出，小院内初若一身月华，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分嫣红，身周若隐若现的带着几分酒香，想是喝了不少。
看到菱一出来，初若眉目明朗，璀璨一笑，“一一姐怎么早早就回来了？听闻一一姐收了几个天资绝艳的弟子，如今正是年轻弟子切磋的热烈场面，怎不叫他们也上去玩玩？”
“他们还小呢，都没修行好，怎能胡乱与人比试。”菱一淡淡的应了一声。
初若已经上得前来，挽住了菱一的胳膊，“楚大哥抽不开身，我就先来了，反正一向也是咱们两姐妹比较聊得来。”
菱一僵硬的点了点头，不着痕机的让开了初若挽上来的胳膊，然后在院中石桌边坐下，为初若倒了杯茶，“先喝杯茶解解酒。”
初若闻言眉开眼笑，“谢谢一一姐。”
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就杵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菱一，看得菱一都不自在了，才开心的道：“一一姐还活着，真好。”
菱一笑了笑，初若却眉目突然又淡了下去，升起几分难过来，“只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以前我们在一起游历的那些年……也都不记得了？”
“我醒来时是受了重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才下山游历的那几天，没想到回家以后一问才知，都过去了十年。”菱一幽幽的叹了一声，“那十年的事，真的是不记得了。”
“真是可惜。”初若也跟着幽幽叹了一声，但是一双眼睛始终片刻不离的看着菱一的脸，然后又笑道：“不过也没关系，我一一说给一一姐听，就算记不起来，一一姐也是我最好的姐姐。”
这几句话倒有几分真诚，菱一还看到初若的眼睛微红，像是要哭了。
因为心中实在没有半点亲切之感，她倒还有些愧疚了，只好拍了拍初若放在桌面上的小手，“那你就说说吧，我也挺想知道的。”
霄沂几人也不避讳，自从初若来了，他们也就出了院子，就静静的站在屋檐下，没有上前来打扰，但是却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关于菱一失忆的事情，他们都曾被几位师叔师姐一再嘱咐过，所以也知道菱一曾遇到过生死大难，而且敌人尚未明晰，叫他们几人在外时都一定要多关注几分。
十年前菱一下山历练的的第一站，就那么巧……便是在她当初带着霄沂去木北林找舜华时落脚的那个小镇，那时候木北林还没出事，小镇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
菱一是第一次下山历练，初若也是第一次甩掉了家里给她安排的许多护卫，第一次独自离家出走，而楚云便是正在追击当时一个魔修，已经在小镇住了数月有余，三人就这样一同出现在了这普通的小镇上。
初若那时候刚筑基，修为不稳，又有些世家小姐的傲气，但到底天真，听闻小镇上有魔修闹事，便跃跃欲试的要去抓那魔修。
故事就是一个俗气的故事，天真又一身正气的小姐被绑，差点命丧魔修之口，楚云也算英雄救美吧……只是这英雄也被坑得不轻，差点连自己也折损在里面了。
菱一便在这时候闪亮登场，救下了两人。
三人就此结识，因为楚云和初若都伤得不轻，她就应约在楚云的小院里小住，也顺便用自己那半吊子的丹术给两人疗伤。
那时候的菱一还很活泼，性子跳脱，一身都是未染俗世红尘的纯真气息。
几个月的相处，倒与初若成了好朋友，两人一拍即合，就要结伴去游历天下，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楚云怎能放心二人，但是又劝不住，于是在小院里住了几个月后，只能跟着两人一同上路。
这一路游历而去，倒也一路欢欢喜喜，经历了不少事情，后来三人索性义结金兰，成了三兄妹……一路闯过不少秘境，也得了不少宝贝，几人修为和情谊都越发深厚。
十年对于修道之人，也不过弹指一瞬，只不过菱一终于是想起来袖子里那几根黑乎乎的糖葫芦，想到师弟妹们还在谷中翘首以盼，深觉愧疚，于是就打算回山探望探望。
因为要分别，几人就相约返回当初的小镇上，将楚云当年初遇时埋下的那几坛桃花酿取出来，作为践行酒……只是回到小镇后，那木北林就出事了，三人便一同前往木北林……
“之后我们一起去寻那传说中的妖族至宝，却遭遇了妖族围剿，我二人与楚大哥走散了，我历来修为都不如你们……拖了一一姐的后腿，一一姐为了保护我，独自引开了那些妖修，之后便失去了联络，后来我与楚大哥联络上后，找了一一姐许久……可是一无所获，我那时候也受了重伤，无奈之下被家里人接走了，楚大哥却一直没放弃，一直在木北林寻找……我这几年也一直还在派人打探一一姐的消息，没想到原是一一姐遭了大难，前尘尽忘……”
初若说道这里，一直隐忍着的红眼眶终于落下泪了，哭着握住了菱一的手，眼泪掉个不停，“一一姐没事就好，我这几年一直很担心……都是我害了一一姐。”
菱一听闻这些，倒也不是说没有触动，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但到底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缕了缕初若说的这些事。
也就是说，她下山之后和楚云他们游历了十年，然后回去了木北林，遇袭后她独自引开妖修……她出事的地方距离木北林不远，全力奔逃也就三日的路程。
这到是对上了，只是这些妖修也太执着了吧？追她三天，硬是要杀了她？
菱一隐隐觉得不对，之前打探过木北林的事情，妖修只在木北林一带活动，从未听闻过妖修出木北林的事情。
但初若都说二人失散了，也就是说对当时的事情，她也并不清楚。
所以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若说楚云的话，当初第一眼看到楚云那小院，似乎还有些熟悉的感觉……遇到楚云时也还是觉得几分亲切，可面对初若……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好像并不亲近。
“楚云遇到我的时候，也并未提过认识我……”这倒是很奇怪了，菱一一直有些想不通，但到底是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相处时总觉得楚云怪怪的，待她过分亲近。
原来是在一起游历相处了十年，还是义结金兰的兄妹。
“我也不知道楚大哥为何如此……”初若也是一脸疑惑，但又释然一笑，“总之一一姐没事就好，也许楚大哥知道你失忆，不想平白叫你烦恼吧。”
解释很牵强。

第72章
“如今既然事情已经说好了，我也该走了。”菱一看着天色，现在离开倒不算很晚，“我们出来已久，几个弟子都还在修炼的关键时刻，不适合到处游历，该是他们潜心修行的时候，我就带着他们回去了。”
“一一姐，你这就要走了啊？”初若急忙一把拉住了菱一，“我们这才见面呢！”
说到底，菱一虽不觉得初若亲切，但看她情真意切的样子，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笑道：“以后来日方长，我会去看你的。”
“一一姐，就再待一晚上吧！等明日……”初若拉着她不放，急切得都快哭了，“楚大哥今天很忙，他本就不怎么饮酒，可今日喝了不少酒，今晚肯定来不了了，等明日，明日我们再聚一次，然后一起送一一姐离开也不迟啊！”
菱一面露纠结，初若忙接着道：“而且虽然我把事情都说了，但是一一姐不也还有些疑惑吗？难道不想问问楚大哥吗？”
这倒是戳中了菱一的心事，菱一确实有些事情想问。
于是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明日再走。”
反正都待了小半个月了，也不妨多这一晚。
初若终于如释负重的笑了起来，“一一姐最好了。”
“你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早些回去休息吧。”
菱一将初若劝回去歇息了，这才让几个徒弟也回去睡了。
霄沂迟疑了一下，回头过来，看了看菱一，菱一看他似有话要说，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师父……”霄沂纠结了一下，到底回身走了过来，站在菱一身前，看着她，认真的问道：“师父，你喜欢楚云吗？”
“啊？”菱一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一个个都来问她这个问题？菱一不由得反省了一下，她是有哪里表现得让人误会了吗？
霄沂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菱一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霄沂的脑袋，“你们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操心？别说我之前的事情想不起来了，就是想起来，我和楚云应该也只有兄妹之情，朋友之谊，再无其他。”
菱一笑得很坦荡，霄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霄沂听了初若说的那些话，知道了这十年菱一跟楚云他们的际遇，终于也是确认了很多事……
楚云原本是昆仑山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可突然就沉寂了……之后霄沂成了微曦道君的弟子，更是接任了昆仑山掌门之位，成了正道魁首。
楚云就仿佛昙花一现，只是绽放了一瞬。
若不是初若后来嫁到了昆仑山，还是嫁给了楚云，很多人怕都已经忘记了……昆仑山当初还有一个惊才绝艳的首席大弟子。
初若来到昆仑山后，一开始都还好，还给楚云谋了一个长老之位，但楚云婚后也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什么长老之位，也更是从未正眼看过。
大家都传闻，他成亲是被逼无奈，而且心中一直有一个深爱之人，却是已经香消玉殒。
时间一长，初若受不住楚云冷遇，夫妻两人过得却比陌生人还不如……后来初若一改往日活泼可爱风范，成了一个刻薄狠毒无理取闹的深闺怨妇，几次闹出了人命，将两人的事情闹到了霄沂的面前。
楚云别说是现在就结婴了，前世传闻他因为心魔的缘故，修为在金丹期一直停滞不前，一直到……霄沂处理了微曦道君整个家族，初若也因此事受了牵连，他不仅没有保护自己的妻子，甚至眼睁睁看着初若惨死，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那之后，他寿数快尽时……才结的婴，后来整个人算是真正脱离了红尘俗世，超然物外，翩然离开了昆仑山，听闻他住在一个开满了桃花的小院之中，再没有出来过。
之后不过千年……楚云便到了太上忘情之境，修为一路扶摇而上，最终飞升证道，这才从一个沉寂的长老，又跃身成为了昆仑山又一传奇人物。
之前霄沂不懂，只觉得楚云不可托付，不论成亲是不是被逼，身为男子不去抗争自己不想要的婚姻和命运，无奈娶妻之后无法相敬如宾也就算了，妻子身亡之时也只是冷眼旁观。
霄沂一度认为他那时是怕惹祸上身，可后来他心境豁达，似解开了心结，这才能一路扶摇直上，仿佛又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到底，霄沂上一世跟楚云牵扯不多，知道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了解不深，也并无太多关注。
如今霄沂看着菱一娇美的笑颜，也确定了……前世因为她的死，成了楚云的心结，生了心魔……修为才会停滞不前，而至于为什么初若死后，他才看开……这倒是耐人寻味了。
霄沂甚至怀疑，当初他在布局拔除昆仑山那些毒瘤世家的时候，暗中一直有人出手相助，那人……十有八？玖便是楚云了。
而这一世看着楚云和菱一相处，楚云的心思在霄沂看来最清楚不过，霄沂掌管昆仑山上万年，身处高位，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整件事情在脑中一转，已经明白了□□分。
原来……如此。
“小老头又在想什么了？”菱一点了点霄沂的眉心，将霄沂那微微拧起来的眉头弹了弹，不由得叹道：“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关心师父的终身大事啊？”
菱一装作受伤的样子，捂着心口哀嚎道：“难道真是都怕我成了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师父不要瞎胡说。”霄沂不由得笑了，瞬间春暖花开，如玉皎皎，“师父这么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也是这么想的。”菱一开心的拍了拍霄沂的肩膀，“好了，去睡吧，明日待我与楚兄告别后，我们就回去凌云谷啦！我都想师父他们了……”
“那师父早些休息。”看菱一似乎并未因这事情忧虑，霄沂才算放心，却没有去睡，而是转身进了小院，将几个师弟都喊了起来，屋中的烛火亮了一夜，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第二天天未亮，菱一迷迷糊糊被许多人吵杂的声音给惊醒了，看了看天色，还未完全清醒，就听得院外有人叫骂道：“杀人偿命，你们师徒几人今日别想走出昆仑山一步！”
许多人叫嚣着杀人偿命，菱一皱了皱眉，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也未着急，穿好了衣衫，慢悠悠的洗漱完毕，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有阵法，这些人不得入，就将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来的都是万法门的弟子，群情激愤，个个赤红着眼，十分愤慨。
霄沂他们几个也从院子中走了出来，到了菱一身前，奇怪的是几人都并不惊慌，神色十分镇定，而且很有默契的一一排开，站在了菱一身后，一身气势不弱，仿佛永远都是菱一身后最坚强的后盾，顿时让菱一觉得可靠又温暖。
菱一撤开了阵法，万法门的弟子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竟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菱一手一握，一个强力的结界瞬间自身上弹开，众人被这结界弹了一下，顿时四仰八叉的往后退去，甚至还摔了几个。
“万法门就是这般规矩？”菱一冷了眉眼，眼神凌厉扫过众人，“有什么事自说来便是，别像山野村夫一般，二话不说就只知道动粗。”
“你……跟你们一群杀人凶手，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情绪激动了起来，但到底孤寂着菱一的实力，不敢再往前冲，只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怕他们跑了一般。
“不会说话就找个会说话的出来。”菱一懒得跟这些人废话，话音一落……便看到万法门的弟子人群中间分开了一条道。
是之前见过的那个万法门带头的华元真君，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子，抬着两个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都覆上了白布……是两具死尸。
菱一心中一沉，已经猜到了几分。
果不其然，华元真君走上前来，几个弟子将两个担架放在了地上，掀开了白布……这两人便是当初和炽墨起了冲突的主要人物。
一个是被炽墨打残了的吴三，还有一个……便是后来领头的那个资质不错的筑基后期的弟子，被霄沂以七星剑阵一挑七的其中一人，应该是万法门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
两人这几日应该都在昆仑山养伤，那之后再没有见过，如今再见……已经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而且死相凄惨，俱是又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挖了双眼，拔了舌头，更是浑身伤口，血都流干了，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之前我们便言明过，那日所有纷争已过，既往不咎……”华元真君一身气势沉沉，也是强忍怒气对菱一道：“如今却不知道为何，我这两个弟子会如此死不瞑目？”
“真君这是何意？”菱一皱着眉头，“此事我们并不知情。”
“你们不知情！”当日被打伤的几人十分激愤，都不管还有华云真君在场，一指菱一，叫道：“当日你那好徒儿当着众人说过，定要取我师兄性命，不过放他苟活几日而已，如今我两位师兄惨死，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如此残忍！”
说着话，那指头几乎都要指到了菱一的鼻子上，态度十分恶劣。
炽墨一下站了出来，一把抓住那弟子的手指一掰，只听一声脆响，那指头生生给掰断了。
“大胆！”华元真君一指点来，菱一一把将炽墨往后揽去，一掌挥出，两人的灵力在空中相撞，灵力碰撞而起，炸得周围弟子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番交手，菱一金丹后期，对上华元真君竟是不落下风。
但万法门的弟子就像突然被点燃了一般，随着那断指弟子的惨叫，又要冲上来！
“我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菱一冷喝一声，将炽墨护在身后，气势外放，顿时将这些弟子震住，“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杀人凶手，难道就凭当日一时气言？再无其他凭据？”
“如此杀人手法，残忍血腥，除了你那阴沉邪恶的徒弟，不做他想！”那弟子一指炽墨，顿了一下，后退一步，接着道：“刚才你也看到了，你这徒弟行事猖狂，邪佞叛逆，根本不是我们正道之人该有的作为！”
不过别人指了菱一一下，他就掰断了人的手，如此残暴，叫众人心里都更是愤恨。
菱一知道炽墨的脾性，不过是护她而已，更何况她长那么大，也没被谁指着鼻子责怪过。
于是不予理会，倒是炽墨冷哼一声，从菱一身后站出来，讥讽道：“我是说过定要取这吴三的性命，也确实从未打算放过他。”
万法门的弟子都看着他，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他也并不胆怯，一一的看回去，理直气壮的笑道：“如果我要杀他的话，也不会如此偷偷摸摸，定要光明正大，在你们所有人面前杀了他才解恨。”

第73章 第73个坑
“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杀心如此重，手段如此残忍……如果不是他杀的两位师兄，在这昆仑山上，还有谁会有嫌疑？”
万法门的人一口咬定了便是炽墨所为。
华元真君也是一言不发，听着弟子们唇枪舌战，将菱一师徒几人围了起来。
“你们来历不明，也不知道是哪里混进来的散修！”
“是啊，指不定是魔修内应，我们正派人士做不出如此残忍之事！”
菱一听着这些人越说越不靠谱，就算想要与他们据理力争，但是也说不过这么多人，他们也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而且越来越激动。
菱一看炽墨的脸色越来越黑沉，霄沂几人的脸色也不好。
“都闭嘴！”菱一厉喝一声，一道灵力从身上爆发而出，那些越靠越近的人又一次被狼狈的弹开，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波及太广，这道灵力就直接被华元真君给挡下了。
华元真君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着菱一道：“你们还有和话可说？”
“我倒是见识了所谓的正道仙门诬陷人的本事，如此严重的杀人罪名，全靠臆测。”菱一嘲讽的勾起了唇角，将徒弟们挡在了身后，她之前从菱三那里弄来的那柄蓝色的仙剑，已经在霄沂修成七星剑法的时候给了霄沂。
此刻她抽出了自己的伞中剑，冷冷的道：“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我们是凶手，真君就只说，你们待如何便是……我接着。”
“杀人偿命，乃是天理。”华云真君浑身气势一展，所有的弟子都后退了好几步，避开了这元婴期的威势。
霄沂几人被菱一护在身后，全然没有受到这威压的影响，菱一的身影也是挺立在前，没有丝毫动摇。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天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位贵客切莫伤了和气。”
来人正是昆仑山掌门，身后跟着楚云还有昆仑山的弟子们，掌门缓缓落在两人身前，楚云则上前一步关切的看了菱一一眼。
菱一朝他一笑，摇了摇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昆仑山掌门朝两人一拱手，很是客气的道：“在昆仑山的地界出了此事，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如今事情尚未查清楚，两位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昆仑山举行大典，来的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又是何人会与我万法门过不去？除了这一群散修与万法门结了仇怨，她这弟子还放话说过要取我万法门弟子性命，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更何况，在座的各位与万法门都是千百年的交情了，为人如何老夫心里自然也清楚，是断不可能下如此狠手。”
那华元真君虽是气恼，但是面上除了黑沉外，并看不出任何情绪，十分镇定的看向了菱一身后的几个弟子，“这几人来历不明，身份不详……恕老夫眼拙，若是没有看错，这几人不仅妖魔气息缠身，还有鬼修在内！”
说罢袖子一挥，在身后的席子语一声惊叫，肩膀上就被钉了一颗木钉，这木钉乃是千年桃木所制，上面还篆刻了不少符咒，席子语是魂体，一旦碰到必然伤了。
只是华元真君下手也有分寸，只钉住了席子语的肩膀，那钉子处黑气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席子语的脸色顿时青白，已是一身鬼气森森。
众人豁然深吸一口气，其实在场修为元婴以上的，早能发现端倪，不过都是昆仑山的客人，又见楚云对他们很是在意的样子，相安无事的话也就没有人戳破。
如今被华元真君戳破，元婴期往上的大修士毕竟是少数，下面占了多数的修士可不就十分惊诧了吗？
四周阵阵谈论的声音，看向菱一一群人的眼色也不善了起来，如今四族大战虽然未爆发，但是四族之间的气氛也一向紧张。
人族更是主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菱一一挥手将那桃花钉打落，霄沂手上不知道捏了一张什么符纸，贴在了席子语受伤的地方，那泄露的鬼气才止住。
席子语受了点轻伤，有些委屈，“我也没说过我是人啊，自己没眼力见，难道我要见一个人就跟人家说，我是鬼吗？怎么还怪我呢？”
不过却也没人搭理他的嘀咕。
菱一面对众人的质疑，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的道：“小徒虽是鬼修，却修得正统道法，魂力纯净，从未伤过人命，我相信大家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并非阴魂厉鬼。”
众人听了却还是议论纷纷，连连摇头。
这鬼修带来的惊讶还未过，青山阁带头的长老也沉声道：“还藏着一个妖修呢，不知为何小小年纪便有机缘化成人形？迷惑人心？”
舜华身影一顿，那长老一指点来的灵力也到了。
之前针对席子语是菱一一时未反应过来，这次却是一剑挡下了那道灵力，否则若是被打伤了，舜华必要去了大半条命才会显出真身来。
菱一皱眉，沉声道：“这位真君又是什么意思？小徒身份我从未掩饰过，在场各位真君都能一眼看出，何必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他确是妖修，但也是我徒弟，他们潜心修炼，从未犯过错，岂容你们说伤就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收徒却是专挑着鬼修，妖修，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指不定还跟魔尊也有所勾结呢！”四周有人不断叫嚣，很是不能理解菱一的所作所为。
华元真君看了眼炽墨，“还有他，其心不正，魔气缠身，一身血煞，戾气难消，手段更是残忍，小小年纪阴狠毒辣，也是迟早入魔，危害苍生。”
“今日是我万法门的弟子遭难，来日就指不定是哪家弟子又遭了你们的道！”最后一句总结，深得人心。
说来说去，每个都有问题，却只有霄沂始终站在身后一言不发，前几日他以一挑七的威名传开，如今一看，当真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如何不叫人惊讶。
各门各派领队来的最低都是门内威望深重的长老，眼看此形势，不由有人起了心思，微微一笑，“你一届散修，胡乱收徒，可见心思不正，我们人族的好苗子放在你手里，倒是浪费了。”
说罢，看向霄沂，和善一笑：“小娃娃，早日弃暗投明才是正理。”
霄沂连个眼神都没给，仿佛没听见。
只是有一人挑明了心思，其他人也不免蠢蠢欲动了起来。
气氛突然尴尬，昆仑山的掌门心思转了又转，想打个圆场，但是如今的状况分明已经不是单纯的万法门弟子被害的问题，他微微一踌躇，便没来得及开口。
被楚云抢先一步踏出，对众人道：“菱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她这几个徒弟的情况我也早已经知晓，她也从未隐瞒过，我信她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危害人族的事情，更何况万法门的事情还未有定论，如此武断就说是菱姑娘一行人所为，未免太过偏颇了。”
楚云站在菱一身侧，坚定的道：“我愿以性命担保，菱姑娘与她的徒弟们，绝不会做出此事！”
“楚兄！”菱一都不由得拉了他一把。
她不信楚云看不出来，如今这么多人搅和进来，为的根本不是替万法门的人讨个公道，华元真君之前都还那么讲理，今日却是没有证据也一口咬定菱一他们是凶手。
这本就蹊跷，如今拆穿了舜华、席子语两人的身份，万法门的凶案不论是不是菱一他们做下的，他们都有无数的借口来讨伐菱一等人了。
“一一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承担这些莫名的污名。”楚云朝着菱一微微一笑。
菱一心下有些沉重，那些人被楚云一番话说来，倒也是沉寂了一下，仿佛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只是纷纷看向了昆仑山的掌门。
昆仑山掌门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楚云一眼，不得不开口道：“万法门一事，我昆仑山一定会查出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至于其他……便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
众人听了这话，心下一转，已经明白了。
果然是华元真君先开的口，“我也不为难你们一群小辈，也给楚云真君一个面子，你只需将这炽墨交出来，由我们带回万法门，待真相查清，若真与你们没关系，我们自会毫发无伤的将他送回来。”
菱一挑了挑唇角，讥讽的笑了起来。
“还有这鬼修和妖修……必须也得交出来！”其他门派的人也接着道：“不论他们是不是你弟子，他们身为异族，就绝不能放任在我们人族的地盘上生事，需得交予我们仙道正派监管！”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那昆仑山掌门幽幽一叹，一脸忧虑又显得十分大义凛然的道：“凌姑娘恐怕也暂时不能离开我们昆仑山，还请留在我昆仑山做客，需得将这些事情调差清楚，证明了菱姑娘并未与异族有所牵连，才能离开了。”
“师父！”楚云不可置信的看着昆仑山的掌门。
他原本也已经猜到这些人的心思了，但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父竟然也……
他不由得道：“师父，一一她并非什么散修，她可是……”
菱一一下按住了楚云的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楚云看着她……她坚定的摇了摇头，楚云这才住了嘴，却是捏紧了拳头。
菱一看向在场的众人，密密麻麻的人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掌门长老就高高在上的停在空中，俯视着他们。
“我说各位如此兴师动众，是当真心中有正义，来为我等被冤屈之人讨回公道……”菱一笑着，十分失望的摇了摇头，叹道：“原来……各位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是他们师徒，是他们所展示出来的超绝剑法……是能让十岁少年筑基的心法，是能让一个未筑基的人硬抗筑基后期的功法……

第74章 第74个坑
菱一虽然下山历练得少，前十年历练的记忆也没有了，但是她灵魂游荡三千界时，看过的小说上便已经提过，正派人士早已经从内部就已经腐烂了。
虽还有很多心中坦荡、心怀正义之人，但那些人常是超脱物外，不问俗事之人。
而如今的仙道正统，早已经从根上就已经坏了。
否则怎么会有霄沂登上正道魁首之位后大力整治仙道正统，将微曦道君的势力连同各大门派的世家势力全数连根拔起？
更有可能的是，霄沂的黑化……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当初菱一没心思看这些权谋大戏，小说主调也是言情戏份居多，这些都只是一笔带过……她也不是很清楚，可今日倒是实实在在的见识了一番。
这些人心中只有利益，道貌岸然，权益熏心，却还要用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遮掩自己的私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仙道权利巅峰的人从根上坏了，下面这些弟子就算心中还有几分正气，可天长日久也难免会染上浊气。
四族大战，仙道没落，天道坍塌……世界末日果然是早有痕迹可循，女主也好，霄沂他们这些黑化的男主也好，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道催化剂。
“一一，为何不说？”楚云指的是挑明凌云谷弟子的身份。
菱一摇了摇头，一则她师门从未教过有事就借师门之名来保全自己，师父们所教的，向来都是凡事要自己承担，要靠自己去走出一片天地，去走自己的道。
凌云谷传承十几代弟子，除了奉师命下山匡扶正义者，从未有人借过师门之名图方便历练。
像女主叶清澜那样，借着凌云谷之名贪图各种便利尊重的……凌云谷从未出过这样的弟子。
她是凌云谷的大师姐，她更不会。
二则，如今这些人心思都早已经暴露出来了，上一任凌云谷弟子奉师命下山，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凌云谷弟子虽然在众人心中很是神秘……
但是如今人心崩坏，就是说了又如何？
他们就当真会去顾忌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更何况菱一不过金丹期，他们就是不顾一切要吃定了她，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恐怕说了后，他们只会更贪心……那可是凌云谷啊，传说变成了现实，他们难道不会想菱一身上不知道藏了多少秘法？多少典籍功法？多少宝贝？
只会助长这些人的贪婪罢了。
“我相信一一姐不会这样的！”初若的声音传来，她匆匆忙忙的从远处跑来，一下就扑向了菱一，菱一不得不将握住楚云手腕的手松开。
两人就被初若分开了，楚云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看着初若抱着菱一的手腕，坚定的对众人道：“我相信一一姐不会这样做的，她虽然只是一个散修，但是她行得正坐得端，修得是正统道法，修为高深，绝不是什么有异心之人！”
“阿若，你还小，懂得什么人心险恶，十几年前你便是同这人一同游历探险，受了重伤差点丢了性命，谁又知道是不是她暗中使坏，想要杀了你，以此报复我们仙道正统，打击微曦道君与青山阁呢！”
青山阁来的人便是初若的父亲，青山阁的掌门。
他这话一说，初若的脸顿时煞白，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泪汇集，喃喃的道：“不，一一姐才不会……”
“过来！”这一声厉喝，吓得初若一个激灵。
初若握着菱一的手就哭了起来，“一一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菱一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此事你就不要管了，一旁去吧。”
说罢将初若往身后一揽，初若身份贵重，在场无人不知，很快就有弟子来将她护了起来，但是她站在旁边不肯走，弟子们也只有将她护着站在了菱一的身后不远处。
“想要强留下我师徒几人？不可能！”话既然说到这些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菱一直接将剑举了起来，“你们不就是想要这剑法吗？我今日叫你们好好看看……这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觊觎的！”
话音一落，那伞中剑上灵光四溢，纯白色的灵力萦绕在剑身上，那细长的剑身仿佛透明了一般，锋利的剑意却是直通天地。
菱一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裙衫无风自动，无法飞扬，一身剑气凌厉无比，眉目之间凌冽之气溢出，那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正气凛然，坚定无比。
“未免叫世人说我们以大欺小，今日就以我们各大门派弟子迎战。”空中的掌门长老们脸色凝重了一分，然后朝身后弟子使了个颜色。
顿时从人群中站出来五六个金丹后期的弟子，修为与菱一不分上下，朝着菱一拱手道：“讨教了！”
“卑鄙！”席子语憋屈的大喊了一声，“你们以多欺少！”
虽然霄沂早有准备，却还是狠狠的皱起了眉，早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但是他们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护着师弟们。”菱一微微侧头对霄沂说了这一句话，手一扬，油纸伞迎风飞出，她身影一晃，白光一闪，已经和那些弟子战在了一起。
楚云身子一动，却被初若一把抱住了胳膊，“楚大哥，怎么办，怎么办？一一姐会不会有事……”
“……”楚云眼神十分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放开。”
也不屑与她多说些什么。
“不行，楚大哥……你不能去……”初若满脸泪痕，摇着头看着楚云，“你若去了，只会被打成邪魔外道……舅舅不会因你一人的缘故……就放弃的。”
她的舅舅，正是昆仑山掌门。
以前她随着娘一直在青山阁修行，几十年从未来过昆仑山，她也就没有来过这里……
所以也没有见过楚云，还是那次离家出走，机缘巧合才遇到的。
“初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云盯着初若的脸，眉头紧皱，“我再说一次，放开。”
初若摇了摇头，咬着唇就是不放。
楚云一挥手，将她推开，身后的弟子们忙将她扶住，倒是没有摔倒……但是她一下又冲了上来，楚云正要运转灵力离开，却是眼前一黑，神识钻心一痛，脚步一软就栽倒在了初若的身上。
“楚大哥，不能去，不能去的……”初若喃喃自语，将楚云扶住，楚云脸色煞白，全身无力，可是却又无力挣扎，只能被初若扶着退开，然后交给了身后几个弟子，“看好他。”
那几个弟子有些莫名其妙，初若冷喝一声，“楚大哥气急攻心，身体不舒服，还不扶着他去休息！”
几个弟子惶惶，却不敢违逆，忙将无法挣扎一身无力的楚云给扶走了。
霄沂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没有出声。
那边菱一一人一伞一剑，已经将对面五六个弟子杀了个片甲不留……自从她掌握了如何炼化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后，她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不说，灵力在体内更是源源不断，仿佛永远都用不完。
这冰寒之气能与她自身的灵力融合，带给她的助力不是一点半点。
又有师祖的封印和菱二的焚心酒压制，不会叫这寒气全数爆发，正是给了她炼化的最好时机。
这七星剑法她早已经学了个通透，她的实力在当初受制寒气的时候，就能硬憾元婴期的血魔……如今眼前几个金丹期的弟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她的剑。
更别提她还有防御力一绝的油纸伞，可以毫不顾忌的进攻，可以让她将剑法威力发挥至最大。
百招不过一瞬，这几个金丹弟子就已经伤在了菱一的剑下，菱一没有下死手，将剑一收，身影挺直的伫立的原地，那些人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她微微扬起脸与他们对视，一脸傲气，一身凌然，并未有半点居于下风的窘境。
风吹起她的裙摆，那娇艳的面容带着几分清冷的杀意……千万人之中，只有她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光。
众人心神动摇，不少人都被其风姿所摄，却只听华元真君一展袖袍，直冲而来，“那就让老夫来会会你！”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元婴以下她根本没有敌手，只能这些掌门和长老们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菱一展现出来的剑法叫人太过惊艳，那些只听过起霄沂剑法威名却没有真正见识到的人这一次也终于见识到了。
这样绝世的剑法，能引动天地之力……竟然会在一个散修手中。
众人心思蠢蠢欲动，根本也等不及一个一个的来收拾菱一了，附庸在万法门其下几个门派的掌门人随即站了出来，“这妖女还敢抵抗，大家速速将她拿下，未免夜长梦多！”
喊了一声后，竟一起朝着菱一冲了过来。
还有人喊了一句，“还有她那几个徒弟，一起擒下！”
所有人闻风而动，一瞬间战意四起，菱一师徒身边如虎狼环饲。
只单单冲向菱一的就不是一个元婴了……是四个！
菱一皱了皱眉，却没有心生怯意，本想将油纸伞撤回去保护霄沂他们，却听得霄沂一声令下，“结阵。”
菱一微微一愣，也来不及看了，只能全力以赴向来敌冲了上去，只是四个元婴，她如何能敌……刚一交手，便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道偷袭打中后背。
索性这人修为不高，油纸伞虽然防御力极佳，却也挡不住那么多的攻击……稍有疏漏，人群之中就会有人的法宝朝她打来。
虽都不致命，但是却将菱一护身灵光打碎了，那些攻击打在身体上，一而再再而三，身体受损也不小。
还要一边对敌四个元婴，一边遭受这些偷袭……便是铁人也遭不住，菱一被华元真君几人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多了几处伤痕，一个不慎被一剑刺中肩部，从空中落了下来。
霄沂他们身影一晃，不知道何时已成阵，菱一正好落在阵中。
“师父，结阵，相信我。”霄沂知道菱一向来护他们，只想一个人顶在他们身前，但是眼下情况却已经不容许她这么做了。
菱一看向自己几个徒弟，他们的眼神都十分坚定。
哪怕她心中还有疑虑……这七星剑阵，除了霄沂外，其他几人根本还未学会啊！
可看着他们的眼睛，菱一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战意来，开口笑道：“好，结阵！”
七星剑阵起，这一次由菱一坐镇阵中，威力和当初霄沂使出来的又不是一个等级了……天地之间灵力突然震动，山林之中白鸟齐飞，百兽闻风而动，齐齐鸣叫了起来。
本是白日青天，可是空中狂风刮过，形成一道道的飓风……众人只觉地动山摇，就看到霄沂他们四个弟子的剑从阵中缓缓升腾而起，除了霄沂的是一柄蓝色仙剑，其余三人的俱都是一柄木剑。
可那木剑与阵中灵光相融，就连原本炽墨那被烧得漆黑还没复原的木剑也是灵力一荡，木剑剑身一阵金光爆发而出，众人定睛看去……那哪是什么木剑！
剑身金光闪烁，锋利无比，剑身线条优美，不知道是何人打造，剑身如流水一般通畅优美，如今褪去了外面一层木壳，那中间的材质……却是……
“是金蚩！”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再止不住心中激动诧异之情。
金蚩，只指甲盖那么大小一点，在炼器时放入，都是不得了的一种材料……许多闻名于世的炼器师手上能有巴掌大一块都已经要视若珍宝了。
各大门派之中有金蚩储量的都是极少数，只有昆仑山这样的名门大派，才会有一些储存。
而眼前，却是纯金蚩打造的剑，整整三柄！
这散修，定然是遇到了大机缘！
空中作壁上观的人终于坐不住了，齐齐落下来朝剑阵而来，昆仑山掌门脸色凝重的喊了一句，“此剑阵威力巨大，众弟子退下！”
众人虽然心神向往，但是却还是后退了，只留下元婴一辈的十几人朝剑阵而去。
霄沂本也没想到剑阵会有如此威力，如今见到这几柄木剑突然变化，心中虽然也诧异不已，但也总算知道为何剑阵威力那么大了。
凌云谷生活朴素，跟凡人并无两样……菱一小院子里种着一些常吃的蔬菜，还时常叫他们背着背篓去山上采野菜野果……
四师祖总是叫他们劈柴，修那破旧的茅屋顶……生活得跟山中农夫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可没想到底蕴竟然如此深厚？
菱二也是如此舍得，竟用金蚩为幼时学剑的菱一打造了三柄木剑。

第75章 第75个坑
天地异动不断，剑阵威力极大，众人还在为当中那三柄金蚩打造的剑而惊叹不已，菱一手一挥，又四柄木剑从袖子之中飞了出来。
那四柄木剑也是一样，遇到阵中灵力后，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顿时变成了四柄金光闪闪的剑身。
整整七柄！众人只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这土豪的光芒。
而七柄金色的小剑却在剑阵之中各占一个位置，分明是北斗七星的阵位。
蓝天在此刻隐隐有些黑沉，狂风将白云吹散，露出清澈无比的天空，空中星辰受剑阵指引，在这样的白日……北斗七星竟是缓缓发出了刺眼的光亮，在天上与剑阵相呼应。
星辰之力从天上落下，剑上金光大盛，整个剑阵金光闪耀，叫人看不真切。
但是攻来的十几位元婴期的真君却是明显感受到了那种天地威压……
阵中所有的剑在菱一的引导下，一以化百、以百化千、以千化万，阵中顿时剑影重重，遮满了整个天空，阵中的菱一和四个徒弟连身影都看不到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数万剑光呼啸而来，遮天蔽日冲向众人。
元婴期的真君们还能抵抗一二，退下去的众人却也没有退到安全的地方，剑气四起，只听得处处哀嚎四起，整个山峰飞禽走兽早已经望风而逃，山林屋舍尽数被剑气斩成灰飞。
菱一自己也是诧异不已，以她的神识之力，再联通几个徒弟……不至于让此剑阵有如此大的威力啊？就是大师父亲自来布阵，其他几位师父从旁协助，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大威力！
可就算如此，菱一支撑如此庞大剑阵也是神识灼痛，正觉得支撑不住之时，霄沂的方向传来一股莫名强大的神识之力，将压在菱一神识之力上的阵法力道泄去了大半。
菱一惊讶的看向霄沂的方向，霄沂蓝衣猎猎而起，剑光将他整个人照亮，少年明朗稚嫩的脸庞竟无比神圣。
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神识之力？难怪剑阵威力翻倍！
只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菱一再一次沉下心来主持剑阵，几个徒弟也是咬牙支撑，不过比起他们，明显山上众人更痛苦一些。
剑光未散去，那些元婴期的真君们也顶不住了，万万没想到这剑阵威力如此大，而且还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北斗七星在蓝天之上十分明亮，星辰之力浑厚无比的冲剑阵倾泻而下。
再这样下去，这座山峰都要被毁于一旦，消失无踪。
昆仑山的底蕴之强，不可能只有元婴期的修士坐镇，也是此刻见场面已经无法控制，天空之中才传来浑厚威严的一道声音，“大胆，敢在我昆仑山放肆！”
随即三道白光从天而降，三道浑厚的灵力将整个山峰都遏制住了，道道剑影顿时散开，只见山峰上已经是寸草不生，除了光秃秃的山石砂砾和伤了一地的弟子们，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几个元婴真君急忙趁这空隙退下，都受了些伤，眼眸之中全是震惊和畏惧，却看到那三道灵力将所有剑影一一吞噬，剑阵处菱一他们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们看着菱一的眼光，更是露骨的贪婪。
三道灵力来自三个渡劫期的太上长老，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轻易不会出山，只闭关领悟天机，等待飞升了。
这三道灵力威力之大，将整个剑阵的剑光都打散了，但却也没有将剑阵破开，甚至七柄金光闪闪的小剑还在阵中，三道灵力就散去了。
菱一已经是咬牙支撑，最叫她担心的，还是几个徒弟……霄沂有强大的神识，其他几人却没有……再坚持下去，恐怕他们几人神识受损。
正是这时，初若的一声惊叫突然传来，“一一姐，救命！”
菱一心神一震，不由得往后看去，所有的人都伤了，但是初若被其他人护得好好的，只是她身边的护卫如今也都没有了护卫之力，全数倒在了地上。
只见一道浑厚的灵力击向初若的面门，初若浑身颤抖僵硬在原地不得动弹，那灵力来势汹汹，若是打中……必然要了她的命。
菱一没有多想，油纸伞由心而动，挡在了初若的身前，但也因为她这一动，剑阵就打开了一个缺口，让油纸伞能顺利出去。
这个出口，就是朝着初若打开的。
油纸伞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初若握住了菱一的纸伞伞柄，大大的松了口气，“谢谢一一姐……”
纸伞拿开，一道金光快如破竹一般的朝菱一打来……那缺口根本也来不及关上，油纸伞也来不及撤回，菱一本就还在全力支撑剑阵……
这一道金光直奔心口而来，又快又狠，威力十足……带着浓烈的杀意。
“师父！”
“姐姐！”
霄沂、炽墨、舜华和席子语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在金光之中被淹没
菱一一双黑亮的眼睛里被金光染上了一道亮极了的金色，那金光狠狠的打在了菱一的身上，只听得菱一一声痛苦的喊声……
金光整个爆开，将菱一整个人包围在了其中。
剑阵失去主力，顿时散开，七柄剑掉落在地上……
【叮！徒弟霄沂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叮！徒弟舜华黑化值90，请小心警惕!】
【叮！徒弟席子语黑化值50，请小心警惕！】
四个徒弟全都受到了阵法反噬，跌坐在地上，眼神绝望，眼神赤红的盯着那一团还未散去的金光……
众人眼看着金光打中菱一，不知道为什么，都松了口气，那是青山阁的排名第一的绝技，只有青山阁最核心的弟子，还要立了大功才能习得……威力巨大，正面击中，没有生还的可能。
更何况菱一当时毫不设防。
这一下出自谁之手，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初若将菱一的油纸伞一丢，像是丢垃圾一样的丢在了地上，她脸色煞白，因为灵力耗尽而摇晃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如此大开杀戒……我……我不能看着我们仙道弟子……折损在此……”说着，一口鲜血呕出，青山阁的弟子和她的父亲都急忙跑了过去，喂丹药的喂丹药，输灵力的输灵力，好一顿忙活。
众人看此，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了……这一场惊心动魄，几近波折的战斗，总算完结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各大门派十来个元婴期，加上几百精英弟子，竟然差点全都折损在这里……可见菱一剑阵的威力。
大家都不免朝几个生还下来的弟子看去，菱一虽然死了，但是这几个徒弟身上……依然有大价值可挖。
“你们……真是……好得很……”霄沂单膝跪在地上，捂着心口，唇角留下鲜血，他垂着头，本来束得整齐的头发也凌乱的落下几缕来，正好挡住了他的眼睛。
众人只觉得原本如骄阳烈焰一般夺目的少年，此刻满身阴沉，黑沉到身周仿佛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原本朝他们的战利品走去的众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霄沂的手支撑在地上，手指死死的抠入了地面之中，他一捏拳，坚硬的地面被他抓成了粉末。
“好得很，我本来打算不想再跟你们有所牵扯……都放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却是……”霄沂突然笑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来，笑声十分阴森，抬起头来，那煞白阴沉的脸上，只有唇角一抹血色是红的。
“既然你们要毁了我的命数……我……就要你们全部……陪葬！”
霄沂的虽然抬起头来了，但是他的眼睛阴沉得叫人看不清楚，其中黑暗萦绕，眼角赤红，他轻轻抹去了唇角的血色。
刹那间地动天摇，一股强大到叫人颤抖的气息猛然从他身上激荡而起，黑压压的气体瞬间就像是虏获了整个天地……那蓝衣的少年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宛如地狱来使。
霄沂一步步朝前走来，舜华和席子语都不由得颤抖，他无视了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每走一步，那黑暗之中似乎就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一点点的壮大清晰起来。
他在炽墨的身前停住，炽墨跪倒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也是抠入了地面，额上青筋暴起，十分痛苦……一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瞳，身上血液翻涌，滚烫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烧融。
胸前菱二打造的吊坠贴在肌肤上，一股冰凉的气息自玉坠之中散发出来，死命的压制着此刻炽墨体内翻腾的血脉之力。
霄沂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冷声道：“现在不行。”
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头顶灌下，炽墨闷哼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强制压制住体内血脉之力。
他知道，若是现在纯魔血脉爆发出来，魔气一旦冲破体内障碍，他就是真正入了魔了，不说他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就只说……这些人看到他入魔后，不知道还要给菱一扣上怎样难堪的名声。
若妖、鬼尚在人类底限之中，那么一旦沾染了魔……是非对错就真的再没有意义了，菱一更是万劫不复，要遭世人唾弃。
他绝不会，绝不会让人再说菱一一句不好，也绝不会叫她再为了他们，担上一点污名。
“杀了他们。”炽墨只冷冰冰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否则，我什么都不会管了……”
他说完就不再顾忌霄沂，转身朝菱一方向走去。
他还存了一点希望，只要菱一还剩下一口气……他都能救活她，哪怕是要喝他的血，食他的肉，啃他的骨……他都可以。

第76章
杀了他们……这还用说吗？
霄沂并未回答炽墨，因为他原本就也是如此打算的，他转身盯住眼前所有的人，眼中仿佛有一只噬人而不知餍/足的巨兽，他辗转一生，神识受尽折磨，一生不得自由，好不容易遇到了菱一这个变数……
这一生才看到了点希望，没想到就此湮没，还是毁在了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身上。
这一世，他本只想偏安一隅，好好求道修行，跟着菱一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不去管那些血海深仇，再不去争那些功名利禄，只要他能得自由，一切他都能放下。
而如今……什么都毁了，菱一死了，变数没了，天命加身……他依然逃不过上一世的悲剧，生不如死。
上一世他就没打算活着，如今……也不会再活着受天道操控。
他要死，也要叫这昆仑山片瓦不留，叫这方圆百里所有的生命为他陪葬，就像上一世拖着叶清澜和整个昆仑山一起死一样，这才叫……天道无情。
霄沂身后那个影子渐渐清晰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个神识凝聚而成的人影……一身白衣出尘，如谪仙降世，双眸如璀璨星河，却无一丝感情……明明如同天神下凡，却是身披黑暗，带着一股令人恐惧窒息的死亡气息。
只一人之力，便将在场所有的人都虏获住了，心神巨震之下，根本不得动弹。
“霄沂……”
一个轻微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霄沂身影一顿，就听得那熟悉的，原本以为不在意，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篆刻进生命灵魂中的声音道：“我没事……”
炽墨也突然跪倒在地上，才觉得已经浑身无力，也听到了菱一的声音，“白白，我没事……”
“舜华，阿语……我没事……”
舜华狠狠的擦了擦眼泪，小脸十分狼狈，大眼睛哭得通红。
席子语深吸一口气，大大咧咧的躺倒在了地上，魂体已经是半透明了……
菱一的声音如同清泉，将这已经宛如地狱一般的修罗场瞬间击溃，阳光照耀了进来，黑暗急速褪去，众人自刺骨的冰寒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这才惊觉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
击中菱一那道金光一直萦绕在原地未散，本也是蹊跷，但是因为变故太多，众人没有多加关注，都以为菱一已经是必死无疑，甚至尸骨不存。
但是此刻，那金光越来越微弱，金光之中渐渐显出了菱一的身影来，她跪坐在地上，也很是无力……手掌撑在地上，那白皙的皓腕之上，有一串精致的细细的手链，链子上一颗湛蓝的宝石。
那宝石此刻正散发出莹莹蓝光，无数阵纹似青烟一般自蓝光之中而出，光芒将金光吞噬，在菱一的身周形成了一个淡蓝色的结界，将她牢牢的护在了当中。
金光散去，那蓝光结界却未散，众人也算是看清了……菱一此刻泪流满面，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眼睛，眼泪自指缝处不断的流出来……
“姐姐……”炽墨离得最近，自然看得最清楚。
他从未看到过菱一如此流泪，哭得肝肠断裂，伤心欲绝。
场面十分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霄沂也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神识凝结的身影也已经消散。
菱一虽哭得厉害，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嘴角苦涩，声音凄凉的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阿若，我想起来了……”
初若的脸色铁青，被众人围在当中，嘴唇颤抖，却是一言不发，只盯着菱一，“是你……是你……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是你先背叛我的！”
……
“今日起，我菱一……（初若）（楚云）义结金兰，天地为证，自此以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桃树下的誓言声声印刻在心间，片刻不敢忘。
那是十年啊，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情谊……
“楚大哥，以后你是我们的大哥哥，你要保护我和一一姐哦！”曾经的初若，天真无邪，活泼可爱。
会抱着菱一的手臂撒娇，“我修为最低，以后若是拖了大哥和一一姐的后腿，你们可不要嫌弃我啊，我会努力的……我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也可以保护你们。”
十年……闯过多少秘境，遇到过多少生死难关，都携手渡过来了。
菱一是个孤儿，虽然从未缺失过情亲，凌云谷的单纯生活，和在谷中所有人的保护和爱护，都教会了她重情重义，她有个妹妹了……她那么的欢喜，十年，只要初若不舍得自己离开……她都没舍得提出一句要回谷的话。
她的妹妹那么娇俏可爱，又迷迷糊糊的，有些大小姐脾气，爱闯祸……她得看着，护着呀，舍不得离开。
这一护，就是十年。
“楚大哥偏心哦，一一姐喜欢喝酒，你就学了古法为她酿制桃花酿，那我呢……我可什么都没有呀！”
或许在那个时候，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少女的心就已经不同了。
“那阿若想要什么？”楚云也总是温和，不论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
“那我要楚大哥用这桃木亲手给我雕刻一支桃花簪……”
“好啊！”楚云从未厚此薄彼，菱一感情迟钝，分不清初若这种情感和兄妹之情有何不同，也不懂……桃花簪的意义。
“一一姐，我喜欢楚大哥，我以后要嫁给他。”
“好啊。”
菱一还曾真心恭贺过，“楚大哥人那么好，脾气也是顶好的，又细心，你这小迷糊与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菱一也并不知道，感情的事情，并不是一厢情愿便可以的。
也不懂，人心为何变得那么快，明明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或许，没有变得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她也曾为楚云和初若两人牵线搭桥，但是总是失败……几次过后，楚云明言拒绝了，菱一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哪怕初若伤心欲绝，她也没有办法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楚云也是她的大哥啊，更何况这种事情，如何逼迫？
夹在两人中间，她也累极了，才提出要回去师门看望，他们便回到了木北林……
起出了一坛桃花酿，菱一心事重重，一坛便喝醉了，初若吵嚷着还要喝，又进去拿什么东西了……
迷迷糊糊之中，漫天桃花之下，楚云轻轻的将她脸颊上的酒渍和桃花瓣拂去，笑得及其温柔，双眼溢满了柔情，说不出，道不明，丝丝缕缕勾人心魂。
她只低喃一句，“小二别闹……你背我回去……”
楚云还以为菱一喝糊涂了，把他当成了哪家客栈的小二。
一怔神，菱一已经跳了起来，拼命扒住楚云的肩膀不放，手脚并用的往他身上跳。
楚云宠溺的将她背在背上，漫天桃花之中，缓缓走过……花瓣徐徐落下，将两人的身影衬托得如同一场绝美的梦境。
却是忽略了另一个呆滞在远处的身影。
孽缘就此结下。
木北林妖族通道打开，菱一本不想去凑热闹，只想快点回山，却挨不住初若撒娇，于是一起去了，为了那什么妖族之宝。
之后她们和楚云走散了，如今想来……也不过是刻意为之。
她们跌入一个神秘阵法之中，菱一就是在那里被一道极寒之力打入了身体之中，那极寒之力一动，整个木北林的妖族都惊动了，仿佛循着她身上的味道追来，怎么甩都甩不脱。
她拼尽全力将初若藏了起来，独自一人引开了所有妖修，一场大战奔逃了三天三夜，极寒之力在体内肆掠，菱一根本无法抵抗，好不容易逃过追兵，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极寒之气将她身体捣毁，筋脉尽碎，气海坍塌，浑身修为毁于一旦……身受重伤比之凡人还不如。
她狼狈的躲入一个山谷之中，整整躲了五日，意识模糊之下，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来到了潭水边。
打算取水喝的，却不慎跌入了潭水之中，索性潭水不深，她昏昏沉沉的站起来用尽力气扒在岸边，却是怎么都爬不上去了。
这时候初若来了，就像是一道光，踩着绿草，头顶光芒缓缓走近……
“阿若……”菱一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是迎来的却是当头一击。
便是青山阁的绝学，当初初若怎么都无法掌握要领，还是菱一从旁提点，她才学会的……致命一击。
菱一已经是凡人之身，如何抵挡得住，这一击打在头上，顿时整个人跌入潭水之中，留下一丝气息也顿时被水吞噬，血气散开，那水中不知道有什么怪鱼，闻到血腥味后一拥而上……
那细密的牙齿咬在菱一的身上，将她的血肉吞食，她竟然都不觉得疼了，因为她早已经没了意识，当场气绝身亡，脑海之中神识未散……却只有一个深刻的念头。
‘阿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十年，成了一个笑话。
情谊，比纸凉薄。
如今回忆纷至而来，菱一头疼欲裂，这眼泪有一部分是为着当初的背叛，为着那当头一击，为着那以为看到了希望，却陷入了最深的绝望当中……
还有一半，为自己不值，十年时光，十年精心呵护，以命相护……抵不过一句‘喜欢’。
这是什么狗屁爱情。
手链之中的蓝光阵纹此刻成型，空中一个又一个的阵纹形成一个大阵，菱一的身前，那结界之外升起一道冰蓝色的火焰……
众人诧异至极，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空间之力。
蓝色火焰突然升高，燃烧得十分热烈，形状却像是一道门……门中突然踏出一袭黑衣。
“谁欺负你了？”
冷冽的语气毫无波动，像是冰川下万年不会融化的坚冰，突然将所有人冻结住。
那高大的身影自火焰之中缓步踏出，火焰散去，只留下一个凌冽的黑色身影，精致凌厉的脸毫无表情，一双细长的凤眸不含半点感情，杀气四溢。
“哭什么，没出息，谁欺负你，我替你打回来。”
菱二高高在上的垂眸，看了一眼菱一，微微皱眉，脸上才总算有了点表情，“我倒要看看，我养了两百多年的人，是谁敢动一下？”

第77章 第77个坑
菱二的突然出现，对众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惊。
这传送阵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是传送阵一般需要刻画的阵纹和材料都非常复杂，画在地上那都是个庞然大物，还需要常常维护……更别说这种长距离还可以随身携带的传送阵。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颗蓝宝石而已，可以篆刻多少阵纹？这简直将空间之力运用道了极致！
更别说上面还有一个极为高深的防御阵。
众人看着菱二和菱一的眼神都有些忌惮了，再自欺欺人说这只是无依无靠的散修，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从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豪的散修。
众人都还没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菱一擦掉了眼泪，止住了哽咽，吸了吸鼻子对菱二笑道：“什么呀，我才没有被欺负。”
“那你哭什么？”菱二哼了一声。
菱一坐在地上，仰着脑袋冲菱二灿烂一笑，眼睛微微有些红，却挡不住眸子里被泪水洗刷过的光彩，如晴空碧日，焕然一新。
“那是因为你帅气的身影突然出现，差点闪瞎了我的眼。”
“……没出息。”菱二扭过脸不去看菱一的笑颜，到底冷若冰霜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唇角微微勾了勾。
只是也没人看出来他这细微的变化，菱二已经抬起了手，围绕在菱一身边的阵纹形成的大阵仿佛会听话一般开始移动了起来。
阵法变动，灵光四溢，丝丝缕缕金色的气息便被牵引了出来，在菱二的手心之中成型，变成一团金光闪闪的灵力。
正是之前初若打向菱一那一击，被阵法吸收后……竟然又给复原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阵法，还有什么叫人惊掉下巴的功能！
菱二的眼睛盯住初若，冷冰冰的道：“上一次害菱一的便是这力量，一样的灵力一样的气息……我找你很久了。”
菱二将阵法篆刻在菱一的手链之中，只要遇到上一次出手害死菱一的人，那股灵力的气息就能激活阵法，不仅能保护菱一，还能直接将他传送过来。
“我……我……我只是，只是……”初若被菱二盯着，强大的威压和杀气哪怕有青山阁的人和她爹挡在身前，却还是叫她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的感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需解释，我不想知道。”菱二手一挥，手中那一团金光朝着初若打去。
不过这毕竟是初若自己发出来的攻击，在青山阁掌门面前并没有什么大的威胁力，很容易就被他挡了下来，但是初若还是惊得往后退了退，躲在了最后面。
“听说这是青山阁的绝技。”菱二眉眼不动，手在空中优雅的画了一个圈，黑色的广袖在空中一荡，下一秒菱二的手中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但是威力大了不知道多少的金光团，他嗤笑道：“徒有虚名。”
青山阁成名绝技就这样被人轻飘飘的使出来了，青山阁的人大震，不可置信的瞪着菱二，青山阁的掌门更是气急攻心，厉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偷学我青山阁的功法！”
还十分气恼又恨铁不成钢的转身盯住了初若，“你怎么连这也可以告诉外人！”
“我没有！”初若也是震惊的摇了摇头，虽然当初菱一指点过她，但是也不过是指点她灵力的运行，她怎么可能将门派内功轻易透露出去！
如今的仙道，核心功法和绝技是多重要的资源，是一个门派开山立派的资本！
每个弟子入门之时就会许下誓言，脑中也会有禁制，绝不能透露，也无法透露……哪怕搜魂都不可能会打探出这些机密。
如有背叛，轻则废除修为，抹去记忆，重则就连命都保不住。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当年借着指点我的借口，偷学的，是她偷学的！”初若尖叫出声，指着菱一。
菱一摇了摇头，菱二正欲动手就被菱一拉住了长袖。
菱二一脸黑沉，十分不悦的看向菱一，菱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虽然有些虚弱，却是不动摇的起身，走上了前，那保护她的结界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散开了。
看她神色坚决，菱二这才收了手中灵力，却仍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初若等人。
“我偷学的？”菱一忍不住笑了，手也是轻微在空中一划，那金光团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当真是轻飘飘的，但是威力十足，她幽幽的道：“若我没记错，如果不是我，以你的资质，想学这个……还差得远了。”
“你胡说！”初若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菱一随手一甩，那金光打在一旁的大石上，大石顿时化成粉末，地上更是一个大坑……这威力……在场各位还能站着看热闹的都是有眼力的，哪里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差别？
只是菱一还没完，双手一划，轻声道：“你这青山阁的绝技，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只学了个开头，也敢称什么成名绝技……”
修长的手指十分轻巧的掐诀，灵力在指尖汇聚，金光将菱一的发梢都照亮了，那原本就十分精致娇美的五官显出了几分清冷圣神的光来，不容亵渎。
“这是第二式，接好了。”菱一手中攻击猛然想着青山阁众人打去。
青山阁的掌门应对仓促，根本还处在震惊之中未回过神来……这青山阁传承上万年，从未听说过他们这一绝技还有什么第二式！
可接下菱一这一招的他也无比清楚，这就是和他们的绝技同出一脉，而且更完善，威力更大。
青山阁的人所受的震动之大，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哪怕被动接了菱一一招，却都没有反应过来要反攻，只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些弟子只会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第三式。”菱一又掐诀，但是到底之前一场大战损耗过多，有些吃力。
菱二默默一手抵住了菱一的背，冰凉舒适又强大温和的灵力顿时灌满了菱一全身，经脉畅通，灵力运转无丝毫滞涩，他们的灵力原本就同出一脉。
这第三式的灵力冲击让青山阁众多弟子都受了震动，哪怕掌门担下了大半的力量，但那些灵力四散开来，如同灵蛇一般钻去，不少人中招受伤，四仰八叉的摔了一地。
保护初若的圈子顿时就泄了大半。
“最后一式……”菱一的裙衫无风自动起来，整个人都被灵力包围在其中，光团将她映衬得如同骄阳一般。
众人的眼中，都印上了这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在空中化作一条奔腾的巨大金龙，呼啸一声，冲向了青山阁的众人。
只听得无数惨叫响起，等那金龙被青山阁掌门斩断的时候，青山阁的弟子们都受了伤，皆不能动弹了。
若不是青山阁的掌门主要护住了初若，此刻她也比那些弟子好不到哪去。
“如此还说我偷学？”菱一的笑容十分嘲讽，眼神明亮。
他们凌云谷的典籍功法收藏在当今如果称第一，没有哪个门派敢称第二。
凌云谷传承十几代，超过十万年的时光……时光荏茬，世事变迁，见证无数的宗门辉煌又衰落，那些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的传承，师门众人在游历之中，会将它们保存起来。
就连如今的昆仑山也是起起落落，从一个小门小派奋斗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才成为如今的泰山北斗。
青山阁的掌门脸色黑沉，这才拱手道：“不知几位到底师承何处？”
菱一摇了摇头，“你不够格知道。”
说罢，看向菱二，“我知道你心里气愤，不过这事我还要亲手解决。”
菱二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我十年的情谊……”菱一看向初若，初若赤红的眼也盯住了她，菱一幽幽的道：“过往都可以随着时间烟消云散，缘来缘散也是都是天意，如今你我情谊已断，当初你那当头一击……我却是非报不可。”
“如今你也已经结丹了。”菱一手一震，油纸伞‘嗖’的一声飞回了手中，她缓缓撑开伞，笑了，“出招吧。”
初若上前一步，满脸气愤，却不敢越过自己父亲的保护，看着菱一一场大战过后，却还是不损美貌，那纸伞撑在头上，伞面映衬着她如玉一般的肌肤，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是这天地之间一抹最娇艳不过的颜色，风华气度更甚从前。
“不……我不会上当的。”初若后退一步，看着菱一，摇头道：“这是昆仑山，我是微曦道君的孙女，我还有父亲，母亲……还有青山阁，我需要与你动手吗？”
初若的笑容突然恶劣，“我只要动动手指，多得是人来收拾你，你想伤我……白日做梦。”
“这么多年历练……”菱一倒没觉得意外，摇头道：“越活越回去了。”
这样的心性能结丹，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天材地宝。
菱一也不想再与她多话，将伞一挥，伞中剑已在手，身形宛若蛟龙出海，只觉得一片柔软的纱裙在空中一荡，已经是杀气凌冽的朝着初若攻去。
初若虽是说得自信，但是到底看到菱一来势汹汹，不由得心中害怕，大喊一声，“爹爹！”
青山阁的掌门一直护在女儿身前，听得这一声惊慌的尖叫，忙持剑来挡……却是哪里挡得住，菱一根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因为在菱一的攻势到之前，青山阁的掌门的剑就已经被一道浑厚的灵力打落了。
他反手抓住初若想逃，还没碰到初若的一片衣角，凌厉的灵力一下削来，直接断了他三根手指。
青山阁掌门惨叫一声，鲜血溅了初若一身，初若只来得及尖叫一声，菱一的剑就到了，直直刺向她的心口，慌忙之中她也知道，她爹已经无法自顾，不可能保护她了，只能匆匆激活护身法宝，唤出红菱来挡这一击。
到底是太过匆忙，护身法宝直接被剑气所灭，初若那柔美的红菱……是她的护身法宝，当初菱一就说过，她灵力不足，再使这样没有杀伤力，需要强大灵力支撑，还需要十分有技巧操纵的本命法宝并不适合。
但是小女儿为了美，什么都可以牺牲，况且在初若的心中，她也根本不需要多强，自有比她强的人被她驱使。
如今连菱一的一剑也挡不住，到底还是求生欲强烈，错开了心脏，被一剑刺穿了肩膀。
菱一毫不留情，也没有任何顾忌，菱二将想来帮手的的人全都阻挡在了两人十米之外，十米之内只有青山阁的掌门，早已经打残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就连昆仑山的掌门匆匆出手，也是被削掉了一截袖子，才堪堪保住了一只手。
众人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菱一反身又是一剑，初若被逼后退，红菱漫天乱飞，倒是凄美……可惜了步伐凌乱不堪，没有一丝攻击力道，连自保都成问题，娇俏的美人也被恐惧和疼痛弄得面部扭曲……
菱一本意不是想折磨她，但是耐不住这人求生欲太强了……本想一剑了结的，但初若偏偏不肯啊，本来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的，但是每次却都能再慌乱之中躲开致命一击。
然后就是身上多了十来个被刺穿的血洞……
何必呢，痛痛快快挨上一剑，眼一闭就完了的事。
搞得菱一好像在泄愤一样，故意折磨她不让她痛快死掉呢？

第78章 第78个坑
十几个各大门派的元婴战力在这，之前奈何不了菱一的剑阵，如今眼看着微曦道君的外孙女就要遭人毒手，却是连靠近都不能。
众人十分忌惮的看向菱二，他甚至都没有武器，只是指尖一点灵力凝聚，谁敢往前动一下，那凌厉的杀气袭来，就可以将一切都斩断。
昆仑山的掌门摇了摇头，此刻初若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了，漫天的红绫落在地上，像是狼狈的血迹一般，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十处，再这样下去，怕是菱一不用动手，她也会失血过多而亡。
明明身上法宝众多，可她慌乱恐惧之下，竟连护身法宝都使用不出来。
生死之战面前，如此无用，这对敌时的临场反应……怎能叫人不失望？
这可是微曦道君的外孙女啊！
“众位师叔，还请再次出手相助吧！”昆仑山的掌门幽幽一叹，手中的玉符发出亮光。
之前菱一的剑阵差点毁了这座山峰，闭关中的三位太上长老感应到昆仑山之危，自然会出手相助，但渡劫期的老祖本都是红尘尽断，一心感悟天道，再不出世的了，所以只是初若一个人的生死，这种危机，还不到他们自动感应的危险之中。
可若是放任初若死在昆仑山，微曦道君那里又如何交代？
届时几位老祖身处方外，可他却还是这昆仑山的掌门，只怕道君一怒，不知道要牵连多少无辜……
昆仑山的掌门没有办法，只能拿出仅一枚的传讯玉符，惊动了正在闭关的三位渡劫期的老祖。
“真是如同杀不完的蟑螂一样。”菱二冷哼一声。
眼看着昆仑山深处有三道强大的气息猛然爆发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菱二身后的几个小徒弟都皱了皱眉。
“二师叔……”霄沂最是清楚昆仑山的战力，如今也不得不有些担忧了，若是师祖他们来了就好了。
“慌什么。”菱二斜了他们一眼。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三位渡劫期老祖的神识化身就已经到了近前。
菱一的剑正离初若的眉心不过一寸，却是怎么都刺不下去了，初若的身上凭白多了一个强力的防护结界，闪着微白的光，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当中。
“哈哈哈哈哈……”死里逃生的初若疯狂的大笑了起来，一身的血迹和伤痕坐在地上，面部扭曲，眼神疯狂的道：“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菱一幽幽叹了口气，都没去看几位渡劫期的神识化身，微微摇头道：“天真。”
说罢已经收回来的剑却是猛然再朝着防护结界砍了下去，剑身击打在结界上，发出了一阵炫目的火花，还有一阵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一切不过瞬间，初若疯狂的笑还凝结在脸上，在一阵炫目的蓝光之中，那微白的结界顿时裂开了一道道裂痕，迅速的结成了蛛网，然后‘砰’的一声，碎成了渣。
菱一的剑却是没有丝毫阻碍的斩了下去。
“住手！”
“小儿狂妄！”
三位老祖估计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结界竟然被一剑就斩了，这时候再出手相救，到底是晚了一步。
更何况三位刚一动，菱二的身影也动了，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三位面前，一指灵力点去，强大的灵力形成一抹肉眼可见的光芒，直射三人。
就晚了这么一秒，菱一已经收剑了，初若的笑还凝结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几乎都鼓了出来，赤红的血丝布满了眼白，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喘息了一声，这一动，脸上出现了一道极为细微的裂缝，血珠一点点的渗了出来。
“不……”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顿时身上鲜血如注，自脸上到整个上身，剑痕显现出来，还在不停的狂涌着鲜血，那鲜红的痕迹，刚好将整个人一分为二……
初若的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疯狂和扭曲上，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鼓着，却也已经失去了光芒，但是其中的恐惧绝望还有不可置信，却是永远的定格住了。
菱一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从一开始就一剑穿心……多痛快，非要整得一身伤痕，如今差点被斩成了两半，太难看了。
一命还一命，这段孽缘，就此了结了。
菱一的心顿时开阔了起来，之前那些伤痛也随之消散。
事情变化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想到……
前来阻拦的三位老祖更是没想到，人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叫人给一剑斩了。
到底是他们轻敌了，一来就只结了个防护结界，却没有第一时间将菱一杀了……
如今哪里还有后悔的机会！
“你们！放肆！”三位老祖怒气攻心，神识剧烈波动下这片空间的灵气波动了起来，“偿命来！”
他们要不就不出手，那么初若就算死了也与他们毫无关系……但到底接到了求助，又看在微曦道君的情份上出手了，这都出手了，还叫人死在他们面前，以后还有何颜面？
菱一上前一步，打算和菱二一同战斗，菱二却是突然一伸手挡住了她的脚步，他微微侧过脸来，狂乱的灵力之中，狂风吹得他的头发纷飞，一张精致的侧脸也因此增添了几分凌厉和野性。
可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毫无波动，淡淡的道：“这种小角色，还轮不到你出手。”
“……好吧。”菱一后退了一步，三个渡劫期的老祖，竟然是小角色，菱一一时无语，“你开心就好。”
突然觉得此刻的菱二惹不起……
“小小年纪如此猖狂，今日便叫你们有去无回！”其中一位老祖冷哼一声，一掌就朝着菱二拍了过来。
其他两位虽然狂怒，但也没有龌龊到对付一个元婴还要三人夹击，于是只沉着脸站在一旁。
这一掌拍来，犹如五岳压顶，空气被压缩得叫人无法呼吸，天空沉了下来，暴//乱的灵力划开了空间，丝丝缕缕的黑色空间裂缝张狂的延伸出来，要将人吞噬殆尽。
这也太吓人了。
菱一心里忍不住担忧，却只能将身边四个徒弟牢牢护住。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四周飞沙走石犹如地狱，但是菱二的身影却截然不动，就站在原地，除了衣衫和乌发随狂风飞舞之外，他整个人如同挺立的青松一般，在一片暴躁和毁天灭地的狂暴之中，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众人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实在顶不住这狂暴的灵力和空间之力。
只有菱一睁大了眼睛，赤红着眼看得清晰。
菱二之前伸出来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如今看来他当时并不是仅仅是阻挡菱一上前的脚步，他似乎在等什么……
一片黑沉的风暴之中，突然划过一道白光，像是割裂了地狱的光，明明像是一缕细小的线，却又带着叫人无法忽略的光芒。
那光线一闪而过，狂风暴雨地动山摇都突然停下了，菱二猎猎飞舞的衣袍也缓缓垂落了下来，众人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就听得那出手的老祖一声闷哼，仓惶的后退了两步。
空气静谧，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时间都停住了一般，没有人回过神来……也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菱一的眼快速动了动，那一道细小的光线又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知道为何，叫人感觉到了它的畅快和欢喜。
“那是什么？”大家也注意到了这一片静谧之中唯一移动的东西。
那光线很快，在空中飞舞了几圈，仿佛欢快的跳跃着一般，大家都被这光线吸引住了目光，就没人看到之前出掌的老祖缩回去的手流下了几滴殷红的血，被砂石掩埋了。
三位老祖的神色顿时凝重，菱二依旧没有动作，伸着手静静的等待着。
那光线在空中欢快的转了几圈，终于是加快速度，迫不及待的冲向了菱二的手中。
光线一停，所有的人这一下都看清了，菱二的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通体纯白，没有丝毫瑕疵的剑……闪着微白的灵光，剑身流线优美通畅，一缕红色的璎珞挂在剑柄上，成了那剑唯一的颜色。
啊……是他的剑啊，菱一都从未见过。
但是看着上面那红色的璎珞，菱一有些没脸见人的捂住了眼睛。
那璎珞是她小时候被木霜师父拘着学女红的时候编的，她对这方面实在没有兴趣，也没有什么天赋……
小时候好动，坐不住，憋着学了一年已经是极限了，好歹是学会了怎么做衣服，还有简单的秀活。
再要花功夫来研究这些璎珞结什么的就不可能了，唯一打得还像样没有散架的就这么一个，好歹是在木霜师父那交了差。
当时为了骗菱二的糖吃，就送给他了……也从来没看到他拿出来过，也没看到他挂在哪里，以为早已经被他丢了，没想到他挂在他从来没有现世的剑上。
那么漂亮的一柄剑，挂个这么歪歪斜斜的璎珞结，当真是暴殄天物。
好在众人也没有谁会注意到这点细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那柄剑上，还有菱二的身影上，那一身黑衣，配这么一柄雪白的剑……
说不出的违和感。
昆仑山的掌门眼睛突然一亮，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菱二，“是你！”
众人被这一声带着几分激动和颤栗的声音一喊，都收回了思绪，一时茫然的看向了昆仑山的掌门。
“是你……白衣轻侯，一剑焚心……”昆仑山的掌门喃喃说出这一句话，十分艰难，很是震惊又有些忌惮的看着菱二。
“什么……？”在场的都能称得上这修真界的人物了，略一回神，脸色俱都不太好看，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菱二。
“果真是他……这柄剑，我记得的……”
“他换了黑衣，一时竟没看出来。”不知道谁复杂难言的说了一句，“他不是一向只穿白衣的吗？”
“白衣轻侯，一剑焚心……”有人幽幽的叹了一声，“是君轻侯啊，原来是他……”

第79章 第79个坑
君轻侯……
是菱二原本的名字吗？
菱一有些恍惚，修仙之人的记忆很好，但是她那时候还太小，所以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了，可她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菱二时的光景。
那时候木霜师父在教她种植灵药，她很调皮，其实就是在地里玩泥巴。
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大师父领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衣的男子进来，他高大的影子将菱一的阳光都遮挡住了，菱一扬起脑袋来，就只看到一个阴霾的黑沉沉的影子。
原本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大师父在一边轻柔的对她说：“一一啊，这就是你的师弟啦，他叫菱二。”
“师弟？”菱一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的去看那一片黑沉的阴霾，却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得到他黑色的身影后背着霞光万丈。
菱一之前整天哭闹着要小朋友，大师父就答应她，要去给她领几个师弟师妹回来……没想到自己的师弟这么大个的菱一有些呆。
不过也只是呆了一会儿，因为大师父说过，有了师弟，她以后就是姐姐了呢。
菱一满身的泥巴，努力的站起身来，裤腿卷起来一半，露出了又胖又短的小腿，摇晃着在泥巴地里走上前了几步，伸出了胖胖的小手拉住了菱二的衣角，仰着脑袋努力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师弟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啦，我会保护你哒。”
菱一小时候吐字不清，说话有点大舌头，咕咕噜噜的听不太清楚，趁着白皙的小圆脸，十分圆润可爱。
菱二蹲下身来，菱一才看清楚他的模样，很凶的样子……没有表情，但还是挡不住的好看。
他将自己的衣角从菱一手里扯出来，看着上面的泥巴手印，十分嫌弃的皱着眉头，冷酷的道：“脏死了。”
他的眼神那时候还十分凌厉，浑身气势摄人，表情也是凶狠得很。
这就是他对菱一说的第一句话，也没有什么温馨的画面，还吓得菱一一屁股墩跌坐在了地上，然后张着嘴哭嚎了起来。
那之后……他就更嫌弃菱一了。
原来这样冷酷又面无表情的，看起来还很凶的菱二，有个这么温柔又好听的名字。
像是哪家风流俊俏的小公子一样，君轻侯……
“他当初不是修为尽毁投崖自尽了吗？”不知道谁震惊的说了一句，将菱一飘远了的思绪又扯了回来。
她一直知道菱二是个有故事的人，却没想到，原来也是一个悲剧收尾的故事啊。
“他……”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空气之中的灵力突然动荡了起来，聚集在一起的灵力形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闪着光芒的丝绦，就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溪流一般，像水流一样汇聚着，朝漩涡的中心而去。
而那个中心，便是菱二。
那一身黑衣又鼓荡了起来，长发在风中飞扬而起，整个人显得异常高大，身上的气势也开始节节攀升。
不过瞬间，便突破了元婴这个门槛，直接到了渡劫期。
众人惊掉了下巴，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刻的震惊，就连菱一都被这一变故惊呆在了原地。
菱二怎会如此厉害？虽然从来没有与他真实的比斗过……
可这突然从元婴到了渡劫，这太逆天了啊！
如此逆天而行……这……
菱一担忧的想上前一步，却也没有这个机会，那三个渡劫期的老祖一看菱二气势攀升，已经是完全无法再冷静了，只道一声：“一起上！”
三人的身影就化成了一道道幻影，快速的攻向了菱二。
渡劫期的战斗已经不是一般人肉眼可见的了，只见空中几道光影快速的划过，然后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响声，灵力爆炸的动荡回荡在整个昆仑山上，地上鸟兽仓皇而逃，飞沙走石之间，那些被阵法保护起来的宫殿在狂风之中也有些摇摇欲坠。
地上的人就更难受了，个个撑起了防护结界，艰辛的抵抗着，菱一手链上的蓝宝石又发出了光芒，形成的防御阵将她和霄沂他们几人都完全护在了当中。
几人之中，恐怕只有霄沂才能完全看清楚战斗的细节。
菱二不知道以什么秘法增长了修为，突破了渡劫期，本以为如此增长来的功力会不稳当……但是不然，菱二本来战斗力就很强。
从未见他出过手，但是他一出手必然是杀招，从刚才阻挡那些元婴真君靠近菱一就可见一般。
他的招式完全不花哨，每一击的目的就是要人性命，快、很、准，三字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强硬的快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加上他强大的灵力支撑，以一敌三，完全不见颓势，甚至三人连掣肘他片刻都做不到，在他的攻势之下，很快就溃败了下来。
若不是三位老祖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恐怕落败的当下性命就要丢在这了……菱二的剑实在太过无情，不留一丝余地。
三人都是神识化身，却也掉了半条小命才逃回了闭关所在之处。
菱二冷哼一声，并没有追击，飘飘然的落下地来，看着菱一，一身的杀气还未收敛，脸色阴沉，加上这一身黑衣，当真是叫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冷声的道：“走了。”
明明该是很温柔，很让人感动的两个字，偏偏说得像是要送你上路一样。
但是挡不住人长得好看啊！
菱一一笑，就像小时候一样，根本不怕他了，上前拍了拍他：“可以呀，菱二！什么时候突破渡劫期了，竟然悄咪咪的不说。”
菱二斜了她一眼，手上的剑一荡，离得近了，菱一才看清，他和剑之间有一种联系，此刻那些纯净的灵力顺着他手上的经脉又全数回到了剑上，他的修为也就又回到了元婴。
他这才道：“你若不整天下山乱跑，一心修炼……”
说罢，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可能，顿了顿，还是道：“也是不可能追上我的。”
“……”菱一翻了个白眼，“那我真是谢谢你告诉我了。”
这不打击人吗这不？
“都没事吧？”菱二这时候转眼看向了几个上前来的徒弟，从他们的身上一一看了过去，发现都受了些内伤，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
席子语是魂体，被那桃花钉伤了本源，索性直接回了玉牌，就挂在菱一身上不动了。
菱二的眼光在炽墨的身上多停留了一刻，炽墨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二师叔，我们都没有大碍。”霄沂代表众人回答，菱二倒没有多说什么，收回眼神道：“那走吧。”
这一次他们要走，倒是没有人敢拦了。
可能做人不能太嚣张，菱二仿佛早有预感，虽然说走，但是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只是看向了天边，轻声道：“我以为他还能稳住片刻呢。”
“凌云谷弟子久不出山，没想到万年来第一次遇见，却是险些毁了我昆仑山，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随着这个苍老的声音而来的，是一片纯白无暇的云朵，云朵厚重的挡在天空，叫人无端的觉得压抑。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惊愕菱一他们的身份，还是惊愕现在说话的这个声音。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有幸见过的，这个统领仙道的正道魁首——微曦道君。
“我们向来都是不讲道理的。”菱二幽幽的回答了一声。
云层渐渐散开，云雾拨开，云端上站着一个白须白眉，鹤发童颜的老者，执一柄拂尘，一身华贵的衣衫也似云锦一般，飘飘柔柔的荡了起来。
果真是好气派啊。
“典籍上记载，凌云谷的弟子出山，无一不是为了匡扶正义，拯救天下……如今却是无端在我昆仑山闹事，杀我外孙女，搅得各门各派不得安宁，难道就一句不讲道理就行了吗？”
微曦道君高高在上俯视一切，声音也如同洪钟，朝四面八方涌来，直接声声直击心脏。
菱一挥手为徒弟们织了结界，却还是觉得耳朵轰鸣，有些头疼，不由得盘膝坐下，用尽最大的力量，将几个弟子护在自己结界当中。
“我们也没说是凌云谷的弟子，微曦道君一口一个高帽戴下来，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仙人神佛一般。”
菱二嗤笑一声，接着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倒不认什么谁谁谁的孙女，我只知道她伤我师姐，就得赔命。”
“果然是好生霸道。”微曦道君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倒也很有道理，只是你师姐还好好在这，我孙女却是没了性命！”
“她好好在这自有她的机缘，她还能活着，不代表你孙女就没有过错。”菱二说话时，菱一感觉到他捏了捏手，似乎十分愤慨，话中的意思也……
“杀人偿命……”微曦道君喃喃的低语了一句，双眼凌厉的看向了菱二，“那我要你们偿命，也是天经地义的。”
“自然。”菱二毫不畏惧的接下了这句话。
菱一当真傻眼，正想着这种关键时刻，是不是该通知自家师父了，不然怕是真要把小命玩完儿在这了？
但是二百多年的经历和教育又没有教过她，打不赢可以叫长辈，总觉得这样很丢人。
脑袋里还在纠结如今该怎么办？也万万不敢想菱二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正道魁首……
那他还叫什么正道魁首，当今正道第一人？
“菱一。”菱二却是突然叫了她一声，转头看到菱一坐在地上，眉头又嫌弃的皱了起来，伸出手来，“起来。”
菱一将弟子们的结界又稳了稳，这才利索的爬起来，顺带拍了拍屁股。
这一动作十分粗鲁，一点不符合她的长相和气质，菱二的眉头越发紧了，声音沉沉的道：“如今这个……算得上够格与你动手了。”
“哈？”菱一瞪大了眼睛，仿佛听错了。
就恍惚中看到菱二微微一笑，转身一脸骄傲抬头挺胸的对着微曦道君说：“这位……便是我凌云谷第十六代传人，如今的凌云谷谷主——菱一。”
“？？？”菱一一头雾水，不可置信的看着菱二张口就胡说道：“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是凌云谷。”
微曦道君凌厉的眼神射向了菱一，菱一差点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不是？什么情况！？
活了两百个年头了，大殿里历代祖师爷的画像都不知道供奉了多少年头了，她怎么不知道凌云谷什么时候还有个谷主这个高大上的职位了？

第80章
菱二这是发什么疯了？要她跟微曦道君对上？
也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微曦道君一巴掌拍的……
菱一忙扯了扯菱二的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菱二突然转眼看向她，盯住了她的眼睛，神色很认真，眼眸之中也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平日里总是像结了冰，丝毫没有波动的眼眸，竟然有些光亮微微的荡了起来，映着菱一错愕的脸。
“那个封印，是时候解开了。”菱二的话让菱一一愣，想起了自己体内那股极寒之力，还有两位师祖为她布下的封印。
“可……可以吗？”不是菱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虽然她承认除了菱二外，在众师弟妹之中，她战力可排第一，可她也只是凌云谷的小辈啊。
实实在在的，只有金丹期。
占着功法上乘的便宜，灵力浑厚，根基也打得牢，对上几个元婴还能一战，对上渡劫期……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还是仙道第一的渡劫期。
“信我。”菱二目不转睛的盯着菱一。
菱一在菱二的眼眸之中看到自己有些迷茫的表情逐渐变得坚定，她重重的点头，“好。”
菱二在菱一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便是解开封印的法决。
然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后退一步，看着菱一的视线很认真，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期许和光亮。
菱二微微一笑，也只是嘴角有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十分不明显，“去吧。”
菱一郑重的点了点头，看了眼身后几个面露担忧的弟子，微微一笑，“放心，我可是你们师父呢！”
说完也没再去看几个徒弟的表情变化，转过身上前几步，礼节性的朝微曦道君伸了伸手，“还请道君指点了。”
微曦道君倒是一直没主动动手，一直等着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抱着拂尘眯着眼，一副勘破一切，掌控一切的表情。
此刻垂眸，高高在上的瞥了菱一一眼，眉眼虽看似慈祥，却是勾出了几分不屑和讥讽的光芒来，他勾着唇角笑了，“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你若愿意自裁，我自会放过你身后这几人，否则可别怪老夫大开杀戒了。”
菱一摇了摇头，笑道：“看来道君自持身份，是不会先对我一个小辈出手的。”
说罢，将油纸伞和伞中剑一整，拿在手中，凌厉的道：“那就得罪了。”
竟是先发制人，朝着微曦道君冲了上去。
四周发出阵阵惊叹，万万没想到……战力如此强的菱二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让金丹期的菱一上了。
更别提她刚大战过一场，不可能是全盛时期的状态啊！
不过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状态也没用啊，微曦道君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是那么想的，一想到菱一原来是凌云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觉得可惜起来……
菱一气势汹汹的冲上去，却被微曦道君一弹指就打了回来，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长裙翩然飞起，像一只断了翅的蝴蝶一般朝远处跌去。
众人都闭上了眼睛，只有菱二和霄沂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原本菱一应该狠狠跌落在地上，然后摔得口吐鲜血，甚至一命呜呼，但她却是奇迹般的停留在了空中。
众人回过神来，仰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去看。
菱一踩在油纸伞上，伞面抵挡了微曦道君那一击，已经破了个一指大的洞。
只见菱一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而微曦道君狂妄自大，就站在原地不屑一顾的看着，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看菱一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空气突然静谧了，风好像吹到一半都停止了，地上的砂石也停止了滚动，小心翼翼的匍匐在地上……
众人只觉得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狐疑的四周看看……只觉得好像变冷了？
突然菱一的身周炸开了一朵朵强力的光线来，那些光线自她身体之中一波接一波的扩散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阵纹……
那些阵纹是冰蓝色的，就像是天空之中突然炸开了无数的大型雪花，一瓣瓣脉络清晰分明，精致无比。
天空黑云沉甸甸的压了下来，还是没有风……空气越来越稀薄，以众人元婴期的实力，竟抵不住这一股冰寒。
菱一的乌发，眉眼，甚至裙角……都仿佛结了一层冰霜，整个人变得洁白如雪一般。
微曦道君微微眯了眯眼睛，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菱二的手紧张的捏在了一起，空中雪花一般的阵纹结在了一起，连成一大片将菱一围在了中间……
菱二突然转头看向舜华，舜华原本就在出神，突然被这凌厉的眼光一看，仿佛一剑穿心一般，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后退一步。
“白虎，还不归位!”菱二一声厉喝，在舜华的心间炸开。
脑中似乎有什么破土而出，终结成了羁绊，血脉之力猛然压了下来，舜华浑身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巨大的能量一下从血脉之力之中爆发开来。
舜华痛苦的一声呼喊，“嗷呜！”
一张口，却是一声威猛无比的虎啸！
顺着血脉之力，舜华一跃身朝着菱一的方向飞去，只跨出了第一步，凌空而起的身影突然兽化，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大白虎。
白虎浑身气势汹汹，一张口，虎啸惊天动地。
一口尖利的牙齿和硕大的巨口，一双冰蓝的眼睛，还有白皮灰条纹的皮毛，均都闪着强大的灵光。
四肢腾空，犹如踏云而来，云彩自动结在了脚下，一步踏出便是飞跃出上千米的距离，两步就到了菱一的身后……
巨大的白虎身体将菱一的身体称得那么娇小，仿佛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白虎威风又狰狞的巨大脑袋就在菱一的身后，龇牙咧嘴，满眼凶光的看向了微曦道君。
“是白虎……”微曦道君也是微微一顿，却还是冷哼一声，“不过少年时期，想用此来对付老夫……也未免太儿戏了！”
说罢便是一掌拍来，人未动，掌风却是卷起了飓风，空间之力黑沉沉的张开了巨口，要一口将菱一还有舜华的本体都吞下。
但是这来势汹汹的一掌拍在了菱一的结界上，结界一阵水纹的波动，力道也像是水纹一样，一圈圈的波动下，竟然变得平静无波……
众人当真是要惊掉了下巴……
微曦道君似察觉到了什么，身影一动快速朝着菱一飞来，手上拂尘突然变得无限长，那些柔软的鬃毛突然变成了无数的利刃刺来。
这一次连结界都没有到，空中突然一个阵纹横档在了微曦道君身前，空间裂缝猛然长大了嘴……
微曦道君差点就一头撞了进去，但是身影一晃，已经又回到了原地，脸色已经是无比阴沉。
虽然他毫发无伤，但是他却知道……他这，已经是退了一步了。
菱一在结界的光芒之中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觉得里面一团冰蓝色的光太过刺眼，什么都看不到。
而那个挡住微曦道君的阵纹却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巨大的阵纹在空中开了一朵黑沉沉的花……那花便是空间裂缝的入口。
如此大的空间裂缝，直接引动了天道规则，天道规则强制压下，众人都只觉得抬不起头来，恨不得跪倒在地，只能苦苦支撑。
一声尖利的凤鸣划破了长空，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黑沉沉的空间裂缝之中，一片烈火灼烧而来，凤鸣声十分尖利，众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烈火之中，一只巨大的朱雀腾翅而出，巨大的身形还有一半在空间裂缝之中，但出来的一半就几乎遮天蔽日……
烈火将天空都烧着了一般，炙热的空气将昆仑山整个覆盖的绿植全数化为了灰烬……
朱雀的身形巨大，一双火翅遮天蔽日，身形在空中盘旋一圈，仿佛一个巨大的图腾一般，展翅停在了菱一的上方。
惊吓却还未结束，另一个巨大的阵纹在菱一的左方炸开，如出一辙的空间裂缝打开……一声苍茫悠远的龙鸣自内传出。
众人已经无法形容如今的心情，明知道这世上还有龙族……却是从未见过。
没想到今日刚见白虎朱雀……如今又是一条巨大的青龙自空间裂缝之中腾身而出，那巨大的龙身带着无比的强烈的威势……长长的在天边盘了一圈，竟都不够它伸展的。
好似十分憋屈的吼了一声，将众人震得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这才满意了的哼了一声，身体盘成了一盘，却也变小了不少，停在了菱一的左方。
“这到底……是什么阵仗……”有人在这样的威势之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十分无力的倒在地上，根本无法再起身。
“是妖……妖族要大举进攻人界了吗？”
话语间已经是充满了恐惧。
话音还未落，微曦道君也是几番攻击全数被空中不知名的结界挡住……仿佛这已经形成的局势，已经无法用外力来干扰了。
天地规则在菱一四周成形，聚集了天地的威压……就算是微曦道君，竟也觉得如此无力。
这一番变故太过惊人，却又一个巨大的阵纹炸开在菱一的右边。
又是一个空间裂缝出来，这一次倒没有什么巨兽的吼声，没有那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众人心中默念了一遍，白虎、朱雀、青龙，剩下一个，便是玄武了。
果不其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巨山一般缓缓踏出，沉重得仿佛要将天空都压垮了一般……
巨大的龟壳，缠绕着一只粗壮的蛇身，一身黑亮的鳞片，体型巨大沉重，却是一步就跨到了菱一的右边……

第81章 第81个坑
菱一所在的结界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四神兽身体在天空盘旋落定，在光芒之中身形变得稍微小了一些，镇守在了自己所在的四个方位。
菱一被它们护在中间，当真是牢不可破。
光芒散去，菱一的头发完全散了，飘飞在空中，像是黑亮的海藻一般。
她身体有些软绵绵的，衣衫翩飞而起，像是绽开了一朵巨大的冰花……
她闭着双眼，睫毛密长，黑黑的卷翘起来，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停在白皙如玉，光洁无暇的脸上，投下一个完美的剪影。
明明一身白……脸色看起来也如此的苍白，但是仿佛世界上所有艳丽的颜色……都集中在了她身上，那一抹朱唇，还有眉心间那个殷红如血一般的印文，鲜艳得印刻在所有的心上。
菱一微微的睁开眼睛，那一双黑亮的眼睛清澈无比，璀璨如万千星辰在内，长长的睫毛微微一动，看向了微曦道君。
“还打吗？”菱一勾唇一笑，艳丽无比。
微曦道君沉着脸不说话。
菱二看着天空之中菱一的身影，捏得很紧很紧一直都没放松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的神色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欣慰，总之十分复杂，看着菱一的身影，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喃喃的道：“天机已显，涅槃重生……终于是成了。”
霄沂震惊的看了菱二一眼，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
“微曦老儿！”那青龙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响亮沉重，在整个天空不断回响，“凌云谷的谷主在此，别自讨没趣了。”
这番话，将微曦道君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当真是变化无穷，最后化为黑沉的锅底，看着眼前四只神兽，冷哼一声，“我倒不知道，堂堂四大妖王，神兽一脉的后裔，给我们人族的小娃娃当起了灵宠了。”
“少来激我们。”朱雀的声音尖利，透着深深的嘲讽，“这是我们四族血脉传承之中传承下来的契约，早在我们祖先一代就已经是凌云谷的护谷神兽了。”
虽不甘心，签契约的又不是他们。
但是妖族最重血脉之力，这是一种代代相传的契约，只要被凌云谷的弟子激活了，不论是经过了多少代的子孙，那一刻血脉之中的契约都会重新浮现出来。
哪怕数十万年来，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先祖一脉还签下过这种契约，但是这契约一旦激活，就由不得他们了。
“要伤凌云谷的谷主，”玄武的的蛇身竟然还是双头，一个瓮声瓮气的，另一个却是有些尖利，“先与我们打上一场。”
“好一个凌云谷……”微曦道君黑沉着的脸突然裂开了一丝笑意来，笑得阴森，拱手道：“微曦今日见识了，凌云谷果然名不虚传。”
菱一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竟然是凌云谷的谷主。
身上有和上古四大神兽签订的契约……而如今妖族便是这四大神兽的四族统领，虽然白虎之前差点被灭门了，但是没想到菱一身边竟还有一只。
这便是天命吗？
微曦道君的脸色虽沉，却也算是硬忍下了这口气，“你们走吧。”
这几个妖王，只一个出来，实力也与他不相上下，就是人族和妖族大战那时候，也没见过四大妖王齐出的阵仗……如今倒是被一个小娃娃给使唤出来了。
这口气就是混着血……也得吞下去了。
“师父，我们走。”舜华的修为终于在菱一融合了体内极寒之力，释放出了契约之力后恢复了正常。
最主要的是，舜华也没有对菱一再抱有恶意，这血脉契约自然不会再压制他。
他恢复了本体大小，声音也变得浑厚了一些，但是还是听得出一分少年人的稚嫩，只是因为声音太过浑厚沉重，威势过大，所以容易让人忽略。
菱一看向菱二，菱二挥手将几个徒弟带上，身影一闪已经到了玄武的龟壳之上，菱一也随即落了下来。
菱二才道：“走吧。”
四道强光一起，空中一个空间通道绽开，围绕着菱一的大阵碎裂，四大神兽便已经带着几人进入了空间通道之中……
阵灭，人也不见了，空间通道缓缓闭上，谁也追不上了，也不敢追。
没想到大闹了这么一场，就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昆仑山，还有那些摇摇欲坠的宫殿和被毁了大半的山门大阵……
微曦道君冰冷的看了一眼这惨况，淡淡的扫了一眼昆仑山的掌门人，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了白云之中。
众人迷茫的四顾……仿佛一时还未从今日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一时竟无法相信今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可能是做梦，但是昆仑山的惨状加上各自身上的伤……还有初若那早已经冰冷的尸体，都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凌云谷……竟然是凌云谷啊！”
众人喃喃自语，还是深觉不可置信。
只有昆仑山的掌门人默默吞下了胸膛之中上涌而来的一口老血……
许久，在迷茫的人群之中，才响起了一声惨烈的哭喊，“我的女儿！”
原是青山阁的掌门醒过来就看到了自家女儿惨烈的尸体……
……
空间之力向来玄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竟已经跃之千里之外……
菱一四周看了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看着身前化为人身的四大神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脑子里的讯息竟然是真实的，和这四大神兽的羁绊也是实实在在的。
“主人。”化为人身的四大神兽，只有朱雀是女身。
玄武是一个高大魁梧，皮肤有些黑，长相十分周正的男子，气势沉敛，肩膀上还有一个蛇头摇晃着，蛇身缠在手臂上……
青龙是一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狭长的双眸，金色的瞳孔……长身玉立，气质高雅，生得也极为俊美。
而朱雀，却是妩媚美艳，火红的头发，火红的衣裳，肩颈处露着白皙的肌肤，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隐隐约约有火红的烈焰纹身自肩背一路探入了衣服之中，当真是妩媚狂野。
只有白虎舜华……菱一愣愣的看着他，他长大了。
一眨眼，从一个六岁的小萝卜头，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只是个头不显，看着跟霄沂差不多高。
穿着这一身新衣还是菱一做的那个款式，却是他自己幻化出来的，毕竟他长大了，菱一做的衣服才穿了没多久……就穿不了了。
一想还有点可惜。
不过他虽然长大了，却还是唇红齿白，小脸还有一丝圆嘟嘟的，一双大眼睛也是黑溜溜的，看起来还很圆润可爱，却又有了少年人的明朗姿态。
而且似乎不太高兴，嘟着嘴显得脸更圆了，满眼高傲，挺胸抬头站在原地，恨不得用鼻孔看这几位妖族同仁。
“当真是……活了几万年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一个契约，倒成了灵宠了。”朱雀笑容极为妩媚，第一个开口，上下打量菱一，“这真是一辈子都没想过的事。”
“原来我们妖族圣物……竟然会是个契约。”青龙也是叹了一声，颇有些可惜，“白虎一族将它当成至宝，守护了十多万年，因为它而一统妖界，也因为它而没落……如今这事实实在有些残酷。”
菱一看了一眼舜华，也觉得十分唏嘘。
舜华扭开头，故意不看她，仰着小脑袋，又生气了。
菱二上得前来，拱手道：“几位莫要误会，得到这妖族圣物也不过是巧合，这东西在菱一身体里，若不融合，她便有性命危险，实在没办法，只能将契约激活。”
几大妖王沉默了，如今菱一是主，他们是仆，还能说什么？
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反噬主人吶？
这老祖宗也太坑了啊，竟然给子子孙孙都签下了卖身契！
他们堂堂妖王，威震一方，如今成了一个小女娃的灵宠，这实在有点丢他们妖族的脸啊。
菱一还有些懵，菱二便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原是当初凌云谷开山立派的祖师爷闯荡世间，以人格魅力（？）收服了这四大神兽的祖宗……一人四兽亲如手足，几万年来一直相互护持，一同闯荡世间。
后来祖师爷玩腻了，就找了个山谷，立下了凌云谷，开始收徒弟养徒弟的养老生活了。
这天地原本神兽血脉已经很稀薄了，这四大神兽的祖宗可没这么好的血统，也是在祖师爷的帮助下，觉醒了上古神兽血脉，这才有了这四大妖王的传承。
祖师爷助他们恢复血脉，助他们统一了妖族，教他们如何管理，如何建立妖族次序，将妖族这种蛮荒之地，变成了一方能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后来四王共同管理妖界，那时候妖界也是蒸蒸日上，四海升平，就连人界、魔界轻易也不敢掠其锋芒。
为了感谢祖师爷，也为了证明几人的情谊深厚，便有了这一纸契约书，愿世世代代成为凌云谷的镇派神兽，只要激活契约书，莫敢不从。
契约书被祖师爷炼制成了一个灵器，祖师爷却没有用，反而将它交还换给了那时候最强大的白虎一族保管，说日后自会有有缘人来取……
那时候四大妖王对祖师爷深信不疑，哪里知道这就是忽悠他们的托词……

第82章 第82个坑
这契约书在白虎一族一保管，就是十多万年……祖师爷都不知道飞升了多少万年了，凌云谷都传承了十多代了，四大妖王的血脉也是传承了好几代……
直到大家都忘记了，这妖族圣物是一纸契约书，妖族没有人族这种口手、甚至书籍相传的习惯，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印刻在血脉之力中了，到了时候，有血脉传承资格的人，就自然会知道一切。
只是传承太多代，因为一直没激活契约书的缘故……这东西的存在就完全被埋在了血脉之力深处，无法激活传承记忆。
妖族只记得这是他们祖先视若珍宝的圣物，整个妖族都当做圣物来膜拜。
也因为此，白虎一族保管着圣物，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便生了野心，借圣物之名统一了妖界，成了妖界至尊，从此开始了白虎一族的鼎盛时代，其他三族也就顺势隐退，休养生息去了。
只是白虎一族血脉之中就带着傲慢、偏激和暴躁，长年累积下来的权势让他们变得极度嚣张，强势并且嗜血，任人唯亲不说，对于那些趋炎附势依附他们的族群不做约束，导致妖族越来越混乱。
有压迫就有反抗……
最终妖族几大家族联合叛变，白虎一族结束了几万年的统治，也没落了……舜华的父母也在这一战中死去，死前打开了通往人族木北林的通道，只为了让族人能更多保存下来，能多逃走一些，却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一场大战还惊动了人族，打了好几年，妖族不论白虎一族，还是追击而来的其他族群，也都是损失惨重。
妖族圣物也在大战之中丢失了……阴差阳错的被菱一融合在了体内。
菱一是凌云谷的正统传承人，自然能激活契约书，只是炼化灵器的力量却是很困难，以她现在的实力几乎不可能……
所以灵器融在身体里，摧毁了她的经脉，毁了她的气海……本意是要重塑根基，增强其体质，叫契约书能更好的融合……没想到那时菱一身处险境，也因此要了菱一的命。
菱一听着菱二将这其中缘由一一说出来，再联合自己的经历，她咂咂嘴，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隔了十多万年，还被祖师爷坑了一把。
不由得哀怨的道：“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说好的……我是凌云谷的谷主呢？”
菱二斜了她一眼，看她披头散发的样子，显得十分娇柔，又皱起眉头来，冷声道：“凌云谷哪里来的谷主，你怕是没睡醒。”
“……”菱一纳闷了，“是你说的呀？”
“我说你就信？”嘴上在怼，手却是在袖子里摸出一根木簪子，“头发！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个姑娘，能不能顾忌一点形象？有点姑娘的样子？”
“……老妈子又来了。”菱一咕哝了一句，却是乖巧的接过簪子，三两下将一头乱发盘了起来。
“此事你处理吧。”菱二好歹满意了一点，表情才柔和了些。
“我又不是谷主……”菱一下意识的顶嘴，被菱二凉凉的眼神看了一眼，又噎住了。
果然菱二又道：“现在又是了。”
“……”会不会太任性了？
菱一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凌云谷众人的性格，不难猜当初任性的开山祖师爷的想法……他怕是不好拒绝那时四大妖王的一番心意，所以将这契约书炼制成了灵器，又还给了妖族。
他若是想结契，也用不着什么契约书……什么有缘人啊，大概率就是在忽悠当时几个妖王罢了。
凌云谷的人，从未想过用契约书奴役妖族，妖族是有人性的，开了神智，修得天道……若是将他们拘起来，用一纸契约书以其性命为要挟，要求他们效忠……跟买卖的奴隶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妖族圣物在妖界，凌云谷的人别说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专门去妖界拿这一纸契约。
这几个妖王祖宗也是任性得很，想显示情谊深厚，也不用将子子孙孙都扯进来卖掉吧？
这好歹是遇到了祖师爷这种心胸开阔，重情重义之人，若是换了别人……
菱一不仅摇头笑了，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叫四大妖王俱都诚服了。
所以……这都是缘分罢了，当是好人有好报吧，妖王们真心实意，祖师爷也未辜负了他们这一番心意。
看着眼前除了舜华外的三位大能妖修，皆都是渡劫期的实力，看微曦道君一脸忌惮的样子，他们定不会比微曦道君弱……
他们也不知道多少万岁了，如今因为血脉之力，因为一纸契约，要叫她一个两百多岁的小丫头主人，这算得上是一种羞辱了吧？
好歹他们的先祖跟凌云谷的祖师爷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呢……怎么能如此欺负妖？
菱一想了想，朝着他们行了一礼，“融合契约书完全是意外，为了保命也不得不激活……倒是唐突了几位前辈。”
几人倒没料到菱一会突然如此，皆有些意外。
对于人族，妖族从来不会有什么好感，抓妖兽结契，残杀妖修，取他们身上的骨血、挖他们的妖丹作为材料……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契约书都是先辈们结下的，当时他们情谊深厚，自不在意这些……”菱一微微一笑，手中一扬，已经多了一个灵光闪烁，光芒璀璨的圆球。
正是那妖族圣物，篆刻了契约书的灵器。
“可凌云谷却从未想过要驱使几位前辈。”菱一看向舜华，温柔一笑，“便是舜华，我也是真心实意收他为徒，并没有想过要他当我的灵宠或者契约兽。”
舜华身子一震，抿着唇不言语，却还是骄傲的哼了一声。
“几位前辈，今日你们救了我们凌云谷弟子六人性命，菱一感激不尽……几位前辈修为深厚，在妖族身居高位，想必也不缺我一个小修士的谢礼……”
菱一看向了手中的灵器，“菱一无以为报，愿将这一纸契约解除，还几位前辈还有四大神兽血脉自由之身。”
“什么？！”几人同时喊出了声，俱都不可置信。
凌云谷什么的，他们在妖族从没听说过……血脉之力中也只有契约书上的内容，还有老祖宗的一些吩咐和教导，无非就是凌云谷的人都是超然物外之人，皆有大功德在身，需得诚心诚意结交……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人都是贪婪的，不仅人……就连他们妖也是一样，握在手中的力量，哪有说放就放的道理？
也根本不会轻易相信老祖宗的交代……可如今他们看向菱一，却是不得不信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四个渡劫期的妖修的力量……这是一整个妖族的力量！
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除了血脉断绝……皆都逃不过的命运。
竟然说得如此轻巧？
菱一不再说什么，想到就做……就是随心所欲罢了，她相信凌云谷里没有一个人会怪她的。
手一扬，那灵器顿时像是一朵莲花一般，瓣瓣盛开，灵力星星点点的自花蕊之中散了出来，花瓣盛开到了极致，从花朵上落下，然后消失无踪，化为一缕白光自天上而去。
就这样，圆球盛开成了一朵白色的巨大莲花，莲花一直旋转着，灵力一点点的散去，最终菱一手中只剩下一丝灵力团……她一挥手，也都全数消失不见。
神魂之上那一道禁锢没了，几人身上的羁绊也顿时随着这些灵力一起烟消云散了。
这十多万年的承诺……原本如同沉重的枷锁拷在了妖王们的心上，如今轻飘飘的，就没有了。
青龙三人站在原地都回不过神来，只觉得星点之中光芒闪烁……菱一的脸上灵光悠然掠过，将她精致美丽的五官点缀得有些神圣。
那一刻……他们似乎有些明白祖先们留在血脉之中的叮嘱和教导了。
这或许，才是他们修行中人……该有的心境吧。
“主人……”青龙率先开口，却是一顿，又摇头笑了，“不……是菱姑娘，菱姑娘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多谢姑娘还我们四族自由之身！”三人一同行礼，菱一捞了捞头发也没有躲开，算是受了。
“菱姑娘，能请你将手伸出来吗？”青龙的眼睛十分漂亮，那金光像是烈日一般，明亮又灼//热。
菱一大方的伸出手，青龙郑重的执起她的手，握着她的手心，并不唐突，也没有用力，轻轻的，甚至很有些虔诚的在她身前弯下了腰。
众人都只静静的看着，以为青龙是要弯腰行什么妖族的大礼。
这时候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青龙竟是胆大包天，弯腰低头，轻轻的在菱一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菱二、霄沂、炽墨、舜华：“你找死！”
几道攻击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和方位一起攻了上来……青龙何许人也，不动不摇站在原地，眉头都没皱一下，各种攻击在他身前一寸消失无踪，连个水花都没有起来。
青龙笑着放开了菱一的手，菱一也惊呆了，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竟然多了一个图腾，很有些奇怪，但是怪异之中又有些好看，金光闪闪的像是青龙的眼睛一样。
青龙后退一步，无视了几人杀人的目光，笑得十分惬意，“这便是我们妖族的谢礼，菱姑娘日后自会明白……”
说罢‘哈哈’一笑，“菱姑娘，后会有期。”
三人身影一闪，已经在原地消失无踪。
“姐姐！没事吧？”炽墨第一个凑了上来，抓住了菱一的手擦了擦她的手背，也发现了那个图腾，又使劲擦了擦，却怎么都擦不掉。
菱二皱着眉看了一眼，倒是不说话了，霄沂也是若有所思……多看了两眼，舜华原本都凑上来了，看到这图腾，又是冷哼一声，扭开了头，一脸嫌弃。
菱一呆愣了许久，看着炽墨擦了又擦，那图腾还是栩栩如生，只是没有再亮光了……
她摸了摸，肌肤还是平整滑嫩，什么都摸不到，也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她呆了，道：“天吶，我这还是第一次与人有肌肤之亲，原来被人亲了，会长出这种奇怪的图案来呀？”
“？？？”
菱二、舜华、炽墨、霄沂：“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第83章 第83个坑
原本只是打算来庆贺楚云结婴大典的，没想到这一出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菱一原本也没有打算出来历练，只想带着霄沂他们稳固修为，静心修行，而且看炽墨的修为进度，也是快要筑基了呢。
如今表面上来看，几个徒弟之中修为最高的，竟然是恢复了修为的舜华，不仅长大了，长高了，竟然连修为都差不多可以和人族的半步金丹相媲美了。
一群人坐在回凌云谷的飞舟上时，菱一看着沉默坐在一边的舜华，坐到了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以为你会和他们打起来呢。”
没想到只是暗自生气。
虽然说青龙、朱雀和玄武三族早已经隐退几万年，但是还和白虎一族一样，有着四大妖王的称呼。
若说白虎一族被其余家族联合推翻，他们不知道是不可能的，顶多也只是没有参与，选择了冷眼旁观。
以舜华的脾气，没有当场跳起来咬他们已经是很客气了。
舜华看了菱一一眼，哼了一声，一直不怎么好的脸色也越发黑沉了。
菱一默默的陪着他坐着，飞舟在云海之中穿梭，大片的白云如水雾一般的掠过，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小飞舟上很安静，霄沂他们今日都受了伤，被菱一勒令去打坐疗伤了。
舜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菱一不知道如何安慰，舜华却继续道：“以前我以为强者为尊，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别人是生是死……我为何要去管？”
“我只想着白虎一族是妖圣一脉，是整个妖族最尊贵，最不容亵渎的，可却也因为此成了罪人，接收了先祖这一份记忆传承时，我才明白……当初先祖们是如何辛苦才建立起来的妖族次序，让原本生在蛮荒食不果腹、互相残杀的族群得以休养生息，他们齐心协力建造了妖界……”
如今却是因为时过境迁，失了本心。
原来妖族和人族也是一样的，有了人性，便会有野心，会起贪念，有了好坏之分，有了权益便会有争夺。
“原来我们白虎一族十万年来管理着妖族，竟然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舜华的声音里说不出的苦涩，也是很少见的褪下了一身的防备和高傲，收起了那总是无时无刻会伤人的尖牙利爪。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舜华看着自己的手，却也不能不承认……以前妖族是很好的，妖圣是多么尊荣的，在万妖心中，犹如神明一般。
却也如青龙他们所说那般，如今妖族越来越混乱，白虎一族嚣张跋扈，连带着下属许多小家族也一样，奢靡成性，霸道横行。
以前他不懂，以为这都是应该的，谁让他们一族是妖圣血脉。
如今才明白，一族统领，一界至尊……是什么含义。
他突然觉得无力，失望的道：“你说我如今能如何？是有能力去救我的族人于水火之中，还是能杀回去夺回我们白虎一族的栖息地？我能保护族人不再受侵害？能带着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吗？”
“只要想做，总是可以的。”菱一轻声道：“你们一族的功过并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评定的，白虎一族能胜任妖圣之尊，当初肯定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菱一拉住了舜华的手，“我相信那么多代的妖圣，一定也为妖族的繁衍和安定努力过……如今的妖界也有你们的一份功劳啊，只是这世间万物盛极必衰，你们一族没落了，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是人为也是天定，我也不想劝你放弃报仇什么的，因为受害者是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去决定，到底该如何……”
说完，菱一温柔的摸了摸舜华的小脑袋，看着他低着头不曾抬起来过，只能笑笑道：“我相信现在的你……一定和当初的想法有所不同。”
“不论如何，师父都会支持你的。”
舜华呆愣愣的抬起头来，他自己都没信心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做……为什么她总能说得那么轻而易举。
想要讥讽她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她的神情那么坚定认真，刻薄的话堵在嘴边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四神兽血脉甚至整个妖界，就在之前……还被她轻易的攥在手心里。
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舜华能感觉到，她绝对会说到做到。
“师父，还是让我跟着你吧……等我有能力回去妖界的那天，我一定会成为一个让师父骄傲的人。”
舜华这句话说得特别的认真，若他还是六岁大小的话，菱一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揉一揉。
可惜了，徒弟们一转眼……都长成清隽的少年郎了。
【徒弟舜华任务剧情完善度30%。】
【徒弟舜华黑化值-30，当年黑化值60，请再接再厉。】
这还有意外之喜呢，可菱一仔细想了想，这黑化值还是比之前的高啊！这一波亏大了啊。
……
之前菱二特意将炽墨叫进了房间，要检查一番他那个吊坠，菱一也不好这时候去打扰。
舜华的黑化值倒是降下去了，菱一就更担心已经黑化到了一百，但是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的霄沂。
炽墨黑化值100那时候，很快就暴露出了许多的问题，可是那么多年了……霄沂还是那么稳重自持，温润如玉，处事也好，修炼也好……每一样事情都做得很好。
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的心……竟然可以藏得这么深啊？
说好的正道魁首，谦谦君子呢？
菱一虽然心累，去还是放心不下，去看了看霄沂。
菱二这个小飞舟比菱一那个高级许多，外表看着不显，但里面的房间是折叠空间的，看着不大，但是里面的空间着实不小。
中间还有一个小院子……真是奢侈。
霄沂的窗户是打开了，菱一走过时看到他在里面安静的打坐，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脸色虽有些苍白，但是气息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
菱一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霄沂就来将门打开了，微微一笑，轻声喊了一声：“师父。”
“嗯，我来看看，伤如何了？”菱一一边往里走，一边应了声。
“没什么事，一些小伤。”霄沂引着菱一在桌边坐下，习惯性的抬手给她沏茶，“我们本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有了？”一说起这个，菱一倒是有些惊奇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对啦，我都忘了问你了，之前结阵的时候，为何你的神识竟如此强大啊？”
霄沂好似一点都不惊讶她会这样问，神色一点变化没有，还是笑得那么轻柔，“只是一些家族秘法……师父，我从未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是吗？”
菱一狂点头，将霄沂递过来的茶水一口喝掉，然后一脸期待的等着。
霄沂看她这样子，不由得笑了，“如今也还不是时候，时候到了，师父自然会知道的。”
“啊……”菱一失望的嚎了一声。
但是历来别人不想说的事情，菱一也从来不会勉强。没有必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好奇心，非要去揭开别人深埋在心底的伤疤……
“只是经过此一事，心中有些感慨，有一事想请教师父。”霄沂难得开口，竟然是有事情要自己这个师父解惑了。
菱一又来了精神，坐正了身子，一脸认真的道：“你说，为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闲话家常罢了，师父不必如此紧张。”霄沂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菱一就越是觉得这问题一定很重要。
恨不得竖起耳朵，生怕漏了那么一丁半点的。
霄沂淡淡的道：“之前师父解除封印之时，我曾站在二师叔身边，听他说什么涅槃重生，天机已显，仿佛是指师父死劫已过？不知道是何缘由？”
“啊？”菱一听了这话，倒比霄沂还懵一些。
霄沂的眼神很轻，落在菱一的脸上，却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菱一略一思考，表情沉了下来，“菱二他当真这样说的？”
霄沂肯定的点了点头。
菱一总觉得什么事情忽略了，如今这样一串，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糊涂，菱二曾说过……他相信他的魂灯不可能出问题。
那么也就是说魂灯灭，不可能只是受重伤那么简单。
除非身死魂消，魂灯永远都不可能灭。
菱二还对伤了她的初若执念很深，不惜花了多少功夫，制出来一个能够识得当时初若杀死自己时的那一招的灵力波动，还有那个远距离随身携带的传送阵。
菱一又不是没受过伤……也不是没遭过暗算和偷袭，她之前不觉得有异是因为没有了下山历练十年的记忆。
觉得大家都很关心她……如今想来，又觉得不对。
虽然大家确实都很关心她，却也没到她在外历练时受了重伤也非要追究的地步吧？
往前数几代，凌云谷的弟子，其实也有下山历练时不慎意外身亡的……
菱二这一系列的作为，确实不太寻常。
“师父可有头绪？”霄沂出声打断了菱一的思绪。
菱一想了想，开口道：“或许……是他们真以天算之法，算出了什么吧？”
唯一可能的解释便是如此，只是如果算出什么来了，为什么又不跟她说呀？
霄沂点点头，倒没有再说什么。
“你好好休息，我去问问菱二……”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很好，以后也要如此，不论什么事情，该说的时候就得说出来，有疑惑咱们就去问，不然猜来猜去的，累着自己不说，还怕会生了嫌隙……”
“师父，我知道的。”霄沂笑道：“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师父。”
菱一点了点头，不再勉强。
出门去了菱二的房间，也不知道他和炽墨两人检查完了没有？
菱一刚伸手要敲门，就听得系统一声提示：
【徒弟炽墨黑化值-30，当前黑化值70，请再接再厉。】
正愣神间，门被打开，露出了炽墨明亮的笑容来，“师父姐姐？”
“怎么样？身体没什么事吧？”原本菱一心中还有些疑虑，那时候她被结界包围着，只听到了徒弟们黑化值爆表的提示，却没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事情安定下来，他们也都没事……或许他们的黑化值就会降下来了。
“没事的。”炽墨乖巧的道：“师父姐姐找二师叔吗？”
“嗯，你先回去休息。”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徒弟席子语黑化值-50，目前黑化值0，可喜可贺！】
……好吧，还真是心大，来得快，去得也贼快。

第84章
菱一进去的时候，菱二正在收拾一桌子的材料，见她进来，也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眉，眼神都不给一个，只宝贝他那些材料和小发明。
不过菱一都已经习惯了，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盯着他一边收拾，一边道：“白白的身体没问题吧？”
“不过是受了刺激，差点冲破了那玉坠的束缚罢了，修补一番便是，能有什么问题？”菱二不屑一顾。
后又顿了顿，才道：“我用金蚩打造的七柄木剑，为的就是你方便布下七星剑阵，你倒是很大方，眼都不眨就送出去三柄。”
“……”菱一捞了捞头发，心虚的道：“我一直以为那是你给我练剑用的木剑……我哪知道……”
哪知道菱二竟然真的这么豪，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了好吧？
不过当初练剑阵的时候习惯了用这七柄小剑，布出来的剑阵威力也不错，还以为是菱二在上面刻了什么辅助阵法。
菱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宝贝吗？”菱一笑眯眯的凑过去，伸出白皙的皓腕，那冰蓝色的宝石趁得白嫩的肤色有些冷光，“比如这个，菱二你真的是太天才了啊，这都能刻上传送阵，这样以后我再下山历练，岂不是整个修界横着走了，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把你传过来……无敌了啊!”
菱二终于将他那一桌子的材料整理完毕，整整齐齐分类放好，又一一小心翼翼的收进了乾坤袋之中。
这时候终于肯给菱一一个鄙视的眼神，“你想多了。”
菱二嫌弃的道：“这传送阵只能用一次，而且初若已经死了，再没有她的灵力来激活阵法了。”
“啊……那岂不是没用了？”菱一十分惋惜的看着这手链。
随即突然觉得‘没用’这两个字说出来后，背脊有点凉凉的，头皮一麻忙改口，一脸惊艳的道：“啊……不过，这手链这么精致又好看，还救过我的命，是我们二师弟亲手打造的，就是……戴着也是极好看的，漂亮，太漂亮了，我超喜欢！”
菱二才满意的收回了有杀气的眼神。
菱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一副傻相。
“有事就说事，无事转身直走，顺便关下门。”菱二虽嘴头上下了逐客令，手上却是幻化出一套碧绿的茶具，悠悠闲闲的开始泡茶了，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菱一抿着唇笑了，“哎呀，还是二师弟了解我。”
他不提醒的话，菱一来这一番插科打诨的，都差点忘记了要问正事。
“你之前说什么，天机已显，涅槃重生……是说我吗？”菱一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我总觉得你奇奇怪怪的。”
菱二将泡好的茶缓缓倒出，水汽腾升起来，叫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
将茶杯轻轻放在了菱一身前，他才幽幽的道：“那日你的魂灯灭了……不是出问题，也不是一会儿就又燃起来。”
菱一的心提了起来，菱二一字一句的道：“灭了整整三日……”
她死了，死在那水潭之中，整整三日，尸体都泡得肿胀了，身上的伤口也开始腐烂……
那日的情形，如今想起来，菱二还是觉得手会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菱一下山历练，一走便是十年……期间虽常常会传讯回来报平安，但是这小没良心的……给每个师父传讯，给每个师弟妹带东西，就连常年闭关的两位师祖，也收过她的传讯符。
就只有他……十年，都没有只言片语。
白养了两百年，就出去历练一次，就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了眼了。
在这十年间，菱一的魂灯也是常常时起时落，也微弱过几次，证明她这十年过得十分精彩，菱二从未想过，这魂灯会有灭的一日。
魂灯是他所造，谷中每一个人的魂灯都与他心神相连，菱一的魂灯一灭，他是第一个感受到的，当时正在全神贯注的炼器，顿时心中大乱……当即血脉逆流，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下一刻他出现在魂灯面前时，那魂灯已经熄灭了，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菱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手一挥，一道灵力拢住了那即将散开的青烟。
青烟袅袅而起，瞬间像是有了实质，很快形成了一道水镜，水镜之中……便是菱一凄惨泡在水潭之中的身影。
满身伤痕，鲜红的血从身周流淌出来，像是在水中盛开了一朵殷红的花朵，瞬间就染满了整个水潭……
生机已绝，神魂已散。
菱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了，四师父来得及时一把扶住了他，当头一喝：“菱二！稳住心神！”
菱二浑身一颤，这才找回了点理智和力气，堪堪站稳了。
随即几位师父甚至两位师祖都很快出现在密室之中，木霜师父向来温柔顺和，这一下也是急眼了，一把抓住了梅鹭师祖的手，惨叫一声：“师父……我的一一啊！”
瞬间便是泪流满面。
密室之中一阵窒息的沉寂，梅鹭师祖眼神突然一厉，灵力一挥，虏获住了那一缕青烟，咬牙道：“我不信！”
瞬间魂灯光芒大盛，一个半黑半白的太极图腾升腾而起，其中两股气流互不干扰，却又开始徐徐流转了起来。
魂灯之中散出无数符文，充斥满了整个房间，梅鹭师祖脸色苍白，额上都见了冷汗……
等光芒散去，竹菁师祖第一时间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稳，焦急的喊了一声：“师姐？”
梅鹭师祖的双眼却是仿佛亮起了无比晶亮的光彩，一把抓住了竹菁师祖的手，激动的道：“是……是……是契约书，还……还有，还有一线生机……”
“师父……”木霜师父噙着眼泪，一脸期盼的看向两位师祖。
菱二也是听到这‘一线生机’四字，仿佛才找回了神魂。
“走！”梅鹭师祖也来不及多说，长袖一拢，在场所有人瞬间被一阵剧烈的灵光拢住，空间裂缝顿时绽开，几人便失去了身影。
再出现时，已经是一处幽静的山谷，踩在青草地上，人人都不仅觉得脚步虚软。
大师父和三师父也是这时候到了，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梅鹭师祖的传讯，不惜一切代价瞬间赶来。
三师父水弥悲呼一声，“一一！”
就朝远处水潭跑去，却被大师父一把抓住，喝道：“冷静一点，贸然上前，当心扰乱天机！”
一线生机，只需要一个轻微的变故，指不定就散了。
水弥师父剧烈的喘息了几声，才稳住了心神，抓着大师父的手不断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别慌神。”竹菁师祖算是其中最冷静沉稳的，扶着梅鹭师祖道：“菱二，你与我们上前。”
菱二呆愣愣的抬起头来，一双黑沉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沉寂，仿佛世间万物，都已经失了颜色，只剩下这一抹黑暗，再无光亮。
比之当初初入谷时更瘆人。
“跟着走。”竹菁师祖也来不及解释，扶着梅鹭师祖往前先走，菱二呆了一瞬，僵硬的迈动脚步，一步一步的印着竹菁师祖的脚印跟了上去，一步也不敢踏错。
水潭近在眼前，近得前了……那噩梦一般的景象又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菱一飘在水中，如同无根浮萍，脆弱瘦小，惨白的脸也满是血痕，一头无法散在水中，在血色之中成了一朵黑色的花。
水中还有一些零碎的鱼尸漂浮在水面，菱二便看到了那零落的鱼头之中，尖利的牙上占满了血迹和碎肉……
菱一这一身伤……竟是遭此啃咬而至。
菱二只觉得脚一软，单膝便跪了下去，竟没有力气起身。
竹菁师祖和梅鹭师祖两人在四周布下大阵，以菱二为阵眼，他当初炼制魂灯，取了菱一一滴精血融在体内，这便成了这大阵最重要的部分了。
大阵启动，一个光罩将整个山谷笼罩在其中，风停树止，就连四周动物细微的动作声也瞬间停止。
整个山谷，除了凌云谷这一群人，仿佛时间停住了。
菱一的身体突然荡开一道极寒之力，池中零碎的鱼尸又一次被冲击，瞬间化为了泡沫，这极寒之力再继续扩散，就被大阵挡住，两个力量融合在一起，大阵的阵纹一荡，显出了几分蓝光。
“过来吧。”竹菁师祖开口，这边一直在等待的几位师父才上前去。
木霜师父和水弥师父两人哭得不能自己，其余几位师父也是眼眶泛红……
“菱一体内有当年祖师爷炼制的灵器，本是要重铸她身体根基，却没想到遭此意外，如今这一线生机，也在这灵器之中。”
竹菁师祖没有详细解释，只道：“如今这大阵隔绝天机，再以招魂阵为辅，菱一体内灵力自会替她重塑根基，重铸气海，只要身体生机不断，若招魂能够成功……就有可能复生。”
只是这招魂成功的几率……实在太渺茫了。
几位师父以菱二为中心站位，主位本是竹菁师祖要上前，却被梅鹭师父一把拉住，神色坚决的道：“我来。”
“师姐……”竹菁师祖欲言又止，梅鹭师祖却是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来，“我早已经是没了希望，万年过去了，我已经想开了，你不一样。”
竹菁师祖神色复杂，定定的看了梅鹭师姐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让梅鹭师祖占了主位主持阵法。
这大阵耗尽了梅鹭师祖半生寿数，和一半修为，大阵一动，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却因为此地被隔绝了天机，外界根本丝毫感应不到此处动荡。
招魂阵悄然布下，之后便只能等。
或许是十天，十年……也甚至是万年，或者十万年都不会成功。
此处天机隔绝，除了菱一自己醒来这阵才会消散，否则已经是无进无出，甚至不存在于这世间的一处地方了。
凌云谷的人就算再不舍，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甚至连将菱一从潭水之中捞出都不能。
回到谷中三日后……菱一的魂灯复又亮了起来。
此事弟子一辈除了菱二，再无人知晓。
菱二沉沉叹了口气，将回忆深埋在心底，只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看菱一呆愣愣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勾了勾唇角。
随后又严肃的道：“你虽然醒来，可到底是死劫，这天道规则变化莫测，在死劫未过之前，我们不敢轻易说出此事……若是天机泄露，恐造成不可估量的变故。”
所以……她回来后，谷中众人也全当不知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你这死劫，一是初若，她的最后一击是造成了你身亡的重点……所以必然要将她找出来，逆了这因果，谁又知道你却失忆了，所以我们又担心你死劫未过会有危险，又不能阻止你下山历练，师父们皆是渡劫期大能，一举一动与天道隐隐相连，不能多加干预，我若是跟你下山，又怕你有所察觉，思来想去我只能炼制了这手链……”
这便是菱二非要将初若逮出来的理由，“如今初若已死，因果逆盘，这一道算是解了。而你体内的灵器便是你死劫的第二道关卡，只要它在你体内，你随时还是会有性命之忧……只能彻底将它炼化，不过你如今解了契约，灵器也不复存在，所以这一因果也了了……才说你死劫已过，这事也就能告诉你了，师父们也总算放心了。”
菱一久久回不过神来，从她死去到复生不过三天，她却不知道经历了多漫长的游荡……这三千界时间流速有所不同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一直以为自己重生该是这神秘系统的缘故，没想到……却是凌云谷的大家。
“梅鹭师祖她……”菱一红了眼眶，那可是一半寿数啊。

第85章 第85个坑
凌云谷的弟子虽然得天独厚，因得内功心法的缘故，并不是很注重修炼资质，虽然飞升得道的占多数，也总有一二无缘天道的。
只是梅鹭师祖这一脉是四个弟子，如今已有两人飞升，竹菁师祖也不成问题，只是一直强行压制，一脉四人，唯有梅鹭这个大师姐无缘天道。
她的心中因此一直有一道坎，怎么也过不去，因此修为无法突破，渐渐显露出老态来，本有许多天材地宝可以保持样貌，她却也不愿意了，任由自己年华老去。
竹菁师祖为此一直不愿意飞升，应该是要陪着梅鹭师祖渡过余生最后的时光。
两位师祖之间的事情菱一不清楚，她只知道本来寿数便不多的梅鹭师祖，为了救她，又损了一半的寿数。
难怪上次回来梅鹭师祖的头发已经越来越灰白了……
菱一回到凌云谷后， 第一件事就去了梅鹭师祖的院子，茅屋已经关上了禁制，梅鹭师祖又已经闭关了，菱一只能默默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增加寿数的灵果和丹药都留了下来。
增加寿数的东西再难寻，也总能找到，只是这些东西每用一次，效果就弱一分，总会有完全无用之时。
菱一心情沉重的一一拜见了师父们，大家还是一如往常，仿佛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菱一便明白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默默的回了小院子，刚进房间，就被墙角一个白晃晃的身影给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一只鬼吗？
“你怎么在这……”菱一看着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席子语，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一抹幽魂一样站在角落里，白衣无暇，低着脑袋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发顶，实在渗人。
“师父……”席子语缓缓抬起头来，脸色惨白，但好歹模样长得好，那诡异渗人的姿态就被冲淡了不少，他缓缓朝菱一伸出手来：“手给我。”
菱一下意识的伸出手，还关心的问道：“身体恢复如何了？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看着不对劲。
席子语捏住菱一的手指，将白皙的手翻过来，就看到了手背上那个奇怪的印文，然后他越发颓废了，消极的道：“师父偏心……”
“啊？”菱一有些不明白，“怎么了？”
“我只是抓抓师父小手，师父都嫌弃我……”席子语恨恨的咬了咬牙，扁嘴道：“如今倒是便宜了别人。”
菱一这才反应过来，‘啪’的一下打在了席子语手上，“正经一点。”
抽回手，转身离开。
“怎么不正经了？”席子语急急的在身后跟上，“别人喜欢师父是喜欢，我喜欢师父就是不正经了吗？”
菱一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也不是因为喜欢啊。”
看了看那个印文，才道：“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的吧。”
“什么用意？”
“时机到了就知道了。”
“……”席子语无语的顿了顿，才道：“师父，你不觉得你是被人忽悠了吗？”
“妖族与人族不太一样，性格更为直白开放一些，他也没别的意思。”菱一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倒了杯水喝。
席子语眼睛一转，忙道：“其实我们鬼族也是一样的，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表达一下我纯洁的崇敬之情。”
说罢，又将菱一的手抓了起来，无比诚恳的道：“师父，其实这种小把戏我也会的。”
“嗯？”菱一紧紧的盯着他。
席子语原本想低头也亲一下的，但是看着菱一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不合适……他如今也读过书了，这叫冒犯，是亵渎。
他以前也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啊？
于是只是伸手在菱一手背上轻轻一抹，一道灵光闪过，光芒散去，菱一手背上就开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印记。
席子语看着十分满意，得意的道：“看吧，我就说这是小把戏，师父还喜欢什么花样，我都能给你弄。”
“……”菱一无语的笑了笑，伸手抹了一下，将那道灵力抹掉。
席子语这个印记只是一个灵力印记，青龙那个不一样，一定是有特意的用意的。
“别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只是被他这一打岔，菱一的心情好多了，想摸摸席子语的脑袋，但是这人太高了。
于是放弃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逗师父开心，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因为席子语总是不正经，又是个成年人，菱一对他确实没有像另外几个小徒弟一样的亲近，如今想起……倒还有点愧疚。
“没事啦，只是小伤。”席子语开心的笑了起来。
席子语又没有黑化值，这个徒弟真的像是白捡来的，还省心……不用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他的任务，大概只有那人物剧情完善度了。
他前尘尽忘……这是一个突破点。
可他之前也说过，心里隐隐觉得很抗拒，觉得无法接受，所以这事也急不来。
菱一想了想，才道：“你虽然是鬼修，在谷中倒是无妨，以后出去历练的话，总会有些不方便，可想炼制一个人身？”
“可……可以吗？”席子语呆了。
“应该可以吧，只是炼制出来的身体，总不如自己真实的身体。”菱一想了想，以前好像在哪卷秘典上看到过肉身傀儡炼制。
“好啊好啊，师父，我想要肉身。”席子语忙抓住了菱一的手，焦急的道：“有了肉身，以后就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误会师父了。”
倒没想到席子语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看来这次被人族嫌弃……是真的伤到席子语了。
“好，明日我就去藏书阁翻翻这方面的法典。”菱一坚定的点了点头。
总算也能是为他做点事情了。
“师父师父，咱们把肉身炼制成什么样？师父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席子语兴致高昂，追着菱一问个不停，“要是照着师父的心意练，那我岂不是师父最喜欢的样子了？”
“你现在就很好啊。”菱一应了一声。
席子语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一身白衣熠熠生辉，皎洁如玉，笑道：“那当然了，对于我的长相，我还是有自信的，其他不说，鬼族第一美男，怎么也得是我的。”
菱一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想了想书籍上记载的那些戾气渗人的鬼族，总是黑漆漆的一脸阴沉，如此一说倒也是。
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是……你绝对是鬼族最靓的崽。”
……
第二天一早，菱一就被席子语喊醒了，连给炽墨他们指导功课都不让，就拖着她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的书太多，又没有仔细分类，不常用的书籍找起来实在费力。
两人整整在藏书阁泡了三日，才找到了那炼制肉身傀儡的法典，这傀儡炼制后，也可以当做自己的第二化身，分裂一丝神识在其中，便是第二个自己。
若是席子语这样的，只要用灵魂体融合这个肉身，时间一久……倒也跟自己的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方法极好，菱一满意的指着上面最高级的一种，大气的道：“要弄就要弄最好的，这可是我徒弟的肉身……不能省，一定要找齐这些材料。”
“啊，这个肉灵芝……”席子语摸了摸下巴，悄悄的道：“我在二师叔那里看到过。”
“那就没问题啦，菱二虽小气了些……但是咱们两只要下定决心，持之以恒的每天去骚扰他，他不胜其烦之下，指不定就会给我们了。”
菱一这一招，屡试不爽。
席子语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反正二师叔为人方正，应该不会下手打我们。”
菱一坚定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坚持造访菱二的第三天，席子语就被一巴掌扇出来了……菱一惊恐的缩在墙角，在接触到菱二扫过来的目光时，连忙一溜烟跑了。
“说好的不会打人呢。”席子语将自己幻化了一个鼻青脸肿的造型，蹲在院子外，看着当真凄惨，但是其实就挨了一掌而已，也没打实，不过只是掌风扫过，也够要命的。
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也随着一起蹲在了院子外，认真的想了想，“是不是咱们方法不对？”
“你说二师叔缺什么？咱们给他弄来，他一高兴，指不定就给我们了。”席子语变回原本的样貌，又开始想主意了。
“缺什么？”菱一想了想，倒是知道菱二是个有故事的人了，只是看他不想多说，菱一也就没有问。
不过如果想知道的话，也简单，下山打探一番便是，那天那么多人认出来菱二……他应该挺出名的吧。
好歹也是女主叶清澜攻略不下来的男人啊！
“我也不知道他缺什么。”菱一捞了捞脑袋。
“美人计如何？”席子语双眼发出了兴奋的绿光，菱一瞪大了眼睛，“不……不好吧？”
席子语一谈这个，当真是万分激动，而且还十分老道，经验充足，一拍菱一的肩膀站了起来，手中悠悠然掐诀，身上灵光闪烁了起来，旋身一转……
“啊……”菱一张大了嘴，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万万没想到啊……席子语竟然还会化女相。
席子语以为菱一被他惊艳到了，十分自得的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巴，展开手转了一圈，身姿柔软，白衣翩飞，当真是前突后翘，玲珑有致，那腰更是细得不盈一握。
“怎么样？不错吧……”席子语的女相也是很精致，和他本来的模样有三分像。
肌肤如白玉一般，长发落下来，衬得小脸越发的瘦弱，一双盈盈若水的大眼睛，看人总带几分情意绵绵。
当真是……媚意丛生。
菱一服气的竖起了大拇指，一时忘了告诉他，菱二好像不吃这一套。
席子语自信的理了理衣裙，“师父可不知道，以前我们那虽然人迹罕见，但偶尔还是能遇到一两个男的嘛……男人嘛，最是受不住这个了，只要女人一撒娇，他们什么都会同意。”
“真的？”菱一表示怀疑。
“哼，”席子语傲娇的扬起了下巴，“当然了，这个你得听我的，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那是……没得说，菱一羞愧的低下了头。
“好了，等着吧。”席子语将发丝别到了耳后，露出一个精致完美的侧颜，笑得娇美，连声音也是百转千回，如夜莺一般婉转清丽，“很快就好。”
“……”菱一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去了。
倒真的是很快，直接化作了一道光……‘咻’的一声在天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山林里，震得林中鸟儿振翅而飞。
菱一惊叹了一声，只觉得后背发凉，僵硬的转过脸，菱二黑沉的黑影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霾的气息。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菱一一步步后退，看准时机就要溜。
“拿着，再敢来烦我，后（杀）果（了）自（你）负。”菱二沉着脸，冷冰冰的丢下这句话，一个储物袋就‘啪叽’砸在了菱一身上。
打开一看，正是肉灵芝啊！
菱一悟了，原来菱二真的吃这一套啊！

第86章 第86个坑
席子语虽然是作死，但不论如何，东西到手了。
只是这个代价也有点大，席子语叫菱二给封住了女相，也就是说，他整整一年都不能再变幻回本体状态，得一直保持这个女相。
之前看他变成女相时十分欢喜，还很嘚瑟，菱一以为他不会介意的。
没想到他十分介意，因为还不能藏回玉佩里，所以他每天将自己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蹲在墙角里画圈圈。
菱一倒很是同情他，但是并没有办法，只好安慰道：“可能是你这女相太美了……菱二想多看看吧。”
“什么叫可能！”席子语气愤起来，“是绝对，绝对是！”
“好好好，绝对，绝对是菱二垂涎你的美色，所以故意不让你变回去的。”菱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是他还是不高兴。
“他喜欢有什么用。”席子语哼了一声，还带着几分娇软的尾音。
菱一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默默的溜了。
集齐了材料，菱一平日里除了指导徒弟们的课业，就专心致志的开始炼制席子语的傀儡肉身。
席子语因为幻化了女相，一开始还安分，后来也不管不顾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整天开始在山上乱窜，甚至胆大妄为的调戏起了霄沂炽墨他们。
这席子语天生媚骨，女相化得是清纯可人，娇俏可爱，但又偏偏生了一双多情的媚眼儿，简直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菱一想着，这大概就是好看得叫人颤抖？
霄沂他们都是十来岁的少年郎，怎么顶得住这个？
原本菱一还很担忧，后来发现席子语被打得魂体都淡了一分……只能默默的摸了摸他的肩膀，‘安慰’道：“活该。”
“那是他们知道我是男的！”席子语气哼哼的，还很不服气，嚷嚷着要下山展示一下魅力，好叫菱一知道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个比喻十分恰当。
好在菱一的傀儡肉身很快就炼制完了，席子语也就忘了这一段，那傀儡肉身炼制得十分完美，一比一真实按照席子语的标准来的。
菱一十分骄傲，看着躺在冰棺之中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真人一般，精致的五官，柔软的肌肤，菱一不由得拍着胸口打包票道：“绝对连头发丝都跟你是一模一样的！”
“……”席子语看着冰棺之中光/溜/溜的自己，因为冰棺之中雾气腾升，倒也看不是太清楚，只有头脸至肩膀处看得清晰。
“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席子语有些踌躇的道：“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更俊美一些才是。”
“别自恋了好吗？”菱一无情的揭穿了他，“这又不是女娲捏人，你以为想怎么捏怎么捏吗？这明明是用你的神魂牵引创造出来的，一模一样！”
若真的是她一点点捏造炼制出来的，这到底是个大男人的身体，那岂不是太尴尬了？
好在是阵法自动生成的……
“行吧，勉强信了。”席子语骄傲的点了点头，但是这些表情和欠揍的话语在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身上，总是叫人更容易接受。
甚至还有点可爱!
“快来吧，我这一个多月的女人当得太凄惨了，回了肉身，我就可以变回来了，哈哈哈。”一想到这个，席子语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菱一早已经准备好了阵法，这些阵纹都是围绕着冰棺绘制的，整个屋子的地上全都是朱砂绘制的阵纹，鲜红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渗人。
“开始吧。”菱一在阵眼处坐下，灵力一动，已经和整个大阵心神合一。
席子语站在坎位，也缓缓坐下，心神合一。
阵纹缓缓流动，要将席子语的魂魄和这傀儡肉身融合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阵纹运行过程中，菱一微微的皱了皱眉。
期待之中的成功并没有到来，阵纹褪去了灵光，菱一不解的睁开了眼睛，“怎么回事？不可能不成功啊？”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融合傀儡的神识或者魂体，更便于操纵这身体，随着时间推移，甚至可能出现完全融合的情况，那么席子语也可以说是复生了。
可失败了。
席子语也是满脸不解，一脸期望的看着菱一。
“我再检查检查。”菱一不信邪，起身将阵纹又检查了一遍，阵纹并没有任何错漏。
倒是发现了一丝细小的不同，阵纹灵光本该在菱一收了灵力时就全数熄灭，但是此刻菱一看到大阵之中，还有一缕若隐若现的线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不仔细检查根本不可能察觉。
菱一顺着那光线一步步找了过去，然后发现这光线并不是阵纹上的……而是连在席子语身上的。
菱一大震，又顺着光线去找另一头……这光线横穿过了整个房间，出了门……一路延长而去，消失在了天边。
“这是……”菱一简直不可置信，席子语也跟着走了出来，那光线还跟着他……就牵连在他的后脖颈上，他丝毫没有察觉。
菱一心中有个猜测成型，一把拉住了席子语的手，席子语正在纠结是不是该表现出几分娇羞时，菱一的灵力已经探查而来，直入神识深处。
席子语浑身一僵，到底没有反抗。
不过片刻，菱一沉重的睁开了眼睛，收回了灵力。
“师父，怎么了？”席子语见菱一脸色不好，也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菱一看了席子语一眼，顿了顿，还是老实说道：“你的魂魄不全……席子语……”
她很郑重的道：“你可能……还没死。”
“啊？”席子语懵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呆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眼眸弯弯的道：“师父，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菱一去拿他身上连着的线，但是手却穿了过去，她索性用灵力一托，终于将那根线托到了席子语身前。
“因为你并不是三魂七魄缺失，所以很难察觉……你的魂魄是被强行分裂的，不知道用的什么秘法，只留下了一丝魂魄在你身体之中，所以你生机未断……”
菱一手上的线也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渐渐消失了痕迹。
想是这线原本一直不可见，却被这阵法给引了出来，叫他们暂时看见了。
“难怪了，我带你出了幻境之后，你本是孤魂野鬼，身上没有业障缠身，也全无戾气，原本应该是会有鬼差来接引你入冥府的，可这鬼差却从未出现过。”
菱一不知道该欢喜还是担忧，但是却还是笑了起来，对席子语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席子语一时反应不过来，因为是女相，个头没那么高了，呆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菱一就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不论什么情况，我会帮你的。”
“我……”席子语低头敛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鬼都当了一千多年了啊！突然说他可能还是个活人……
“不会的。”菱一安慰道：“只要找回你的肉身，等你魂魄归位，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比这什么傀儡肉身，不知道好多少倍。”
“真的吗？”席子语有些踌躇。
菱一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迟早是要面对的，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菱一没说的是，如果不去找肉身，那么他缺失的那一点魂魄就无法归位，魂魄缺失，对他来讲虽不致命……但是正统的鬼修之道，他就不能修炼到极致。
有可能还会丧失理智，成为只懂得吞噬魂力的冤魂厉鬼。
想要证道，更是不可能了。
而最叫人担心的是，这种强行撕扯下一缕魂魄留在肉身的行为……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菱一知道西南边有一神秘的术法很是神奇，专门炼制活尸，但是因为和中原相隔太远，久不往来所以少有人知晓。
炼制活尸这种秘法，在西南边很常见，还有很多分支和门派，手法各不相同，但是这些人都很神秘，与外界不怎么互通。
只听说活尸的实力越强，控尸人也就会越强……相互之间算是一体却不同命，很少有活尸能反噬主人，而主人能掌握活尸的生死。
这些控尸人不注重修行和道心，只尊崇实力，还盲目崇拜九幽冥府的冥王，尊冥王为神。
菱一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因为活尸的魂魄被抽离后，不是被封印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不可能像席子语一样流落在外的。
可席子语也算是系统钦点的主角之一了，菱一真是怕……怎么悲惨痛苦就怎么来。
活尸炼制……顾名思义，炼制时人可是活生生的，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师父，你脸色不太好。”席子语笑着凑了过来，女相的他模样单纯天真，笑容明媚俏丽，那双若水一般的眸子，当真轻柔至极，“我答应你去找肉身就是，师父不要不高兴。”
“……”菱一一时无语哽咽，好想说不去找也没关系。
但是她知道，不可能的……因果已经种下，他们不去找，麻烦迟早也会找上门来的。
“只要师父陪着我，我就不怕了。”席子语笑着，很有些蛊惑人心的意味，身子软软的就贴了过来，想靠在菱一肩膀上，来个小鸟依人什么的。
菱一虽心疼他，但是一眼看穿他又在不正经，于是抵住了他的脑袋，无奈的道：“这几天还嫌被打得不够？”
“呜呜，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的嘛……师父就是偏心，就是偏心。”席子语捂着眼睛假哭了起来，还跺了跺脚，当真是很有女人味了。
“好了，别闹了。”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女相十分娇小，比菱一还矮一些，摸起来正顺手。
“你呀，虽然跟傀儡肉身无法融合，但是你还是可以以魂力操纵他的，只是有些不方便，需得好好练习几日……”
菱一话未说完，席子语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吗，那我去试试。”
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菱一摇了摇头，笑意淡下去，又生出几分凝重之感来。
看向了之前那根牵连着席子语的线延伸出去的方向……正是西南。

第87章 第87个坑
既然决定了要帮席子语找回肉身，菱一就要先将谷中的事情处理好，也顺便让席子语练习操控那个傀儡肉身。
其他事倒也没有，只是炽墨自从昆仑山回来后，修为暴增，原本离筑基可能还需要一两年的感悟，可如今体内灵力满溢，竟然已经是到了要强行筑基的时候了。
炽墨不似霄沂，对任何事情都胜券在握，炽墨和席子语一样，被菱一救回来后才开始识字看书，所有的知识也就只是这几年才开始学的。
炽墨不过因为资质逆天，所以修为进度很快。
但书籍法典大多晦涩难懂，所以菱一还需得给炽墨一一讲解，再将人体各阶段的状态，以及筑基的各种事宜都告诉他。
而这段时间席子语一直在熟悉使用肉身傀儡的方法，他的神魂因为消散过又重聚，修为和魂力都大不如前，所以使用起来还有些吃力，因为只是魂力控制，所以这身体并没有融合修为。
除了好看，有温度，和真人一模一样，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但是席子语很喜欢，每天玩得不亦乐乎，一开始总是弄得伤痕累累，满身尘土……菱一都耐心的给他洗干净，并且用灵力治好伤，经过个把月的练习，他使用这具身体已经十分熟练了。
炽墨的筑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因为怕炽墨分心，菱一都没有告诉他她打算带着席子语去西南的事情。
炽墨闭关的那日菱一收到了楚云的传讯……
昆仑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菱一原以为他会很快找来的，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看来他也经过了一番纠结。
很巧的，楚云相约的地方便是木北林那个小镇的桃花小院之中，是他们十几年前初遇的地方，也是菱一重生后他们再遇的地方。
菱一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在三个人的相处之中，她问心无愧。
将炽墨的事情都打点好了，并且叮嘱菱二一定好好看着他，又和谷中众人道别后，菱一带着霄沂和舜华，还有焕然一新的席子语一起上路了。
席子语如今再也不是魂体了，有了温度，脸色红润，更显得玉树临风，俊美非常，那飘忽的出尘气息也融合了几分烟火气。
只是不能再像魂体那样飘来荡去的了，而且他如愿穿上了菱一给他重新做的新衣，是一袭天青色的水锦，做成了他心心念念的利落的箭袖，整个人英姿勃发，显得有活力又很青春。
一群人去了木北林，等与楚云将话说清楚了，再转向西南……去寻席子语的肉身。
本不想戴着霄沂和舜华的，但是如今菱一出门已经是甩不脱这几个徒弟了，完全走哪都是一副拖家带口的模样。
将霄沂等人安置在了客栈，菱一算着时间便去赴约了。
席子语自从穿了箭袖后，也是常常学着霄沂他们的样子，动不动就整理一下袖口，对这一身衣服满意得不得了。
如今看着菱一远去的身影，不由得道：“跟不跟？”
霄沂转身坐下，没有兴趣回答，倒是舜华眼睛亮了亮，“你想想，师父难得有这么点桃花，可惜了……是朵烂桃花。”
席子语郁闷的道：“去不去吧？”
“去啊！谁知道师父以后还会不会有桃花啊，看她的样子……估计是难了。”舜华眯着眼笑了起来，“此时不看，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走着。”席子语这才笑了起来，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两人看了霄沂一眼，霄沂坐在窗前正在摆弄茶具，两人一想他肯定不会去凑这种热闹，也就不再问他，勾肩搭背的一起离开了。
霄沂顿了顿，在两人刚踏出门的那一刻，起身跟了上去。
“咦？”席子语感觉到霄沂跟了上来，刚想问什么，就被舜华一把捂住了嘴，“别问，少说话保命。”
“……”席子语想起自己总是被毒打的命运，果然乖乖的闭了嘴。
菱一来到那小院之中，此时已经入了秋季，这一院子的桃花还是开得那么灿烂，远远站在院子外往里看去，仿佛能看到一朵朵粉红的云彩簇拥在一起。
一步步的踏着柔嫩的花瓣走进了院子，楚云在那颗当初菱一来偷酒喝的桃树下又挖出来几个酒坛子。
感应到菱一来了，也没停下手，只是笑道：“之前离开时埋下的，一转眼又过了几年了，如今喝起来，味道应当也不错。”
只是再没有了那十年的陈酿，也不会在有那样的味道了。
菱一没上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也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楚云将酒坛挖出来，转身才对她道：“坐吧，尝尝。”
说罢，袖子一挥，在不远处幻化出了一套桌椅，拿着酒坛便走了过去。
“不了。”菱一直接拒绝了，“这酒也再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楚云的身影僵了僵，有些失落的将几个酒坛放在了桌子上，再转身已经又是满目轻柔，微微笑道：“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等哪日我再寻到了好的酒方，给一一换个口味也好。”
菱一摇了摇头，倒没有在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瞬，只有花瓣幽幽的在空中打着转的落在了草地上。
许久了，楚云才道：“对不起……一一，我带着你去了昆仑山，却没能帮上你。”
“这并不是你的错。”这点菱一倒还不至于怪他，只是她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她问道：“为何，之前我们再遇时，你从未说过认识我？”
楚云垂下了眼眸，苦笑一声，“只是想让你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以为……”
“不好的事？”菱一抬眼笑了起来，直直的看向楚云的眼睛，“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摇了摇头，似乎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又开口道：“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在这里找了那么久……却一直不敢相信，你会在木北林里遇害。”
“你对初若早有疑虑，却也没有告诉过我……”菱一微微一叹，原本还不是很确定，但是楚云若不是心虚，他不会隔了这么久才找来的。
楚云果然又沉默了，良久，他坐在了桌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桃花酿，仰头喝了个干净，这才道：“我知道她向来任性惯了，却也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会因为我，而对你做出这种事情来。”
毕竟她们两个人那时候关系那么要好。
菱一没再问话，楚云接着道：“那日我们走散，我觉得很是奇怪，后来到了我们失散的那个地方，才找了些蛛丝马迹，心中这才有了怀疑，但到底……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们，后来她身受重伤回来，说你引了大批妖修离开，恐怕凶多吉少……”
“我急着去找你，便也没有问清缘由。后来初若就被家里人强行接走了。”待我发现不对，也已经迟了。
他又能将初若怎么样呢？
只能在木北林一直寻找……
“直到后来在这里再次遇到你。”楚云又喝下一杯，回忆起那次看到菱一醉倒在院子里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那眼神太陌生了。”
手中摩擦着酒杯光滑的边缘，楚云的垂着眼眸，看不清楚情绪，“可我却很开心……终于，我们不用三个人纠缠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起码如此，你就不会再没心没肺的撮合我和初若，没有了初若，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妒忌，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以为只要我特意避开初若，不让你们两个遇见，就不会有事了。”楚云闭了闭眼睛，连他也想不到，为何当时的想法如此天真。
或许失而复得……心中已经欢喜疯了，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所以你知道，可能是初若害的我。”
菱一幽幽一叹，“你可有质问过她一句？”
“你无事出现在我眼前……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真的不能再让初若发现你，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凌云谷的弟子，我知道如果初若有心要害你，你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楚云终于是说出来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只想你没事。”
“可若我死了呢？”菱一捏了捏手，“因为我没有事，就可以当她害我这件事没发生过吗？可如果我死了呢？”
楚云突然站起身来，坚定的看着菱一道：“不会有那个如果的！若……我一定，不论多久，不论多困难，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所以我没死，她就值得被原谅了？”菱一完全想不通……只是因为初若身份地位的缘故，竟然连楚云也……
“你若真的还是我的楚大哥，还关心我这个义妹……你怎么会明知道初若有心害我，却忍心不告诉我？就连我们在昆仑山重遇，你都没有提醒我一句要小心提防她。”
菱一深深吸了口气，将情绪控制住了，才道：“我知道，我们都是你的义妹，你也从没有厚此薄彼，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说出来，不想让我去找她讨个公道，我也理解的……”
“你不理解……”楚云上前两步，突然牵住了菱一的手，深深的看着她，“你不理解，你不理解……什么义妹，什么不厚此薄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菱一看他双眼有些微红，一眼的执着，不仅有些懵了。
楚云却是死死的捏住了她的手，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因为我喜欢你啊，不是因为你是义妹，只因为你是菱一……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为何我当时会那样做，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是为了保护你。”楚云越来越用力，抓着菱一不让挣脱，“后来我知道你是凌云谷的弟子，我觉得……也许就算是初若又如何？”
“所以我趁着她结丹闭关的时候举行结婴大典才邀请你来，本来是想……若是能公布你的身份，就算以后初若知道了，她也拿你没办法的。”
没想到楚云竟然已经想得那么久远了，“就连师父和微曦道君，也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再逼迫我一定要娶初若……没想到会提前遇到她。”
更没有想到，菱一被逼到那种地步，也并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菱一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到了这种程度了？
“你等等！”菱一将手强行抽了出来，后退一步拉开了和楚云的距离，“你说你喜欢我？要在一起……是男女之情？”
“你难道完全没有感觉吗？”楚云的眼神质问着她，“我这颗心……就如此卑微？”
“我……”菱一摇了摇头，“我以前当你是大哥，之后也只当你是个谈得来得朋友，从没有其他想法。”
她拒绝得彻底，因为心中坦荡，倒完全没有顾忌到听这话的人该得是什么心情。
“而且我是不是凌云谷的弟子，与初若是不是仙道的小公主都没有关系……”菱一失望的道：“楚云，你已经失了自己的道心了。”
楚云身影一顿，僵硬在原地。
“此事不论是有何缘由，我无法原谅你……作为义兄隐瞒我的这一切。”
因为菱一知道，她不是没事……她是真的死了。
楚云虽然并不知道详情，但是他的作为一开始也不过是想息事宁人，加以警惕……他或许知道这种草菅人命，不顾情谊的行为是不对的，但是因为初若的身份……他却将这些不合理和不公平都忽略了。
只想着用凌云谷的身份压制初若，也在心底还对初若留下一丝期盼，觉得她不至于恶毒如此。
事实就是，不论菱一是什么身份……只要是阻挡到了初若，她就会不予余力的铲除。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
“我们三人之间，我自觉从未有过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菱一苦笑一声，“你们那些心意……我真的不知道，也并不想纠缠于此。”
果然，什么狗屁爱情。
真是叫人降智，连楚云这样风光霁月的君子，竟然也被毒害了。
“如今我与初若因果已了，我们三人的缘分也就此散了。”菱一仰头，看了看四周落英嫔纷的桃花林，“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缘来缘散都是天定，我并没有怪你，只是以后……我们也再不是兄妹，也不是朋友了。”
菱一淡淡一笑，扬起了手，接住了一瓣桃花瓣，轻声道：“这些桃花，开错了季节，不如不开。”
话音落下，手中灵力荡开，整个院子的桃花都落下了，那滋养着桃林的灵力阵法直接被摧毁了，没有了灵力滋润，哪里还来得四季不败的花儿。
只是瞬间，粉色的桃林就只剩下了一颗颗光秃秃的树，看起来颇有几分凄惨。
菱一转身，无情的踏着一地厚厚的花瓣离开了，楚云一直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背影苍凉孤寂……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辩解。
或许从菱一说他已经失了道心的那一刻，他也意识到了吧。

第88章
菱一从小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她在院外停了停脚步，才道：“都出来吧。”
院外角落便灵力一荡，三人的身影就出现了。
舜华和席子语满脸笑意，霄沂是并没有什么表情，三个人完全没有一点偷听偷看的自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席子语更是欢快的走上前来，“我觉得师父做得对，我支持师父的，那楚云……哼！”
到底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只好道：“反正不能骗人！”
菱一轻哼了一声，懒得跟他们计较。
舜华忙道：“师父你看，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是呀。”席子语指着镇上的街道，此刻三三两两的人都出了街道来，在自家院子外挂上了几个形状各异，颜色不一的灯笼。
菱一掐指算了算，笑道：“好像……是中秋吧。”
抬眼一看，果然一轮明月如圆盘，光洁明亮的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之上，今夜月朗星疏，正是月圆人团圆的日子啊。
“哇，街上一定很热闹，师父我们去玩吧。”舜华拉住了菱一的手，席子语又拉住了菱一的另一只手，“是啊，走吧师父，难得出来一次呀，我可是第一次过中秋节。”
菱一无奈的看了眼霄沂，只看他微微一笑，眼中明亮的晃着几个灯笼的光线，就像是星辰一样。
“那走吧。”菱一深吸一口气，也绽开了笑颜，“待会儿回去，师父给你们做月饼吃。”
“好耶。”舜华开心的欢呼了一声，可能六岁男童当得久了，一时也没有适应自己的成长，还是很活泼。
几人便朝着小镇上唯一热闹的街区去了，各种节日庆典的灯笼红彤彤的挂满了街道，小镇上的人似乎都出来了，小摊贩也比之前多了好多。
吃的、玩的应有尽有，这热闹起来，一点不比那些大城镇差。
几个人一路逛了过去，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和吃食，舜华和席子语两个人都像是精力过剩的鱼儿一样，游来游去，不一会儿就钻入了人群之中没有了身影。
就剩下菱一和霄沂两人并肩走着。
菱一给霄沂买了个花灯，他拎着灯，灯照亮了他的脸，那长睫毛在灯光下朦朦胧胧的，显得十分柔软，叫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菱一啃着一串冰糖葫芦，也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脸欢喜，仿佛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霄沂只觉得惊奇，菱一虽然一向随心所欲，但霄沂以为她最是重情义，以为楚云和初若的事情，她一定难以释怀。
“师父，当真没事吗？”霄沂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菱一还愣了下，似乎才反应过来霄沂指的是什么，笑道：“能有什么事啊？我这啊……我死过一回了，早都看开了。”
在她看来，那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既然因果已了，已经没有了在乎的必要。
“那楚云的心意……”霄沂喃喃开口，却没有说下去。
“那我是真不知道。”菱一口中咬着一个糖葫芦，声音咕哝着有些含糊，“更何况，那十年我们在一起也很开心，虽然后来发生的事情很膈应人，起码情谊在时我努力珍惜了，也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之后事情不遂人意，又不是我的错，我不需要放在心上。”
“倒是他们，该感到愧疚和放不下的该是他们才是。”菱一说罢，又摇头笑道：“初若都死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倒希望楚云能看开……早日重拾自己的道。”
也只是因为，楚云却是资质上乘，也很有潜力。
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其余的是再没有什么了。
她也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如今的生活很满意……只要将几个徒弟都养得白白胖胖的，叫他们对世界充满了热情，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就足够了。
“走吧，找到他们两人，咱们回去做月饼吃。”菱一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吃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
“好。”霄沂笑了起来，任由菱一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在人群之中穿行。
霄沂是跟在菱一身边最久的，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如今他的手和菱一的手，已经差不多大了，说是菱一牵着他，倒不如说是他轻轻握住了菱一的手。
暖暖的，很软的手掌。
霄沂牵着她，很安心，却也没忘记……之前昆仑山的事情，原来不论如何，这人若想在这世上随心所欲的活着……那么就只能足够强大。
否则，可能连保护她的力量都没有。
席子语是第一次拥有肉身混迹在人气十足的街道上，所以他格外的兴奋，而且中秋月圆夜，小镇难得的热闹，大家都会选择上街逛上那么一会儿。
所以今晚格外的热闹。
而且在如此充足的人气之中，只要在傀儡肉身之中，席子语也不会觉得难受。
原本他还和舜华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他兴致勃勃的买了一个面具戴上，打算待会儿就去吓吓菱一。
这面具一张惨白的脸，黑漆漆的眼和红彤彤的唇，看起来怎么都觉得很诡异。
这边卖面具的摊贩就有好几个，所以行人也多是戴着面具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席子语还给菱一也挑了一个风格一样的面具，一样的脸，只是眉心多了一点朱砂，他深觉不错，两个面具像是一对。
呃，就像是夫妻面具一样的，于是打算拿去送给菱一。
这样想着，脚步不仅就匆忙了起来，转角处就狠狠撞上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只听得一声痛呼……
席子语都懵了。
当鬼当久了，一般这种情况大概率人都会从他身上穿过去，这样撞上来，还将人撞得跌倒在地上，那还真的是头一遭。
席子语摸了摸被撞疼了的胸口，这感觉很新奇，于是他咧着嘴就笑了笑，对去寻找自己的身体也充满了期待……原来有身体，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这边被撞得摔了个倒仰的小姑娘，不仅没等来他的歉意，甚至他连手都没伸来扶一下，反倒是傻乎乎的自己乐了起来。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站起身来，她也戴了一个福娃娃的面具，面具上的面貌是一个胖嘟嘟的圆脸，两坨鲜艳的腮红，带着大咧咧的喜庆笑容。
这小姑娘还很小的样子，额头刚好撞在席子语胸口下面一点，人虽小，头却是硬得很，力道也大，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
而当事人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小姑娘不由得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都不看的吗？走那么快……撞倒人了，竟然还不道歉！”
席子语这才回过神来，这小姑娘声音稚嫩，但带着几分清丽，倒还算悦耳。
席子语心情不错的时候就容易不正经，不论对面是什么人，他都习惯性的要调戏一两句，不占点口头上的便宜心里就不舒服。
他咧嘴一笑，被面具挡住了容貌，但一身气度却是如朗月清风，带着一张诡异的鬼面，笑嘻嘻的道：“这路这么宽，小姑娘你非往我身上撞，如今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说着，手一勾……小姑娘落在地上的一个纸包就被他勾在了手里，他闻了闻，纸包里散发出一股烧鸡的香味。
席子语道：“哎呀，好香啊，这烧鸡就当你赔礼道歉的了。”
“你……你什么人啊！？”小姑娘气得跳脚，“那是我的东西，我给我朋友带的，你快还给我！该赔礼道歉的人明明是你！”
说罢就跳脚去抢，席子语将烧鸡稍微举高了，任由她跳，就是抢不到。
“还给你也不是不可能的。”席子语突然弯下腰来，小姑娘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几步。
席子语指了指自己的面具，“诺，你亲我一下，我就还给你。”
“！？”小姑娘震惊的脸色也被面具遮住了，可能也是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席子语是习惯性的张口就来，用菱一的话来讲……可能是职业病。
其实他也从未真的期待过谁会真的亲他一下，毕竟若是菱一呢……估计等待他的只会是一巴掌。
若是其他小姑娘呢，也就是羞红了脸夺路而逃，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套路了。
所以万万没想到的是，席子语眯着眼睛笑得一脸荡漾的时候，那小姑娘竟然真的敢一把揭下了他的面具，然后飞快的一个柔软便印在了脸上。
“？！”席子语惊愕的抬起头来，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却也只是看到小姑娘将她自己脸上揭开一半的面具复又戴好了。
他还没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将那烧鸡一抢，转身就跑了。
席子语回过神，伸出手喊道：“喂，喂！我的面具！”
啊，这可是他特意挑的夫妻面具！
菱一这时候才从不远处走过来，只看到一个小身影溜进了人群之中，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只觉得好似有几分眼熟，但也没过多留意。
席子语呆愣愣的站在街道上，还弯着腰，看着十分傻气。
“怎么了？傻乎乎的干嘛呢？”菱一拍了拍他的背，牵着霄沂走上前去了。
席子语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一看菱一……只觉得委屈，‘呜呜’就假哭了起来，“师父……完了完了，我不干净了。”
“啊？”菱一一脸莫名其妙。
“大家都只是说说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实心眼的姑娘，说来就来……”席子语语气懊恼，但是菱一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觉得他这一副捶足顿胸的模样，活脱脱像是要表演一番胸口碎大石啊？
“师父，你快看看，长花没？”席子语将他的俊脸凑了上来。
菱一嫌弃的用手抵住他凑过来的大脑袋，“长什么花啊？还有，你是不是又调戏别人小姑娘了？刚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还很小啊，席子语……你能不能做个人啊？”
“……”席子语莫名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菱一，一副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表情。

第89章 第89个坑
菱一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席子语一路嘀嘀咕咕显得十分不开心。
只是之后回了客栈，正是中秋佳节，又是这种小镇，客人少就不说了，连掌柜和大厨都回家过节去了，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二守着客栈。
菱一借了客栈的厨房给徒弟们做了月饼，桃花酿她是不再喝了，那极寒之气也随着契约书消失不见了，她身体再没有了任何问题，而且根基重铸，修为也越发深厚。
菱二的焚心酒说断就断，一口都不给多喝。
可怜兮兮的菱一只能在街上买了几壶不错的灵酒，配上两个小菜和新鲜的灵果，在院子里也满满摆了一桌。
和徒弟们欢欢喜喜的过了中秋佳节，席子语那点小情绪也完全湮灭在月饼当中。
第二天菱一带着徒弟们继续上路，刚出客栈就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一身素衣很是清雅，只是年纪太小，穿着太素净，反而显得寡淡。
菱一更喜欢小孩子阳光明媚一些，鲜艳明媚，张扬而耀眼，那可都是回不去的青春啊！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转过身来，那一张小脸清理无双，娇俏明艳。
啊……是叶清澜。
菱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都已经没有了那种惊讶的感觉，好像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
毕竟身为原女主，她这些攻略对象全在菱一身边……
“啊？”叶清澜看到菱一也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姐姐？这么巧，你也在这？”
菱一微微一下，“是啊，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在昆仑山吗？”
对于这一句‘姐姐’菱一是真的怕了，当初初若也是这样亲昵的称呼。
果然，还是炽墨叫起来亲切又好听。
昆仑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对于叶清澜和她那个金手指系统菱一从来不会低估，所以她并不吃惊叶清澜会发现自己这个几个徒弟的身份，所以……追上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那……莫奈何就这样不管了？
不知道为什么，菱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还有那双沉寂冰冷的眼睛，小小的瘦弱的身板……
明明系统没有指示她要收莫奈何为徒，她也没有任何义务……可她明明看到了莫奈何的境况，却还是没有伸出援手，心中很是愧疚。
“姐姐，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叶清澜的眼睛闪闪发光，也根本没有去看菱一身后站着的几个徒弟，眼睛就专注的盯着菱一。
菱一都有点嘀咕……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演技太好了？
菱一愣了一下，都没来得及开口，叶清澜就已经扑了上来，抓住了菱一的袖子，焦急的道：“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吧，小莫哥哥走丢了……”
“啊？”菱一一时反应不过来。
叶清澜忙补充道：“就是那个，上次你救过的那个外门弟子，莫奈何。”
菱一忙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刚才只是不懂……一个十几岁的仙门弟子怎么会和‘走丢了’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是我不好，之前……一个内门长老想要收我为徒，将我叫了过去……”叶清澜不安的用手扭住的裙带，不安的道：“我本来想让那长老连小莫哥哥一起带入内门的，我都已经跟那长老说好了的。”
叶清澜幽幽的叹了口气，“只是回来的时候小莫哥哥就不见了，你也知道……他在外门因为性格内敛的缘故，总被人欺负，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我之前没来得及跟小莫哥哥说，他恐怕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没等我回来，就离开了昆仑山，连弟子令牌都交了出来，这么几年辛辛苦苦修来的修为灵力，也全都被废了……”
菱一脑子里瞬间惊涛骇浪了起来，紧紧的捏住了袖中的手，却没说话。
叶清澜抹了抹眼睛，眼眶通红，噙着泪道：“都是我不好，让他误会了，我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找到这来……我知道他就在这，可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姐姐，你那么厉害……求你了，帮我找找他吧，他身上还有伤，又是一个人，什么东西都没带……我真的好担心。”
“我知道了。”菱一心里也有点乱，安抚了一下叶清澜，“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尽力的。”
叶清澜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向了一直默默不语，人群中最显眼最高大，却怂怂的缩着身子，躲在了比他清瘦，还矮一些的霄沂身后。
“差点忘了。”叶清澜吸了吸鼻子，露出几分笑容来，脸上还带着泪，这笑中带泪的模样，当真惹人怜惜。
只是……一个**岁的小女娃，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风情万种的表情来啊！
菱一默默的扭开了头。
叶清澜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几步走回来，霄沂在她靠近的时候，十分嫌弃又谨慎的侧身让开，恨不得一步退出百米，离她远远的。
那一瞬间的厌恶叶清澜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但她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席子语，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面具，直接递到了席子语面前，“诺，还给你。”
“……”席子语面色十分复杂，特别是在接受到菱一和众位师兄‘关怀’的目光后，恨不得钻进玉牌里再不要出来。
“昨天我不是故意抢你的面具的。”叶清澜微微一笑，耳根和脸颊可疑的红了一下，才道：“那是个意外！”
说罢，将面具一把塞在席子语的手中，转身就跑了。
“我不要了……”席子语这句拒绝来得太晚了，叶清澜早跑了。
“啧啧，席子语，你可做个人吧！”舜华故意调侃了一句，就那么巧……说了跟菱一昨晚说的一样的话。
席子语的眉目纠结了起来，“我不是……”
“作为师父呢，还是得好好教教你……平日里嘴上花花就算了，但是这个小姑娘呢……就算了吧。”菱一摇了摇头，也更确定了叶清澜的目的。
说不是在攻略，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师父，我真的没有……”席子语有苦难言，那面具拿在手上只觉得是个烫手山芋，想丢了又觉得没风度，只能气呼呼的塞回了袖子里，打算拿回去毁尸灭迹。
“离她远点。”霄沂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竟然还有些怜悯的意味？
席子语一脸懵，这一个个的到底什么情况啊？能不能听他解释啊？
然而并没有人想听，菱一也不再说什么，吩咐了霄沂一声，自己出了门，心里到底对那莫奈何如今的际遇有些担心。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昆仑山，受了这一番苦……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拜入药谷？
如果自己那天多问他几句话，之后能多关注一些……甚至带他离开昆仑山，是不是他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可菱一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有系统绑在身上，已经惹了几个大佬在身边了，努力了那么几年，个个黑化值都只增不减，她真的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她也不可能将所有原女主祸害的那些主角都绑来放在身边吧？
菱一很快在镇子里各角落都用神识查探了一番，没有任何结果……又去问了镇子的守门士兵，也没有丝毫线索。
一般的手段叶清澜肯定都试过了，菱一也是一时没了主意，毕竟她跟莫奈何就见过一面，身上也没有丝毫与他有关的物品。
傍晚的时候菱一回了客栈，徒弟们都听话的待在客栈，没有出去瞎跑，席子语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又在生闷气。
舜华刚练完剑，一身灵力外放，脸色微红，额上还有未干的汗珠，看得出来十分努力。
霄沂就坐在一颗大树下，在一颗颗的擦拭他的棋子……这棋子好像是四师父送他的，他还挺喜欢，时不时还摆出四师父给他留的残局试图破解。
院子里一片岁月静好，菱一在外跑了一天，原本满心的焦急和愧疚，在此刻也安定了下来……她一人的能力本来就有限，心也很小，在这即将大乱的天地之下，只求能护住这一院子的安宁就够了。
天下可怜人多了去……又怎么一个个去拯救？
只是既然有缘遇见，菱一也帮过他一次，那就送佛送到西，如果真的有缘找到他，就直接将他送去药谷吧！
药谷属于半隐世的状态，里面的修士大多都是丹师，心性平和，一心丹道……小说上他在药谷过得也很不错，后来带领着药谷壮大了起来，也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至于跟叶清澜的感情问题……菱一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虽然叶清澜是渣了些，对待感情十分儿戏，攻略了一个又一个……虽存在了欺骗，却也有大部分原因是系统的缘故。
更何况感情的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这事实在棘手，全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菱一叹了一声，走到院子里……舜华欢喜的跑了过来，站到她面前，一双黑眼睛晶亮亮的盯着她，“师父，找到了吗？”
菱一摇了摇头，拿出了手帕，轻柔的一边给舜华擦了擦满头的汗，一边道：“可能并不在这镇子里，或者他有什么隐匿的法宝叫我探知不到。”
舜华感觉到柔软的帕子将他的汗珠都擦掉了，鼻尖一阵让人安心的馨香，正巧一阵清风吹来，只觉得浑身凉爽，不由得舒服得眯了眯眼睛。
但是下一刻却还是夺过了菱一的手帕，嫌弃的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来！”
哦？刚才是谁那么欢快跑过来一脸求撸毛的表情？
菱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
霄沂将擦得晶莹透亮的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盒子里，然后收了起来，才站起了身，“师父为何一定要找他？”
菱一摇了摇头，笑道：“也没有非要找，只是之前遇到过一次便是有缘，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话，心里过意不去。”
修为被废不是小事，要是下手没点轻重，指不定根基都会受损的。
霄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天想吃点什么？”菱一将这话题揭过，摩拳擦掌的撸了撸袖子，打算好好露一手。
“啊，我要吃八宝鸡！”舜华第一个跳了起来，一口气又报了好几个爱吃的菜名，全都是大肉菜！
“只要师父做的，都好。”霄沂淡淡笑了一声。
“好，等着，师父去给你们弄好吃的！”菱一故意提高了声音，说完就往厨房慢慢走。
果然，十步的距离都还没走出去，就听到席子语气急败坏的大喊一声，“师父你偏心，你都不问我想吃什么！你就是偏心，你都不爱我了！”
清隽的身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气鼓鼓的表情将一身风华气度都败了个干净，但是莫名的……叫人觉得这样的他更可爱。
更有烟火气，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要吃狮子头，如意卷，还有荷叶鸡！！！”
所以嘛……一点气性都没有，就不要学别人动不动就生气啊！

第90章 第90个坑
令人奇怪的是，叶清澜明明在攻略莫奈何，而且两个人在昆仑山外门呆了几年，如今菱一让她拿出一件有莫奈何气息的东西来，她竟然都拿不出来。
……这还怎么找呀？
好歹是攻略对象，怎么一点都不上心，不说有个传讯符的神识印记，就说他今日触碰过的物品，沾了他的气息的东西也好啊？
菱一也是叹了一声，“或许他已经不在这了吧，手边没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也不好布阵。”
叶清澜的眼睛也灰暗了一点，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要躲着我……”
菱一本来也想能帮忙找到莫奈何的，但是她还有事在身，莫奈何现在在哪里也根本不知道，她不可能一直耗在这个小镇子里的。
可能是没缘分吧。
菱一叹了一声，“此事怕是帮不了你了，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你也早日回去昆仑山吧。”
“姐姐，你们要去哪？我……”叶清澜倔强的低下了头，扭着裙带，“反正我找不到小莫哥哥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跟着你们一起吧……万一路上有什么线索呢？”
“不方便。”菱一还没拒绝呢，倒是霄沂先开了口。
叶清澜疑惑的看向他，略微焦急的道：“我……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霄沂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像是看一粒沙尘。
让叶清澜未出口的话一下就堵在了喉间。
菱一忙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实在危险，如今情况也不明，所以实在不方便带着你。”
“姐姐！”叶清澜回过神来，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这可是三个攻略目标啊！
“听不懂吗？”舜华翻了个白眼，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你太弱了，还不够格跟我们同行。”
菱一自己都觉得噎了一下，看着叶清澜一阵白一阵红的表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叶清澜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系统好感提示声就响了起来。
【舜华好感度-20，目前-20。】
【霄沂好感度-100。】
【席子语好感度-10，-40。】
叶清澜突然觉得心好累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霄沂从第一次见面，遇到时探测的好感度就是-100，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席子语更是……好歹自己还牺牲了一下，那天的相遇也算一个美好的意外吧？
怎么别人降好感，他也要跟着一起降？
这事她非弄清楚不可，她虽然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但好歹现在才是一个小女娃，没有攻击力，很容易讨人喜欢的才对？
叶清澜悄悄的打量了一眼席子语，瞬间想好了借口，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扭捏了一下，才道：“可……可我就是想跟着你们。”
菱一虽然是要拒绝的，但是没想到几个徒弟的反应都这么大！
叶清澜也不给他们再毒舌的机会，直接看向席子语，理直气壮的伸手指着他，道：“那天这个人调戏我，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得负责，我跟着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叶清澜的手一起看向了席子语。
席子语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你你……明明是你……”
叶清澜抢先开口，“你敢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还没想到呢，那天就让你亲我的面具一下，谁知道你趁机占我便宜，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竟然还污蔑我，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席子语的争辩听起来真的十分无力，看着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你那么小，而且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不矜持……”想了想，还真的是会打人的菱一比较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霄沂不耐烦的开口，直接打断了这一番纠缠。
“我……还没想到，所以才要跟着他呀，等我想好了，这件事才能两清。”叶清澜的双眼光彩熠熠，倒算得上明亮动人。
只是可惜了，对颜值毫无概念的几人只看出了胡搅蛮缠。
“你想要他负责？”霄沂突然微微一笑，眉眼微动，翘起了唇角。
叶清澜理直气壮的点了点头。
“好说。”霄沂突然伸手，一把拍在了席子语的背上，力道不可谓不大，拍的一声空响，只听得席子语‘哎呀’一声，身影一晃……
站是站稳了，只是从那身体歪斜的时候，另一个身影从这身体里一下掉了出来，往前一个跄踉，扑倒在了地上。
正是席子语还在保持着女相的灵魂体，叫霄沂给一巴掌从那傀儡肉身之中拍了出来。
“干嘛啊！？”席子语恼怒的回头看霄沂。
那明艳的眉目当真是半娇半怒，只是一眼，当真是万种风情尽在这一处。
而且他十分习惯的一转身，美人鱼一样的造型侧身坐在了地上，娇娇柔柔的身体像是无骨一般。
啊，真是美得让在场的两个真女人自惭形秽。
“你……你……”叶清澜当即呆愣在原地。
霄沂淡淡的道：“你看到了，他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死了一千多年的女鬼，你到底是要他如何对你负责？”
叶清澜还呆愣着，一句话说不出来，霄沂的意图席子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忙娇滴滴的用袖子掩住半张脸，看向叶清澜，“我都说了，那天是开个玩笑，你自己要当真的。”
说罢，哀哀怨怨的又叹了一声，“可惜了，我也是个女人，我可负不了这个责任，说到底我还没找你呢，白白的占了人家的便宜……”
菱一默默的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席子语的戏精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叶清澜仿佛受了不小的打击，连连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菱一竟然觉得她有点小可怜的样子，忙道：“此事都是误会一场，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此行确实有急事，你年纪小，修为又未稳定，此行凶险，实在不易跟随，我们就此告辞了……”
菱一说完，趁着叶清澜还在发愣，忙领着一群徒弟溜了。
只有霄沂冷冷的回头看了叶清澜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跟上了菱一的脚步。
好不容易重新启程，这次便再没有发生意外之中的情况了，几人一路往西南方向走，遇到的人也越发的少了，偶尔遇到的小镇也都是凡人居多了，天地灵气渐渐稀薄了起来，而且这一代的居民穿着也已经和中原有些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天热炎热的缘故，这边的姑娘们都习惯穿着短裙，肤色偏黑，看起来也结实一些，但却不算壮实，反而显得十分健康，漂亮的小腿是有力的优美的肌肉线条。
身上的褂衫也多是半袖和无袖，身上爱刺些刺青，在单薄的衣着之中若隐若现的，手上常带着七八个银镯子，动起来就叮咚做响……
这里的男子都比较高壮结实，肌肤黝黑，头发都是扎成了一头的小辫子，一笑起来，就只见脸上一口晃眼的大白牙。
这的人很少见过像菱一他们这样白白嫩嫩，风度翩翩的中原人。
所以每次他们只要一进镇子，就会被当成什么宝物一样的围观，这地方民风开放，小姑娘们见席子语长得俊俏，身上那些手镯啊、银饰啊、手绢啊什么的全都朝他身上丢……
席子语那个乐啊，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之前被叶清澜亲了一口，看他嫌弃的那个样……如今这一群活泼阳光的少女簇拥着挤在一起，小姑娘们热情得很，拉拉衣服，摸摸头发，掐掐脸什么的，都是直接上手的。
可他却是高兴得不得了。
也多亏了他如此受欢迎，原本这些寨子都十分排外，如今有他在，打听消息倒是方便不少。
只是一番打听下来，这些凡人也都没听说过什么控尸人，也从未见过。
“你们说的这种奇怪的人倒没见过，不过跟你们一样的人我们这倒是见过一个。”一个小姑娘听菱一打探的消息，一手抱着席子语的胳膊，开心的道：“咱们这些地方地广人稀，若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解决不了的话，都是她来解决的。”
“哦？是什么人？”菱一倒是来了点兴趣。
“嗯，她说她是个女冠，就来过我们这一次，那次是隔壁玲子家儿子得了怪病，她说是招惹上了什么脏东西，给驱除了就没事了，后来还给我们说她就住在西南边上最高的那座陵山上，说以后要是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可以去找她。”
女冠？在这种地方？
凡人不知道这些控尸门的手段倒也不稀奇，这些人本就隐世而居，但若这道姑是有修为再身的，又长期住在这西南边陲，指不定知道些什么的。
菱一便带着徒弟们往那西南最高的陵山去，穿过一片绵延不绝的大山，几乎已经是人烟绝迹的地方，那陵山远远便能看到，在群山之中当真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山上一片苍翠，茂盛的树木，还有满山都是生命活跃的气息，道观隐藏在山顶密集的树冠之中，若不是当中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差点就错过了。
一落到山顶处，菱一就感觉到了有阵法的痕迹……只是很微弱，倒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像是感应气息的。
还没仔细看上一眼，席子语就惊叫一声，然后突然魂体就从傀儡肉身之中被弹了出来。
他惊呼一声，四周突然出现一根根的红线，那红线上拴着不少的铜铃铛，此刻猛然抖动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清脆的铃声。
“什么东西啊？”席子语被惊吓了一下，但是随即又镇静了下来，手轻轻一动，那些红线顿时土崩瓦解，铃声也断了。
“什么啊，中看不中用的……”席子语嘀咕了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没想到一碰就坏，绣花枕头一包草啊？
“呔，哪里来的小鬼，胆敢闯入我陵山天贞观！”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天边传来。
“？？？”席子语和一干人等都愣了一下，“啥？天真观？”
还没醒过神来，突然一袭青衣如风一般的掠过，停在了一颗树上，众人一眼看去，竟然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面色稚嫩，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纯澈黑亮，灵气逼人……
头发全部挽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住，一身青衣是标准的道士长衫，穿在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却多了几分飘逸的出尘感。
挺标致的一个小姑娘，只是身上并没有修为的灵力波动……与凡人并无两样。
那小女冠桃木剑直指席子语，面色凝重，带着几分严肃，造型倒是很好，一开口，声音也十分清丽，说道：“呔！何方小鬼，还不快快放开这几个无辜路人，若是胆敢伤人，我绝不饶你！”
还真的是……有点天真啊！

第91章 第91个坑
“小鬼？”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席子语只想发笑，不由得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小了？嗯？小不点？”
因为魂体被弹了出来，如今席子语便是女相，难免娇柔美艳，还很不正经的朝着小女冠抛了个媚眼。
“谁是小不点！”那青衫女冠恼怒起来，白净的小脸瞬间通红，看了一眼菱一等人，小脸严肃的道：“你们几人快过来，有我在这，不会叫这小鬼伤了你们的。”
真的是很义正言辞，一身正气。
菱一和霄沂舜华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十分默契的走到了小女冠待着的那棵树下，将席子语丢在原地。
“喂？不是……你们！”席子语刚往前走了一步，小女冠便喝了一声，“困！”
那些红线又丝丝绕绕的缠住了席子语。
“还来？”席子语十分无语，看向菱一他们，他们躲得倒快，站在树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还都很有兴致的看着那小女冠。
“好吧，我就陪你玩玩。”席子语勾着唇角笑了起来，只伸出了一根指头，十分娇贵的点了点身周困住他的红线。
那些红线再一次断了，成了无数青烟，消散不见。
席子语勾着媚眼儿，挑眉看向小女冠，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当真是勾魂摄魄。
“待会儿我挡住她，你们赶快跑！”小女冠脸上虽通红，但是神情却是很沉重了。
她也看出来席子语不好对付，将手中的桃木剑握紧了，脸色踌躇，但看了看菱一和另外两个小孩，瞬间又坚定了神色，举起了剑朝着席子语冲了过去，“妖孽看剑！”
身法倒是轻盈，剑法也不错，一剑凌厉的朝席子语刺了过去，不过这小女冠身上是真的没有修为……大概是学的凡人界的拳脚武功。
虽然这身形动作看起来该是宗师级别的武者了，可凡人便是凡人，遇到修行者，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只是那桃木剑倒是上好的雷劈木，气息还是有些克制席子语的，所以席子语就只需要避开她的剑锋……以他的修为，小女冠就是剑法再卓绝，也碰不到他一星半点。
事实上也是如此，席子语只躲闪不进攻，还能抽空摸了两把小女冠那白嫩的小脸……气得那小女冠恨不得举着剑将他砍成碎片。
可偏偏又打不着，还被席子语将头上木簪给拔了，一头青丝顿时披散下来。
小姑娘长得很清秀，脸上白白嫩嫩，干净纯真，小脸有点肉肉的，很是可爱……只是被这一通欺负，眼看着气恼得眼眶通红，像是要哭了……
菱一十分无语的捂住了眼睛，打断道：“别闹了。”
席子语听到了菱一的话，在漫天剑光之中一把抓住了小女冠的手腕，真的是十分准确。
小女冠被拿住，一时惊愕，口中念咒，身上挂着的一个青色的布包就飞出来一张黄符，二话不说就往席子语的脸上贴了上去。
席子语愣了一下，小女冠趁机挣脱了手，菱一忙在身后喊道：“姑娘小心！”
但是小女冠气急了，一剑朝着席子语的胸口刺了过去，席子语根本不受那黄符限制，微微侧身很轻松就躲开了那一剑。
小女冠用力过猛，又太过惊诧，无法稳住身形的超前扑去，却是在即将摔倒在地时被席子语拉住了手腕往回一扯。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桃木剑都落在了地上，小女冠头晕目眩的就被席子语拦腰抱在了怀里，他额上还贴着一张黄符，飘在脸上……
看起来很滑稽。
但是小女冠惊呆了，因为黄符被风微微吹起，露出席子语温柔的笑颜，那是一张怎样绝色的容颜啊，那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笑意，像是盛满了星光。
黄符在额上飘来飘去，被他伸手轻巧的就拿了下来，微微一笑道：“小姑娘，这东西可对付不了我啊？”
小女冠巴眨了一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一下就爆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席子语将小女冠搂得紧了点，虽然都是女身，但是席子语还是比这小女冠高不少，他低头一笑，伸手将小女冠披散着微微凌乱的青丝顺到了耳后，笑道：“我是不是特别好看？”
小女冠呆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瞬间咬牙切齿道：“你……你你你，我才不会被你的媚术所惑！”
说罢，仓惶的从席子语怀抱中逃开，差点撞在了菱一身上，她哭丧着脸道：“这女鬼太厉害了，我对付不了，我们赶紧逃进道观之中，她进不来的！”
“小姑娘，不要害怕。”菱一倒觉得这小女冠心性不错，朝席子语招了招手，笑道：“他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坏鬼，是我的徒弟……调皮了些，小姑娘不要见怪，他不会害人的。”
“徒弟？”小女冠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菱一，“你怎么收鬼魂为徒弟啊？”
“有何不可啊？”菱一回答坦荡，席子语这时候又钻回去自己的傀儡肉身之中，走了过来，“师父，这小姑娘太有趣了。”
小女冠看着席子语，又看了看菱一，“她……她怎么用个男人的身体，她上了别人的身吗？”
“这只是炼制的一具傀儡肉身。”菱一将此事解释了一遍，小女冠这才惊愕的得知，原来席子语竟然是个男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鬼修习媚术……”小女冠喃喃说了一句。
“什么媚术不媚术的，太低级了吧？”席子语十分嘚瑟的笑了起来，将头发整了整，仰头道：“这是天生的魅力。”
“……”小女冠往菱一身边躲了躲，倒不那么害怕了。
几句交谈后，小女冠也得知了菱一他们原来就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忙将几人都引入了道观之中。
“我叫南清，是这道观第六代传人，我们道观已经传承了三百多年了，从未离开过这陵山。”南清将道观的情况一一说明。
原来这是一处凡人的道观，凡人之中也多有修道者，只是却因为根骨体质所限，无法得证长生，但是对道的追求，还是一样执着的。
三百多年对仙道之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三百多年的传承已经是很悠久了。
当年开观的祖师爷与其道侣一起游历世间，到了这西南处之后，祖师奶奶却叫歹人劫持了去，也是这时候，祖师爷才发现，西南边陲虽没有修仙之人，却多是修炼邪术控尸之人。
祖师奶奶便是被掳了去炼制成了活尸，虽然祖师爷后来拼了命将她救了回来，但是……祖师奶奶成了活尸，已经是神智全无，六亲不认了。
那主人被杀了，契约一断，不过几日祖师奶奶身体里那一缕魂魄就渐渐消散了，就真的……死去了。
祖师爷想尽办法都没能留下心爱之人，心痛自责，便在此建立的天贞观，立志要与这些控尸人世世代代耗下去。
他这一生都在想如何才能破解活尸的办法，却始终没有成功，后来不过五十多岁，便去世了，留下遗言，希望后代弟子能继承他的遗愿，继续研究破解活尸的办法。
这道观没有香火，但是却也奇迹般的一代代的传承下来了。
每一代弟子都在专注做这件事情，只可惜一直也都没有什么进展，倒是和一些控尸的门派成了生死大敌……
道观弟子本就稀少，又都是凡人，虽然有练习武功剑法，也有些道术傍身，但到底受限于没有修为，怎么可能跟这些专门修炼邪术的控尸人敌对？
只是多年下来，也掌控了一些专门对付活尸的办法，可他们到底是伤亡惨重，被这些控尸人杀的杀，伤的伤……渐渐的就没有人拜入这天贞观了。
南清是她师父在林子里抱养的一个弃婴，虽没有修仙的根骨，却是练武奇才。
她从懂事起，道观之中就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边研制活尸解法，一边四处游历帮助寨子中的人，时不时还要对付控尸人的袭击和暗害。
就在去年，她的师父去调查活尸时，一去不回……
南清就知道，这天贞观，从今以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菱一听完南清说的话，倒还有些感慨，“道自在心中，这天贞观虽都是凡人，但却坚定的走了他们自己的道，值得敬佩。”
南清不好意思的捞了捞自己的头发，“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道，我只是武功练得好……”说起这个，不由得看了席子语一眼，“道术学得太差了，所以才拘不住这鬼。”
“他与其他鬼不同。”菱一笑了笑，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他虽是魂体，但是灵魂纯净，而且修习得是正统道法，自然难对付一点。”
其实南清这点道术的手段，实在是差……也就能对付对付这林里一些弱小的精灵鬼怪，哪怕遇到稍微厉害点的阴魂厉鬼都怕不行。
更别说是席子语了，好歹是正统修行的鬼修。
“之前误会了，真是对不起。”南清听菱一一解释，眼睛的光亮瞬间璀璨了起来，有些崇敬的看着席子语。
她常常听师父说以前祖师爷的那些游记，听着上面记载着的那些世界各处的奇闻异事，还有那个令人心神向往的仙道，那些强大的修仙之人……
她早就心神驰往，却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是无缘仙道的，而且如今道观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能离开这里，不能让这三百多年的传承断绝。
席子语被南清闪亮的目光盯得怪不好意思的，只能小小谦虚一下，道：“我只是比他们都厉害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你若是真的觉得愧疚的话，我也不介意来点补偿。”
菱一斜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阻拦，南清就道：“道友请讲，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么一说，菱一倒想起来关于控尸门的事情了，这道观和控尸人的纠缠整整三百多年，一定知道不少消息，以后指不定还得靠这小姑娘帮忙。
于是也没有阻止席子语，大家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的将这件事情提出来。
没想到他往前走了一步，深情款款的握住了南清小姑娘的手捧在胸前，南清瞪大了眼睛看他，他轻柔一笑，如日月同辉，清朗俊美。
四目相对，他深情款款的道：“小女冠，我是鬼，你是抓鬼的，你不觉得这是天定的缘分吗？不如你叫我一声相公……”
话音未落，已经被菱一一巴掌扇在脑后，直接将魂体从身体里打了出去，从墙上穿了出去……

第92章
因为席子语身体力行的表演了一番以身穿墙的神操作，将南清小姑娘逗得笑了起来，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菱一道明了来意，却没有说是因为席子语的缘故。
这个天贞观在这里三百多年，也确实有许多关于控尸人的消息。
这些控尸人常年都隐居在深山之中，从不与外人来往，他们的所控的活尸大多都是他们自己人炼制的。
有儿子炼制自己父母，有师父炼制自己徒弟……反之亦然。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关系越是亲密，感情越是深厚，炼制越容易成功，活尸和主人的意念也会融合得更好，甚至活尸的等级也会更高。
也有一些尸体是从其他渠道购买的，毕竟活尸对于尸体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凡人中最好的便是如同南清这种绝世高手，但最好的还是修士……根骨越好的，炼制出来的活尸品阶越高。
只是南清他们师门多是凡人，天贞观三百多年也就出过两个修士，一个是开山祖师爷，是筑基期。
一个是南清的师祖，连筑基都没到。
而这个师祖很不幸的，已经被炼制成了活尸，被控尸人控制着杀回来那一夜，南清才五岁……
她师父这一辈，本有四个师兄妹的，就在那一晚……就只剩下了南清师父一人。
南清师父仿佛也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从此和南清相依为命，再也没有想过要收徒。
在将南清养大成人后，师父开始频繁的出门，去调查活尸的线索……有一天晚上他告诉南清，或许找到了能破解活尸的方法，他要去试一试，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南清甚至怀疑，她师父可能也已经惨遭毒手了。
如今的天贞观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抱着师门传承下来的书籍和调查活尸的资料……可她学艺未精，道术实在微末，也无法对付这些活尸。
她也试图去找过师父，却也没有任何线索，就连那些长期有控尸人活动的地方，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活尸了。
他们所能调查到的，也都只是冰山一角，只是这些控尸门的外围就已经差点将他们赶尽杀绝了，再深一点的，他们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只知道，一年前好像控尸门的距离缩小了很多，我们熟知的好几个地方都已经人去楼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南清将一张山脉地图铺在了桌上，上面标准着许多红色标记，很多都已经打上了叉，这些红点成圈状，一圈一圈的收缩，中间还有一片很大的完全没有探知过的地方。
“控尸门的分布就是如此，越往里，越难以打探……活尸的实力也越高，我们三百多年，也就了解到了外围这三圈，至于中间还有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南清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我师父有关，自从他失踪后，这外三圈的控尸门，几乎都已经人去楼空了，这森林之中不仅毒雾弥漫，还有许多毒虫猛兽，以我一人之力，实在无法进入。”
菱一拿出一个玉珏，将这份地图储存了起来，才道：“谢谢你，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很有用。”
南清的眼盯着菱一手上的玉珏，眼睛又亮了起来，满脸羡慕，“这就是仙人手段吗？”
菱一笑了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和善的点了点头。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南清满脸期颐的看着他们，又咬了咬唇道：“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我有自保的能力，我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进入这中间地界……我想去找我师父，找我师祖，不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我想把他们带回来……”
霄沂本是第一个想开口的，被菱一伸手拦了一下，他顿了一下，便没有开口。
南清垂下眼眸，咬唇坚定的道：“我要带他们回家。”
这句话说完后，空气便变得有些凝重，舜华看了看霄沂和菱一，也没有开口……倒是席子语两边看了看，突然开口道：“好呀，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啊，一定能找到你师父的。”
几人都看向他，南清更是一脸惊喜，小脸笑得像是开了花儿一样的灿烂，“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席子语自信的回答了，然后才回头看了菱一一眼，真诚的道：“对吧，师父……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啦！”
“哦？”菱一故意挑了挑眉，“为什么不会？”
席子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理所当然的道：“她是要去找自己的师父啊，如果是师父你失踪了，那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你的！所以这种事情，怎么能不答应啊？”
“所以放心，我们可厉害了，没事的！”席子语还拍了拍南清的肩膀，南清个头小，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然后两人都咧着嘴笑。
菱一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只是看他们一副傻相，不由得摇头叹息道：“行了，今日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启程。”
“好！”席子语回答得特别大声。
回房间的时候，舜华有些不理解，问霄沂道：“为什么之前那个叶清澜师父就不愿意带，这个小女冠她就愿意带着？论实力，这小女冠还不及叶清澜呢？”
霄沂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不适合你想，别想了。”
“我不想，那你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舜华巴眨了一下大眼睛，“你不是大师兄吗？为我解解惑呗？”
几年的相处下来，几人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潜默移化的固定了下来，舜华以前总是用鼻孔看人，动不动就是愚蠢的人类，如今也不知不觉间会一直叫霄沂大师兄，有不懂的地方也都会问他。
霄沂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根本毫无所觉，于是勾着唇角笑了笑，才道：“师父拒绝叶清澜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嫌弃她实力弱，只是因为叶清澜不真诚，另有所图……南清是一片赤子之心，以师父的心性，是不会拒绝的。”
“啊？”舜华疑惑的问道：“叶清澜怎么不真诚了？我看她挺真诚的啊，那么小个姑娘，找那个什么莫奈何，找了那么远呢？”
霄沂嘲讽的哼了一声，“信她，你就等死吧。”
舜华本来是来求解的，如今倒更是一头问号了。
“她连带着莫奈何气息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你觉得……她是真的关心莫奈何吗？”霄沂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也沉了沉，仿佛自己也明白了什么，于是道：“不过另有所图罢了。”
说完，霄沂便回了房间。
舜华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捞了捞头，“难怪我总觉得她怪怪的，总是莫名其妙的对着我笑……怪渗人的。”
……
菱一将南清的那副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看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大山里其他人家，也就没有灯火……漆黑的夜就会变得十分狰狞。
菱一出了房间，仰头看了看天空，今夜无月，倒是满天繁星，只是繁星照亮不了人间的路。
看着星象，菱一似有所感，手中掐诀，脚下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图案在地上微微发亮，一黑一白的灵光渐渐流动了起来。
天上的星象仿佛都微微亮了亮，菱一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一颗陨星坠落，心下一跳，脚下的八卦就顿时消散了。
“此行大凶……”菱一不仅看了看手中的地图，那中间一片黑暗的森林，就像是隐藏在黑夜之中等待着猎物的怪物。
那陨落的星星早已经没有了踪迹，却是叫菱一心神凝重。
一转身，却是看到席子语不知道怀里捂着什么，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怎么鬼鬼祟祟的？想着这好歹是别人的地盘，怕他惹事，便跟了上去。
“诺，给你，你看看……是这些吗？”席子语是一路跑到了后院，才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瓶瓶罐罐的，还有许多书籍资料。
南清坐在院里的石桌边上，桌上也是乱七八糟放了不知道多少东西，身周地上也是摆满了书籍，她一边在翻书，一边在往自己背的那个布包里赛东西，“就是这个，你放这就行。”
“你连乾坤袋都用不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不如我帮你装起来啊？”椅子上都摆满了书，席子语也没地方坐，毫不嫌弃也完全不顾形象的蹲在了地上，杵着下巴看南清。
“不用，我自己能拿！”南清自豪的拍了拍身边一个小竹篓，“我还要背着这个去的。”
“可以呀。”席子语伸脖子过去打量了一下，这小竹篓也快装满了，倒是有点像菱一给他们编的那种，“你这宝贝不少啊？”
“……”南清沉默了一下，才笑道：“那当然了，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席子语便默默的不说话了，又看着南清的桃木剑放在一边，不由得好奇的想上手摸了摸，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缺根筋，明明这东西对他来讲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但是他还是伸出手指摸了一下。
“哟！”被灼伤的疼痛让他惊了一下，指尖冒出一缕青烟，再看去……这指尖整个都被烧黑了，“这么厉害啊？”
南清从一堆东西里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席子语手上的烟灭掉，不由得惊了一下，忙一把扑了过来，“你干什么啊？很危险的！”
抓着席子语的手看了一眼，好在只是小伤，她忙将桃木剑收起来，用白布裹了好几层，放得离席子语远远的，才道：“这可是我们天贞观祖师爷传承下来的，可厉害了，一般的小鬼被伤一下，立即就要魂飞魄散的。”
南清摸了摸受到惊吓的心脏，“这怎么敢乱摸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啊？”
“没事啊，这又不是我的身体。”席子语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指，又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这还能治好不？要不这黑呼呼的，太难看了，影响了我这英俊的脸。”
“我看看……”南清在背篓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东西又弄得乱糟糟的，翻出来一个白瓷瓶，瓷瓶打开，里面的药膏溢出一缕清香的味道。
“你擦擦看，我自己照着师父留下来的方子弄的，万一有效呢。”南清其实也不是很懂，因为席子语这又不是真的身体，是用一些材料炼制出来的。
不过这烫伤药效果还是很好的。
席子语抓着瓶子闻了闻，惊叹道：“哇，太厉害了啊，我这还是第一次闻到有香味的药膏啊！”
“啊？”南清懵了，“药膏都是用花草药炼制的，当然会有香味。”
席子语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了个绿瓷瓶，丢给南清，“你闻闻。”
南清一脸疑惑的打开闻了一下，一股刺鼻辣眼的味道一下弥漫开来，南清没做准备，顿时眼睛都呛得湿润了，忙捏住了鼻子，“这什么味道啊？”
到底是臭啊？还是辣啊？真是一言难尽啊！
“这算好的了，我们凌云谷的药啊……只有更难闻更难吃，没有最难闻最难吃的了。”席子语将南清的瓶子抛了抛，“我跟你换啦，我那也是治伤的药，不过你一次只能吃半粒，不然药效太强，怕你身体受不住。”
“这是灵丹是不是？”南清喜滋滋的倒出来一颗，忍着难闻的味道一看，果然是晶莹剔透，圆润光滑，丹药上还有一圈奇怪的纹路，若隐若现的怪好看的。
“谢谢你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灵丹，就厚脸皮收下啦。”南清又翻了翻小竹篓，然后失望的叹了一声，“可惜啦，我再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谢礼了，只有这些书和一些黄符，你都用不到的。”
席子语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坐在地上也偏偏不好好坐，就跟没有骨头一样，躺倒在地上，还翘了个二郎腿。
若不是看他们两个一派和谐，菱一真想出去给他一下，叫他在女孩子面前也半点不顾忌形象。
菱一叹了一声，看着南清又在收拾东西，席子语也算老实，也就没有出去打扰，转身离开了。
“对啦，这个给你。”南清突然出声，给了席子语一张紫色的符咒，符纸折成了三角形。
席子语避了一下，发现这符纸除了颜色奇怪一些，并没有什么让他不舒服的气息，这才接了过来，“这什么东西？”
“你拿着就是了。”南清笑了笑，腼腆的道：“虽然你师父没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们来这，一定跟你有关。”
这西南边陲，没有灵气自然不会滋生什么天材地宝，修士一般是不会来这里的，更何况菱一他们身边跟着一个鬼。
若说别的，南清可能还没什么研究，但是对鬼魂的研究，因为活尸的缘故，她倒还是有些自己的见解的。
她道：“你魂魄残缺，可偏偏又没有什么失魂的症状，可以看出来并不是缺失三魂七魄，只是撕裂了一点点的魂体出去，这种手法……就是炼制活尸的。”
席子语有些讶异的看着这个有些单纯天真的姑娘。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小圆脸的嘴边还陷下去两个小小的梨涡，不是很明显。
“放心吧，你一定能找到你的肉身的。”她的笑又渐渐淡了下去，垂下了眼眸，“要是我师父他们的魂魄还在……就好了，我真羡慕你，你还有师父，还有师兄。”
席子语想了想自己被打的日常，不由得笑了起来，“哪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好。”
南清看着席子语，认真的道：“别等失去了，你才明白了。”
席子语还想再说点什么，南清就埋头去整理东西了，“你快点去休息吧，记得……那符纸一定要贴身带着。”
“哦……”席子语应了一声，看了看那紫色的符，顺手放在了腰带中。

第93章 第93个坑
第二天一早南清就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道袍出来了，特意挑了窄袖，裤子也用绑腿绑了起来，穿着方便走路又柔软舒适的布鞋。
将头发紧紧的用发带全部绑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利落又朝气蓬勃。
身上斜跨着一个布包，还背了一个小竹篓，小竹篓贴心的做了一个盖子，封得紧紧的。
菱一看着她这一副样子，不由得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放心吧，菱姐姐，我一定不给你们惹麻烦。”南清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全最重要。”菱一沉了口气，看向了自己的三个徒弟，想来想去，还是霄沂最靠谱，于是吩咐道：“沂儿，照看好她。”
“是，师父。”霄沂微微点了点头，那南清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放心，师父，还有我呢！虽然我这修为是不如以前了，但我一定看好她！”席子语大大咧咧的将手搭在了南清的肩膀上，“别乱跑知道吗？到时候跟我身后。”
菱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飞舟拿了出来，一群人便朝着地图上所标识的这些外三圈的地方一一的检查过去。
南清是第一次做飞舟，眼睛瞪得超大，长大了嘴往下看，“天啊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船，哇……好高呀！”
“这有什么，咱们仙道的手段还多着呢。”席子语懒洋洋的靠在一边，朝着南清飞了个媚眼儿，“叫声好哥哥，我再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南清十分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菱一有些心神不宁，一直在打坐静心，霄沂一向安静不多事，舜华在好奇的看南清的小竹篓。
看着里面整理好的各种药瓶、书籍、符纸等东西，他不由得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啊？这些有用吗？”
“有的有的！”南清回过头来，跑到小竹篓身前，一一介绍，然后才道：“虽然只能对付一些低级的活尸，但是带着有备无患嘛。”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一路检查了好几处控尸门的所在处，就跟南清说的一样，都是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
只徒留下几具空荡荡的棺材。
“我们往里走吧。”菱一想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些外围的人员全都不见了？或者说……都聚集在了中央地带。
“再从这里往前，就常年都是瘴气笼罩着，要先吃解毒丹。”南清在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瓶，热情的道：“都吃了再往里走吧，恐怕不能再用飞舟了，从上空看下来，什么都看不到的。”
菱一点了点头，南清的解毒丹散发着清香，还有丝丝的甜味。
药效也不错，虽然比不上菱一带着的，但是她想了想木霜师父这些丹药的味道，就没有提这件事，叫着大家一起将南清分发的解毒丹吃了。
她都没发现，一听到说要吃丹药，霄沂、舜华和席子语都瞬间提了口气，直到菱一首肯吃了南清的药，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凌云谷出品，谁吃谁怕。
吃了解毒丹，一行人就钻入了瘴气重重的的林子之中，这里常年空气都很湿润，雨水充足，林子里湿气重，显得有些阴冷。
绿植十分浓密，大树参天，树干上全都是滑腻腻的绿色苔藓。
菱一走前，席子语和南清在中，霄沂和舜华在后，林子里多是毒虫毒蛇，而且攻击力都很强……
仔细观察过去，好像并没有人活动过的踪迹。
一行人走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个稍微干燥一些的山洞，这才打算在此休息一晚。
火堆点了起来，叫人没想到的是，南清竟然连干粮都自己带了，带着馒头和榨菜。
菱一也没客气，自己弄了锅浓汤，又烤了肉，将南清带着的馒头烤热了，将肉往里面一夹，也算是美味又饱腹。
美美的吃了一餐，南清秀气的擦了擦嘴，不好意思的笑道：“菱姐姐的手艺真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傻姑娘，以后你若想出去看看，就和我们一起走，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菱一的话倒是让南清低头沉思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来笑了，火光照亮了她俊俏的小脸，“我哪也不想去，我就守在天贞观中……若是有缘，我以后也可以收一个徒弟，将这一身本事传承下去。”
说罢，不好意思的捞了捞头发，“虽然这传承在你们看来，或许没什么必要，也没用……可我还是想将它传承下去，起码有我们天贞观在，附近寨子里的平凡人，就不会遭受到活尸伤害，也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丧了命。”
她喃喃的说着，垂下眼眸，挡住了那眸子里向往自由的光芒，像是在说给菱一他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越说越坚定，也是一点点的在说服自己，“而且我还会看病呢，我医术也算厉害，就算以后道术没落了，不能抓鬼了，我还可以当大夫，给他们看病……”
最后道：“总之，我会一直一直待在天贞观的。”
她抬起眸子来，那些迷惘和向往，那些踌躇和不确定都没了，目光变得坚定。
“若这是你希望的，也很厉害。”菱一拨动了一下火堆，“只要确定心中所想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清开心的笑了起来。
南清是个凡人，每日作息规律，老早就困了，菱一便叫着几人先去休息，因为环境限制，只能在地上铺了席子睡，虽山里阴冷，但好歹有火堆，倒还是能睡得暖暖和和的。
菱一再一旁打坐休息，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的，除此之外，林子里黑暗一片，十分寂静。
所以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特别的明显，菱一感应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于是也就没动。
不一会儿，就能用神识感应到树上爬下来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蟒蛇，那身体比菱一的腰身都要粗上一圈，巨大的脑袋，坚硬顺滑的鳞片擦过树枝，却没什么响动，明明如此笨重的身体，却是轻盈灵动。
那舌头吐着信子，一点点的靠近了菱一，菱一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动手，一边便有一只翠绿的藤条一下抽了过来，正抽打在蛇身上……
菱一愣了一下，那蛇头已经被打开了，又盘绕着回到了树上，‘嘶’的一声，脖颈处的鳞片一下张开，整个蛇头瞬间变得狰狞。
这点响动也一下将睡着的几人惊醒。
“师父小心！”霄沂他们一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可怖的一幕，瞬间就要出手，菱一突然摆手，开口道：“别动手。”
她这一开口，那巨蟒一顿，脖颈处那些逆反的鳞片和赤血的竖瞳都收了起来，然后安静了下来，在树上又盘了一圈，目光紧紧锁定着菱一。
而菱一的身边，她靠着的那颗大树却是藤条一动，整棵树都晃动了起来，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那些藤条也不知道是从树上哪里射出来了，朝着大蛇噼里啪啦的一通乱打。
那大蛇藏身的树很快就被打了个稀烂，它盘着巨大的身子退了又退，小心翼翼的没有弄到菱一他们的营地，但是又在旁边盘旋着不肯离开。
菱一看了看手背，那个青龙曾予的那个怪异的图案正在微微闪光。
她的脑袋里多了许多不明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她一伸手，手按在了那颗大树的树干上，轻声开口道：“住手。”
那大树就像是真的听得懂人说话一样，安静了下来，四处乱飞的藤条也都一一收了回来，安安静静的立在原地，还抖了抖一身茂密的枝叶，看起来很欢快的样子。
菱一这时候又看向那条不愿意离去的巨蟒，开口道：“过来吧。”
那巨蟒‘嘶’了一声，摇动着巨大的身体，绕开了菱一他们的营地，朝着菱一爬了过来，凑近了……巨大的脑袋看起来十分狰狞，那一双赤红的竖瞳也是十分可怖。
但是它乖乖的低了低头，将脑袋放在了菱一的手边。
“……”虽然有点嫌弃，但是菱一还是伸手摸了摸那坚硬的脑袋，鳞片冰凉。
“爬我身上就算了，允许你离我一米远。”菱一说完，那大蛇就乖乖的在她身边一米处盘成了一盘，脑袋搭在了自己盘起来的身体上，正对着菱一，一刻不停的盯着她，那双眼睛本来阴冷恐怖，这时候看起来，倒又觉得有点乖巧可爱。
菱一又靠在了大树上，那大树欢快的又摇了摇树枝，菱一四周看了一眼，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只是道：“三米之外……”
然后林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渐渐弱了下去。
三米之外隐隐能看清一点，有些小动物，小爬虫的身影……
舜华看了菱一，嘀咕道：“效应也太大了吧？”
霄沂也又坐了下来，顺便喊了一声紧张的席子语，“好了，没事……”
席子语长长的出了口气，才拍了拍南清的肩膀，南清手中握着桃木剑，也是一脸紧张，手心都全是汗。
菱一这才解释道：“呃，好像突然能感觉到这些妖兽的情绪……它们好像都特别的想靠近我。”
舜华叹了一口气，才道：“那可不是，你不想想，那可是四大妖王的精气所化，这些神智都没开的小动物，哪里经受得住这诱惑，恨不得巴在你身上多吸两口这气息呢。”
“这都是动物本性，师父不必惊慌。”霄沂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不时还晃过一些妖兽的身影，“如此一来，倒不怕这林子里这些毒虫毒蛇了。”
“啊，这么神奇，以前没发现啊。”菱一举着手看了又看。
“这最近咱们也没在森林里逗留过。”舜华解释了一句，又觉得有点不服气，如果他还是妖族少主，明明这东西他也可以赠予的，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没想到就叫那狡猾的青龙抢了先，气死虎了。
这事情也就惊吓一时，大家也就都休息了，菱一想了想，开始打坐入定……如今看来，应该是身后这颗成了精的大树和这条巨蟒稍微厉害点。
也不知道能不能沟通……脑子之中传来比较强烈的两个情绪应该就是它们了，没有恶意，只有亲近和欢喜……
如果能再遇到高等一点的妖兽，这一代的情况，岂不是就能轻松的搞清楚明白了。

第94章 第94个坑
这片山林灵气匮乏，所以妖兽也没有太高阶的，大多也并没有神智，这一片中，能让菱一清晰感受到它们情绪的，便是这蟒蛇和树妖。
树妖不方便移动，菱一就让蟒蛇开道，有蟒蛇威慑，还有菱一的青龙印记，那些隐藏在林中的毒物也不会轻易攻击。
如此一来一群人很快就寻到了第一波的控尸人。
这些控尸人都住在石洞之中，阴寒潮湿。
他们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笼罩住，看不清楚脸，显得十分阴霾，菱一用神识观测到石洞之中，还有十多口棺材。
而一些在石洞外巡游的控尸人便是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棺材，看起来很是诡异。
这些控尸人身上看不出来修为，但是却诡异的泛着一丝丝的煞气和尸气，若从气息来看，倒与鬼族有异曲同工之妙。
菱一观察了一番，才退出了他们的巡游范围，在一个隐秘的小山洞之中，对几个孩子道：“我想先去探听一番消息，我们想要隐秘潜入几乎不太可能……”
在菱一看到这些控尸人之前，联合南清说的一些情报，她就想到了一个计划，而且还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那就是她伪装成控尸人，而让席子语操控着傀儡肉身扮成活尸，傀儡肉身本就没有生命，只要外表上再做一番改变，以假乱真也不算难。
更何况，装在棺材里，轻易别人也发现不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霄沂沉思了一下，问道：“就你和席子语进去？”
他不太赞同。
“暂时我是如此打算的，等我将消息探听清楚了，再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菱一看向霄沂和舜华，郑重的道：“你们一定不能冲动行事，就在此等我。”
又看向南清，“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南清，知道吗？”
霄沂垂下眼睛思索片刻，如今形势不明，控尸人明显最近又有大动作，这些人如此排外，身上的气息也和常人不同，他们想要潜入是很困难的。
菱一说的，是最好的办法。
“好，我听师父的。”霄沂也是分析了一下那些控尸人的实力，这虽然已经进入了中心地带，但是这些控尸人明显也是从其他外围的地方赶来的，他们都还没进入真正的核心范围。
只是这几人的话，就算暴露了，霄沂也相信菱一能够处理。
于是他点了点头，菱一欣慰的笑了笑，摸了摸徒弟们的脑袋，还有南清姑娘的小脸，“记得，小心隐蔽。”
南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菱一这才幻化了一身黑袍，摸索着将之前在那些人去楼空留下的棺材拿出来一口，之前她就做好的完全的准备……
这个计划，自从那次天算算出大凶之兆来后，她就已经想了很久了。
将席子语的傀儡肉身又重新炼制了一番，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庞变得有些青白，嘴唇乌黑，眼睛也不再黑白分明，而是全眼都只有黑瞳而没有了眼白，眼眶四周青筋暴起，形成一条条鼓起的纹路，倒和那些活尸**不离十了。
席子语控制着傀儡肉身进了棺材，菱一将棺材用绳子绑好，然后轻轻松松的背在了背上，她本也算娇小，如今背上背上那么大的棺材，就像是整个人都要被压坏了一般。
等到夜上中天，那些控尸人将活尸放出来在外警戒，他们自己陷入了熟睡之后，菱一才接着月色背着大棺材一步步的走进了他们的警戒范围。
不过进入警戒范围几息的时间，那些活尸就闻到了气味，嗓子里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吼声，这些活尸虽然看似僵硬，但是行动迅速，双眼黑沉之中泛着一丝腥红，很快将菱一包围在了中间。
那些控尸人也很机警，很快就起身，站在石洞的阴影之中，沉声道：“什么人？”
菱一来之前吃了一颗丹药，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就像是被烧毁了嗓子的女人一样，她道：“都是在赶路，我也只是来此歇息歇息而已。”
这附近确实也再没有这么适合的石洞了。
控尸人们沉默着，似乎在打量菱一，菱一站着一动不动，有活尸收到主人的指令朝菱一靠近了，那活尸皱着鼻子朝菱一靠近，这活尸并不算高级，身上甚至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菱一忍受着腐臭的味道，身影却是沉稳的站在原地。
那活尸在她身后的棺材旁凑了凑，然后突然浑身一僵，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那有些腐朽的青白脸庞甚至出现了几丝恐惧的神情。
这便是被等级压制后的表现，那些控尸人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菱一瘦瘦小小一个，身上带着的活尸竟然比他们的高级。
“进来吧。”沉寂了片刻，总算是开口同意了菱一的加入。
菱一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显得十分神秘还不好接近，稳稳的背着棺材进了石洞，石洞之中的棺材也并不是都摆在一处。
这些控尸人也是三五分群，看来也并不完全都是一路人。
这些人都很排外，各寨子之间也互相排斥，也没有什么交集，所以菱一才能轻而易举的混进来。
她是一个人来的，也并不打算急着去融入，这样不符合控尸人的性情。
于是她默默的找了个角落，将棺材往地上一放，然后就地坐下，拢了拢衣服，靠在了山壁上。
石洞里黑沉沉的，只有几颗月光石发出了微弱的光亮，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没有人燃篝火，菱一自然也不会，就只静静的坐下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朝她走来，直接道：“今夜就算了，若之后还要同路，每日也需要与我们一起巡夜。”
“嗯。”菱一高冷的应了一声。
那人也不多话，吩咐完了，转身就离开了。
整个石洞之中都很阴冷，尸气和煞气充斥着整个洞里，常人若是待得时间长了，神智和身体都会受到影响。
洞里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默的躲在角落的黑暗之中……
菱一就这样沉默着渡过了一晚，第二天大家都开始收拾棺材的时候，她也就跟着背上了棺材，默默的跟着行人往丛林深处走去。
这些人一路上沟通都很少，互相之间还隐隐防备着，菱一也不着急，也不跟人去搭话，只是默默的跟在队伍最后。
就这么走了三天，在这天傍晚寻到了一处石洞休息后，轮到了菱一和另一个控尸人巡夜，两人划分好了各自的领域，菱一便默默的背着棺材出去了。
森林里十分黑，但是这些控尸人明显都有很好的夜视能力，席子语每日被关在棺材之中，就算夜里能放出来巡夜，却也只能装作没有神智，只能僵直着身子目光呆滞的默默游荡。
菱一好几次都怕他会出状况，没想到他竟然比任何时候都靠谱，也没叫其他人看出一丝不妥来。
终于在这次巡游完后，菱一回到了休息的地方，跟她一起巡游的那个控尸人悄悄的凑近了她，低声道：“听说，你带着的起码是四阶以上的活尸？你从哪个寨子来的？”
菱一随意说了一个名称，也是南清提起过的，而且给她详细介绍过的。
“那里？没想到你们这么小一个寨子竟然炼出四阶活尸了？”这人语气多了些惊诧，“你怎么没和寨子里的人一起走。”
“去了山林里找魂料，回来时寨子里的人都离开了。”菱一的口气很稳，冰冷平淡，也不愿意多说，符合她平日里的表现。
那人点了点头，一时便没有人在说话了，其实在山洞之中，还是有些人悄悄说话的，但是菱一不敢随意探出神识去探听，怕被人发现灵力波动。
所以一直忍着，到了现在……终于才有人送上门来。
“这次鬼王出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人自言自语的感慨了一声，“若是真的，以后……咱们一十八寨，怕是要有一番大变动了。”
菱一并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但是鬼王两字，她却是听进去了，虽然明知道他们说的鬼王并不是掌管冥界的鬼王，但是菱一还是觉得，指不定和席子语有关。
这些人炼制活尸，活尸分了九个等级，而超越这九个等级的，便是活尸的巅峰，被称为鬼王……听闻有控制千妖百鬼之力，实力甚至等同于仙道的渡劫期。
控尸人这一脉自古有之，中间也经历了许多起落，甚至一度传承断绝，可还是惊险的传承下来了，但从未在历史记载之中听说过有鬼王出世的。
若是西南边陲真的炼制出了鬼王……那么这一片再不会平稳了，甚至中原仙道也回受到巨大的影响。
控尸人虽然隐居避世，却不是因为他们超然物外的心态，而是因为他们的手段不为大众所接受，甚至被仙道称为邪门歪道。
他们人数稀少，实力不够时只能蜗居在森山老林之中，若是真的有了实力……难道还会甘心于此吗？
一旦他们离开深山，向中原进军，与仙道正派的冲突是必然的。
不说别的，只说这一路去往中原，沿途的凡人寨子定然是要遭殃了。
“可惜了，咱们连近距离拜见鬼王的机会都没有。”那人刚才喝了两口酒，这会儿话就多了起来，“你倒是厉害，有了个四阶的活尸，指不定祭祀时能往前站一点，到时候若是见到了鬼王……给得给我们说说看，那鬼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菱一沉默着，也不言语。
那人说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菱一等到第二次巡夜的时候，将席子语的傀儡肉身放在了棺材里，然后让席子语的魂体回去给霄沂他们带了话。
菱一看着被森林茂密的树冠遮住的天空，黑暗一片之中……她只想到了那天天空之中滑落的那一颗陨星。
心里更觉沉重……不论如何，得将他们支开。

第95章 第95个坑
菱一给霄沂他们留了凌云谷独特的路标，他们晚了菱一整整三日的路程，这一批的控尸人已经是很迟赶往他们所说的冥域了，所以霄沂他们在后面应该不会再遇到其他的控尸人，比较安全。
菱一这一路虽然不常说话，但是因为身上带着一个四阶的活尸，时间一长，来找她搭话探听消息的控尸人就比较多，
反正秉承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菱一都以高冷的姿态面对各种询问，倒是他们渐渐卸下防备后，菱一探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在森林里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他们所说的冥域，这里便是控尸门的中心，穿过了重重毒雾，眼前便是一座阴霾的山谷。
谷中潮湿阴冷，植被十分丰富，四处都感觉是湿湿滑滑的，却没有了雾霾，所以可以看得到天空十分阴沉，仿佛常年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阳光，十分压抑。
这里的屋子外围大多都是建在枯朽的树洞之中，也有搭建的石头房子，或者用树木枝叶搭建的帐篷。
不论哪一种住所，都有一个特点……便是没有窗户，门也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透光。
菱一让霄沂他们停留在了三里外的林子里隐蔽，她打算先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
外围的警戒并不严密，而且到了这里也就不分寨子的区别了，大多都是几个寨子合住在一起，外围大都是一二阶的活尸。
菱一带着席子语，可以往更深处去住，大概在整个冥域的中心地带。
越往里……里面的控尸人的修为和活尸的等级也就越高。
夜里这山谷之中寂静无声，菱一悄悄的离开了自己租住的树洞，将席子语也一起带了出来，席子语虽然不靠谱，但是在这里他这个活尸的身份比自己更隐蔽，也更不容易被发觉。
“不要太深入，若能找到南清的师父和师祖最好，找不到……咱们一个时辰后也要在这里会和，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将这符捏碎。”
菱一将玉符递给了席子语，才问道：“你到了这里，对你的肉身可有一点感应了？”
“没有，会不会并不在这里？”席子语这几天都很认真，被炼制成了活尸的外表看起来有些狰狞，却还是依稀能看到他原本清隽明朗的面容。
菱一皱了皱眉，南清手里倒是有能感应到她师父和师祖的黄符，只要相隔一定的距离，就能有所感应，而席子语却没有这种寻找肉身的感应。
之前连在他身上的那根线，菱一也用了无数方法，却是再也没有能显示出来。
“不论如何，还是先看看情况吧。”就算是为了南清……也该将这里摸个清楚。
更何况还有那什么鬼王级别的活尸，菱一也是很在意的。
两人这就分了头各自去巡查，这里一到了夜里就会起雾，浓雾将整个山谷笼罩住，没有半个人影，仿佛一到夜里，就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不会再出门了，就连活尸也不会再放出来。
菱一一路摸索着探索了过去，南清交给她的黄符也并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浓雾的缘故，菱一不敢随意放出神识，只能一点点的摸索过去，甚至模糊不清之中，看到了那个用来祭祀用的广场，她不敢贸然过去，只能朝两侧摸着走开。
看到这个祭祀的台子，菱一才惊觉她已经到了中心区域，但是四周却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若不是空气中的煞气如此浓重，菱一也许都无法察觉。
眼见时辰也差不多了，菱一一路朝来时的路退了出去，打算去和席子语汇合。
只是走着走着，雾气越来越浓，菱一手挥了挥，这雾气都快凝成了实质了，手一挥，雾气也跟着搅动了起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菱一几乎连眼前的路都快看不清了，只能大着胆子悄悄的放出了神识去探……这一探不得了，不远处就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菱一吓了一跳，忙将神识收回，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身子往树后一缩就躲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的走来，在寂静的山谷之中每一下都像是踩踏在菱一的心上，菱一甚至都做好了要暴露的准备……
悄悄的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雾中走来一个清瘦的身影，披散着头发，穿着宽袍……雾气开始随着他的到来搅动了起来。
当这人从雾中走出来的那一刻，菱一和他四目相对，然后菱一大大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菱一惊诧的瞪着眼睛，看向眼前的席子语，“不是说好在那边碰头的吗？”
席子语不说话，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菱一，顿了顿，一步步的朝菱一走了过来。
之前因为太黑菱一并看得不是很清楚，这时候走近了，她也从树后走了出来，这才看到席子语不知道为什么换上了一件血红的长衫，宽大的袖袍，拖曳在地的衣摆。
原本清瘦挺立的身影，因着这件繁复又华丽的长衫，整个人顿时显得高大了不少，而且气质凌冽，面无表情……还显出了几分庄重的贵气。
那模样还是和活尸一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亮，鼓起的纹路在眼睛四周延伸开来。
他虽然面无表情，却因为披散下来的长发叫他整个人的面部都柔和了不少，狭长的眼眸哪怕没有眼白，却还是透出了无限的媚意来。
这一件血红的长衫穿在身上，和平日里那种清风霁月的清朗完全不一样，妖娆又危险……吸引着人靠近，哪怕知道是飞蛾扑火，却也义无反顾。
“你这是……”菱一呐呐的住了嘴，两个人距离已经很近了。
空气沉寂了一秒，菱一突然一动，一把抓住了席子语的手腕，他似乎躲了一下，但是没躲开，因为他的身子十分僵硬。
菱一似无所觉，将他的手抬起来，长袖掀开看到了他白皙完美的手掌上全是殷红的血液……
“怎么弄的？受伤了？”菱一急急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将这满手的血污擦了擦，才松了口气，“没有伤口……这是别人的血吗？”
席子语沉默得可怕，气氛也是诡异得吓人，菱一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拉着席子语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的道：“我们先出去，你没受伤吧？若是受伤了一定跟我说……”
“这里雾太大了，也没有月光，你是修炼不了了……只能等着过几日这祭祀完了，我们再去找点魂料给你升级……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菱一尴尬的笑了两声，实在不敢让空气安静下来，只能继续尬聊道：“昨天……烤的那个野鸡味道不错嘛，呵呵……今晚天气也不错……”
等到走到了菱一觉得熟悉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转身按住了席子语的肩膀，他还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菱一。
被这种诡异的眼睛盯着，就是菱一也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来来来，你先在这里坐坐，我之前看到那边有一颗芝草，刚好可以给你炼制丹药吃，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摘了就来。”
菱一使了大力气，猛力一按，席子语僵硬的身体才被她按着坐在了一棵树下的大石上，这人坐下来也是挺直得几乎僵硬……
“我……去去就来，你在这等我。”因为将他按着坐下，两人的距离不免就拉得近了，菱一在高处仔细的看了一眼席子语。
这一眼，又不可避免的撞进了那黝黑的眼眸之中。
席子语这一头的黑发如同绸缎一般，披散在脸庞边上，虽然是如此诡异的面貌，却掩不住的俊美……特别是那种就连头发丝都透出来的媚意……简直叫人一眼看去就心神动摇。
菱一的手使劲的抓住了席子语血红的衣衫，也是花了大力气才从这入骨的媚意之中挣脱出来，然后脚步摇晃着后退了两步，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马上回来……”
她说完这句，迫不及待的转身就朝浓雾之中跑了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真的是见鬼了，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会遇到席子语的肉身……
而且这一身如此诡异，身上的气息十分压抑，菱一有可能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毫不怀疑他只需要动动手，就能捅自己一个血窟窿……所以肉身不肉身的现在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赶紧逃命吧。
菱一一头扎进浓雾之中，依稀辨别着方向，希望能找到刚才一路来时留意的几个藏身之处。
只是速度跑得太快，又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刚回头看了眼身后，只见满眼的浓雾，这才松了口气……
没追上来就好，虽然这肉身看着厉害，但是有点呆愣愣的……可能因为控尸人不在附近，所以并没有意识和神智。
菱一只觉得逃过一命，打算去和席子语汇合，然后赶紧回去自己的树屋躲起来，再做打算……
一转身，一头撞在了一个铁一般的胸膛上，菱一这么强的身体强度，竟然都被撞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捂着撞痛的脑袋，只觉得眼冒金星，身子摇晃了几下，这才极力站稳了。
那一袭血衣静静的站在浓雾之中，菱一一口冷气呛在喉咙之中，猛烈的咳了起来，完全停不下来……
她借着咳嗽捂住了嘴，眼神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席子语’的神色和气息，发现毫无波动，于是悄悄的后退了一步……
‘席子语’默默的僵硬的往前一步……
要完要完要完要完，菱一急急的后退了好几步，‘席子语’也跟着走了好几步，总之就是甩不掉了是吧？
如今他是看起来呆呆的，可万一被他的控尸人发现了……到时候可就成了一个大杀器了。
菱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身后传来了席子语小心翼翼放轻的声音，“师父……师父你在干嘛啊？”

第96章
席子语焦急的跑了过来，声音虽然压得很微弱，却还是听得出来里面的一丝喜悦。
“师父，我在南边的那个营地里发现了南清的师父和师祖……他们……”
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席子语控制不住的一声惊叫，“啊！什么鬼？!”
菱一只觉得眼前一花，席子语的魂体就从她眼前飞快的掠过，索性她条件反射猛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席子语的魂体是女相，衣裙发衫都被吹得在风中狂舞。
菱一拉着他也略显吃力，但是她却知道，在这种诡异的时刻，是万万不能放手的。
费力的抬眼看向另一个‘席子语’……
一阵狂风自‘席子语’的身体之中爆发出来，百米范围内的浓雾瞬间就被吹散了。
‘席子语’一身血衣腾飞而起，像是黑夜里盛开的一朵妖娆的花朵，满头乌发飞扬而起，一双黑沉的眼眸在黑暗之中划过一丝腥红的光芒……诡异又恐怖。
这一身气势突然爆开，叫人呼吸都觉得困难，而且这动静太大，只怕马上就会引起注意了，若是被包围在了这里，恐怕是难以逃脱。
‘席子语’凌冽的脸面无表情，丝毫不含感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杀意和黑暗中的一点殷红。
菱一死死的拉着席子语的手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危险人物，席子语的魂体哪怕被菱一拉着，却还是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魂体被吸出一阵阵的轻烟，朝着‘席子语’飘去。
两人之间，竟然用魂力形成了一条线，这显然是要融合啊！
因为这一阵吸力，原本菱二加固在席子语身上的法力也被破解了，席子语的魂体也终于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这样下去不行的。
‘席子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像是突然有了神智的样子，应该是本能反应？
菱一脑中灵光一闪，浓雾散开后，这才发现‘席子语’身后竟是一个陡峭的山坡，虽然不深……但是却可一搏。
“你先走！”菱一拉住席子语的手，将他往远处一甩，瞬间还掷出了油纸伞，油纸伞追随者席子语而去，将他严严实实的挡住，隔绝了他和肉身的感应，那一条线也瞬间断了。
而‘席子语’也在这一刻动了，明显是要追去，菱一却不等他反应过来，飞身一扑，一把将他死死抱住，撞下了山坡。
‘席子语’的身体十分僵硬，菱一扑过来的那一刻，他原本抬起来的手突然收了回去，手指上暴长出来的锋利指甲也瞬间收了回去。
然后便被菱一扑到，顺着山坡两人‘咕噜噜’的滚做一团一起滚了下去。
两人四仰八叉的摔在山坡下，菱一捂着脑袋所以也并没有受伤，一落地都顾不得浑身疼痛，站起身来都不敢往后看一眼，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席子语’身体僵硬，摔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只能看着菱一消失在重新聚集起来的浓雾之中，腥红的眼睛渐渐又被黑沉沉的光给覆盖住。
菱一害怕他追来，所以还绕了好几条路，这才依着油纸伞的感应找到了席子语……
好在席子语对傀儡肉身的控制并没有断，将傀儡肉身控制着走了回来，两人躲进树洞之中，再也不敢出来。
这一趟收获可谓太大了！大得一时都无法消化！
不仅找到了南清的师父师祖，还找到了席子语的肉身。
只是一语中的，席子语的肉身果真是被炼制成了活尸，不仅如此……看他那股气势，恐怕就是控尸人这几日一直在传的鬼王了。
这就棘手了。
菱一一想起这件事情，就觉得头皮发麻。
若不是席子语的肉身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那么僵硬……菱一他们今日肯定跑不了。
这还是没有惊动他的控尸人的情况下，他只依靠着本能就能如此强大，若是再有控尸人在场……恐怕真的会是渡劫期的修为实力了，怕还比一般的渡劫期修士更厉害。
这可如何是好？
席子语也是沉默了许久，才道：“师父，为何不让我和肉身融合啊？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找到肉身，然后融合吗？”
菱一摇了摇头，将席子语凑上来的脑袋抵住，才道：“你忘了，你的肉身被炼制成了活尸，是与控尸人有契约在的，控尸人能将他控住，你若贸然回了肉身，你怎知道是他控制你，还是你控制他？”
说着，语气沉了沉，又道：“更何况，这鬼王神智全无，却在遇到你的第一时间就要融合，这种只依靠本能的需求……才叫人觉得诡异。”
活尸和野兽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思想，只靠本能……哪怕人的第一本能意识都是绝对对自己有利的，更何况野兽对危险的感知更灵敏，不可能会第一直觉做出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炼制的活尸，控尸人从来不留下他们完整的魂魄，抽离后都是直接就毁掉的……只有你的魂魄完完整整的留下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菱一的话，倒是让席子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也许是故意留下我的？”
“也许与鬼王这种活尸炼制方法有关。”菱一虽是猜测，却不敢明说……今日看席子语这个肉身，虽然厉害，但是行动还不利索……
明日的祭祀才是重头戏，一直说是明日祭祀后，鬼王才会苏醒，那么今天菱一看到的又怎么解释？
那么就只能说，融合身体和灵魂……便是祭祀的关键。
所以就算席子语想放弃肉身，就算他们没有来走这一遭……恐怕都难逃这一难，如今起码还能稍微有点主动权。
“我们还是先把南清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我的事不急……何况这肉身长得太丑了，不要也罢。”
席子语虽然是那么说，可菱一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沉重。
菱一没有说话，思考了片刻，才抬头看向席子语，目光沉沉，一字一句的道：“小语，若此事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办，而且随时会有性命之忧，你会害怕吗？”
或许也是第一次看到菱一如此认真郑重，席子语呆愣了片刻，展颜一笑，璀璨如星辰，“师父，我都死过一次了，而且多活了一千多年，我会怕死？”
菱一捏了捏了手掌，沉沉的拍了拍席子语的肩，“放心，师父一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如此……可如今形势严峻，容不得她半分疏忽。
之前天算的结果……有一星陨落，菱一本想自己一人去将事情办了的，可是如今看来……席子语的魂体和他的肉身牵连甚广，如果席子语本身不在，想带走他的肉身就更是不可能了。
可就算这样，也是九死一生……只有一成的把握。
菱一向来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她也相信席子语，他是小说上的男主之一，算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而这一程与他命运息息相关，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可其他人却是因为菱一的缘故才牵扯进这来的，所以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菱一不能拿他们冒险，只能将他们引开。
菱一将此事一些细节处告知席子语，却没有说得太明白……
两人各怀心思的睡下，只等明天的祭祀了。
第二天菱一让席子语的魂体去找到了霄沂他们，并且将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都全部告知了，他们那里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找到南清的师父和师祖……然后将他们带走。
据席子语说，南清的师祖还是个二阶的活尸，师父也就是一阶，霄沂他们要对付应该不难。
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个山谷被称为冥域，今日所有的人和活尸都会在这冥域的中心广场集合，祭祀鬼王的苏醒。
席子语并不在这里，菱一背着棺材，里面装着他的傀儡肉身，上面有他分裂的一丝魂力，足以以假乱真。
昨夜来时，在浓雾之中匆匆看了一眼，今日菱一不过带着四阶的活尸，站得远，可也能看到，广场的中心摆放着一口乌木的棺材，黑沉沉的十分巨大，上面用金线画着一些诡异的符文。
而这口乌木棺材的四周，还摆放着九口稍微小一些的棺材，这棺材也不知道用什么打造的，像是血一样的颜色，一看就格外的诡异。
今天的天空也是格外的阴沉，明明是一大早，却像是夜晚即将来临一样，加上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都披着黑沉沉的黑袍，身边还摆放着自己活尸睡的棺材，这种气氛就更显得诡异阴沉了。
控尸人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整体却又显得井然有序，南清他们要找的人都在外围，隔着广场还很远，怕真的是连广场的边都看不到。
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身影走上了台子，众人只觉得一股威慑力直接压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低下了头，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跪地求饶的感觉。
菱一跟着一起低下了头，只匆匆的看到那人的衣袍十分讲究，边缘滚了一圈殷红，和那鬼王身上那一身血衣相似。
这人一上台，口中乌拉乌拉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菱一心神不在其上，只关注着外围圈……
直到台上突然一震强烈的震动，煞气形成了实质，黑红的气息冲天而起……整个广场瞬间狂风四起。
围绕着中间的乌木棺的其他九口血棺突然升到了半空之中，广场上的阵纹亮起了黑沉的光芒，那乌木棺材的煞气越发的浓厚。
菱一紧紧的盯着台上，那九口血棺被一股气息牵连着，似血一样的煞气不断的被吸入那乌木棺之中。
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恭迎鬼王！”

第97章 第97个坑
台下的呼喊一波高过一波……台上那个疑似鬼王控尸人的人终于放下了他的兜帽，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阴冷的眸子，微微乌青的唇。
这人十分高傲，抬着头享受着台下众人的欢呼和跪拜，高高的仰着脑袋，眼中却始终存在一抹不屑……看着眼前的众人，都仿佛是蝼蚁一般。
他微微抬手，众人不由得停下了呼喊之声，他看向那口乌木的棺材，一步步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棺材盖上，沉声道：“魂魄来，鬼王归！”
菱一心神一凛，紧张得将手抠在身边的棺材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正是这时，南边很远的外围突然爆发一阵灵力震动，许多惊呼声传来……安静的空气突然就暴/乱了起来。
众人正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菱一却是紧紧盯着鬼王的控尸人，他仿佛看不到外圈的波动，手按在棺材盖上，手掌处发出了一阵阵强烈的猩红光芒。
他又开始念不知道什么样的咒语了，空气突然变动了，那乌木的棺材的气息突变……就像是昨夜狂风四起时……
菱一果断一拍棺材，借力往上一跳，手一挥无数灵力汇聚成冰冷的小刀，锋利的朝那控尸人射去。
众人一阵惊呼，一时无法反应这变动，但是菱一射出的冰刀却在广场边上被四具活尸给接下了。
这几具活尸和之前菱一看到的都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一丝活尸的特征，除了死气沉沉、脸色青白外，外表跟活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修为俱在人类的元婴期，一身煞气浓厚，双眼黑沉的盯着菱一，口中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声，快速的冲了过来。
那鬼王的控尸人还在念咒，菱一脚下踏着的棺材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乌木棺那里传来……菱一脚狠狠踏下，傀儡肉身躺着的棺材盖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个阵纹在棺材上亮起，灵力涌动而来，将棺材中的傀儡肉身还有席子语遗留下的一丝魂魄都紧紧禁锢住了。
菱一毫不畏惧，抽出伞中剑就朝四具活尸攻了过去。
菱一这边一动手，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台下的控尸人被狂风和剑气吹得七零八落，也有人反映过来，越来越多的活尸从棺材之中起身，朝着菱一攻了过来。
感应到自己这边的动静，菱一也发觉霄沂他们那边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她在席子语身上放了符……感觉到他已经带着霄沂他们离开了。
傀儡肉身的棺材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棺木四分五裂，傀儡肉身飞身而出，菱一被活尸围攻，来不及拦下，那傀儡肉身已经被鬼王的控尸人一把扼住。
傀儡肉身中那一丝魂力早已经被吸收了个干净，这时候鬼王的控尸人才惊觉上当受骗，一把将傀儡肉身砸在地上，整个肉身被砸了个稀烂，彻底毁了。
他一指菱一，却是气得笑了起来，“你以为，声东击西有用？只要他还在这世上，就无法逃脱出我的五指山！”
说罢双手一拍棺木，自己反倒是吐出一口精血……
天地随之动摇了起来，攻击菱一的活尸都战战兢兢的软倒在地上，一个个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控尸人和活尸心神相连，自然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的威压，无法反抗，只能一个个跪倒在地。
菱一伫立在这一片天地之中，只见九口血棺同时落地，那乌木棺材之中的煞气瞬间冲天而起，黑气冲入天空之中，原本还有一丝清明的天空彻底黑沉下来。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的光明，四周阴风四起，就像是冥界的大门突然打开，阴风阵阵，鬼魂四处飞荡而来。
菱一咬了咬唇，站在原地不动，只等着席子语他们再跑远一些……再远一些。
一簇簇的鬼火突然亮起，围绕着乌木棺，在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之中，那幽绿的鬼火照亮了广场中心那一小片地界。
乌木棺的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整个棺材黑气涌动，突然一只手掌扣住了棺材的边缘，那手指修长白皙，完美无瑕……
在一片黑雾之中那么的显眼，所有人，包括菱一，都只觉得这一刻心跳猛然加快，那种压迫力简直要将人彻底压迫得站不起来，只能俯首称臣。
那手扣在棺材边缘，微微一用力，黑气之中坐起来一个笔直挺立的身影。
黑气在那身影坐起来后缓缓散开，鬼火照亮了一袭血红的衣裳，那乌发绸缎一般的垂落下来，精致俊美的五官，一瞬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人，叫人心驰神往。
他身上没有一丝诡异的气息，若不是此刻的气氛实在诡异……怕是任何人都想不到，坐在那里的，是被称之为鬼王的活尸。
席子语那张脸本就生得妖孽，只是因为他平日里总是没个正行而失色不少，如今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甚至没有了昨夜看到的那些活尸的狰狞特征……可是却叫菱一感受到了无比的陌生。
鬼王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光芒渐渐隐没下去，余下黑白分明的眼眸，黑沉的眸子没有一丝的光亮。
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挡住了那冷漠无情的光芒。
可那种刻骨的媚意却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越发的深沉，他微微歪头，紧紧的盯住了菱一，却不似昨夜那种毫无意义的眼光，他看着菱一的目光冰冷得仿佛一只利箭，仿佛只需要他轻轻眨一下眼睛，就能要了菱一的命。
那一股气息还未散去，鬼王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还在徐徐流转，那股吸取灵魂的力量还在……所以鬼王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菱一突然动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控尸人和活尸都跪倒在了地上无法动弹，正是最好的时机！
天地之间的灵气突然划破了黑夜，灵力化作无数流光，直直攻向了菱一剑之所向——除了菱一唯二还能站着的鬼王控尸人。
黑暗之中那些无处不在的鬼魂突然发出一阵阵尖利的嘶吼，菱一只觉得耳膜都快要破了，却是不管黑暗之中所存在的威胁！
如今正是杀掉控尸人的最好时机！
菱一的灵力充沛，剑气流转之间，每一丝的气息都成了致命的存在，那控尸人一直站在原地，他所在的广场是一个大阵，他站着的地方便是大阵阵眼。
原本以为菱一不过金丹期的实力，不可能攻破大阵，所以他轻敌了，并且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此时坐在棺材里并不动弹的鬼王身上，在极力的配合他吸取自己的魂魄。
菱一的剑意撕裂了广场上的大阵，她也受到了力量的反噬，唇边溢出一缕鲜血来，但是她却没停下，手中掐诀，一道道丝绦一般的灵力一点点的照亮了黑暗。
灵力震动而来，剑气切割了空间，一剑而过，整个广场被都一剑划开，大阵的阵纹被一切两半。
黑暗四散开来，那鬼王控尸人此刻才意识到危险降临，匆匆伸手来挡……一出手，他和其他的控尸人不一样，他身上灵力涌动，竟是仙道之人！
菱一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这鬼王的控尸人修为节节攀升，瞬间升到了元婴后期，一把捏住了菱一细细的剑尖。
人的灵力是绝对不会骗人的，菱一双眼瞪圆，不可置信的道：“你……你是仙道中人！”
“下地府去问冥君吧！”这控尸人猛然发力，凌厉的掌风朝菱一打来的瞬间，身上的法宝也激射而出。
菱一的油纸伞缓缓旋转着将她护了起来，这一片黑暗开始支离破碎，菱一脚尖点在油纸伞上，冷笑道：“你这种败类，今日就这么死了算是便宜你！”
若不是急着切断他和鬼王之间的联系，菱一绝不会如此就便宜了他！
两人的身影瞬间战在了一起，承受了两道灵力的黑暗终于支撑不住，无数鬼魂尖利的叫喊着，却在光明重来这一刻消散无踪。
虽然这冥域的天空依旧黑沉，但是因为刚才的黑暗，此刻得来的这一丝光明就显得十分珍贵。
菱一昆仑山一战后解决了体内的极寒之力，甚至还融合了一些祖师爷留下的灵器之中的力量，如今修为早已经站在了元婴的门槛之上。
只是她一直没有静下心来感悟，所以耽误了结婴而已。
这鬼王的控尸人眼看已经不敌菱一，只得大喊一声，“你以为有鬼王在，你能拿我如何！？”
说罢，他口中又开始乌拉乌拉的念什么咒语，菱一步步紧逼，却也无法阻挡……鬼王所在之处的煞气突然动了起来。
鬼王缓缓的从棺材之中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宽大的红袍华贵又繁复，他的身影站在广场之上，那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微微抬起，台下跪满了黑沉沉的一片人和活尸。
若是刚才那些无处不在的阴魂没有散去，那当真是千妖百鬼……俱在脚下了。
菱一心中一沉，刚才也就是看他似乎还在受制于吸收席子语的魂魄，因为席子语离得远，又被菱一加了数道禁制，所以一时没能成功……
还以为能再多拖一会儿的。
心里只觉得不妙，这鬼王的祭祀也不知道算不算成了，只是看他和常人无异的样子，这一身威慑力和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威严，都实在是叫人心慌。
菱一看他身影一动，她忙一剑刺向他的控尸人，那人急急躲开，菱一趁机拉开了距离，省得被两相夹击。
鬼王血红的身影一动，已经停在了控尸人的身后。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叫人头皮发麻，控尸人冷冷笑了起来，原本俊美的脸却被这种贪婪又充满了野心的笑容给破坏了。
他指着菱一，沉声道：“杀了她！”
鬼王随声而动，微微的抬了抬手，那完美无瑕的手掌穿过了控尸人的身体，自他的心口穿了过来……
白皙的手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血淋淋的一片，修长的手指微微握拢，一颗鲜活的心脏稳稳的抓在手中。
菱一都惊呆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那控尸人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眼自己炼制出来的鬼王，已经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一低眼，便看到自己的心脏被鬼王轻轻一捏，直接爆成了一滩血肉……鬼王嫌弃的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那所谓的鬼王控尸人，鬼王的主人惨烈从高空之中掉落，瞬间绝了生息。
遗言都来不及留一句。
鬼王的眼眸都没有一刻施舍给他，却还是用嘶哑低沉的声音，生硬的道：“你……该……死……”
然后那双变得猩红似血的眸子盯住了菱一。

第98章 第98个坑
这席子语的肉身和魂魄明明还没有完全融合，却不知道为什么这鬼王仿佛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鬼王的一袭红衣成了这阴沉的天地之中唯一的一抹艳色，菱一被他冰冷的眼眸锁定，只觉得浑身僵硬，杀气将她整个人虏获住，竟然生不出一丝反抗之意。
他一步步朝着菱一走来，眼看就要走到菱一的身前，菱一突然挣脱了这无形的桎梏，一指点去，伞中剑带起一股锋利的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光直冲向鬼王。
一剑刺去，菱一并没有去看结果，转身一踏伞面，身影跃上高空，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伞中剑一击并未刺中，被鬼王微微一侧头就躲开了，一击不成，伞中剑顿时散开成了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剑竟然也是灵光所化，是幻象。
鬼王微微歪了歪脑袋，脖颈处传来一阵‘咯咯’的声音，他垂眸看了看跪满了整个山谷的控尸人，没有任何表情的从空中踏出一步。
一个泛着血光的阵法在他的脚下成型，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那阵法将整个广场都笼罩住了，血光照亮了整个阴沉的山谷，只听得响起无数短暂又急切的惊恐尖叫……
等血光散去，阵法消散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那古老的青石板的地缝之中还有些新鲜的血迹藏匿在青苔之中。
菱一一路头也不回的赶往和席子语约定的地点，那是一处密林之中，参天的大树挡住了天空，林子中十分阴暗。
“师父？如何了？”菱一还没落地，席子语就从一颗茂密的树冠之中跳了下来。
菱一点了点头，“来了，霄沂他们呢？你将他们引走了吗？”
“师父放心，他们正在帮南清的师祖和师父破解活尸的秘术，有大师兄在，此事不成问题。”
席子语跟在菱一身后将之前的情况都汇报了一番。
霄沂他们负责将南清的师父和师祖带走，虽然那是外围，但是人数众多，所以只能匆匆的抢走了活尸，没来得及将控尸人杀死。
其实这也是菱一意料之中，她将曾经在古籍之中翻阅到的解除活尸契约的方法交给了席子语给霄沂带去。
活尸的体内还有一丝残魂，一般炼制活尸时，完整的魂魄被抽离出身体后，几乎都灰飞烟灭了，所以如果南清的师父师祖还要投胎转世的话，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活尸之中这一丝残魂了。
残魂想要从活尸身体里完好的抽离出来很困难，但只要抽离出来，用养魂木将残魂养好，便有希望再入冥府投胎。
菱一也不知道古籍上的方法有没有用，但是这却能牵制住霄沂他们的脚步，甚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甚至她对霄沂有一种迷之自信，她觉得霄沂一定能够办好这件事情。
菱一让席子语将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只留下她和席子语两人来解决鬼王的事情。
原本的打算是杀了鬼王的控尸人，如此没有了控尸人控制的鬼王，威胁力就大大减弱，他们才有希望控制住鬼王，再抽离鬼王身体内的残魂，然后给席子语融合那一丝残魂，魂魄融合成功后再进一步融合身体，便有可能复生成功。
可如今鬼王竟然自己生了自主意识，这就糟糕了。
“鬼王不知道怎么会生出了自我意识……”菱一皱着眉头，一边在每棵树边放下布阵的阵旗，一边道：“残魂抽离恐怕不行了，可若你就此融合会极其危险，我打算将他体内那一丝自主意识灭掉……只是你就得放弃那一丝残魂了，这样一来，或许你永远也想不起来你生前发生的事情了。”
鬼王的体内有炼制活尸时的各种制约，而且最后一步就是融合席子语的完整魂魄，那么一定会对席子语的魂体有所压制，如果贸然融合……席子语绝对会被现在的意识体吞噬。
席子语倒还是听得仔细，只是听菱一说完后，他倒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弄得师父如此紧张，以前的事情我不在意，原本这世上就不会事事都尽如人意，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了，就算以前的事情想不起来，我也还是我啊，没什么的。”
这么一说，席子语倒是一向随遇而安，而且乐观积极，倒很是和凌云谷的人性子相合。
菱一勉强的笑了笑，她如此认真，倒不全是因为席子语可能要放弃这一丝残魂，最重要的是……她有可能制不住这鬼王。
此行九成几率会功亏一篑，可菱一并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哪怕只有一成机会，也要拼尽全力试上一次，才算问心无愧。
席子语没死，他的魂体仍是生魂，那么她身为师父，就有责任将他的肉身找回来。
他以魂体姿态已经生活了上千年，以前是因为在幻境之中，躲避了天道规则……如今他要光明正大的生活在这世上，要修正统鬼道，却是不能再是如此的状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魂体总会被身体所吸引，从而引导着被融合，那时候鬼王的意识会逐渐壮大，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到时候他们就太被动了。
如今的情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阵法刚设置好，一阵阴风吹来，大树开始瑟瑟发抖，枝叶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菱一仰起头来，看着地上砂石顺着风向滚动了起来。
“来了。”
菱一刚开口，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便黑了下来，隐隐约约间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密集的树影。
席子语站在大阵阵眼处，防御最为严密，那一小方地界天机隔绝，既能吸引鬼王前来，又能隔绝他们两人之间融合的规则之力。
风渐渐停歇下来，那袭血红长衫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密林之中，四周突然冰冷异常，原本被风吹动的树也全数全都停止了下来，空气静谧得诡异。
鬼王的眼睛和正常人一样了，黑白分明，但是太过黑沉，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的黑暗，看人的时候那股凌冽的杀气都能让人动弹不得。
而且他没有表情，眼眸之中也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只是一具空壳，但是他却总是能准确的找到菱一的所在，微微歪头，看向了菱一所在的方向。
菱一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就一直盯在菱一的身上，菱一从那眼睛里真的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只觉得那杀气都快形成了实质，实在叫人头皮发麻。
他也不说话，眼睛虽是盯着菱一的，脚步却朝着席子语所在的方向走了去。
菱一见他如此，便知道他是不会放弃融合的。
于是也只能一步步的上前，脚下踏着天罡步，与阵法隐隐相合，走到鬼王面前两步的距离，鬼王突然站住……
菱一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手中一动，整个森林突然亮了起来，黑暗被点亮了，地上无数的阵纹点点相连，灵力的光芒带起一阵强烈的起劲，将两人的衣衫头发都吹得狂乱舞动了起来。
鬼王所站的位置突然从地上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四面的白光仿佛形成了四堵光墙将他困在了当中。
可就算如此，这鬼王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反应，不知道是根本不在意，还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
菱一抬起手来，他的目光就盯住了菱一的手，丝丝缕缕的红线自菱一的指间溢出，轻轻柔柔的缠绕在了鬼王的身上。
鬼王黑沉沉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才有了点兴趣。
这时候红线光芒一闪，紧紧的箍在了鬼王身上，灵光渗入皮肉之中，顺着经脉将他整个身体禁锢住。
鬼王一动，这些红线就有分崩离析的危险，菱一着急之下两只手伸出一把扼住了鬼王的双臂，他身体一僵，眼神又暗暗的朝菱一看来，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危险，杀气和媚意交缠在一起……
是这世上最好看，也最危险的一双眼睛了。
菱一手上用力，浑身灵力涌动，红线便越发缠得紧，灵力顺着红线进入鬼王经脉身体，游荡至识海之中，寻找那一丝残魂。
那鬼王自从菱一按住他后，他就安静了下来，也不挣扎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
那眼神明明交织着无限的杀意，却仿佛在眸子深处带着几分好奇，那一股懵懂的气息竟与席子语那双纯澈干净的眸子有了那么两三分的相似。
菱一心里一顿……有些犹豫，这鬼王虽然好像自生了意识，可因为魂魄不全，失去了主魂，所以还是懵懵懂懂的……
难道真的要就此抹杀了他？
那红线的气息在识海之中搅动了起来，这时候鬼王突然一动，身上一股强烈的气息爆发开来，菱一一时不防被这气息弹开了好几米，倒没有受伤……可是手上的红线却是根根尽断，鬼王完全失去了束缚，又仿佛是突然苏醒了一般……
果然没那么容易，菱一咬住唇，却也并不气馁。
只是鬼王可能受到了红线的刺激，与刚才那懵懂呆愣的模样全然不同，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属于活尸的干哑嘶哑的吼声，一闪身已经一掌拍在了席子语所在的阵眼之处。
这鬼王的实力果然已经到达了渡劫期，菱一虽然布下大阵，却是难以长久抵抗。
整个林子都开始震动了起来，地上的阵纹光芒剧烈的闪烁了起来，鬼王发了疯一般开始一掌又一掌的拍向护住席子语的结界。
只是全靠蛮力……这结界已经是摇摇欲坠。
菱一抽出伞中剑，心下再不犹豫，一剑刺了过去，那鬼王长袖一甩，一股剧烈的煞气形成了实质，黑红的气息化作无数的利刃朝着菱一而来。
油纸伞顶住了这一波攻击，菱一持剑挡在了席子语的身前，鬼王的双眼泛红，眉眼戾气丛生，本能要撕碎眼前所有一切障碍物。
菱一仗着身上法宝众多，还有油纸伞的防御力，生生挡下了数招，然后成功将鬼王引开……
却没料到也是在此刻，那护住席子语的结界终于抵挡不住而片片碎裂了，菱一心神动摇，便看到席子语整个魂体被巨大的吸力吸住。
鬼王一掌拍在菱一肩头，菱一狠狠摔出了几米，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师父，快走！”席子语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来，他的魂体仿佛出现了无限的重影，憧憧影子都在往鬼王的身上贴去。
“不行！不行！”菱一飞身而上，油纸伞挡在了中间，下一秒就被鬼王白皙的手穿过，整个毁了。
本命法宝受了巨大损伤，菱一遭受反噬，当即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鬼王伸出手，吸力大增……席子语虽还能勉力支撑着站在原地，但是他的影子已经极为淡薄，几乎接近了透明。
“走！”菱一跃身而起，以身作挡，伞中剑飞射而出，正正钉在席子语肩头，穿过了衣衫和魂体那一丝微小的缝隙，没有伤他半点，伞中剑飞射而出的力道将席子语整个魂体带得往外飞了去。
鬼王又是一声嘶吼，身影一动就要追去，菱一故技重施，一把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鬼王高大的身子，用尽了全力将他禁锢在原地。
“师父！”席子语被远远的带开，只看到菱一娇小的身子渐渐和他远离，但是他和鬼王之间相连的那股线却是怎么都没有断开。
菱一的脑袋中闪过无数的想法，最后只剩下她说过的一句话。
“师父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想到那天自己说这句话时的坚定，菱一狠狠的闭上了眼睛，双臂收紧，哪怕鬼王一掌拍在她的后背，她也只是憋不住吐了两口血，一刻没有放松。
控制着伞中剑往她隐秘布置的另一个阵法而去，只要席子语在被完全吸收前到达那里……他就能躲过一劫。
菱一闭上眼睛，满口血腥味，狠心将神识尽数逼出，汇聚成一股尖锐的利箭，猛然一下戳入了鬼王的识海之中。
神识之间剧烈的碰撞叫菱一眼前一黑，脑袋剧痛……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双臂却一点不松，反而更用力的抱住了鬼王的身体。
因为两人实力的差距，菱一的神识剧烈的消耗着，就像是一个尖利的锥子在不停的往一块铁板上钻。
除了不停的消耗掉自己，那铁板却是一动不动。
菱一死死的抱着鬼王，神识损耗严重，眼角都因脑中巨大的碰撞留下了血泪，却仍然不放弃，那鬼王嘶吼一声，仿佛也是终于感受到了疼痛。
就这么一秒的时间，菱一的神识钻入了鬼王的识海。
这是一片血腥的血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煞气汇聚成的海洋，煞气围拢过来，凶猛的开始吞噬菱一的神识。
那一丝残魂……在哪？
菱一控制着神识，忍受着被吞噬的痛苦，在一片血海之中横冲直撞……终于在神识被损耗得如同一根针一样时，看到了那个苍白的残魂。
淡淡的身影，困在血海之中，整个魂体都被一片煞气包围着，只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菱一凝聚了所有的神识之力，如今损耗到只剩下这么一根针大点的神识……却还是操控着这根针，义无反顾的朝着那一丝残魂刺了过去。
只要这时候刺过去，然后引爆神识之力……一切就结束了。
同归于尽，这是她如今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了，留下一个完整的身体给席子语，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至于她自己，也不算食言，只是这一次怕是难逃一死。
此行必陨落一星……如此，也算解了这一行的大凶之兆了。
若说有遗憾的话，她拼死一战……其实并没有什么遗憾。
她向来看淡生死，从不去想值得不值得，但到底有些不舍，舍不下自己一路随行的几个徒弟。
他们还小呢……

第99章 第99个坑
“师父！”
菱一神识一片混沌之中，仿佛听到了席子语凄厉的一声怒吼，“放开她！”
引爆神识的意识就顿住了那么一秒，那一片血海突然翻涌起了惊涛骇浪，猛然一下就将菱一被损耗得严重的神识弹出了鬼王的识海。
这一切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甚至席子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回笼，身子就被一股大力一下拉开。
一个利器一下刺穿了她的左肩，尖锐的疼痛让菱一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觉得满眼都是腥红，这一片腥红之中，是鬼王面无表情的脸……
菱一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倒在了一个宽阔又有些冰凉的怀抱里，然后被紧紧抱住，一阵冷香弥漫来开……是席子语。
“你……你……怎么回来了……”菱一喃喃开口，这才发觉鬼王的手刺穿了她的左肩。
这姿势便和他之前一手掏出控尸人的心脏时是一样的，若不是席子语赶来将她拉开……也许鬼王此刻的手上，握着的就是她的心脏了。
鬼王面无表情的将手从菱一身体里抽了出来，那手血淋淋的，还一直往下滴答着血液。
菱一软绵绵的倒在席子语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是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一般，如此无力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她强打起精神，却已经被席子语抱住转了个圈……眼前便是一片黑暗的密林，看不到身后的席子语和鬼王。
但是鬼王的煞气波动却突然强烈了起来，就算看不见，菱一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席子语距离鬼王如此的近……他，他是会吞噬的。
菱一无力的挣扎了一下，奈何席子语将她禁锢在怀里，抱得死紧……她根本无法挣脱，张了张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也一片迷糊，神识混沌，甚至连肩上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血液顺着左肩的伤口不断的流出来。
席子语的魂体被鬼王一把掐住了脖颈，整个魂体都仿佛散开了一般，无数的烟雾从他身体上冒起，然后争先恐后的钻入了鬼王的身体之中。
剧烈的吸力让席子语的脸都开始扭曲了，而且反抗也根本没有用，所有被吸入鬼王体内的魂力都再没有了丝毫的感知，果然菱一的猜测是对的……根本不算什么融合，只是单方面的吞噬而已。
哪怕席子语是主魂，却也无法掌控主动权。
席子语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反手将不知道在袖子里藏了多久的伞中剑刺了过去，鬼王的身体硬如钢铁，但是菱一的伞中剑却也是锋利无比。
一串火花激射而起，伞中剑刺入了鬼王的左腹，可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根本不愿意放开席子语……
席子语也觉得，自己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菱一那小小的身子都可以挡在他面前，他作为一个千年老鬼……又不是那几个小屁孩师兄，难道连自己的师父都保护不了吗？
席子语真的很不甘心，就怕自己哪怕被吞噬了，拼尽了一切，却还是救不了菱一，等鬼王吞噬完他后，怎么可能放过菱一。
他有点后悔了，自己竟然傻傻的听了菱一的话，将霄沂他们全部都引开了……如果霄沂他们在，起码还能趁这一点时间将菱一带走啊！
就在菱一身受重伤半昏迷却还强撑着不敢闭上眼睛，而席子语的魂体也几乎被吞噬殆尽的时候，一道紫色的光芒猛然在鬼王和席子语的中间亮了起来。
一道庞大的力量爆开，自席子语的腰间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亮。
这光亮对菱一和席子语竟都没有丝毫的伤害，只觉得有些温暖……但是鬼王却突然一声痛苦的嘶吼，甚至闭上了眼睛，转开了头躲避了一下。
这光亮带着蓬勃的生机，虽然对鬼王来说，算不上什么伤害……可出其不意的这一下，足够席子语反应过来了。
他一脚踢了过去，之前刺入鬼王的伞中剑也被他一下拔了出来，第二下还没刺进去，鬼王钳制住他的手就奇迹般的松开了。
席子语抱着菱一狼狈的从空中掉落下去，他还在空中转了个身，用身体当垫子，没叫菱一从高处跌落时摔伤一点。
那鬼王嘶吼了一声，紫色的光亮暗了下去，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东西掉落在了地上，席子语都没来得及去看就一把抱住了菱一，飞一般的转身逃往了密林之中。
鬼王睁开眼后，到手的猎物都已经全都跑了，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一双赤红的眼睛就像是要滴血了一般……
然后面无表情的落在了地上，地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被叠成了三角形的紫色符纸，鬼王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一脚踩下，那符纸瞬间就变成了灰飞。
他木讷的转了转脑袋，眼中的猩红一点点退下，恢复了正常的眼睛变得清亮灵动，黑眸虽然还是一片黑沉，却仿佛又多了些什么，仿佛总是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志在必得。
席子语背着菱一，菱一已经是神识迷糊，浑身无力的瘫软着，席子语也已经几乎透明了，却还是强撑着让自己可以触碰到菱一，将她背在身上，因为没有余力再飞起来，也无法驱动法宝，只能用两只腿快速的在地上奔跑。
“放我下来……”菱一的声音就像是微弱的叹息，在席子语的耳边轻微的道：“你去……去这……”
菱一的剑会给席子语指方向的，可席子语如今的状态，要背着她就得保持灵魂凝实，这样对他来说太费劲了……消耗太大了。
这样一来，两个人都不可能逃掉的。
“师父你放心，没事的。”席子语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作为灵魂体，这是他千年来都没有过的感受。
却还是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放心，你会没事的。”
“是我错了……”菱一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神识也渐渐开始昏沉，巨大的损耗下，她很快就要无法保持清醒了，她撑着一口气，吃力的道：“是我错了……你们本就是一体，我不该……不该贪心……”
不该贪心的只想留下席子语，而不接受那本也是席子语一部分的鬼王。
或许这方法，一开始就用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菱一喃喃的呢喃了两声，声息渐渐灭了下去，再没有了响动。
席子语其实也没听清楚最后菱一说的是什么，只是全身心的奔跑，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了。
明明是白天，但是不论席子语怎么跑……都离不开这一片不详的黑暗，伞中剑在席子语的袖子里一直给他指着方向，他知道……这是菱一希望他去的地方。
可若要他丢下菱一自己逃跑，是决不可能的。
师徒什么的，对于席子语来说，他倒并不是那么看重，可是这些年的时光，是他当鬼这千年来，最轻松惬意，最自由快乐的时候了。
这些，都是菱一带来的。
肉身也好，修鬼道飞升也罢，他都不在意的。
可是菱一对他来说，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重要，无比的重要！
在他发现菱一就算同归于尽也要保护他的时候，这种重要性变得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叫他无法喘息，他是可以逃走，不论以后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苟且偷生，起码还能活着……
可他不能，他无法就这样走掉，因为他知道，若他就这么走了……就算还活着，他也已经死了。
他一个鬼而已，要不要生出这么正义的好心肠来呀？
席子语只觉得自己沉重得脚都要抬不起来了，原本背着菱一还可以奔跑，如今却是走动都已经十分费力了……
不仅仅是因为魂体的虚弱，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那股来自肉身的吸引力越来越强，叫他一步也逃不出去。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席子语一个鬼魂，竟然累得气喘吁吁的，他看着伞中剑指着的方向，可是前方一片黑暗，实在看不到一丝光明的出路。
“师父……师父……”席子语喘息着喊了两声，但是菱一早已经昏沉沉的倒在他的肩膀上，只余下一丝清浅得几乎随时要没有的呼吸，再没有了响动。
席子语这才惊觉，他整个背都被打湿了……
慌忙的往一旁的草丛中走去，将菱一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在一片黑暗中，菱一的黑袍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席子语伸手出去，却摸到她已经全部**的衣衫。
将黑袍拉开，里面是菱一时常穿着的一袭素衣……黑暗之中，原本白色的衣裙上全是腥红的血迹，**的将整个衣襟都打湿了，纱裙上也弥漫开了一大团的血迹……
席子语往自己后背看了眼，才发现他身上也全是菱一的血。
他没有注意，刚才情况太紧急了，他看到鬼王要掏菱一的心脏，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拉开菱一，虽然那时候知道菱一还是受伤了，却没想到如此严重……
他以为避开了心脏，就没事了，他当鬼太久了，都忘记了人受了伤是会一直流血的。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菱一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血……这一身的血，是不是都流干了？
“师父？”席子语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伸手碰了碰菱一苍白的脸，只觉得入手竟然比他一个鬼还冷。
“菱一……”席子语嘶哑着嗓子，哽咽了一声，“菱一？小一一，你快醒醒？你再不醒，我……我要亲你了？”
可菱一完全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熟悉的笑脸，没有那阳光一般温暖明媚的姑娘了。
席子语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慌张的想起什么了来，从袖子里将菱一平常给他的瓶子拿出来一堆，也来不及去看都是些什么药，慌忙的塞了一堆药丸子到菱一的嘴里。
丹药都是入口即化，可融化的药液却顺着菱一的唇角流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席子语只觉得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已经快要无法动弹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席子语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突然起身将伞中剑放在了菱一的身边，将所有的药瓶也都放在了菱一的身边。
他最后摸了摸菱一冰冷的脸，凑近了，小声道：“会没事的，师父……你会没事的，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席子语本真的想起坏心思最后亲她一下的，因为他挨了那么多打，却一次都没有得逞过……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指，用柔软的指腹轻轻的点了点菱一的额头。
“我会没事的。”
说完这句话，席子语坚定的起身，用四周的草叶将菱一的身子遮挡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草堆，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菱一，等我。”

第100章
菱一不知道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迷茫的睁开眼睛时，久违的光亮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只得眯了眯眼睛，脑袋还是一阵针扎一般密集的痛，身子动了动便觉得浑身无力，左肩也痛得几乎没有了知觉。
脑海之中空白了一瞬，仿佛一时想不起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恍惚了一秒，菱一突然瞪大了眼睛，那些迷迷糊糊之中的记忆渐渐回笼，她猛然想要起身，却是刚支起一半身体，就软软的倒向了一边，眼看着就要从床上跌下去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肩膀。
菱一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稚嫩的脸庞，她张了张嘴，惊愕得没有发出声音来。
看她一副呆滞又吃惊的样子，小小的少年将她扶着躺下，轻声道：“还不能下床。”
“你……”菱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是她还是道：“你怎么会在这？”
这人是菱一怎么都想不到的，只见过一次……后来奇迹般失踪后就怎么都找不到的——莫奈何。
从昆仑山到这西南边陲的控尸人地盘，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
莫奈何垂着眼眸，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冰冰的，但是手下动作却没有停。
床边的小桌子上摆放着十来个瓶瓶罐罐，他慢条斯理并且十分熟悉的拿起两个药瓶，倒出了里面的丹药，小手有些粗糙，不似菱一其他徒弟一样，个个的手都和他们的人一样漂亮完美。
这双手，粗糙干裂，还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手指和掌心都布满了老茧，是一双吃尽了苦头的手。
莫奈何将丹药递到菱一嘴边，“吃药。”
淡淡的两个字，却叫菱一生不出什么拒绝的心态来，张口将药丸子吃了。
属于凌云谷出品的特别的味道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舌，菱一的脸一下扭曲了起来，一阵红一阵白……
莫奈何却是仿佛看不到一样，垂着眼眸拿出了一卷干净的纱布，慢悠悠的伸手来解菱一的衣衫。
菱一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莫奈何的手，使劲的想坐起来，但是又起不来，只能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吃力的扬起了脑袋，问道：“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其他人呢……”
她的声音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席……席子语呢？”
莫奈何摇了摇头，“不知道。”
菱一仿佛瞬间失去了力气，莫奈何挣脱了她的手，理所当然的又去解菱一的衣衫，菱一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太大的打击一时没回过神来，竟然没有反抗。
当然，莫奈何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解开了衣带，将菱一的衣衫拉开，露出了缠满纱布的肩头和胸口。
纱布已经又被血打湿了，红彤彤的一片，莫奈何一直没有表情的脸这才皱了皱眉头，一边开始解纱布，一边道：“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被掩盖在草丛里，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你那几个徒弟我也没看见，这里离我发现你的地方不算很远，我看这有些空房子，就将你带到这里来疗伤了。”
这恐怕是莫奈何有生以来说过的最多的话了，但是他也没有不耐烦，静静的解释完了，纱布也解开了。
白皙的肌肤上一片血色，鲜血和菱一的肚兜融成了一个颜色，肚兜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被衬托得越发白嫩细腻。
莫奈何没有丝毫反应，眼神放在菱一左肩窝那个一拳大的血洞上。
这伤势太严重了点，哪怕有这些灵丹妙药，也需要休养半个月左右……
菱一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一双眼睛很是空洞，莫奈何看了她一眼，鬼使神差的多了句嘴，说：“能保住命，已经是很好了。”
除了肩窝这一处伤，神识的损耗才是致命的，也是最难养的。
菱一突然吸了吸鼻子，这声音将莫奈何的注意力从伤口上转移到了他脸上，他这才发觉，菱一黑洞洞的眼中溢满了泪水。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得几乎透明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了鬓间。
那泪水在脸上留下一道水痕，更觉得那肌肤晶莹剔透，显露出几分娇弱的病态美来。
只是那双初见时明亮的眼眸此刻灰暗了，溢满了泪水……
哭了？
莫奈何的手顿了一下，又放轻了点力道，小心翼翼的将伤口上好了药，缠上了干净的纱布。
弄完了这些，莫奈何小小的松了口气，又悄悄的看了菱一眼，她还在哭……
莫奈何想了想，小心的问道：“还疼吗？”
菱一又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她不疼啊，都感觉不到疼了……只是想到席子语，心中不免悲切，之前昏迷之中仿佛听到席子语说了些什么，可是该死的她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时候他到底说了什么。
桌面上的药瓶全是她给席子语准备的，如今药瓶在，她的伞中剑也在枕边……唯独，席子语不见了。
这个结果菱一完全不敢想。
【叮！警告！警告！徒弟席子语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搅得菱一神识又是一片翻腾，疼痛席卷而来，菱一闷哼了一声，又痛得晕了过去。
“喂？”莫奈何难得的紧张了一下，轻轻的碰了碰菱一的手臂。
怎么晕了？
换个药而已，至于吗？
看着菱一敞开的衣襟，莫奈何非常非常的小心，轻轻的将她的衣襟拉好，系好了衣带，又摸了摸菱一的脑袋……
呃，还是很烫。
莫奈何抿了抿唇，看了看桌面上摆放的药瓶子，还是转身在屋子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小背篓，将背篓背在身上，拿了一把小镰刀，将门轻轻掩上，在门边设下一个十分简易的阵法。
如果有人进出，莫奈何会第一时间有所感应。
他回头看了看这黑沉沉的没有窗户的小屋子，虽然有些不放心，却还是背着小背篓朝林子里走去。
席子语留下的丹药虽然好，但是菱一现在高烧不退，看她哭得那么惨，肯定是伤口太痛……他还是自己去找点草药加以辅助，说不定她会好得快一些。
这密林之中天空常年都是黑沉沉的，一进入林子里，仿佛瞬间就天黑了一般，莫奈何摸索着艰难的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灵药，打算回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莫奈何的身法很轻，悄悄的往旁边一滑，已经整个人都掩进了一片草丛之中，只是瞬间，属于他的气息就全数消散不见，就连藏身的那个草丛，仿佛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踪迹，没有一点痕迹。
“一定就在这边，我那符纸感应不会错的。”南清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是却还是清丽好听。
她身后跟着霄沂和舜华，霄沂脸色沉沉，倒还算沉得住气，舜华就是走几步就抓耳捞腮一番，脚步急切，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南清，“你说得是真的？我怎么都不敢相信，师父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不是说好了将席子语的肉身带来和我们一起汇合的吗？你又说什么鬼王？”
“不会错的。”南清坚定的道：“我之前给席子语的紫符，可是祖师爷留下的，我特意留给席子语的护身符，如今符纸已经没了感应了，符纸只有活尸的力量才能激活，就算是遇到了九阶的活尸，符纸也不可能会完全失去能量的。”
南清的表情沉了下来，艰难的道：“除了鬼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瞬间激发紫符全部的威力，然后将它毁掉的，如果不是生死之难……符纸也不会轻易激活的。”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南清这里还有一张紫符，与那张是一对，两相相连……那张紫符上早已经有了席子语的气息，和他性命相连……
如今南清手中这一张已经焦黑成一片，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
“席子语肯定是出事了。”南清垂下了眸子，很是自责难过。
却也不忍心将‘死’这个字轻易说出来。
“不可能啊，那个家伙机灵着呢……”舜华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些，南清说得有理有据，还那么认真，他就是千百个不信，此刻也不免有些动摇。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霄沂，霄沂的神色也是黑沉得很，明显是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大师兄……”舜华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你说师父他们会在哪？”
霄沂摇了摇头，沉声道：“鬼王确实已经苏醒了……”
这空气中浓厚的血煞之气，可不是一般的活尸能有的。
再说这天空，也黑沉得可怕了些。
之前祭祀时那么多控尸人，如今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冥域的中心区域，却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霄沂沉沉的吸了口气，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怪他对菱一太过信任，对她的能力也太过信任。
一路由着她深入敌营，她到底调查到了些什么他们不清楚，可如果南清说的是真的……那么菱一就是从一开始就刻意的要支开他们。
甚至拿出了那什么破解活尸的秘术，要他帮南清的师父和师祖抽出残魂，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菱一当真是了解他，知道他就是对这些秘术和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感兴趣，知道他内心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所以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一旦他全身心的投入去研究……就会遗漏很多关键，就不会轻易发现她悄悄做下的手脚。
那么是什么情况需要将他们这一行人支开呢……必然是很危险，危险到她自己都可能无法全身而退的情况。
霄沂捏紧了拳头，面对舜华和南清两人的担忧质问，只能沉了面孔，杀气森森的道：“席子语死了就死了，若是菱一有事，我饶不了你们。”
若不是这些人拖后腿，菱一也根本不必来此一遭。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南清皱着眉头开口，什么叫席子语死了就死了，他们不是师兄弟吗？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霄沂冷冷的一眼看了过来，仿佛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霄沂话不多，一直以来都很是菱一说什么他都说好，性子一直表现得很和善。
而且还很厉害，成功的将她师父师祖的残魂抽离了出来……所以南清根本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如此阴寒恐怖的眼神。
南清直接愣住，舜华急忙将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大师兄放心，师父不会有事的，我们再找找……”
舜华可不觉得他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三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霄沂毫不在意转身就朝更深处走去，舜华朝南清摇了摇头，两人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等到三人都走远了，又过了一个时辰，莫奈何藏身的地方才有了一丝波动，他从草丛里站起身来，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菱一所在的方向。
不错，正好相反。
莫奈何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角，却不像是笑了……那面瘫一般的神色只是露出了几分满意来。
然后背着他的小背篓慢慢的走了回去。

第101章 第101个坑
莫奈何回到房间的时候，菱一正支撑着重伤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杵着一根扫把棍走出门来。
“你要去哪？”莫奈何轻轻的放下小背篓，走上前扶住了菱一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谢。”菱一友好的笑了笑，“我这个样子确实不应该乱跑，可是这也不是安全之所，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更何况我还得去找我的徒弟们……”
莫奈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你高烧未退，神识受损严重，连走路都成问题了，还能去哪？”
菱一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不能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躺在这里疗伤，一想到席子语有可能已经被鬼王吞噬，而那么危险的鬼王还在这片林子里，霄沂他们肯定也会发觉事情不对，很快就会找回来……
一切都很危险，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事实就是，她现在连乾坤袋都打不开，想给霄沂他们发个传讯符都已经做不到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莫奈何扶住菱一的手，将她往屋子里带，“你徒弟他们找不到你，自然也会离开的，我们可以先去最近的寨子里等。”
莫奈何身上的灵力很微弱，想来之前叶清澜说过他修为被废是真的，所以这里这么危险，菱一也没脸叫他带着她去深入寻找。
菱一默默的按住了莫奈何的手腕，“很谢谢你，可是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不论席子语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总要亲眼看看……
莫奈何又沉默了下去，但是没有放开菱一的手。
菱一很疑惑，看着莫奈何并没有表情的冷淡面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吗？”
否则如何解释从昆仑山到这西南边陲的控尸人地盘，他们竟然能遇到？
而且那么巧，她就被莫奈何给救了？
他修为被毁，好在根基还在，所以如今身上这点微薄的灵力是重修的，不过才入门而已。
以他现在的情况，该是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并且将身上的暗伤治好才对，怎么会长途奔波，那么巧的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莫奈何并没有否认，淡淡的点了点头。
菱一就更想不通了，“为什么？之前叶清澜一直在找你，她很担心你……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了？”
“她？”莫奈何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疑惑，他皱了皱眉，“她这么说的？”
菱一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顾忌和隐瞒，坦坦荡荡的将叶清澜在小镇里找他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
莫奈何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并非因为什么她被内门选中才离开的昆仑山，我离开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啊？”菱一呆了呆，莫奈何便道：“只是那里不适合我罢了。”
莫奈何的表现和叶清澜所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叶清澜所说之中，不该是因为莫奈何以为她要入内门，要离开他……所以他大受打击，这才狼狈离开的吗？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叶清澜说的那么好？
“你们不是朋友吗？”菱一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过认识罢了。”莫奈何转眼看了看菱一，莫名的道：“你好像对我们两个的事情很感兴趣。”
“……呃。”菱一尴尬的咳了一声，说到底……她是真的很感兴趣，毕竟这可是女主最近几年一直在攻略的人啊。
攻略男神什么的，在小说上看着很带感……所以菱一也想在现实中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奇？
她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诚实的道：“有那么一点点。”
莫奈何盯着菱一看了许久，菱一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明明是个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可以那么冷漠，可以完全没有一丝的情绪和表情，好像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没有隐藏的余地。
“我可以告诉你。”莫奈何仿佛轻轻的扬了扬唇角，“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菱一一时好奇，就顺着应了一句。
“以后我要跟着你。”莫奈何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倒是叫菱一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呆呆的顿了顿，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系统提示。
但是没有。
也就是说，莫奈何其实并不是系统要求的任务人物。
“不愿意？”莫奈何的反应真的很快，菱一不过是犹豫了这么一下，他就道：“也没关系。”
菱一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很奇怪，我们只是见过一次……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系统不系统的，菱一觉得自己不能为此所束缚才对……她虽然是依照着系统的要求去收的几个徒弟，但是对待这师徒关系和几个徒弟，她都是十分认真的。
是她心甘情愿的，并不完全是系统的缘故。
这世上那么多人，有缘无缘并不是系统说了算，她的人生，她的经历……她该遇到些什么人，该经历些什么事情，并没有系统什么事。
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往系统身上去想，随着自己的心就是了。
想通了这点，面对莫奈何，菱一也觉得更自在了些，不由得对莫奈何笑了笑。
莫奈何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扶着菱一往院子里简陋的小木椅子上一坐，才道：“我自小与人有些不同。”
迎着菱一疑惑的目光，莫奈何淡淡的道：“我能感应到别人的情绪。”
这倒是闻所未闻，而且菱一当初看的小说上，也并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菱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听着莫奈何接着道：“就比如叶清澜，她确实对我很好，从遇到我的那一天起，可以说是对我无微不至，关心照顾，体贴入微。”
“可惜了……”莫奈何幽幽的叹了口气，也许并不是对叶清澜的所作所为完全不为所动，他道：“可惜了，她对我做的这一切，和她内心表达出来的情绪，并不一致。”
“有什么不一样的？”菱一还是觉得莫奈何在说的这种事情，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中。
“她对我的好是真的，可她真实的情绪之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她带着无比的自信，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所有的人和物，当然也包括我。”
莫奈何垂下了眼眸，看不出来是不是因此而有些难过，只是语气平淡的道：“甚至可以说，她觉得自己高于一切，就像是可以掌控一切的神，如今屈尊而来，只是为了和我玩一场游戏。
她没有将我当成和她一样的人，她对我的所有作为，像是在对待一件物品，或者说……是在养宠物，和对待捡来的阿猫阿狗一样，小心翼翼的试探，靠近……示好，最终的目的……”
莫奈何突然转眼看向菱一，淡淡的吐出了几个字。
“是掌控。”
菱一倒吸一口冷气，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也退无可退，她真的是惊得想要后退几步了……甚至起了一种，想要远离莫奈何的心思。
他说得太准确了。
对于叶清澜来说，她掌控着这个世界的动态，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甚至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世界的这些气运之子的所有讯息和未来。
她是个外来人，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说她只当这是一个游戏，只需要按照系统的吩咐通关，拿下一个又一个的男神，晋级并且得到奖励……
那么莫奈何的描述，当真是很准确了。
也符合了菱一看的小说之中，叶清澜的所作所为，那种游戏人间的态度，那种完全不把感情当一回事的态度。
“你害怕了。”莫奈何的眼睛平淡得可怕。
菱一诚实的点了点头，并且身体力行的咽了咽口水。
莫奈何转开眼，不知道是不是又笑了，总觉得他的唇角勾了勾，但是表情又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么深不可测，竟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当初我也是跟着叶清澜去的昆仑山，因为无聊，而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好去处。”莫奈何又接着开口了，“可那日你在昆仑山一战……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昆仑山被一片污浊之气环绕，那些人的身上爆发出来的贪婪和私欲将整片昆仑山山脉都染黑了。”
莫奈何皱了皱眉，“所以我不喜欢那里了，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污浊不堪了，每个人都受着这污浊之气的影响……除了你。”
菱一突然被莫奈何点名，紧张的眨了眨眼睛。
莫奈何看着她，她的身上泛着一股平和的，纯净的气息……恍若银雪一般的灿烂，如同日月同辉一般的耀眼和璀璨。
温暖的，平和的，灿烂耀眼的……能劈开这世界的污浊之气的光芒。
这些话他到底没能说出来，只是淡淡的道：“你对我的善意，是纯粹的。”
菱一松了口气，才道：“所以你才要跟着我吗？”
“我知道你有些害怕我。”莫奈何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个瓷瓶，正是那日在昆仑山，菱一给他疗伤用的。
他垂头看着那个瓷瓶，淡淡的道：“但我要跟着你，不完全因为你那日救了我……”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丹药……我想学，学这炼丹之法。”
这倒是出乎了菱一的意料，她看着莫奈何手中的药瓶，想了想，了解的点了点头：“你对炼丹感兴趣？”
“我自小对草药灵丹仿佛有种特殊的感应……可惜了，没什么好的资源，一直都只是在坊市买些杂书自学而已，哪怕入了昆仑山，也没有机会能入他们的炼丹房。”
说道这里，还真的有点可惜。
他以为以他在丹药方面的天赋，到了昆仑山后不应该会被埋没的，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只因为他修炼资质中等，就被排斥在了外门。
“我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粹的丹药，这种炼制的方法……从未听闻过。”莫奈何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有些了神采，一双眼睛竟也明亮了几分，“我研究了好几日，也是毫无头绪……我一定要学。”
“如果你能答应我。”莫奈何认真的盯住了菱一，“我就带你去找你那几个徒弟，我知道他们在哪。”
“真的？”菱一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但是她一动就牵动了伤口，不得不又捂着肩膀跌回了椅子上。
莫奈何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102章 第102个坑
搞半天，莫奈何只是想学凌云谷的炼丹之术吗？
菱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道：“你想要学丹药炼制之法，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以答应你……只是我要去找我徒弟，这是我的事情，只需要你将他们的位置告诉我即可，你也知道，如今的处境危险，我现在自保都成困难，不敢说可以保护你……”
所以也就不将他扯进来了。
菱一将挂在身上的一块玉牌拿了下来，又艰难的忍受着神识刺痛，好不容易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块玉简，就这一番简单的操作，差点没叫她背过气去。
“这是我们凌云谷的炼丹基础，暂时我身上只带了这个……”这还是因为最近在教导徒弟们基础炼丹的法决才带在身上的。
菱一将玉牌一并塞到他手中，“玉牌上有凌云谷的地图，你拿着玉牌，可以入谷……这玉牌是我的信物，你到了凌云谷，找菱五道明来意即可，想学什么，他们都会教你的。”
菱一想了想，还是将之前的打算说了出来。
“本来我是打算推荐你去药谷的，药谷环境清幽，丹药一途也算得天独厚，那里的人也都很不错……不过你若是想呆在凌云谷的话，也可以，都随你。”
莫奈何看着手中的玉牌和玉简，又看了看菱一，才道：“你倒是为我考虑得周到。”
哪怕是能看穿人一切情绪的莫奈何，也没想到只是一面之缘的菱一，早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并且还是最适合他的所在。
再看菱一，仿佛又觉得夺目了几分。
“先吃药吧，吃完药，我带你去。”莫奈何说完，丝毫不给菱一拒绝的机会，拿上了他的小竹篓就往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股股苦涩又带着几分清香的药味。
菱一也抓紧时间趁着这点时间打坐调息，之前吃了很多丹药了，药效还未完全吸收，再吃也没什么用了……
毕竟丹药只是辅助，如此重的伤势，还是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康复的。
只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糟糕。
菱一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席子语，等着师父……一定，要坚持住啊！
……
莫奈何的草药煎了满满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只是闻着那味道……菱一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难怪他对凌云谷的丹药如此感兴趣，费了这么大一番周折，只是想要入谷学习炼丹之法。
原来他自己的药也不遑多让……起码在味道上，跟凌云谷的丹药真的是一脉相传了。
“喝了药，能加速丹药的吸收，你的伤势会好得更快一些。”莫奈何说罢，冷漠的将药碗凑在了菱一的唇边，一脸面无表情的道：“要我喂你吗？”
也不知道是真体贴还是在借故讽刺……因为从他的表情上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菱一摇了摇头，苦着脸接过了药碗。
好歹她也是凌云谷的人，什么奇葩的药味她没吃过。
深吸一口气，菱一捏住了鼻子，壮士断腕般凭着一股慷慨赴死的决绝一口气将一碗药汁都喝了干净。
呼出了那一口气，满嘴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腥味……奇怪的味道十分刺激，直冲脑际，若不是莫奈何及时递了一方手帕过来，菱一也及时的捂住了口鼻，恐怕是要当场涕泪横流，面目扭曲，甚至一口气不来……
这一碗药下去，菱一满身大汗，等这奇葩的回味过去，身体倒当真清爽了不少。
“你调息片刻，我们就出发吧。”莫奈何仰头看了看越发黑沉的天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菱一运功加速了药效的挥发，虽然伤势严重，可也不能再浪费时间，她觉得自己身体轻巧了不少，起码肩上的伤口仿佛已经有了些麻木的感觉……不会那么拖累行动了。
神识虽然还是微弱，脑子也一直针扎一般的刺痛，好歹咬咬牙也能忍了。
菱一睁开了眼睛，“告诉我他们的位置。”
她还是没有打算带着莫奈何一起去的。
莫奈何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伸手将菱一扶了起来，一言不发的挟着她的手臂，一转身蹲下，拖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背上，利落的将她背了起来。
菱一还没来得及说话，莫奈何就道：“趁着这段路的时间，再调息一番。”
“你不用这样……”菱一挣扎了一下，但是双臂被莫奈何死死的抓着，挣脱不了。
“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自有办法隐匿，而且我身上有一颗丹药……吃下去能激发你所有的体能，甚至能让你暂时突破元婴期。”莫奈何的话让菱一下禁声了。
说到隐匿，不由得菱一不信，毕竟他一路跟着那么长时间……他们一行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过那丹药药效有限，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过后恐怕得无法动弹一个多月，甚至寿数有损也不好说。”莫奈何平静的道：“能在药效失效之前解决就最好。”
“如若不能……”莫奈何顿了顿，歪了歪脑袋看了菱一一眼，淡淡的道：“我还能给你们收尸。”
“……”菱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感受到了莫奈何的决心……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笑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小小的少年，身子瘦弱，但是背着菱一行走在这山林之间，却是平稳至极，这么小的肩背……竟然可以如此可靠。
菱一不由得一叹，被一个小孩子背着，她还觉得可靠……果然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不由得紧了紧攀住莫奈何肩头的手，笑道：“如果我们都能平安无事的回去，你愿意当我徒弟吗？虽然我炼丹术学得一般……但我觉得，我们很有缘，我会的也挺多的，都可以教给你。”
这应该算是菱一自己发自内心的，第一次认真的起了想要收徒的心思吧？
虽然前几个也是很认真的，但是多少还有些系统的原因在。
“再说吧。”
“……”这是委婉的拒绝吗？
两人一路无言，菱一抓紧时间调息疗伤，莫奈何背着菱一走入了丛林深处，天越来越黑了，但是按照时辰来说……此刻不过正午。
血煞之气也几乎快要形成实质了，菱一知道……他们离鬼王不远了。
一道剑光划破了黑暗的空间，在远处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便是灵力相撞的声音，巨大的波动化成一股凌冽的风，呼的从远处吹来，林子里的树瑟瑟发抖，就连菱一也在那一刻感到了呼吸一窒。
“在前面！”菱一激动的叫了一声，“是霄沂，是霄沂的剑意。”
莫奈何走快了几步，走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一股股澎湃的灵力和煞气的碰撞，四处的树木都已经枯槁了，只是远远溢出来的杀气就叫这四周的生机断绝了。
“不能再往前了。”莫奈何明显坚持得很吃力，他将菱一放下来，“先吃了丹药……”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瓷瓶，有些犹豫的道：“这药是我机缘得来的，我从未用过，实际药效可能更强，但是对身体的损害我也无法估计……你……”
话音未落，菱一已经将药瓶拿在了手中，并且认真的按住了莫奈何的肩膀，“谢谢你！”
莫奈何一时竟无法言语，只看着菱一坚定无比的将丹药吃了下去，那一双总是带着温暖平和光芒的眼睛，竟可以那样的一往无前，坚韧得仿佛可以劈开一切的阻碍。
甚至……竟然可以对他这种只见过两面的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自己藏好了。”菱一浑身的气息随着丹药入腹起了巨变，身周的灵力一下鼓荡了起来，衣发翩飞，修为也在节节攀升……
甚至叫菱一无法控制此刻四散溢出的灵力。
菱一看着呆愣的莫奈何，感受到了自己身体这股蓬勃的力量和无限的生机……仿佛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一般。
此刻得到的越多……之后付出的就越大。
菱一明白的，却还有心思一笑，对莫奈何开了个玩笑。
“最好不需要你为我收尸。”
等莫奈何反应过来的时候，菱一早已经不见了身影……只余留下风中一股淡然的冷香，随即就被暴动而来的狂风吹散了。
……
菱一赶到的时候，一袭红衣的鬼王在黑暗之中是那样的夺目，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阴沉黑暗，只有他是黑暗中一抹艳色。
可这一抹艳色，却是危险无比的。
舜华化身的巨大白虎还有空中剑意纵横的霄沂，两人苦苦对抗着鬼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虽然攻击猛烈，但是鬼王仿佛只是闲庭信步一般的站在黑暗的空中，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一眼，菱一就发现了。
若之前的鬼王只是一个魂魄不全的空壳，虽空有一身的威势，可总显出几分刻板的呆愣来，而且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可他现在的笑容，邪佞至极，眼中虽黑沉，却又有几分戏谑的光，仿佛是在看着猎物在死亡前做着无谓的挣扎，而他……乐在其中。
菱一匆匆扫了一眼，南清被护在远处一个结界之中，被霄沂保护得很好。
可如今形势紧迫，这鬼王明显已经融合了席子语完整的魂魄……实力大涨，可谓是渡劫期的巅峰了。
菱一甚至都无法去想，现在的他……到底是席子语，还是只是单纯的被炼制出来的鬼王……或者，这才是席子语原本的样子。
她不敢去想，捏紧了伞中剑一剑刺了过去，挡住了鬼王的利爪，为舜华挡住了一击，舜华亮白的皮毛上已经是好几道伤痕了，鲜血淋淋……
“师父！”舜华惊喜的叫道：“师父你没事……这席子语疯了！”
“他……”菱一想说他不是，他不是席子语，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师父？”鬼王的眼神凉凉的落在了菱一的脸上，“就是你？”
菱一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冰冷，甚至在这血煞之气的冲击下，还有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神中……有些瑟瑟发抖。
“席子语……”菱一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极力的控制住了，冷声问道：“是你吗？”
“不是我……”鬼王笑了起来，邪佞的气息将那一股天生的媚意发挥到了极致，果然这世上最美丽的，永远是最危险的。
这种气息，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是我……又是谁呢？”鬼王的话语一个转折，双眼盯着菱一，就像是之前不论菱一在哪……曾经还木讷的他，都能第一时间盯住菱一一般。
也一如既往的，那眼中的杀意，从不隐瞒。

第103章 第103个坑
“我道是谁在我未清醒之时，也能牵动我的心神。”鬼王笑了，弯弯的眉眼像是一个钩子，但是他那一双眼睛里，却不是柔媚，而是无尽的杀意，“原来，是师父啊。”
‘师父’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杀意也顿时重了几分。
“席子语……”菱一喃喃的喊了一声，神情十分复杂，“如果是你……就跟师父一起回家。”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席子语。
她虽然明白得晚了那么一点……但是她不介意的，不论席子语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她的四徒弟，他们都是一家人。
他只不过是融合了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只不过是……黑化值100而已，没什么的！她可以的，可以接受的！
就像霄沂，像炽墨……她都可以接受的！
席子语紧盯着菱一，目光变得凌厉，却始终没有开口回答。
空气有了这一瞬间的静谧，苦苦支撑的舜华和霄沂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若说霄沂上一世身为正道魁首，还能与鬼王一战……
如今以他这点修为，能撑住这片刻都已经是奇迹了。
这一世也不知道怎么了，霄沂才十几岁……四族之中，其他三族之主都还在成长之中，鬼王就已经出世了，这种天差地别的差距，如何弥补？
在这个时间，这世上可还有能和席子语一较高下，与他抗衡的存在？
霄沂看向菱一，如果凌云谷的师祖一辈在此……可能还有一战之力，或许他恢复原本实力……
可若他神识力量全部爆发，不说身份泄露的问题，就是如今的身体也是支撑不住的，那么他会死。
所有的想法只不过一瞬之间。
菱一捏紧了拳头，还在等席子语的回答，席子语看着她，微微一笑，那脸上的神采……仿佛又有了熟悉的澄净和纯真。
菱一忍不住往前一步朝席子语伸出手，“没关系的……我们回家。”
“师父……”席子语喃喃开口，歪了歪脑袋，这一个动作，完全破坏了之前他脸上纯净的笑容，只剩下阴沉的邪佞的杀意，“只是这两个字……”
席子语伸出了那一双原本该是修长完美的手掌，如今却是暴长着锋利的指甲，诡异的黑色，尖利得像是泛着毒光的利刃，他阴狠的道：“只是这个称呼……你就该死。”
红影猛然一晃，已经瞬间到了菱一身前，长长的指甲狠厉的朝着菱一的心口掏来……要将她的心脏狠狠捏碎。
菱一的剑横档在前，挡下这一击，却也被打落在地，撞断了好几棵树才跌在了地上。
哪怕身上灵力满溢，却也不过是元婴的实力……如何抗衡？
可菱一就是在某些时候执拗得可怕，她撑着站起来，看着席子语狠厉的表情，还有那满眼的杀意可不是开玩笑的。
若之前当真只是当成戏耍他们一番，看着他们在死亡中挣扎，那么此刻……就是真心实意的，要杀了她。
席子语果然是不愿意给菱一喘息的机会，血煞之气化作无数的利刃，四面八方的猛攻而来，那一袭血衣在空中翩然翻飞而过，一掌狠厉的朝着菱一心口拍来，菱一举剑迎击。
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每一下……菱一身上就要多一个伤口，若不是她每次都能避开致命之处，怕是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舜华在一旁胆战心惊的道：“怎么回事？他当真一点都不留手？”
明明之前对付他们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的全力以赴啊？
“少说话，还不帮忙！”霄沂的脸色难得那么黑沉，握住了剑瞬间加入了战团。
舜华的白虎本体巨大，威风凛凛的嚎了一声，也是跃身而上……
林子中战意沸腾，灵力和煞气的碰撞将数十里的丛林毁于一旦，战况虽然如此激烈，但是实际上只是单方面的吊打。
如果不是菱一三人功法特殊，每一个人也都发挥出了双倍的实力，甚至已经是法宝尽出，使尽了一切手段……他们恐怕早已经成了冰凉的尸体。
菱一喘息着，握着剑的手流下淋淋鲜血，她知道今日事情已经不能善了了，不说带席子语回去……看现在席子语对她的杀意，恐怕都由不得她能全身而退了。
好在，他的杀意只针对她一个人。
“找机会，带南清走。”菱一给一向靠谱的霄沂传音，话音刚落，尖利的指甲擦着脖颈而过，留下一条血痕……
只差一点，脑袋就保不住了。
“师父呢？”霄沂却没有向往常一样，只说一个‘好’，而是反问道：“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菱一说得坚定，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霄沂却还是退了下来，他知道，如果他们不撤走，菱一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只能先按照菱一所说，将南清和已经完全被打得变回了人型，无法动弹的舜华先带走……再来帮菱一逃脱。
反正有他在，总不会让菱一就这样死了的！
霄沂一把抓住了在结界之中苦苦支撑的南清，一手拎着舜华的衣领就要将两人拖走。
结界一破，南清忙道：“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霄沂皱了皱眉，不是他看不起凡人，只是南清如今的情况，离了他的灵力结界，恐怕瞬间就要被这一方天地凌冽的杀气给震死。
就算有办法，命都没了，如何施展？
霄沂不顾南清说什么，祭出飞舟将舜华和南清两人往飞舟中一丢，“少添麻烦！”
说罢就要送走两人，在这关键时刻，只听得南清一声惊叫：“菱姐姐！”
霄沂心头一颤，转过头去，只看到菱一被席子语一把扼住了喉咙，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浑身灵力瞬间全失……
之前在她身上那股磅礴的生机和力量，瞬间消退了个干干净净，甚至逆反而行，开始迅速的抽取菱一的生机和修为。
菱一的修为一跌再跌，很快就到了金丹初期，甚至金丹摇摇欲坠，出现了几丝裂缝……
而菱一的剑原本已经架在了席子语的脖颈之上，只是最后的一瞬……她没有斩下去，剑软软的搭在了席子语的肩头。
她留手了，但席子语没有，手中一用力……菱一就喷出一口鲜血来，顿时呼吸都全部被扼住，身子软绵绵的吊在空中，生机四散。
“怪只怪……你什么人不好当，非要当我师父。”席子语杀气四溢的勾了勾唇，残忍的笑了起来，“师父……就该死。”
“阿……语……”菱一手一松，伞中剑从高空落下，她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席子语扼住她命脉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低喃道：“醒……醒……”
席子语却只是轻蔑一笑，赤红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霄沂心中大震，哪里还顾得其他，飞身而上一剑朝着席子语的手臂斩去。
剧烈的剑意形成一道弧形的灵光，席子语感受到了危险，本能的收回了手，霄沂一把将无力坠落的菱一揽在了怀中，急急的朝后退去。
只是席子语退后这么一下是本能……随后一秒便反应过来，已经飞快的追了上来，手掌一翻，一掌打在了霄沂背上。
霄沂如今的修为难以抵抗，堪堪用神识之力挡住，却还是受了重伤，抱着菱一跌落在地上，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南清将舜华放在一边，急切的跑了过来，扶住了菱一软绵的身体，“菱姐姐，没事吧？”
霄沂遭受这一重击，哪里还顾得上南清身上的防护，南清此刻身上泛起一阵紫色的浅淡光芒，吃力的抵挡着此处的血煞之气。
只是看那力量微薄，也不过几息的时间……南清就要被这煞气给吞噬。
“你快走吧。”霄沂不想菱一费尽心思要保护的南清在这白白死掉。
菱一早已难以支撑，丹药反噬来得太快……几乎抽尽了她的生命力，她此刻还能睁着眼睛，已经是全靠强大的意志了。
“走……”菱一拉住了霄沂，眼中光芒仿佛随时都会湮灭。
霄沂按住了菱一的手背，“师父放心……”
他若全力一搏，还有一丝生机，可除了菱一，其他的人他就顾不得了……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而活，那些慷慨正义，那些舍生为人的英雄所为……他早已经抛弃了，所以怪不得他。
霄沂握着剑艰难的站起身来，还没走出一步，南清穿着藏蓝道袍的身子却突然在眼前一晃……
瞬间狂风四起，吹散了南清的道髻，一头青丝散开在风中张扬的飞扬了起来，那一身利落的道袍在黑暗中突然绽出了无限的风华，翩飞的衣角渐渐的随着突然静谧下来的狂风平静的落了下来。
狂风停止，飞沙走石、树木枝叶全都停止了抖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南清瘦小的身子被一只血手穿心而过，青丝披散下来，柔顺的落在肩头和背上，挡住了血腥的一幕……却挡不住那一只指甲尖利，沾满了鲜血的鬼手。
菱一躺在地上，艰难的伸出手，却是呼吸都困难，发不出一丝声音。
霄沂也呆愣在原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南清……明明是哪样瘦弱的背影，比他还矮小着一头呢……
“小……小鬼……”南清的眼睛瞪得很大，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也没有害怕，她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席子语，仿佛只是想看清他，嘴唇动了动，却是无力再开口……
席子语面无表情，脸上所有的媚意都被这冷淡压住，他只是冷漠到近乎残忍的看着南清。
南清艰难的抬起手来，手中握着一张焦黑的符纸，符纸的边缘隐隐能看出一丝淡淡的紫色，符纸被藏在掌中……
南清只是抬起手，手指微微卷曲着，像是要最后摸一摸席子语的脸……她艰难的呼吸着，而呼吸之间，越来越多的鲜血自嘴角留下……最终想要说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原本还护着她的那一丝微弱的紫光在这一刻也消散了，漫天的血煞之气不是凡人之身可以抵挡的，更何况……她早已经没了生机。
南清的身子开始逐渐的消散，在这静谧得没有一丝风的空气之中，在这绝对阴沉的黑暗之中，像沙一般，一点点的消散开来……又仿佛亮起了一丝丝淡淡的荧光，这些四散的砂砾，成了黑暗之中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照亮了众人的脸。
南清最后伸出的手，轻轻的碰了碰席子语绝美英俊的脸庞，难得的是……席子语竟然没有躲开。
冰凉的手指，柔软的指腹轻轻的在席子语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像是被柔软的花瓣轻轻落在脸庞上一样的触感。
随即那手心之中的紫符光芒大盛……

第104章
随着光芒而起，南清终化作了漫天飞沙，整个人散开成了无数光华星点……四散在空中，一点点闪亮着，被紫符的光亮全数吸收。
而紫符的光芒只是一瞬便暗了下来，黑暗之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一闪而过。
一个棕色的木簪子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砸在了寸草不生的地上，本没有声息的……却仿佛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席子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紫符的光芒还微弱得萦绕在他身周，点点滴滴渗透入他的识海……时间仿佛都停住了，若不是空中星星点点还在微微闪动，这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席子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突然额心一道紫光闪过，劈开了他已经混沌的识海，也暂时的克制住了这一身的血煞……
“啊！”席子语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高大的身影猛然一下跪了下去。
声音停止，席子语跪倒在地上，繁复高贵的红衣绽开了一朵红花，布满血迹的手掌恢复了修长完美，再没有了尖利能贯穿人心的指甲，只是十指狠狠的抠入了地下，手背上青筋四起……浑身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压制什么……
“席子语……”菱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着席子语伸出了手，却始终差着一步的距离……怎么也无法触摸到他。
席子语扑在地上，身体不断的抖动着，最终他伸出手，颤抖着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那根简朴的木簪子。
满是血的手紧紧的攥住木簪，席子语终于一下跌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仓惶，不可置信，甚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纠结……双目似血，通红的盯着手中的木簪子。
他的喉咙之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又带着活尸的暗哑嘶吼，随即目光一动，看到了生死不明的舜华，躺在地上无力动弹……还朝他伸着手的菱一。
还有一样浑身伤痕，狼狈呆愣着的霄沂。
这些都是他做的……都是他……
“不不不……”席子语痛苦的捂住了脑袋，眼中血腥的光芒和痛苦纠结几经变化，一会儿冰冷无情，一会儿又被痛苦和自责淹没。
【叮！徒弟席子语的黑化值0……】
【叮！徒弟席子语黑化值100……】
系统提示杂乱的在脑中响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直让菱一脑袋尖锐的疼痛，而席子语的黑化值一直在不停的变化，仿佛无法停顿下来……
“席子语……”菱一艰难的喊出一声，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只看得到黑暗之中那一个模糊的血红身影。
她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摸一摸他的脑袋……她只想，在他痛苦挣扎，全力抵抗时，起码……起码能给他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可是做不到，就那么简单的事情，她竟然做不到。
【叮！徒弟席子语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席子语突然一下站起身来，猛然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脸上表情扭曲，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畅快……
那一双血色的眼眸之中，反复变幻着神色，他深深的看了菱一一眼，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个木簪子，最终沙哑的、艰难的开口。
“师父……对不起……”
菱一仿佛突然明了了什么，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几次都又重新跌倒在地上。
席子语的红袖一挥，空气颤抖了起来，一个巨大的裂口猛然出现在了天空之中，仿佛一只巨兽张开了血腥大口。
里面黑暗一片，阴风四起……无数鬼魂四窜，阴风吹号着，仿佛万鬼同哭。
是……冥界的通道！
“不要！”菱一突然叫出了声，坚持着在地上连爬了几步……却还没靠近席子语，他就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已不是人了……”席子语说完这句，猛然又痛苦的捂住了脑袋，神色一瞬间变得阴鸷无比，“休想……休想……”
挣扎了片刻，席子语死死的扣住了脑袋，最后从一片血红的袖子缝隙中看向了菱一，那一双眼睛明明血腥可怖……溢满了杀气。
看向菱一却又充满了不舍和自责，可一想到那针对菱一的无法控制的杀气，想到刚才只差一点菱一就会死在他手上……
“我不会……不会……”
席子语艰难的道：“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了，他杀了南清……打伤了所有人，还差点杀了菱一！
最后一声痛苦的嘶吼出声，终于争取到了这身体的控制权，席子语腾身朝着天空那巨大又阴沉的冥界入口飞了去。
“不要，不要！”菱一猛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硬扛着经脉尽断的痛苦，抽取了身体中所有的生机和力量，终于一跃而起……朝着那红影追了去。
“席子语……回来！回来！！”狂风吹散了菱一尖利痛心的呼喊。
最终她一把抓住了席子语鲜红的一片衣角，两人的身子停在了空中，菱一整个人挂在了席子语脚下……
“别走，席子语……回来……别走……”菱一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意志力的消散，还是因为眼泪糊住了眼睛，只哽咽着哭道：“别走……”
席子语的手颤抖了起来，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他眼中剧烈挣扎着，手指僵硬颤抖……最终一指划出，黑色的光芒一闪。
那被菱一抓住的衣角整片被切割开来……
菱一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抓着那一片血红的衣角从高空之中掉落下来，席子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决绝的朝着冥界通道飞了去。
“席子语，你回来！！”菱一尖利的喊了一声，脚下一动，又飞了上去……
这一次当真是用尽了一切的力气，可却还是在一片模糊之中，看到那血红的身影被冥界漆黑的通道吞噬……
狂风四起，菱一飞身而至，冥界的通道却是突然弹出一道巨大的力量，气浪将菱一整个人击中……
菱一承受这一道剧烈的力道击打在身上，顿时失去了意识，身体失去了控制力，还被巨大的力量击中，像一颗陨石一样气势汹汹的朝地上坠落而去。
“师父！”霄沂撑着重伤的身体飞身而上，一把抱住了菱一，却接不住这巨大的力量。
只能两人一同朝地上跌落而去……霄沂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将菱一护得密不透风，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这即将到来的巨大的冲击。
然而落地时，却没有感受到这一股冲击……反而被一个温暖又毛茸茸的怀抱环住。
地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舜华的虎身接住了两人，它的背脊在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拖痕，皮毛都擦落了一地，血迹顺着擦痕蔓延出去……许久才堪堪停下来。
放开双爪，霄沂和菱一安然无恙的躺在他毛茸茸的软软的胸膛前。
舜华的虎口咳出一口血，颤抖着道：“没……没事吧？”
霄沂呆愣在原地，手臂不自觉的收紧，紧紧的抱住了昏迷的菱一……
这片黑暗渐渐被天光渗透，血煞之气虽浓……却被一丝丝阳光渗透驱散。
这一片早已经是寸草不生，树木皆枯，黑暗散开，云层中的光亮透了下来，阳光丝丝缕缕的照射进来……
一切都过去了，冥界的通道关上了，鬼王席子语……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他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霄沂还有些怔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他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发生了些什么。
明明一切都过去了，整个世界都被阳光照亮了，菱一也没事。
可他眼前，仿佛还是那黑暗之中，那一身藏蓝的道袍……那微弱得不堪一击，甚至不值得一提的凡人。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挡在他身前的小女冠。
而就在前一刻，他才决定任她去死……只保全自己。
只想为自己而活，早在前一世，那些无尽痛苦的时光之中，他早就做了这个决定的。
此刻，他却有点动摇了。
【叮！徒弟霄沂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90，请小心警惕。】
只可惜，这一声难得的提示，菱一却没有听到。
舜华的虎身也坚持不了多久，变回了人型，浑身伤痕的躺在地上，侧着身子，整个背部都皮肉外翻，鲜血淋淋的。
这下当真是无法动弹了……他看着霄沂抱着菱一，呆呆的坐在原地，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他不由得戳了戳霄沂的手臂，委屈的道：“大师兄……我也好疼啊，求抱抱……”
“……”霄沂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伸手摸出一颗丹药塞进了舜华的嘴里，“死不了。”
舜华本就一口气吊着，被这凌云谷的丹药独特的味道一激，面目扭曲，剧烈的咳嗽了一声，牵动了浑身的伤口，顿时白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这……他可不是故意的……霄沂也忍不住咳了一声。
一片静谧颓然之中，一个轻微的脚步缓缓的走了过来。
霄沂神色一凛，“谁？”
莫奈何缓缓的走进了，霄沂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原本是替你们收尸的。”莫奈何看了一眼这三个残兵败将，淡淡的道：“现在看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霄沂皱起眉头，不由得他不警惕，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疑。
“开个玩笑。”莫奈何面无表情……霄沂也根本看不出来这玩笑到底可笑在哪？
在霄沂警惕的目光中，莫奈何无可奈何的拿出了菱一的玉牌，他怕他再不做说明，霄沂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拍死他了事。
“看吧，之前菱一给我的。”莫奈何将玉牌丢给霄沂，然后趁他分神蹲下了身，抓着菱一的手探了探脉门。
一探菱一这脉搏，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这丹药果然太霸道了。”
菱一一身修为被吸了大半不说，起码损了五百的寿数……不过还好，金丹虽然生了裂缝，却没有碎，还能弥补回来。
至于寿数，只要菱一能顺利突破元婴，五百年也倒是不值一提了。
“走吧，不好好休养个几个月，她是别想下床了。”莫奈何的话让霄沂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莫奈何这个人是丹道圣手，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值得一提。
“我凭什么信你。”霄沂将菱一的玉牌收了起来。
这菱一就是爱乱送人东西，这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哦，在下不才……或许有幸能成为你不争气的五师弟。”莫奈何语气淡淡，表情淡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有点牙痒痒。
可这句话倒叫霄沂不得不信。
看菱一这几年都收了些什么徒弟……所以要收莫奈何这个丹道圣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霄沂叹了口气，反而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浑身的伤势排山倒海的压来，整个人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
这是真把他当成来收拾烂摊子的苦力了不成？
他才入的修行门槛，浑身上下一穷二白，连个飞行法宝都没有，怎么把这三个挺尸一样的人带走啊？

第105章 第105个坑
莫奈何用树藤做了三个担架床，拖尸一样将三人一路拖出了密林，且不提如何一路疗伤照料……这师徒三人是铁了心讹上他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人都未醒过。
莫奈何最终将三人拖到了南清的天贞观，打算在这里为他们好好疗伤，否则他可没这个本事将三人拖尸回去凌云谷。
在天贞观又呆了十五日，原本香火气息浓郁的观中每日被一股奇异又苦涩腥臭的药味笼罩着，仿佛整个空间都弥漫了一片黑沉的气息。
就这么每日几碗黑乎乎的药汁灌下去，最先醒来的是霄沂。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莫奈何端着那碗黑色的药汁凑在近前，那一股已经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哪怕重伤昏迷也无法摆脱的滋味……
霄沂默默的转开了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算了，反正你都醒了，你们身上的丹药自然比我这药好得多。”莫奈何将药碗放下，随即又去看了看菱一，眉头皱紧了几分，“若真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尽早拿出来的好。”
这么一个半月的时间，之前席子语留下来的丹药和莫奈何身上的库存都已经早被吃了个干净，所以只能每日出去在山中采药，就地取材熬成药汁给他们疗伤。
条件有限，自然疗伤的效果也就平平。
菱一金丹有了裂缝，神识又损耗巨大，可不是简简单单喝点苦药就能好的。
霄沂醒来似乎还有些呆愣，听了莫奈何的话，才从袖中掏出了几十个瓶瓶罐罐，“你看看吧。”
说罢，他也给菱一把了脉，如今菱一的情况，还是早些回到凌云谷的好。
再看看舜华，他的伤势倒还好，而且因祸得福，竟然又一次激活了传承血脉，如今沉睡之中，更多是在接受传承进阶。
等再次醒来……又进一阶，该是有金丹期的实力了。
霄沂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原本他记忆中的手，宽大修长，掌心满是厚茧，如今这双手……白白嫩嫩，比记忆中小巧了很多，带着几分稚嫩。
所有人都在进步，只有他……困于心魔，走不出上一世的阴影，连神识之力都无法承受。
再抬头，这偌大的天贞观，传承三百余年，终于……也就此湮灭了。
“你照顾好他们，我设下大阵护持，出去几日便回。”霄沂留下这句话，将身上的丹药全数留下，摆下大阵将天贞观护了起来，然后身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莫奈何都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不过他也没什么兴趣问……
霄沂出去了五日，回来时带着南清师父和师祖的尸体，还有两截养魂木，两个残魂从活尸身上抽离后，已经妥善的放在养魂木之中了。
之前他们成功带走了南清的师父和师祖，抽取了残魂后，因为要回来找菱一，便将这二人的尸首和残魂都藏在了洞窟之中。
如今南清已经不在了……但那日她坚定的语言，霄沂却还记得。
她说要不论如何，要将师父和师祖找回来，要带他们回家。
莫奈何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看着霄沂在天贞观后山的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将两位的尸体掩埋……
两个尸体，却有三个坟墓。
有一个，便是南清的……霄沂在她的房间寻了一件带着她气息的衣衫，立了这个衣冠冢。
也是这时，发现南清将整个天贞观的传承，所有的书籍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摆放在房中，叫来人一眼便可清楚明白其中用意。
也许她跟着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永远也回不来的准备了吧。
霄沂轻轻的将墓碑上落下的树叶扫开，在坟前祭上三杯清茶，行过大礼，这才将装着残魂的两截养魂木和天贞观的传承书籍放在了一起，并且附上了几本修炼内功以及一些丹药材料。
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两个残魂便能圆满……到时候自会投入冥界轮回。
至于这里的传承……他施了阵法，这里所有的东西不论千年万年皆不会**，若有缘人寻得其中，或许这天贞观，还能继续传承下去也未可知。
霄沂既然醒了，菱一伤势又重，断没有长留此地的道理，于是将天贞观一切安排好，这才祭出了飞舟，带上了莫奈何和还昏迷的菱一和舜华赶回凌云谷。
这一遭出来，加上回程，竟也接近了一年。
凌云谷还是那样隐于山林之中，没有丝毫的变化……一群人回山的那一刻，霄沂就听到菱六高兴的喊了一声，“看吧看吧，他们回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仿佛终于解脱，从而松了一口气。
眼前一花，炽墨已经腾身而来……筑基已成，出关那日，本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菱一的夸奖和赞叹……没想到一出门，原本热闹的小院只余一片清冷。
还有一个在院中扫落叶的菱六。
苦等了一个月，发了多少道传讯符，皆是泥入大海，菱二闭关了……师祖们一个个悠闲度日，还三不五时的抓炽墨去做苦力，叫他也没时间下山去寻人。
更何况，菱一都没有说要去哪……世界之大，他去哪寻？
于是闲暇之余，只能拉着每日来打扫院子的菱六折腾，不是过招比斗，就是钻研奇门异术……菱六年纪尚小，也是筑基的修为，明明在谷中最是机敏，常常得意他是谷中资质最好的弟子，没想到数次遭受炽墨无情打击，简直有点怀疑人生。
好歹他也是师叔辈啊！可惜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忙于修炼，只有他刚进阶不久，正是该松散几日稳固心境之时，就被师父们派来每日打扫菱一的院子。
没想到就落入了小恶魔之手……
于是除了炽墨，最盼望着菱一回来的，便是菱六了。
只是两人欣喜的迎上来，却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沉重的一幕……
飞舟之中气氛沉重，舜华趴在船板上，菱一躺在霄沂怀中，三人皆是脸色惨白，身受重伤。
“师父姐姐？”炽墨身影一晃便已经上了飞舟，一年不见，他又高大了许多，脸上因为紧张失了笑意，竟觉得沉稳凌冽了不少。
一伸手却不敢动菱一，只感觉她浑身生机四散，修为倒退筋脉逆转。
“怎么回事？”炽墨狠狠的看了霄沂一眼，后者却仿佛并没有什么知觉，炽墨冷哼一声，伸出手轻轻的将菱一从霄沂的怀中扶了起来，“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还是菱六反应快，“我去找二师父！”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霄沂沉默的垂着眼帘，什么都不说，任由炽墨将菱一小心翼翼的抱起，从飞舟上落下，朝着小院而去。
莫奈何倒没有留意他们几人，只是观察着四周……凌云谷虽然不算什么聚天地灵气的洞天福地，却也算得上得天独厚了。
这世上污浊之气渐盛，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而此处倒是难得的澄明纯净之地了。
莫奈何深深的吸了口气，因为常年忍受各种挤爆了脑海的负面情绪，所以必须得忍受无时无刻的头痛之症，如今终于舒缓了一些。
这个地方果然没叫他失望。
莫奈何很满意，看了看死气沉沉的霄沂，才道：“走吧，疗伤要紧。”
菱一的伤虽重，但是有木霜师父出手，倒也能稳定的控制住，至于治愈，却要花上些时间的。
之前莫奈何错误的估计了那丹药的力量，估计菱一大概得躺一个月之久，却没想到她的伤势比自己估量得重了许多……
这一躺，菱一足足睡了一年。
睡梦之中，她都还置身一片阴沉黑暗之中，脚下是黏腻的血液，明明一片黑暗……却又仿佛是因为血色太过浓厚而形成的黑暗。
血煞之气浓郁得叫人呼吸困难，浑身灵力停滞，无法运转，就连这一丝微弱的意识，仿佛也被这浓稠的血煞之气困了个结实。
而这空旷的，仿佛无比大的空间……只余下满目的孤寂和血腥。
菱一知道的啊，她为何在席子语打算回冥界那一刻会如此心痛？会要拼尽一切去挽留？便是因为她知道的啊……冥界乃是生人勿进之地，活人不可入。
那是一个神秘之地，这世间十多万年，除了死人魂魄……活人难以找到冥界入口。
菱一看过这个世界机缘之下化成的小说，冥界鬼王在万年孤寂之中镇守冥界，小说上寥寥几句，只说那血海之中，王座之上……那个一身血衣的阴沉狠厉的鬼王，却是在冥界孤寂了万年。
整整万年才等来了一道光照亮了冥界永黑的地狱……那便是女主叶清澜神魂误入冥界。
席子语回去冥界了，他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而小说上只是四个字——万年孤寂。
可这四个字打在菱一的心口上，却是如何的心痛难当，那是她的徒弟啊，那个皎皎如玉，满目清辉的席子语。
那个单纯善良，快乐并且容易满足的人，明明长得那样一副好相貌，却是向来说不过三句话就不正经起来……明明一身孟浪行径，却又叫人讨厌不起来。
说不讨厌，却又常常被烦得牙痒痒，非得捶他两下才满意。
如此好动，如此活泼又话痨的席子语，喜欢穿一身白衣，喜欢再热闹的集市中受众人夸赞和簇拥，他如何习惯冥界……那个死气沉沉，满是阴魂厉鬼的地方。
菱一满目空洞的看着眼前这个黑暗血腥的地方，她已不知道在此困了多久，眼前一晃，席子语又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一身血衣华贵异常，长长的衣摆顺着王座下的阶梯铺了下来……
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披散的长发落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只觉得他坐在那里，没有生机，明明高高在上，可四周只有空荡的黑暗，而他……只余下满身深刻入骨的孤寂。
“你回来……”哪怕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可菱一却还是不由得喃喃出声。
艰难的挪动步伐，在粘稠的血煞之气中艰难前行，一步一步都极为艰难，脚步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不论她如何努力，不论多少次，不论她再如何往前，都接近不了……接近不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接近不了席子语。
菱一知道都是假的，所以不论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而已，可是这一幕就这么不停的在眼前浮现，她又如何当做不存在？

第106章 第106个坑
席子语的幻象明明就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抬头，可菱一就是觉得……
他很难受，很孤独，他一定在等她。
冥界入口难寻，小说上也没有说过叶清澜是如何阴差阳错进去的，可若还没做就放弃……这倒不是菱一的性子了。
如今事已至此，只将自己困在此处，每日做着这徒劳无功的事情，那么真是一辈子都不要想能将席子语找回来了。
菱一闭上了眼睛，索性在这一片血煞之气之中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心中一旦静下来，那些纷纷扰扰的回忆，那些响在耳边的话语就轻微的传到了耳中。
“师父……师父……”
“师父姐姐……快醒过来啦，我们造了好多烟花，还等着你一起看呢。”
“这么点小事，她自会想通。”
……
这些声音纷纷传来，又渐渐淡了下去，菱一闭目打坐，也能感觉到神魂日渐强大了起来，无数的灵丹化作最纯粹的灵力，一点点的修补着神识的伤痕，微弱的神识之力一点点的强壮了起来。
她因为以神识强闯席子语的识海，如今识海被血煞之力侵入，所以识海之中才会是一片黑暗和血海。
反正都要将此浓厚的血煞之气炼化，倒不如借此磨炼自身。
菱一虽颓废了许久，也痛苦挣扎了许久……但到底还未放弃希望，道心稳固，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恨来。
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若是她足够强大，怎会在此事上如此无力，还累及几个徒弟和南清。
如果她足够强大，席子语胆敢如此张狂，说甩下她就甩下她，说走就走……那她就打得他亲妈都认不出他来！
看他还如此嚣张！
菱一狠狠的憋了口气，开始疯狂借血煞之力炼化自身。
沉睡许久的菱一身上终于出现了灵力波动，守着她的众人都惊喜不已，却又久久不见她醒来……
她虽伤得重，但这一年精心疗养伤势已经稳定，只余下神识还得精心养护……一年来毫无动静的菱一身上经脉突然自主运转了起来，灵力随着经脉游走……竟是在修炼。
菱二见此，微微一笑，“好了，莫要打扰她了。”
挥了挥手，将众人都赶出了菱一的房间，黑袖一荡，菱一的房间结界张开，将整个房屋都笼罩了起来。
再看看站在院中的几个徒弟，他才道：“如今菱一努力修炼，你们几人身为她的徒弟，也切不可怠慢了修行，每月的功课由我来检查。”
霄沂和炽墨点了点头，正色道：“弟子知晓。”
菱二再看莫奈何，“虽然你还未行拜师礼，但你身上既然有菱一的信物，我们也信你，要学炼丹术，自身修为也是必不可少，你刚入门……就先到菱五那去由她教导基础。”
“弟子听命。”莫奈何行了一礼。
……
山中无岁月，修行之人更是不觉时光流动，寒来暑往几个春秋，除了四季景色变幻，凌云谷仿佛还是一成不变。
冬雪化开时，生机勃勃的凌云谷恢复了一片绿意盎然。
湛蓝的天空原本坠着几朵清清淡淡的白云，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将这几朵云吹散了，清澈的天空忽然吹过一阵狂风，刹那间便是黑云压顶而来。
沉寂了许久的凌云谷突然热闹了起来，雷云滚滚聚集了起来，凌云谷的众人也聚集了起来，菱二站在远处高高的峭壁之上，远远看向下面被雷云笼罩的小院，总是冰冷凌厉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欣慰的光来。
这是结婴的雷劫。
雷云翻滚而来，雷声阵阵，终是聚集成巨大的闪电，劈开了这一方天地，金光闪闪，天空裂出无数道裂纹，然后直直的劈落在了小院之上。
凌云谷是有大阵护持的，雷劫劈在了大阵之上，蛛网一般的将大阵覆盖住……然后在大阵中央聚集成一线，直直的落入了小院之中。
小院中又起一个小阵，将落入的雷电威力吸收，又将最纯正最精粹的雷电之力缓缓渡入了屋内菱一的身上，如今威力巨大的惊雷，声势浩大的落下，却无声无息的被吸收了。
没有损毁凌云谷的一草一木，也没有将菱一的小院毁掉。
凌云谷众人虽然已经见多不怪了，可每一次见到凌云谷这样神奇的阵法，都不得不感慨一番。
既可以避过雷劫强大的破坏力……又可以将雷电之力引入体内，以此淬炼身体，达到提升境界的目的。
当真是叫人叹为观止，也不得不佩服这凌云谷布下此奇巧大阵的祖师爷，无端的生出一股敬畏的情绪来。
九道雷劫落下，天边黑云被一阵和煦的春风吹开，原本是正午湛蓝的天空，此刻却是霞光漫天，金红色的光芒恍若最灿烂的晚霞，照亮了整个天际。
金霞漫天，丝丝缕缕的灵力从小院之中溢了出来，漫天的霞光之中，散开一个模糊的身穿长裙，飘飘欲仙的身影……
凌云谷众人都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已经关闭了许多年的菱一小院的房门轻轻的打开了。
菱一穿着素裙，一身白净，没有任何首饰，甚至连发丝都是随意而散漫的披了一身，这么几年的时间，原本及腰的青丝都快长到了膝盖处。
衣裙随着走动间轻轻飘了起来，青丝微微荡起……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菱一微微歪了歪脑袋，看着眼前熟悉又微微有些陌生的众人，露出了让大家熟悉的笑容来，轻快明媚，光辉满目。
“呀……白白……”菱一眼神稍微复杂了一点，看着第一个来到身边，已经近在身前的少年……不，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菱一微微吸了口气，弯着眉眼笑了起来，“长大了呢。”
眼前的炽墨，整整比菱一高了一个头还多，身形苍劲有力，还是习惯穿着利落的箭袖，窄腰的衣衫，腰身紧实有力，肩膀宽阔结实，已经是一个可靠又英俊的成年人了。
菱一仰着脑袋，看着他依旧利落的短发，碎发柔软的落在眼前，遮挡住了英挺的眉目。
少了几分少年时期的稚嫩，五官却依旧精致完美，甚至笑起来时，还是那样干净纯白，唇红齿白，满目星辉，笑意融化了几分成熟的坚毅，倒显出了几分柔软来。
菱一不知道自己这一修炼是过了多少年，观炽墨的骨龄，已经满二十岁了。
如今自己这个师父，个头堪堪到炽墨的胸口，菱一伸出手来，想摸摸头是不可能了，就连拍拍肩膀……竟也要高高抬手，觉得有点吃力了。
好在炽墨笑眯眯的弯下了腰，将一头柔顺黑亮的短发凑到了菱一手边，一张笑脸也靠近了些，才道：“师父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菱一平静清明的心中突觉一片柔软，本有几分陌生的感觉也全数消散无踪，她摸了摸炽墨的脑袋。
柔软的发丝在掌心蹭了蹭，菱一这才笑了起来，道：“叫你们担心了。”
舜华就愣了那么一下，已经被炽墨一马当先而去，他的脚步顿了顿，不满的嘟起嘴来，侧颜圆圆的鼓了起来，冷哼一声，不打算上前了。
舜华在两年前已经进阶结束，如今的模样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颊还是有些圆润，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黑白分明，哪怕是人型，竟也有两颗尖利的小虎牙，此刻一脸气嘟嘟的样子，小尖牙咬着下唇，配上那略圆的小脸，怪可爱的。
菱一朝他招了招手，笑道：“是小华华吗，也长高了……”
舜华心里一动，满不在乎的看了菱一一眼，菱一继续夸道：“越发俊朗可爱了。”
“谁可爱了！”舜华不满的嚷了一声，身体却是很诚实的几步走到了菱一近前。
还好……舜华的个头没有那么逆天，和如今的菱一差不多，跟炽墨站在一起，显得有几分娇小，菱一抬手满足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了。”
舜华一脸别扭，咬着小尖牙忍住了疯狂上扬的唇角，哼了一声，道：“没事就好，总算没那么轻易倒下去。”
菱一自是知道他一向别扭，再看其他人，凌云谷的众人都没什么变化，倒是菱六菱七修为增进不少，看着也成熟稳重了。
莫奈何站在一旁，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也是长高了、长大了，和舜华一样，十六岁左右的样子，穿了一件清雅淡然的青衣，气质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弱得风一吹就要倒了，健康的面色，除了面无表情……这副模样，长得也怪好看的。
两人严格说来只见过几次，菱一印象中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如今一晃眼……已经是个大人了，若不是这一双淡漠的眼睛和面无表情的模样，菱一还真的是认不出来。
随着菱一的眼神扫过来，莫奈何规矩的行了一礼，才淡淡的道：“徒儿等着师父喝这一口敬师茶，已经等了六年了。”
已经六年了啊！
她却觉得一切恍如昨日，不过便是昏睡之中修炼了一番，将识海之中血煞之力尽数炼化，顺便结了个婴而已。
果然是修仙无岁月。
菱一倒也还记得，曾说过要收莫奈何为徒的事情，此事自然还算数，她点了点头。
“霄沂呢？”菱一这才发觉，几个徒弟中，就霄沂不在。
一想，霄沂也十八岁了啊！
舜华回道：“大师兄自师父闭关后，也去了穹顶闭关，一直没有出来呢。”
菱一点了点头，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霄沂一向勤奋……此行不知道他有何感悟，黑化值竟然下降了十点。
想了想，脑袋中便浮现起那清丽可爱，娇俏漂亮的南清来，又觉得似乎可以理解了。
南清一个凡人，带给他们的震撼……此生怕是都不会再忘了，西南之行，陨落一星，终是落在了南清头上。
天意就是如此难测，哪怕菱一精心布局，甚至愿意以自己一命来换取这一行人的平安，最终……却还是……
菱一神思恍惚了一瞬，就听炽墨高兴的道：“师父今日出关，还成功结婴，是大喜事……之前六师叔他们做了好多烟花，想等师父醒来一起看的，如今正好庆贺。”
这凌云谷沉寂了太久了，正好热闹一番。
菱一点了点头，“好，今日就好好庆贺庆贺。”
眼一转，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笑眯眯的道：“如此大事，不能没有美酒……”
看向菱三、菱四、菱六，笑道：“菱二那里还有几壶佳酿，今日不可无酒，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啊……”被点名给予重任的三人一声声哀嚎，去找菱二要酒，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想喝酒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菱二的声音传来，精准的把握住了几个身无可恋的师弟的心理。
一身黑衣的菱二自还未散去的漫天霞光之中走来，黑衣黑发和这满天的灿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菱二一身凌冽的气息柔和不少，看起来心情不错。
别说是那一身黑衣，就仿佛那总是黑沉凌冽的眼眸也被染上了一层金光，看起来竟多了几分神圣威严之感。
菱三他们三人只觉得压力巨大，条件反射一般的往菱一身后一躲，纷纷挤在了她身后，揪住了她的衣袖。
菱一咳了一声，稳住表情，端着高人姿态，微微一笑，“二师弟啊，来得正好，咱们……”
菱二撇了一眼缩在菱一身后的几个大男人，面色一寒，都没听菱一说什么，直接打断道：“不成样子。”
“呃……”菱一高人姿态端不动了，甚至吓得一个激灵，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顺着菱二的话训道：“就是，你们几人像什么样子，快快站好，别没了骨头一样靠在我身上……”
“还有你。”菱二话锋一转，盯住了菱一，这一身衣衫素淡，青丝披散的模样，明媚俏丽之中，又添几分妩媚柔和。
菱二皱眉，露出了几分老父亲的挑剔和不满，“六年不梳妆，还有点女儿家的姿态没有？”
“……”菱一举起双手投降，“好吧，你说的都对。”
众人兴致勃勃的要庆贺，没想到菱二一来，菱一就灰溜溜的滚回房间梳妆去了，大师姐威严不保啊！
一时众人都不敢出声，想溜又在菱二的目光下不敢有任何的动静，正觉得难熬，菱二才缓缓道：“去准备吧，不是要庆贺吗？”
菱六菱七欢呼一声，“二师兄最好了。”
气氛一时欢快无比，几人脚底抹油般拉扯着炽墨他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菱二看着这一群不靠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又不自觉的露出几分笑意来。

第107章 第107个坑
早在当初知道炽墨喜欢烟花这一类美丽绚丽的东西后，菱一就交代过菱六有时间的时候就捣鼓点烟花出来。
上一次夜晚和炽墨、霄沂二人放烟花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却不料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那时的心境轻快明丽，只觉得岁月安好，哪里又想得到之后会面对这么多的崎岖坎坷？
众人在山谷的山泉边上铺上一块布，将好吃的摆上去，一群人就地而坐，有菱五专门酿制的灵蜜，还有菱二难得大方一次贡献出来的灵酒，虽不如焚心那样烈，但清爽的味道正适合聚会时喝上几壶。
吵吵闹闹的吃喝一通，待到月上柳梢头，月光皎洁如玉，远空繁星闪烁，菱六精心制作的烟花呼啸着高高的窜上了天空，再炸开成了一朵朵美丽的、绚丽无比的花朵。
这一片山林还是一片寂静，而沉寂在林中的凌云谷此刻却是热闹非凡，巨大的烟花几乎遮盖了小半的天空，哪怕在大阵之中，却还是叫人目眩神迷。
所有人的脸都被映得通红，眼中倒映着烟火的光芒，无比璀璨。
“白白，喜欢吗？”菱一高兴的揪了揪炽墨的衣袖，还记得这是炽墨最喜欢的烟花。
炽墨原本仰着脑袋在看烟火，随即低下头来，看着菱一仰着小脸满脸的笑意，那烟火在她的眼中绽开，无比绚丽。
“喜欢。”炽墨低声应了一句，菱一高兴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就知道你喜欢的，如此也不枉菱六辛苦一番，以后想要看烟花了，只管去找他要。”
“好。”
温柔低沉的声音被烟花绽开时的响声淹没了，菱一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只兴奋的朝着还在吃烤鱼的舜华跑了过去。
“华华，华华，来玩烟火棒，别吃啦！”菱一揪着舜华的小胖脸，将舜华从席子上提了起来，给他手里的鱼换成了几根烟火棒，“来来来，都有份。”
“这有什么好玩的呀，小孩子才玩这个，我不是小孩了……”舜华的话还没说完，菱一就开开心心的跑了。
还顺着给大家都分了几根，轮到菱二的时候，菱二的手刚动了一下，菱一却是自顾自的越过了他，“诺，菱五菱七，都来，大家都有的。”
菱二伸出衣袖的手指微微搓了搓，又缩了回去，薄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老大不高兴了。
“噗……”菱一感受到身后菱二放出来的寒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后退两步，又退到了菱二身前，晃着手中的烟火棒，笑得明媚，“想玩吗？想玩就说嘛……又不是不给你？”
说罢，在菱二越来越黑沉的眼神下，还巴眨了一下眼睛。
菱二一把将菱一晃来晃去的烟火棒给抢了过去，冷哼一声道：“小气得很。”
“我这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菱一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让你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我了，叫你记住，我才是师姐，好歹也要给我面子的嘛。”
“哼。”菱二哼笑一声，讥讽道：“自己形象都不顾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哪里来的面子。”
“就你有嘴，说不过你。”菱一皱了皱鼻子不理他，转身跑去和炽墨他们玩烟火棒了。
菱二看着手中抢来的几根烟火棒，玩也不是，不玩也不是……索性趁着大家不注意，收进了衣袖里。
灿烂的烟花将整个凌云谷都照亮了，霄沂从最高处的穹顶走出来，神识一放，便看到谷中各人欢乐聚在一起的场景。
虽没有下去，却能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
菱一带着几个徒弟玩得不亦乐乎，不过看样子……对这烟火棒感兴趣的也就她和炽墨两人而已，两人玩得倒是开心。
炽墨问道：“师父，好看吗？”
“好看……”菱一刚回答完，那边舜华就老大不高兴的插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啊？幼稚死啦！”说虽那么说，手中的烟花棒却不曾放下，而且烧完一根换一根。
“烟花好看，但是我的徒儿们更好看啊。”菱一意味深长的盯着舜华的小脸，“所以我说的自然是我们小华华好看了。”
“你！”舜华的脸原本就被烟火棒照得异常的亮，如今脸上一红，更显出了几分娇艳来，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会胡说八道，不害臊。”
菱一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脸，感慨道：“我说实话啊，我这几个徒弟，模样一等一的好，看着就叫人开心，不亏是我凌云谷的弟子……深得为师真传。”
“哦，说半天，是在夸你自己。”莫奈何淡淡的一语戳破。
然后又哄笑成一团，菱一去追着莫奈何打……莫奈何却是一脸正经，面无表情的四处躲避，就这么欢快的气氛……他的表情也还是一成不变。
霄沂看着看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印……眼中光华明灭辗转，转身回到了穹顶的山洞之中，只是脚步略有些虚浮。
……
昨天玩闹得狠了，酒也喝得多，菱一的酒量还比较好，炽墨他们却是第一次喝，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喝得迷迷瞪瞪的，之后发生些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待菱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家在草地上横七竖八的睡了一地。
除了菱二不见踪影，霄沂没来参加，其余的都全了。
菱一摇了摇还有些迷糊的脑袋，走到山泉边上捧了水洗了洗脸，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霄沂这一闭关也是六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想想大家都长大了，霄沂今年也该是十八岁了，他是最早跟着菱一的，也是最乖巧听话的，当然……除了席子语那种特殊情况，他是不动声色黑化值最高的。
说不担心是假的。
这徒弟们的黑化值一旦爆发起来，绝对没有好事。
菱一幽幽的叹了口气，看了看这一地睡得安稳的师弟妹和徒弟们，炽墨他们都是第一次喝醉，待会儿醒来不知道怎么难受呢，于是就着还没完全熄灭的篝火给熬了一锅醒酒汤……
汤架在火上等着烧开，等他们醒了自然会喝。
菱一揉着眼睛，顶着早晨微曦的光朝着穹顶而去。
凌云谷的地形虽是山谷，但是却有一处高处不胜寒之地，凌云谷的整片仙宫都修缮在这里，平日里大家都不会上来，因为此处有封印大阵，气候极寒。
而在这仙宫再往上，便是一片冰雪覆盖之地，云海之上，山峰高险，长期寒气笼罩，大雪纷飞，这是一片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地方。
这地方白净无瑕，但这极寒之地的寒气却不是那么好受的，这个地方从道理上来说，是用来关禁闭的。
但是凌云谷又没什么规矩，历代大家修仙都差不多修成了白开水一样的性子，也并不需要关什么禁闭。
倒是因为这地方自有其特异之处，所以是一个炼体的绝佳去处，历代若是凌云谷出了什么修炼狂魔，那么这地方大概就是这类人的常来之处了。
如今凌云谷这四代师徒，都是淡泊随性的性子，所以这穹顶……都已经上万年没有人来过了。
菱一踩着厚厚的雪地，脚下‘咯吱咯吱’作响，顺着陡峭的阶梯一步步的攀爬了上来……转眼望去，远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这山上却是银雪一片，大雪纷飞。
菱一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哪怕身上灵力运转，却还是冷得发抖……所以这地方是人待的？？
穹顶上有个山洞，就连石壁都是一片冰霜覆盖着，奇异的是哪怕这地方如此阴寒冰冷，但是东方升起的太阳，那耀眼的晨光依旧穿透了大雪和狂风，照耀在了穹顶这一片白雪之上。
雪地映上了晨光，发出了璀璨的光芒，石壁上的冰晶也交相辉映起来，一片灿烂之中，菱一不由得叹道：“冷是冷了些，但这风景……却也是极难见到了。”
菱一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太冷，忙进了山洞，山洞之中冰晶以各种姿态冻结着，山脉之中灵脉游走而过，发出一道道似极光的光亮。
风虽停了，雪也止了，但这寒冷的气温却更上一层，菱一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朝深处喊了一声，“小沂儿！”
这么冰寒的地方，谷中大家也心太大了啊？竟然放心霄沂一个小孩子单独上来？还一来就是六年……
不会出事吧？
正担心的往里走，就在一片冰晶的光芒之中看到一个蓝白相映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洞内的灵脉光芒倒映在冰晶之上，冰晶又无限朝四周反射出了无比璀璨的蓝光，那出尘清瘦的身影穿着一身广袖的白袍，素白的衣摆上被光芒照得亮眼。
霄沂就自洞中缓缓的走了出来，菱一呆愣在原地。
眼前人眉目虽温和，眼眸之中却仿佛覆上了一片冰霜，精致凌冽的五官，白净如玉的肌肤，冰肌玉骨四字……竟也可以如此适当的用来形容一个男人。
这人脸上毫无瑕疵，那双眼倒映着满目的冰晶光芒，极冷……却又异常绚丽。
浑身气质清冷高贵，背脊挺直如剑，长身玉立，本该是仙气飘飘，但是一身沉稳淡漠，走动间那衣摆都压得很稳，端得是高贵稳重。
哪怕衣摆上那个蓝色的吊坠，竟也仿佛多出了几分华贵的气质来。
菱一张了张嘴，呆愣愣的吐出两个字来，“前……前辈？”
这不是当初在罗刹女的幻境之中，救了自己的那个仙人前辈吗？
“师父？”霄沂疑惑的在菱一身前停下脚步，双眼满是疑问的看向了菱一，“师父说什么？”
“啊？”菱一回过神来，“小……沂……沂？”
仔细的盯着霄沂的脸上看了又看，霄沂脸上的红印不见了，所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霄沂长大后的面相，竟和那仙人前辈有七八分相似，剩余那几分不似之处，也只是因为霄沂如今太过年轻……

第108章
“几年不见，师父竟都认不出我来了？”霄沂微微一笑，年轻俊朗的眉目瞬间温和生动了起来，倒有了几分记忆中温润的气质。
菱一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不不不，只是仿佛一夜之间，乖徒弟们都长大了……”
霄沂的个头竟也那么高，以前因为小了两岁就总比炽墨矮一头，如今两人竟也差不多高大了。
菱一仰着脑袋看了看，叹了口气，才道：“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
以后都不能揉这些小团子了。
菱一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倒有几分丧气，正想再说点什么，眼前云袖一动，一只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脑袋，在发顶处柔柔摸了下，轻声道：“师父不必丧气，弟子们长大了，才能更好的照顾师父。”
“也……也对。”菱一咳了一声，霄沂的手也早就收了回去。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直撸的团子们摸头，菱一一时反应不过来，虽然她也常被师父们顺毛撸，可这也不一样啊？
看霄沂如此顺手的模样，果然……自己是个小矮子！
菱一内心掩面哭泣，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眯眯的道：“你在这里闭关六年，修为精进不少嘛，不过这地方阴寒，便是我都觉得冷，待久了不好，跟师父回去吧，修炼之事欲速则不达，急不得的。”
提到修炼一事，霄沂倒是垂了垂眸，脸色沉了些，双手也微微在袖中捏成了拳头，“师父也知道，我神识强大，但这体质却并不如何，所以在此处炼体正合适，我若体质加强，以神识之力冲击金丹也并无不可。”
如此一说，不过是给菱一先提个醒，待之后自己修为不断进阶……也好有个说头。
“说是这么说……”菱一听了霄沂竟然已经打算结丹，却并无惊喜，反而担忧的皱起了眉头，“可如此未免太急切了些，对身体不好。”
菱一自己也是百岁才结的丹，历代凌云谷多少天才弟子，最快结丹的也是五十多岁……这个年纪结丹，放眼四族，绝不会再有比这更快的了。
霄沂如今才十八啊！修炼最忌讳急功近利，容易心境不稳，根基不牢，就算勉强结丹成功，日后的路也几乎断了。
“师父。”霄沂认真的喊了一声，双眼温和却是十分坚定的看着菱一。
菱一错愕了一秒，便被那认真坚韧的眼神给说服了，他道：“信我。”
她哪里又有不信的道理呢？
“好吧，那你……也要注意休息，还有要好好吃饭，都瘦了……”菱一念念不舍的离开，一步三回头的道：“明日我给你送些好吃的……你们都长那么高了，我一闭关便是六年，都没好好照顾你们，这几日再给你们做几身衣服……”
霄沂都一一点头应了，目送着菱一缓步离开。
待菱一的身影离开了这冰晶的石洞，他的脚步才微微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一低头，这才看到衣袖上染了一点殷红的血迹。
都不用掀起袖子来看，他也知道，这一身白衣包裹着的身体，肌肤苍白冰冷，裂痕丛生……血珠便顺着这些裂痕渗出来。
炼体一事向来都是辛苦至极，更何况霄沂用了最残酷也是进步最快的法子，断骨重生，再以极寒之力引入体内，不断摧毁经脉肉身，再不断以灵力催动复原，如此反复循环……当真是生不如死。
犹记得前世，为了复仇，为了在昆仑山千百弟子当中脱颖而出……他也是用的这个法子，那时便在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之中发过誓，此生再不会受这样的罪。
没想到重来一世，他的选择依旧。
凌云谷的天算之法很是玄妙，霄沂研究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初窥门径，可也隐隐有所感觉……有的事情，上一世了结了，这一世却不代表可以就此揭过。
看席子语，不论再如何挣扎，不论菱一再如何努力……他也依旧逃不过这命定的宿命。
所以这一世并不是他放下，天命就能放过他了。
霄沂摇摇晃晃的回到了石洞深处，石壁上依旧光辉交映，绚丽无比……
既然无法逃避，便只能先发制人。
菱一回了谷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炽墨舜华他们给缠得没空再想了，好在第二天没有失信，准备了不少吃的用的，给霄沂送了去。
想着既然霄沂如此努力，自己这个师父也不能无动于衷，以后便每过几日都给他送点好吃的吧！
闲了一个月，给徒弟们都做了几身新衣服，看他们欢喜的样子……果然，自己这个师父手艺再差，在他们心里，她做的衣服也比那些买来的名贵仙衣珍贵。
她是在山上待惯的了，如今哪怕结婴，心境也没有什么不稳固的地方，倒是这六年来，除了霄沂外，炽墨他们几人也是努力修炼，修为进步神速……
只是他们到底年纪都还小，长期幽闭着修炼也不行，一个个修为进步太快，心境上的历练也需得跟上。
可这几个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天命加身，如今变数丛生。
若放任他们自己下山历练，菱一也不放心，只能亲身上阵带着他们出去游历一番。
莫奈何这几年也已经筑基成功，虽然修炼资质平平，但是悟性极好，所以凌云谷的功法正好弥补了他资质上的问题，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
而且不过几年的时间，炼丹一术也尽得菱五真传，炼制出来的丹药品阶和药效都比市面上很多丹药更强。
当然……这味道，也是尽得凌云谷真传。
几人本也是没有什么目的地，便就随便往哪走，只是到了热闹的城镇之后才发现，这几年城中传得热闹的事，除了几年前菱一大战昆仑山一事，还有一件事，便是年前在雨泽林之中发现了白虎一族的踪迹……
如今几大世家组织了不少家族弟子，还雇佣了许多专业的狩猎人，专门去捕捉白虎一族。
白虎一族有上古神兽血脉，以前常年在妖族地盘之中，还是万兽之王，轻易哪里得见？如今被妖族驱逐追杀，人族才有了机会捕捉这上古神兽的血脉。
白虎不知道抓到了没有，但是这市面上开出的价格已经是天价了。
这个消息对菱一他们来讲，倒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起码知道这件事后，舜华好几天都显得心不在焉的，整个人心事重重，可爱圆润的小脸都仿佛瘦出了尖下巴。
“此事不及，我们再有两日便能赶到雨泽林，到时候再仔细打听一番。”菱一摸了摸舜华的脑袋，却也知道，嘴上安慰并没有什么用。
妖族一事，压在舜华心里一直是最沉重的枷锁，他不能逃避……可残酷的是，如今他也没有能力去面对。
这才是让他最痛苦的地方。
舜华果然恹恹的，连话也不说了，接过菱一给他的饭碗，心不在焉的吃了两碗……默默的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此处客栈人声鼎沸，生意红火……这一道狮子头是舜华最爱吃的菜，如今都才吃了两碗，怎叫人不担心？
因着这个缘故，饭桌上气氛也沉重了起来，菱一扒拉着碗中的饭菜，忧心的道：“这白虎一事，又想它是真的，又想可能是以讹传讹……说到底，不论真假，此事舜华平日里压在心里从来不提，可总有一天，也是要面对的。”
“师父不要太过担心了。”炽墨给菱一夹了筷她喜欢的糖醋里脊，温声道：“不论真假，我们都会帮他的。”
菱一听了，果然安慰了许多，“是啊，你们都长大了。”
想以前他们还是三句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整日怼来怼去，暗地里还常常出手坑人，菱一有时候有所察觉，看他们闹得也有分寸，都是青春年少的孩子，只要不过分……她也就不管了。
如今几年的相处果然也不是白来的，连炽墨都会关心师兄们了。
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了些许，突然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这位仙子，可是凌云谷的菱一仙子？”
“？？？”菱一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就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生得十分周正的男子，这人眉眼之间几分倨傲，却又收敛着露出几分平易近人的笑来。
身后几个修士端正的站在他身后，倒像是护卫。
这人盯着菱一看得肆无忌惮，笑容也更深了些，规矩的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中州李氏族孙，李耀思，久闻菱一仙子大名，如今得以相见，为仙子容颜气度折服，这才贸然打扰。”
“哦……”菱一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人搭讪，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这人看着她的时候，一双眼睛都冒着光……看得人后颈发紧，浑身不自在。
“刚才听仙子说起白虎一事，想来也是去雨泽林寻那白虎踪迹的？”不论菱一这一桌人面色如何，这林耀思却是侃侃而谈，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此事我倒知道几分内幕，不瞒仙子，我们李家如今已经寻到一只白虎的踪迹，这几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这第一只白虎必是我李家所得，若是仙子喜欢……不如与我一路同去，届时若真拿下了一只白虎，正好送予仙子作为见面礼。”
李耀思说罢，展开了一柄名贵的折扇，很是有些潇洒的扇了扇，自信得一比。
“那真是……谢谢你了。”菱一露出了假笑。
炽墨脸色不太好，手中红光一闪，光芒瞬间湮没在李耀思的体内，在场这么多人，连上他几个护卫竟都毫无察觉。
莫奈何默默喝了口茶，轻轻的挪了挪身体，离那李耀思远了一点。

第109章 第109个坑
菱一一向心大，对于自己长相这件事情也并不在意，也从不怕别人看，因为被别人盯着看两眼，也不会怎么样，所以对路人的眼光历来都是无视就好。
这李耀思竟然说是李家的孙子辈，李家嘛……原本姓李的世家肯定很多，但敢这么炫耀的说出来的，不就是微曦道君的家族嘛？
这些大世家，无数支脉旁系，整个家族根系繁杂，十分庞大……就李家来说，整个家族的人恐怕不比一座繁荣的城镇人少。
李家的本家便是中州一座十分热闹繁华的城市，为李城。
这李耀思虽然不知道是李家哪一族哪一脉，但是修为平平却如此倨傲，想来身份也不会差了，只是姓李这一点，恐怕就是别人八辈子都追赶不及的了。
他若说有白虎的消息，说李家会擒获第一只白虎，也定然不会是空口白话，于是菱一也就耐着性子听他各种吹嘘。
只是这人也忒不会看脸色了，看不出菱一的敷衍，更是完全无视了坐在对面一脸黑沉得几乎脸上都要结冰的炽墨。
而且话语间越发孟浪，越说越把不住嘴，张口就道：“这几年坊间都传闻，仙子乃是这四族第一美人，今日得见仙子芳容，当真是三生有幸……仙子果然是美艳逼人，容颜姝丽。”
“往日只觉得李某那几个美妾已然是世间绝色……如今一见仙子……”
这李耀思话没说完，炽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黑气沉沉，咬牙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师父姐姐言语无状！”
之前听他几句都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若不是看菱一并没有生气，他也不可能忍到如今……没想到这厮越说越过分，竟然拿菱一跟他那些小妾做比？如何忍得？
“大胆！”几个护卫往前一站，“敢对公子无礼！”
“这位公子，我好心好意前来结交，与仙子相谈甚欢，公子一直坐在此处碍眼，我也没有与你计较，因为你是菱一仙子的徒弟而已，我不说话，难不成你就以为咱们李家好欺负不成？”
炽墨冷哼一声，反倒笑了起来，一笑整个人又显得明媚柔软，眼神却又透着冷意，“李家？那个在昆仑山颜面尽失的微曦？”
连道君他都懒得喊上一句，只眯着眼笑了起来，神情又愉悦了起来，“我以为是谁呢？你若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当日昆仑山，微曦那老头儿摆个长辈架势，还什么仙道魁首，结果又如何”
“我倒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既然也是李家人，那昆仑山一战正好还未有个定论，不如今日就来了结一番？”
炽墨分明还笑得开心，却是一掌甩了过去，出手之快，叫那几个护卫都未反应过来。
几个护卫都是金丹修为，但这李耀思却是个筑基的，虽然和炽墨同为筑基期，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眨眼间一巴掌就被甩在了脸上，打得‘啪’的一声巨响，力道之大……将李耀思整个人都扇得翻了出去，跌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几个护卫回过神来，两人朝炽墨出手，另两人去扶那跌倒在地爬不起来的李耀思。
炽墨手中剑一抖，两道剑气激射而去，两人还未冲上来便又不得不被逼退了两步……
就这么一瞬间的交手，高下立分，护卫们心头一沉，却也没有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程度，毕竟这便是凌云谷的弟子了。
以前只在话本传奇上见到过，如今一见……果然一出手便是不凡，以筑基期一招压下两个金丹。
一时间，几个护卫竟都不敢再动手。
“噗……”这么紧张关键的时候，倒是菱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着两个护卫将李耀思扶起来，本来李耀思还算长得人模人样的，如今一边脸被打得肿起来老高，脸色红得几乎都快要滴血了，更引人发笑的是他半边嘴唇也肿了起来，整个脸因此歪了。
菱一自觉这一笑好像有点不太严肃，于是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才道：“你虽是李家人，但到底是个小辈，如此言语无状，这一巴掌便当是替你家长辈教训你的了。”
说罢，眼神一厉，冷声接道：“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手教训你。”
“我们走吧。”菱一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带着两个徒弟大摇大摆的上了楼，几个护卫不敢吭声，因为刚才菱一气势外放，他们才感应到菱一元婴期的修为。
一时顾不得擦额上冷汗，还被李耀思哀嚎着骂上了几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师父姐姐。”回了房间，炽墨第一个开口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直接打死，便是他那里有天大的线索，姐姐也不必为此委屈自己与他虚与委蛇。”
想到菱一刚才竟然还笑眯眯的，虽然笑得很假……但是那种人，就是连菱一一个眼神都不值得付出。
“好了，我知道了。”菱一无奈的应了，“不过这下倒不能跟着他了。”
“师父虽是元婴修为，洞察力却差了些。”莫奈何又淡淡的插了句嘴。
“嗯？”菱一疑惑的看着他，他摇摇头一副高人姿态，不欲多说。
“师父放心，我自有办法跟着他。”炽墨爽朗一笑，眉目生动了起来，“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刚才我非要了他半条命不可。”
其实想说非打死他不可，又怕菱一觉得杀气太重，才折中了一下。
“你的心意师父知道了。”菱一本想拍拍肩，又不顺手，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欣慰的道：“果然，白白长大了，越发可靠了。”
炽墨垂下眼眸，低头笑了，倒有几分少年时的腼腆。
只是白虎之事迫在眉睫，第二天菱一天微亮就做好了准备，等吃了早餐便准备带着徒弟们离开赶往雨泽林。
还没出客栈大门，便被一群李家护卫围住，为首之人一指炽墨，“就是他，昨日出手打死了公子不说，还下了黑手，公子昨夜一直在屋中疗养，没想到今日一早便没了，一定是他施了什么手段害了公子！”
这桥段怎么有点熟悉？
菱一倒没有看炽墨，只是道：“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烦请让路！”
难不成只要这人死了就都要按在炽墨头上？
炽墨虽然黑化值高了点，但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平日里都是乖乖巧巧的，不知道多可爱！这些人怎么总把死人的罪名往他身上按？
“不行，今日不将事情弄清楚，谁都不准离开！”这些护卫便是与李耀思一道前往支援雨泽林的了，没想到雨泽林还未到，小公子就死了。
李耀思虽然修为不如何，但是却是李家嫡系的一脉，身份贵重，还有个及其护短的娘亲……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一行人说不好都要陪葬。
于是更不会让菱一他们离开了！
起码能拿住凶手，也能戴罪立功，到时候指不定就不用死了。
“我们公子离奇死亡，岂容真凶逍遥法外！”领头的护卫目不转睛的看着炽墨。
炽墨又笑了起来，依旧明媚如风，心情看起来很愉悦，高兴的道：“死了？那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那领头人被气得一个倒仰。
“师父姐姐带着师兄师弟先行一步，我留下来处理此事即可。”炽墨根本不看他们，只是转头去菱一道：“如今线索断了，又要麻烦一番，此事等不得。”
看炽墨笑得这么开心，菱一更不放心了……但炽墨说的也对，这件事情，耽误不得。
舜华冷哼一声，倒没有说话，也算领了炽墨一番好意了。
“师父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炽墨怕也知道菱一担忧，于是先打了保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菱一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她对炽墨也有信心，这些李家的人她没什么好感，只道：“那你自己小心些，我留下标记，你不要耽误，随后就来与我们汇合，知道了吗？”
“好。”炽墨乖乖的应了，菱一便知道，他也并没有杀这些人的意思。
菱一便祭出了飞舟，那些护卫们一看菱一要走，一阵骚动，那领头人上前一步正要阻拦，已经被炽墨一剑抵住了心口，他歪头笑道：“我师父要走，我看谁敢拦？”
一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被震住了，菱一朝炽墨点了点头，身影一飘，带着徒弟们瞬间出了城。
剩下一群人方回过神来，再看炽墨，就十分凶狠不怀好意。
“行了，别浪费时间，我还有事呢。”炽墨大手一挥，脚下不知何时起了大阵，阵纹一动，瞬间灵力冲撞而来，一道道将护卫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炽墨闲庭信步的自包围圈中走出来，还慢条斯理的收起了剑，这可是菱一专门为他打造的，还又让菱二打磨了一番，虽然几个徒弟都有，但他还是觉得珍贵无比，不能让这些人的血脏了他的剑。
于是整理了一下箭袖便悠悠闲闲的走了，那些护卫竟都无法分身来阻他一阻，全被困在了大阵之中。
要他们的命倒不至于，半条命还是能去掉的。
炽墨看了看身后的客栈，身影一闪已经到了那李耀思的房间。
李耀思的尸体还好好的放在床上，炽墨只看了一眼，身影再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出了城，炽墨在一处僻静的密林之中停住，站在原地先是感受了一番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确定此处安全，才冷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隔了那么几息，便有一个黑衣人自他身后缓步走了出来，一身黑衣，带着黑纱的斗笠，整个人都罩在了斗笠的黑纱之中，却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
“我说过了，不想再见到你。”炽墨的声音冰冷得叫人发颤，唇角却是牵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黑衣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炽墨已经长得高大无比的背影，嘴唇微动，却将要出口的话吞了下去，随即脸色一正，脱下了斗笠……
斗笠下是一个娇小的女子，穿着黑衣，披散着头发，一半黑亮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却还是依稀可见脸上若隐若现的狰狞疤痕。
正是当初在魔窟之中被菱一一起救下，后来自己离开的施宁。
施宁脸上的伤疤依旧，但是整个人显得更坚韧了，修为也深厚不少，进步竟不比炽墨的差。
她整个人都不复当初胆怯弱小的姿态，整个人冰冷凌冽，可看着炽墨的背影，眼神却还是闪动着柔软的光芒。
“施宁奉夫人之令，前来迎少主回魔界。”施宁说着，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低下头，姿态虔诚，语气沉稳，还带着几分她都没察觉到的激动和颤抖。

第110章 第110个坑
“夫人？”
原本以为炽墨会惊讶，会不信……却没想到他这两个字从口中吐出，满是讥讽和藐视，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少主原是魔界炽魔王骨血，身份尊贵，魔界上下如今翘首以盼少主回归。”施宁说道此处，原本清冷的声音也不免多了几分激动和喜悦。
而炽墨却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施宁，一步步的走近了，蹲在了她身前，修长的手指抬起施宁一直低着的脸，再伸出一只手来，将施宁面上覆着的青丝拨开。
那些伤疤狰狞恐怖，炽墨的指腹轻轻拂过，也没有半点表情，好像并不嫌弃，只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自己叫炽墨吗？”
这轻声细语凑在近前，两人气息融在一处，却不觉半点旖/旎，施宁的眼一亮，低头挣脱了炽墨的手，弯腰低头行了一礼，匍匐在地上道：“原来少主对自己身世一事早已知晓？”
虽觉得就是如此，可施宁却又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的？
炽墨轻嗤一声，“你知道上一个来请我回魔界的人如何了？”
施宁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炽墨阴沉得近乎漆黑的眼，而他脸上却又浮出一抹阴鸷的笑容来，“早在你来血魔窟之前……便被我杀了。”
如此一来，也就是说早在十几年前，炽墨就已经被魔界的人找到了……可他不仅没有跟着一起回去，反而杀了找到他的那人，一直在血魔窟留了下来？
施宁之前与菱一他们自血魔窟分开，她已经入了魔道，这正道地盘难以容身，处处受人奚落取笑，还因为面容尽毁，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没了半条命才去到了魔界。
人族地盘不能容纳她，魔界恶人比比皆是，更是无法容纳她一个毁了面容修为地下的女子。
那些时光她都不想再去回想，只知道因为当初曾受炽墨所救，饮过他的血，体内便存了那奇异的血脉气息……因此便被炽魔王的手下找到。
也是如此，她才知道了炽墨的身世，因得和炽墨有旧，竟然也变得尊贵了起来。
而炽墨，他不是那血魔窟里养来吃血肉的男童，不是那终日就该被关在暗无天日之地的傀儡……他是魔界四大魔王之一……炽魔王的骨血。
他合该如此尊贵的。
施宁知道此事时，高兴得都疯了……便接下了甘夫人的令，前来带炽墨回去魔界，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那才是他的家。
却没想到炽墨只是冷冷看着她，笑得让人浑身发颤，低声道：“你可知道我不过是魔族生下来的药人而已，所以你那所谓的夫人，又是哪里来的？”
施宁还未开口，炽墨就道：“莫要拿什么母亲二字来糊弄我了，药人而已，生来便是罪孽，便是有生母，也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少主……”施宁顿了一下，“少主原是对自己身世一知半解，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还有什么其一其二？”炽墨冷漠的站起身来，“我不想知道，也不会跟你回去，你若还想多活两年，就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插手我的事，否则……我是断不会容情的。”
“那人口出狂言对少主不敬，该死。”施宁先回答了关于李耀思的事情，再道：“少主生母当初却是是被掳去的俘虏，可甘夫人当年也是南国第一美人，虽被俘，凭靠着美貌和才智也在绝境之中活了下来，并且得了炽王的青睐，两人感情甚笃，少主明明是甘夫人和炽王的血脉，绝不是什么药人，少主血脉异常，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当年甘夫人处境堪忧，一介凡人在魔界艰难求生，虽有炽王爱护，却也难敌有心人算计，为了生下少主受了不少苦，可谁知道却还是贼人难防，叫少主一生下来就被人掳走了……这么多年，甘夫人和炽王一直在四处寻找少主……”
“够了！”炽墨突然打算了施宁的话，冰冷的面上已经浮现出了几丝怒意，“我不想知道这些！竟是生下来就丢了，管他是为何而生，又为何而弃？我从未有过什么娘亲，更未渴望过什么血脉亲缘，管他什么其一其二其三，我绝不会回去的！”
炽墨说完，转身便要走，却还未走出去几步，就听到施宁冷静的声音响起。
她道：“血脉是骗不了人的，少主你身上有魔王尊贵的血脉，人族不可能容纳得了你的。”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笃定的道：“人族容不下你的！今日我能找到你，其他人一样能找到你，届时少主可知道又会是什么局面？”
炽墨头也不回，一路离开。
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施宁道：“为了在血魔窟救你的菱一？”
施宁见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咬牙道：“你可想过，如果夫人和炽王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不肯归家……”
话未说完，身子已经被一击重重得打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瞬间喉咙已经被扼住，身子被一击重击，毫不怜惜的按在了一棵树上。
施宁的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炽墨扼住她的脖颈，一只手便将她狠厉的按在了树上，后脑也重重的磕在了树干之上，眼前一片昏花，炽墨的胳膊笔直的隔在了两人身前，施宁只觉得枝叶缝隙透过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眼睛再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溢出了几丝血煞之气，宛如择人而噬的恶魔。
“你威胁我？”炽墨的声音已经毫无感情，他看着施宁，仿佛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施宁目不转睛甚至有些贪婪的看着炽墨，她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如今他的轮廓长开了，虽有些陌生，但是施宁知道，他就是他。
那个会对着她甜甜一笑，叫她‘宁姐姐’的少年，那个……会在黑暗中会中变成恶魔的孩子，因为那一场逃亡和背叛，他差点要了她的命。
最终他没有杀她，却在那一场大火中，给她留下了一生都难以摆脱的伤疤……可那又怎么样？原本以为两人这辈子可能再无交集……
她不过是阴暗中苟且偷生的怪物，而他……便是身处黑暗，也如光一般耀眼夺目。
如今他更是凌云谷的第四代弟子，风光无限，刚才不过弹指一挥，那么多人的性命便全系在他一念之间。
那些人怕他，惧他，却也敬他，羡慕他，崇敬他。
可最终，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魔……在世人眼中，便就没有了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人族绝对不可能容纳下一个魔族之子。
回去魔界，他还是魔界少主，一呼百应，尊贵无比，还有爹娘疼爱。
可若在人族，他便只能是人人得而诛之。
“跟我回去吧，这有什么好的？”施宁艰难的发出声音，“你那师父不过可怜你的身世而已，若她知道，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不是什么凄惨无比的药人，而是魔王之子……你觉得，正气凛然的凌云谷……还能认你做弟子？”
“你闭嘴。”炽墨冷声喝止施宁的话，“是我当初对你太仁慈了点？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杀了我又如何？”施宁惨淡一笑，“就算杀了我又如何？甘夫人不会放弃的，你与她骨肉分离多年，她一直在盼着你回去，炽王派出来寻你的人不知凡几，你以为……就我能找到你吗？”
“那就让他们来！”炽墨手上青筋暴起，加大了力道，硬是掐得施宁再也无法言语，脸色憋得紫红，呼吸全被扼住。
“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炽墨咬紧牙关，俊脸紧绷，一字一句的道：“来一个，我便杀一个，包括你。”
施宁以为这次怕是真的死定了，到底炽墨手中一紧，然后放开了她……她的身体软绵绵的顺着树干滑下，坐在了地上，而炽墨头也不回的离开。
努力呼吸到空气的那一刻，施宁剧烈咳嗽了起来，满眼泪花都咳了出来，脸上虽狰狞，却还是缩成一团笑了起来。
看着炽墨远去的背影，她嘶哑着嗓音道：“我会帮你的，你知道，我总是会帮你的。”
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不论是什么……她总会帮他得到的。
可炽墨并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炽墨很快追上了大部队，正是用午饭的时候，舜华去满山猎山鸡出气，莫奈何默默的在摆弄他那些一路采摘的草药。
菱一顿在火堆边上烤山鸡，见他来了，从火堆上烤得金黄还在滋滋冒油的山鸡身上割下一只鸡腿递了过去，笑道：“吶，正好吃饭了！”
炽墨却并没有去接鸡腿，脸色沉重，认真又倔强的盯着菱一，满心满眼的不开心。
“怎么了？”菱一察觉到有异，将鸡腿放下站起身来，抓着炽墨的手臂看了看，“受伤了？”
看他一身气息醇厚，身上也并无不妥之处，就连衣衫都没有一丝皱褶，端得俊朗无双，并没有任何不妥啊？
“师父……”炽墨紧紧的捏住了手，隐忍着，却又卑微的道：“姐姐，你会不要我吗？”
“瞎说什么呢？”菱一笑了，虽不知道怎么了，但是炽墨好像很不安的样子，她踮起脚尖摸了摸炽墨的脑袋，就像以前安慰他一般，语气轻柔的道：“师父也好，姐姐也好……咱们都是最亲近不过的人，我怎么会不要你？”
炽墨一把抓住了菱一的手臂，稍微用力一点，菱一的身子就被拖到了近前，看她全无防备的样子，炽墨却觉得心神微微一松。
那些莫名的戾气，还有不安都被压下了。
两人凑得近了，炽墨弯腰将脑袋凑到了菱一眼前，露出一个纯净无比的笑容来，眉眼熠熠生辉，笑容如同纯澈的天空一般。
当真是杀伤力极强，菱一都恍了下神。
“那我便要和师父姐姐永远的在一起，绝不分开。”
像是在告诉菱一，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如此说出来了，才觉得心中稍安。
可看菱一略微茫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她竟是如此娇小可爱，再不是什么不可企及的高山……真是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的小脑袋，还没伸出手去，就被打断了。
“……那个，”莫奈何坐在一棵树下，默默的出声道：“能不能不要当我不存在？”

第111章 第111个坑
炽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莫奈何打了个岔，这件事也就此揭过了。
舜华回来的时候拎着好几只山鸡，菱一一愣，问道：“这么多能吃完吗？”
“嗯。”舜华应了一声，默默的蹲在旁边去处理山鸡了，莫奈何受不住炽墨‘炽热’的眼神，默默的蹲了过去帮忙。
菱一将火堆上烤好的那只取了下来，塞给了炽墨，“快吃吧，刚才我们都吃过了。”
是舜华说没吃饱，然后就又去抓了那么多只。
“谢谢师父姐姐。”炽墨将山鸡接到手中，微微一笑。
这边舜华将剖好的山鸡往菱一身前一递，挡住了炽墨清朗明媚的笑容，对菱一道：“我也要。”
“还要吃这么多？”菱一看着手中被硬塞来的三只山鸡，几乎抱了满怀，那边莫奈何一手还举着一只，直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在找她身上哪里还挂得上这两只山鸡。
“吃饱了，待会儿才有力气打架。”舜华沉着小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都这么说了，菱一也没办法，将火堆又扩大了些，将这几只山鸡也架上火烤了起来，一边刷调料，一边又接过了莫奈何递过来的两只。
这几只山鸡烤好了，菱一只觉得看着都撑得慌。
舜华的小尖牙咬住嘴唇，拿起山鸡狠狠的咬了一口，不知道为何，就连吃个山鸡，竟都吃出了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他塞了满嘴的鸡肉，两腮鼓鼓，更觉得脸圆，眼神却是沉沉的，狠狠的道：“我一定可以……救下他们的。”
说罢，自己还坚定的点了点头。
菱一看他眼含水光，以为他要哭，但是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本想安慰他一番，但是看着他含泪吃了五只鸡，一时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
来到雨泽林的时候，果然这平日里寂静得百年无人的荒林十分热闹，不论是各世家的弟子，还是来凑热闹的人，都在林子里搜索着白虎的踪迹。
林子里乱七八糟的陷阱布下，白虎能不能抓到不说，人都不知道要误伤多少，倒让人觉得有些可笑了。
人心啊，果然都是贪婪的。
一接近雨泽林，莫奈何就更冷漠了，面无表情得几乎有些冰冷，不时微微皱眉，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菱一知道他能感知世人情绪，此刻雨泽林之中那么多人，各怀心思，乌烟瘴气，他定然不好受。
“没事吧？”菱一小心的看了看他，“不如去远处城镇等我们？”
莫奈何摇了摇头，“都已经习惯了。”
哪怕已经那么不舒服了，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菱一看他如此平淡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
避开雨泽林众多陷阱，一路打听却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若谁真的知道点什么，也绝对是要藏着掖着的，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分享出来。
找白虎的线索虽难，但是要找李家的人却不难。
李家人行事肆无忌惮，霸道惯了，哪怕在雨泽林之中，也是圈了大半的地盘，不仅有弟子镇守，还下了血本建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雨泽林大半的位置都隔绝了，除了李家人，其余人皆不可入。
众人虽然怨声载道，但是对方是李家人，只能忍气吞声。
菱一带着徒弟们小心翼翼的潜了过去，这结界倒不算厉害，只是加上这些巡逻的弟子，想要无声无息的潜进去倒是困难。
“舜华，你来……”菱一悄悄凑近了舜华的耳边说了两句，舜华点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舜华再次进阶后，实力已经到了金丹，若是全力一战，加上妖族皮糙肉厚，化成原型就是元婴期也能硬抗。
叫他去虚晃一招，糊弄一下这些守卫倒是简单。
菱一几人藏身在树上，不过一会儿，化身白虎的舜华从林子一窜而过，只留下一阵白色的幻影，却也足够叫那些守卫的弟子看清楚它的身形。
“是白虎，快追！马上去通知真君！”
守卫们果然动了起来，倒也算是训练有素，丝毫不乱的追了过去，报信的报信，追踪的追踪。
人这样一散开，那结界处便有了空隙，菱一手中拿了一柄小巧的匕首，灵力微动，划在了结界的一角，便像是切豆腐一般，将那结界切开了一块。
一群人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随即舜华化成一束白光也从那缝隙处溜了进去，而那些守卫追着的那白色光影，是菱一给他的傀儡符。
结界划开的那一点缝隙一会儿就全数合上了，没有任何痕迹。
菱一等人进了结界，这结界之中的守卫反倒没有那么严密了，应该是对他们的防卫很有信心了。
一路避开三三两两的巡逻人，不仅是舜华开启了血脉之力搜寻，菱一手背上的青龙印记也微微发出了灵光。
不一会儿，便有一只灵鸟停在了菱一身前的树杈上，清灵的‘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菱一笑道：“走。”
那灵鸟展翅而去，飞得不高不低，足够菱一他们小心的坠在它身后。
这灵鸟已经开了灵智，虽然修为低下，却能传达来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菱一感受了个大概，对舜华道：“这些人在西南边摆下了大阵，李家来了十来个金丹，两个元婴，这些筑基期的护卫更是不计其数，将那白虎已经驱赶到了大阵处，只待合围了。”
“那我们快过去！”舜华早已经是心焦不已，“我丝毫没有感受到其余白虎的血脉之力，如果他们困住的真的是一只白虎，那他肯定很虚弱了……”
“放心。”菱一拍了拍舜华的肩膀。
那灵鸟带着菱一他们一路到了大阵处，这里的人便多了起来，菱一将徒弟们安稳的藏在了一颗大树上，吩咐道：“我先去探探这大阵，你们不可妄动。”
菱一主要是对舜华说的，见舜华认真的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心离去。
李家的大阵倒是精妙，若是她要破阵，倒真要费一些心思，但是如今她并不在阵中，大阵也未启动，只是动点手脚倒还难不倒她。
顺着大阵的踪迹，菱一游荡在众多护卫之中，小心翼翼的将大阵不折痕机的做了一番改动。
此行目的是救下这白虎，能不闹大，菱一还是希望能悄咪咪的把事给办了。
若是惊动了李家的高阶修士，定然又是一番苦战。
菱一将一切准备妥当，这才回到了舜华他们藏身的地方，这是她精挑细选的，她对舜华点了点头，“放心，阵中生门被我修改了，此处便是通道，那白虎一定会从这出来的。”
几人耐心等候了片刻，果然林中就乱了起来，一声虎啸惊天而起，舜华浑身一僵，菱一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才觉得他掌心满是冷汗。
这生虎啸虽然威风，但是后劲不足，而且听声音……还显得有些稚嫩。
阵中灵力动荡了起来，困虎的阵法被激活了，李家的人从四面八方的围拢，那两个元婴修士高高坐在天空中的一艘豪华灵舟上主持阵法，这边十几个金丹在阵中关键点站位。
灵力激荡而起，一只比平常老虎大了两倍有余的白虎跌跌撞撞的闯入了阵中，身上伤了好几处，血染在白色的皮毛上十分显眼。
菱一一直握着舜华的手，按住他不让他冲动，自己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阵中动静，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了大阵之中，心神合一，灵力肆意游走，阵中灵光闪闪，那白虎被逼得困在了一方小天地之中，愤怒又绝望的嚎叫了起来。
菱一手上青龙的印记发出一阵亮光，她指尖一点，被她改动的几处地方便发挥了作用。
大阵突然逆转，所有的人一时都被大阵的灵力逆转困住了片刻，就在此时，生门应声而开，还有菱一手上青龙印记的气息吸引，那白虎就算伤势严重，跌跌撞撞之中还是本能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飞舟上的两个元婴修士一声厉喝，“妖孽哪里逃！”
说罢一人挥动阵旗开始强制大阵修复，另一人朝白虎飞射而来。
菱一竖起二指，口中念决，原本困住白虎的大阵竟将那元婴修士的攻击反弹了回去，顿时叫那修士一阵手忙脚乱。
“走！”菱一一拍舜华，按照刚才说好的，几人化作几道遁光，飞快的进入了大阵之中。
“跟我走！”一进入阵中，那白虎闻到陌生人的气息就要暴动，却被舜华一手按在了它拍起来的利爪上。
血脉的气息是永远不会骗人的，那白虎一双金色的眼瞳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认出了舜华来，随即委委屈屈的哼唧了一声。
“没事的，我来了。”舜华不由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来，这倒还是第一次看到舜华如此温顺的时候，就连那小尖牙似乎都没那么尖锐了一般。
菱一手中变化不停，大阵将他们的身影遮蔽，在生门之中，菱一就地取材设置了一处隐蔽的传送阵，此时趁着众人无法掌控阵中情况，悄咪咪的带着一行人还有一只巨大的白虎进入了传送阵……
传送阵一启动，眨眼间物转星移，等到主持阵法的人感受到灵力异常就已经来不及了。
菱一他们一转眼已经到了荒林深处，距离那李家的结界不知道多远了。
总之是不用担心他们会追赶而来了。
菱一松了口气，“还好，成功了。”
虽然因为阵法简陋，空间之力太强，大家都有点头晕目眩的，但结果却是好的。
那白虎庞大的身躯紧紧的挨着舜华，一副想藏在舜华身后的模样，只是一个脑袋都比舜华半个身子大，哪里藏得住，反倒有几分可爱。
舜华摸了摸那白虎的脑袋，笑了起来，“没事了，这是我师父，是她救了你。”
那白虎温顺的低嚎了一声，用大脑袋拱了拱舜华的背，舜华被它拱了个踉跄，却也没有生气，还好声好气的哄了一句。
“啧啧……”菱一看着舜华开心得眉眼都温柔了，不由得感慨一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华华如此温顺的一面。”
舜华动作一顿，十分别扭的别开了脸，想冷哼一声……又觉得如此对菱一有点不妥，毕竟她刚救了他的族人。
于是斜眼看了菱一一眼，看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咬了咬牙，还是笑道：“谢谢……”
这话刚说完，那白虎牛犊子一样的身躯一样倒了下来，林子都震了一下，激起了一片尘土……

第112章
一时高兴，竟然都忘了这白虎伤痕累累，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强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竟然伤得如此之重。”舜华咬了咬牙，眉眼间有了几分杀气，“它还那么小呢，百岁不到……这些人怎么下得了手！”
“呃……”菱一看着那倒在地上都比小牛还大的身躯。
好吧，是她不太懂妖族。
“我看看。”菱一走上前去，手覆上了白虎有些灰白的皮毛，灵力一动，清辉流过，将白虎整个身躯都包围了起来。
那些血迹瞬间蒸发了个干净，血也不再流了，菱一这才住了手。
“外伤倒是好治……”菱一皱了皱眉，掏出药膏来给白虎的伤口抹上，“只是这内伤，倒是要些时间休养。”
可如今他们缺的便是时间啊。
这白虎不到百岁，无法化成人形，这么大一只，菱一与它也没有契约关系，无法装入灵兽袋，这如何带走？
菱一转头看向了莫奈何，朝他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来看看？”
“呃。”莫奈何面色认真，指了指那白虎，“这是只母老虎。”
菱一疑惑的道：“那又如何？”
“或许，它需要的是兽医？”莫奈何竟然说得十分认真。
炽墨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舜华差点暴走，菱一心头一哽，无奈的道：“能把你这不看场合时间开玩笑的毛病改改吗？”
“不好笑吗？”莫奈何随即看了看一脸笑意的炽墨，面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睛却看出了几分无辜之色，“看来，只有三师兄懂我。”
“……”菱一扶住了额头，咬牙道：“快来，趁我还不想动粗。”
莫奈何默默的走了过去，菱一给他让开了位置，他探了探白虎的脉门，又翻着眼皮看了看，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太轻，不知道在说什么。
菱一小心的凑了上去，听到他最后念叨一句，“果然，是只小母老虎……”
“还能不能想办法了？”菱一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后，实在是一时忍不住。
这莫奈何虽然常年没有表情，一副冷漠淡然的样子……其实话也不多，修炼努力，练习丹术也十分刻苦。
可是这性子实在有些……说话总是能让人心口一堵，还无言以对。
还爱说一些别人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里的冷笑话。
若不是因为他当真是个面瘫，这面相生得好看，气质清贵，也着实有些唬人，可能早被打死了。
“先让它醒过来，恢复一点实力，看看能不能变小一些？”菱一想着之前舜华不是还可以变成小白猫的样子嘛。
“能啊。”莫奈何低头在袖子里翻了翻，拿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我有化形丹啊？”
“……”菱一默了。
他竟然连化形丹都炼制出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这化形丹不仅材料难寻，其中一味药材便是化形草。
化形草几乎已经灭绝了，而且就算能集齐材料，这化形丹炼制也及其困难，这世上能有这才能炼制出来的丹师，一只手应该就能数出来。
可这丹药太过高阶，成丹也只有一颗，还要花费大量的材料和时间。
又只有妖族用得到，所以人族炼丹师就算有这实力，也几乎不会炼这丹药……
菱一无力的摆了摆手，对舜华道：“如今形势不容我们大摇大摆的带着它离开此地，正好有化形丹给它服用，你觉得如何？”
“这也是它的机缘。”舜华原本最不屑于做人，可是如今他也才知道，人族生来便是夺天地之造化，妖族若能早早修得人身，不论是修为还是悟性，都会有所提升。
到底……通人性，明大道，才是正道之途。
“那给它服下吧。”菱一下了决定。
莫奈何也是丝毫不心疼，掰开白虎的大嘴，将手直接伸入了虎口之中，尖利的牙齿擦着他手臂而过，将丹药放入了虎口深处，才将虎口合住。
那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瞬间流入了白虎四肢百骸之中。
白虎的皮毛发出了一阵温柔的白光，白光闪动，光芒之中白虎一点点的缩小，缩到了白光最中心处，那里光芒耀眼，众人看不清楚。
只是等到耀眼的光芒退去，躺在地上的，便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生得白白嫩嫩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头发团成两个小圆髻，扎着红色的蝴蝶结，小脸圆滚滚，身子胖乎乎……
菱一的心瞬间就化了，看着这女娃娃闭着眼睛，白嫩的小脸称得那睫毛又黑又长又密，柔软又漂亮，那小红唇也是圆嘟嘟、粉嫩嫩的……
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皱着眉头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露出和舜华同款的小尖牙咬住了下唇……然后小肉手扯住了舜华的衣摆就往身上一裹，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舜华被扯住衣摆，半蹲在地上，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这……”菱一捂住了小心脏，忍不住呼出口气来，“也太可爱了吧！”
炽墨歪着脑袋看了又看，“还好吧？”
虽然知道菱一一向对好看的孩子没什么抵抗力，是个纯看脸的，当初自己仗着这张天然无害的笑脸，不也骗了菱一许久？
但他看来看去倒也没觉得可爱在哪？小孩子不都这个样子吗？
当然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女娃，比那些大街上流鼻涕的混小子是好很多的。
“我还以为是伤太重昏迷了，看这样子……睡得很香啊。”莫奈何摇了摇头，总结了一番，“果然，看虎和看人，是有差别的。”
天上那只灵鸟拍打着翅膀又飞了过来，菱一拍了拍舜华的肩，“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做打算。”
舜华点了点头，看那小女娃睡得十分香甜，但是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未愈合，菱一给她擦了药膏，味道怪臭的，那伤口也确实可怖。
还那么小呢……是怎么在那场灭族之祸中活下来的？
这到底是舜华失散了许久的族人，舜华心中一软，便将外衫脱了下来，将小女娃一裹，然后抱了起来。
小女娃扭了扭身子，在舜华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眉目舒展开来……安稳的又睡沉了。
菱一忍不住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微笑，“华华果然长大了。”
会照顾人了。
“快走吧。”舜华移开眼神，避开了菱一闪闪发亮的眼眸，率先朝前走去。
“师父，走吧。”炽墨走到了菱一身边，朝她温柔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还跟菱一说：“小师兄如今终于可以放心了，以后身边有这么可爱的同族女孩作伴，真好。”
“嗯。”菱一也是那么觉得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炽墨的笑意加深，莫奈何从两人身边走过，重重的叹了口气，刚张口还没说话，就被炽墨打断道：“住嘴。”
“好吧……”莫奈何远远走开，“你开心就好。”
他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菱一，炽墨说的和她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但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住嘴了。
于是一行人抱了个漂亮精致的小女娃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雨泽林，只是也没有离开太远，在雨泽林外的一处偏僻的小镇中停留了下来。
李家到手的白虎叫人给截胡了，这事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雨泽林里还是每日都许多人来来回回的在搜寻白虎的痕迹，李家的人也没有撤走。
因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白虎是只有这一只，还是还有其他的？
这小女娃还在幼崽期，怎么也不太可能逃脱当年木北林那一场厮杀，所以她能出现在这里，躲了那么多年……就已经很耐人寻味了。
菱一安顿好了一切，只等小女娃醒了，好好问问。
莫奈何倒是兢兢业业的喂了好几颗丹药，又灌了两碗黑乎乎的药汁，等到夜晚的时候，算着时辰再来灌第三碗……
抬着碗还没递到小女娃唇边，原本安静睡着的女娃一下暴起，小身子一弹，炮弹一样的冲了起来，莫奈何一时不防，被撞了个满怀，直接被撞翻了滚在地上，那小女娃凶猛无比，撕扯着他的衣衫，嘴中发出阵阵威慑的嘶吼……
药汁洒了一地一身……
莫奈何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小女娃一口咬在了脖颈上！
当真是一口致命，咬在了最关键的动脉上……不过莫奈何也不是凡身。
菱一和舜华冲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莫奈何一声闷哼……
他还没怎么着呢，那小女娃一声痛呼，摇晃着从莫奈何身上翻了下来，捂住了嘴疼得‘唔唔’怪叫，瞬间眼泪就溢满了眼眶，摇摇晃晃的跌坐在了地上……捂着门牙哭了起来。
莫奈何摸了摸脖颈动脉处的牙印，还好他筑基已成，皮糙肉厚，这女娃虽然凶猛，但是如今是人身，一排嫩牙没了杀伤力……若真是白虎之身，这一口咬实了，脖颈都得断了。
他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坐起身来。
屋内一股又臭又刺鼻的怪味，舜华几步上得前来，蹲在了那女娃身前，问道：“怎么回事？”
那女娃一愣，看到舜华，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委委屈屈的伸出手来一指莫奈何，哇哇叫了两声，突然醒悟过来，一下捂住了嘴……大眼睛挂着眼泪，瞪得圆乎乎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捂住了嘴，又觉得哪里不妥，将手伸到了眼前一看……又怪叫了起来，四肢并用却怎么都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这情景……就像当年舜华学走路一样，当然舜华那时候比这强很多。
舜华将小女娃扶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你吃了化形丹，如今已经化成人形了，不必惊慌，这里没有坏人，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小女娃不知道是不是不会说人话，嘴里‘咿咿呀呀’，一脸愤慨的指着莫奈何，又指着自己的嘴……
舜华却突然笑了起来，“下毒？”
再一看洒了满地的药汁，瞬间就懂了。
这凌云谷的药啊，当真是救人也是它，要命的也是它！

第113章 第113个坑
这白虎化身的小女娃明显是不懂人族语言，便是化形成功，竟然也说不了人话。
菱一惊奇的看着舜华竟然能和她无障碍沟通，一个说的人语，一个‘咿咿呀呀’小手乱挥，连比划带叫唤……
这也行？
等到小女娃吃掉了第三碗甜粥，两碗红烧肉……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舜华说了个清楚。
小女娃名为白幺，原来妖族叛乱，白虎一族覆灭，木北林那一场大战逃出来的不仅是白幺，而是一群老弱伤残。
护送他们这一群老幼的白虎战士本来有十几名，可从木北林一路走来，死伤过半，后来他们在这雨泽林机缘发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小世界内灵气充足，飞鸟走兽齐全，于是便躲在了小世界内繁衍生息，可惜小世界太过闭塞，虽然五脏俱全，但是到底太小了，没有四季之分，永远都是白日……时间一久，年幼的白虎就忍不住想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
他们太过年幼了，在妖界横行惯了，那么大的天地他们无处不可去，如今被拘在一方小世界中哪里憋得住？
年幼无知，战争中他们又是被保护着第一批撤退的，虽知道白虎一族遭了大难，但其实并没有真正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没有亲眼所见，难免无法刻骨铭心，心存畏惧。
哪怕老人们每天拎着耳朵说上个百八十遍外面如何危险……却也听不进去，反而会引起强烈的逆反情绪。
白幺是家中最小的妹妹，她便是眼睁睁看着哥哥约了两三个小伙伴，为了他们所谓的自由，悄悄的逃出了小世界，她那时候太小，只想到老人们都说出去会很危险，于是就担心的跟在了后面。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人类围殴抓捕。
她是运气好，哥哥们发现她跟出来后一直护着她，乱斗之中她趁机跑了，却再也找不到回小世界的路，便一直在雨泽林东躲西藏，被人族打得伤痕累累，差点还被捉了。
“小世界？”菱一微微皱了皱眉，她再雨泽林里窜这一圈，好像没有感受到什么空间规则之力啊？
不过也许比较隐秘也说不定，不然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白幺一直揪着舜华的袖子不放，吃饱了肚子，这会儿满脸的焦急，舜华的眉心又皱了起来，“白幺的几个哥哥都被抓了，可这么多天都没有传出消息……”
甚至现在市面上大家都以为第一只白虎都还没抓到呢？
不过若是抓到了白虎的家族秘而不宣，甚至秘密将白虎送走也都是有可能的，这几只白虎一旦被抓，想要再找到，除非这些家族将白虎公开拍卖……
否则等到白虎被驯服了，主仆契约一签，再也回天无力了。
这几只白虎要救，但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办法，若白虎还在林子里，舜华或者菱一询问的那灵鸟一定会给他们线索的。
所以恐怕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菱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舜华打断了，“师父，等不得了。”
舜华也知道救这几只白虎恐怕无望，便开始担心小世界之中剩余的族人，急忙道：“若等到他们签下主仆契约，小世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到时候……”
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这点白虎的血脉，恐怕就全完了。
“好。”菱一站起身来，“我们先去寻这小世界。”
被抓的都是年幼的白虎，哪里经得住人类的酷刑……熬不了多久心神崩溃后就会被签下主仆契约，到时候对于主人，他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菱一带着几个徒弟又回到了雨泽林，将手中的阵盘交给弟子们，舜华带着白幺，其余人都分散开来，四处去寻找小世界的入口。
雨泽林说大也不大，但是荒林之中还有沼泽，还有一篇潮湿的密林，沼气浓厚。
虽然听白幺说，她从小世界出来时，是一片苍翠的森林，古树参天……
再想问得仔细些，她便也说不清楚了。
菱一坐在油纸伞的伞面上独自寻找着，这油纸伞几次都被损坏了，她没觉得怎样，菱二倒是气得不轻，她闭关那六年，将油纸伞重新打造了一番，不知道加了些什么材料，原本白如雪一样的扇面，竟隐隐有蓝色的流光划过……
这伞面变得十分坚固，菱二甚至亲自找大师父测过，大师父虽未全力出手，但是这伞面也能吸收他八成的力量，可谓厉害。
防御力如此惊人，如今当个飞行法宝完全不成问题了。
菱一完全没觉得大材小用，反正有用就是好法宝……坐在伞面上晃悠着小脚在林子中低空飞行着。
雨泽林里人很多，有时候总是避无可避，就比如眼前这个被一网挂在了树上的，菱一还没走近，就听得他大叫道：“仙子，仙子留步……仙子救我！”
离得近了，才看到这人恐怕是中了林子里无处不在的陷阱，好在这陷阱也不致命，只将他倒吊着网了起来。
这网材质特殊，叫人灵力运转不畅，越挣扎就越收得紧，上面还挂了许多尖利的倒刺……刺入肉中，还有能让人全身麻痹无力的药物，当真是捕兽的利器。
这人撑着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叫唤了两声，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就说，这样胡乱在林子里放陷阱，不知道多少人得吃亏……”菱一摇了摇头，跳下伞来，抽出了伞中剑，剑气掠过，那网便破了。
那人‘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叫唤了一声。
“没事吧？”菱一上前去，看到他一身被倒刺扎得千疮百孔的，肯定是挣扎得厉害，所以这网才收得那么紧，脸上都满是小红点，冒着血珠，看起来有些可笑。
菱一抿了抿唇，将笑意压下。
别人遭难的时候取笑，是不礼貌的行为。
“多谢仙子相救。”这人离了特制的网，恢复了灵力，灵力一转，体内麻药就失去了效力，匆匆起身给菱一行礼，“在下牧云，一界散修，本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倒是差点着了道，多谢仙子相救。”
“无事就好。”菱一点了点头。
菱一看这人上百的年纪了，虽然面貌不过三十，可修为也才筑基，这年头散修不易，他能筑基也不容易了。
这人生得白净，笑起来是个弯弯的眯眯眼，倒是有几分亲和力。
看他脸上血珠冒得都快流下来了，一身衣服也不过是普通凡衣，否则不会被那倒刺扎到，可虽然看起来清贫，但是却不显得卑微，背脊挺直，低着头也很有礼貌。
眼中也没有那种被生活琐碎折磨后留下的岁月沧桑，一双眼睛很清亮。
倒不是菱一看不起人，而是这世上散修皆苦困，大都饱经沧桑，又在修者之中的最底层，大多数都被磨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卑微之态，不服修仙之人的姿态。
所以这人倒还不错，菱一想了想，掏出了一瓶药膏，“这药味道不太好，疗效还可以，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擦擦。”
“谢谢仙子。”牧云丝毫不嫌弃，双手接过，十分恭敬，笑道：“仙子果然人美心善。”
做好事又被人夸了，菱一也不反感此人，倒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语气认真，行为也恭敬，所以不觉得被冒犯。
“仙子也是来寻白虎踪迹的？”牧云将脸上抹了药膏，药膏那么臭，他也只是皱了皱鼻子，就仿佛无事发生了一般。
倒是黑色的药膏抹在脸上，越发的滑稽了，他却毫无所觉，提醒道：“实话告诉仙子，如今这地界被几大家族的人掌控，就是发现了白虎的踪迹，也不可能讨得了好的，仙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多谢提醒。”菱一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牧云却是想了想，对菱一道：“我看仙子心善，便告知仙子一处我觉得有些蹊跷的地方，当做偿了仙子的救命之恩？”
“蹊跷之处？”菱一果然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向他。
他神色正了正，朝菱一靠近了几步，想要接近……但是看了看菱一俏丽的脸蛋，到底没敢凑上来，将手搁在嘴边，悄声道：“我觉得这个地方有一处隐秘的空间……”
菱一心中一凛，看向这人的眼神也郑重了起来。
“只是……”牧云纠结了一下，“之前其实我发现过一只幼虎的痕迹，唉……被那李家的人追打得浑身都是伤口，看着实在可怜，我虽有心救助，可实力实在不济，当时助它逃了，后来就被追杀，狼狈逃窜才中了这陷阱，被困了三日。”
说着感叹了一声，看了看菱一，菱一微微一笑，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想若他说的是事实，可能是他帮助了白幺，所以白幺才能逃了那么久。
牧云看菱一听到白虎踪迹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双眼清明，没有贪念，心里就更安稳了一些。
“这隐蔽的空间之力，我也是偶然发觉，我觉得指不定是什么秘境宝地，否则白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牧云看着菱一，道：“我看仙子修为不俗，心地善良，愿意将线索告知仙子，只是仙子还请答应我一件事。”
菱一倒是笑了起来，这人啊……秘密都毫不顾忌的说出来了，才来提条件，若真的遇到心机深沉的，都不知道被坑成什么样子，于是笑着反问道：“不是说是报答救命之恩吗？怎么反倒提起要求来了？”
“这……”牧云脸上一红，也有些不好意思，却是郑重的给菱一行了个礼，才坚定的道：“这世间万物有灵，为一己私欲大肆捕杀白虎实在有违道心，可惜我实力不济，只想仙子若是能救一救这林中逃窜的白虎……也算功德一件了。”
菱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像是在斟酌他话中之意的真假。
牧云原本低着头，此刻却是光明正大的抬起脸来和菱一对视，双眼清明，一身正气，菱一恍惚间……仿佛见他身上有清光围绕。
略微一恍惚，再看去……便没有了，仿佛只是幻觉。
“好，我信你。”菱一轻轻一笑，“这白虎，我救定了。”
本来也不算撒谎，可这牧云却是一脸动容，给菱一又行了一个大礼，“前辈高义。”
这一声前辈，倒是比那仙子二字真诚得多了。

第114章 第114个坑
菱一倒也不算全无防备，不过这牧云不过筑基的修为，菱一如今已是元婴……倒真的没有必要凡事都太过小心翼翼。
一路随着牧云进入了一片密林之中，牧云低头对菱一道：“这林子乃是一个天然的迷阵，因着是天地自然而生，所以并无灵力波动，不易被人发现。”
菱一看着这些参天的古树，杂乱无章，从外倒真是看不出什么来。
这种自然而成的迷阵，除非置身其中被困住，否则一般还真的是难以从外面勘破。
“前辈跟着我的脚步。”牧云自菱一答应了他救下白虎后，态度诚心的恭敬了不少。
“你自带路便是。”菱一应了一声，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入了这密林。
入了密林后，这天空被各种密集的大树切割成了无数的通道，这些树明明杂乱无章，却仿佛除了它隔绝出来的那些道路，其余便是怎么都走不通。
一般这种天然阵法，要破也容易，只要下得狠心，将这些树都摧毁了，阵法自然也就破解了。
不过菱一倒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毕竟这也算一道天然的屏障。
她看牧云在林中穿梭，对这迷阵倒很有些研究，于是也就一路跟着走。
“前辈，便是这……”牧云终于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向了菱一。
菱一仰头四处看了看，这一处倒算不上白幺说的那种苍翠的森林，反而比起刚才的迷阵，树木倒有些稀稀拉拉的，倒是多了许多巨石伫立在各处……
闭上眼静心一体悟，反倒觉出了几分玄妙之意。
“如何？”牧云待菱一睁开眼后，便凑上前来好奇的问道。
菱一点了点头，“此处还有一重幻境。”
牧云的双眼倒有些惊叹了，对菱一作揖道：“前辈好眼力，我也是之前在此处养伤，被困了许久，才觉出那么一点不对来，资质有限，竟没有发现什么幻境。”
菱一倒没有多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来，手指在符纸上一划，那些朱红的符文便闪起了几道灵光，菱一顺着那些巨石还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树木往上一贴。
数十张符纸一贴，只见眼前划过一道光线，就像是一个罩子隐动的流光。
菱一伸出手，灵力顺着掌心而动，蓝色的灵力自掌心源源不绝的流淌出来，变成丝丝缕缕的光线缓缓的缠绕在了菱一掌下触摸到的一个透明结界上。
那结界在蓝色灵力的覆盖下，渐渐显出了原型来，菱一倒没有打算破坏它，只是温和的打开了一个口子，用她的灵力形成的阵纹打开了一个圆形的拱门，用灵力撑住。
那拱门内外已经完全是不同的景色了。
里面一片绿意盎然，古树参天，苍翠古朴，灵气扑面而来，空气都变得更清新了。
“这便是另一个空间？”牧云探头看了看。
“这只是解开了幻境而已，这本身还是雨泽林的一片森林，不过被人用这阵法隐去了。”菱一说罢，手中已经散开了几道灵光，传讯分别朝着四处散去。
这虽然不是什么小世界，但是她能断定，这小世界的入口一定就在其中。
这幻境是人为掩盖的，阵法倒算不上多高深，就是十分隐秘。
若菱一不是事先知道小世界一事，又被牧云带往这里，直言这地方有异，恐怕也是无法察觉的。
她看着牧云站在原地，很老实的样子，不由得道：“我已经通知了几个徒弟，再等待片刻便是。”
“是。”牧云老实的点了点头。
不过一会儿，徒弟们从三个方向赶了来，白幺因为身上伤势还未痊愈，本身变成了人的身体后又十分弱小，在林子里折腾了大半天，早已经累了。
所以来时，白幺被舜华背在背上，睡得正香。
“师父？”炽墨他们走到近前，就看到了被菱一打开了一个缺口的地方，“找到了？”
菱一点了点头，“如果没错，便是此处，我们进去一探。”
牧云看着菱一这一行，倒是有点奇怪了，菱一看起来如此年轻，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几个天资修为都颇高的弟子，而且……竟然还带着一个幼女。
这是来探险找机缘的？怎么看着像是来游玩的……
“便是这人发现的此处异常，否则我也难以察觉。”菱一说罢，几句话将两人相遇一事简单的说了。
舜华有些防备，也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师父，我们走吧。”
便是有奇怪之处又如何？当真居心不良的话，到时候一掌打死便是。
于是一行人进了那幻境之中，菱一手一挥，被她灵力打开的拱门便又合上了。
进入这地方，拱门合上后，完全看不出来这之外竟还有一处景致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这苍翠的林子不知道绵延几里地……
菱一利用青龙印记感受了一番，并没有发觉有灵智的妖兽。
这时候白幺被舜华轻声喊醒了，她还有些懵，靠在舜华的肩膀上揉了揉眼睛，眼中才渐渐清明了些。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地方？”舜华轻声问了一句。
那白幺吸了吸鼻子，撑起脑袋来，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眼，看到牧云时，眼睛发光，似乎笑了笑……倒有几分善意。
舜华也看了牧云一眼，敌视之意便没那么强了。
菱一将一切看在眼里，看来牧云说救过一只白虎倒不是假的了，而且便是他助白幺从围剿中逃过一次。
“咿呀……”白幺指了指一个方向，明显脸上兴奋了起来，想来是认出这个地方来了。
她还不怎么会走路，便由舜华背着，一群人快速的朝她指的那个方向而去。
在这森林的深处，有一颗参天的巨树，远远便能看到，可以说是顶天立地一般的存在，树干粗大……根系繁杂，就连它方圆几里的那些树木，竟都与它同根而生，或者说便是它隐在地下的根系再生长出来的。
几人走到了树前，更觉得这大树遮天蔽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将这森林都盖住了大半。
白幺高兴的指了指这大树。
舜华道：“师父，白幺说他们便是从这里出来的。”
菱一点了点头，那牧云也是随着他们绕了这大树好几圈，他摸了摸下巴，“这也不像是有什么入口啊。”
但是这大树身上有一股十分玄妙的气息，隐隐有空间规则在四周成型，这必然便是小世界的入口。
“可如何才能进去呢？”炽墨看了白幺一眼。
白幺急忙躲着藏在了舜华背后，然后又露出个小脑袋来，对舜华摇了摇头。
想来她也是不知道。
菱一将有青龙印记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了树干上，然后闭眼静心感悟。
便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此处生人不得入，速速退下吧。”
“生人不得入？”菱一在脑海之中问道：“那白虎一族又是如何进去的？”
“这方世界原本便是被刻意安放在此处吸天地之精华，助其成长，其中生命不绝，灵力不止，故而对飞鱼走兽并无限制。”
这竟然是一个有主的小世界吗？如此白虎一族待在里面岂不是更危险，待那主人回来，小世界一收……当真是一网打尽了。
菱一看了一眼牧云，只见他似乎还在惊叹于这古树的庞大，却隐下了眸中深思，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舜华，你可想办法将我们带进去？”菱一将此事与舜华商量了一下。
她记得妖兽成金丹之后，在腹中可以开辟出一处空间，可以用来储物，当然……也可以用来藏身，而且这方天地只属于他本人管控，天机隔绝，便是他死了，这空间也会随即湮灭，不会叫任何人找到。
只是人藏在其中，必然不会怎么好过。
舜华想了想，“倒是可以。”
他这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想藏身在妖兽的腹内空间之中的，这空间全数在自己掌控之中，就是说，只要他高兴，可以困他们一辈子。
甚至……竟然都在腹中了，一口吃掉，也不是不可以的啊。
菱一也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将这事情跟牧云说了，师徒几人就在一边笑看着牧云那一言难尽，并且变化多彩的脸色。
直到舜华在他的眼前幻出了白虎真身，他才张口结舌的指着舜华，“这这这……”
舜华的兽身可比白幺的还大上好几倍，而且他还有所收敛，几人站在他脚下还没他腿的一半高，大概就是跳起来都踢不到他的膝盖那种程度吧。
那巨口一张，满口尖利的牙齿，巨大又腥红的巨舌……呼出的气都像是狂风席卷而过。
虽没什么血腥气和味道，只是看这几乎能吞天的大嘴，都够吓人的了。
一看舜华变化了兽身，白幺也是就地一滚，幻出了本身，原本之前看她个头挺大了，如今在舜华面前，竟然还十分娇小，也就堪堪有舜华腿那么高。
牧云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指着菱一和两只白虎：“你你……你们……”
“你看，这白虎，我可是已经救下了。”菱一笑道，“不算食言吧？”
这可叫人无法应答了，牧云委委屈屈的闭了嘴，总觉得好像是被套路了，可又没有证据。
舜华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的，大口一张，将几个人一口吞下……从外看来，倒是真的是又血腥又吓人。
但其实菱一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落在了一处黑暗的空间之中，除了有些憋闷，倒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等适应了黑暗，这方空间里舜华收集的一些法宝和灵石就发出了灵光，将这黑暗照亮了一些。
菱一四处瞧了瞧，空间不算大，就跟她那小房间差不多。
但可是真够乱的啊！灵石堆在角落，各种材料和法宝四处乱放，丹药瓶子，衣服鞋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一地都是。
几乎没什么地方下脚。
只有菱一给他的剑，他好好的找了张桌子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上面，从一开始练习的木剑，到菱一心血来潮打造的几柄并没有什么用的飞剑，还有便是专门给他炼制的本命剑了。
“可能……这就是男生吧……”菱一真有些哭笑不得，平日里也不见他们的房间有这么乱的。
于是随意将东西打整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套桌椅，招呼众人坐下休息。
外面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所以若不是有足够的信任，若不是可以以性命相托付的情谊，怎么可能坦然的被吞入这一方空间来呢？
就像牧云，就十分的坐立不安……

第115章 第115个坑
舜华在外面又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跟着白幺一起找到了小世界的入口。
进入小世界后，血脉之力的联系瞬间就增强了，舜华感受到了族人源源不断的生机……蓦然红了眼眶。
他以为，木北林那一战，白虎一族怕是真的灭绝了。
被妖族抓回去的自然就成了奴隶，被人类抓去的……也已经成了别人的灵宠，真正能遗留下来的白虎，真的太珍稀了。
舜华虽然感动，却也没忘了菱一他们还在腹中空间之内，空间之中空气不流通，怕他们难受，于是忙将几人都吐了出来。
唯独没有将那牧云给吐出来。
菱一看了看这苍翠并且充满了活力，而且没有任何污染的小世界，飞鸟成群而过，神识一放，可看到这地方并不算很大，也就雨泽林一半的大小，但是生命力却是很旺盛。
飞禽走兽络绎不绝，而且因为生活环境单纯，各种动物都并不怕人，远处还有一方瀑布，气势磅礴的落下来，形成的潭水再汇成了源源不断的溪流，横穿了整个小世界。
若不是地方太小，倒是一处十分合适的繁衍生息之地。
难得的是空间十分纯净，就连莫奈何待在这里，都十分舒适，难得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也露出了几分轻松惬意来，道：“此处气息纯净，没有污浊之气，倒是个好地方。”
菱一这才发觉牧云不在，笑道：“把他放出来吧，还指着他帮忙呢。”
舜华的脑袋低下来，凑在菱一眼前，满眼的不高兴，“我不信他，一看就不怀好意。”
菱一摸了摸舜华毛茸茸的脸，“好了，虽然有事隐瞒，但是也没有坏心，放心，他折腾不出什么事来的。”
这倒是真的，那人弱得很。
舜华看了一眼炽墨，炽墨朝他点了点头……是了，有这么个黑芝麻在，哪里有人玩得过他。
这样一想，便放心了。
此刻牧云被一个人留在空间里，正在绝望的哀嚎呢，舜华将他一口呸了出来，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还哀嚎了两声，这才发现自己出来了，重见天日了！
牧云忙从地上爬起来，才觉得自己刚才那模样怕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但是面对如今形势，真的是每一个都比他强……又不敢多言。
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现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端出一副恭敬礼貌的模样来，“这……这空间，当真是神奇。”
菱一摇头一笑，“这便是那小世界了，我们往里看看，到底有何玄妙？”
牧云连忙点了点头。
一群人便向着远处那苍翠的林子里走去，之前神识探查，已经发现那里有一片聚居地，想来便是白虎一族在那生活。
只是倒没想到白虎一族在这安稳隐秘的小世界里竟然也没有放下防备之心，几人还没靠近林子，人类的陌生的气息他们也没有特意隐藏，于是早就被发现了。
只听得几乎虎啸，瞬间就是天黑地暗，两个庞大如山一般的身躯快如闪电一般的扑了过来……
此时为了方便，舜华已经变回了人身，一时竟没有被族人认出来。
菱一看到只两只健壮又杀气腾腾的白虎，正要出手，舜华腾身而起，瞬间变化成真身，白虎之身威风无比，身躯巨大……皮毛都泛着一层白色的灵光。
他在空中将尾巴一卷，将菱一几人全数卷在了他背上，巨大的身子腾身而起，一声威严无比，几乎另山河动摇的虎啸冲口而出。
这一声虎啸，响彻了整个小世界，狂风席卷而过，远处森林都被吹得颤动了起来。
那两只白虎直愣愣的落在了地上，血脉的压制明明白白的传来，两只白虎惊讶得口吐人言：“是少主……是少主来了！”
舜华身躯虽大，但是却很轻巧的落在了地上，虎爪落地，无声无息。
他仰着脑袋站在两只白虎身前，他不过三百岁，虽然血脉纯粹，到底是年少……比这两只骁勇的白虎战士还小了许多，可一身气势却十分威严。
菱一他们在他背上，莫奈何抱着女娃形态的白幺，几人当真是高高在上……一眼望去，一切尽收眼底。
两只白虎身形一缩，控制着缩成了一般老虎的大小，竟然如人一般的直立了起来，前爪搭在身前，行了一礼，“少主恕罪！”
舜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数百道遁光从林子中激射而来，落在地上化作了无数的白虎……菱一初步估量了一下，老老少少的，还有两百多只。
但其实老年白虎很少，一路颠簸，大部分都为了保护大家，护住白虎最后的这点血脉而战死了。
所以现在在场的大多数都是青少年时期的白虎……这便是白虎一族遗留下来的最后香火了。
大家都是白虎形态，这场面可真的是十分壮观，这些白虎身形都十分巨大，那牧云早已经惊得下巴都掉了，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少主……恭迎少主。”数百只白虎屈下前肢，匍匐在地上。
“嗯。”舜华高傲的应了一声，率先缩小了身形，将菱一他们护在了背后，自己慢慢幻化成了人型。
妖族幻化人型其实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神兽一族不到千年修为都化不出完整的人型来。
以前舜华会那样抵抗幻化成人，也只是他自己的偏见而已。
如今在族人们面前化作人型，倒是一种力量的体现了。
果然族人们都又是惊讶，又是崇敬的，大部分也跟着舜华一起缩小的身形，这一看……便能看出年幼白虎和老年白虎的区别了。
年幼的白虎无法自己控制形态，身形都像是小牛犊子一样巨大，特别是别的虎都变小了以后，他们更显得庞大了。
老年的白虎缩小了体态，纷纷都如人一样的站立行走，身上穿着衣服，四肢也化得和人差不多，只是毛茸茸的，露出来的脑袋也是一个毛茸茸的虎头。
这一行都是老幼，修为自然不怎么样，所以没有能化出人型的。
护着他们撤退来此的战士只剩下了四个，这四个战士中有两个十分强大，已经幻化了人身，只是尾巴和耳朵还未化去。
这一群人便是由这两个战士领导管理着的，两人上前来，“属下万斩、千厉见过少主，没想到还有见到少主的一天……”
说罢，竟都有些激动得红了眼眶。
舜华脸色也沉重了起来，“跟我说说这几年的事吧。”
两人点头颔首，一边引路朝林子里走，一边和舜华汇报这几年的情况。
舜华也向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虽然他们对人类还是有敌意，到底没有对菱一他们做什么。
反倒是菱一的眼闪闪发亮，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两，两人幻化成人后都十分高大强壮，穿着兽皮衣，浑身狂野的力量气息。
可看着他们脑袋却有两只，毛茸茸的，柔软的……而且随着他们说话还会偶尔动一动的猫耳朵。
还有身后那根尾巴，摇来荡去的。
看得人心里痒痒，想上手摸一摸。
菱一的手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炽墨一把抓住，他笑看着菱一，无奈的道：“师父，不可以的。”
竟然被一眼看破了心里的想法。
“好吧……”菱一觉得很是失望。
但也知道，这可是老虎啊！哪里容得随便乱摸的……
可惜舜华自从习惯了人身后也不常常变化本体了，更别说变成幼崽的形状了。
明明身边就守着一只毛茸茸，但是都没有好好的撸过。
这两个战士修为不俗，皆在元婴期，不好惹的。
这时离村落已经不远了，村落里突然跑出来一群幼崽……这是真幼崽啊，就像是当初舜华变化的那样。
小小的，软软的，小白猫一样！
欢欣鼓舞的朝着他们跑来，那欢快的样子……
菱一顿时心花怒放，直勾勾的眼神转向了瞬间跑过来围着他们高兴的跑跑跳跳的那些幼崽身上。
哎呀……太可爱了。
菱一伸出手去，打算哄一只来抱在怀里好好揉一揉，但是炽墨抓着她的手不放，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师父。”炽墨笑看着她，手上却不松动，一双笑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不可以。
“……”
好吧好吧，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菱一噘着嘴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心，这白虎一族遭受此大变，对人类的防备前所未有的强，如果不是舜华在，他们估计早被撕了吃掉了。
所以是真的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惹出什么误会来。
菱一也知道此事关键，但是就是心理痒痒啊！
只能默不作声的被炽墨牢牢的牵着跟在舜华身后一路进了白虎的聚居地。
这就像是一个小型村落一样，都是茅草和石头盖的房子，虽有些简陋，但建造得很巨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树木被砍伐了，留出一大片广场来，平日里用来训练这些年少又巨大的白虎。
舜华将白幺接过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她的脑袋，白幺这才幻化了本体出来，千厉一看白幺，眼神一厉，“白幺！你们跑哪里去了？你哥哥们呢！？”
白幺被这一声厉喝吓得狠了，“喵呜”一声，急忙将巨大的身躯躲在了舜华的身后。
舜华叹了一声，才将雨泽林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一下气氛就十分凝重了，白虎一族好不容易逃出来这么两百只，这些白虎便是往后他们一族的希望啊……
如今竟然因为一时贪玩好奇，将这最后的藏身地点都给暴露了出去。
“事不宜迟，我此次前来，也是想找一个办法，将大家都安全转移出去。”舜华看着这方小世界，虽然可惜，却不得不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
可想要将这么几百只白虎都转移出去，其中大部分都是不能控制体型的庞然大物，哪里有这么简单？
这雨泽林里人来人往，白虎若是大批出现，倒是能凭借着一时勇猛冲出去，可之后呢？
消息只要一传出去，到时候那些名门正派自然也会闻风而来，人族一旦合围，大肆围捕之下……又如何能逃脱得掉？

第116章
若说要将白虎一族大量从雨泽林转移走，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这个小世界直接转移。
“之前巨树跟我说过这小世界不是天地自生，便一定有其关窍之处所在，所以想转移这方小世界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你说对吗？”
菱一这一句话说出口，却是看向了那一直没出声的牧云。
牧云愣了一下，急忙摇了摇头，“这这这……不太好吧？这有可能是别人的东西……就此拿走……”
“这么说，你也觉得是可以拿走的了。”菱一笑了起来，“不过又如何断定这是有主之物呢？”
那牧云忙摇手道：“没，我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世界在这里上万年了，若是有主之物，我们当然不能轻易取走。”菱一想了想，道：“但若这是无主之物呢？”
炼制出来的小世界，必然是封印在灵器当中的，这灵器若是认主了，别人自然不可能收服……若是没有呢？
“其实我也不是想要将这小世界炼化，只是借它之力将这些白虎安全送走，待给他们找到了更稳妥的栖息地，再将它还回来便是。”
菱一说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牧云。
可牧云不与她视线交接，明显有了几分心虚，也不愿意相信他们，什么都不说。
菱一见他如此，只好道：“时间不多，我们分头去找吧。”
炽墨等人点了点头，兵分几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我……我也去帮忙。”那牧云匆匆与菱一打了个招呼，也找了一个方向遁走。
菱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找了个与其相反的方向离去，那牧云并未走远，看菱一往其他方向去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他这才又悄然转回来，找了另一个方向悄然遁去。
“师父？有把握吗？”
而在不远处，炽墨等人也和菱一汇合了。
菱一点了点头，道：“试试看吧，否则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说罢，一行人悄然跟在了牧云的身后。
那牧云虽然贴了敛息的符咒，却是万万没料到从一开始就被菱一他们锁定了目标，更何况有莫奈何的敛息术在……
想当年菱一都无法找到莫奈何的踪迹，更别说这牧云了。
那牧云手指一直在掐算，手中拿了个罗盘，嘴里嘀嘀咕咕的一路念叨着，明明只是一片坦荡的平原草地，他的身法却是十绕九弯，走得弯弯曲曲……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菱一不敢怠慢，步步顺着牧云的脚印去走，一步都不曾错。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片平原天地一下就黑暗了下来，这总是白日的小世界……天黑了下来。
然而菱一回过头去看，黑的只有这一片天地，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白日，就像是地上被划了一条线，线里线外一黑一白，完全是两个世界。
天空繁星闪耀，地上如水镜一般通透，天地都仿佛融为了一体，星星点点闪烁不停，若不是这水镜的地上踩上会有丝丝涟漪荡起……当真像是置身在一片星空之中。
那牧云脸上闪过了一丝喜色，手中掐诀，双手的灵力就如同这星光一般，闪烁了起来，星星随着他的手指动了起来，星痕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在天空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印记。
那印记中央缓缓的飘荡出来一颗散发着圆润星光的珠子，缓缓的朝着牧云的手间飞来。
“就是它！”菱一突然开口，炽墨的身影快如闪电，在那珠子距离牧云手不过几寸的距离，轻而易举的将那珠子握在了手中。
那牧云双手伸着，一脸虔诚，喜悦的等着珠子降落在手里，没想到眼前白影一闪，珠子已经没了踪迹。
“啊！”牧云惊叫一声，回过头来，才发现菱一他们师徒一行人。
而炽墨不过一瞬间，已经站在了菱一的身边，将珠子递给了她。
“那……那是我的！”牧云哀嚎了一声，焦急的上前了几步，却被舜华突然变成金黄竖曈的兽眼一瞪，急忙停住了脚步。
舜华那双眼睛太可怕了，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那珠子，一脸肉痛的捂着胸口，“这真的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只是奉师命来拿回的……真的！”
菱一将珠子拿在手里，灵力输入，那珠子从中间裂开，一方三足鼎从珠子里升腾了起来，渐渐变成了手掌大小落在了菱一的掌心里。
这三足鼎散发着乌光，确实是封印着这一方小世界的空间灵器。
这东西……不知道多珍贵。
他不敢与他们说实话，害怕被抢夺，也是正常的。
“并非是觊觎你这宝贝，但是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白虎一族的安危全系在这小世界之上……”菱一想了想，还是道：“我几次三番说明，你不肯信，但我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那牧云微微一愣，脸上竟有几分羞愧。
菱一接着道：“之前你求我救那只在山林里逃窜的白虎，可如今这里是白虎一族唯一残存的血脉了，你难道忍心见死不救？”
“我……我这……”牧云十分艰难的道：“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们，我实在是被骗怕了……”
原来牧云也是一直和自己师父隐于深山之中修行，这方小世界，便是当初师祖留下的，而牧云这一次筑基成功，接下的历练任务便是来将这方小世界收回。
他在山中修行，也只知道修行……对人间世事都不太懂，这一下山……接连被骗，身上法宝灵石全数没了。
若不是有个好心的凡人大娘看他可怜，给了他一套衣服，他怕是裤衩子都剩不下了。
这一年当真是尝尽了人间冷暖，还好有修为傍身，不然怕是早被人卖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来到了雨泽林，本来以为取了小世界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可这小世界被幻境困住，这是白虎一族设下的屏障，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勘破这幻境……
辗转几日又扯进了白虎一族的事情里，因为一时善心大发，帮助了白幺逃跑……被李家的人在林子里追杀，三番五次都差点没了命。
好不容易命大逃了，又中了陷阱，足足在那挂了一个多月才遇到的菱一。
说起这些，当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他看菱一不像是什么坏人，修为高深，这才想借菱一之力将那幻境打开，然后他借机去将小世界收回……谁知道菱一对小世界的事情根本一清二楚，直接就找了进来。
他那时候哪里敢多话，只能跟着先混进来再说。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小世界都成了白虎的栖息地。
这可是一方小世界啊，其中灵力充足，生命力旺盛，已经形成了完全独立的世界生命循环……虽然小是小了些，可这根本不是用什么财宝灵石可以衡量的一种东西。
如此的存在，他受了那么多骗，上过那么多当……哪里敢老老实实跟菱一和盘托出。
为了避免麻烦，又想要完成师门任务，只想着悄咪咪的先取了这小世界的灵器带走……将菱一他们在小世界之中困住，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等他回到了山中，白虎一事自有师父处置，找个栖息地应该不成困难。
而且在师父面前他也不用怕菱一他们会有什么坏心思了。
没想到，想得太美了，最终还是被套路了。
菱一没想到这牧云看起来一身清正，但是说起这段经历来，竟然还抹了抹眼泪，显得有些傻气……
“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算数，若你能帮我们将白虎一族转移走，这小鼎就让你带走，决不食言。”菱一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若有违此誓，此生修为不得寸进！”
“师父！”舜华和炽墨一惊，忙拉住了菱一的手，但是菱一还是将誓言说完了。
那牧云惊愕的站在原地，愣了瞬间，顿时变得羞愧了起来，面色渐红，惭愧的行了一礼，道：“前辈坦荡，倒是我……愧对师父的教诲了。”
因为被骗，行事畏畏缩缩，失了勇气……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并没有错。”菱一摇了摇头，说到底自己还是套路了他，只是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老实人，于是道：“我也是对你有防备之心，才形成此等误会……”
菱一将小鼎递了过去，那牧云将小鼎拿在手里，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菱一却是朝他行了一礼，真诚的道：“白虎一族的事情对我们无比重要，还请道友相助。”
牧云点了点头，“之前我以为你也是想要擒拿白虎去买卖，所以还诸多试探，没想到白虎一族都在这里，而你身边……”
看了看舜华，牧云接着道：“原来前辈这弟子便是白虎少主，此事我也了解了几分，有能力帮助前辈十分荣幸。”
菱一松了口气，这事算是解决了。
一群人解除误会，正相视一笑，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之声响起，整个空间都颤抖了起来。
几人一时不防，晃了几下才站稳。
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爆响，空间也是一直在震动。
“怎么回事？”牧云惊魂未定的抱住了好不容易收回来的小鼎。
菱一猛然捂住了脑袋，脑中传来了一个十分痛苦焦急的情绪，便是之前那小世界入口处镇守的老树。
“不好，李家的人攻来了！”菱一脸色一白，神识尖锐的一痛，竟是那老树临死之前将所有的情绪全数传入了她脑海之中，以此警示。
因为老树已经身死道消，被炸成了无数碎块，所以这情绪之中自然有强烈的不甘和痛苦……
“师父？没事吧？”炽墨扶住了菱一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菱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小世界的入口……怕是要被打开了。”
“怎么可能！？”舜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先去看看再说！”牧云抱着那小鼎，手指一动往小鼎上点了一下，那小鼎发出了一阵乌光，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罩子，将整个小鼎就罩了起来。
罩子不断的动荡着，就像是无数打在上面的攻击，而这防护竟然已经开始有了裂痕。
这才几息的时间啊？可见这攻击来得十分凶猛！
此事等不得，菱一以甩袖子，裹挟着所有的人化作一道遁光飞速的往白虎的聚居地赶去，一出这黑夜的结界，那白日的小世界里蓝天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一道光屏的结界罩，如此一看就像是一个被透明圆球裹住的世界。
只是如今这个透明的圆球上多了许多的裂缝，而在白虎聚居地的上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已经被打通了，一条完全由灵力所化的锁链直直的伸了下来。
锁链另一头绑住的，正是白幺！
白幺的虎身剧烈的挣扎着，不断发出痛苦的嚎叫，却还是被一点点的锁住，拉往天上。
四个白虎护卫和无数白虎化作了小山一般大的白虎，围绕着白幺，不断的攻击着那锁链，却都是徒劳无功……
所有的攻击都穿过了那锁链，那锁链明明存在着，却是触碰不到，仿佛是虚无的。
聚居地的房屋毁于一旦，老年的白虎叫喊着带着脆弱的幼崽四处躲藏，那些房屋本就建得十分巨大，如今垮塌下来，巨大的石头和树木压住了不少体弱和年幼白虎，场面一片混乱。
“嗷！”舜华一声高昂愤怒的虎啸，身形已经化作巨大的白虎朝那锁链而去。
“去帮忙。”菱一抽出了剑，对炽墨他们说了这一句，便已经朝那锁链飞身而去。
炽墨和莫奈何对视了一眼，朝着混乱的聚居地而去，炽墨还对牧云道：“想办法把小世界收起来，交给我带走。”
不是他想抢这东西，实在是对牧云的实力不看好，如今这地方已经被包围了，拿着小世界的人如何才能突出重围？
炽墨看了一眼菱一，菱一也是一时急着救人，还没反应过来。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他来做吧！

第117章 第117个坑
菱一的剑意化成一道凌冽的光，直直的击向那空中的锁链，虽然打中了，但是那锁链也不过一阵晃动，然后剑意穿过了锁链，大半的威力都散了去，击打在了远方的瀑布之上。
“怎么回事？”舜华发出几击也是徒劳无功，眼看着白幺被锁链拉往那个结界的洞口。
“是我们大意了。”菱一的脸色沉了下来，哪有那么巧？他们刚进来这里的位置就暴露了？
有外面那幻境在，还有巨树的伪装……这地方是很隐秘的，就算是被抓的几只白虎被签了契约，但是就像白幺一样，他们也不可能清楚这小世界的位置在哪才对！
所以一开始，菱一他们以为那么轻易就救走了白幺，这原本便是错了。
白幺的实力怎么敌得过她几个哥哥？这林子里那么多人……就算之前牧云帮过她一次，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摆脱得了追杀？
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一早就在白幺身上动了手脚，只等着他们找到小世界的入口，然后尾随而来罢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们笃定白幺可以找到小世界的入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计划好像完全就是针对菱一他们来的……
可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白幺被下了咒，这锁链有白幺的血脉之力为界限，本就只是她与主人之间的联系……若是强行断了，白幺性命恐怕难以保全。”
菱一将一切说出，舜华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如今先将其他白虎救下来，这里我来想办法……你带着能战斗的族人，守住入口，不论如何都不能将这些人放进来！”
菱一的脑子快速的运转着，她所学颇杂，也老是看一些奇闻杂谈和禁术，能说是什么都略通一二，却没有一样学得如同剑术这般精通。
明明记得在哪里读到过这种血脉禁锢的禁术，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舜华自是相信菱一的，更何况……如果连菱一都没有办法，那他……
他看了一眼白幺，他宁愿就此了结了白幺，也决不会叫她被这些人抓了去当成灵宠傀儡。
她已经能化成人身，人性最是黑暗……像白幺这种能化形完整的女妖，长大后等待着她的，恐怕不只是被奴役的痛苦，而是无休止的折磨和羞辱。
“走，先将族人都集结起来，一起抵御进攻！”舜华的眼逐渐变得冰冷坚定，金色的竖瞳杀意无限，一声怒喝，族人们感受到了血脉的压力，纷纷按照舜华的意思飞身而来。
这结界本是很牢固的，坏就坏在白幺和她主人的链接将这结界捅开了一个缺口，依着这个缺口大力攻击，这结界便越来越薄弱了。
眼看着裂纹越来越多，仿佛只要再来一下就会破碎一般。
“怎么样了？想到办法了吗！？”炽墨一手一只小老虎，对着牧云便是一声吼，然后提着就甩到了安全的空地上，这边一块巨石猛然掉落下来……
炽墨一闪身，双手支撑住了那巨大的石块，对着下面几只团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幼崽道：“滚到空地上去，不要躲在房子里！”
这些会垮塌的房屋和一直有巨石滚落的山体最是危险，哪里能躲人？但是动物的本性就是如此，本能的会去找狭窄的地方躲起来……
莫奈何脑子里痛得很，无数痛苦惊恐的情绪在脑中不断升腾起来，他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是这么多年的忍耐，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脸上早就已经没有了知觉。
将那些伤残聚集在一起，忍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发着丹药的手也丝毫不抖。
而一边的牧云，手心的小鼎乌光越来越盛，他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咒语，双手不停的朝小鼎压去，脸上都憋得通红，却是怎么都无法将这小世界收起来。
他咬牙道：“不行啊，攻击太密集了，小世界不听使唤了啊！也许从外面试一试会有用？”
只是如今这情况，如何出得去啊？
“要你何用！”炽墨将怀里抱着的几只幼崽放下，一把将牧云从地上提了起来，直接一把夺过了小鼎，“口诀告诉我！”
“你……”牧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想冲出去？”
炽墨黑着脸，“告诉我口诀！我师父誓言犹在，我不会贪图你这小鼎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牧云声音小了下去，他只是觉得炽墨不可能冲得出去，就算冲出去了，这小世界一收，那小鼎必然会有异动……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逃得出去。
别是将他们都困在了小鼎之中，到时候反倒被一网打尽。
可看着炽墨黑沉的眼，和之前那个总是笑着的他完全不一样，这本是俊俏明媚的俊脸，没想到不笑的时候，竟然如此的严肃认真，就连样子仿佛都变得坚韧刚毅了。
牧云结巴了一下，竟然就将口诀小声的念了出来。
炽墨将小鼎往怀中一放，“救人吧！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说完这句话，炽墨袖中灵光一动，一柄剑飞身而出，炽墨跃身而起，剑光一闪到了他脚下，瞬间人就已经到了高空之中。
那缺口越来越大，已经有十来人冲了进来与舜华还有白虎战士站到了一起。
这一群白虎，能和这些大能修士战斗的，除了舜华和四个白虎战士……其余的不是太过年幼，就是太老了，完全都没什么战力。
若是再冲几个人进来，恐怕是要糟。
炽墨往菱一身边一晃，看到菱一专心的坐在空中，打着盘腿，手中掐诀，无数灵光涌向白幺，将她整只虎都包裹了起来……
而白幺一直在被链条拉动的身体也暂时停住了，被迫停在了空中，眼看着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炽墨没有出声打扰菱一，顺着链条往更高处飞了去，路过洞口舜华他们混战的地方，他传音给舜华道：“进来的这些人，你想办法灭了便是，外面我去想办法。”
说罢剑神合一，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那缺口猛然刺了过去。
“你干嘛去！？回来！”舜华惊讶的喊了一声，但是那剑光太快了，他都没看清楚，就已经越了出去，只见洞口处爆开几朵血雾，然后便是一片惨叫。
舜华还没来得及多想，对手便又一群的冲了上来，只能举剑抵挡。
炽墨的剑光闪电一般的冲了出来，正要进入洞口的几人没来得及防备，这剑气锋利无比，他们顿时就化作了一团血雾，整个人都爆开了。
外面包围结界的修士们顿时乱做一团，炽墨的驾驭的剑光冲出，趁其不备又夺下了几条人命。
“慌什么！迎敌！”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一指灵光点来，将炽墨所化的剑光破了开。
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手中握着剑，一脸阴沉的杀意，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之前的血雾，一身血煞之气浓厚得几乎在身周形成了一道阴影。
这阴霾的气息与他这一身白衣飘飘的俊朗模样对比起来，实在诡异得叫人心惊。
“他身上带着空间之力，围住他别叫他跑了！”果然这些人还是有眼识的，一眼看穿了炽墨身上带着小世界的灵器。
众人围了过来，这一群人除了李家的修士，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人，筑基居多，十来个金丹……五个元婴坐镇当中，其中一人手中便拉着一根链条。
炽墨的眼一沉，举剑便杀了过去。
众人严阵以待，炽墨却是虚晃一招，一抬手便是数十颗雷珠洒出。
这是霄沂炼制的宝贝，霄沂藏着不想让人发现，还对菱一撒谎说是菱二炼制的。
所以十分不要脸的说一句，炽墨当初顺手捞了十来颗，霄沂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当真是十分痛快，所以如今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雷珠的威力巨大，当初霄沂他们被血魔攻击时，只点了一颗便炸掉了元婴期血魔的一只手臂……如今十颗齐爆，整个天地为之失色。
巨大的雷电串联成一片电网，将整个天空都覆盖住了，雷电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众人拼命抵抗，却还是下饺子一样被电得浑身焦黑，一个个的从空中落了下去。
“你这个卑鄙小人！”
说好的使剑呢！明明摆了个那么杀气腾腾的架势，起手还挽了个无比漂亮的剑花……
怎么突然改丢暗器，怎么不按套路出招！
雷电范围之广，炸得众多人是黯然魂销，筑基期几乎都无力抵抗，剩余十来个金丹吃力的招架着，好在这雷珠后继无力，也就那么一下……他们还算能保住命。
那几个元婴本就隔得远，几乎没受什么震荡，不过见此雷珠的威力，还是有些惊愕。
也不过就惊愕了这么一秒而已，一片炽亮的雷光之中，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片亮得恍惚，那剑光突然劈开了这一片雷光，冲着正中拿链条的元婴真君刺了去。
那真君两指一动，将炽墨的剑尖夹住，停在了眉间一寸之地，再不能往前进一分。
“猖狂小儿！”那元婴真君嗤笑一声。
对他来说，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人，竟然想动元婴期的老祖，哪怕这是凌云谷的弟子……也着实可笑。
“既然送上门来了，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真君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声，同时一掌拍来，就往炽墨的怀中掏去。
那空间动荡之力就在这里！
炽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仰了下去，避开这一掌，脚下一动已经退开百米。
“你们慢慢玩吧，我先走了。”炽墨哼笑一声，眼睛却是冷得很，看了这真君一眼飞速的踩着剑溜了。
“别让他跑了！”真君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弟。
那师弟点头，便有两人化作两道光追了出去。
真君继续道：“继续攻击结界，叫他们没有能力收起这结界来！”
只要结界收不起来，它就还在这里，拿着灵器又有什么用？一个筑基期小儿，如何抵挡两个元婴的追杀？
雷电之力这时候早就散掉了，众人损失惨重，活着的人都整了整衣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并且开始往结界里进人。
真君这时候心念一动，拉了拉手中的链条，才想起来还要和链条那边的抵抗的力道对抗。
只是手中一紧，低眼一看，那手中何止一条锁链，还握着一颗雷珠……
“无耻！”一声刚骂出来，雷珠‘砰’的一声炸开，真君的身影顿时便被一片雷电之力包裹住，吓得众人都忘了动作。
菱一感受到锁链松动，加大灵力，手中使劲一拍，厉喝一声，“开！”
随即眉间一滴精血逼出，落入锁链之中，那锁链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顿时碎裂成了几段。
菱一身影一动，拉住了白幺掉落下去的巨大的身体。
白幺似乎还有一些知觉，感受到菱一熟悉的气息，轻轻的哼了一声，化作女娃形态，被菱一抱在了怀中。
舜华见白幺被救下，心中大石落下。
菱一放下白幺后，飞身而来，“炽墨呢？”
“不知道，刚才冲出去了！”舜华心中也正是焦急，因为炽墨出去后，再没有人再进来了！
若是平常，他大抵要告状一句：他怕死跑了。
可现在……他却无法说出这句话来，因为他知道炽墨为什么出去。
这是他白虎一族的事情，他从没想过炽墨会如此……
“胡闹！”菱一心里也是一乱，正要飞出去看看，入口处又进来了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就这么一瞬间而已，整个小世界剧烈一动，整片天地都仿佛瞬间闭合了起来，锁链断了，那能进人的缺口也一下就被合拢了。
有一个还未完全进来的，当场就被斩成了两半……
除了一开始进来的几人……这小世界就这样关闭了？

第118章 第118个坑
小世界一关，刚才那些地动山摇仿佛都成了幻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巨大的白虎群踩踏着烟云站在空中，面对着十来个先前进来，如今被关在其中的修士……这几个修士被巨虎群包围，瞬间显得渺小无比，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菱一一下冲到了牧云的身前：“怎么出去？”
她现在心焦得很，不知道炽墨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怎么那么傻呢，一个人就冲出去了，外面什么情况她虽然不知道，但是李家的人哪里是好相与的？
炽墨的实力虽强，但是怎么可能跟元婴抗衡？
这里一旦关闭，所有的人都会将矛头指向怀揣着灵器的炽墨！
那牧云也是被这变故惊呆了，没想到炽墨真的关上了小世界，一时呐呐无言。
菱一揪着他的衣领摇了摇，吼道：“送我出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我……我不知道啊，小鼎被他拿走了，我……我现在也出不去了啊！”
“！”菱一的手一松，牧云便一下坐在了地上，但是看菱一神思不属，而且脸色煞白的样子，他也不敢问吶！
这十来个修士都是筑基期，一会儿便被白虎们消灭完了。
舜华也落下地来，化作了人身，看着失魂落魄的菱一，再看看这白虎一族被毁得不成样子的聚居地，原本这就是一群老幼……
如今又伤了些，舜华心头沉甸甸的，明明这是他的族群……这是他的责任，可是为什么，如今在外冲锋陷阵的……却是炽墨啊！
他从未喜欢过炽墨，也没有真心实意的接纳过他！谁又需要他多管闲事了！这人明明心黑得要死，一向只顾自己高兴不高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舍身取义了？
白虎门默默的坐在了一边，原本在小世界里，他们也生活得无忧无虑的，以前也没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其实内心深处，还高傲的以为他们还是高贵的白虎神兽。
如今遭了这一次，才知道，一切真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以前战士和老人们每天都会不断加重他们的训练量，教他们如何变得更强大，教他们如何战斗……告诉他们白虎一族的历史，仇恨，还有被驱逐的羞辱。
那时他们从来没有当成过一回事，如今看着被毁掉的家园，看着那些年老的白虎为了救下小幼崽，被压死了大半……
看着受了伤的幼崽哭嚎出声，看着这一切……这些半大不小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的白虎们，都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了地上。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菱一突然念叨了起来，然后双手搓在一起，不断的蹂躏着袖口，左右走动了起来。
越是危险，越是不能坐以待毙……炽墨在外面对风险，他们在小世界里又如何不是？
如今他们是命运连在一起的，如果炽墨顶不住，他们就要被人一网打尽了。
“谁要他自作主张，谁要他来救了！”舜华赤红着眼，一剑斩向地上，地上裂开无数道裂口，他气得狠了，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天空，“大不了，我就将这天劈开！”
说罢竟真的持剑就朝天边飞了去……
牧云呐呐的张了张嘴，想阻止的，却被菱一抬手阻止了。
菱一看着舜华朝天空胡乱挥砍，叹息道：“让他发泄一下吧。”
他们都清楚，这结界一旦被封印，哪里是那么容易劈开的？
……
而炽墨从人群中冲出来后，果然没几个人来追他，但来的两个元婴修士却是怎么都甩不脱。
好不容易从两个元婴修士手中夺得那么一点时间，却是试了几次都无法将这小世界收起来。
巨大的攻击力将小世界的规则扰乱，小鼎不足以控制。
只是试了这几次，炽墨的耐心就用光了，那两个元婴修士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就甩不掉。
炽墨只顾着小鼎，难免分心，已经中了他们两掌一剑，肩口的血洞不断的流血，怎么都止不住，血腥气越发的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自然也知道，若是他无法将小世界收起来，不仅小世界师父他们会陷入凶险，恐怕他也坚持不住多久。
更甚至……就算收起了小世界，但是若他无法逃脱，一样是被一网打尽的下场。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一定要办到！
因为他一开始就想到了，等到菱一救了白幺后，她一定会反应过来这才是能将大家救出水火的最好的办法。
那时候，菱一一定会自己拿着小鼎冲出来，自己孤军奋战带离他们脱险。
炽墨一想到这个，就会想到当初菱一在昆仑山那如同困兽一般的战斗，若不是之后菱二来了，若不是有祖师爷的契约书在，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昆仑山那日，菱一被那恶心的女人偷袭成功，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已经崩溃了。
之后菱二发现他血脉动荡，后来菱二修补了玉坠，压制住了那血脉的气息。
可也是那时候，菱二告诉过他，若日后在遇到这种险境……菱二允许他，解下自己的封印，但是在场的敌人……务必一个不留。
也就是说，见识到他魔族血脉的人，杀无赦。
炽墨想，或许就是这个时候了吧。
两个元婴修士将炽墨前后包围了起来，眼神冷厉，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一样看着炽墨，“将灵器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
炽墨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另一个元婴修士嗤笑了一声，“还凌云谷的弟子，蠢笨如猪，你们师徒一行人就这样入了我们的圈套还不自知，虽然没想到会是你拿着小鼎冲出来……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人握了握手，“一网打尽，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两人猖狂的笑了起来，“你们师徒一行人在昆仑山再是嚣张又如何，如今自己将自己困在小世界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看这次……又有何人来救你们！”
“昆仑山上，你们给我们道君的羞辱，今日就要全部讨回来！”
炽墨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一句的说完，额头的短碎发被风吹开，他的眼微微弯了下去，露出了一个笑来，“是吗……”
冷意突然蔓延了开来，炽墨伸出手从衣服里拉出了那个玉坠。
“原来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想取我师徒一行人的性命？”炽墨要紧了牙，脸上尽是冷笑，手中握紧了玉坠，猛然一拉，那坠子上黑色的绳子一下断了。
“那就叫你们一行人，有来无回。”
话音一落，一股黑色的气息冲天而起，炽墨黑沉的眼猛然变得血腥了起来，血腥似乎还蔓延到了眼周的肌肤上，一丝丝细微的血痕自眼角散开……顿时蔓延成了一道道赤红的魔纹。
自昆仑山那日他差点冲破了玉坠的封印，就已经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这一身血脉之力了，这六年来还按照菱二给的功法一直在修炼，这一切都是瞒着菱一的。
因为菱一不可能让他练习这种禁术来增强魔族血脉……
炽墨也知道，菱二没那种闲心来教他这些，他也没那么好心。
只不过是菱一几次遇险，性子又宁折不弯，何况席子语一事对菱一打击如此之大，想也知道菱一不可能就此放弃，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平静。
所以菱二就想将炽墨训练成保护菱一的利器，对此……他甘之如饴。
魔气冲天而起，带着一股威力巨大的压迫力，炽墨的短发狂乱的飞舞了起来，露出了额间一个血红的印痕。
“怎么回事？”一个元婴真君一愣，不可思议的道：“是魔族？怎么可能是魔族？”
“上！”
两人一声呼喝，顿时齐齐出手。
但是晚了，炽墨一手抓来，手臂上的衣服顿时碎裂开来，白皙的肌肤上生长出了无数黑色的鳞片，瞬间就将整只手覆盖了起来。
那黑色的鳞片散发着冷光，炽墨的手就像是带上了无坚不摧的利器一样，一把抓住了两人刺来的剑，两个元婴期全力刺来的一剑，力道顿时就泄光了。
炽墨手中一紧，再一扭，两柄灵剑顿时就被捏了个粉粹。
两人受到震动，一口鲜血喷出，来不及反击……炽墨身影一闪，一手按去，按住了其中一人的脑袋，微微一用力，‘嘭’的一声，脑袋就爆了开来。
血雾喷成了一片血红的云，第二人都没反应过来，炽墨的手便朝他伸了去。
那手无论如何竟都避不开，甚至带着一股强烈的吸力，一身修为尽数被吸光的瞬间……只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响声，像是瓜被人一手捏爆了一样，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炽墨红着眼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黑色鳞片褪去，手上白净如初，一丝血迹也无。
他摸了摸肩上的伤口，那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他手指上沾了点自己的血，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凑到唇边，轻轻的舔了一下。
殷红的血将他的唇染成了血色，一身魔气让他置身在一片阴暗之中，但那飘飞的衣衫却是干净无比的白色，白衣随风而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二色，却只有他唇上一点血色，妖冶得令人心颤。
炽墨将怀中的小鼎小心的捧了出来，双手一动，口中念决，那小鼎发出一阵夺目的光彩……炽墨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住小鼎，激发出了全身的力量，奋力按了下去。
终于……小世界闭合，小鼎突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柱。
那光柱冲天而起，方圆百里可见。
炽墨一动不动，握着小鼎不停的输入灵力。
小世界一关，尚在攻击结界的人群马上发现了变动，同一时刻，李家的元婴修士也感知到了追出来的两个师弟已经身陨。
“小世界已被收走，速速抓捕那炽墨！”都来不及惊讶，只能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下了命令，然后剩下的三个元婴期老祖身影一闪已经不见了动静。
剩下的弟子们反应也不迟，纷纷祭出了飞行法宝包抄了上去。
这小鼎的动静太大了，天地灵力异动，这光柱如此耀眼，几乎引动了天象……分明便是有天地异宝出世的迹象。
而且一时竟无法收起，必须得等它吸到了足够运行小世界的灵力，才能再次收起来，所以只能站在这里等，等它光芒散去。
这一等，恐怕不止是李家，不止是雨泽林的人……被吸引而来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炽墨却一点都不慌张，浑身魔气动荡，整片林子都被魔气所染，变成了一片废墟荒地。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残忍又邪佞的笑容，眼周血红的魔纹越发的清晰，血脉之力逐渐增强，就仿佛是沉寂了许久的巨兽正在渐渐苏醒。
“来吧……来吧，一网打尽！”
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怎知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总之，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跑！

第119章 第119个坑
雨泽林方圆百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光柱，那光柱灵力萦绕，将方圆百里的灵力都全数吸纳了过去。
就连白云仿佛也被吸纳了过去，在那一片天空之中厚厚的堆积了起来，整个雨泽林，都仿佛被云朵压住了。
这种异象百年难得一见，不是异宝出世又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沸腾了起来，原先不过是想着来寻寻白虎的踪迹，却没想到竟然还有幸能看到异宝出世！
修炼之人气运、法宝、功法一样不可少，如今遇到这种机缘，岂有不去参一脚的道理！
无数人驾着飞行法宝往那片地界而去，也是在这时，雨泽林里缓缓走来了一个身影，穿着青蓝广袖长衫，银绣云纹，玉冠束发，身姿淡雅出尘，面容俊朗无双，神情温和淡然。
一举手一投足，皆是清贵雅正。
和所有慌乱冲向光柱的人不一样，他缓步朝林中走去，一入林中就皱起了眉头，发现了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魔气。
“是他啊。”
若说这世上最熟悉炽墨魔气的人，除了霄沂……再没有第二人了。
如今炽墨解开了封印，魔气大胜，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过情况都已经这样了，霄沂倒不担心了。
这么多人赶往那个地方，也不过是找死罢了。
霄沂一点不着急，毕竟这些人的生死与他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很有闲情逸致的缓步朝那光柱走了去。
他在穹顶六年，日日夜夜磨炼自己的身体，如今也算是小成了，虽然还没来得及结丹，但是如果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起码不会再顾忌着爆发了神识之力会小命不保了。
只是霄沂还没高兴得太久，便有一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脸惊愕的看着他，惊喜的喊了一声，“霄沂？霄沂公子，是你啊！”
“……”霄沂原本淡然温和的脸一下就黑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流年不利，为何一出门就遇到了这扫把星？下次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来人正是叶清澜。
她满脸惊喜的朝着霄沂跑来，霄沂警惕的后腿了一步，“站住！”
叶清澜惊讶的停住了脚步，一脸不解的道：“霄沂？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叶清澜啊，之前……”
“离我远点。”霄沂皱起眉来，默默的又后腿了三步。
总觉得菱一不在，他独自和这叶清澜靠近……太危险了。
叶清澜一如既往的感受到霄沂的嫌弃和不耐烦，她也没过多纠缠，果真停在了十步之外，脸上不免又焦急了起来，对霄沂道：“霄沂，现在可不是嫌弃我的时候，你知道吗……你师父大难临头了！”
“哦？”霄沂冷漠的应了一声。
“你不知道啊？李家的人在此发现了白虎踪迹，还在这设下了陷阱，引了你师父他们前来，他们现在被困住了，如今那李家集结了大队人马，昆仑山也秘密派出了不少人前来……不说其他，就是之前在昆仑山吃瘪的那些门派，怕也在暗处虎视眈眈要报上次的仇呢。”
霄沂冷哼了一声，那些人来此，怕也不是为了报仇。
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原本凌云谷之人该享尽世人崇敬的，可如今呢？就因为之前闹出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这些人连伪装也不愿意了。
一口咬上就不愿意放开了，报仇是次要的，想浑水摸鱼，套路凌云谷功法才是主要目的。
“你……你不担心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指不定还能帮上忙呢？”叶清澜疑惑着由往前走了一步。
霄沂回过神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们，只有我。”
说罢冷漠的转身离开，叶清澜蠢蠢欲动的要跟上，被他侧过脸打断道：“别跟着我，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
他说的是事实。
叶清澜活着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是他恐惧的来源。
可他也知道，天命难违，就算要向叶清澜下手……恐怕也不会成功，反倒是会引起反噬，到时候反而会更被动。
在没有那个把握之前，还是离远些好。
霄沂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两世的心魔哪有那么容易控制，心里的杀意不断地蔓延上来，他闭了闭眼，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剑光快速离开了。
“跑这么快？”叶清澜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有些呆愣。
这可要怎么攻略啊？这些大佬看到她，不是一脸不耐烦，就是这种满脸杀气……一个个都是避之不及。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都跟你说了，有变数！】系统在她脑海之中叫嚷道：【他们早早被那菱一收入囊中，如今哪里还看得到别人，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早点开始攻略最是容易，如今耽误了这么久……想再攻略，怕是难了。】
叶清澜脸色沉了沉，倒难得没有回嘴。
【这些人性子都最是偏执，认定了的事，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系统也是叹了一声，【谁知道那菱一给他们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如今只能慢慢来了，要不就从那菱一入手，不然……索性，就杀了她。】
叶清澜一惊，“你什么意思？”
【变数没了，自然一切会回到正轨。】系统冷哼一声。
“别胡说，她对我有恩！”叶清澜捏了捏拳头，摇头道：“而且也还没到这个地步。”
【那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将那光柱中的灵力给我吸收了，我有了足够的能量，到时候启动天道规则系统，由不得他们不对你产生好感。】
叶清澜沉默了一下，这天道规则系统她也看到过解释。
一旦启动这个，只要她和攻略人物有肢体上的接触，两人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牵连……好感度会毫无理由的涨起来。
接触越深，涨得越多。
虽然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厚道，算是开了个巨大的外挂，但是谁让她就是这个世界的VIP玩家呢？
她自己就是外挂啊，这不过是一个攻略游戏而已，这些所谓的气运之子长得帅，也都是一方人物，攻略下来了还有各种奖励，她也会变得越来越强，不比他们差，所以两相比较起来，大家都不吃亏嘛。
犹豫了一下，叶清澜点了点头，“那我去试试。”
于是所有的人都朝着那个光柱的方向飞了去。
最先到达的，还是原本就在进攻结界的那一群李家的人，他们到了这里后，才发觉此地已经被魔气腐蚀！
“是魔族！他果然是魔族！”元婴真君们震惊得当场失态，指着正在控制那小鼎的炽墨道：“什么凌云谷的弟子，果然是欺世盗名之辈！”
“如今魔族现身中州大陆，我等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诛之！”所有人心中都沸腾了起来，对魔族的仇恨是千百万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
哪怕他们当中很多人，从来都生活在一片祥和富饶的土地上，从未见过什么魔族，更别提魔族作乱了……
可这种仇恨早已经深深种在了脑海之中，不共戴天。
所有人围成了一圈，将炽墨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法宝宝剑攻击而来，炽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一挥，巨大的魔气瞬间凝成了一个圆球在手心之中。
那圆球在手中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太阳，炽墨冷眼看着这些人，轻轻一挥手，黑色太阳一下爆了开来，烈焰顿时四处蔓延开来。
这方地界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地狱火海，还是那种让人心悸的黑色火焰，只要沾上，不论肉/身还是神魂都一样会被燃烧殆尽。
各种灵光闪现，众人齐力抵抗，加上三个元婴全力压制，这才算挡住了这一击。
炽墨歪了歪脑袋，笑了，“还可以啊。”
他没动，却有人按捺不住，三个元婴真君一起攻了上来，爆裂的灵力掀起了一阵飓风，将魔气搅得狂舞了起来。
风沙和魔气渐渐迷乱了众人的眼，炽墨就等着他们攻上来，他身影一晃，瞬间移动了过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元婴真君一声痛呼……
一蓬血雾爆开，落在魔气之中，连血都被吞噬了个干净。
地上孤零零的掉落了一具无头尸，黑色的魔气在那还在不断喷血的脖颈处钻来钻去……
也不知道是谁吓得尖叫一声，混乱都来不及混乱，接连几声响起……每响一声，便有一蓬血雾炸开，地上就多一个无头尸体。
“啊啊！魔族凶残……魔族凶残……”
这些世家子弟，向来都是天之骄子，一生富贵，哪怕是修炼……也有无数资源，有前辈保护，哪里见识过如此血腥又暴戾的场面。
那可是三个元婴期的真君啊！
在这个渡劫期道君都闭关不出的世界里，这就是这世上最强的战力了啊！
可怎么都想不到，有生之年，他们竟然可以看到有人杀元婴真君……就像是砍菜切瓜一样的轻松。
所有人都惊惧的后退了几步，有人反应快，已经是催动了飞行法宝不要命的朝远处逃遁而去。
“现在才想跑，晚了。”炽墨面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原本清隽的脸庞因为眼周的魔纹和满眼腥红的戾气，显得狰狞又可怖。
魔气似乎形成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所有的人都逃不出这一片被魔气腐蚀的荒地。
这些魔气就像是生了灵智，有了眼睛，生出了触手，只要被这些触手触碰到……全身灵力停滞，修为只是几息的时间就会被吸取干净，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魔气吞噬了。
而与他们相反的是，炽墨身上的威压越来越厚重，满身魔气越来越浓厚……他轻轻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围攻他的上百人……全无踪迹。
就连尸首和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他看着那还未吸收满灵气的小鼎，笑了，“慢慢来，不急。”

第120章
不论小世界外此刻引起了多大的动荡，小世界内完全感受不到，那结界被关上后，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进了结界之中。
哪里又是舜华几剑就可以斩开的。
菱一摇了摇头，在小世界中帮着莫奈何治疗受伤的白虎，白幺至今昏迷，被她用灵力护了起来，暂时断了她和主人的联系。
虽然手中一大摊子事，但脑袋也没闲着，脑子里却飞速的旋转着，想着如何破这结界。
不多一会儿，她喃喃的道：“不行，我得去试试。”
“师父？”莫奈何看了她一眼，问道：“想到办法了？”
菱一转眼看向莫奈何，突然露出了璀璨的假笑，搓着手一脸讨好的凑近了，问道：“小何何呀，你上次给师父吃的那个，增强修为的药……还有不？”
莫奈何警惕的看了菱一一眼，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是跟师父说过了，那是我之前机缘中闯入一个无人的洞府之中得的，只有一粒，再没有了。”
“再没有了？”菱一却不放弃，看着莫奈何想溜，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两人就用一个诡异的姿势蹲在原地。
莫奈何挣扎了一下，没能起得来，只能道：“师父，真没有了。”
“那丹药这么好使……我不信你没研究过。”菱一摸了摸下巴，拍了拍莫奈何的肩膀，“你这炼丹的天赋，师父相信的……化形丹你都炼出来了。”
也根本不用看莫奈何的脸色，因为他向来面无表情，菱一只是伸出手来，“拿来吧，成败在此一举啊。”
“师父……”莫奈何的内心在哭泣，但面上只是皱着眉多了几分无奈，“上次你吃了那药，损了五百年的寿元，你知道师兄和菱二师叔他们知道此事后，差点杀了我吗？”
若不是菱一化悲愤为力量直接结了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这么说就是有咯？”菱一不耐烦的摇了摇手，笑得眉眼弯弯，摸了摸莫奈何的脑袋，“师父果然没看错你。”
“……”莫奈何叹了一声，“师父你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跟师兄们再三保证过，这药只有一颗，再不会有了的，这……要是被发现了，我打不过他们啊……”
“少废话，拿出来。”菱一一巴掌拍在莫奈何脑袋上，打断了他啰啰嗦嗦试图拖延时间的话，“难道你又打得过我了？现在死和苟一苟还能活，你选哪个？”
莫奈何好像翻了个白眼，摸了摸袖子，很是不情愿的将那药拿了出来，“这也没人试过，我不保证药效完全一样……我倒是试着改良过，希望副作用不会那么大，但是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你真是师父的小可爱，太棒了。”菱一将药瓶子抢过，掐着莫奈何没有表情的脸狠狠的揉了揉，“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说完急不可耐的溜了。
这小世界不算大，如今被关闭了却还是不停的在吸收灵力，证明之前结界被打破需要很多的灵力来修补。
既然如此，这小世界就不算完全关上了……起码这灵力从外界引入，还是需要一个通道的吧？
只要能找到这薄弱的一点，全力打出一个裂缝便能出去，虽然有些全靠运气的成分，但总比不试的好。
菱一开始在小世界里一寸一寸的摸索，一路布下阵旗，一手拿个罗盘，一手不停掐算，嘴中念念有词。
那牧云在远处看了，突然觉得这造型怎么有点眼熟。
于是将自己袖子里那个罗盘也摸了出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看清菱一手中的罗盘和他手中的罗盘一模一样。
“难道是……”牧云垂下眼想了想，突然敲了敲脑袋，“哎呀，我难道是个猪脑子吗？竟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你虽不是猪脑子，但也差不多了。”菱一撇了他一眼，“怎么？想到办法了？”
牧云抱着罗盘跑上前去，对菱一道：“你……你可是凌云谷的人啊？”
“嗯呐。”菱一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毕竟现在她在仙道也是很有名的了。
“这真是，早说的话，哪能闹出这么多误会来。”牧云将罗盘往菱一罗盘上一凑，两个罗盘一模一样，还有吸力，一下拼在了一起，“你看，这两个罗盘，可是我们两个师父一起打造的。”
“……”菱一惊奇的盯了一眼，“你师父是？”
“我师父是无念散人啊，与你师父金伊道君可是八拜之交。”牧云激动的道：“两人和水弥前辈一起，在山中修行了上百年啊，就是那时候一起打造的这罗盘啊。”
菱一点了点头，虽然没听大师父说过，但是师父们游历四海，交友广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是在找这结界的薄弱之处？”牧云激动的拍了拍胸口，之前防备菱一他们，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导致这结果……虽然并不能怪他。
但是他还是情绪激昂的道：“交给我吧，之前是真没办法，但是有这两个罗盘……就好办了。”
这两个罗盘出自两位师父只手，两个拼在一起才算整体。
这罗盘之中有师父们的印记，这小世界是他师门的东西，也有师父的印记……虽然没啥大关系，但凭借这这一点点的联系，掌控住这小世界几息的时间不难。
菱一修为深厚，神识强大，小世界也不算大，所以这几息的时间找出薄弱之处应该可行。
难的就是……虽然是结界的薄弱之处，想要打通却也没那么简单。
之前那些人是从外部进攻，还有白幺身上的锁链感应，外面上百修士齐心协力一同发力，还有五个元婴真君助阵。
如今，却只有菱一和几只白虎算有点实力，结界还在不停的吸收灵力维持加强，所以比之前这结界要坚固许多。
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的。
“试试吧。”菱一摸了摸袖子中的药瓶子，眼神坚定。
两个罗盘合二为一，牧云操控着，不一会儿罗盘上散发出一道柔光，光线和这小世界的结界相呼应。
菱一早已经打坐盘腿，全身心的沉入了识海之中，神识之力瞬间外放，天高海阔，这整个小世界的山和草木，就连一颗石子，一片飘落的树叶都全在菱一感知之中。
舜华听莫奈何说找到了办法，也不再瞎闹，而是静静的守在了菱一身边。
柔光不过几秒，牧云便一下跌坐在了地上，罗盘也自空中掉落在了他怀里，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没叫摔了。
这时间太短了点，牧云觉得有些羞愧。
“有了。”菱一却是不负众望，坚定的睁开了眼睛。
这结界最薄弱之处，在那巨大的瀑布上空，此刻看去，似乎还能看到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裂纹，可这裂纹太小了……就像是一根绣花针扎在了这里。
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人和虎全力以赴，加上菱一布上的七星剑阵，轰了许久，也只是将那绣花针拖长了一点点……
而且很快，就被灵力补充进来，几息之间就修补好了。
“这雨泽林竟然有这么充足的灵气吗？”菱一微微喘了一声，额头都见了汗珠，“不可能啊……”
她哪里又知道，雨泽林大半已经被魔气侵蚀，所有的灵气包括山中灵脉都被魔气侵蚀后补充到了小鼎之中。
更可怕的是，源源不断的来送死之人，还有之前李家上百人……所有人的灵力修为也全部被填补了进来。
眼看小世界就要修补完毕，到时候除了打开小鼎，他们可就再也出不去了。
倒不是怕被困在这里，菱一对炽墨还是有信心的……可心中就是担忧得很，修士的预感最是灵验，这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提醒着她，炽墨一定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仿佛为了应验菱一的预感，这几年没发声的系统也出来凑了个热闹。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10，当前80，请注意！】
一声未歇，又响起了好几声。
黑化值10！
黑化值10！
最终：【叮！徒弟炽墨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我敲你马！我敲你麻啊听见了没有！
菱一崩溃的在脑海中乱骂了一句，但是系统再无回复。
“再来！”面上却是沉静无比，坚定沉着的将从莫奈何那里拐来的丹药一口吃下，莫奈何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阻止。
菱一握住了手中剑，浑身气势攀升，这药效竟比之前那一颗还强……菱一刚结婴不久，可这丹药下去，浑身血脉都沸腾了起来，气海之中灵力暴增，撑得气海和经脉都差点出现了裂纹。
这实力……已经到了元婴的临界点，若不是突破渡劫期全靠对天道的感悟，恐怕已经直接越了一个境界了。
菱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血丝密布，她厉喝一声：“上！”
无数的攻击随着她化身的那一道剑光朝那裂缝处劈了过去，这一道剑光剑意冲天而起，裹挟着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势，整个小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那裂缝开了两分，菱一丝毫不见气馁，一身灵光闪烁，剑意沸腾了起来，“再来！”
不知道攻了多久，那裂缝有了手臂那么长。
其余人早已经坚持不住了，唯二坚持下来的，只有菱一和舜华，其余人全都力竭了，哪怕是两个元婴期的白虎战士也都败下阵来。
菱一是有丹药支撑，但舜华却全凭一腔不服输的意志。
白虎们不论老幼病残，不知道何时都在瀑布下集结了起来，那最年长的白虎此刻已经不能自己控制形态了，化出了本身。
一身皮毛无光，脚也断了一只，小山一般的身体占据了大半瀑布的边缘，无法起身就躺在了原地，喃喃的不知道唱起了什么歌谣。
那歌谣温柔又悠远，仿佛是在怀念着战场上未归的亲人，又仿佛好像是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像是长辈孜孜不倦的教导，像是母亲温柔的怀抱，父亲如山般高大的背影……
菱一出剑的手一顿，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息正在渐渐的凝聚起来。
歌谣的声音越来越大，所有的白虎匍匐在地上，额头贴在地上，喃喃的跟随着一起吟唱了起来。
菱一停下手，就看到一丝一缕的光自白虎们身上溢了出来。
这光纯白无瑕，却不刺眼，带着温和又玄妙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歌谣听在耳中，仿佛能感受到这玄妙的力量中饱含的温柔至极的感情。
菱一没有父母，可她此刻却仿佛感受到了幼时被二师父温柔的抱在怀里，轻轻的哼歌哄她睡觉时的安宁。
听说她幼时体弱，总是生病，二师父昼夜不歇的守着护着，抱在怀里，一刻都不曾放下过。
明明……那都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久到，就像自己那时候还在襁褓之中一样。
迷糊之中，仿佛又看到大师父吊儿郎当的笑着凑了过来，笑得眉眼都眯在了一起，没有一点仙人风范，拨浪鼓在他手中叮咚作响……他也跟着一起摇头晃脑的。
四师父每日细细的将灵米碾压成粉末，熬成浓稠香甜的米糊糊，将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再长大一些，三师父每日悄咪咪的点着宝珠，带着她躲在被子里偷看话本子。
菱二牵着她的小手，带着蹒跚学步的她走遍了谷中所有的青石小路……累了就将她背在他身后的竹篓子里，靠着菱二的背睡得口水横流……
菱一恍惚中回过神来，觉得脸上有些湿凉，手指抹去，竟然是……流泪了。
一道道的温柔的白色光晕将她笼罩了起来，随着菱一的动作而动，菱一伸手碰了碰，那些光线便一点点的渗透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一股玄妙又强大温和的力量瞬间入了经脉，被丹药强大的灵力撑破的经脉被修复，更多的白光盘旋入了气海，变成了温柔又强大的力量……抚平了气海中暴躁的灵力。
原本只是丹药强行开辟拓宽的经脉，如今稳固又坚韧……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修为，那些几乎要撑爆身体的力量，全都顺服了下来。
菱一有些不敢相信，而身边的舜华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痛苦的呼声，“停下！停下！”
游走到菱一这边的白光不过沧海一粟，而舜华整个人都被一团巨大的白光包裹住了……白虎一族的期望，所有人殷切的希望和力量……全数缠绕在了他身上。
菱一不可置信的往瀑布边上看去，那些年老的白虎……明明虎相如此狰狞，可是他们轻轻闭上眼眸时，那眼神温和无比，那一双眼眸灵光消散，留下的却是最温柔不过的笑意。
生机已绝，信念却全数传递了出去……这些年老的，伤势惨重的白虎们……用他们的生命，贡献出了最后一份温柔强大的力量。
“停下啊！！！”
舜华的怒吼响彻天际，那白光瞬间仿佛在这白日青天里升起了另一个炙热的太阳，绽放出了最璀璨夺目的光芒……

第121章 第121个坑
异宝出世，无数的人赶往雨泽林寻找机缘，然而一踏入雨泽林深处，才发现魔气萦绕，大半个林子都成了荒地，寸草不生，**的树木和干裂的土地上，丝丝缕缕的魔气不断的溢出来。
黑色的魔气盘旋在天空，盘成了一朵巨大的黑云，积压在雨泽林上空。
偏偏因为异宝出世的异象掩盖住了这些魔气，所以在外根本无法察觉。
许多人不信邪，仗着一身修为闯了进去，然后半点响动也无……就这么消失无踪了，这魔气之浓厚，威势巨大，可不是一般的魔族能有的气息。
有点见识的心中也是暗暗惊讶，恐怕魔界那四大魔王的魔气也不过如此而已，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盘旋围绕在了魔气边缘，不敢入内。
这世上虽说元婴便是最强战力，大家族和领头的昆仑山里少不了元婴期的真君，可实际上元婴期的人数，都凑在了这些大门派大家族之中。
所以这雨泽林里凑热闹来的人，大多数都是筑基，金丹也是寥寥无几，更甚者还有几个刚入修行门槛的胆大之人。
大家都是惜命的，修仙为的便是长生大道，如今看这情形凶险，哪里敢轻易入内。
何况刚才眼睁睁看着进去的一个世家的队伍，几个金丹领队，二十来个人……进去还没走上百米，修为低的那几个瞬间就被魔气给吞噬了。
剩余的几个仗着法宝抵抗残存下来，竟也退不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大家虽没看到他们惨死的样子，可那林子里传出来的惨叫可不假，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反正进去的那些人，可就再没有出来了。
不过也没有等太久，昆仑山和几个大门派的大部队就赶到了，魔族现身中州大开杀戒，这可不是小事，来的各门派弟子个个都是精英，最低也是金丹的实力。
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直接打通了最近镇子的传送阵，在最短的时间集结弟子赶了过来。
昆仑山乃是仙道第一，广纳贤才，这次也是精英尽出，只是元婴期的长老就来了十来个，金丹期的弟子几乎倾巢而出，上百人。
众人一看这架势，还真当是魔界四大魔王出世了呢。
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队伍进了魔气荒地，那魔气一时间还真的被逼退了不少……于是更多的人浑水摸鱼跟着一起进去了。
“施姑娘，来人越来越多了，怕是顶不住了。”在荒地之中，几个黑影一闪，落在了施宁身前。
都是一样的黑衣，巨大的斗篷，看不清楚脸，整个人都阴沉沉，一片阴霾的魔气。
施宁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白光，还有压顶而来的浓烈魔气，呐呐的道：“难道你们看不到吗……那就是他。”
轻喃了这几句，她收起眼中疯狂的憧憬之色，对着几个跪在地上的魔族冷声道：“少主在此暴露，若有危险，我们万死难辞其咎，不论如何……进来的人，一个不留!”
“劝你们死了这条心，不想死就赶紧退走吧。”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施宁等人惊心。
随着声音看去，是霄沂缓步从远处走了过来，荒地之中所有的树木花草都枯萎了，也没什么藏身的地方，这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闲庭信步的样子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施宁他们来时，已经将炽墨师门的事情打听了个清楚，之前昆仑山一战，几人的模样也早已经流传了开来，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这些人都长大了，但是通身气度不同凡人，施宁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皱眉道：“你是霄沂？”
霄沂并未回答，看了一眼这几个魔族，实力还可以，之前有炽墨魔气掩护，将进来的人几乎都全杀了个干净。
当然……霄沂相信不用他们帮忙，那些进来的人去到炽墨面前也讨不了好。
不过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正派大部队进入，就施宁带着这几个人就想护住炽墨？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看了施宁一眼，“你的目的不是要带炽墨回去魔界吗？”
“你怎么知道？”施宁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霄沂，几人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他去哪我不想管，不过走了最好，省得惹下麻烦。”霄沂盯着空中魔气，缓缓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仙人俊朗的笑，施宁他们却觉得头皮发麻。
霄沂缓缓的道：“如今昆仑山携八大门派来清缴魔族，不若等他大战一番，耗尽力气后再伺机带走，总比你们几人在这里做些无谓的事情，白白送了命强。”
施宁眼中犹豫了一瞬，盯着霄沂道：“等他力竭，又怎么逃得出这些正派人之手！”
“所以才要你们活着……到时候救他一命，再带他离开，他也不会太过怨恨，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
霄沂所言，当真是句句切中要害。
施宁低着头想了想，身后几个魔族却是开口道：“施姑娘，他说的有理，我们不怕战死，只是若我们此刻死了，届时少主真需要帮助的时候，谁人来帮他？”
“好。”施宁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霄沂，冷冷嘲笑一声：“什么师门，什么师兄弟，看来也不见得多相亲相爱。”
霄沂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我们走。”施宁一甩手，几人化作团团黑气，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霄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不走，莫名其妙的开口道：“看了这半天，还想藏啊？你这几个下属还挺忠心的，想来你去了魔界日子也不会难过。”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关心！”空中黑气一动，炽墨的身影渐渐成形，冷厉的盯着霄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霄沂微笑的脸渐渐的收敛了起来，面色淡然下来，竟有了几分冷意，他看着炽墨，不见一点柔和，只道：“早在席子语的事情发生时，我就下定决心了，我们这些人……就不该呆在她身边，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炽墨手掌捏成了拳，脸上魔纹又腥红了几分，满脸怒意，可却没有出言反驳。
“去你该去的地方，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不要带累了旁人。”霄沂的声音冰冷无情。
若以前，他还能想着，既然这一世大家都遇到了一起，哪怕上一世再是死对头……这一世也都是大家的造化和缘分。
遇到菱一，也许就此各人的命运就都会不同了，所以他也无所谓和这些死对头在一起生活，演一出相亲相爱的师门情。
可最终……他看到的，不过是菱一被他们从一片干净无争的世界里拉了下来，在这肮脏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每一次都伤痕累累，拼尽全力。
想要逆天改命，又怎么能只靠着别人呢？
事实上，就算炽墨回去魔界又如何？他又不会怎么样，最终还能当上魔尊，一统魔界。
席子语呢……等他从冥界出来，一样是鬼王之身，冥界之主，千妖百鬼尽在其掌控。
他们一呼百应，成就万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位，凭什么却要菱一在这里拼命护着，被他们拉着越陷越深？
他自己，也是才想清楚这个道理。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炽墨喃喃的重复了一句，暴戾的眼平和了下来，盯着霄沂，嗤笑道：“你呢？你自己也是？”
“是。”霄沂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早已经在着手安排了。
“哼。”炽墨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意这个回答，他冷哼一声，然后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传音入了霄沂识海之中。
“去守着那小鼎，等它吸够了灵力，马上带着它离开，师父他们在里面很安全，我去引开他们。”
霄沂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炽墨看没看到，但是炽墨的声音也是顿了顿，咬牙切齿的道：“我不会就这么认命的，我不会离开的！”
坚定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霄沂脑海之中。
霄沂并没有什么表情，抬步一动，整个人已经在一里之外，竟是缩地成寸，三步就跨到了小鼎所在之处。
这小鼎吸收的灵力开始饱和，光芒渐渐淡了下来，看来就要好了。
【上啊，我全部能量化作这一击，只要能触碰到他，他被天道规则禁锢，绝无反抗的可能……】叶清澜听着系统的声音，看着高空之中俊美无比的霄沂。
【到时候能量到手，他就是你的裙下之臣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叫人无法抗拒的蛊惑之意，叶清澜眼中光芒一动，坚决的抬起了头，一件流光溢彩的披风在她身上绽放出了光芒。
披风将她所有的气息都掩盖住了，甚至连身影都遮盖住了，融在一片景色之中，丝毫气息不漏。
这时那小鼎猛然亮起一道炽热的光芒，叫人不得不微微侧眼避开其光亮。
【上啊！】
系统一声吼，叶清澜跃身而上，光芒之中霄沂手一动，一掌朝并没有人的空中打去。
打中了！
叶清澜喷出一口血来，身影自虚空之中出现，却是不要命的一把抱住了霄沂的手……然后咧嘴一笑，“抓到了！”
……
另一边炽墨想要抵挡住大部队的围攻，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这近乎千人的大部队，和之前李家那百多个修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血脉之力虽强，但是修炼的时间却短，若不是因着伤势愈合无比快速，恐怕也早就支撑不住。
眼看着光柱开始渐渐消散，他咬着血腥的唇，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凌乱的碎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染的，还是汗水打湿的。
狂乱的魔气自他身上再一次爆发了出来，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千人进攻，就在小鼎一里之外，所有人，再不得寸入。
“那宝鼎就要被取走了！”领头的昆仑山长老一指光柱消散的方向，“不能让魔族拿了咱们仙道的异宝！”
人群激愤而起，拼了命的发动了又一波的攻击，五颜六色的法宝光芒几乎将炽墨整个人淹没了，光芒久久不散，众人持剑冲了上去。
“叫你们退下！”炽墨厉喝一声，身上魔气大胜，精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血雾，魔气蚕食了那血雾，顿时激发出了一道炽烈的黑色火焰。
火焰所到之处，一切光芒和攻击尽数湮没。
攻到最近处的十几人一时不防被火焰烧着，顿时化为了灰烬，其余追击而来的人急忙步步后退，又被逼回了原地，黑色的火焰隔出一道巨大的火墙，将众人隔绝在外。
可到底还是叫人近了身，炽墨肩腹中了好几剑，刚才以精血化为魔焰，此刻元气大伤，伤口竟然一时无法愈合，血不断的自剑伤处流了出来，落在荒地上。
那寸草不生的干裂土地竟然有翠绿的嫩芽儿自土中生根发芽，不一会儿就破土而出，长出一根根翠绿的小草，开出几朵暗紫色的花儿。
只是如此紧张的战斗中，也没有人留意。
炽墨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摇摇晃晃的用剑支撑在地上，勉强站稳。
“他已是强弩之末！上啊！”
又一波更凶猛的攻击而来，众人齐齐出手，灵力海啸一般排山倒海的压迫了过来，魔焰后继无力，抵抗了一会儿就被逼退了。
灵力汹涌而至，炽墨想再坚持一下，却是一个跄踉半跪在了地上，他用剑杵在地上，却是怎么都无力支撑着站起。
眼看这一道攻击顿时就能将炽墨整个人化为灰烬，一直在暗处的施宁看到这一幕，不管不顾的飞身前来，凄厉的喊了一声：“阿墨！”
到底鞭长莫及……
绝望之中一道刺眼的白光就像是黑暗之中绽开的光明，自炽墨身后快速冲来，一下将炽墨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那白光不散，死死抗住了这一波毁天灭地的攻击。
白光就像是一个刺眼的太阳，将整个黑气沉沉的荒地都照耀成了一片炽白的世界。
“你们这些肮脏卑鄙，自私贪婪的人类，恶心无比的蛆虫……”一个包含威严，低沉暗哑的声音自白光之中响起，“敢伤我师弟，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122章 第122个坑
本以为炽墨必死无疑，谁知道绝地逢生，白光耀眼得叫所有人不得不避其锋芒。
那刺眼的光芒渐渐柔和，光芒之中渐渐显露出一个长身玉立的修长身影来。
一身耀眼的滚金纹的白衫，流光溢彩的印文如水一般的流动起来。
一头雪白的长发几乎拖在了地上，披散在身后随风飘扬而起，在炽热的白光照耀下，那如雪的发丝染上一层濛濛的柔光，圣洁无比。
炽墨愣了片刻，有点不可思议的开口道：“舜华？”
不是他认不出来，而是本是少年的舜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半日不见就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白发白眉，金色的竖瞳，殷红的唇瓣，肌肤显得十分苍白，在额头和额角，有几道灰色的印痕，就像是他白虎本体上灰色的横纹一样。
舜华满脸愤怒，脸色紧绷，却丝毫不影响此刻他成熟又英俊的样貌，他转眼看了炽墨一眼，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脸色愤愤的道：“谁要你逞能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说得如此冷酷无情，但是眼睛却是水雾濛濛，一开口，就露出了两颗尖利的小虎牙，将整个威严俊朗的面貌变得柔和可爱了不少。
他痛心无比的抓着炽墨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咬牙切齿的道：“我若晚来一步，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少自作多情。”炽墨咳了一声，有些虚弱，却哼笑道：“我是为了师父。”
舜华再不言语，咬牙别开了脸，看向前方一群面色警惕、随时准备出手的修士们。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就此退走，饶你们一条狗命。”舜华面无表情的开口，杀意自金色的兽眼之中喷薄而出。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凌厉的杀意叫众人仿佛置身冰窖之中。
“这是……是白虎……”有人认出舜华真身来，颤抖着说了一句。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拿不下一只白虎吗？那炽墨早已经没了抵抗之力，我看这白虎如何护得住一个残废！”
众人三言两语，坚定了信心，最后一句道：“一定是他拿走了异宝，我们人族的宝贝怎么能落在这些异族手中，今日就是拼死一战，也绝不落我人族威严！”
“哼。”舜华嗤笑着哼了一声，将炽墨缓缓扶住，放置在了他身后的乱石堆上坐好，恶劣的扬起笑容，露出可爱的虎牙，欠揍的道：“好好坐着，不要乱动，明白了？残废？”
“……”炽墨脸色一下黑沉了下来，“我残不残，待会儿打过便知。”
舜华不可置否，默默使劲按了一下炽墨身上的剑伤，那血好不容易止住，被他这一戳，又不要命一样的流了出来……
“……”炽墨的脸色顿时惨白。
“行了，乖乖吃药。”丢下两个药瓶子，舜华起身。
高大的身影形成了巨大的阴影，将炽墨笼罩住了，却也像是一座高山一样的挡在了炽墨身前，他咧嘴一笑，“一直以来，身为师兄……都没好好打过一场，如今……可到了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没等炽墨回答，舜华转身面对那些趁他转身偷袭而来的修士，那些修士近了身，却是所有的攻击连同他们的法宝一起，全都被舜华身上猛然绽开的白光反弹了出去。
白光一闪，近前的百来人全数被打飞了出去，摔作一团吐血不止。
“都去死吧！”舜华露出了恶劣的笑来，就连尖牙都变得邪佞了起来，他伸出手，手中白光一闪，利爪自手上生长了出来。
千人的部队，因一人而乱了，各人四处奔逃，却是逃得越快，死得越快。
十多个元婴期的修士竟也毫无招架之力，白光在人群之中游走闪动，所到之处皆成尸山血海。
……
另一边叶清澜一把抱住了小鼎，跌落在地上，猛然吐出了几口血来，脸色惨白，伤势严重，差点去了半条命。
菱一气息微弱，也是被丹药反噬得无法动弹，却还没有昏迷，被霄沂揽在在怀中，她朝叶清澜伸出了手，及其不甘的道：“小鼎……小鼎……还来……”
霄沂呆愣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菱一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世界中舜华在吸取了白虎一族的力量后，实力变得深不可测，并且瞬间长大了。
暴涨的个头，暴长的白发……面貌五官成熟俊朗，明明是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但一双金瞳光芒流动，显得无比圣洁威严。
整个人都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菱一配合着他将全数修为和神识化作惊天一击，终于将那裂缝打开了一个一人的通道。
小世界的灵气源源不绝的朝那缺口补充而去，裂缝愈合得很快，千钧一发之际，舜华一把牵住了菱一的手，两人化作一道白光自裂缝处激射而出。
不过瞬间，那裂缝就再度合上。
而在一片光芒之中出了小鼎后，菱一已经力竭了，丹药的反噬虽然没有上一次那样厉害，但是她的灵力枯竭，浑身无力动弹……神识也无法放出，所以一时无法探测四周的动静。
她无法探测，但舜华此刻却是强大无比，实力堪比渡劫期老妖，只听他一句：“糟了！”
然后就将她往霄沂处一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见了踪影。
菱一跌在霄沂的怀里，原本无法动弹的霄沂身体突然一颤，艰难的伸手将差点从空中跌落的菱一揽住。
然后菱一才发现，霄沂和叶清澜僵持着不动，他伸着手，而叶清澜抱着他的手不放，嘴角还在流血……
菱一满头的问号，一脸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霄沂突然一动，手中灵力暴起，直接将叶清澜打得跌落了下去。
这一下简直要人命的架势。
可叶清澜也不是常人，身上不知道有什么护身法宝，硬生生将所有攻击而来的力道化去了一半，她竟还有余力一把抱住了空中的小鼎……
霄沂伸手去夺，两人的手一同覆盖在了小鼎上，霄沂又是浑身一僵，脸色铁青，双眼睚眦欲裂，眼尾腥红，虽然一动不动，可表情却仿佛在极力挣扎。
最终还是让叶清澜得逞了，抱着小鼎自空中落下，她身上传来一个巨大的吸力气场，那小鼎上濛濛的乌光被她源源不断的吸取而去。
“别……”
菱一气得一口气不来，差点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小鼎吸纳了那么多灵力，怎么可以就这样被夺去！！
“看什么……呢？”菱一扯了一下霄沂的衣襟，艰难的喘息了一声，“快，快去抢回来……他们，都在，都在里面呢……”
莫奈何、牧云，还有那么多残存下来的幼年白虎和那些无依无靠的幼崽，可都还在里面呢。
这灵力要是都被吸收了，里面的人不知道会如何啊！？
霄沂眼尾腥红，深深的喘息了一声，像是一块木头突然有了灵魂一样，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抱紧了菱一，死死的按在了怀中……脸色十分忌惮的看向了叶清澜。
若上一次不知道是为何会被控制住，好像是缓缓沦陷的，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自我。
可这一世，他算是明白了……这叶清澜身上有古怪，她身上竟然有天地规则成形，形成了巨大的束缚，若不是这一次她太过急切暴露出来这一点，霄沂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毕竟若是在接触之中缓慢成形，那只要在这天地之中，怕是连神都不能超脱，所以他又怎么能发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天道规则，什么时候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子所操控了？
好在她抓住自己的那瞬间，菱一他们破鼎而出，舜华没来得急看清楚当下的情况，所以选择将无法动弹的菱一抛在了他身上，而不是带走……
菱一身上存在着这天地之间唯一的变数，瞬间打破了天道规则的束缚……他才从那规则之中挣脱，也才堪堪接住了菱一，没叫她摔下去。
虽然艰难……但只要菱一在，却不是不可能的。
霄沂浑身灵力激荡而起，杀意翻腾着将整个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都没听清楚菱一在说什么，满心满脑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杀了她！
这杀意当真是再也止不住了，若是放任叶清澜这样下去，下一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情况？
霄沂长袖翻飞，灵剑自袖中化作一道剑光激射而去，叶清澜艰难的将小鼎挡在身前，那小鼎光芒四起，和剑气拼在了一起。
灵剑距离小鼎不过一寸，两相僵持，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锐之声。
霄沂不敢硬击那小鼎，身影一晃揽着菱一飞身前去，一手便朝那小鼎抓去，叶清澜哪里会肯，一把将小鼎护住，身上怪异的能量又激荡开来，衣裙翻飞而起，霄沂的灵剑不受控制的刺歪了。
他自己也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叶清澜得这一个空隙，抱着小鼎转身飞身逃离。
“想走！”霄沂冷喝一声，飞身追了过去。
两人在空中追击，不断交手，霄沂却是束手束脚，不敢接触叶清澜太深，就叫叶清澜一次又一次的从剑下溜走。
菱一被霄沂裹挟在怀中，本就浑身剧痛没有力气，灵力也无法运转，这一上一下，一急一缓，翻来滚去的实在叫她好不难受，而且她在，霄沂就只能一手迎敌。
看他束手束脚的样子，菱一还以为是她妨碍了他。
“打架就打架，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先？”菱一艰难的开口，灵力激荡之中，狂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霄沂一言不发，默默的伸手拉开了宽大的外袍，将菱一的脑袋按在了怀中，用外袍一盖，将她整个人都盖在了衣衫里……
“……”菱一脸被按在了结实的胸膛上，满鼻尖都是霄沂的气息。
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操作……

第123章 第123个坑
叶清澜最终还是被霄沂从空中打落了下去，正落在一处天涧，大陆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这一道裂缝形成的天涧绵延不知道几万里，巨大的鸿沟就像是将整片大陆一分为二。
裂缝宽大，深不见底。
霄沂手中灵力一动，叶清澜怀中抱着的小鼎被打飞，落在了一边的草地上，身上那巨大的吸力气场才总算是停下了。
叶清澜也没有再去抢那小鼎，只是看着霄沂，擦掉了唇边的血液，笑道：“我也不是想跟你们抢这宝贝，不过是借点灵力用用而已，现在还给你，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这霄沂对她的嫌弃一向毫不保留，如今更是杀意凌冽，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得罪他了？
本来已经控制住他了，只要等自己吸收够了小鼎的灵力，就能强制增加好感……到时候也就不用怕他还会对自己不利。
没想到菱一会半路冲了出来，将系统勉力支撑出来的天道规则一下打破了。
这好感想来是没加上，反倒激发了霄沂的凶性。
叶清澜看霄沂不为所动，一句话不多说，挥袖便是一剑刺来，忙在地上狼狈一滚而躲过，心里急急的喊系统，“灵力你也吸了那么多了，天道规则还能不能打开？”
【你以为我没打开吗？这霄沂也有问题！不好控制啊！又碰上菱一在一旁，今日怕是不成了，早点逃命吧。】
“……你就不能靠谱一次？”
【……】一向凶巴巴的系统竟然难得的没有顶嘴。
叶清澜越躲越狼狈，若不是这几年从系统那里换了许多保命法宝，现在怕早就已经凉了。
系统喃喃的道：【这霄沂神魂这么强大，不可能的啊！还是他与菱一接触时间长了，身上也沾了变数的因果？否则不可能如此难以控制的……不可能啊……】
“别再想这个了，先想怎么逃命吧！”叶清澜在脑子里暗暗骂了几句，灵机一动，忙大声喊道：“菱姐姐菱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贪心想夺这空间异宝……可抢夺机缘本也是天经地义的，如今我技不如人，我把东西还你们便是，难道就一定要致我于死地吗？”
“……”菱一好想装没听见。
可她还是艰难的动了动，被霄沂箍着腰身，实在很艰难的才扒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看向了叶清澜。
叶清澜此刻真是狼狈，在地上滚了几滚，一身的尘土，衣裳和发髻都乱了……六年不见，她也十六岁了，本该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娇俏动人，没想到搞得这么狼狈。
“菱姐姐，我知道错了，我要是知道这东西是你的，我绝对不会来抢的。”叶清澜讨好的笑了笑。
霄沂身上的杀意可不是假的，好像并不是单单是因为叶清澜抢了小鼎的原因。
想想自己出来时看到的那一幕……霄沂气得脸色煞白，而叶清澜还一副怪笑的抱着他的手……
别是想攻略霄沂都想疯了，所以占了霄沂便宜？这才惹恼了他？
菱一觉得自己想得很有可能，于是道：“你们的事情我可管不了，只单说抢夺异宝一事，这东西本就是从霄沂手中夺去的，你说不知道东西是我们的？那你当着我们的面吸取它的灵力？你可知道这小鼎对我们来说多重要？如今它灵力失了一半，你可知道会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现在才来说不抢了，还我们便是？未免太轻描淡写了吧？”
怕是没想到菱一会这么说，叶清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
“姐姐，好歹我们也算有些机缘，你帮过我，我一直记得……难道今日就真的要刀剑相向？”叶清澜抹了抹嘴角的血，站起身来。
系统这时候在她脑海里提醒道：【刚吸收了那么多灵力，大不了拼死再来一次，只要控制了霄沂，那菱一还不是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个短命鬼，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也算够本了。】
叶清澜没回应，只是看着菱一，“姐姐，今日是我做得不对，但若因此就要杀我，未免太过了吧？”
菱一悄悄的看了看霄沂的脸，霄沂的眼还是一抹腥红，眼神坚定，杀意弥漫的道：“要杀你是我的事，你求我师父有什么用。”
“难道你师父有命，你不听？”叶清澜朝前走了一步。
她进这一步，霄沂就后退了一步，始终保持着距离。
“系统，他是不是有所察觉？防备得厉害……”叶清澜的心沉了沉。
【也不是没可能，这人神魂力量太强，不好对付，留着以后强大了再攻略吧。】
不然可能真的要葬送了小命。
“能逃了这一次，我必定离他远远的。”叶清澜冷哼一声，不甘的咬牙，“这副样子，谁稀罕似的。”
菱一也察觉到了霄沂的异样，不由得问他：“怎么了吗？”
“她身上古怪得很，师父，不能放过她。”霄沂顿了顿，到底没明说，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菱一想，叶清澜到底是书中带着系统而来的女主，身上法宝肯定很多的，不好对付。
“师父，你会阻止我杀了她吗？”霄沂微微低头，看向了怀里的菱一。
菱一愣了愣，叶清澜看准机会，急忙几步上前，哀求道：“菱姐姐，我真的错了……大不了，大不了你们损失的，我赔，十倍百倍的赔……”
“我说了，有因有果，你既然已经做了，就要承受后果，我相信霄沂做事自有他的理由，我是他师父，我信他，你若说我不公，那我便是不公吧。”
菱一挥了挥手，本想让霄沂将她放下，她好吃颗药好好休息一番，没想到霄沂将她抱得死紧，叶清澜越靠近，他抱得越紧。
难道是怕叶清澜对她不利？
罢了罢了，菱一脑袋痛得很，想不了那么多……歪脑袋靠在霄沂怀里闭上了眼睛，“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事便是，不用顾忌我，我信你。”
霄沂眸光也渐渐坚定，“师父，我知道了。”
这就是被人信任着的感觉吗？终于是有人不论是非曲直，甚至不需要他解释，也不在意他人的言论，也回无条件的站在他这边，信他了。
“菱姐姐……”叶清澜叹了一声，“我到底是记得你曾经的恩情，没想到……”
原来菱一从未重视过她，可以这样云淡风轻的看着她被杀的。
所以那些善良都是装出来的？明明莫奈何被人群殴她都要站出来救，如今自己一条命摆在眼前，她却选择视而不见。
叶清澜捏紧了拳头，看向霄沂，咬牙道：“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霄沂懒得与她废话，只道：“你自己知道，不杀你，后患无穷。”
一言不合霄沂直接动手，叶清澜招架得吃力，却是死死缠着霄沂，不让他撤步离开……
打斗之中，霄沂本就束手束脚，还要护着菱一，又不能将菱一放下，自然诸多掣肘。
叶清澜怪招频频，法宝众多，她不过刚筑基，实在没想到会是如此难缠。
【好了！上！】
系统突然出声，叶清澜改守为攻，不要命的缠了上去，霄沂被这变故一惊，来不及收回灵剑，只能用手去抵挡她。
叶清澜却是一转招，一掌拍向了菱一的身上，霄沂旋身避过，叶清澜步步紧逼而上……巨大的灵力碰撞，波动一层又一层的荡开，叶清澜也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和霄沂硬拼了几记，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菱一虽不能动弹，到底眼力还在，看得也是胆颤心惊。
就在这十几招的交锋之中，一股玄妙至极的气息渐渐将霄沂笼罩了起来，霄沂皱了皱眉，灵力受限，就连灵剑都失去了联系，直直的掉落在了地上。
不好……
霄沂急急想要后退，可叶清澜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力竭了，竟然从高空之中意外摔落了下去。
霄沂的眼不可置信的瞪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可手却是不听使唤的一把伸出，拉住了叶清澜的手，将她身体稳住。
“啊！”霄沂痛苦的喊了一声，可手却怎么都撒不开，好像是刻意去救的她。
叶清澜轻轻一笑，“谢了。”
“……”菱一有点疑惑，这又是什么进展什么节奏？
转折来得这么快的嘛？
霄沂身体微微颤抖着，浑身僵硬，脸色变换不停，额上青筋爆出，看起来不像是要一笑泯恩仇的样子啊？
“霄沂？”菱一担忧的喊了一声。
霄沂使劲的摇了摇头，拦着菱一腰身的那只手用力得几乎都要把她整个人折断了一般。
可他的身体却是跟着叶清澜一起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叶清澜松了一口气，系统惊喜的尖叫了一声，【成了，成了，好感度五十！】
这可是把刚才吸收来的所有灵力全都榨干了，真是不容易啊！
霄沂只觉得身体仿佛又渐渐和自己的神识分开了，那种控制不住的想要跟在叶清澜身边的感受……
“师父……”霄沂艰难的出声，声音几乎不可闻。
叶清澜行了一礼，笑道：“今日这一笔我记下了，咱们后会有期。”
既然好感都上去了，也不怕他跑了，叶清澜总觉得心里还有些不安稳，当即就要撤了。
“师父……”霄沂颤抖着，不由自主的跟着叶清澜往前了几步，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可他却挣扎着，轻微的声音痛苦不堪的在菱一脑海中响起，“师父，杀……杀了她……”
菱一虽然有些不明白，但是却仿佛能从霄沂僵硬的身体上感受到他此刻的痛苦。
霄沂站着不动，看着叶清澜离去，明明满是愤恨，身上却僵硬得跟木头一样。
菱一有些懵，但她选择相信霄沂，但她又动不了，只能勾了勾手指，霄沂那本命剑就落在了她手上，她把剑握住，可这也就是极限了，她如今抬手都困难，怎么杀叶清澜？
菱一急了。
叶清澜已经走到了天涧边上，正要唤出飞行法宝离开。
菱一满头大汗，隐隐觉得此刻对霄沂必定十分重要，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可他的声音……绝望得仿佛快要死了一样。
她着急的强制经脉灵力运转，一时用力过度，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叶清澜惊得转过身，鲜血喷在了霄沂的胸口，霄沂整个人一震……
下一秒，菱一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一剑朝着叶清澜刺了过去，半分不留情，直指心脏。
叶清澜刚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变故，就已经被一剑穿心而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握剑的菱一，瞪大了眼睛，一开口，血先从嘴中流了下来，“你……为……为什么……”
菱一也有点懵，霄沂的手覆在她握剑的手上，此刻叶清澜中剑，他整个人松了口气，身体也软了下来，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禁锢。
天边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雷鸣滚滚而来，漫天雷云聚集了起来，就像是九天神怒一般可怖。
叶清澜最后也没能将话说完，不甘心的瞪着眼睛往后跌去，生生的将那剑从身体里拉了出来，鲜血飚了出来，她一双眼血红，满含怨愤的瞪着菱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那雷电就像是在响应她的愤怒，在她跌进那无底深渊时，四面八方落下了无数的雷电，朝着菱一劈来，雷电的光芒几乎将整个世界都照得亮了起来。
“师父！”霄沂一转身，将丝毫没有抵挡之力的菱一死死的护在了怀里，两人都没什么力气，一下跌在了地上。
霄沂宽大的身体将菱一整个人都护了起来，那雷电全数打在了他的背上。
菱一朦朦胧胧之间，想到……叶清澜死了，能引起九天神怒，她当真是天命之女……这方世界竟会为她而降下神怒。
她一个外来之人，将这世界都当成一场游戏，可她……却是这世界的天命之女。
菱一心里难受极了，想到此刻霄沂不知道被雷电打成了什么模样，可她却只能躲在他护下的这一方避风港之中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推开他，为他挡下这十万天雷。
这世界好没道理，真正爱它、敬它、遵循着它的天道、追逐着它踏上仙途的人它为什么不庇佑？
简直荒唐得可笑，菱一的心里，竟然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叛逆的，愤恨的情绪。
而霄沂更是满目愤恨和怨念，腥红自眼尾一路蔓延而上，也不知道是承受了这九天雷劫的缘故，还是怨愤使其疯狂，他整个眼都变得赤红。
明明承受着九天神怒，可他的神情却不见半点痛苦，沉静得可怕，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原本温和的双眼变得阴鸷、暴戾……
“若这就是天命，我……必要反了这天！”
【叮！徒弟霄沂黑化值100，请小心警惕！】

第124章
漫天雷劫散去，天空虽然阴沉，到底再没有了那恐怖的雷电隐藏在其中，细雨丝丝落下，冰冰冷冷的滴落。
“霄沂？小沂儿……”菱一颤抖着喊了一声，霄沂早就已经不动弹了，但是却还是死死的将她压在了身下。
九天雷劫，不知道落下来多少道威力巨大的雷电，却一丝也没伤到菱一。
菱一刚才经脉逆行，虽然在丹药反噬下又再一次受了重创，但好歹算是有了点力气，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才将霄沂从身上推了下去。
霄沂一翻身，躺倒在了地上。
雨丝冰冷的打在脸上，菱一才艰难的动了动手指，那跌落在一边的小鼎缓缓的滚动着到了菱一手边。
菱一口中念咒，忍受着经脉断裂的疼痛，掐了个决，之前牧云将小鼎的口诀告诉了她，此刻她艰难的打开了一道缺口……
这小鼎被叶清澜吸走了一半的灵力，小世界的结界已经十分脆弱微薄了。
鼎中众人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世界就打开了一个通道，牧云和莫奈何急忙从小鼎之中出来。
只见一片焦土，细雨落在这焦土上，还散出了阵阵的青烟。
雷电之力仿佛还飘散在空气之中，天威犹在，莫奈何心中一颤，看到菱一无力的躺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之中，忙跑了过去，“师父！”
菱一迷糊的视线里看到了莫奈何，忙抓住了他的袖子，“救……救他……”
莫奈何这才看到身边还躺着一个霄沂，面色惨白，就连唇色都全数褪去了，整个人都跟白纸做的一样，衣衫上全是焦黑的痕迹，若不是法衣坚固，怕是早都碎成破布了。
可这模样也好不到哪去，莫奈何将霄沂扶起来，牧云也急急忙忙的将菱一扶起来，众人这才看到，霄沂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肉和鲜血混在一起，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这背部的法衣都被劈烂了，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当真是惨不忍睹。
“大师兄他……”莫奈何顿了一下，仿佛想了想，才谨慎的开口道：“做什么了，竟然被雷劈？”
“……”菱一不知道说什么好，亏他开口之前还想了想，没想到就想到这么一句话。
她闭了闭眼睛，不敢去看霄沂身上的伤。
莫奈何丝毫没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看菱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是闭了嘴，将霄沂放着趴在了地上，开始就地处理他的伤口。
这外伤看着吓人，虽有雷电之力肆意游走，也不过多躺一个月的事情，可这雷电之力入了经脉……怕是经脉全毁，气海灵台都遭受了重击，雷电之力难以消除，只会在体内不断破坏，不论你治好多少次，只要雷电之力没有根除，它就会一次又一次的破坏……
这过程……可就十分难承受了。
霄沂如今气若游丝，说实话，怕是抵不住了。
莫奈何……真的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可又不敢跟菱一如实说。
“如何啊？”他不说，菱一偏要问。
莫奈何躲避着菱一的眼神，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想不到好的说辞，磕磕绊绊的道：“怕是……怕是……”
话还没说完，菱一的眼中希望的光也一下灭了下去，眼神黝黑得可怖，莫奈何一个激动，手死死一按，按在了霄沂背后的心脏处，突然那里绽出一道华光……
温暖的光将莫奈何的手一下弹开了。
大家都是一惊，就看到霄沂背心的光芒扩大，蓝色的柔光几乎将他整个笼罩住，霄沂并没有任何感知，却被蓝光包裹着轻轻飘荡了起来，翻了个身……众人才看到他心口处那蓝光最是炽亮，而且越来越亮。
那亮光一点点升起，菱一一把抓住了莫奈何的手，死死的握住，莫奈何疼得皱了皱眉，但不敢出声。
光芒太亮，看不清楚光芒之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菱一却感受到了那种玄妙的气息。
这气息使得整个空间都震荡了起来，原本盘旋在空气中的天威竟也被压制住了。
光芒之中渗出来一丝一缕的似丝线一样的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了霄沂的眉心，菱一不可置信的摇头，喃喃的道：“是……仙灵……仙灵之气？”
她不敢确定，因为只在古籍上读过，可这种感觉……还能压制这方世界的天威，除了古籍上所记载的仙灵之气，好像也再没有其他解释了。
这仙灵之气比之灵气更上一个等级，也就是如同仙界的仙气一般，因为在下界，所以掺杂了灵气，被称为仙灵之气。
在上古时期，修仙大道最是繁荣之时，修士得通大道的人不知凡几，那个人人修仙，人人都可飞升的时代，不知道出了多少惊才绝艳的英雄人物。
那时候，听闻有些大家族有大神通之人，有沟通天地之能，能感应上界自己家族飞升的祖先，那些大家族为了繁衍荣耀，会以此手段，将先祖渡来的仙气封印在灵器之中，代代相传。
有这仙灵之气锻体修炼，洗经伐脉……能让人脱胎换骨，用此来将尚在母亲腹中的胎儿洗经伐脉，那胎儿便生来就是仙胎……
便是上古时期，想要得道飞升，也得是上万年的修炼和感悟。
可生来仙胎之人，生来便与天地有感应，只要修为到了界限，便可立地飞升，而且进阶从不受任何限制，修炼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那都是传说罢了，菱一一直以为，都是现在的人崇尚当时的上古修士的能力，所以将这些事情夸大其词而已。
反正什么上古修士，上古家族，早已经湮没在时光之中，无人可证这些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却万万没想到……
菱一本就气若游丝，喃喃说了这一句也没人注意，莫奈何和牧云的注意力都被那光芒吸引了去。
霄沂体内的生机充盈了起来，原本体内横冲直撞的雷电之力竟也被这入了身体的仙灵之气中和了。
莫奈何惊叹一声，光芒散去，霄沂身体落了下来，他一把稳稳的接住，没叫霄沂伤势惨重的后背跌在地上。
再一看这后背的伤，虽然还有些可怖，可那乱窜的雷电之力没了，伤势看上去都好了大半。
这可太神奇了。
莫奈何不敢耽误，急忙将霄沂身上的伤擦好了药，然后祭出飞舟，将霄沂和菱一两人都搬上去躺好，这才道：“我们去哪？”
菱一看了看远方，虚弱的叹了一声，“去接你两个师兄。”
小舟便朝着密林的地方飞速而去，他们刚离开，空中能量波动一动，一个人影自云头模模糊糊的现身出来。
这人隐在云中看不清楚形貌，可那枯槁如同树枝一般的手指一掐诀，喃声道：“就是这啊……这气息，错不了！”
随即那身影在云头虚化，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菱一和霄沂两个人被整齐的排放在了船舱之中躺着，这小舟也是简陋得很，厢房都没得一间，想想好像还是自己给徒弟们的，一时竟有点感慨，原来当她徒弟这么穷酸的。
吃了莫奈何的药，菱一恢复了一会儿，也有了些力气，她转了个身面对着霄沂……摸索着朝霄沂身上探去。
霄沂被莫奈何换了件宽松的单衣，身下垫了软垫，一身都被缠上了纱布……
菱一丝毫没有心理负担，手就从单衣的衣领处伸了进去，摸了一会儿，手中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眼睛一亮，“有了！”
正要将那东西拉出来看一眼到底是什么这么神奇，还能封印仙灵之气。
没料到突然一个沙哑深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摸什么呢？”
“！？”
菱一呆愣了一下，一抬眼，霄沂布满了红血丝的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手一时僵硬，那冰凉的东西就从手指尖划开了，菱一手动了动，看着霄沂的眼睛，在他缠满了纱布的胸口上按了按，小心翼翼的露出一个笑来。
“我看看，这纱布……绑好了没，嗯……”
霄沂盯着她，菱一被盯得好不心虚，将手小心翼翼的伸了出来，两手交叠放在了腹部，挺尸一样的睡好，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盯住了天花板。
菱一心中暗暗叫糟，她一向对徒儿们亲近，一时都忘记了徒弟们都长大了……是该有些避讳的，更何况霄沂从小就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更别说现在都长大成人了。
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巧妙又不失尴尬的将这事圆过去，霄沂就说话了。
“是想看这个？”霄沂其实并不是神智全无，所以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谁让他神识太过强大，就是想完全昏迷也是很困难的。
当然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可能误会菱一……虽然这确实挺让人误会的。
不过他第一反应就是，菱一好像已经知道了他身上隐藏的这个秘密，这本是该藏一辈子的秘密，可如今被她知晓了，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担心。
反而松了一口气。
菱一听他这么一说，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不尴尬的，跟自己徒弟有什么好尴尬的。
一双眼亮晶晶的转过去，就看到霄沂从衣服里拉出来一个冰蓝色的玉佩……

第125章 第125个坑
霄沂手中这个玉佩，一眼看去不过是平常之物，就算在凡人界，好像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玉很粗糙，并不通透，内里还有丝丝裂痕一样的东西，显得浑浊又不清透，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块好玉。
“这是……”菱一却不觉得这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因为这玉之前释放了几丝仙灵之气，所以现在上面还有些玄妙的气息笼罩着。
霄沂将玉佩又塞进了衣服里，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好似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菱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没想到霄沂却轻轻开口道：“这个东西，是父亲传给我的，说是家族中十分重要的东西，代代相传。”
霄沂这一生的前六年，都不过是凡人世界里的富贵人家的少爷，父亲经商，母亲持家……虽然只有一家三口，却生活得富足平淡。
不似其他商人之家会轻慢教育，霄沂自三岁开始，父亲就花重金为他聘请名师教导，一言一行，规矩礼仪，琴棋书画诗酒茶，一样不落。
经商的人家本不太注重这些，就像四周的商户之子大多都是纨绔弟子，那时候霄沂的父亲却说……不论身在何处，都不可辱没了家风。
霄沂一知半解，却学什么都很快，可谓是过目不忘……有如此聪慧的孩儿，本该是父母的骄傲，霄沂却知道，母亲常常看着他背书写字时会落下眼泪。
这仿佛是一个平凡的家，又仿佛有些什么霄沂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玉佩，自他生下来就戴在身上，母亲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取下来的。
直到那一晚，腥风血雨，大火漫天……整个城镇，上万人都抵不住一人的滔天怒火，那便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了。
他可移山填海，呼风唤雨，凡人在他们面前如蝼蚁一般。
而那在记忆中一直平凡的父母，竟也不是凡人，那一战可谓是天地变色……原本熟悉的父母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们拥有着霄沂就是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能力。
那和总是周旋在生意场上，偶尔会小心翼翼赔笑的父亲不一样，和那总是在厨房忙碌，会因为熬坏了一锅鸡汤就生闷气的母亲不一样。
他们杀伐果断，眉目冰冷，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在那几乎将整个城镇都夷为平地的巨大能量波动中，他们回望霄沂的那一眼……带着希望，却又仿佛陷入了无比的绝望之中，像是不舍，又像是解脱。
那眼神至今，还会出现在霄沂的梦魇之中反复纠缠。
“去凌云谷……”这便是父亲最后留给他的话了，同时还有一个朽坏的木牌。
木牌上似乎是一副地图，可因为朽坏，并不算清晰。
就连从小照顾霄沂长大的陈老，那满面皱纹，总是咳嗽得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人……却也是可以带着他杀出重围，如光一般在空中穿梭。
那之后他和陈老便一直被人追杀，最后陈老以自己生命为代价，让他摆脱了这一场无休止的追杀……将他送入了凌云谷所在的大阵之中。
他在阵中迷失了方向，那木牌也不慎掉落，只能依靠着坚强的意志力，也全靠那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凌云谷，这才算找到了那歪歪斜斜的后山小径，。
木牌虽在那，但是却一步都不可进入，所以只能跪在那里等……虽不知道父亲为何叫他来凌云谷，但是在之后被追杀的日子里，陈老也断断续续的说过一些修真界的传闻给他听，为他介绍了一下凌云谷。
可关于家里的事情，霄沂每次问，陈老都只是叹气……只告诉他，“这世间纷纷扰扰皆为利往，少爷是超脱凡俗之人，不要为这些污浊之事所扰。”
他不过七岁，前几年都只知道安稳读书，平淡度日，偶尔放纵一次，也就是爬树掏了个鸟窝，没想到一夜之间……另一个世界向他敞开了大门，一点余地都不留的将他淹没。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知道凌云谷是十分神圣又厉害的存在，或许父亲是让他来凌云谷拜师，只要学了一身本领……他就能为父母报仇，并且解了他这么多年的疑惑。
父母的秘密是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是凡人，却甘愿在凡人世界隐居，为什么都躲得那么远了，却还是遭人追杀……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霄沂原本是不知道的，可上一世……这一切的事情，他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家族血仇也已经报了。
所有的人都付出了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他这一世本没想过动用这玉佩之中的力量的，原本以为可以放下一切洒脱度日的。
或许……即便是重来一世，天意依旧如此罢了。
菱一听霄沂用及其平缓的嗓音，将这本该是惊心动魄的回忆平平淡淡的讲述了出来，好像这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好像他全都已经放下了。
可菱一虽没经历过，却也知道，一个孩子突然逢此巨变，一夜之间仿佛世界都变了，所有的事情和他前几年的认知都不一样了，可谓是天翻地覆。
哪里又是平平淡淡几句话，就真的可以当做放下了呀？
还记得那时候霄沂才来谷中时，总是很安静，干什么都很有分寸……还常常保持着一副温和的笑容。
可他提及自己是什么七杀命格时，又是那么的落寞。
如今一想，他当时不知道该多无助，却要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隐忍克制，还要面露微笑。
这么想来，他那时候该是活得多小心翼翼啊！
所以就连黑化值一百，也从未有任何的不妥，也从没有放任自己暴露出什么问题来。
菱一脑补了一下，都觉得心酸得很，不免心疼起这个总是听话又乖巧的大徒弟，摸索着伸手过去，轻轻的握住了霄沂放在腹部的手，果然……他的手掌冰凉，指尖骨节分明，握在手里虽宽大，却又觉得好像是太瘦了，都没几两肉……
好生叫人心疼。
霄沂的手被菱一握住，微微一颤，倒没有挣开，只是转眼看了菱一一眼，没料到看到菱一满眼水雾濛濛，泪水模糊了眼睛，一副心疼得要死的样子。
“没事的。”菱一双眼含泪，却是微微展颜一笑，抓紧了霄沂的手，死死的握住，轻声道：“以后还有我，还有凌云谷那么多人陪着你呢，我们也是你的家人的。”
霄沂呆呆的，像是愣住了。
菱一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压了回去，笑道：“你家里的事情我能猜到一二，以此为线索，不难调查当初是谁打扰了你们的生活……不论如何，师父会陪着你的。”
霄沂垂下眼眸，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菱一只当他是太累了，而且伤口范围那么大，伤得又深，肯定很疼，所以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紧了紧握住霄沂的手，也不再多说。
霄沂身上有传说中封印着仙灵之气的灵器，这就证明……他的家族可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只是时间滚滚，红尘漫漫……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故，叫霄沂的父母带着他躲在了凡人界。
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个灵器而来的。
而霄沂不论在小说上，还是如今……修为进阶神速，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藏书阁那些晦涩难懂得看一眼都眼花的书籍，他也能读通，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就算是天资极高还有血脉之力护持的炽墨，也是赶不上他修炼的速度和资质悟性的。
更别说霄沂实际上表现出来的战力，比当前的修为强了不是一点半点，还有那强大得几乎能匹敌渡劫期老祖的神识之力。
虽没有见识过什么是天生仙胎……可若说霄沂便是天生仙胎，也不是不可能的啊？否则是如何让微曦道君放弃了家族和昆仑山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弟子，反而收了他为收徒？
短短千年，接任昆仑山掌门，同时还是公认的仙道第一战力的正道魁首？
上下五万年，怕都是没有过如此天资绝艳的弟子的？这若不是天生仙胎都说不过去啊！
菱一想到此，握着霄沂的手不由得一僵，然后小心翼翼的，及其轻微的在霄沂手指上捏了捏……
天喔，这是仙人的手吗？
【叮！徒弟霄沂人物剧情完善度70%，请再接再厉！】
系统这么一提示，菱一就觉得自己想得果然没错！于是又捏了捏……
“……”霄沂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睁开，又看向了菱一。
菱一眼睛闪闪发亮，一脸惊奇的看着他的手指……
所以，这又是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
这边是十万天雷降世，方圆百里被劈成了一片焦土，寸草不生，生灵全灭。
而雨泽林大半的荒地之中，惨况一点也不比这天威降临的少。
一样是寸草不生，生灵绝灭，雨泽林这被魔气毁了大半的土地，不知道要几百年才能恢复一丝生机。
八大门派近千人，还有那些凑热闹的，打算捡漏的……不知道多少人进了来，却再也出不去了。
可怕的是，进入这一片荒地后，通讯全断，这里的任何一丝消息都无法向外界传达。
外面的人还在翘首以盼，等待着看这次异宝出世，又是花落谁家……等着看，又是哪个灭世大魔王现世，等着看他们以白虎为诱饵精心布下的陷阱，到底有了怎样的收获？
可等着等着……却是什么都没等到。
入了魔气荒地的人，竟无一人生还。
舜华那尊贵神圣的一身金线图腾的白衣都染成了红色，本是干裂的荒地也几乎被血染成了红土地。
地上的尸首不过片刻就被魔气蚕食殆尽，就连衣衫布料都不曾剩下。
血腥气弥漫在上空，形成一股极其强烈的血煞之气，这血煞几乎都快要成型了，隐隐可见一个可怖的骷髅头形状。
炽墨坐在乱石堆上，遥遥感受到了菱一他们已经进入了荒地范围，忙挥了挥手，那血煞之气呼啸着全数冲进了炽墨的体内，他原本平复下去的眼瞬间又变得暴戾。
暴戾引起的猩红几乎让眼睛都快要滴血了一般，他死死将这股血煞之气压制住，眼神恢复清明的那一刻，黑沉的黑眸之中红光闪烁了几下，随即隐没了下去，那一双眼除了太过黑沉，又变得黑白分明。
舜华一番大战，还未归来，刚才冲出来想为炽墨挡下致命一击，最终也没有成功的施宁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看炽墨伤势虽重，到底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算松了口气。
“少主，我们这就带你回去疗伤。”施宁话音一落，手指夹在口中吹了一声哨，霎时间三道黑影自天边落下，正是三个罩着黑色斗篷的魔族。
炽墨冷笑一声，阴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施宁，他没说话，但是眼神里的杀意明明白白……
施宁捏了捏拳，率先走上前去，“少主，我们与他们不一样……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她多希望炽墨能明白……
就那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不明白呢？
他和菱一，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她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才是同一种人。
炽墨眼神冰冷凌厉，脸色紧绷，咬牙吐出了一个字，“滚。”
多一个字，他都不屑再说。
施宁的脸色痛苦了一瞬，可瞬间又坚决了起来，“我们带您回家。”
说罢伸手朝炽墨手臂扶去，他伤势那么重，站都站不稳，手都抬不起来……正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带他回去了，他就会明白的。
手还未触碰到炽墨的衣袖，一道白光一闪而过……施宁收手及时，但指尖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而她身后三个魔族一声闷哼，已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我说了，谁都不准碰我师弟！”
舜华拖着一头雪一样的白发缓缓走来，一身血染就的红衣，脸上也溅了不少血迹，面若修罗，那一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暴动的杀意……

第126章 第126个坑
“少主如今身份暴露，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施宁看着舜华一步步走来，却是一步不让，直接挡在了炽墨身前，“你们若真是为了他好，就该为他的安全着想。”
舜华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大开杀戒是为何？”
施宁紧紧捏着拳头，警惕的看着舜华。
舜华站定在她身前，她被杀意所笼罩，细密的汗珠都已经布满了额头，舜华往前一步……她终于是抵不住这凌冽的威慑力，后退了一步。
退了这一步，胸膛中那一口气也就泄了，整个人差点软绵绵的跌倒在了地上。
舜华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走到了炽墨身前，“杀这么多人也是很费劲的，若不是为了不泄露他的秘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可……可是……”施宁还想说什么，舜华却是一点不想听了，直接走到了炽墨身前蹲下身。
掰开了炽墨紧紧握住的手，手心里静静的躺着那个菱二给他的玉坠，那玉坠都染满了鲜血……
舜华轻轻吹了一口气，灵力一荡，玉坠又如同新的一般，干净如初。
炽墨的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满身魔力动荡得厉害，舜华看了看玉坠，似乎有点挣扎，有点嫌弃……
“师父来了。”炽墨提醒了一声。
舜华这才不甘不愿的将这玉坠挂在了炽墨的脖颈上，替他系好了黑色的绳子。
那玉坠一戴上，炽墨浑身的魔气和动荡的血脉之力竟全都无声无息的收敛了，不过瞬间，这偌大的荒地，竟再无一丝魔气。
施宁这才明白……炽墨身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可以隐藏身份和血脉的东西。
舜华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那三个魔族，对施宁道：“还不走？”
话音落下，那三个魔族便无声无息的烟消云散了。
施宁后退了两步，却又不甘心，看向了炽墨。
舜华此刻本就已经被激起了凶性，跟她说了几句话也全看在她之前不要命的想挡在炽墨身前，如今唯一一点耐性也耗尽了，抬手便要一掌打去。
炽墨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来不及了……”
话音才落，小飞舟已经进入了视线之中，炽墨狠狠的看了施宁一眼，“还不滚！”
施宁捏了捏拳头，转身消失在荒地深处。
她刚走，这边小飞舟已经到了眼前，莫奈何跳了下来，看了一眼二人，看他们都没什么大事，于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回去了。”
与舜华一起将炽墨扶着上了飞舟，于是船舱躺尸组再添一人，三人横躺着，刚好将船舱占满了。
其余人坐在船板上，牧云拿着他那个小鼎看了又看，偶尔还不舍的摸一摸，也不知道在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菱一躺在中间，左右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开怀，“这真是……同是天涯躺尸人啊。”
苦中作乐一番，才问道：“那雨泽林的事情，最后如何了？”
炽墨垂下眼眸没说话，舜华坐在船舱外，哼了一声，“打跑了呗，有我在，还能叫他们嚣张不成？”
菱一顿了顿，还想仔细追问一番，没想到舜华先发制人，直接道：“你那丹药，以后再不准吃了，损寿元的，还想不想要命了？”
这一次，菱一怕又耗了百年寿元，这丹药虽然被改良过了，但是到底是强行提升修为，对身体的损坏极大。
听了舜华这一句，莫奈何就觉得要糟……
果然菱一干脆闭上了眼睛，哎哟了一声，“困了，头痛……睡了睡了。”
然后两道冰冷又压迫力极强的视线就停在了莫奈何身上。
霄沂也是这时才想起来，为何菱一自小世界出来后就已经是重伤状态了，还以为是小世界中有凶险，没想到啊……
炽墨也是一同开口道：“原来我们之中出了个叛徒。”
莫奈何往船板上挪了挪，“不，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哼。”舜华哼了一声，“若是再有下次……”
“没了没了。”莫奈何急忙摇头，并且举起了双手，“我保证……”
因为舜华磨了磨他的小尖牙，他可不认为这是要咬他……大概率，可能是要吃了他哇，就算不要他的命，这吃了再吐出来，也很糟心的啊！
所以他这一遭是来干什么来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在谷中炼丹啊，命苦……还说不出。
一路走了几日，菱一就恢复了点精神，虽然说三人都是重伤状态，但其实菱一伤得最轻，所以才几日，她就已经很精神了。
只是小舟上人多，活动范围有限，她也还不能走动，于是手闲着无聊就打起了舜华那一头长发的主意。
舜华这一把白发，那真是如丝般顺滑服帖，颜色如雪，又有光泽，还隐隐泛着灵光……最主要的是，真的超级长。
他坐着的时候，这长发在地上拖出了长长一截。
这是他法力太过旺盛的缘故，等到过几日这一身修为稳定下来，这些暴涨出来的妖力都化为己用后，就可以随意变化了……
到时候就没那么长了。
小舟上赶路枯燥无聊，菱一从船舱内磨磨蹭蹭的挪到了船舱外，就依靠着栏杆坐在了舜华边上，小心翼翼的抓了一缕他的头发在指尖玩了起来。
舜华这一身修为是外力得来，是族人的馈赠，这几日都在忙着炼化，所以一时没有察觉……
就靠着舜华这一头雪白的长发，菱一玩了好几天都不亦乐乎。
直到牧云要下船，莫奈何才将那小飞舟停在了一个大型城镇的外面，还道：“正巧，我们也需要买些东西，这城镇大，我缺的那几位药材应该也可以买到。”
牧云点了点头，看了看船内众人，“我便不进去了，如今游历了几年，也该回山门了，就此与大家别过。”
舜华睁开眼睛，正要开口，牧云已经抢先道：“白虎一事……”
他想了想，走到了舜华身前，将怀中小鼎拿了出来，虽然一脸肉疼的模样，却又无比坚决的将小鼎递到了舜华的身前，“就……就借你用吧。”
“这……”舜华愣了愣。
牧云就怕自己反悔，将小鼎往舜华怀中一推，“我一路想了许多，这小鼎收回去对我们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作用，白虎一族的事情我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感触颇深。”
重要的是，如今白虎在妖族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加上这一次雨泽林的事件，不知道多少人会盯着白虎一族，要找到他们的落脚地。
白虎一族还有一百多只白虎，若是在人界找一个地方隐居，不论是什么隐秘的地方，时间一长，妖气都会显现出来，很容易被有心人用各种追踪办法寻到。
在人族，他们也是没有长期能容身的地方的。
如今白虎一族老年都几乎将力量献给了舜华，当场就死绝了，剩下一群青少年和幼崽，怎么能总是颠簸迁途？
这小鼎内的小世界，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你是凌云谷的弟子，我信你。”牧云后退了几步，行了一礼，“他日不再需要这小鼎时，我相信少主一定会原物奉还的。”
舜华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郑重了不少，也朝着牧云行了一个大礼，“道友恩情，我舜华记住了。”
牧云的脸色有点怪异，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朝靠在一边的菱一笑了笑，“前辈，山水有相逢，来日再见了。”
菱一笑着点了点头，牧云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便离开了，身影化作一道遁光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我果然没看错他。”菱一笑了笑，才道：“虽然行为总是奇奇怪怪的，但是还真是个好人。”
舜华抚摸着怀中的小鼎，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便是他除了凌云谷中人后，第二次见识到心中有大善，有大义的人了。
可惜了，这样的人常隐居在山林之中，不问红尘俗世，也不通人情世故，所以现在掌控仙道的那些人……才会是那样一群贪婪自私的蛀虫。
莫奈何看着牧云走得那么急，感慨一声，“之前听他说他差点连裤衩都被骗走了……如今将如此贵重的东西留了下来，急急赶路而去，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灵石和吃食？”
这真的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菱一愣了愣，莫奈何补刀道：“怎么就忘记了拿点灵石给他啊？”
“……”
是喔。
“我去追？”舜华这样一听也急了，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转身，看到拖在身后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编成了十几条小辫？？？
末尾系着颜色各异，多姿多彩的十来个蝴蝶结！
还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几朵小花，插在了小辫上，那当真是……鲜艳夺目，精致无比。
舜华愣了片刻，猛然转身朝这几天一直靠在他身边的菱一看去！
他之前还当菱一是担心他炼化不了身上这些妖力，所以才整天粘着他呢，没想到啊……竟然是在玩他的头发！！
菱一捂着胸口咳了一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挪回了船舱，“哎呀，还要再休息休息……”
“师父……”舜华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叫菱一都打了个哆嗦。
眼看舜华高大的身影进入了船舱，菱一忙挤在了炽墨身边，无法动弹的炽墨看到舜华进来后，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
霄沂在一边补充道：“师父好手艺。”
“二师姐？你看着师父他们，我去城里买了东西就回来。”
莫奈何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第127章 第127个坑
因为被扎小辫的事，舜华奋发图强，硬是在三天后将所有得来的妖力化为了己用，那一头雪白的长发被他收回去了一半。
死心眼的将颜色幻化成了黑色，还把所有头发都盘成了一个道髻，用一根簪子牢牢的固定住了，除了额头和脸颊边上落下来几缕碎发，当真是一丝都没有落下来。
菱一看着这个老成又稳重的发型，一双金色的竖瞳也收了起来，脸上的印文也没了……
因为修为深厚，妖力收放自如，身上竟没有一丝妖力，外表和常人无异。
只是这个道髻……菱一为此叹了好几天的气，说好的翩翩美少年呢？这一长大，就变得如此认真严肃，透着几分一丝不苟的古板。
说好的小老虎，毛茸茸呢！？
徒弟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菱一觉得心好累啊，不就让师父扎了几个小辫子吗？至于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吗？
可怕的是舜华虽俊美，但是却是那种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俊朗……圆脸杏眼，还有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十分讨巧可爱，一点不适合这种老古板的发型啊！
……菱一觉得她不懂男孩子了，不过还是找舜华道歉，软磨硬泡了好几天，舜华这才算是愿意跟她讲话了，但是发型说什么都不愿意换。
之后一群人在小城里养伤，这里人口少，来往的修真人士也不多，他们也就不算很显眼。
因为每次回去凌云谷好像都是受了重伤，菱一深觉得这样不好，平白叫师父和师弟妹们担心，就打算养好了伤再回去。
反正有莫奈何在呢。
他负责每日采买，炼丹熬药，给师兄们换药疗伤，打探一些小道消息，菱一就负责坐在一旁喝茶磕瓜子，拖着软绵的身体对徒弟们见缝插针的灌鸡汤。
这一行是亏大了，两个好不容易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降了一些黑化值的大佬，如今黑化值又都爆表了。
而且菱一每天的心灵鸡汤也没用了，黑化值丝毫不见降低，可见徒弟们长大了，没那么好忽悠了。
相比以前，炽墨黑化值一旦爆表，总是会暴露出来问题的，可如今他也是滴水不漏了，跟霄沂有的一拼，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好几次……菱一还是不知道炽墨的黑化值为什么突然涨了那么多。
菱一忧伤看天，深觉这消除黑化值的任务仍然是任重道远。
啊……想念单纯又做作的小天使席子语。
“师父我打听到了。”莫奈何回来的时候，小背篓里都装满了他采买来的东西。
之前菱一叫他顺便在集市上打听打听看之前雨泽林的事情，看有没有传出点什么风声来，一听莫奈何回来，她就忙蹭了上去。
身后炽墨和舜华两人对视了一眼，盯住了莫奈何。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菱一问道。
莫奈何想了想，面无表情的道：“哦，是啊……外面都在传师父的美名啊，说凌云山大师姐，当之无愧的四族第一美人。”
“啊？”菱一愣了下，莫奈何忙拱手道：“恭喜师父威名远播四海。”
菱一摇了摇头，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的告诫徒弟们，说：“我之前又不是没下山历练过，这下山晃荡的日子长长短短的加起来，十几二十年也得有了吧？你们说之前怎么不传我是美人，现在就传了？”
莫奈何想了想，真诚的摇了摇头。
菱一再看其他徒弟，除了霄沂没什么表情外，另外两个都一脸求知若渴的看着她。
菱一只能无奈一笑，“你们啊，这都想不通？还不是因为如今的菱一是凌云山弟子，而不是那个散修菱一。”
这美貌啊，也要加上身份，才能水涨船高呢。
“所以啊，这什么第一美人，也不过是看菜下碟的。”菱一摇了摇头，没有了啥兴趣，将莫奈何的小背篓接了下来，继续问道：“让你打听雨泽林的事情呢？怎么样了？”
“这小镇上仙道之人来往本就不多，大多都是茶馆说书人在说些传奇故事，这雨泽林的事情我打听了下，大家都一问三不知的，就连那说书先生，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说是八大门派下了禁言令，不让随意谈论此事。”
莫奈何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说完感觉到炽墨和舜华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了，他才松了口气，接着道：“反正只知道肯定损失惨重便是了。”
什么全军覆没啊，什么千人入内无一人生还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该是叫他们长点记性才是。”菱一对雨泽林的事情一知半解，便只是点了点头，“想来白虎一族的消息他们故意放出来了，在昆仑山时明知道我身边有白虎少主，所以一旦有白虎消息，我们肯定会来……便以此来下套，真卑鄙。”
“嗯嗯！”莫奈何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师父我熬药去了。”
说完赶紧溜了。
养伤这段时间，菱一倒恢复了行动力，只是经脉一时没复原……霄沂和炽墨两人伤得比较重，如今也只是能下床走上几步。
看着这一群伤病残，竟然只有舜华完好无损，还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修为呢。
“舜华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菱一看向长大的舜华，他如今若是将妖力全数爆发出来，实力也堪比渡劫期了。
妖族的事情，他也该有所打算了。
舜华这几日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小鼎他一直好好藏在腹内的空间之中，偶尔还会进去看看留下来的族人们。
他想了想，对菱一实话实说道：“师父，如今小世界里都是一些年少的白虎，我想带他们回去凌云谷……让他们修炼学习，等到第一批白虎有战斗之力后，我会带他们回去妖族……秘密将被奴役的族人救出来。”
妖族一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虽然青龙朱雀玄武他们三大隐世家族对妖族的争斗不管不问，但是推翻白虎一族的也是几个大家族……实力不容小觑。
“若是进展顺利，能在妖族找到一片栖息地便是最好不过了。”舜华说着，难得温暖一笑，脸上多了一些沉稳自信，还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只要有了族人，有了自保的能力，哪怕在妖族艰难的摸爬滚打，也总是能生存下去的，不像在人族，还需得小心翼翼的隐藏。
“嗯，一定可以的。”菱一点了点头，“去凌云谷多学习学习也好，反正师父们都闲，叫他们教导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师父。”舜华顿时眉开眼笑。
菱一这些师父辈，哪一个不是隐士高人？如今白虎留下的这些少年和幼崽，最缺乏的便是长辈的教导。
将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就等着大家养好了伤回去凌云谷关门修炼了。
菱一对这种生活很满意，心情好了身体也好得快，身体好了就闲不住，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小镇，菱一却还是忍不住想出去逛逛。
晚饭后天气爽朗，秋风送凉，正是饭后散步的好时候。
莫奈何在小院里熬药，整个小院子里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大家都把门窗关得死紧，舜华在小世界里陪族人，炽墨和霄沂两人继续躺尸养伤，菱一就一个人溜了出去，打算走走逛逛。
这小镇一到傍晚就没什么行人了，摊贩也几乎收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匆匆的赶着回家吃饭，就剩下几家小店铺也在关门打烊了。
菱一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些桂花糕和糖酥，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打算拿回去给炽墨吃。
最近总是在忙碌，炽墨应该好久都没吃糖了呢。
菱一开开心心的打算回去客栈小院，远处一个黑影吸引了她的视线，那黑影一闪顿时不见了踪影。
“咦？”菱一觉得有点眼熟，跟到了转角处一看，淡淡的魔气消散在此。
魔族？
菱一提了下灵力，觉得经脉运行已经没有了大碍，这才大步的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跟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天色渐黑，小巷子里已经很昏暗了，那戴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像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菱一走上前去，黑衣女子转过身来，朝菱一行礼，哑声道：“前辈，又见面了。”
菱一呆了一下，黑衣女子将兜帽取了下来，看到她那一脸狰狞的烧伤疤痕，菱一才恍然大悟，“啊，是你……宁……宁……”
“晚辈施宁。”施宁抿了抿唇，脸色虽冷淡，但是眼神柔和了不少，轻声道：“上次多亏了前辈救我出魔窟。”
“啊，对对对，施宁小姑娘。”菱一笑了起来，还以为遇到了什么魔族呢，没想到是故人再见，“你离开后过得怎么样了？”
看施宁一身修为不错，菱一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还不错。”
“是，多谢前辈挂怀，晚辈这几年过得很好。”施宁很有礼数，虽然面上狰狞，浑身黑衣显得有些冰冷，但到底觉得还是有几分亲切的。
“这次来见前辈，一来是为了谢前辈之前的救命之恩。”施宁顿了顿，才接着道：“二来……是因为我在魔界，找到了阿墨的家人，所以……”
“白白的家人？”菱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
他不是药人吗？
“此事多有些波折。”施宁缓缓将此事解释了一番，才道：“阿墨的父母俱都建在，也在盼着他归家，我本是想叫他回去看看的，可他不肯，好像还很抵触，应该是在怪当初他父母将他弄丢了。”
“原来如此。”菱一想了想，以炽墨的性子，身世又有了如此大的变故，他在血魔窟里受尽了折磨……十多年啊。
如今才说父母是不小心弄丢他的……到底有点叫人不敢信。
炽墨黑化值本就高，会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我想……若是前辈能带他一起回去，就再好不过了。”施宁咬了咬唇，不好意思的道：“虽然我知道这也是强人所难，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前辈的。”
施宁隐忍着哭腔，卑微的道：“我年幼时父母就都没了，这么多年我却还常常想起他们，我想……阿墨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是渴望着再见到自己父母的，他就是……他就是太倔了，而且，他不肯离开您。”
菱一觉得受到了冲击，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喃喃的道：“此事你容我想想。”
毕竟那可是魔界。
“那我等前辈的好消息了。”
“嗯。”菱一应了一声，“我……还是得问问他，我尊重他的意见。”
“只要前辈开口，阿墨一定肯听的。”施宁含着泪像菱一行了个大礼。
菱一迷迷糊糊的将她扶起，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若是父母在世，当真如施宁所说，家人团聚也是好事一件啊。
菱一转身离开，刚转出小巷，突然一道血红的气息一把将她笼罩住。
“前辈！”施宁惊叫了一声，菱一根本来不及反抗，那血红的气息便飞速的裹挟着她一闪，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施宁几步跑上前来，小巷里一片寂静，只余留下一片异常浓厚的血煞之气。
她不可置信的在原地转了几圈，可是没有了……这什么都没有留下，血红的气息不见了，菱一……也不见了。

第128章
菱一会出去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就是知道也不会阻拦，毕竟这小城里修士不多，大多都是凡人，菱一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出去逛逛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一逛，竟是到了深夜还未归……这就是出了大问题了。
传讯符不通，一切联系手段都没用，几个徒弟着急了起来。
炽墨和霄沂两人现在还没什么战斗力，不敢将他两人留在客栈里，只能叫莫奈何守着，舜华修为高，神识范围也广，便负责出去寻人。
眼看着天都蒙蒙亮了，舜华才化作一道白光落在了院子里，炽墨和霄沂两人虽身体不好，却也强撑着等在院落中，看舜华回来，忙站起身来，“如何了？”
舜华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犹豫的看了眼炽墨。
炽墨心中一沉，冷声道：“直说便是。”
“这小镇里已经没有了师父的气息，方圆十里我都探过了，都没有任何发现，肯定已经走很远了……”舜华叹息了一声，眼眸之中的担忧也是止不住，“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在小镇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魔气，探查下来，那魔气也是在傍晚时分开始减弱，证明那个魔族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不……不会的……”炽墨喃喃开口，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渡了几步，若是魔气……他心中便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可是凭借施宁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带走菱一？
除非……菱一知道了？
如今在场除了莫奈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三个都是心知肚明，霄沂沉默了很久，才淡淡的道：“我说过，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炽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霄沂嗤笑一声，“看来你并没有解决好。”
舜华也噘嘴道：“我就说要杀了她吧，你偏不让……”
炽墨呐呐无语，站在原地很久，显得有些沧桑了，他才淡淡的道：“我自己会解决。”
是啊，为什么没有杀了施宁……若是早下手，便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更不会连累了菱一了。
正道围攻，他可以眼也不眨就取了他们性命……他明明自黑暗之中诞生，明明便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从来不会心软，也没有什么同情心的怪物。
可到底……当初在那黑暗的地狱之中，是施宁第一个朝他伸出了手，是她第一个对他笑了。
哪怕后来她背叛了，他也预谋了一场大火，本要将她连同她的谎言，她的懦弱和自私都烧成灰烬的。
可到底还是在最后关头饶了她，留下了她一身伤疤，丑陋无比……他想着，叫她一辈子丑陋不堪，不能见光，自卑痛苦也是极好的。
原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便是……下不了手杀她而已。
炽墨移动脚步，缓缓的一步步挪回了房间，脑中响起了菱一的声音，她说过，“你还未寻到自己的道，不论如何，只要心中还有一点柔软，还有一丝善念，便不算无药可救……白白在师父心中，便是最美好不过的人，有着世上最好看最清亮的眼睛和最纯善的笑容，只是这世间太多苦痛，咱们只要一一渡过了，方能得证初心。”
或许菱一比他更了解自己吧，她说得对了，自己心中尚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所以才狠不下这心去杀一个曾经也对自己好过的人。
哪怕这点好只是黑暗之中一点荧光，一晃即逝，但它也曾经存在过的。
若这次真的是施宁……炽墨将房门关上，手中捏得死紧，缓声道：“这点怜悯也是你亲手磨掉的。”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舜华看了一眼霄沂，霄沂看着炽墨的身影消失了，这才道：“你往东一路追去，若当真是魔族所为，一定是往魔界去了，那施宁修为并不如何，也许全力追赶，还能追上。”
虽然霄沂也十分费解，施宁怎么可能带走菱一呢？
可谁也说不定，万一施宁还带了什么魔族高手来呢？或者有什么了不得的魔器，或者……便是菱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她走的？
霄沂摇了摇头，否认了最后一个想法，菱一不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不会不声不响的离开的。
她不会让他们如此担忧，一定是被迫离开的。
舜华点了点头，才转向了莫奈何，“看好炽墨，别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莫奈何点了点头，对事情一知半解的，但是他也没有开口问。
舜华叹了一声，又化作一道白光朝东边日出的方向飞速的追了去……
“好了，早点休息吧。”霄沂也缓缓回了房间。
看起来是最平淡最沉稳的一个人，甚至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莫奈何默默的看了看霄沂的袖子……
总觉得那袖中的手已经捏成了死紧死紧的拳头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而回到房间的炽墨坐在桌边很久，手中捏着那脖颈上的玉坠，用力到掌心都泛了白，那玉坠若不是材质特殊，感觉下一秒就会被炽墨捏成了灰飞。
这血脉之力……就像是一张巨网，一点点的收拢，将他网在里面，简直难以呼吸。
在黑暗中那十几年，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不要什么天赋，不要什么血脉……哪怕只是一个凡人呢？
等到天明，等到日落，舜华依旧没有回来……一天一夜若是都没有追上，怕是不太可能追上了。
炽墨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任何抵触的就将莫奈何端进来的汤药一口喝掉了，就连那看起来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不祥的味道的丹药，他也一口吞下。
第一次见他这么爽快，莫奈何呆了呆，后知后觉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冰糖来，“吃吗？”
炽墨看了一眼，满嘴苦涩……却也没有去接那糖。
他怕自己最喜欢的糖，吃起来会不甜了。
炽墨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就朝外走去，莫奈何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哪？伤还没好呢，不要乱跑。”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炽墨头也不回，莫奈何哪里又拦得住他，焦急的跟在后头出了院子。
霄沂静静的站在院子里一颗树下，看到两人出来他才转过了身。
“你也想拦我？”炽墨不屑的哼了一声，若说几师兄弟之中，最互相看不顺眼的，非是霄沂和炽墨两个人。
炽墨会带着席子语在昆仑山到处游玩，会在舜华在小世界里遇到绝境时挺身而出，说是为了菱一……其实谁也说不清，到底其中有没有夹杂着这几年相处而来的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可他和霄沂，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都心思过于深沉，而霄沂总是一副八面不动，所有事情皆在掌控的模样，就很叫炽墨看不惯。
“事情尚未有定论，师父的去向不一定便是魔界，你此一去若是落空了呢？别是到时候想回都回不来了。”霄沂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回不来，不是正中你下怀。”炽墨哼笑一声往前走去。
“也是。”霄沂笑了，侧身让开了道路，炽墨便一路畅通无阻的离开了，莫奈何追到的大门边上，炽墨就已经不见了身影，他急忙回过头来，“大师兄，就这么让他走了啊？不会出事吧？”
“他能出什么事。”霄沂垂下眼眸，缓缓回了房间，“祸害遗千年，没听过吗？”
像炽墨这种级别的祸害，怕是要遗上个千千万万年的，这世界毁了，他都不一定会有事的。
霄沂冷漠的哼了一声，反正该提醒的他提醒过了。
炽墨一路朝东而去，再也没有回头……一个隐秘的山林之中，施宁看着那一道熟悉的气息朝着魔界而去，紧紧的捏了捏手掌……
“我就知道，为了她……你就会回来的。”
至于菱一为什么会被绑走，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她不过是借了这股东风罢了。
……
菱一眼帘十分沉重，脑子也迷迷糊糊的，血煞之气太过浓郁，她一时不备被血煞侵体，然后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这才恢复了一点点的神智，脑袋里还针扎一样的疼，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这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模糊中可见四周都是一片鲜艳的血色，可光线却是十分昏暗，心里虽然十分警惕，但是可怕的是身上使不出什么力来，灵力也堵塞停滞……
艰难的起身，眼前才渐渐的清晰了一些，仔细一看，这是一间昏暗的石室，床边幔帐都是血色的，盖在身上的锦被是云锦，柔软轻薄……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血红色的云锦，这么红的颜色盖在身上……
又不是像喜被上面还刺绣一些鸳鸯啊、龙凤的精美图案，这就是纯色的，一片红的……可真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石室四周都很昏暗，菱一眯着眼睛仔细看去，这一看，差点吓得从床上翻了下来。
全因角落里竟然坐着一个血红的身影，整个人坐在阴暗的角落之中，只看到一身大红的衣袍，还有黑长的长发垂落下来……然后整个胸口往上，都在一片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楚……
乍一看，还以为是坐了一个无头尸呢。
菱一摸了摸胸口，平复一下跳的剧烈的小心脏，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是……”
那‘无头尸’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这下好了……腰以上都没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一双长腿和繁复华贵的红色衣摆……看起来更诡异了。
菱一不动声色的在床上往后挪了挪，那人才从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啊……”菱一惊讶得长大了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走到昏暗光线中的高大男人，眉目精致英俊，浑身却是鬼气森森，完美无瑕的俊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那一身红衣将他的肤色称得惨白惨白的。
除了乌黑的头发和黑沉的眼眸，一张脸上唯一的颜色，便是微微有些粉红的唇瓣。
“又见面了呢……师父。”
菱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退无可退的她被这声音里传来的森冷杀意惊住，却还是忍不住满心的欢喜化作了充盈眼眶的雾水……
“席……席子语……你……你回来了……”
话一出口，眼泪就落下来，可菱一却是笑了起来，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擦了擦眼泪，眉开眼笑的道：“回来就好……”
另一只手也突然被抓住，力道大得就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席子语凑近了，一身都是阴冷的气息，一双眼睛冷漠得只剩下凌冽的杀意，叫人看一眼都觉得要被深深的刺伤。
他一字一句的凑近菱一的耳边，哑声道：“你看，冥界关不住我……所以我又回来找你了，师父。”

第129章 第129个坑
这一声‘师父’，真的是叫人背脊一凉，菱一都忍不出一颤。
席子语哼笑一声，两人距离凑得太近了，气息几乎都融在了一起，菱一憋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屏住了。
“之前我说什么来着……”席子语的目光冰冷的锁定着菱一的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将她两只手都抓住，轻轻的捏着那葱白的手指玩。
力道不大不小的，但是配上他这一脸阴沉，总觉得下一刻这手指就会被掰断了。
“我说了，只是‘师父’这二字，你都该死。”终于，席子语又将这话说了出来，菱一深深的警惕了起来，手指僵硬，不敢动弹，默默的在冲破体内那禁锢了灵力的禁制。
可惜一头冷汗都下来了，也没有什么用。
席子语冰冷的手指还有些僵硬，就像是大理石一般的质地，轻轻的将菱一额上的冷汗擦了擦，唇角似笑非笑的挑了起来，“害怕了？放心，我会很小心，很温柔……很轻的……”
“你……”菱一有些一言难尽，总觉得这样的接近叫她有些难受，席子语的气息那么霸道，将她整个人克制得无法动弹。
加上他这奇怪的语调，还有言语不明的话语……凑得那么近，好像一不注意两人的脸和唇都会凑在一起。
一切都让菱一想后退，可又动不了。
席子语握着菱一的手，缓缓的，缓缓的将菱一的双手覆上了他的脸……
他的脸也是一样冰冷，并不像活人一般柔软的肌肤，而是有些冷硬的，菱一一想到席子语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忍不住心酸了起来。
“你看看……”席子语喃喃的开口，突然一把捧住了菱一的脸，还不重不轻的揉了一把，将菱一都揉得懵了。
然后菱一就听到了一个欢快无比的笑声，“哈哈哈哈，师父啊，你看你被吓成什么样子啦！？”
“……”菱一一时反应不过来，手上还捧着席子语的脸，但是那张脸没有了冷漠，没有了杀意……没有了陌生。
那是她熟悉的，在那俊美的脸上绽开的一个无比真诚又喜悦的笑容，一双眼睛就像是点燃了万家灯火，一下子变得璀璨无比……
那些黑沉的光芒，阴冷，偏执全都不见了，剩下黑白分明，灿若星辰的眼眸。
“你……你……”菱一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困在眼眶许久的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
“哎呀哎呀，怎么又哭啦？不该高兴吗？我回来了呀，师父……”席子语手忙脚乱的帮菱一擦了擦眼泪，菱一的手也没放开，就那么捧着他的脸。
他也没挣脱，笑颜眯眯的蹲在菱一身前，任由她捧着他的脸打量，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块衣袖，将菱一脸上的眼泪擦掉，“我刚才吓你的嘛，我是不是演得太好了，连师父都骗过去了啊？”
“师父啊，警惕性不行的哦，刚才我靠那么近都不反抗的……还让我牵了小手手了呢，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哦，原来师父是欺软怕硬，我可总算明白了，师父师父，要是刚才我亲你一下，你是不是也不敢反抗啊？这可不行啊？以后要是遇到厉害的人觊觎你的美色，你岂不是要被人欺负了去？不过也没关系，现在我可厉害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一定把他打飞……”
他喋喋不休的说话，菱一却是哽咽得开不了口。
天知道，午夜梦回……她多少次见到席子语这张笑脸就近在咫尺，可是却怎么都无法触碰到。
每一次，每一次……只能远远的看着，哪怕只是靠近一寸，那笑颜明媚的席子语就会变成阴沉无比的鬼王。
鬼气森森，一脸杀意。
席子语会回去冥界，还有西南边陲一行……一切都还像是昨天一样，可是已经过了六年了，已经六年了啊！
这六年，菱一不停的修炼，伪装着自己露出笑颜，装着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可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若是当年她再努力一点，她再强大一点……
席子语是不是就不会去冥界了？是不是就不会被吞噬融合？
每一天她都在拷问自己，做这个师父真的合格吗？
席子语对她的打击，远比菱二他们想象中的要严重很多……她原谅不了自己，她放不下，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找到冥界的入口，要带席子语回来。
可她办不到，她什么都做不到，连冥界的入口她都找不到……徒弟们的身世渐渐揭开，苦难开始来临，属于他们的天命一点点的走向了正轨，而她……怎么都追不上……
她天资卓越又如何？凌云谷的大师姐又如何？在这些徒弟的命运面前，在叶清澜的死引发了十万天雷的神罚之后……她觉得自己当真无比的渺小。
可如今她指尖捧着的，真实触碰到的……是席子语。
他回来了……回来了，而且他还是老样子，还是这样一个灿烂明媚，清澈纯净如同皎皎明月的席子语啊。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我真的……真的就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啊？你别难过了……我回来了啊，咱们该高兴的啊？”席子语擦着菱一的眼泪，耐心的哄着她，还趁菱一有些晃神的时候，掐了掐菱一柔软的小脸。
“你你你……”菱一终于回过神来了，“你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啊!”
菱一轻轻拍了一下席子语的脸，哪里舍得用力……话语断断续续也不成句，席子语微笑着看着她，就是那么的近……就是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席子语……”菱一‘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一把扑了上去，将席子语狠狠的抱住。
席子语本是蹲在地上，被菱一这一扑，一下坐倒在了地上，他却是笑着伸开了双臂，支撑住了菱一扑来的力道。
任由菱一紧紧的抱着他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好啦好啦……几百岁的人了。”席子语拍了拍菱一的背，温柔的哄道：“你看，我好好的呀，而且在冥界也没有待多久……那里虽然没有白日，没有太阳和月亮，但是也一样很美丽的，黄泉八百里，全是盛放的曼珠沙华，可好看了，而且那里一点也不黑，天边还有极光，当真是绚丽无比，才没有世人说的那么恐怖，还是很好的，要是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师父去看看，保管师父在哪里都没看到过那样美丽的景象。”
菱一艰难的点了点头，席子语摸了摸她身后的长发，叹息道：“早知道师父这么想我，这么喜欢我，我就该早点回来的……”
说着，将菱一身上的禁制解开了，还颇为得意的道：“师父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我就小小的在师父体内下了个禁制，没想到师父竟然都没有解开……哈哈，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反正师父你也打不过我。”
“你话好多啊……”菱一吸了吸鼻子，总算是回过气来了，哭笑不得的起身，捏了捏席子语有些僵硬的脸颊，将他的俊脸扯得变了形，才笑道：“还是这么烦人。”
“哎呀，师父恢复得太快了吧？”席子语忙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再哭一会儿嘛……”
菱一却是破涕为笑，定定的看了席子语一眼，才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那个鬼王新生出来的意识呢？”
席子语顿了顿，坐直了身体，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地上，他顺手理了理菱一微微乱了的鬓发，才道：“想起来啦，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啦……也没什么的，想开了就好。”
“至于那个意识……我压制住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等日后慢慢融合了就好了。”席子语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明明是这样一个谦谦君子，皎洁如玉的人啊，一笑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斯文的气息，可他就是这样的啊……
菱一深深吸了口气，刻意不去想系统从未提示过席子语黑化值下降的事情，然后露出了笑来，摸了摸席子语的脑袋，“没事就好……”

第130章 第130个坑
“啊对了，我们现在在哪啊？”菱一四周看了看，“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吓人的地方？”
“这不是为了看起来逼真一点嘛，毕竟冥界鬼王着一身血衣，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呢！”席子语说着，大大咧咧的站起身来，洒脱的将那一身血衣脱了下来，里面竟然是穿好的白衣。
便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款式，轻薄如纱，柔软如云，一举手一投足皆是仙气飘飘，微微旋身便能绽开一朵繁复漂亮的花儿。
菱一当真是叹为观止，还是道：“我怎么不知道啊？你这是哪里的人尽皆知？”
“啊，说错了，该说是鬼尽皆知，鬼尽皆知！”席子语一边说着，一边将红衣整整齐齐的叠好了，然后收了起来，拉着菱一便往外走，“走，师父，我带你出去看看。”
“这里离之前那个小镇多远？”菱一跟着席子语往外走，然后看到的洞口大亮的天色，像是正午，不由得问道：“我们……这都出来多久了啊？”
“啊……”席子语微微尴尬了一下，“我之前没控制好，叫师父给血煞侵体，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是一夜……这都第二天正午了啊。”
“什么？”菱一急忙往外跑了出去，出了石室一看……
处处都是陌生的景致，之前小舟上赶路，她每天闲着无聊就靠在栏杆上看景色……可眼前的景色，却是一点都不眼熟啊！
“这是哪啊？你到底带我走了多远了？”菱一焦急的问道。
席子语默默的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如今这修为，缩地成寸，一步便是百里……我那时候高兴了一点点，多走了几步……”
席子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不留神，怕是走了有几千里吧？”
“你……”菱一差点气了个倒仰，随即又恢复了一点理智，抓着席子语的衣袖问道：“那你……有没有跟师兄们说过此事？”
“我……我这……刚回来，就急着来找你……”在菱一越发焦灼的眼神下，席子语低下头，摆弄着双手，小声道：“我忘了……”
“这可要被你害死了。”菱一忙拿出了传讯符，发了几次却都没什么用，恼怒的看了席子语一眼。
席子语忙挥了挥手，将笼罩了这片山林的结界打开了。
好多的传讯符突然飞来，围绕在了菱一身边，菱一都一一查看了，果然就是莫奈何他们发来询问她的安危的。
她忙回了信，然后抓住了席子语的手，“赶紧的，带我回去。”
“哦……”席子语闷闷的应了一声，“现在就回去啊？可是……可是我还想带师父去玩的。”
“玩什么啊，霄沂和炽墨现在受了伤，舜华也有急事要赶回凌云谷的……”菱一真的是满脑子的事情，但是一看席子语闷闷不乐低着头的样子，她的话语慢慢的停了下来。
看着席子语一副别扭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见师兄们？”
席子语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强颜欢笑道：“我先带师父回去吧。”
可他这样子，一看就很勉强，菱一拉住了他往前走的身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想带我去哪里？”
“我那么多年没见师父了……师父明明见到我也很高兴的。”席子语委屈巴巴的道：“可不过一刻而已，就只想着师兄们，又把我忘在了脑后。”
“师父……”席子语抬起头来看着菱一，眼神有些执拗，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后入门，又成天惹你们不高兴……还是……还是鬼身，所以……所以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菱一呆了。
“师父对师兄们都那么好，可我……”席子语的眼眶红了，“我在冥界的时候也很想师父啊，师兄们和师父认识得早，陪伴师父的时间也长……他们都比我厉害，师父喜欢他们多一些也正常的……”
像是在说给菱一听，但是更多的，就像只是在说服自己。
一直以来没心没肺的席子语啊，怎么会露出这么敏感自卑的表情来？菱一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你怎么……怎么会这么想？”她艰难的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席子语固执的眼神直直的看进了菱一的眼中，“若是说以前他们还小，师父多关心他们一点也没错……可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啊，都是成年人了……凭什么，凭什么还是比我重要？哪怕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了，师父都不愿意多听我说几句话，多跟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我……我没有……”菱一听着席子语一字一句的质问，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如此偏心了？
是……席子语一开始便是成年男子，又不正经，她对他自然多些距离的。
而且以前他整天瞎胡闹，性子又跳脱，总是弄得人哭笑不得，所以有时候就不愿意搭理他，还会修理他……虽然不是真打，也没有对他的魂体造成什么伤害……可到底是出手了。
他自己也总是拿这事打趣，还会幻化出各种被打得很惨的形象以此取乐，还以为……他不介意的。
又因为他黑化值一直是零，从不需要担心……菱一对他的关注好像是少了些？起码没有逮着机会就去找他灌心灵鸡汤……
菱一回想了一下这些，面对着席子语的质问，不免深深的自责了起来。
“我知道了。”菱一深深吸了口气，才笑了起来，“若师父真的有哪里做的不好，我一定改的。”
“真的吗？”席子语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看到他的笑容，菱一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那你想带我去哪里？”
菱一刚问出口，席子语就开心的道：“当然是去好好玩一玩啦，我好多年没出来，都闷坏了啊！而且师父不是说师兄们都受伤了嘛，就让他们好好养伤，师父好好陪陪我，弥补一下这六年来师父不在我身边的遗憾啊。”
“好吧。”菱一还是答应了，如果只是到处玩一玩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她捏着传讯符道：“那也得等我将此事交代一下，免得他们担心，我也得问问，若是他们都无事，我就陪你去玩，好了吧？”
“嗯嗯，师父快问吧，我等着。”席子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菱一便给霄沂传了讯息，两人坐在山顶上等着回讯。
菱一前几日给舜华编辫子玩顺手了，一时无聊又抓着席子语的头发编了起来。
席子语傻兮兮的笑着，也不反抗，乖乖的被菱一给他将一头披散的头发编了好几缕小辫子，辫子都朝后拢了起来……
只剩下脑后的一半头发披散着，这么一弄瞬间精神了不少，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就连脸色好像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
别说，还挺好看的，有一股异域风情的味道，菱一开心的将刚才编好的花环给他戴上，果然人好看了，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师父喜欢吗？”席子语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又摸了摸花环，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喜欢，可好看了。”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道：“一点都不女孩子气的，明明那么俊朗，舜华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不过没关系，我们小语喜欢便好，以后师父都给你编好嘛？”
“好呀，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席子语回答得十分真诚，叫菱一越发欢喜了，总算有一个徒弟懂得她的审美了。
这时候传讯也回来了，菱一看了看，点头道：“果然叫他们担心了吧？都出去寻了我好久，不过还好……也没什么大事，我让他们先回去凌云谷，你要去哪里玩？师父都跟着你去，叫你玩个够好不好啊？”
“嗯！”席子语重重的点了点头，起身拂开满身落下的花叶，将菱一牵了起来，“那我们就去最热闹，最好玩的地方。”
菱一点了点头，席子语将她腰一揽，一道红光一闪，两人已经到了百里之外……
……
“大师兄，不告诉师父真的好吗？”舜华也是刚收到了霄沂的传讯，这才从东境赶回来的。
他追了那么久，什么线索都没寻到，差点就要只身入万魔窟了。
这席子语，竟然开这种玩笑，等他回来了，一定好好打一顿！
只是炽墨还没收到传讯，也没有回来……这事情弄了个大乌龙，菱一没事，倒是炽墨……自己回去了魔界。
“说了又有什么用，叫师父平白担心罢了。”霄沂挥了挥手，看向东边，“难得席子语回来了，师父肯定很开心，叫她在外面多玩几天吧。”
“可……”舜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一群人，就难得聚齐了，真不知道日后会是什么光景。
“他去魔界，自然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解决，等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回来的。”霄沂挥了挥手，道：“就算他回不来了，到时候我们亲自去接他回来便是了，如今正好，他去解决了自己的事情，省的以后带累了师父。”
说到此，舜华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白虎一事，全是因为他……那些人才会布下陷阱引师父前来，不仅是想把白虎一网打尽，恐怕也不会放过菱一他们的。
“别想太多。”霄沂拍了拍舜华的肩膀，“听师父的，你们回去凌云谷吧。”
“啊？大师兄……那你呢？”莫奈何一下就听出了霄沂话语中的意思，不由得惊恐道：“你又要去哪？师父叫我们一起回去的，你身体还没好……”
话还没说完呢，霄沂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受伤颇重的他，气息瞬间就恢复了，就连修为都更醇厚了几分。
莫奈何一时反应不过来，霄沂道：“之前我身上奇怪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所以我的身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那你……”
霄沂直接打断了他们的问话，看向了远方，喃喃的道：“自然也是去解决我自己的事情。”
如今没有了叶清澜这个大麻烦，他便可以随心所欲了，早些把事情解决了，省得以后叫菱一知道了，累她心神。
舜华和莫奈何面面相觑，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路，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感情是有些的……却也不到可以随意插手别人人生的地步。
更何况，这是霄沂。
像来成竹在胸，叫人看不透，也叫人无法反抗的大师兄啊！

第131章 第131个坑
菱一被席子语带着来到了中州大陆上最繁盛的城市，这地方距离昆仑山不算远，毕竟昆仑山是人人都向往的仙家圣地，以此为中心，城镇自然繁华。
席子语还换上了菱一给他新做的衣服，之前六年闭关结婴后，菱一给每个徒弟都做了一批新衣，其中当然也包括席子语的。
“还挺合适的。”菱一拍了拍席子语身上那一袭天青色的长衫，记得他以前老是羡慕霄沂他们少年时期穿的利落箭袖，那时菱一便也给他做一套。
还记得他第一次穿上的时候那高兴的样子，别提多嘚瑟了。
如今这件，跟以前那件也差不多，颜色更清新一些，如今他肌肤苍白，穿起来干净清新，利落又简便，倒是将苍白得几乎病态的脸色压下了不少。
看起来更多了些健康的活力。
席子语理了理袖子，安耐不住的开心，脸上笑得都开了花，但是嘴上却别扭的说：“师父，这颜色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不是你说你还小的嘛？”菱一想到以前他总这么说就觉得好笑。
倒是席子语难得的害羞了一下，扭开了脸轻声道：“那个……师父，其实我死之前，真的活了很多年了，不算小了。”
看来记忆恢复了，脸皮果然也没那么厚了，以前当鬼都当了一千年，还不是舔着脸说他还小……
“哦？很多年是多少年啊？”菱一带着他往城镇里走，一边还笑道：“难不成还会比师父年纪大？”
席子语顿了一下，道：“呃……好几千岁了。”
这还算是小小模糊了一下的，毕竟两千往上……一万往下，都算几千嘛。
菱一惊奇的转头去看他，他现在是肉身，其实不算是死人了，却也不算活人了……这模样除了阴气重了些，呼吸清浅，心跳缓慢得几乎像是随时都会停顿，其余的并没有任何不妥。
就算是他现在的相貌，其实和他当初的魂体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一点也看不出来时光的痕迹。
好几千岁，菱一师父辈的也是好几千岁了，虽然大家都保持着年轻时的容貌，可是到底眼睛里已经不再年轻了。
可席子语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那么年轻俊朗，甚至眼神熠熠生辉，眼睛里也全是生机勃勃的光亮。
“啊……师父是被我吓到了？”席子语的手在菱一眼前晃了晃，苦了脸道：“看来我真的老了啊？师父要嫌弃我了？”
菱一摇了摇头，失笑道：“少贫了，你别说几千岁，你就是几万岁又怎么样？你都拜了我为师，我便是你的长辈，放心，为师不会嫌弃你的。”
拍了拍席子语的手臂，菱一满意的打量了他一眼，才道：“更何况，心态年轻才是真年轻嘛。”
席子语笑得灿烂了起来，“那必须的。”
两人便笑闹着进了城镇，这城镇真不是一般的大，外城分十八区，内城也分了六个大区，每一个区都有其不同的功能。
席子语十分豪气拍下一块极品灵石，“这城中最好的小院，我要了。”
那极品灵石光芒闪烁，便是这中州最繁华的大城市，也是百年难得一见……城镇管理处的人都被震得呆了呆，就连菱一都盯着那极品灵石傻了。
“语啊，有钱人啊。”菱一戳了戳席子语的手臂，想到自己给徒弟们的灵舟都那么简陋，深觉得自己当真是穷师父。
想当初为了给徒弟们打造本命灵剑，她可是把这一身家当都搭上了，还诓了不少菱二的极品材料……就连山上仙宫那偏殿里唯一留下来那一对烛台，材质十分珍贵特殊……她都悄悄拿来融了呢。
不过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确实给徒弟们都打造了最好的灵剑。
可除了这一柄灵剑好像他们也再没有什么好的极品法宝了，除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算不上最好，珍贵的是她亲自印刻上去的阵纹。
可到底比不得那些真正的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一身法宝，出门在外都能奢侈度日。
菱一给他们的零用钱都很有限，大概也就是能买点桂花糖什么的吃吃，出门在外也不会露宿街头，不会饿肚子吧？
他们也少下山历练，平日里忙于修炼，也没时间炼制点阵盘符咒什么的去买卖，菱一带着他们采些灵药什么的，也全都贡献给菱五教导莫奈何炼丹了。
这极品灵石啊，她也只在很久以前，在楚云的灵舟上见过呢。
“师父放心，我现在啊，也算是富有一界的人物了呢。”席子语自得的翘了翘嘴，转眼不耐烦的拍了一下桌子，“喂，这灵石够不够啊？”
那极品灵石被拍得跳了一下，店里的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忙一把接住了差点掉地上的极品灵石，点头哈腰的道：“够够够，够了够了……小的这就为前辈安排。”
内城六个区，有一个区便是用来租赁的小院，别看只是租住，那小院修得可当真是仙宫一般，五脏俱全，亭台楼阁，九曲回廊，山水景色应有尽有。
还有单独的灵脉享用，灵力充足，当真奢侈无比。
席子语挑了当中那个最大的，最豪华的，带着菱一就入住了，这院子里还有傀儡人，将院子打整得十分整洁规整，有什么简单的小事，也可以吩咐他们去办，一日三餐，顿顿精美豪华，还不重样。
花园当空，在空中云朵上还漂浮着一艘飞舟，那飞舟十分华美，内里美酒佳肴一应俱全，还有些供来取乐的小玩意，什么美人图啊……只要展开，便有美人自画中而来，仙乐飘飘，长袖善舞，乘着飞舟于城中看尽整个城镇的景色，听着仙乐，观赏着美人一舞……再小酌一杯，当真是神仙日子啊！
菱一惊喜的打开了酒壶，小猫一样的凑近了闻了闻，惊叹一声，“好酒！”
仰着脑袋一点不斯文的灌了一大口，满足的咂咂嘴，回味一番，脸上都兴奋得染上了一丝红晕，抱着酒壶不愿意撒手，“好喝好喝，这灵酒堪比仙酿！”
席子语靠在窗边的栏杆上，看着菱一微红的脸，不由得笑道：“师父喜欢就好。”
厅内歌舞不断，长袖翩飞，菱一抱着酒壶，一双眼睛随着舞姬的身姿飘来飘去，不住的拍手点头……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可爱。
“这什么浪荡公子哥的派头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席子语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被菱一拉了过去，两人推杯换盏一阵，当真是喝了个天翻地覆。
菱一大着舌头，扯着席子语的衣摆不放，盯着他道：“你……你不对啊，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漂亮的小妹妹了吗？”
她说着，转眼去看跳了一夜都不会累的舞姬，这些舞姬也只是封在画中的傀儡而已，没有生命，画展开，她们就变幻着不同的舞蹈来供人取乐。
因为是人炼制而成，所以不论长相还是身材，当真是无一处不精致，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媚而不妖，美而不艳。
“师父，这些都是假人啊。”席子语眯着眼笑了起来，喝了酒也不见苍白的脸色有点红晕，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抬手弹了弹菱一的脑门，“我是这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你是的啊……”菱一捂着脑门退后了一步，呢喃了一句，“明明就是。”
“师父，你喝多了，去休息吧。”席子语扶了扶菱一有些摇晃的身子。
菱一摇了摇头。
那酒壶里的酒水不论你如何喝，它都会在下一个瞬间自动装满，当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了，不能带出这飞舟，否则上面的阵法就会失效。
菱一爱不释手，抱着酒壶不送，“再喝一点，再喝一点！”
席子语拿她没办法，她就这么点爱好……平日里在山上被菱二管着，酒都难得沾到一滴，下山了又被霄沂盯着……倒是真的很难放肆喝上一次。
“那就再喝一点，只能喝一点点了。”席子语这算是妥协了。
菱一哪里又会觉得够，因为她开心啊……今天真的是最高兴不过了。
直到深夜，菱一磕磕绊绊的站了起来，大力的拍了席子语肩膀一下，“走了，困了，回去睡了。”
“啊……好……”席子语也是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随着菱一走了两步，刚到飞舟的船板上，风一吹，‘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菱一回过头来，‘哈哈’笑了起来，“我还说你是什么神仙酒量呢，这么能喝……原来，原来是个纸老虎啊！”
席子语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菱一深深叹了一口气，将他扶了起来，架在肩膀上，摇摇晃晃的下了飞舟，将他交给了傀儡们，“把他好好扶房间里睡着去吧。”
傀儡们应声接过了席子语，看他们扶着席子语进了房间，菱一才摇摇晃晃的回了隔壁的房间。
往床上一躺，菱一就深深的叹了口气，指尖灵力一亮，几道传讯符就在她指尖翻飞了起来。
这些都是之前她失踪后徒弟们发来的，后来她给霄沂解释了一番，又给每个徒弟都发了问候。
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耽搁多久，就把他们之后一个月的学习事宜都安排了一下，他们也都很乖的回了讯息。
符里传来的声音……有霄沂的，有莫奈何的，有舜华的……
就是没有炽墨的。
菱一翻了个身，想了想施宁找到她说的那些事情，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还好炽墨拒绝了施宁，倒不是说施宁就一定会害他，只是魔界那种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她一个小女孩也不能事事都了解，难免会做了有心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不过既然魔界那里已经有了动静，事情总会找上门来的，等席子语情绪稳定一点，炽墨身世的事情她会亲自去调查的。
只是菱一心里放不下，又给炽墨发了道传讯符……
“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糖，还有糖酥，你一定会喜欢的……”
符倒是传出去了，可始终……没有任何的回音。

第132章
菱一的传讯到底是来得晚了，炽墨收到的时候他已经入了魔界。
“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糖，还有糖酥，你一定会喜欢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记得每日修炼和功课都不能落下，我要检查的哦。”
炽墨听着那声音，黑沉沉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笑来。
他是多想现在马上立刻就回去……可惜晚了。
“少主是有什么开心事吗？”施宁将一个精致的黑瓷茶杯放在了炽墨身边的小几上。
炽墨冷冷的看了一眼，并没有抬起来喝，只是眼顺着这长长的队伍看去，一入魔界他就得到了菱一的消息，可再想退出去就难了。
魔族一百二十人的黑骑精卫队整整齐齐的前来迎接，随行婢女无数，三头的纯黑魔豹拉着巨大又豪华的车驾，黑压压的一行人几乎将魔界的边界都占满了。
“我等奉夫人之命，前来恭迎少主！”
这整齐的一声恭贺，叫炽墨再也无法转身离开……这些魔族的战士可不是好对付的，想要突围而去是不可能的。
炽墨的心沉了一路，直到接到了菱一第二次的传讯，他才知道……菱一原来并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这样也好，待他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他就会回去的。
这一路他们已经行进了半个月，早已经深入了魔界内部，魔界土地贫瘠，长期的被魔气侵蚀的土地不仅无法生长农作物和灵草灵植，甚至滋生了无数毒虫猛兽，环境十分恶劣。
天空黑沉，落日的余晖完全是一种腥红的血色，和另一边遥遥升起来的那轮血月一样，都红得诡异。
不论如何，菱一不会喜欢这样的地方的，炽墨想……那他也不喜欢。
不论那所谓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也不想留在魔界……如果他们确实是好意，那他还能去看一眼，如果不是……
炽墨摸了摸脖颈处戴着的玉坠，上面还有凌云谷的气息，他又觉得稍微安心了些。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离开菱一，一个人走了那么远，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心里也是复杂得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对父母亲人，他没有什么概念，也不觉得自己对他们会有什么感情，在他心里，最好的，最亲近的人只有菱一。
可到底……还是想看看的，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虽然什么魔王之类的，一听就不像是好人，不过炽墨对于好坏本就没什么强烈的区别。
他不求这些亲人像菱一一样的好，只觉得他们只要不是像那些恶心的正道人士一样，叫人作呕，那他可以考虑不那么讨厌他们。
炽墨轻轻笑了笑，挥手将施宁刚才端来的茶杯直接从马车上打了出去，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施宁却一点也不难过，也不觉得受了挫折，炽墨一路上不知道打翻了多少茶杯，施宁还是一杯又一杯的往里送。
半个月了，终于看到炽墨露出来的第一个笑……她觉得也值得了，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
菱一陪着席子语大半个月，几乎将中州这些繁华的城镇都玩了个遍，两人真可谓是玩了个天翻地覆，还有各式美酒叫菱一也喝了个够。
菱一还陪着席子语给凌云谷每个人都买了礼物，买好好大一堆东西。
这么多天相处，菱一发现席子语性格上比之前稳重了许多，没有那么孟浪和不正经了，眼光也高了，少有调戏小姑娘的行为。
问其原因，他都只是臭美的一笑，骄傲的甩甩小辫，笑道：“她们都长得太丑了，还没我好看呢。”
倒是有一些当年厚脸皮的风范。
还是那个臭美还爱撒娇的席子语，菱一观察了许久，得出了这个结论。
原本都已经打算打道回凌云谷了，这几日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令人极其惊讶的消息。
听说最近出了一个天生仙胎的修士，以一人之力挑八大门派，二十四个峰主，如今正到了昆仑山，扬言要报灭族之仇，剑之所指，正是昆仑山掌门和当今正道魁首第一人的微曦道君。
这个大消息原本八大门派极力想要瞒下来，但是有心人作祟，早已经传扬开来，流言怎么也止不住，如今五洲四海的人全都在往昆仑山赶，想要一睹这天生仙胎究竟有何奇妙之处。
菱一在酒馆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声。
终于来了……她有一种并不是太意外的感觉，好像内心之中隐隐觉得……这一天早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天生仙胎……就在霄沂那天受十万天雷的时候不久，就传了出来，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菱一给霄沂传讯，一连发了好几次，都没有回音。
明明之前还给她回了，说他一切都好，让菱一不要担心。
那时候菱一还以为他们都已经安全回到了凌云谷，这是专门报平安的讯息，如今一推敲……原来他说的却是这个事情。
“师父？”席子语伸手在菱一眼前晃了晃，“酒买好了吗？走吧”
原本他和菱一来这里买酒，打算带回去凌云谷慢慢喝，好叫菱二知道，除了他酿的酒，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美酒佳酿的。
菱一才不是非要每天蹭的酒喝不可，还给他也买了礼物，非得要叫菱二为自己的小气行为愧疚自责不可。
这是菱一之前拍着胸口说的话，如今酒买好了，人却是傻傻站在门口不动了，席子语听着旁边几个人叽叽喳喳说着的事情，翘了翘唇角笑了起来，“此事师父感兴趣？”
菱一回过神来，拉住了席子语的手，往旁边一坐，“这事我之后再跟你说，待我好好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若想知道，有什么难的？”席子语安抚的拍了拍菱一的手，将那店小二叫过来，几块灵石一拍，“这几日昆仑山仙胎的事情，你可知道原委？说来听听？”
“知道知道！小的都知道！”那小儿捧着灵石，笑得眉眼都眯到了一起。
听说这昆仑山这几日严阵以待，之前的七大门派都在那仙胎之人身上吃了大亏，门中半数修为高绝的长老全伤在了他手下，掌门更是当场伏诛，神魂都没能逃出去。
消息说他不日就到昆仑山，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那小儿咂咂嘴，一脸惋惜的道：“虽不知道消息真假，但是小的觉得十有**都是真的，最近传得可厉害了，止都止不住，说这仙道的八大门派，个个藏污纳垢，为争夺资源不折手段，不惜灭人全族……”
仙胎这种极为不可思议的法门，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那些上古家族中虽然流传着这种奇异的法门，可却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转化为仙胎，就是上古时期，这种例子也是万里挑一的。
而如今仙胎这人的家族正是上古家族流传下来的一个分支，流传了十几万年的家族早已经不复当年荣光，在北洲也只是一个中小型家族，族人两百余人，生活无忧，资源自给自足，却也没有出什么惊才绝艳之人。
所以也再无人可以激活那封着仙灵之力的仙器，那东西也就这么在家族中当个吉祥物代代相传着。
甚至时间久远到现在的子孙都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只知道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
直到这家族之中一位孙媳怀上了身孕，去祠堂祭拜的时候，这仙器突然被激活了，仙气缭绕，仙灵之气震荡不已，那仙灵之气自己就钻入了那孙媳的肚子之中，滋养了胎儿，那时候甚至引来了天地异象。
那仙器被激活后，那滋养仙胎的法门也一并传了下来，那家的族长做主，将仙器交给了孙媳佩戴，仙灵之气日日滋养那胎儿，要为没落的家族培养出一个仙胎，以此来振兴家族。
仙胎不同于凡胎，滋养越久，对胎儿的转化越彻底。
这一胎怀了十来年都没有降生，反而是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给这个家族带来了灭顶的灾祸。
八大门派尽出，扬言仙胎乃是逆天而行，此法乃是禁术，会引起天怒，降灾于世，上古时期便是因为如此，才叫如今这天地灵气稀薄，仙道传承大多数灭绝，资源越发稀少，得道之路也越发艰辛，若再施此禁术，飞升之路便将彻底断绝，这一方世界就会被天道所摒弃。
不仅要上交仙器，将仙器镇压封印在昆仑山龙脉之下，还要将这家族中所有知晓此事之人一并关押监/禁，更要将怀着仙胎的女人连母带子一并处死，以恕其罪孽，好上达天听，得天道之谅解。
这家族虽然没落了，却抵死不从……灭族灾祸就此而来，这一战甚至都算不上大战，只是单方面的碾压和灭族，但是仙器却是在这一场实力悬殊巨大的战斗之中不翼而飞，甚至连那仙胎的父母也一并消失不见。
听说，当年带队之人便是当时叱咤风云的年轻一代第一人，素有小魁首之称的君轻侯，连微曦道君都曾断言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千年之内这正道魁首之位，便是这位君轻侯的。
那时候一句‘白衣青侯，一剑焚心’，不知道是多少仙子梦中之向往，又是多少年轻一辈心中不可企及的高山。
只是那场战事之后，这君轻侯也一并消失不见，之后再没有现身过世间，很多不知情者，都以为他早已经身死道消了。
这件事情，除了八大门派的核心人物，就连当时去讨伐灭族的那些人也并不完全知情，这事之后更是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这个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没有在这世上留下一丝的痕迹。
如今已经快两百多年了，仙胎现世，要为当年灭族血仇讨一个说法。
两百多年了，谁又知道这八大门派的人是不是放弃了打仙器的主意？反而这人自己送上了门来，说不好究竟是好还是坏……
到底以一人之力，如何抗衡整个仙道？
那小二说到此处，摇头叹息不止，“这些啊，都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操心的喽，是非曲直，谁都没亲眼看见过，还不是谁胜了谁说了算。”
历史都是留给胜利者书写的，而失败者……终将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湮灭。
菱一呆愣着回不过神来，手中的酒洒了也不知道，酒壶顺着腿脚滚落下去，‘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洒了一地。
席子语也不言语，神情难得的严肃，默默的抓住了菱一的手。
菱一从未想过，这件陈年旧事，竟然会和她此生认识的，也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也从未想过，菱二的故事会在这种情况下……叫她打听到了。
霄沂，便是那天生仙胎，背负着灭族血仇。
白衣轻候，一剑焚心——君轻侯，便是菱二。
恍惚中，菱一似乎想起来，那小说上，她曾最关注的一段，也是因此她才发现小说便是她身前所在的世界……
那一段便是因叶清澜之故，仙道魁首霄沂聚整个仙道之力，强攻凌云谷，菱二以一人之力守山。
书上八字形容菱二这一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133章 第133个坑
昆仑山难得的又热闹了起来，但是这次热闹，却不是昆仑山众人所期盼的。
六年前菱一带领一众徒弟大战昆仑山，虽然那一战昆仑山并没有精英尽出，也没有全力以赴，但到底是微曦道君都已经现身了，却叫菱一以妖族四大妖王牵制而告终。
昆仑山当了几万年的仙道北斗泰山，那一战虽传扬了开来，但是外间并不知晓其详细过程，只道是凌云山弟子出山，力战当时聚集在昆仑山的众仙道精英弟子，以少胜多，打得极其漂亮。
菱一的画像也传扬了出来，美人如花，又有神秘强大的背景，自身实力又十分强劲，怎能不引起热议？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茶馆酒铺的说书先生更是编了不知道多少版本，说得是绘声绘色……
但这些事情传扬开来，到底只是增加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外界对昆仑山的敬仰并未因此而受到打击。
可如今仙胎一事，两百年前那场灭门之祸，却是真真的将仙道一众高层那肮脏的心脏给解剖了开来，让众人都看了个透彻。
本也只是流言，虽然说得有模有样，细节也十分清晰，各家原本都可以有无数说辞甚至可以自证辩驳的，可偏偏打不过人家啊？
仙道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虽然早已经自成体系和世界，但是最终还是实力为尊，强者为王，就像昆仑山能稳坐仙道第一把交椅，便是因为有微曦道君这个正道魁首。
霄沂要剑挑八大门派，如今七大门派都败了，一门之首全都伏诛了，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不是伤了就是残了，一个个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呐呐不敢言语……全都指靠着昆仑山能讨回仙道颜面了。
本以为昆仑山可震撼住霄沂的，可霄沂却是剑指微曦道君。
这怎能不叫人热血沸腾啊！？
昆仑山哪怕是封山恐怕都止不住人群前来围观看热闹了，更何况昆仑山怎么可能封山？人家上山来挑战，光明正大，若是封山，岂不是躲避认输？
于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整个昆仑山都几乎被占满了，那些得不到礼遇的一般修行人，便随意找个山头找棵树坐等了。
反正昆仑山山脉绵延千里不止，找个容身之地，靠近些方便看这一场惊天大战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菱一也就跟着席子语混在了里面，找了个靠山门近的位置默默等着。
在等到第三个日出时，随着那慢慢自山头升起的太阳将光辉洒向大地，昆仑山的洪钟声声响了起来。
足足响了十八声，便是昆仑山最高警戒的布防，可见昆仑山对来人也十分忌惮。
阳光并不刺眼，温温暖暖的唤醒了大地，山间早晨的浓雾渐渐散开了，昆仑山弟子百人一行，足足十八行，迎阵而出，脚下云雾缭绕，仙气四溢，瞬间将整个山门四周的天空都占满了。
菱一仰着脑袋看了一眼，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昆仑山那些高层虽不怎么样，但是这些弟子倒是不错，个个英姿勃发，正气凌然，一身紧身的白色弟子服，显得精神又俊朗，阵型一布下，一股浩然正气凛然而起，苍远厚重的钟声还有激荡人心的鼓声，瞬间点燃了整个沉睡中的昆仑山，一瞬间便是战意勃发，神圣不可侵犯。
围观的人群远远观望，看到这阵仗，心中难免激荡……这当真是有仙道第一的风范的。
菱一和席子语在外守了那么多天，期望着能找到霄沂的行踪，或者能提前联系到他……想问问他究竟做何打算？想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可想好如何迎战？可有什么退路？
可是没能等到，甚至席子语都怀疑，那仙胎到底是不是霄沂？
可菱一心里却笃定……一定是他，他肯定会来的。
霄沂向来心思最深，平日里为人亲和随性，其实就是性子淡漠，他什么都不在意，所以要他干什么，他都可以……默默修炼，默默看书，默默跟随着菱一去历练，默默解决一些他们留下来的麻烦事。
便是这样一个人，爆发起来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那么他一旦认真起来，一旦在意起一件事情来……他就必须做到，必须成功。
黑化值一百，菱一那么多年都想不通，可如今才知道缘由，也已经是霄沂行动的时候了。
剑指微曦道君，这不是开玩笑的，小说上霄沂最后取代了微曦道君，却也不是用这种激进的办法打败的他……
而且也不是这么短的时间一蹴而就的。
他才修炼了多久啊？便是天生仙胎又如何？前段时间他才准备结丹，就算现在成功了……又如何啊？
这怎么叫菱一不担心，可偏偏，若是微曦道君和整个昆仑山……她也很无力。
在这一刻来临之前，菱一已经传讯回谷，将此事详细的告知了大师父，若是师门来援便可稳操胜券，虽然这已经不符合菱一的行事准则。
可霄沂是她亲手捡回去，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的啊。
她不会让霄沂出任何事情的。
可师父们早已经淡泊如水，超脱凡俗，却不一定会来。
菱一心急如焚，席子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别怕，还有我呢。”
菱一恍惚中看到席子语的眼睛十分坚定，黑沉沉的眸子里说不清楚到底是黑暗，还是执着……沉沉的看着菱一。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席子语就打断了她，“来了。”
菱一随着席子语仰头看去，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朵纯白无瑕的云朵，阳光自云朵上绽开，丝丝缕缕的盛放……
那云渐渐淡了，微微一散，一个修长的身影自晨光和云雾之中缓缓走来。
就那样踏在云雾之中，一步步走来……
衣摆压得很稳，行走之间不动如松，湛蓝的衣袍几乎都要融在了蓝天之中，白色的云纹精致秀美，阵纹隐隐流动……那袖袍无风自动，浑身灵力满溢，修为深厚根本无法探知，威压之厚重……乃是菱一平生所见最甚。
菱一呆了，看着霄沂一步步走来，却仿佛那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霄沂了。
他的眉眼平淡冷漠，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有了一丝淡淡的灰色，冷漠到几近无情，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依旧精致绝美的五官，白玉一般温润细致，因为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玉雕一般，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若是生来仙胎，便是该如此……冰肌玉骨，飘然出尘的吧？
可菱一看着……却是想起了那年在鬼屋幻境之中，那个踏过光圈走到她面前的前辈，若以前还可以说，只是面貌五官七分相似……如今，站在面前的，明明便是同一个人。
“怎么……怎么可能呢？”菱一喃喃开口，当初霄沂虽然去了鬼屋，可他那时候才多大啊？
怎么可能，打破幻境以神识之身点醒她？
神识之身明明便是自身幻化，是自己最真实的模样才是……
那到底年幼的霄沂是真实的，还是那时的神识化身才是真实的？或者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
脑内一瞬间便是百转千回，菱一只觉得有什么一点点的剥开，就要看到了最真实的一面……可若真看明白了，他还会回来吗？他……还是那个乖巧温和的霄沂吗？
昆仑山上所有的人，包括围观的人群全都被这一刻这个身影震慑住了，大家都知道这世上隐世不出的高人有很多，可是眼不见，终究难以信服。
微曦道君统领仙道上万年，众人再也没有见过比他修为更深厚的了，要说什么世外高人，不比过谁也不清楚，所以内心深处，更相信这个亲眼所见过的微曦道君。
而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人，才只是一露面，这股威慑力就将昆仑山近乎两千名弟子布下的大阵威势都压住了。
整个昆仑山都是龙脉所经之处，气势之盛，在中州无与伦比，可如今……这满山的灵气，龙脉之威严，都泄了大半，连护山大阵……仿佛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阵内阵外，山门内的昆仑山弟子和山门外的霄沂只是一瞬间的对持，胜负已见分晓。
“何必弄些无辜弟子来，白白送了性命……”霄沂眉眼无情，冷冷的开口，也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声音清淡缥缈，轻声道：“我已没有了什么耐心，长凝和微曦老儿出来便是。”
长凝便是昆仑山掌门的道号。
霄沂一口叫破，挑战昆仑山甚至是整个仙道最具权威的两个人，微曦道君是什么身份，自然不可能一叫就来，但是长凝身为昆仑山的掌门人，如今弟子的大阵被人切豆腐一样，真是看一眼就切了个稀碎，再不出来……怕是昆仑山的脸都要丢尽了。
“道友何必咄咄逼人，若是有何误会，解开了便是。”
随着这声音而来的十道遁光，便是以掌门长凝为首，带领着昆仑山其余九峰峰主。
连上掌门的主峰，整十个山峰峰主尽出，也算是大阵仗了，可在霄沂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果然再来三道遁光，便是当初化出神识化身来救那初若，却被菱二打了回去的三个渡劫期老祖。
三人遥遥坐在云端，压在阵后，倒是稳定了一番人心。
毕竟一个门派有三个渡劫期的老祖，加上微曦道君便是四人，除了昆仑山外，其他任何门派，都再没有这等战力了。
长凝似乎又找回了点信心，往前一步，遥遥冲霄沂行了个平辈礼，才道：“道友此来，目的我们已经知晓，可抢夺仙器一事，实乃误会，当年也并未有这种灭人全族抢夺仙器之事，还请道友莫要被有心人欺骗，成为了别人手中之刀。”
“即是误会，便给你们一个机会解释一番？”霄沂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那便解开了大阵？我们进去详谈？”
长凝一愣，脸色难看了起来，却不敢随意打开护山大阵，但是霄沂也不等他做出决定来，伸手一点……
一道及其强烈的蓝色灵力直射而去，昆仑山众人一惊，长凝和九位峰主反应很快急忙出手想稳住大阵。
可这大阵霄沂最是清楚明白不过，甚至这护山大阵与他上一世改造过的相比，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这一指灵力点去，正中大阵上百处关窍，就是长凝他们再怎么想补救……也是来不及了，大阵以摧枯拉朽之势，一眨眼就被毁了个干干净净。

第134章 第134个坑
护了昆仑山几万年的护山大阵，就这么轻易被人破了去，昆仑山的所有人都震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长凝等人更是惊愕得面无血色，指着霄沂颤抖着道：“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我们大阵……”
最后几个字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霄沂这时候才扬了扬唇角，像是笑了，可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喜悦的情绪。
上一世，他花了上千年的时间调查真相和复仇，忍辱负重，每日辛苦修炼……甚至拜入微曦道君门下，什么苦难他都受了，什么羞辱也都经历了，最后因为仙身之事败露，差点丢了性命被微曦道君夺舍了这仙身……
可最终他都挺过来了。
那复仇之路太难了，徐徐图之，伺机而动……他不想再重来一次，这一次……他只想随自己心意而来。
说要踏平昆仑山，便要踏平昆仑山。
一挥手，一张长长的纸张飞向天际，上面的字迹倒映在了空中，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上百人的姓名排列在上。
“此名单便是当年去往北洲执行灭族之事的弟子，如今这些人，恐怕都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仙道干下了这么逆天的龌龊事，还失败了……消息一点都没有走漏，这些人虽然不明白其中详情，但是难免也猜得到一两分。
之后不是被贬，便是不受重用，有的出门历练就再没有归期，甚至大多数人都被分配到了苦寒之地，默默的死去也没有人知道。
可怜的是，他们就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
霄沂的声音传到了昆仑山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些人虽都死了，可若要查，却还是有迹可循，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做下，必会留下痕迹……掩埋不了的。”
长凝等人十分惊心，三个渡劫期老祖也是面沉如水，这些名单他们怎么会不记得？修仙之人的记忆力本就强悍，过目不忘都是基本要求。
更何况这不过两百年而已……这些人当年可都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后来又是怎么处心积虑一个个不着痕机的除掉的？怎么可能忘记？
他们惊恐的是，霄沂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霄沂却是不管众人如何想，他会解释这一道，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而已，要毁了昆仑山，不是杀了所有人，毁了这个地方就可以的。
而是要毁了昆仑山在仙道之中的威名，毁了它在世人心中神圣的地位，这才是真的毁了它。
这些事他上一世能查到，如今名单公布出来，有的是人去查……八大门派以昆仑山为首，掌控仙道时间太长了，将所有资源都掌控在手心之中，行事霸道，其余小门派只能仰其鼻息过活。
可这仙道……大多数人都处在底层，苦苦修炼，为了争夺那么一点点机缘，一不小心就送了命，而这些用低层那么多人的心血滋养着的，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却能坐享其成。
如今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动……只要有机会，有的是人来做这种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事情。
“这些人都死了，可还有一个人活着……”霄沂突然转头，看向了名单，那名单上最顶端的第一个。
“君轻侯……”
他喃喃的念了一声，轻声道：“很多人之前怕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了……但这几日想来大家都想起来了……君轻候……两百年前的小魁首，却偏偏被指派了去做这么个不轻不重的任务，我那家族，修为最高也不过族长，金丹初期而已……用小魁首带队，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无非便是找个由头，为之后灭杀这个天才弟子找个理由罢了，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微曦道君的心眼就针尖那么大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几万年来打下的威名被一个小辈抢了去。
‘小魁首’三字，怕就是刺在他心头的那根刺，没日没夜折磨得他吃不下睡不着。
若他真心怀坦荡，怎么可能在渡劫期困了上万年都没能飞升证道？飞升一道没有捷径可选，全靠对天道感悟，修为只是最基本的条件而已。
起码在凌云谷的传记之中，便有天资超绝的前辈不足千岁就飞升证道的，可见修为深厚不深厚，跟能不能飞升证道，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今传承断绝，大家都追求修为高深，追求战力强大……忽略了修行最基本的一点，修行本是修心。
霄沂想到此，只觉得可笑，想到微曦道君不得飞升，困守在渡劫期几万年不得寸进，更是嗤笑一声，这才接着道：“可惜了，你们用了君轻侯，却杀不了他，灭不了他的口……拿他无可奈何。”
霄沂看向了昆仑山众人，“巧了，前几年他曾现身过，如今正是凌云谷当代的三代弟子……要将他请来作证吗？”
这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如今霄沂一提起来，好多人都反应了过来，这事就有了人证了。
再看长凝等人，个个神色惊愕，又强装着一副全无此事的样子，可要出口反驳，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毕竟霄沂知道的事情真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而且当年在昆仑山叫破菱二身份的，正是昆仑山掌门长凝。
昆仑山的弟子们一时人心涣散，霄沂一挥手，一道强力的气劲打了出去，涣散的队伍顿时如同风吹麦田一般，一波一波的倒了下去。
他倒也没下重手，只冷冷的道：“想活命的，就退下去，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事情。”
那些弟子一个个被打落，狼狈的的摔了一地，好多落入了山脉之间……正落在围观的众人之中，一时气愤不已……可又无力再起身。
霄沂那一身气势，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大战一触即发，霄沂将那一丁点儿的耐性都用尽了，他自认为该说的，该留下的证据都留下了。
他苦熬了六年，让身体和神识融为一体，强大的神识之力，加上仙器之中的仙灵之气灌体，做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罪，断骨重生，筋肉重筑，如今重回巅峰……可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所以动起手来十分突然，叫众人都措手不及。
他甚至都没有使剑，只一双手翻飞而动，因为动作太快，重重幻影几乎包围了天际，根本分不清他所在何处，又或者他无处不在，在最前面掠阵的掌门加上九个峰主根本难以抵抗。
那压阵的三位渡劫期老祖也是瞬间出手，此刻冰蓝色的剑光划破长空，一剑削来，生生将三位的长袍削掉了一截。
就阻挡了这么一下，长凝和九位峰主就落败了，交手十招不到，全都重伤倒地，若不是下面几个弟子接着，怕是摔都摔死了。
几人经脉受损，气海破裂，眼看一身修为损了大半……气得睚眦欲裂，可却也再无法起身。
他们的下场和之前七个门派的知情人一样，伤得轻的修为损半，休养个百年能养好，不伤性命，但是却再也无缘大道了。
伤得重的，便是修为全废，成了个凡人，便就像长凝一般，瞬间就成了百岁老者，发须皆白，一张脸上全是皱纹堆叠起来的深深沟壑。
他还恍然着回不过神来，动作迟缓的仰着脑袋，眼睛却是昏花一片，再也看不清天上那长身玉立的人了，喃喃开口，嘶哑着嗓音道：“不可能……不可能……黄口小儿，怎会……怎会有如此修为？”
便是微曦道君来了，要对战他们十个，不说百招，五十招也是要坚持住的啊！
可他们，那么多手段、那么多法宝灵器，甚至都来不及用出来……竟然就，就败了？
“师父，看来不用担心了，大师兄搞的定的。”在场的有点眼力见的，谁又看不出来呢？
席子语终于笑了笑，对菱一道：“大师兄可真厉害啊。”
菱一却是闭唇不语，依旧担心的看着空中的战场……席子语垂了垂眸，眼中红光一闪，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点，红光闪过，瞬间就没入了地下，像是一条灵活的细如线一般的小蛇，瞬间游走而去。
无声无息的朝昆仑山而去，昆仑山大阵被毁了，门中弟子有点能力的刚才都被霄沂打落在地，多少都受了点伤，此刻掌门和九位峰主瞬间落败，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劈得众人都回不过神来。
昆仑山如今毫无防备之力，那红线的小蛇就那么轻易的钻了进去，而在场那么多围观之人，其中不乏大能修士，却无一人察觉……

第135章 第135个坑
霄沂这一战，若说是惊天动地，却好像又没有那么激烈，昆仑三掌门及九位峰主十招落败，就连那三个渡劫期的老祖，竟也没撑上百招。
这三位渡劫期的老祖，在昆仑山的弟子之中很有威望，平日里就是门内的天之骄子要见他们一面，得他们指导一句，那都是莫大的殊荣，十分珍贵。
可如今，他们仰望的高山，他们崇敬的长辈，就如此轻易的败了。
这打击就算是围观之人看来，都觉得一时无法接受，就更别说昆仑山的弟子们了。
人心一时涣散，他们本自诩正道，不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道一声昆仑山的弟子好风骨，受人尊敬爱戴，他们心里怎能不自豪？
可如今面对霄沂的质问，无法反驳。
面对霄沂强大的战力，竟也无力反抗。
这种落差当真是叫人从高高的云端狠狠的跌落进了泥潭，如何接受得了？
“微曦老儿，还不出来？”霄沂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看着山门广场上一群残兵败将，嘲讽的道：“不堪一击。”
昆仑山的实力如何，他最是清楚了，外表风光罢了。
真正有实力有资质的弟子，若没个好出生是不可能出头的，所有好的资源和历练的机缘，都分给了这些有家世的世家弟子。
而那些有能力却没有家世的，最是容易被当成炮灰，去做最危险、最辛苦的任务，每日为了几块灵石，像苦力一样在宗门里做任务换取宗门积分。
便是天资再好又如何，没了时间修炼，没资源提升自己，还总是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任务，十个里能活下来一两个，那都真的是命大的了。
而大部分核心弟子，都是由世家弟子组成，若是天资不错的，更是重点培养，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平日里出门历练都恨不得配上两个金丹的护卫，跟游山玩水似的，骄纵得不行。
就算是天资一般，也能用丹药堆积成金丹，只是这样的弟子，又怎么能成器？
这情况在昆仑山虽不是百分之百的，却十有七八都是如此。
这昆仑山早就从根上**了，上一世自己花了多久才拔除了这些毒瘤，整顿了正道的风气，可惜……他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是天道的禁锢，是叶清澜的掌控。
他堂堂正道魁首，为整个仙道付出了几千年的光阴和心血，最终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手掌心之中……
霄沂的眼尾又微微赤红了起来，哪怕叶清澜已经死了，他也算了却了前世今生的仇怨，也不用再所有顾忌，可只要一想到这些，这心中的戾气和怨愤就怎么都止不住……
这一世，这样的昆仑山，再不值得他用几千年的时间去整顿了，既然是毒瘤，铲除了便是！
霄沂身上的灵力突然聚成了飓风，飓风自身上散开，每一刻都在长大，直到最后成了那毁天灭地的龙卷风，从四个方向带着叫人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朝着昆仑山席卷而去。
失去了护山大阵，门中长老峰主掌门俱都伤残，剩余的弟子不说不堪一击……却也只能在元婴期的弟子带领下，勉强撑起了一个护罩，只是这护罩只能堪堪护住弟子们，再看昆仑山……
飓风所过之处，皆是天翻地覆，仙境不在，徒留下灾难过后的一片片狼狈。
“小儿猖狂！”微曦道君便是再惜命，这时候都不能不出来了。
如今还只是在山门广场前，若真叫人将昆仑山夷为平地，若真的连门中弟子都护不住……那他这个正道魁首，这个仙道第一人，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还是要遗臭万年的那种笑话！
微曦道君的云袖卷来，像是一片巨大的白云从天上盖了下来，那四道飓风顿时就被打碎了，空气中只残留下沉重得叫人无法喘息的威压。
一道道白光闪过，像是微曦道君手中的拂尘无限的扩大拉长，那些丝线坚韧无比，一条条连接起来，编制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网，从天而落，将整个昆仑山罩在了其中，也护住了山门之内的弟子们。
巨网闪烁着金光，神圣无比，就像是最坚固不过的堡垒，叫心惊胆战的众人舒了口气。
微曦道君的身影出现在巨网上方，就那么一个清瘦的老头，身影却一点也不岣嵝，背脊挺直如剑，因为瘦弱所以长袖和衣袍显得很宽大，迎风飞舞而起。
白须白眉，生得是鹤发童颜，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红润，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一切，一双眼睛清明而有力，眼神炯炯的看向了霄沂，“我昆仑山岂容你如此撒野，今日不论你为何而来，若准你离开，那我昆仑山有何颜面再存于世间！”
两人在空中遥遥对立，这微曦道君的威望之高，只是出现在此，昆仑山的弟子们就群情激愤了起来，更别说围观人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崇敬向往着他如此强大的战力和统领仙道的权利。
刚才那一番，也不过小打小闹而已，如今这好戏才正式开场。
大家看向气势一点不输，甚至因为年轻俊美，整个人的气质和威势甚至还要压上微曦一筹的霄沂，这果然是天生仙胎吗？
这种浑然一体的威严，这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尊贵，竟然就如同是他天生就有的一样。
微曦道君一番气势磅礴的质问，霄沂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淡淡的道：“活了这么几万年，一直没找到飞升之法……很辛苦吧？”
微曦道君一愣，所有人也是一愣，没想到霄沂一开口就说这个。
“你！本君之道，轮不到你来操心！”微曦道君大怒，脸色更红了，白眉倒立而起，对比刚才，此刻才像是动了真怒。
“这世上有的人苦苦煎熬，几万年来不断的寻求长生之法，保存着苟延残喘的性命，就为了一朝飞升，从此得证长生……而有的人呢，生下来就是仙胎，长生不老，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霄沂似笑非笑的，看着微曦道君，一改之前的冰冷淡漠，当真是嘲讽十足的道：“你说……气不气人？”
四周一时寂静，顿了片刻，议论之声大起。
席子语摸了摸鼻子，对菱一道：“师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兄还有这毒舌的功力？气死人不偿命啊？这微曦道君年纪大了，不会真叫他气死了吧？”
菱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可还是很担心，她看着霄沂道：“他不一样了。”
这话说出来，不知道为何，竟有些感伤。
“人总是会变的。”席子语似有所指，也看向了霄沂，轻声道：“只要他还愿意回来，愿意认你这个师父，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师父……不都会接受他吗？”
也不知道是在说霄沂，还是在说他自己。
菱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席子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菱一叹了一声，“只是，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席子语其实也有些不确定，霄沂的心思从没有人猜得到，他太冷漠了，说不好到底对这师门有多深的感情，于是他拖得长长的尾音，在后面加个了，“……吧？”
菱一倒没再说什么了，只看着天上，微曦道君不知道说了什么，被霄沂两三句回嘴，就气得不轻。
两人交手了几个回合，微曦道君似乎有所顾忌，几次都匆匆撤开了，好像并不打算与霄沂缠斗。
“微曦道君在等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手将这猖狂的小子打败？”围观之人也有不少发出了疑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但是眼前形势便是如此，便也有人心眼清明的道：“如此受制于人，怕是微曦道君自己也知道，力有不逮……打不过吧？”
只是这声音只是少数，一说出来就会被大力支持微曦的人给淹没。
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霄沂说得也不算错啊，这渡劫期几万年了，一直未飞升，古往今来……也就道君一个了，道君确实活了好几万年……这寿数也太长了吧？”
说是渡劫期便能感悟天道，与天地同寿，但实际上修仙之人的常态便是，万年到达渡劫期，再万年感悟，如此几乎是极限了，能在渡劫期活上两万年，已经是用了不知道多少手段，吃了不知道多少灵丹妙药增添寿数了。
大多数的渡劫期老祖，万年内若无法感悟天道，寿数也就尽了，只能身归天地，再无轮回了。
这还是说的那些资质悟性都十分卓绝的人了，否则就连修行到渡劫期这一个要求，这仙道也是上万人能有一人做到罢了。
本来大家都不觉得如何，因为仙道在微曦道君统治下已经太久了，他积威甚重，也确实是战力强大，这几万年来一直未逢敌手。
所以就都忽略了这一点，若真的是什么天资卓绝的真命天子，怎么就不能飞升了？
霄沂几句话叫不少人心中都起了这个疑惑。
“处心积虑夺仙器，到头来一场空。”霄沂手中一动，一个玉牌在掌中缓缓升起，那玉牌看似普通，但是却散发着天威，光芒夺目，璀璨无比。
微曦的眼一瞪，清亮了不少，就听霄沂道：“想要吗？可惜了，你就是得到了它，也转不成仙身。”
否则怎么会在上一世病急乱投医的使用了夺舍之法，倒叫他找到了机会将他一击击败？
“你这小儿竟然如此戏弄于我，看我不将你大卸八块！”微曦的眼都气得鼓出来了一些，有些赤红，这一下不管不顾的朝着霄沂手中的仙器攻了过去。
强大的灵力波动，叫近百里都无人敢上前，这一次来真的了，微曦之前布下的护山巨网在这巨大的冲击下，竟都有了碎裂的征兆。
昆仑山的弟子正在狼狈的撤退，混乱之中，菱一站得虽远，却还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青衣。
他逆着人群而来，狼狈的挤在逃跑的弟子群之中，挤到了被人丢下、没人管的长凝身边。
“师父……我带你离开这。”楚云将几乎干枯得只剩下一身皱皮包着骨头的长凝扶起来。
不过这么一会儿，长凝已经糊涂了，眼花耳聋，吃力的看向眼前人，“你快走，快走吧……”
颤颤巍巍的开口，一口牙已经掉光了，嘴巴干瘪的碰了碰，声音几乎淹没在巨大的战斗余波之中，听不清楚。
他肯定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进补，所以一时就算成了凡人，寿数也还没尽，还有个十来年的活头。
既然如此，楚云自然不会丢下他不管。
他在人群的挤挤嚷嚷之中，将长凝搀扶了起来，正要背上身，一道凌厉的剑气攻了过来，楚云转身抱住长凝狼狈躲开。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剑气威力太大，和地面触碰那一下的同时，巨大的气劲掀翻了不少当时在四周的弟子，顿时这里一片人仰马翻，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楚云倒是将长凝护住了，只是也跌在了一边，霄沂挥挥袖子已经站在了巨网上，天空无数他的化身幻影，将微曦围住了，而他就这么悠闲的落在了巨网上方。
那巨网本来已经快崩溃了，被他这一脚踏上，更是绷断了无数，破旧得不成样子，已经无法保护里面的弟子们了。
弟子们被强烈的威压压得倒了一地，只能匍匐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
“这人可不能带走。”霄沂看着楚云，眼神很淡，没有情绪，“微曦是主谋，他是刽子手，都得死。”
一句话，已经定下了长凝的生死。
楚云还能苦苦坚持着仰起头来，他咬牙道：“师父与我有养育之恩，我虽不才，却不能丢下他。”
霄沂的眼神变得玩味了起来，楚云感到身上压力小了些，这才端正的跪好，朝霄沂行礼道：“只求前辈饶我师父一命，楚云甘愿替师受过，随您处置。”
这便是要一命换一命了……楚云是元婴期的真君，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就算昆仑山没了，他不论走到哪里，也一样受人崇敬。
如今为了一个寿数只有十来年的枯朽老人，愿意放弃这一切？
菱一有所触动，遥遥的看向楚云，仿佛觉得当年那个谦谦君子，一身青衣不染尘埃的楚云又回来了。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作，只看着霄沂如何处置。
“那便如你所愿。”霄沂的声音冷漠得叫四周众人一阵颤抖，他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一掌拍去，隔得那么远，但楚云却是被这一掌拍飞了百米。
顿时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尽断，元婴碎裂，徒留下丹田四分五裂的气海……浑身灵力散尽，一时竟无法动弹。
霄沂还算留手了，虽然毁了他一身修为，断了他的经脉，却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毁了他的根基。
若他真是有大毅力之人，再艰辛，他也还是能重头再来。
也不过几息，楚云便撑着起来了，一身青衣沾上了灰尘，长发乱了……身上挂上就未取下的那个银铃被掌风扫成了粉末散在了空气之中，无人察觉。
只见楚云撑着起身，哪怕一身经脉断了，却还是忍痛走到了长凝面前，对霄沂行礼道：“谢前辈。”
说罢，咬牙将长凝背到了背上，身影摇摇晃晃的踉跄而去。
霄沂只放了他二人离开，其余人还全数匍匐在地上，一个都动弹不得，他看着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的弟子们一个个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样子，轻蔑一笑：“没我允许，谁都不准走。”
他就要他们看着，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昆仑山，究竟是如何覆灭的。

第136章
微曦道君的实力确实不是吹出来的，霄沂以一百八幻影围攻，也不过几息他便冲了出来，拂尘高高一甩，厉喝一声：“小儿受死！”
冰蓝色的飞剑呼啸而来，霄沂脚尖一点，化作一道剑光与微曦道君站在了一处。
两人交手之间的碰撞，巨大的灵力形成飓风，几乎掀翻了整个昆仑山上所有的建筑，灵力激荡之处，根本无人敢接近，近处围观的人群也是连滚带爬的逃向远处。
席子语为了不那么显眼，拉着菱一往后退了几里，结了个结界，将两人护在了里面，连头发丝都没吹乱一点。
这一战当真是昏天暗地，叫人窒息，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天翻地覆，整个昆仑山的山脉大半都被削成平地，灵力枯竭，地下灵脉奄奄一息。
这么一个仙家圣地，就这么毁了。
远处围观的人不知道做何感想，但大部分人都是觉得唏嘘，可霄沂如此战力……这一战，放眼普天之下，不知道有没有人能阻止？
这其中当然并不包括席子语。
反正在场的人都没有这个能力，昆仑山的弟子们更是绝望，甚至有的崩溃大哭了起来，一时间围观人群挤挤挨挨，加上这些隐忍又不甘的哭声，气氛十分凝重。
昆仑山眼看就没了，仙道势力必将迎来新一波的动荡，若是此刻外族异动……不少人已经开始忧心。
若说霄沂胜得容易，这一战却又持续了整整三日，微曦道君被打落在地的时候，浑身伤口，整个人狼狈不堪，灵力泄露，像是老了上百岁一般，原本鹤发童颜，如今却当真像是一个七十的老者了。
若说他胜得不容易，那微曦伤重狼狈，而他却依旧灵力满溢，一身清辉，甚至连身后的乌发都没有乱了一分，衣衫依旧稳重的压住，没有一丝皱褶，哪里又像是大战过一场的人。
微曦败了。
霄沂的剑抵在他的脖颈上，也许大家都觉得他游刃有余，可菱一如此了解他……却能看出，他的手微微颤抖，而且他的眼睛极其腥红……其中情绪像是酝酿隐忍着什么巨大的风暴。
微曦败了，霄沂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暴戾和愤恨，无视因为他的战力而蠢蠢欲动的天威压迫，一剑朝微曦的脖颈斩去。
“小儿你欺人太甚！”微曦一声怒喝，有些散乱的发丝被灵力鼓荡着飞扬了起来，一身宽大的仙袍也是鼓荡了起来，他大喝一声，“我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他是要元神自爆了！？”众人一阵惊呼，微曦的修为之高，神识之强，若真的自爆元神，这方圆千里都怕要成为焦土一片，不知道要死伤多少无辜。
无数的人拼命的超远处逃去，只有霄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微曦会自爆？
霄沂冷哼一声，依然一剑斩去，只是剑却被一个看不见的结界给阻挡住了。
那微曦浑身气势攀升，双眼都瞪得鼓了出来，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怖，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又一丝的裂纹……
“我昆仑山乃龙脉所在，得天道护佑，我便是这天下之主！”微曦道君高喊一声，双手朝天举起，一股巨大的能量开始响应他的号召。
整个昆仑山虽然被毁了大半，但是根基还在，这时候仿佛整个山脉都震动了起来。
就真的像是一条会动的巨龙一般，生出了无比威严的气息来。
一声龙吟从地下传出，一道极亮的光芒自山脉之中升起，汇聚成一条光脉形成的巨龙，巨龙呼啸一声，灵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昆仑山下以数百灵脉所汇聚而成的龙脉了，龙脉在此吸纳天地精华，已然修得了幻身，可也不知道为何，竟然会被微曦所控。
霄沂脸色不变，但是其他人惊惶不已。
那龙脉聚集的乃是天威，它出现的这一刻起，整个天空也开始翻腾了起来，云层滚滚，一层层的压顶而来，雷鸣渐起，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之中也像是无数巨龙在游走一般。
修士都无法抵抗这种威严，只有臣服的份。
菱一他们隔得远，这种威严的压迫尚还抵抗得住，霄沂却是离得那么近，又是主要被龙脉针对的……
“龙脉？天威？”霄沂这次似乎是真笑了起来，眼尾的一抹红渐渐蔓延至整个眼眶，“我倒要看看，今日是这天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霄沂浑身一荡，巨大的神识之力一下爆开，荡开的一层蓝色光圈几乎覆盖了这整个天地一般，他双手一收，所有的光芒全数聚集于掌心……
他的表情渐渐开始有些痛苦的神色了，可见支撑得也并不容易。
微曦的巨龙，和霄沂手中发出来的一道极强的光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将原本就已经寸草不生的昆仑山掀了起来，沙尘铺天盖地的朝四周奔腾而来。
除了沙尘，还有一股巨大的叫人窒息的力量也一起激荡了开来。
无数围观的人哪怕站得那么远，却还是有修为低下的人无法抵抗，当即就吐血倒地了……剩余的也只能勉力支撑着逃得更远……
席子语的结界丝毫不动摇，他象征性的用袖子遮了遮菱一的眼睛，但是一丝沙尘都没吹进结界来。
他果断带着菱一又往远处退了些，这才显得没那么云淡风轻。
等到这一波激荡的能量散去，整个天地都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空气稀薄得叫人无法呼吸，无数沙尘颗粒在空中漂浮着，叫人看不清楚远处的情况。
天空也突然黑沉了下来，微曦道君的身体像是完全消瘦得都没有了……在空中飘荡着的好像只有一件宽大的衣袍了一般。
巨龙已经不见了，整个昆仑山都变成了一片黄沙蔓延之地，没有了高山，没有了绿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满地的沙石。
“这天又如何？”霄沂的声音在空荡中响起，那种极致的怨愤似乎已经化为了偏执的阴鸷，只听这声音，竟都叫人觉得不寒而栗，“天若不公，便是逆了它又能拿我如何！”
霄沂身上的灵力再一起爆开，在雾蒙蒙的一片黄沙之中，他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亮点，那光亮来自于他手中的仙器……
仙灵之气发出了最圣洁最炙热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照得发光。
天空的雷云狠狠的呼啸了起来，闪电在黑云之中亮了起来，将整个世界都照得晃眼。
天威滚滚而来，全压在了霄沂一人身上，似乎是要将他刚才升起来的逆天念头，连同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统统都给压回去。
这么强烈的天威压下来，所有人都觉得窒息，觉得瑟瑟发抖……那种如蝼蚁一般的感觉，叫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天道无情。
“终于……找到了。”席子语突然一声低喃，菱一转头看他，就看到他脸上极其古怪又邪佞的笑容，“师父你看，这昆仑山……仙家圣地，灵力充溢，你可知这龙脉之下，压着的是什么？”
“什么？”菱一怔怔的开口。
席子语这才将看向远处的眼神收回来，看向了菱一，他的眼中红光一闪，似邪佞又似闪着光亮，但他偏偏带着菱一熟悉的笑。
那笑容如银雪灿烂，日月之辉……可他轻轻的舔了舔唇，那笑容就变得阴沉血腥了起来，声音竟也嘶哑了，他一字一句的道：“是孽啊……都是冤孽，有了因，总要受这果的。”
话音一落，已经满是黄沙的昆仑山地界突然从五个方位，以五角星的阵型爆开了五股极阴的怨力，那些怨力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顿时就在这漫天黄沙的天地之中炸开了五条血一样的长河，只是这长河朝天空冲去，血煞之力和极阴的怨力，汇聚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鬼脸，恐怖狰狞，争先恐后的在血煞之力中挣扎着脱困而出。
“这是什么！？”哪怕菱一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更别说围观的人群了。
这样强大的怨力和血煞之力，这是多少性命才能汇聚起来的，是多少人死前的执念生成的？
昆仑山之下，竟然镇压了这样强大的怨力……说明什么？
霄沂红着眼，竟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再没有温文尔雅，再没有亲和柔善，只剩下冷漠的轻蔑，像是在蔑视整个世间万物一般。
他道：“我说这微曦老头是如何能万万年的增寿，还能保住修为一直进益，原来尽是想得这么不入流的方法，倒果然是有你们昆仑山的做派。”
这一句话，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血煞之力没了龙脉的压制，全数爆发出来，只是瞬间，原本就毁了的昆仑山就已经完全汇聚成了一片鬼地，鬼气森森，强烈的怨力能叫心志不坚的人疯魔……血煞之力若是侵体，更是会叫修仙之人根基受损，神识被污……
便是一个不注意就要被引发心中最黑暗最阴霾最负面的情绪，自杀都只是轻的，怕是一时疯魔就是入了魔也不自知。
“怎么会这样？”菱一看四周的人渐渐变得不正常了，忙从袖子中掏出一个清心铃，这铃铛飘荡在空中就长成拳头一般大小，散发着濛濛的金光，在一片阴沉的鬼气之中十分刺眼。
铃铛每响一声，陷入痛苦纠结的人便清醒一分，修为高一些的，心魔轻一些的，只听一声便回过神来了。
无数人朝菱一行礼道谢，然后匆匆抵御起了这浓郁的鬼气来。
席子语看着菱一做这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了那五个冲天的血河，喃喃的道：“师父，这些，都是微曦种下的孽因，该还的。”
菱一看向他，他才微微一笑，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开始回答道：“之前我那鬼王的意识为何一来就杀了控尸人，为何对师父杀心那么重……答案也全在这里。”
“这里？”菱一没想到，席子语的事情竟然也和昆仑山有关吗？

第137章 第137个坑
席子语才满周岁的时候爹娘出门讨生活，留下他和年迈的奶奶，然后就音讯全无了，大家都说是在外遇到了祸事，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过了两年，思子成疾的奶奶也就耗得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了才三岁的席子语。
他因为自小就长得好看，又可爱乖巧，聪明伶俐还十分讨人喜欢，所以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每日混在街市上，虽然穷苦，倒也逍遥，只是每到夜晚，每到年节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只能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看着别的小孩被父母疼爱，一起玩闹。
而他，只能蜷缩在破旧的屋子里，这地方便是他的家了，只有他一个人了，一个破木板床，缺了腿的桌子，两个摇摇晃晃的木凳子，两个破碗……其他再没有别的了。
虽然城外这个小村里的老人们都对他挺好，常常接济他吃的，给他一些旧衣服穿，但到底……他们有自己的亲人。
席子语就这么每天浪荡着，既不屑于要什么亲人，又常常在看着别家父母带着孩子开心玩闹的时候，甚至隔壁小虎被他爹追着满院子打的时候想……如果他有父母，又该是什么样的啊？
就这么矛盾的每天混着日子过了下去，直到十岁那年……他遇到了这个世上，他以为的亲人。
都说长师如父，所以他被这个说要带他去修仙的人收作了徒弟，那么他也就是有爹的人了。
有了爹，日子果然不一样了，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修炼资源，师父教他念书识字，教他修炼……
冷了师父会给他添衣，饿了只要往师父袖子里掏，总能掏出好吃的来，就连每晚睡觉，他也知道师父一晚要来看他好几次，给他盖被子……
虽然修仙之人不过节日，但是他每天都觉得就这样跟着师父，两人相依为命，踏遍千山万水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他天资极好，十八岁筑基，七十岁结丹……一百五十岁的时候，他就结了婴，证道之路何其漫长，他千岁入了渡劫期，师父已经修炼到了瓶颈无法突破，他就带着师父三山四海的找增长寿命的天材地宝。
就这么一路闯荡过去，又过了四千年……所有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已经无法再增添师父的寿数了，他终于就这样就要走到了尽头了。
席子语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以前他什么都没有，遇到师父后……他仿佛才拥有了全世界，可他也知道，其实他所拥有的，一直都只是师父一个人而已。
“说好的千千万万年都要陪着我的，就是少一天，少一刻都不行！”席子语对他师父坚决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
他师父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袖子里掉出了一本禁术……
他师父眼明手快，慌张去捡，到底修为不如席子语，还是叫席子语得了先手，拿起了那本书。
那是一本炼制鬼王的禁术。
这种禁术都不是最重要的，吸引席子语的是……炼制的鬼王之身，寿数就算尽了，但是却永生不死，也就是传说中的活死人。
而控尸人在炼制的过程中，可以吸取他的寿数为己用……
席子语算了算，他修炼得快，如今还有几万年的寿命，足够师父挥霍，也足够他突破修炼瓶颈，而他……只不过是成了活死人，而且什么鬼王什么的，听起来还很强大。
他的实力还是在的，只不过转修鬼道而已。
他觉得这真的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
经过他坚持不懈的劝说和解释，他师父才同意了这种方法，席子语很开心，也是第一次跟着师父回了山门。
原来师父竟是昆仑山的长老，难怪在世间游走数千年，竟然也从未缺钱过。
席子语毫无防备的与师父签下了契约，就在炼制的当天……来的人，除了他师父，却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微曦道君。
那时候席子语已经被禁锢在了祭祀台上，这是一个深埋在昆仑山地下的密室，这祭祀台年代久远，还有深深的干枯的褐色血液……
席子语向来心大，这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动不了，加上对师父的信任……他并未挣扎。
于是就错过了最后反抗的机会。
祭祀台禁制一开，微曦道君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如何能挣脱，更别提还有契约束缚……
这两人也是忍到了这个时候，才露出了真面目来，微曦道君满意的看着席子语，点头道：“这一人，抵得上万人了，也不枉我支持你几千年，总算是培养出了一个像样的弟子。”
“能为道君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席子语从未见过他师父竟然会露出这卑微讨好的表情来，他弯着腰，谄媚道：“而且若是能炼制成鬼王，对道君一统鬼界也是极大的助力。”
微曦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向了席子语，将他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边，才笑道：“真是可惜了，如此好的资质和天赋，不过能为我所用，为昆仑山一统四族出一份力，也是你的福气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席子语警惕了起来。
微曦却是故意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这几千年来，试了无数次，这密室下白骨累累，全都失败了，修仙这一道，根骨资质，气运天赋当真是一样不能少，整整五万人，才寻到了你一个能到渡劫期的，你该很骄傲了。”
席子语看向他的师父，希望能得到解答，但是他师父竟然也只是轻蔑不屑的一笑，“你一直都很乖，如今也就乖乖去死吧，道君还要统领仙道万万年，你就贡献了上万年，以后还会成为道君麾下第一战力，你放心，我们抹去你的神智……封住你的记忆，决不会叫你觉得痛苦的。”
只是一瞬间，席子语仿佛就明白了。
五千年……原来都是骗局。
之后便是长达百年的炼制和折磨……他的怨恨，他的痛苦，他的绝望，全部都在这百年达到了巅峰，这也就是需要他成就鬼王之身所需要的怨念。
为此，他们不惜折磨了他百年。
席子语的神智就这样被一点点的被磨灭了，寿数全数被抽走，灵魂离体后被封印了起来，等到最后一步，鬼王身成的时候，才融合他的灵魂。
微曦道君这个骗局并没有就此停止，李家、昆仑山，不知道多少暗桩在为他做这件事情，哄骗有天赋资质的人来为他添寿。
而席子语只是特例，十万个里也找不到一个的，其余的与他对比起来就像是蚊子肉，可微曦也一样照收不误的。
能被炼制成鬼王的，只有他一个，他的身体就这样被那黑心师父带着离开了昆仑山，去往了西南寻找各种材料为他炼制身体。
席子语的灵魂被封印了上千年，没有神智的他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冲破了封印逃走，却因为长时间被封印，又被抽取了记忆，前尘尽忘，就连自己是个鬼都不知道……
横冲直撞被捉鬼道士们撵得到处逃窜，若不是魂力强盛，可能早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之后便懵懵懂懂的闯入了罗刹女的幻境之中，在那里被当做了勾人的工具，一呆又是千年……这才遇到了菱一，重获自由。
鬼王之身确实炼成了，但是那师父却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当初残留下来的一点点残魂，竟然会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鬼王身成之日，便是他殒命之时。
席子语后来回想起来这一切的时候，只道真的便宜了他，死得这般干脆。
可昆仑山下的密室，龙脉镇压下的累累白骨，数万的人命填充出来的微曦道君仙道第一的战力和无穷尽的寿命……
他都得一一讨回来的啊！
昆仑山，从今以后便要成为百鬼千妖的聚集之地，聚世间怨力而成的鬼地，生人勿进……
这便是这仙门圣地最终的下场。
席子语恍惚了一下，看到菱一黑亮的眼睛，看到她像是要哭了，忙捡着重要的简略跟菱一说了，语气淡淡的，末了还笑了笑，顺手摸了摸菱一的脑袋，“师父，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菱一一时无法开口，虽然席子语只是寥寥几句，可那是多少千年的时光啊……岂是几句话，淡淡的一句过去了，就真的可以过去的了？
“之前是我不知轻重，还伤了师父……师父可不要怪我。”席子语捋了捋他的小辫，对菱一笑了起来，“我知道师父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也不会骗我……我也知道，师父的心最是纯善，对我，对其他人都是真心的。”
“我信你的，师父。”席子语这几个字，重于千斤。
压在菱一的心口上，沉甸甸的……
哪怕经历如此，哪怕黑化了，哪怕……他可能再也无法成为当初那个单纯快乐的小天使了，可他……还是席子语啊。
始终心里，还保留着一寸纯净之地，那是无论什么样的黑暗，都无法污染侵蚀的。
菱一握住席子语的大手，也撑着满心心疼笑了起来，“放心，师父还要为你编一辈子的小辫呢。”
“那可说定了，少一天都不行的。”席子语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徒弟席子语黑化值-20，目前80。】
菱一恍惚了一下，也是这一刻，无数的怨念，那些狰狞的鬼脸呼啸着，发出诡异的尖叫，朝着天空中一直没有动弹的微曦道君而去。
微曦道君的身体像是一个空荡荡的布袋子一样，被怨力穿过，然后飘飘荡荡的从空中落了下来。
众人这才看清，只剩下一口气的微曦道君，骨瘦如柴……已经几乎没了生机。
可就撑着的这一口气，就那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依旧被无数的怨念穿身而过，每一下，都要叫他感受到他们临死之前的痛楚和绝望……
每一下，那怨力和血煞就要吞食掉他的血肉一口。
无数的怨力，几乎将微曦包围了起来，等到他落到了地上，等到怨力又四散开来……
地上哪里还有微曦道君？
只有破破烂烂的一件道袍，血淋淋的落在了地上。
尸骨不存，神魂俱灭。
席子语这才露出一个笑来，“还是便宜他了。”
种恶因，得恶果……身前享尽荣华，死后却堪比凌迟，再无来世，真叫人唏嘘。
【徒弟席子语剧情完善度50%，请再接再厉。】
天空之中威压越发深重，仿佛也被这漫天的怨力给惊动了，菱一被席子语护着，竟一丝没发觉……直到这满天雷电都几乎结成了密密麻麻的雷网，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
雷电终于是落了下来，却是劈向独自一人伫立在天地之中的霄沂。
这就是说，霄沂……竟比这冲天的怨念和血煞之力，更叫天道忌惮？

第138章 第138个坑
霄沂自出生之日开始，便是规规矩矩学习，双亲都是再好相处不过的人，家境殷实，人口简单。
从小他便是严师教导，知书达礼，温文尔雅。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去，长大后或考取功名，当了官造福百姓；或继承家业，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商人；或者就这么整天读书写字，烹茶弹琴，一生清闲，与世无争，也很好。
他觉得不论怎么过，都很好。
或许是生来仙胎的缘故，任何事情他都看得很淡，也从没有过什么远大的理想和了不起的志向，浮生了了，知足常乐。
可自那一晚后，父母战死，他沦落在外，重伤加上饥饿，好不容易找到的凌云谷，却不得其门而入，最终与这个地方失之交臂。
从那一刻开始，他平淡无波的心里才升起了一股怨愤，一股绝不服输的倔强。
他用了上千年的时间，调查清楚了父母死因，调查到了当年的灭族之战，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千年筹谋，好不容易除掉了仇人，可正道这腐朽肮脏的内里他也是看得清楚明白了。
花了那么几千年拔除正道毒瘤，花了那么多的心血，让整个仙道变得欣欣向荣，让一切都开始回到了正轨……还给这世间一道清明。
可最终呢，他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身不由己，受困千年，叶清澜身上有天地规则成型，那股规则的力量在不知不觉之中操纵了他，哪怕再如何挣扎，再如何反抗，也没有用。
他最终的下场，便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元神自爆，他虽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以他当时的神魂之力，爆炸的威力可波及方圆千里之地。
昆仑山毁于一旦不说，那时候离他最近的叶清澜也逃不过一死。
可他也从未想过，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在那种无尽的囚禁和折磨之中，早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只求早日解脱，再不要有来世了。
可他还是重来了一次，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便是那一线生机。
他以为是天要他活，所以他可以放下一切，自由无争，和菱一一起，修行历练，一壶清茶，一杯清酒……潜心修道渡过此生。
可叶清澜不过抓住他的手而已，他这么多年的修行，他所有的努力都全部白费了。
他挣扎不了，反抗不了。
那一刻，看着叶清澜志在必得的嘴脸，他心中所有的期颐全部落空，那么多年的努力都土崩瓦解了。
他的心中明明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可他动不了……甚至叶清澜摔落，他竟然还伸手救了她！控制不住身体对她产生了亲近之感……
霄沂真的是恨透了这种感觉，恨死了自己这身体竟然不受自己操控的感觉。
如此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原以为叶清澜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没有了她身上的天道规则，他也就不必惧怕了。
他忘了，天道规则从来不是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它便是这天，它无处不在，便是这头顶的青天，便是这呼吸之中的灵力，便是这一山一石一木……便是这个世界。
世人都道他生来仙胎，不知如何羡慕……可这天道规则加身，无时无刻想要将他掌控着，若这就是代价，他宁愿不要这仙人之身。
天道不公，规则崩坏，导致人世污浊，世人皆陷入泥沼之中不可自拔。
他来拨乱反正，他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这天又有何资格来制衡他！？
而他，几千年来又是修得什么道！
证的什么道心！
“今日我便叫你看看，我的天命，我自己说了才算！”霄沂一声愤怒的嘶吼，手中仙器突然爆发出了无比夺目的光彩来。
那十万天雷奔腾而至，雷声轰鸣，整个世界都动摇了起来。
众人皆被这天威震慑得眼都无法睁开，强大的气浪冲击带着天威和雷电四散开来，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密密麻麻的闪电网住了一般。
菱一哪怕被席子语紧紧护住，都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而且……这天威死死压来，菱一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台识海之中生出来了。
席子语的结界起了蛛网一般的裂痕，他也是极力支撑，将菱一护在怀中，抬手挡住了眼睛，那雷电和霄沂的仙气碰撞，发出的光线炙热得能刺瞎人的眼睛。
当席子语结界破裂的那一刻，席子语挺直的背也终于弯了下来，他将菱一压在怀里，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压。
“师父，没事吧？”席子语唇角都留下了鲜血，却是看到菱一紧闭着眼睛，蹙着眉头，脸色苍白，像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只是此刻雷网漫天，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牵扯进这十万天雷之中，除了被动防御，根本无法动弹。
菱一紧紧的捏住了拳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破土而出，狠狠的扎根在她的识海之中，刺穿了她的神识……
“啊……”菱一忍不住痛呼出声，席子语惊愕的看着她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金光一闪而过，瞬间就没了踪影，像是幻觉一般。
菱一深深松了口气，脑中疼痛感渐渐散去，她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席子语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菱一睁开眼睛那一刻，她的眸中有金色的光线流动而过……如水一般，轻轻一晃，然后消失不见，沉淀在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
天威的力量突然消弭了，菱一喘着气从席子语怀中起来站稳，此刻四周早已经没了人，之前天雷到来之际，大家都忙着逃跑了，根本不敢站得如此近。
只有席子语仗着修为高，敢带着她站在这里看。
“你……好厉害啊，这都顶得住。”菱一忍不住拍了拍席子语的手臂，夸奖了一句。
此刻天威的威力明明还在，霄沂和天雷的抗争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看到密密麻麻的闪电不住的往下劈。
可身周的天道威严，刚才那压得人浑身骨头都要碎掉的力量，一下就消散不见了。
席子语一愣，这才擦掉了自己唇边的血迹，“是啊……”
他缓缓的应了一声，看菱一似乎无知无觉的样子，心中惊疑不定……这天威比他想象中的大，也根本没想到霄沂竟然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天威……
刚才他勉力支撑，倒也不是撑不住，只是肯定要受点伤的。
没想到菱一一睁开眼睛……这天威突然就消散了。
而且只是消散了他们身周这一块，其他地方还是被这恐怖的力量控制着，砂石纷纷碎裂，原本就已经寸草不生的土地开始干裂，地上裂开一个又一个深深的鸿沟……
一切都仿佛化成为砂砾……前一刻还是山清水秀的仙山，如今一眼看去……枯槁的大地竟然一点点的沙化了。
恐怕要不了几息的时间，这一战……终会将这方圆千里的昆仑山脉，变成绵延不绝的沙漠。
巨大的爆破声传来，天地动摇不断，原本盘桓在这地上的怨力，和那些血煞之力早都已经被天道威压和十万天雷劈打得不成形状，几乎都要散去了。
可这一刻，一道极强的红光突然自霄沂处爆发了出来，霄沂嘶哑的嗓音响彻天际，像是痛苦……又像是终于解脱。
原本仙气升腾的仙器突然闪过一丝又一丝的红色光线，雷电之力化作巨龙一般的咆哮了起来，仿佛就像是天怒。
那巨龙腾身而起，张开了巨大的龙口，朝着霄沂奔去。
“霄沂！”菱一惊叫一声。
可那强烈的红光爆发开来，那雷龙瞬间被淹没在红光之中，等到这一波冲击过去，菱一再颤颤巍巍的看去时……
这才看清了，霄沂整个人都被仙器所发出来的红光笼罩在其中……不，那已经不是仙器了，那仙器之中纯净的仙灵之力，竟转化成了纯净无比的魔气！
再看霄沂，一身白衣原本纯净出尘，如今白衣却是被红光照得红了起来，他整个人的气势变得疯狂又凌冽，强大的力量使他睚眦欲裂，一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那双眼睛明明那么疯狂，魔气自眼底而生，自心中而起……
可他的表情却那么冷静，冷静得仿佛那些自眼角而生的猩红色的魔纹并不属于他……那么狰狞的魔纹，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那样冷静，那样出尘的霄沂脸上？
“霄沂……”菱一呆怔住了，就连席子语，也是惊讶的道：“怎么会……他怎么会……”
入魔了。
他手中的仙灵之气变成了猩红的魔气，魔气化作数根坚韧的丝线，将那巨龙捆了起来，霄沂一手狠狠一拉……那雷电形成的巨龙瞬间就被分尸了。
雷电四散开来，这天地中几乎消散的怨力和血煞之气被魔气滋润，又活跃了起来，疯狂的呼啸而上，将那些被打散的雷电之力吞噬殆尽。
哪怕雷电是它们的克星，哪怕吞噬掉了雷电，它们自身也会受损，它们却还是飞蛾扑火一般的往雷电上而去。
天威如此深厚，可败了就是败了。
天地之间雷云层层，可再没有了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雷电偶尔闪几下，都只像是有气无力的挣扎罢了。
狂风散去，整个昆仑山脉都成了一片荒芜的沙漠。
天空阴沉，黑云凝聚不散，阴沉的怨力和血煞之力将这方天地笼罩住，黑暗的天空，昏暗的视线，空气中全是魔气，呼吸不能。
霄沂一挥手，这昆仑山下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血煞之力源源不断的汇聚在了他的体内……
这阴暗的天一点不见亮，刚才围观的人不知道死伤多少，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此刻平静了一些，从地面上的砂石之中，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狼狈的坐了起来。
天空之中只有霄沂伫立在原地，高高仰望着一切。
他的衣服……不再纯白了，冰肌玉骨也终是染上了魔纹，魔纹狰狞，配上他冰冷得毫无感情的表情，当真……再也看不出之前一丝的仙风道骨了。
那一双眼睛恢复了平静，不再赤红了，可那平静之中……冷漠得叫人心颤。
再没有那温和亲善的眼睛了，再没有那笑起来微微弯的双眸……那皎皎君子，温润如玉……终是染上了尘世污浊，终是逆天而行，一身仙骨化魔，成就无上天魔之身。
那乖巧可爱，叫人心疼的孩子……他……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这一刻的变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霄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个死人。
杀意弥漫，血煞之气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这方天地诡异恐怖得让人心颤，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一动不敢动。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菱一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席子语站在她身旁，本想扶她，可他也动不了。
“霄沂……”菱一呢喃的声音明明那么微小，可在这可怖的沉默之中，显得那么突兀。
“你……回来……到师父这来……”菱一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伸出手，伸向了霄沂的方向……
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好，回来啊……

第139章 第139个坑
菱一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她知道，霄沂听得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听得到。
自从之前大闹昆仑山之后，菱一便早已经进入了世人的视线，凌云谷的名气叫她名声大涨，美名传扬开来，何况现在还是在昆仑山……认识她的人可不少。
便是她的几个徒弟，他们也都还记得，只是当年那些小徒弟都长大了……可众人却怎么都想不到，那时候的小孩儿，竟然可以成长到现在这个程度。
六年前一场大战，昆仑山便已经在仙道之中差点颜面尽失，但顾忌着微曦道君的面子，这事传扬得不算厉害，知情人都是少数。
可如今……六年过去了，这师徒又来昆仑山了，这次……直接将昆仑山夷为平地，整个山脉都成了生灵灭绝的沙漠，怨气漫天，怕是最终只能沦为鬼地了。
这怎叫人不唏嘘？
众人心思各异，都看着菱一和天空之中丝毫没有动摇，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霄沂。
霄沂看向菱一，菱一被席子语护得很好，倒没有一丝狼狈，只是此刻跌坐在地上，看起来有些无助，她朝他伸出手……
再看这沙漠之中无数的人眼光聚集在他们两人之间，若是将这些人杀绝了也不是不可以的，就像是之前炽墨和舜华做的那样。
可看着菱一充满希望的眼睛，他做不出这种事来。
哪怕已经入了魔，哪怕已经疯了痴了癫了，只要菱一的眼睛还明亮的看着他……他就无法放任自己在她面前做出这种事来。
可他和炽墨不一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微微垂了垂眸，不去看菱一的眼睛，一动不动，冷冷的道：“凌云谷数年，霄某受教了。”
菱一的唇微微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霄沂就接着道：“凌云谷藏书我已尽阅，谷中秘术也已全部习得，你还能教我什么？”
“我……”菱一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还能教他什么？一直以来，她这个师父，好像没有教过他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处理好。
“教我修魔吗？”霄沂的唇角微微倾斜，挑起一个笑来，竟显得有些嘲讽。
“我……我们说好的……”菱一有些无措，慌乱的道：“说好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要永远都在一起的不是吗？”
这话刚落，空气震荡了起来，三道空间裂缝猛然打开，魔气自内灌了出来，原本此地就已经魔气环绕，怨力丛生，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我等先来恭贺魔尊新生。”三个人自不同的空间裂缝之中而出。
强烈的魔气，浑厚的修为，一身不凡的尊贵和气势，也不知道谁脱口而出，“是魔界三大魔王……”
在场的不是伤就是残，可是此刻看到三个魔王突然降世，俱都紧张了起来，不由得绷紧了身子，一个个防备的站起身来了。
这时候众人才惊觉，昆仑山没了……若是此刻魔族大举进攻……如何抵挡得住？
可那三个魔王只是遥遥在空中向霄沂行礼，毕恭毕敬，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魔族天生自污浊黑暗之中而生，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等级森严……霄沂是仙身，坠魔后也是先天的天魔之身，便是这魔族之中最尊贵，最强大的血脉。
生来，便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所有的魔族在他成就天魔之身那一刻，都有所感应。
奉他为魔族，好像是天经地义之事。
毕竟小说上，炽墨当年当上魔尊，不也说是吞噬了家族亲人血脉三百余人，自此成就天魔之身，登上至尊之位的吗？
菱一心神一晃，恍惚的看向了霄沂，霄沂也看着她，淡淡的道：“看到了吗？我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菱一呆在原地，“你说什么？”
可霄沂也没有重复一次，可所有的人都知道，霄沂是在回答刚才菱一的话啊……
不需要……她的陪伴了啊。
“霄沂，你不要太过分了！”席子语这时候挣脱了束缚，瞪着霄沂，然后不忿的将菱一扶了起来，冷笑一声道：“师父，咱们走，如今他不稀罕我们凌云谷了，毕竟……人可是魔尊了。”
菱一倔强的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霄沂，梗着脖子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看着我，再说一次！”
语气突然冷厉了起来，霄沂身体一僵，避过了她锋利的眼神。
“你说啊！”菱一怒喝出声。
霄沂藏在宽袖中的手捏成了拳，然后看向了菱一，一字一句的道：“我说过了，凌云谷予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也一样，当初不过是利用你罢了，利用你进凌云谷，利用你……学凌云谷的心法，看凌云谷的藏书……如今，我都学会了，所以……不需要了。”
后面几个字，几乎没有了什么声音。
可到底是说出来了。
倒也不算全是谎话，他当初……本也是抱着这个心态接近菱一的，最重要的是，以为待在菱一身边，可以寻求一道变数，可以逆天改命……可以不重蹈覆辙。
可自己的命运，到底……还是需要自己来抗争的。
这天道不值得他追寻，几千年、两世的修行都是笑话罢了……道心已毁，逆天入魔，霄沂抬头看向了阴沉的天空。
他便是要毁了这天，灭了这地……看这天道崩裂，又能如何？
【警告！徒弟霄沂黑化值突破上限……请尽快修复。】
菱一脑袋一痛，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席子语忙扶住了她，盯着霄沂，脸色十分阴沉，警告的道：“霄沂，你不要太过分了，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
要不是怕菱一伤心，他早冲上去打他了！
拼尽全力一战，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跟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霄沂面色平淡，仿佛根本不为所动，他手微微一动，一个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牌轻轻飘到了菱一身前。
便是凌云谷的弟子玉牌。
“我已坠仙入魔，此生与仙门再无缘分，你不必执着……我三斩凡身，决意入无情大道，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话音清冷，声音毫无波动。
就像他说的，无情无心，无欲无念。
玉牌在他的话音下，裂开了无数道裂痕……话音落下，玉牌轰然碎裂，化为乌有，灵光湮灭，落入沙漠之中，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菱一微微张着嘴，仿佛已经没有了感知，席子语紧紧的扶着她的胳膊，她也没觉得疼……想说点什么的，可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找不到自己的嘴了。
“今日血仇已了，不欲大开杀戒。”霄沂最后冷漠的看了菱一一眼，然后转身，身后已经凭空多了一个空间裂缝，魔气纵横，一看便是通往魔界的通道。
“霄沂！”菱一突然大喊一声，霄沂在魔界通道前一顿，最终无视了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头也不回的一脚踏入。
那雪白的身影，一头乌发飞扬的背影，就那样消失在了一片黑暗的空间裂缝之中。
三个魔王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往来时的通道而去。
四个空间裂缝同一时间关闭，世界一片安静……可是众人心中都落下了一颗大石。
“师父，别难过了……”席子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将菱一浑身无力的身体扶住了，心疼的道：“这地方怨气深重，还有魔气掺杂其中，待久了对你根基不好，我们走吧。”
菱一不做声，身旁不知道谁人劝了一声，“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仙子不必为其伤心，只是这凌云谷绝学全叫他学了去，倒是便宜了他！此等欺师灭祖之辈，万死不足以平其罪！”
席子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呐呐的闭上了嘴，本来还有几个附和的，一时被席子语盯得背脊发凉，忙也闭上了嘴。
菱一摇了摇手，不予计较，“走吧。”
她终于是开口了，席子语轻轻松了口气，忙应了一声，一揽菱一，两人便化作一道遁光瞬间不见了踪影。
留下来的人不由得叹息一声，昆仑山不在……凌云谷第四代大弟子叛出师门，成了魔尊，这桩桩件件……都和做梦一般。
可残留下来的昆仑山弟子看着满地黄沙，看着怨气纵横的旧地，不由得痛哭出声。
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席子语带着菱一也没走远，菱一就恹恹的道：“停下……”
两人停在黄沙之中，漫天的怨气未散，四周阴暗无比，视线不明，可远处却是渐渐的行来了一个身影。
菱一一愣，席子语有些戒备，但那人越走越近，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每一步都跨得分毫不差。
明明这么诡异的地方，可他走得不慌不忙，闲庭信步。
一袭黑衣自阴暗之中走来，却像是顶着万丈光芒，阴暗的天空都仿佛明亮了些，那冰寒至极的脸庞，一丝不苟的长发，玉冠端正，身影挺直……
菱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走近了，看了席子语一眼，席子语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鬼，可鬼王之身又如何？面对霄沂他都敢硬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冷冷的盯着看了一眼。
不自觉的就将扶着菱一胳膊的手给收了回去，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乖乖喊了声：“二师叔。”
菱二并不言语，微微点头算是受了他的礼，目光一直落在菱一脸上，菱一倒没受什么伤，只是眼眶微红，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瘪着嘴看起来极为委屈……
“你啊……”菱二微微一叹，“想哭就哭吧。”
“我没想哭！”菱一嘴硬的咬牙，“你瞎说！”
菱二哼笑了一声，抬起手来摸了摸菱一的脑袋，顺了顺毛，微微抿唇，露出一丝笑来，“自小就爱哭鼻子，怎么？我还冤枉你了？”
“呜呜，你瞎说……”菱一倒真是一抹鼻子哭了起来，顺便捶了菱二一拳，“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大老远的来看我笑话！”
菱二将菱一的脑袋一掰，菱一的脑袋就磕在了他胸膛上，“哭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菱一埋着脑袋，眼泪流了一半……被他这么一说，倒不想哭了。
“咳……”席子语咳了一声，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来，“二师叔，我也要去……”

第140章
菱一收拾了一下心情，菱二便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这是北洲的一个小国。
这处地界灵力不算纯净，所以修行者也不多，整个国家也就两三个看得过去的家族，最高修为不过金丹。
这地方虽然资源贫瘠了些，但倒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修者和凡人混居，也生活得很和谐。
一路朝这小国的国都往外，城外十里处，有一块荒地，这荒地寸草不生，干裂焦黑，和四周青山绿水格格不入。
菱二走在前面，菱一和席子语两人并肩走在身后，菱二一步一步跨得十分郑重，他也不说话，气氛就显得十分沉重。
就连席子语也不敢多说话。
走过这片荒地，在一个生了些柔嫩绿草的小山坡上，有几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名字。
是墓碑……
上面人的名字，都是一个姓氏——霄。
打头的便是霄沂的爷爷……当时霄家的族长。
菱一转身看向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只觉一片凄凉，不由得道：“这里，便是霄沂的家吗？”
菱二并未回答，恭敬的在几块墓碑前跪拜行礼，奉上了自己带来的灵酒，这才微微转身，走到了菱一的身前，他的眼睛看向远方，面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他淡淡的道：“以前，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子骄子，正义之士，狂傲不羁，前来惩治私藏禁物的有罪之人。”
谁人没有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那个青春勃发的年代，谁不是傲然凌霜，不可一世的天子骄子。
原以为这些人修习邪术，死不悔改，本就是罪有应得。
可是一场恶斗，血流成河，霄家所有的人都护着一个孕妇，一个个悍不畏死，疯狂的反扑……这霄家二百余人，大半都只是比凡人强那么一点点，根基不好……也就七八个筑基期的修士，两个金丹。
其中族长金丹后期，对八大门派的人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战力。
他们前来的一百人，带队的君轻侯更是已入元婴，对他们来说，杀死这些人就像是碾死一群蚂蚁一样。
可蚂蚁的力量团结起来，却也能撼动大象。
他们这百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反而称得上狼狈，君轻侯被两个金丹缠住，这些人功法虽诡异强大了些，却不像是禁术……
混战之中，那个一直被保护着的孕妇却不见了，君轻侯一向心细如尘，是最快发现的，这任务之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绝不能放过这个以腹中胎儿修习禁术的孕妇。
君轻侯百岁结婴，剑下不知道死过多少亡魂，这霄家的族长被他一剑穿心而过，没有留下半分余地，君轻侯也没想过，有一日他会为了一个剑下亡魂悔恨愧疚。
他只身去追那个孕妇，她被三个筑基期的男子护着，已经逃出了几十里地，可君轻侯不过片刻就追上了……
那三个筑基期的男子其中有一人，便是这女子的夫君，几人见追兵来，二话不说留下两人抵挡，争取一点点的时间，也希望两夫妻能够离开。
只是哪里又挡得住？
最后便是霄沂的父亲霄昇拼死抵挡，要自爆元神以求妻儿安稳……临场对敌，君轻侯从未手下留情过，但在霄昇自爆，他一剑直指霄昇心脏的那一刻……
那个一直被保护着的，柔弱不堪，小腹微微隆起的女子，却是义无反顾的将丈夫挡在了身前……
那女子满脸泪水，脸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族人的鲜血，凄厉的哭出声来，眼泪掉在了君轻侯的剑上。
君轻侯的剑一顿，就停在了她脖颈一寸之地，但锋利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她白皙的肌肤，血流了下来，她却似感受不到痛一样，面色像是崩溃，但是又颤抖着强迫自己冷静，任由眼泪落下，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君轻侯，“杀了我，放了我夫君……”
“凭什么？”君轻侯冷哼一声，不过都是剑下亡魂罢了。
“你没有心的吗？你们自诩正义，可你们都没有心的吗？”夙生悲呼了一声，一把握住了脖颈前锋利的剑锋，血一下溅了出来，她却紧紧的抓着不动，“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如此赶尽杀绝，你们都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孩子的吗？”
君轻侯皱起了眉头，夙生却是一步步抵着剑往前走了来，“不就是想要我的孩儿，不就是要我们家传之物，想要这仙胎，想要这仙器……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你们就要强抢，我们世世代代守护了几十辈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给就给？”
夙生突然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突然温柔了下来，“我孩儿又做错了什么？他早已经成型，你们却要赶尽杀绝……生离死别，骨肉分离，我怎么肯，我怎么肯……”
君轻侯眼底疑窦丛生，却是听不明白这夙生在说什么，冷硬的道：“修习邪术，更用自身孩儿来做试验，如今你说你母子情深？”
夙生看向君轻侯，看着他年轻的眉目，看着他正义凛然的身姿，不由得嘲讽的笑了出来，“可笑……可叹……可怜……”
君轻侯还没说什么，那夙生就往前一步，咄咄逼人的道：“可笑你自以为心明眼亮，却做了别人手中杀人的刀，这叹这世道……黑白颠倒，正邪不分，可怜……可怜你以为自己修的是道，却不想……你灭的，正是自己的道。”
“孩子……”君轻侯的剑微微歪了，但是夙生还是一步步往前，剑就刺入了她的肩膀，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直走到了君轻侯的身前，那剑穿过她的肩膀，剑尖自背后刺出，血一滴滴的往下落。
身后是被她挡住的霄昇，却是被夙生困在原地，挣扎不动。
“孩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夙生走到了君轻侯身前，两人之间隔着的那柄剑就仿佛不存在一般，她笑得柔和，哪怕如此狼狈，竟也是光彩夺目，明媚如春，“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你心中当真没有半点疑虑？”夙生将那玉牌自脖颈间拉了出来，“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你好好瞧瞧……它是什么邪物？”
又摸向自己的肚子，温柔的笑了起来，是每个母亲都会对自己孩儿露出来的那种笑容，“这孩儿，我期盼了十多年了……为了他，当真是辛苦，可我也心甘情愿，只可惜……怕是见不到他了。”
“你要杀了我们并不是什么难事……”夙生释然的看向了君轻侯，“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将我们一家三口，带回去霄家，将我们葬在那里……今生无缘，希望来生……还有缘成为一家人。”
君轻侯呆愣了许久，直到夙生将那玉佩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她转身将剑从身体内拔扯了出来，血打湿了半个身子。
她蹲下身，跪坐在了霄昇身边。
霄昇此刻禁制解开了，生得无比端正的男子，却也是眼眶通红，流出泪来，轻轻拢住了自己的妻子，大叹一声，“是为夫没用，护不住你们母子……”
“夫君不必如此。”夙生轻轻的靠在霄昇的怀中，手抚摸着肚子，微笑道：“生不能同时，死却能同穴，我们一家人会一直都在一起的。”
说罢，笑看向君轻侯，淡淡的道：“动手吧。”
霄昇似也受到了夙生的感染，放下了不甘，笑着搂着妻子，将她杂乱的头发顺了顺，两人相视一笑，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言语了。
君轻侯杀过那么多人，可他的剑上未沾上半点血色，还是那通体纯白，如同雪一样纯净的颜色，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仿佛永远不会沾染上任何尘埃。
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君轻侯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捏紧了手中的玉佩，剑气一纵，剑光一闪而过，两人闭上眼睛……安详的睡了去。
“我倒要看看，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君轻侯看着倒地还拥在一起的两人，眸光便冷了下来。
这一次的任务出师未捷，要找的人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也不见了踪影，唯一看得过去的战绩，就是灭了这么个小家族，仙门八大门派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君轻侯也没有再回去，他的失踪和霄沂父母的失踪便联系在了一起，不少人认为他私吞了仙器。
而他只是找了个地方安置了两夫妻，再将手中两人的两滴精血融入怀中两个纸娃娃的眉心，将纸娃娃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若有人推算天机，这天机自然就遮掩了。
世人只道君轻侯年纪轻轻，修为高深，战力不俗……却不知道他在奇门异术这一道上，也颇为精通。
不过一月的时间，追杀就来了，君轻侯虽没有回去复命，但是也没有刻意掩藏其行踪，要找他自然简单。
这一路的追杀，这些人心急火燎的要找那孕妇和玉牌，倒是被他顺藤摸瓜查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一切真相□□裸的摆在眼前时，君轻侯一向心高气傲，如何接受？他不肯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些人将他玩弄在掌心之中，他为之骄傲的修为，他的道心，他的一切，都只是他们利用的棋子，是他们手中的刀。
君轻侯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到底是年少冲动，想到自己剑下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无辜之人，便生出一股戾气。
他非得为这些人讨这个公道不可！他不信，这世上，这偌大的仙门，就没有公道二字可言？
他以一人之力，反杀了所有来追杀之人，并且直直杀上了昆仑山……
可这一去昆仑山，便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他以为的正道，从来只是他以为。
他所看到的，永远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表面，公道二字……本就不存在。
为了逼他交出仙器，拿了他严刑逼供还不够。
他不算什么世家子弟，双亲都是小家族的旁支，资质一般，他这些年意气风发的时候，族中亲眷不知道跟着享了多少资源……
如今他一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便是他的父母。
父母亲人，一一遭难。
这种被人当做蝼蚁一样，说杀就杀，说灭就灭的命运……终于，也轮到了他的头上。
果然是一报还一报……谁都不曾幸免。

第141章 第141个坑
君轻侯只知道自己疯了，意识模糊，完全无法自控。
看守的人一时疏忽，竟就叫他一路冲杀了出去，他自己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了印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杀出了重围，一路逃了出去。
只知道等他有了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救了起来，那个人便是他们的大师父水伊。
水伊跟君轻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回山去，给我家小女娃当师弟吧？”
一脸笑眯眯的，看起来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君轻侯养了几日的伤，才知道他那时候意识模糊，是被心魔所控……好在他根基稳，又早早遇到了水伊，否则必然入了魔，这辈子还能不能清醒都是未知数了。
这便等于是救命之恩了，虽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一夜之间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变成了无亲无故还被追杀的逃亡之徒……
可君轻侯心底仍保留着几分柔软，还知道知恩图报。
水伊为他把追杀的人都摆平了，两人为霄家死去的人立了碑，君轻侯在那一刻看着自己这柄雪白无瑕的剑，心中第一次怀疑了自己的道，他在那一日，便将这柄本命剑封印了。
他为霄昇和夙生两夫妻找到了安稳渡日的法子，将两人隐在了凡人界，每过上个三四十年，就换一处地方再重新开始……
君轻侯随着水伊离开的时候，将水伊给他的木牌留给了两夫妻，“若有事，便来凌云谷找我。”
本以为水伊会将他们二人也带往凌云谷的，那必然是最为安全稳妥的地方……
可水伊只是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淡淡笑道：“缘分不到。”
霄昇两夫妻好不容易逃得性命，如今孩子也无忧，还被隐藏了行踪，还能安稳渡过下半生，他们所求已经不多，更不会强迫别人一定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一行人便这样告别了，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二百余年。
“有时觉得时日漫长，一瞬间就像是一辈子。”菱二站在小山坡上，双手交叠拢在长袖之中，看向远方的眼神收了回来，看着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胖乎乎又顽皮吵闹的女娃。
轻轻一笑，“有时觉得，一辈子……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菱一安安静静的听完这整个故事，心中不知道该做如何的想法，这世间种种到底该如何评判？
这便是菱二的故事……少年意气，却遭此打击，按照仙道的年纪来算，菱二如今不过三百多岁……还正年轻呢。
可看他行事做派，却如此老成持重，比之师父他们一点也不遑多让。
有时人的成长，并不在于年纪……因为在某一刻，他们突然就长大了，成熟了……心也就渐渐冷了，竖起了高高的墙。
水凝师父几千岁高龄，一样每日如同十八岁的少女一般，开心自在，娇俏艳丽。
而自己呢……菱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还能保持住这赤子之心多久？
“想什么呢？”菱二突然出声打断，“故事听完了，你那徒弟等了好久了，过去吧……”
菱一恍惚顺着菱二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了一袭白衣挺直如松一般的身影站在远处，荒地有些苍凉，可他一身清风朗月，站在那里……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就像他还是那个少年，温润如玉，带着轻柔的微笑，在等着她……
“还愣着？”菱二的声音叫菱一回过神来。
菱一看了菱二一眼，又看向远处那个身影，嘀咕道：“这么一说……我们小沂儿在娘胎里竟然怀了近两百年……这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菱二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菱一已经蹦跳着跑下了山坡，朝那等在那里许久的霄沂跑了过去，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愁云惨淡，笑颜明媚欢快，一溜就到了霄沂身前，仰着脑袋看他。
霄沂微微一笑，朝她行了一礼，“师父，徒儿有过，还请师父责罚。”
他身上那一身暴戾的杀气都收敛了，脸上魔纹也都退了下去，看不出刚才一丝的狰狞和血腥。
只是入魔了便是入魔了，哪怕他此刻表面再是仙气凌然，再端得方正温和，身上的魔气却骗不了人。
虽有些可惜，但菱一除了心里有点虚，倒也没很在意。
毕竟她一开始就做好心里建设，自己可能会有一个魔尊徒弟，本来以为是炽墨的……没想到……霄沂竟然抢先一步。
可这往后的正道魁首就这么往魔道去了，而且已成定数，怎么都不可能拉回来了……菱一想，这剧情已经不是跑偏那么简单了，也不知道这世界以后到底还会不会好了？
除了将正道魁首养成了魔道至尊这么点心虚外，菱一倒是接受良好，不过还是鼓着脸道：“你倒确实该罚，不论如何，你不该说那些话……”
霄沂的笑意微微敛下些，认真的道：“我知道，师父会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伤心也是伤心，这是两回事。”菱一伸手，想摸摸霄沂的脑袋，可惜了……徒弟们一夜之间都长大了，她却还是不习惯。
头是摸不到了，小矮子只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垮着脸难过的道：“我只是心疼你，小小年纪要承受这么多……如今走上这条路，不知道往后该多艰难。”
霄沂当时如此决裂，也不过是要叫这些正道人士看着，入魔的是他，背叛的是他，与凌云谷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他欺师灭祖，为了功法典籍骗了菱一，凌云谷在众人心中，还是那个不可企及的神秘圣地，还是一样有着不可动摇的神秘地位。
而菱一，以后在外行走，也不会叫人说三道四，不会引起正道人士同仇敌忾，她还是能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在这世间逍遥自在的游历。
“我知道你说那些不是真心……可我……可我……”说着，竟有些气不过，霄沂站得端正，也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时候被菱一揪着袖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手背上，“你说你……有什么事情一起面对不好吗？非要一个人承受，仙骨化魔……”
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拉着霄沂被打的手背轻轻抚了抚，颤抖着道：“一定……很疼吧？”
霄沂轻轻的按住菱一的手，笑道：“师父，我不疼。”
菱一吸了吸鼻子，倒没有哭，只是情绪低落，霄沂又接着道：“师父，真的，我从未如此畅快过，我不后悔，只是辜负了师门的教导，还教师父担心失望了。”
“这是你的决定，是你选的路。”菱一微微摇头，压下了心中苦楚，笑了起来，“我说过的，不论如何，师父总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永远都在。”
霄沂扬起笑容，那双眼终于不再那么冷漠，生出几分温暖的光线来……
“唉，小沂儿变了，如今难哄了许多……”菱一叹了一声，拉着霄沂在一处草地上坐了下来，看着近处荒地的凄凉和四周的青草泾渭分明的线，不由得道：“我说了这么感人的话，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是叫为师失望啊。”
说到底，是担心霄沂三斩凡身，去修那什么无情道。
霄沂如此聪慧，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坐在菱一身边，两人的衣摆绽开铺在地上，素色的身影倒是将身前这荒凉景色衬托出了几分凄美来。
他道：“师父如此聪慧，不会不明白，无情即是有情，有情即为无情，世间万物皆不入心，舍小情，才有大爱，无私欲，才能做到公允，乃太上忘情之境也。”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菱一捂着耳朵，摇着脑袋道：“最烦这些大道理了，我就是怕你修成这种小老头的样子……唉，我青春年少，可爱纯真，聪明伶俐还善解人意的徒弟啊……”
没了没了，这不知道是哪来的像是正道魁首一样的魔道至尊。
这么一看，倒有点可怜起魔界那些离经叛道的魔族来了。
席子语遥遥的跟菱二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两人背影坐在一起，不过一会儿，就看到霄沂侧过头看着菱一低头一笑……又有了几分当年少年时的腼腆。
席子语‘啧啧’称奇，对菱二道：“二师叔啊，你是没看到刚才大师兄那气势，简直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样子，没想到……堂堂魔尊，当着外人的面倒是端得好架势，私底下在师父面前，还是只小绵羊嘛。”
菱二没有回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微微垂下眼眸，这才勾起了一抹笑来。
“她就是这样……一靠近了，不论什么人，心底总会变得柔软。”
声音太低了，一阵清风就吹散了，席子语疑惑的回过头来，看到的是菱二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一脸疑惑……
他刚才好像听到菱二说啥了来着？
菱二静静的看着两人身影，手心微微一动，仿佛又想起那年……那个柔软又肉呼呼的小手塞进他掌心里，像是轻轻一用力就会捏碎的宝贝。
那样轻柔的握在掌心里，一直软到了人的心里。
“二师弟，这是二师父给我的冰灵果，可好吃了，冰凉凉的……吃了不怕热哦。”恍惚间，仿佛又听到了她脆生生又灵动的声音。
那年他第一次入山，嫌弃这玩泥巴脏兮兮的娃娃，一句话就将她说得哭了起来。
本以为这么爱哭鼻子的小娃，一定很怕他的，何况他那时一身煞气未散，就是野兽见了也不敢轻易近身。
都说小娃娃的直觉最灵敏，他一身凶煞，她该是很讨厌很害怕的。
可就哭了一场，他回房里都没来得及坐下，小女娃又换了身白净的衣服，爬了几级阶梯，有点喘，哼哧哼哧的进了屋子，献宝一样的将双手捧着的灵果递到了他眼前。
“只有这一颗哦，可好吃了。”
她的眼睛便是最珍贵的宝石，光芒璀璨，黑白分明，她笑起来仿佛便是一道光，直直的劈入人的心间，将那温暖的光芒占满了他的心怀，从此他身周再无黑暗。
“我洗干净啦，快吃吧！”
记忆中稚嫩的童声和如今轻灵飘逸的女声融合在了一起，菱二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菱一修长白皙的手指与那果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席子语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几个果子，霄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干嘛呀？吃吧……吃完回家了。”
菱一冲菱二一笑，这荒地……本是他心中最阴冷之地，可从此以后，这里也不在凄凉阴冷了。

第142章 第142个坑
菱二的飞舟改良过，看着虽然简单，但是舒适性却十分不错。
平稳又快速。
比得上当年菱一坐过的楚云版的豪华飞舟了。
说起楚云来，菱一不仅有点唏嘘，杵着脑袋对菱二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如何？”
菱二坐在小几边上，泡了一壶好茶，船从云层穿过，惬意又舒适。
他倒了一杯清茶，放置在了菱一身前，眉目平淡，启唇道：“他既如你所说的心有担当，这点挫折，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
菱一点了点头，楚云这个人，虽然在初若和自己这件事上走歪了，可这事说到底错的也不是他。
其他时候他还是很好的，如今还在这个时候以自己性命救下了本已经没有多少寿命的师父，可见他的心性还是好的。
只愿伤得不要太重，能少吃些苦头吧。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来昆仑山啊？而且还带我来这里？”菱一很快的转移了话题，问菱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霄沂是霄家的人了？”
“是他决定去穹顶闭关时，我才知道的。”菱二垂下眼眸，想起了那日……
还是少年的霄沂，坚定的去了穹顶那种地方……他本不太同意，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穹顶的环境太恶劣，哪怕是为了变强，凌云谷也不鼓励这种拔苗助长的方法。
那时，霄沂便将身为仙胎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菱二自然讶异，三言两语问清了霄沂关于他们一家人在凡人界遭人追杀的始末……菱二杀过霄家人，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不记得杀了些什么人……
唯一能记得的，便是霄沂的爷爷还有二爷这对兄弟，便是霄家唯二的金丹，皆是死在他手上的。
菱二对这件事情并无隐瞒，将当年的事情也在那时候就跟霄沂说了个清楚明白。
“若你要报仇，不论何时，我都在这里等你。”菱二最后，是这么对霄沂说的。
其实菱二的事情，霄沂上一世便已经知道了，只是上一世他不受控制，还因为此事被叶清澜挑拨，于是聚集仙道之力攻打凌云谷，实则就是来找菱二报仇。
可就算是上一世，霄沂清明的神识也知晓，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菱二，不过他作为杀人的刀……就算要找他报仇也是应该的。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霄沂已经是重来一世，这灭族之仇已经纠缠了他几千年。
就算上一世，他自己心中也清楚，他报仇的目标从来不是来灭族的那百人，而是那些背后利欲熏心，不折手段的渣滓。
上一世所有的仇也好，怨也好……他都已经报尽了，心中早已经没有了那份执着，这一世雷厉风行的解决了昆仑山和微曦道君，已经足够。
至于菱二……他做的那些事情，他自己也早已经得到了报应。
他杀了霄家人，却也救了霄沂父母，换取了他一家三口两百多年的和平，才叫他有机会成功的出生，恩仇相抵，从此再不提此事。
菱一倒很是惊讶，捧着茶杯惊叹道：“没想到，小沂年纪轻轻，却是恩怨分明，他那时候那么小……竟然能对你说出恩仇相抵的话来，让我这个师父也有些刮目相看啊。”
看看八大门派那些幕后之人，再看看昆仑山和微曦道君……哪一个不是赔了命，葬送了一生。
菱二淡淡的喝了口茶，看向辽阔的天际，“我来自然是看他如今入了魔，会不会改了注意，所以来霄家旧地等着他来了决此事。”
不得不说，霄沂就算入了魔，他也还是那个温润君子，恩怨分明，是非清楚，并没有因为入魔便大开杀戒，以此来抒发心中的怨气。
“这可是我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样样都好，就算入魔了，也是好的。”菱一十分自豪的嘚瑟了一下。
菱二是个闷嘴葫芦，若不是正经事，他是绝对不会多开口说话的，聊天什么的是不存在的，于是闭口不言，根本不接菱一这嘚瑟的话语。
菱一已经成了习惯了，所以以前出去历练，也很少会给他发传讯符。
因为你就是发一百次传讯符，他也不见得会回一次的。
她早就看透了，所以并不准备给他这个不回传讯符的机会……就是不发给他，气死他！
“下次给我换个花茶嘛，加点灵蜜，又甜又香，比这个苦茶好喝多了。”菱一将被子里的茶喝了，不由得咂了咂嘴，“都二百多年了，还是这灵崖白露，苦得慌。”
“爱喝不喝。”菱二长手一伸，将茶杯收了回去。
“哼。”
看吧，就是这么讨厌一个人。
菱一皱了皱鼻子，不理他了，提着裙子朝船舱里奔，“小子语，快来编辫子啦！今天我们试试六股编的怎么样呀？”
“好呀……”隐隐的传来席子语的回答声。
菱二摇了摇头，似有些无语，提着茶壶悠闲悠闲的又泡了一壶清茶，茶叶被滚水冲泡，缓缓的舒展开来，他自己慢悠悠的喝了起来，入口虽有些苦涩，但回味甘甜，悠长醇厚。
不懂欣赏，俗。
俗人菱一给席子语编了一头的小辫，席子语哭笑不得，“师父，会不会太多了点啊？”
“呃……”菱一看了看，差点笑出声来，“是多了点。”
而且太紧了，将席子语这一副弯弯的眉眼都差点提得吊了起来。
忙给他松了辫子，又按着梳子将他头发梳开了，好好的给他梳了个发髻。
席子语被折腾了一路，也不恼，看着菱一终于给他梳好发髻了，才问：“师父，心情不好啊？”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菱一看着席子语叹了一声，“你们都长大了……”
“不如我带师父再出去玩玩？散散心？”席子语的眼一提起这个，变得晶亮。
虽不忍心扰了他的兴致和好意，但是菱一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回去好好修炼吧……”
本来就已经追不上这些徒弟们了，再不努力……以后怕是真的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了。
席子语难得沉默了一下，看向了菱一，摸了摸她的脑袋，“师父已经很厉害了啊，虽然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不用那么着急努力，还有我呢，我能打，师父说打谁就打谁，我看谁敢不服，就算是大师兄，你要舍不得他走，我也给你将他捆回来，怎么样？”
“我只想你们都能好好的。”菱一满足的笑了笑，打了下席子语不停撸她脑袋的手，“别没大没小的。”
席子语讪讪的收回了手，“你就会欺负我。”
说道这里，菱一不由得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你老是说什么你是冥界的冥君了，那你不需要处理冥界的事情吗？你若是回去了，还能再出来吗？”
对席子语的事情，倒是该上上心了。
“冥界也没什么事，生死轮回自有其规则，孤魂野鬼也有鬼差去抓，这十多万年没有冥君还不是一样好好的，我能有什么事……而且我既然承了冥君的位置，自然是阴阳两界来去自如，这世上啊，所有的魂都归我管。”
席子语这么一说，还挺了挺胸膛，颇有几分得意。
“那你之前怎么没早点出来？我以为你会被关在那里很久……”菱一总觉得哪里不对，如今脑子一转，突然想起……
席子语原本该是在冥界被困万年的命运，因叶清澜才有了机会出的冥界。
如今他却六年就出来了，论其中的变数……便是叶清澜被杀。
菱一呆愣了这么一会儿，席子语也没有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仿佛也是在想，这时候才简单的应了一句，“之前不是在融合两个意识嘛……”
也倒是有理，菱一却接着问道：“都说人死了魂魄就会进入冥府，说来……之前我们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就那个叶清澜……我……我杀了她，你见过她吗？”
席子语眨了眨眼睛，菱一盯着他，却看到他懵懂的想了想，“哪个小姑娘？”
“叶清澜啊，就是之前来还你面具，说被你亲了一口的那个小姑娘……”菱一这么一说，席子语顿时有些窘迫，忙澄清道：“师父，不是我亲她，是她非礼的我！”
“哦，我记岔了嘛，你还记得啊？那你在冥界见过她没？”菱一扯着席子语的袖子，有些愧疚的道：“那日……我下手重了些。”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日的情形，现在想来真的十分诡异，不论她那时候有多大的本事，凭霄沂能对阵微曦道君的实力……怎么可能受制于她？
而且两人追逃了那么久，总觉得霄沂并不是真心想杀她，所以总是犹豫不决，无法出手的样子。
可她那时候又能感受到霄沂的恐惧和绝望……这就和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符合。
她也问过霄沂两次，不过都被霄沂莫名其妙的把话题转开了。
不过菱一很在意那日落下的九天神怒，那十万天雷……便是叶清澜身负天命的证明，她真的那么容易就死了吗？
菱一心里百转千回，可却也忘记观察席子语的表情，席子语倒没有任何异常，好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才摇了摇头，“我倒没见过，不过冥界每日那么多魂魄入轮回，我也不是每个都要去看着的……大多数，都见不到我的。”
“这样啊……”菱一叹息了一声。
席子语垂下眼睛，揪着菱一的袖子摇了摇，“师父不用在意，既然是抢夺法宝，生死各安天命罢了，说不定她都已经入了轮回了。”
“哦……”菱一的眼瞳晃了晃，神思恍惚的点了点头，“不提也罢，饿了吧……我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师父。”席子语笑得很明媚。
菱一出了门，才担忧的叹了一声，双手早已经不自觉的捏了个死紧，才没有在刚才露出破绽来。
若他真的没见过叶清澜，怎么知道……叶清澜是在和她争夺法宝时被杀的呢？
若他见过，为什么又要撒谎呢？
菱一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有些难受，可更多的是心酸。

第143章 第143个坑
回到凌云谷的时候，菱一久违的看到徒弟们和师弟妹们跑来迎接她，心中很是感动。
好像已经很久，大家没有这么整齐的聚集在一起了。
“师父……”舜华和莫奈何都乖巧的行礼，凑在菱一的身边，明明都已经是高大的成年男子了，可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凑上前来，让菱一顺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舜华那一头古板的道髻终于是放下来了，只是用发带将头发绑在了脑后，发丝柔软的垂落下来，高高的马尾倒很是适合他这一身青春勃发的傲气。
莫奈何虽没有什么表情，但行动还是很乖巧的，也叫菱一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柔和。
“咦？白白呢？”菱一将师弟妹们的礼物也一一分发了，托了席子语的福，这一次大家的礼物都十分丰厚。
看着他们个个都笑得眯了眼睛，菱一才发现，炽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
再想起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舜华和莫奈何两人对望一眼，舜华古怪又别扭的道：“大……大师兄，没告诉你吗？”
菱一摇了摇头，舜华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一时难以开口的样子，倒是莫奈何比较冷静，面无表情的道：“师父，三师兄回去魔界了。”
就这么简短的几个字，菱一却是错愕了好久。
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舜华一下炸毛了，一巴掌拍在莫奈何背上，“你就不能说清楚点嘛？”
莫奈何本来修为就不怎么样，哪里遭得住他这一下，被拍得往前一窜，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是一旁的席子语好心伸手扶了一下，才避免了悲惨的下场，席子语看着这弱鸡一样的师弟，不由得勾唇笑了起来，“这就是小师弟吧？小心些。”
这个‘小’字，他拉得特别长，还说得很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莫奈何哪怕遭了这么一下，表情竟也没有变化，站稳了身子，朝席子语行了一礼，淡淡的道：“见过四师兄。”
席子语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道：“乖了，听说排名小的，一般都比较受长辈疼爱些，小师弟可要努力修习了，否则哪里磕着碰着了，师父可要心疼了。”
凡间不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本来他才是最小的，哼。
虽然当年他也没享受过什么被疼爱的待遇，但那是因为那时候师兄们都还小啊……如今师兄们都长大了，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下总能轮到他受宠了吧？
又来个更小的，还很弱……唉，生不逢时啊！
“谢师兄关心。”莫奈何雷打不动，仿佛不懂席子语话里的意思，席子语怀疑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否则是怎么能做到这脸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两人说了这几句话，菱一都还在沉默之中，舜华看着就急了，忙道：“师父，不要听他胡说，白白他……”
舜华一时顺口，这还是第一次叫出炽墨的小名来。
但着急着解释，倒没有纠结，顺着就道：“都怪席子语，那时候我探查到小镇里有参与的魔气，白白就以为师父你因为他家里的事情被绑去了魔界，所以才追着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去了之后就音讯全无……等我们知道师父没事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至于霄沂和炽墨说的那些话，他倒是不敢说出来，只是道：“师父，白白他是不想回去的，他……”
“好了，我知道了。”菱一突然开口，安抚的拍了拍舜华的手臂，笑了起来，“其实他回去看看也不错，到底是他的家人，若真的可以一家团聚，也是好事。”
倒是舜华，让菱一有些刮目相看，他平日最是骄傲了，什么时候替人着急辩解过了？
不雪上加霜就是好的了。
菱一欣慰的叹了一口，满意的看着高大的舜华，“华华也长大了，当真有了师兄的样子，知道关心师弟们了。”
舜华被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尴尬，别扭的哼了一声，“大师兄不在，我是最大的，关心一下他们也是应该的。”
说完，其他人都还没说什么，他自己耳朵倒是先红了。
“是，以后啊你得好好管着师弟们，不能叫他们胡闹。”菱一说完，舜华扭过脸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的应道：“我会的，师父……我会看好他们的。”
菱一很是安慰，心中纠结为什么长大了还这么别扭可爱，恨不得现在就叫舜华变成小时候的样子，叫她好好抱在怀里揉一揉。
要知道这几个徒弟啊，各自都有本事，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说是师兄弟，其实相处得也就那样。
倒是近几年出了这么多事情，大家一同战斗，一同经历了不少波折，反而相处出了几分真感情来。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坏孩子。
只要心中还有一丝柔软，就会期待着亲情、友情，谁也不想做一个孤独的怪物，所以师兄弟之间生出情谊来，都是正常的。
只是正因为他们心中都还柔软着，都还对这世间抱有期待，菱一才更担心了，炽墨的家人若真的是好的，怎么可能出现炽墨吞噬亲族的事情？
想来小说上也就是这么几个字解释了一番魔尊为何如此嗜杀成性，可当时的他……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又吃了多少苦才回到了魔界？
可如今的炽墨已经变了，没有小说上那么无情，没有那么邪恶……自然也就会有更多的弱点，不知道若当真出了变故，他会如何面对？他会不会被欺骗，会不会因为心软遭受什么不好的对待？
他……还会做出和小说上一样的选择吗？
吞噬亲族和霄沂自堕入魔不一样，霄沂始终是清醒的，魔道也是道，一样能修得正果。
而若真的癫狂到吞噬亲族血肉，那他的道……就不再清明了，他会癫狂，会被怨愤所控，永远迷失在心魔之中，一生被心魔所囚，再不可能挣脱这血腥又残忍的因果了。
哪怕是举剑将这些人都杀了，也好过……这样的结局。
“师父……”舜华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菱一的衣角，“我们去魔界带他回来吧，他一定不想呆在魔界的。”
炽墨有多依赖菱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在几个师兄弟之中，他们几个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目标，只有炽墨……
他没有目标，从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只想跟着菱一，除此之外的路，他从未想过。
想当年被菱一赶走的时候，他宁愿跪死的院子里，也不走出凌云谷半步……
“嗯。”菱一轻轻应了一声，才笑道：“先把谷中的事安排好了，我们就去，绝不会丢下他的。”
“好。”舜华绽开了一个笑容来，拉着菱一就朝谷中走，“师父，走，我带你去看看族人们……”
为了隐藏天机，哪怕在凌云谷，白虎一族也还是生活在小鼎之中，几位师父闲来无事，白虎的幼崽又十分可爱，对年纪大的了人来说，这种萌物真的难以抵抗，所以都十分乐意空闲时去小世界教导一番。
其实就是找借口撸猫……哦不，撸小老虎。
每个月学得最好的三只小老虎，可以出来凌云谷玩了三日。
这个奖励对喜欢热闹和自由的小老虎来说很有吸引力了，而且经历过一场大变，除了还十分懵懂的几个最小的幼崽，大部分的族人都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处境。
当年那些被保护得过好的青少年们，如今已经稳重了不少，在舜华的带领下每日勤修苦练，立志要早日回去妖界，解救那些还尚在牢笼之中痛苦挣扎的族人。
不论外界如何变化，谷中依旧平静安好，这便是菱一最安慰的地方了。
如今霄沂和菱二的事情也已经说开了，起码再不会发生攻打凌云谷的事情了吧？
这几年这么多事情沉甸甸的压了下来，如今总算是多了一件好事了。
希望凌云谷永远都不要遭受任何惊扰……一如往昔，护大家周全，给大家一方宁静的港湾。
……
魔界如今有了魔尊，魔界很是动荡了一番。
但是血脉力量的压制，等级森严的魔界，根本不需要任何方法和手段，只要霄沂站在那里，魔界所有的魔物，不论高低贵贱，无一不臣服在霄沂脚下。
只是魔界常年一轮血月，就算白日也是黑云压顶，阴暗一片，少有日光照耀，整个地界魔气笼罩着，乌烟瘴气的一片。
就算是尊贵的魔宫，也像是一个黑沉沉的怪兽卧在那里，黑漆漆的巨门如同怪兽大张的巨口，潜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来人入内，然后一口吞噬。
幽暗的魔焰呈黑红色，将一片阴沉照耀得越发诡异。
“少主！”几个魔族侍卫十分担忧，“还是我等追随少主入内！”
炽墨停住了脚步，在魔宫前巨大的吊桥上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十来个护卫，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道：“不必。”
便是成了魔尊，他也是霄沂……难不成他还会怕他？
那些人欲言又止，炽墨已经几步就过了吊桥，踏上魔宫前的广场时，巨大的震动和一声巨兽的嘶吼传来，桥下突然钻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几个害怕炽墨会有事几步追过来的侍卫就全数被挡在了桥面上，与巨兽大眼瞪小眼。
那是一头巨大又丑陋的怪物，一身皮肉黑漆漆滑腻腻的，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双眼突出如铜铃，一张血腥巨口，满口尖利的牙齿，咆哮而出的狂风中带着血腥的气息，叫人窒息。
“擅入者死！”那巨兽的声音当嘶哑难听，说着还舔了舔嘴，腥红的舌头带着黏液，十分恶心。
几个魔族侍卫惊慌的退下了桥面，就怕慢了一步就要被这巨兽给吃了。
炽墨冷冷的看了一眼，嘲讽一笑，“倒是会摆威风。”说罢，面无表情的进入了宫殿之中。
魔宫十分巨大，也很阴沉，很黑……除了被魔火照亮的路，四周皆是一片阴暗，根本看不清楚，总叫人觉得这黑暗之中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
这种阴沉诡异又压迫的气息，炽墨很不喜欢，几步就走上了前，到了正厅，远远就看见一袭素衣的身影坐在宽大的王座之上，比魔火还要耀眼，仿佛一身都在这黑暗阴沉中散发着荧光。
霄沂端坐在王座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捧着一本书，一副娴静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在看书。
“……”这格格不入的画风叫炽墨一时无言。
这魔尊当的……认真的吗？

第144章
霄沂感受到来人的气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朝炽墨看去。
一向穿着白衣的炽墨，竟然换了一件墨蓝色的衣衫……这衣衫倒是精致，也适合魔界的气息，将炽墨的身影衬得十分高大，气质华贵，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弟子的金贵和傲气了。
霄沂微微一愣，平静的开口道：“看来你过得很好。”
从来只穿白衣的他，换下了他的白衣……证明那些人还是有点手段的。
炽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道：“叫我来干什么？”
霄沂目不转睛的盯着炽墨看了一会儿，直接了当的道：“我看你在魔界待得挺好的，这魔尊之位，有兴趣吗？”
“没有。”炽墨回答得毫不犹豫，若不是他知道霄沂的性子是不会开玩笑的，他还真以为霄沂是不是在嘲讽他。
但是他知道，霄沂很认真。
他戏谑的道：“当魔尊有什么好的吗？你看看你，黑乎乎的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的宫殿里，看书都没人给你点个灯，孤家寡人一个……你忘了师父说过，太黑了看书对眼睛不好吗？”
炽墨说起菱一来，眼神都柔和了一些，轻轻笑了起来，“更何况，我怎么可能一直待在魔界，这魔界对修行不好，也没什么可看的风景，师父肯定不喜欢……我还是回去陪着师父，人界千山万水的，陪着师父在哪一处都比这好。”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回去？”霄沂指的当然是回去找菱一。
因为再不回去，此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候菱一肯定会来魔界，起码她也要看着炽墨好好的她才会放心。
只是这一来，不免又要牵扯进来。
炽墨听霄沂如此理直气壮的口气，不由得一愣，手指不由得夹住了袖口，在衣衫柔软的不料上摩擦了一下，心中也不知道作何感想，顿了顿才道：“我自然会回去的。”
霄沂了然的点了点头。
“没事我走了。”炽墨冷哼了一声，转头离开。
本以为霄沂找他来，是问他家里事的，之前魔尊出世，四大魔王有三人去迎接了他，就只有炽墨的父亲没去……到底是什么原因炽墨也懒得了解。
只是他被霄沂叫来魔宫的时候，他那母亲甘夫人一副焦急担忧的样子，好像这魔尊会吃人一样。
炽墨并不想管这些事情，也不担心霄沂会把他如何。
只是谁知道霄沂莫名其妙叫他来，竟然是问他想不想当魔尊？
人还没走出几步，霄沂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若对魔尊之位真不感兴趣，还是早些回去吧。”
炽墨疑惑的转头看他，霄沂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除非他回不回去这事，跟菱一有莫大的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炽墨有了几分警惕。
霄沂缓缓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看着炽墨那一身华贵的蓝衣，摇头道：“不要因为她给了你温暖，叫你心中那一丝柔软成了你的弱点。”
炽墨皱了皱眉，霄沂接着道：“不要贪恋有些不该贪恋的东西，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一瞬间，炽墨终于明白霄沂在说什么了，他看着霄沂，“你知道什么？”
霄沂摇了摇头，有的事情若是说出来，变数太大，还不如不说，那一切还可在掌控之中。
所以他只是道：“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若不想陷得太深，早些抽身才是……否则……”
霄沂摸了摸这魔尊王位的椅子，笑了起来，“这位置，迟早是你的，到时候……回去陪着师父的人，就该是我了。”
炽墨的眉头狠狠的皱了皱，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冷了下来，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阴森的魔宫。
走过来时那座巨大的吊桥时，桥下的巨兽也没有出来吓人了，甘夫人命令来护卫他的几个侍卫小心翼翼的站在桥头，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看到炽墨出来了，几人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炽墨一走过桥，他们忙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道：“少主，无事吧？魔尊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炽墨摇了摇头，“回去吧。”
几人也倒是习惯了炽墨的冷漠，看着他无事倒也算放心，随即便化作几道遁光，护着炽墨一路回去了族中。
炽墨的父亲便是四大魔王的炽魔王，这炽魔王的领地在四大魔王之中算是最大的，这宫殿修得虽不如魔宫那般的恢弘，却也不可小嘘。
只是炽墨不太喜欢这魔界哪里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刚落到门前，甘夫人一袭红衣在这阴沉的天色中是那样的显眼，她一直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看到炽墨回来，急忙上前来拉着他左右转了好几圈，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儿啊，没事吧？没事吧？那魔尊有没有为难你？没伤着吓着吧……”
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叫炽墨的身体僵了僵，没来得及回避，就这么被拉着看了几圈，他忙道：“无事。”
甘夫人还是拉着他看了又看，这才放下心来。
甘夫人虽是凡身，但是得炽魔王魔气滋养，和一般的凡人又有不同，起码她的面貌娇艳无比，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极其艳丽，配上这一身绝美的红衣，当真一丝都看不出来岁月的痕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甘夫人笑了起来，那一双媚眼笑起来时当真是美艳无比，她拉着炽墨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道：“今早出去都没好好吃点东西，娘给你熬了粥，是你最喜欢喝的，一定要多喝两碗。”
炽墨呐呐的跟着往里走，进了宫殿，因着有阵法的缘故，倒是比外面亮堂了许多，虽还是有些阴冷，却没那么气死沉沉的。
院子里也种了许多花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样不少，精致华美……只是花草都是魔界的物种，显得有些奇异，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甘夫人厨艺不怎么样，好像是炽墨来了后才每日去厨房学的，学了那么多日，炸了不知道多少次厨房，才堪堪熬得出一锅像样的鱼片粥来。
因为以前在凌云谷时，菱一就老叫他们去灵谭里抓鱼，然后给他们烤鱼或者熬鱼片粥喝，所以这鱼片粥自然是炽墨喜欢的。
甘夫人问他喜欢吃什么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就说了鱼片粥。
这鲜鱼在魔界，要不被魔气污染，自然是十分珍贵的。
不过这味道嘛……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被霄沂提起了菱一，炽墨竟觉得食之无味，这味道和菱一熬的粥比起来，真的是不及其万分之一。
“怎么了？有心事？”甘夫人自然也看出来炽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炽墨回过神来，想着霄沂的那些话，看着甘夫人一双艳丽无比的眼睛。
这双眼睛虽然娇美艳丽，却也是亮晶晶的，很美……也很真诚，炽墨不由得放下碗来，摇了摇头，才道：“没什么，我……”
顿了顿，到底没开口，只是道：“那魔尊在人界时是我师兄，不必担心他会如何，他虽性子深沉，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甘夫人惊愕了一下，然后才勉强笑了起来，“既然我儿那么说了，你信的人，娘自然也是信的，放心……晚些我会和你父亲说的。”
炽墨点了点头，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来了那么久，除了甘夫人硬贴上来时他不知道如何拒绝之外，他真的很少能找到话题主动开口。
“今日起那么早练剑，一定很累了，早些回去休息，晚点娘叫你起来吃饭。”甘夫人轻柔的拍了拍炽墨放在桌面上的手。
炽墨愣了愣，她突然璀璨一笑，举着手保证道：“放心，这次娘不下厨。”
这笑颜十分明媚，炽墨愣了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告辞退下。
炽墨刚走出去不久，甘夫人就叹了一声，“这孩子，如此沉默寡言，不知道何时才能放下芥蒂喊我一声娘亲……”
“夫人不必担心。”一身黑衣的施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将桌上的碗筷收了收，抬在托盘里，对甘夫人笑道：“少主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起码他没有排斥。”
甘夫人这才欣慰的笑了起来，“希望如此吧。”
“夫人的爱护之心，少主会明白的。”施宁说罢，这才行了一礼，抬着碗筷下去了。
甘夫人幽幽一叹，看着炽墨在院子里走远的身影，喃喃道：“希望快一点才好……”
炽墨几步走出了甘夫人的院子，这才停住了脚步……不由得又回想起霄沂的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轻轻握成了拳头……不过是亲手做的一件衣裳，不过是炸了几次厨房才学会的鱼片粥而已……
衣裳不是他喜欢的颜色，不如菱一那么心细，知道他喜欢什么。
鱼片粥味道也一般般，没有菱一熬得那么好喝。
可为什么……就只是这么一点点的小伎俩，他竟也无法抵挡呢？
炽墨想着菱一，菱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璀璨明亮，十分温暖……那温暖细雨无声的，不知不觉的渗透了心田……
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吧……总是这么贪婪。
有了菱一给他的温暖，就总想着……能得到的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甘夫人也好，炽魔王也好，他总觉得，或许他们能和菱一一样，给他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关怀和温馨呢？
这是家人啊，菱一说的家人……他也想拥有的。
可霄沂今日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一样浇了下来，是不是真心实意，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明白的，可却宁愿当个聋子瞎子……宁愿自欺欺人。
“师父……”炽墨看着自己轻握的拳头，喃喃的道：“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人……会对我好了吗？”

第145章 第145个坑
菱一一早还没睁眼呢，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趴在了脸上，痒痒的蹭她的脸。
“唔……”菱一懒懒的哼了一声，睁眼了眼睛，看到一双湛蓝的猫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毛茸茸的小老虎脑袋，一双肉耳朵还动了动。
可爱极了。
菱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小老虎的耳朵，这才坐起身来，“这么早就起来了呀……”
那小老虎蹭了蹭菱一的手心，才跳下床去朝门外跑了去。
自从舜华发现了用小老虎来叫她起床，她就算没睡醒也不会发脾气后，就专门叫这些小幼崽来叫醒她。
可恶至极，但是却心都要被萌化了，真的是一点都气不起来。
菱一起床梳洗，打着哈欠出了小院子，舜华已经练完了剑，莫奈何天没亮就出去了，这时候背着药篓子刚回来，一篓子的草药满满的，收获颇丰。
“席子语呢？”菱一伸了个懒腰，问道。
“师父我在这呢，一睁眼就想我了吗？”席子语的气息从身后扑来，双臂长长的伸了过来，云袖飞舞间就要将菱一从身后搂个满怀。
吃过一次亏，菱一绝不会再上第二次当，身子一侧让开了席子语的‘袭击’。
席子语抱了个空，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声，“师父，你果然有了小五就不疼我了，唉，我好伤心啊！”
“少不正经了。”菱一拍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走吧，去小世界里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咱们也修整了好几日了，该启程了呢。”菱一看了看天色，最近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的，倒不仅让人放松了心神。
等把炽墨接回来了，就赖在凌云谷赖个十年二十年的，再也不想出去了，哪都没有谷中好。
舜华这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出来，听到菱一的话，就点了点头，道：“这几日白幺也醒了，多亏了师父之前替她隔绝了天机，才捡下一条小命。”
菱一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就好。”
这小世界一战，菱一唯一的功绩……怕就是保住了白幺了。
她被强行签了契约，那时候炽墨一言不合杀了她的主人，若不是菱一已经为她隔绝了天机和契约的作用，恐怕当时白幺就要给那人陪葬了。
只是哪怕逃过了这一劫，白幺也是重伤昏迷了很久，舜华回到凌云谷后，还是二师父和菱五他们及时救治，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如今才醒过来，但是也是损了大半的修为，体弱了不少，需得慢慢恢复了。
几人说着便进了小世界，小世界那一战被摧毁的植被和房屋都已经重新修缮好了，若不是空气中的灵力大不如前，地上还有些战斗时留下的焦黑大坑，是真的看不出来当时大战的痕迹了。
可惜了这小世界中的灵气，炽墨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来补充，倒叫叶清澜轻轻松松的吸了一半！
想起来就气！
才走进白虎的聚集地，一个白影就一下扑了出来，一把扑进了舜华的怀里，小老虎兴奋的‘嗷’了一声，才奶声奶气的道：“少主少主，你来啦，我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菱一定睛一看，不正是白幺化形的小老虎吗？
因为修为受损的缘故，体型小了好几圈，如今这模样，也比幼崽大很多，却也不到成年老虎的体型。
比起之前小牛犊一样的体型，如今看起来总算娇小可爱了不少。
舜华是妖族，力气大，身体也强硬，否则被她这么一扑，非得摔个七晕八素的，但是舜华轻松的就将白幺抱了起来，叉着她前肢将她往地上一放，严肃却眼带笑意的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如此扑人，没大没小的。”
比如这要是扑向菱一，还不知道得摔成什么样呢！
白幺被放在地上，瞬间化作了一个两岁大的小娃娃，唇红齿白，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还不谢过我师父。”舜华将她身体一转，转向了菱一的方向。
白幺这才看到了菱一，双眼晶亮，扑腾着就朝菱一飞扑了过来，一把抱在了菱一腿上，“姐姐姐姐，谢谢姐姐救了我。”
菱一的心都化了，忙蹲下身来将白幺抱了起来，白幺捧着菱一的脸‘吧唧’就是一口，菱一都呆了。
舜华和席子语他们也呆了，许久舜华才反应过来，忙喊道：“你，谁教你的！没大没小的！”
白幺巴眨了一下大眼睛，一脸无辜的道：“是菱七姐姐教我的呀，她说喜欢一个人就得这样，而且大家都会喜欢我这样的！”
“这确实……是……喜欢的。”菱一老脸一红，但是看着白幺的样子，恨不得在她小脸上也‘吧唧’一口。
菱七简直太懂了。
“看吧，姐姐喜欢！我也喜欢姐姐！”白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噘着嘴朝着菱一的脸上又凑了过来。
然后被一只手给挡住了，白幺还没看清楚呢，就被屈指一下弹在了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疼得她‘哎哟’一声。
“小东西，便宜可不是这么占的。”席子语似笑非笑的，弹了弹指头。
白幺脑门上被弹红了一块，捂着脑袋委屈得不得了，“菱七姐姐说这没什么的呀，喜欢就是要表达的嘛！再说了，菱一姐姐也喜欢的！”
“那也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席子语还跟她杠上了。
“好了好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菱一心情好，也不跟他们计较，斜了席子语一眼，揉了揉白幺的小脑门，“看你，对孩子都下手这么重。”
席子语哼了一声，不满的道：“师父就会偏心，照这么说，我也喜欢师父啊，我也要！”
这没脸没皮的，说着还真的就凑着大脑袋就过来了。
菱一有样学样的，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席子语疼得缩回了脑袋一脸委屈，菱一抱着白幺笑眯了眼睛，“看，姐姐为你报仇了。”
白幺拍着小手笑了起来。
舜华一脸嫌弃的看着席子语，“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你个老虎，你懂什么。”席子语摸了摸脑门，又眯着眉眼笑了起来。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菱一拖了拖白幺的小屁屁，这小女娃，看着就那么大点，还挺重的。
白幺眼一转，拍了拍手，朝舜华伸出手去，“少主，抱抱。”
舜华嫌弃的‘嗤’了一声，“自己没腿吗？”
白幺委屈的噘嘴，“我伤还没好呢，怎么走得动？”
喔？刚才扑过来那一下，跑得不是挺快的？
只是舜华还没说出来，菱一就将白幺一下递了过去，舜华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白幺的小胖身子，菱一甩了甩手，“让你抱就抱，话那么多。”
舜华的气一下就萎了，只好将白幺抱好了，白幺趴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脖颈，朝菱一笑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席子语就走到了菱一身边，‘啧啧’一叹，“师父果然走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少给我阴阳怪气的。”菱一斜了他一眼，“你最近皮又痒痒了？”
真的是，几天不打，他就浑身发痒。
不过倒是越来越有当初那种死皮赖脸，不正经又爱耍流氓的风范了。
“唉，我就知道……”席子语叹息一声，一脸悲凉的道：“爹不疼，娘不爱……我是地里的一颗小白菜。”
“凡间说书段子听多了吧？”菱一哼笑了一声。
到底还是伸手摸了摸席子语的脑门，他这身体强度，就菱一弹一下而已，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还装疼！
可菱一还是揉了揉，哄道：“行了行了，师父父给你吹吹，不疼了，我们小子语乖宝宝……”
“……师父你正经点啊！”席子语一时无言。
几人说笑着便进了白虎一族的聚集地，这的房子也都全部盖好了，可惜的是……老年的白虎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白虎战士带着着一群小萝卜头。
不过因为这些白虎年少的缘故，不能控制身形，所以一个比一个体型大，然后聚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有些唬人的。
舜华在凌云谷的藏书阁里找了不少锻炼体术的典籍，这几日就一直在教这些少年白虎锻体练习。
如今看来成果不错，这些白虎因为年纪小，还有些孩子爱玩闹的天性，但是训练起来的时候也十分刻苦。
菱一看了看舜华挑选的几本炼体术，点点头道：“也都不错，而且大师父都把过关了，我也放心。”
白幺这时候插嘴道：“就是大伯伯，他最爱带我们去抓鱼了，说什么是解放天性……不要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对身心发育不好。”
菱一笑了笑，“是啊，大师父啊，最爱带着小孩子玩了。”
白幺笑了起来，“我也喜欢跟大伯伯玩。”
菱一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些都还是孩子呢，那些白虎看着体型巨大，也是不能化形，若是能化成人形，估计也都只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如今却背负了那么多，再看舜华……不知不觉的，竟然也成长了那么多。
看着舜华在族人面前一脸严肃，老成持重的样子，菱一也觉得心酸，他压力肯定也很大，毕竟背负了那么多啊。
白虎一族的事急不来，如今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开端了，从小世界出来的时候，菱一摸了摸舜华的脑袋，顺毛道：“凡事不可心急，别忘了，还有我们呢。”
舜华点了点头，这才露出了舒缓的笑来，“师父不必为我担心，那些小白虎你别看他们那样子，可要是我稍微松弛一点，他们就得上房揭瓦，非得每天黑着脸训斥一番，才会乖乖听话。”
菱一也不揭穿，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小华华现在，也有了点严师风范了。”
“明日，我们就去魔界吧，师父也不必劝我，魔界是什么地方我很清楚，我也不放心师父一个人去，我一定要去的。”舜华开口就讲菱一接着来的话堵住了。
本来看他每日那么繁忙，压力又大，还想着叫他留下来凌云谷看着他的族人的。
席子语听他这么一说，就不乐意，“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人吗？我护着师父，我看谁能把她怎么样？”
舜华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下席子语，直白的道：“对不起，你确实不是人。”
“……”
席子语心头一哽。
“就是你在，才更不放心。”舜华继续补刀。
“师父，我觉得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席子语捧着心口朝菱一靠了过去。
“少装，给我离师父远点。”舜华一脚就踹了过去，就是看不惯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时时刻刻往菱一身边凑。
虽知道他就是这性子，也没有恶意，可也不妨碍他看不惯啊！
“你管我，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席子语抓着菱一的衣袖躲开了舜华的脚。
“我羡慕你这不正经的，少给我动手动脚的，要是大师兄和白白在，看他们不扒了你的皮……”
“你管我你管我，我乐意我就乐意！”席子语扯着菱一的袖子，还朝菱一灿烂一笑，“师父都不嫌弃我，轮到你嫌弃我了？”
两个人白长了那么高的个头了，菱一被两人围着挡来跳去的，不由得叹了一声，“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几千岁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老不修！”舜华发动了年龄攻势。
“……”席子语重伤倒地。

第146章 第146个坑
想要去魔界，首先就要穿过万魔窟，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轻轻松松的就过来了。
菱一带着席子语和舜华两个徒弟站在魔界边缘万魔窟深处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想当年，他们那时候还没敢进万魔窟，只是到了万魔窟外百里之遥的一个诡异城镇，就遭遇了血魔，菱一差点搞丢了半条命。
也是那时候，捡回了炽墨。
如今时光荏茬，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可当初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就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就是现在，菱一想起来那段经历，任然深刻的记得炽墨在黑暗中明亮的眼睛，苍白如纸的肌肤和瘦小的身子，记得那时候他站在洞窟边缘，看着外面一线之隔的阳光，流露出来的向往和恐惧……
所有的一切菱一都还记得那么清楚，那个少年……一直以来，身处黑暗却无比向往光明，可也害怕光明。
炽墨确实在内心深处有着无比邪恶的因子，也可能这辈子都改不好了，可他也是那个……小心翼翼将手伸入阳光之中，然后露出真诚又温暖的笑来的少年啊。
就是这珍贵的一幕，证明了炽墨内心向往着光明和温暖……
也正是这样，菱一才害怕，炽墨好不容易柔软的心，那一颗渴望温暖和关怀的心，会再次受到伤害。
有时希望他们心怀善良，希望他们柔软明媚，希望他们在光明之中成长，能够开心幸福，无忧无虑……可也希望他们无坚不摧，能不受外物所扰，能所向披靡，不受任何伤害。
可世事难以如人意。
菱一站在魔界的地界，这阴暗黑沉的气息让人窒息，一进入这里，魔气就叫她浑身灵力停滞，实力起码被这魔界的气势压制了一半。
此行舜华和席子语一起跟了来，莫奈何因为修为缘故，菱一并没有带他来，魔界这种险地，而且也不知道此行究竟会有如何的凶险，菱一没有把握护住莫奈何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带着他来。
莫奈何虽然没能来，但是他用他的丹药将菱一他们三人的乾坤袋都塞了个满当。
如今他们三人都换上了一身黑衣，将修为和灵力都隐藏了起来，虽然无法伪造出身上的魔气，但是起码在魔界复杂的环境之中，只要不遇到修为高深的魔修，一般也不会被撞破身份。
“难道我们真的厉害了这么多？这出入万魔窟，竟然如履平地？”看着魔界黑沉的土地，还有天上高悬的血月，菱一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还以为前路艰辛，起码一场厮杀避免不了的？
“那师父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些小魔小鬼的，哪里敢近身啊？”席子语笑嘻嘻的，但是说得也有道理。
菱一真的信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还是你厉害。”
舜华在一边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先进入打探一番，炽墨的家族乃是四大魔王之一，虽然容易打探到，但肯定也不好接近……我们不可暴露了身份，务必小心行事。”
菱一显得很郑重，主要是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席子语和双眼亮晶晶，干劲十足的舜华，她总觉得有点不安。
两人听了菱一的话，倒也没有反驳，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这才往最近的城镇里走了去，一路打听，一路小心的往魔界中心城而去，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席子语和舜华虽然闹腾了些，倒也还有分寸，没惹什么事。
魔界虽然诡异，但其实大多数低阶魔族过的也和凡人的日子差不多，只是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又多大凶大恶之徒，打打杀杀都是常事，民风凶悍。
倒是街上偶尔贩卖些小玩意，还挺有趣的，起码席子语和舜华玩得挺开心的。
一行三人无知无觉的，向来不怎么在意自身相貌，所以也没发现他们三人的相貌异于常人，就是在人族那都是龙章凤姿的容貌，更别提在一群未开化的低阶魔族之中。
那简直是整个镇上的光都仿佛聚到了他们三人身上，低阶魔族大多黑乎乎的，因为生活困苦，难免一副瘦弱干黑的模样，就是最接近人型的，脸上也少不得一些恐怖的魔纹，或者生着一些可怖的鳞片……
可惜因为舜华和席子语两人都太过于闹腾，菱一被他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也就没发现这点不同。
“就是他们？”黑暗的小巷中，不知道多少眼睛聚集在他们身上，贪婪又邪恶，“倒是好姿色，确定不是谁家的公子小姐出来玩闹？”
“身上一丝魔气也无，探不出来。”一边有人回答道：“若真是哪家公子小姐，血脉威压可骗不了人。”
“多少年了，平民小魔家中再没出过这种模样的了，如今一下冒出来三个，可不是轮到咱们发财的时候了？”
有人嘿笑了一声，顿时杀气四溢。
低阶魔族之中，也偶有气运爆发的时候，生出来一两个化形完美的美人，要是被高阶魔族看中了，在魔界……那可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情了。
所以偶尔能看到一些平民的美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长成眼前三人这种相貌的，那真的是太少太少了，可谓是前所未见。
“魔尊新即位，如今各方都在搜罗奇珍异宝进献，你看那女娃生得如此好模样，怕是比人族那些什么仙女还俏……若是入得魔尊大人的眼，咱们城主这一生也就不愁了。”
“行动？”
“上啊！”
……
另一边，城镇的高空之中，一辆美轮美奂的车驾高高停在空中，四匹全身通黑的骏马拉车，那马儿身带黑色羽翅，身上皮毛光泽靓丽，还隐隐可见坚韧冰冷的鳞片藏在毛发之中。
这尊贵的马车在天空之中停驻，不一会儿车驾外停住一个黑影，小声道：“尊者，他们说要将城中最美的女子献于魔尊，还请尊者赏脸入城歇息一晚。”
“……”霄沂在马车之中静坐，此时才微微睁开了眼，眼中拂过一丝柔色，才轻声道：“他们倒有眼光。”
他的目光穿过马车，停驻在城中三人身上，席子语和舜华两人吵吵闹闹的，菱一被他们拉着进入了一个酒楼。
魔界的吃食倒不算精细，偏爱大鱼大肉，而且烹饪得极其简单粗犷，魔气未除尽，但是以他们的修为，偶尔吃喝倒也算新鲜，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他们倒也是挑了城中最大生意最好的酒楼，可这是魔界啊？以为大酒楼就没问题了？
于是霄沂就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吃下了端上来的饭菜。
倒也是……魔界这种肮脏下作又隐晦的手段多了去了，菱一自小在一片阳光之中长大，心中没有半丝阴霾，如今在魔界神识受限，修为减半，就连灵力也受到极大的压制，又被吵闹牵引了注意力，一时没察觉这些隐晦的手段也是正常的。
至于另外二人嘛，完全就没这个意识。
“尊者？”马车外的人迟疑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要在此歇息吗？”
霄沂摇了摇头，“罢了，我亲自去接她。”
至于另外两人……看他们深入魔界，竟然如此放松，想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了，那就让他们凭本事说话吧。
不好好给他们点教训，叫他们坑了自己师父都不知道。
该。
霄沂身形一闪，已经没了踪影。
这边不过片刻时间，菱一等三人就已经被放翻了，几人刚小心翼翼的将他们三人搬入楼上客房，打算转移的时候，一阵清风拂过，只觉得体内魔气一荡。
再睁眼……三人中就少了一个。
几人大惊，才听到一丝传音，“我家主上将此人带走了，你们城主的心意，他收下了，其余二人，随你们处置。”
屋中几人听了这声音，空气之中似乎还隐隐约约残余着一丝血脉的威压，吓得一头冷汗，急忙磕头道谢。
再看床上剩下两个男子，其中一人不由得一笑，“看吧，这次总没做错，还是咱们有眼光，那女娃子被魔尊看上了，咱们这就将这两人卖了，去城主府领赏去喽！”
“好勒，这下子可足够咱们哥几个好好吃喝上几年了！”
几人手脚十分麻利，将席子语和舜华两人捆了，麻袋一套抗上肩头就直接抗走了。
倒不是他们被这药迷了还冲不破这点药力，实在是霄沂坑人，来时带走菱一不说，还一人多给他们加了一道禁制……
没个三五天的，别想醒过来了。
不是自信吗？不是无所畏惧，当是来游玩的吗？
那就好好游览游览这魔界的风土人情吧！
……
菱一迷迷糊糊的觉得脑袋一阵阵的刺痛，迷药的药性叫她哪怕睁开眼也是眼前一片模糊，身子乏力得很，好不容易才动了动手指头，视线渐渐清明了起来。
迷糊中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沉沉的，手指摸到身上是铺得柔软的被褥。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在吃饭吗？又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华华……”菱一艰难的开口，声音微弱到几乎没有，嘶哑嗓音，干裂的唇实在叫人难受，但是她还是迷茫的又喊了一声，“席子语？”
“姑娘醒了？”一个女孩子轻柔的声音响起，菱一就觉得无力的身体被扶了起来，然后唇上沾了水珠，她忙张开唇，就被喂了几口水。
这水清凉异常，一下肚，整个人这迷糊无力的状态就好转了些许。
菱一撑着坐好，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有些黑沉的房间，屋中摆设精致，四角点着魔火，所以显得十分诡异。
床边喂她喝水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小脸圆润，倒有几分可爱。
“这是什么地方？”菱一疑惑的问出声。
那小丫鬟轻轻一笑，“姑娘傻了？你已经被卖入我们府中，今后便是我们府上第十八房的姨娘了。”
“！？！？！？”菱一眼睛都差点瞪了出来，身上一紧，才发觉一丝灵力都没有了，整个身体软绵空荡，一身修为都被限制住了。
“怎么可能？”她一急，差点摔下床来。
小丫鬟却是笑了起来，不急不缓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放在菱一眼前，“姑娘看，这是你的卖身契，上面可有你的神识印章，这可做不得假。”
菱一呆了，看着那卖身契，那右下角确实是她的指纹，殷红的血……带着她神识的印记。
契约已成……第十八房姨娘……
菱一差点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为什么吃个饭就被卖了？魔界这么难的吗？！

第147章 第147个坑
说好要来找徒弟的，没想到吃个饭就叫人给卖了。
什么十八房的姨娘啊这魔界这么接地气的吗还姨娘，修真界都说的是侍妾呢
菱一敲了敲脑袋，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
菱一丧气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滚了一圈，喃喃念叨着，“好歹我也是魔尊的师父啊，如今这叫什么事”
这太丢脸了
菱一都不敢告诉别人说，她是认识魔尊，认识炽墨，还是凌云谷大弟子
这要是叫师门的人知道了，不笑话她一百年
特别是菱二，菱一都能想到他面无表情的嘲讽了。
还有她的乖乖徒弟们，这要是被知道了，她这当师父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教导徒弟
不行，她得凭自己的本事出去
席子语跟舜华万一也被卖了，肯定还指望着她去救呢
菱一翻身坐了起来，只要悄咪咪的出去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绝不叫第二人知道。
关键来了，她现在灵力被封，修为全无这买了她的这家人虽不知道是什么水平，但是看这居住的环境，还有那个长得娇俏可爱的小丫鬟，看来也是魔界的富贵人家了。
不然魔界这穷山恶水的，能养得起十八房侍妾
魔界力量为尊，这人生得富贵，修为一定不差若真的等人来了，她怎么逃得掉
须得快速行动才是。
菱一一个激灵从跳下床，将长袖搂了起来用床幔上的系带扎稳了，如今修为没了，这宽衣大袖的就成了累赘，关键时刻绊手绊脚的可不行。
裙子撩起来，扎进腰带里，看着一双穿着衬裤的笔直的腿，菱一跳了跳，可以的
就算没了修为，她一样可以身形敏捷，健步如飞，拳脚功夫也一样不差的
捏了捏拳头，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这屋子还有结界禁制，窗外的景色阴沉沉的，可以看到，但是却出不去，翻窗是不行了。
庭院深深，天色暗沉，方便藏身
菱一觉得逃跑的计划可行的。
于是拆了个凳子腿拿在手里，窝在门边等着，若再有人进来，她就趁着人进来那一秒冲出去，方可冲出结界。
再将来人给打晕了，防止她叫人。
想起那小丫鬟圆润的小脸，菱一有点心虚她就就打这一次。
刚那小丫鬟说去给她端点吃的，想来没过久就会回来了，菱一便屏息在门边耐心等待，果然不到一会儿，就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步步迈得很稳，不太像是小姑娘的脚步声那么轻灵。
可也来不及想了，菱一握紧了手中的凳子腿，神色紧张，下一秒房门应声而开，只看到一只白色的锦靴稳稳的踏了进来。
菱一来不及多看，一棍子朝着那身影脑袋上敲了下去。
她敲得狠，因为来人是男子，只是这一棍子意料之中的没有打下去，那人微微一侧身，一抬手稳稳的接住了这一闷棍。
果然是有修为在身的，菱一脑中就一个想法，半点不敢大意，在一棍子敲下去的同时，一脚踹了出去。
好嘛，那人手一动，无比快速的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
就一个呼吸的时间，这两招全被挡下了，菱一心急的看着屋外结界马上就要合上，而且都侍妾了，这男人大半夜的来她房间里肯定不安好心
菱一脑袋极速一转，手扒住木门边缘，借力用另一只脚踹了过去，几个呼吸之间，两人过了五六招，那人总算是松开了菱一的脚踝。
白衫纷飞，菱一也没看清楚这人的模样，全神关注门外的结界了，一得自由，一头就在朝门外扎，但是那人云淡风轻的一手伸来，拉住了菱一的胳膊。
菱一转身便是一个扫堂腿，没扫到反而整个人都被拎着后领给拎了起来，看着结界只剩下一个细缝，再不出去就真没办法了，还要跟一个有修为在身的魔修被关在一个屋子里
菱一情急之下借着那人拎她起来的力道，翻身一转，身形十分灵活，角度刁钻，腰身柔软似蛇一般，一翻身坐到了那人肩膀上，双腿锁住了他的身体，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
下一秒就要将他脑袋一扭，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只是她居高临下的，正准备扭的时候，注意力也就放在了这人的脸上，就看到了熟悉的眉眼精致完美的轮廓。
她的手一顿，两只手还一上一下的贴在他的脸上，惊慌的叫道“小小小小沂儿”
“师父，身手不错啊”霄沂脸色寡淡，声音也听不出情绪来因为脸被菱一按住，稍微有点变了形。
菱一忙松了手，然后她才惊觉她骑在人脖颈上，气氛顿时尴尬，她咧嘴露出了假笑，“呵呵沂沂，你好高啊。”
说罢，忙松开腿从他身上下来，霄沂还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臂。
借着霄沂的力道，菱一从宵沂肩膀上跳了下来，她心里还在嘀咕，难怪一个有修为在身的魔修，竟然会和她单比拼拳脚
搞半天，原来是霄沂啊，故意让着她的却没想到她打蛇随棍上，叫她差点扼住了他命运的脖颈。
霄沂脸色并没有半点变化，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然后看了看菱一这一身绑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师父这真是一幅要上战场的架势啊”霄沂这一说话，菱一才反应过来，忙将裙子扯了下来，遮住了双腿。
然后扒拉了一下袖子，没想到系得太紧了，没扒拉下来。
霄沂笑了，伸出手来，轻柔耐心的将她臂膀上系着的带子解开，放下了她的衣袖，还很细心的帮她拍了拍皱褶的地方。
末了打量菱一一眼，她头发未梳，打闹这一顿，一头青丝倒也不乱，只是散得厉害，霄沂伸手将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那精致的轮廓来。
菱一十分羞愧，还很心虚低着头看着脚尖。
霄沂看她这副样子，才笑这打破了尴尬的平静，道“师父打算去哪”
菱一个激灵，忙一把抓住了霄沂的手，仰着脑袋讨好的笑了起来，“小沂儿你是来救我的吗呜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看师父也并不需要人救。”霄沂这话说得，菱一尴尬的笑了笑，捞了捞头发，才道“叫你看笑话了。”
“那这次的教训，师父可记牢了”霄沂不慌不忙的走到了桌边坐下，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菱一忙跟了过来坐下，露出了惭愧的表情来，“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明明来的是魔界，却丝毫没有小心谨慎的防备，这才着了道。”
想了想，菱一还觉得有点冤枉，于是嘀咕道“可是谁能想到那么大的酒楼，竟然干这种买卖人的勾当。”
“师父，这是魔界。”霄沂放下了茶杯，语重心长的道“不能以人界的标准来衡量。”
人界的大酒楼，确实都是一些大门大派或者大家族开的，有安全保障。
魔界的大酒楼，也一样是高阶魔族开的，但是这是一个目无法纪的地方，只有尊卑强弱，不度。
越是大的商铺，证明其主人实力越强。
证明这些人行事就越是猖狂，并且毫无顾忌。
菱一他们的选择不算错，只是运气差了些叫人给盯上了，而他们又太过信赖这些所谓的大商铺，觉得人来人往就毫无防备。
“是这样吗”菱一愧疚的低下了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霄沂叹了一声，“师父记住这个教训便是，以后不论身处何种境地，不论与谁在一起，都不能失了防备之心。”
菱一乖巧的点了点头，又猛的抬起头来，急切的看向宵沂，“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舜华和小子语啊他们两个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还有”
“还有”菱一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还有我的卖身契，可不可以帮我赎回来。”
这真的是太丢人了。
“师父说的是这个”霄沂手中一晃，写着卖身契的纸张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菱一狂点头，伸手就去接，被霄沂避让开来，霄沂好笑的道“师父再仔细看看”
菱一只觉得羞得没脸见人，之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上面写着什么卖身，什么十八房姨娘然后还有她的神识印记。
没想到这些也都叫霄沂看去了，她有些慌，但是还是听话的朝那卖身契上看去。
之前看的那些倒都没有错，只是上面签署的名字，并不是她的。
如此一来，神识印记自然也不作数。
菱一呆了，“这”
“从前总是觉得师父行事稳重，心思细腻，虽有时候爱玩闹了些，但不论什么事情都能安然以对，如今看来倒不是如此。”霄沂手中燃起火焰，那纸张瞬间就被烧毁了。
没想到只是卖身和姨娘这几个字眼，就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引了去，其他的全然没发觉。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菱一迷茫了。

第148章
菱一那时候确实是慌了神，但是任谁被突然拐卖了，一身赖以生存的修为也没了，还不知道叫什么色鬼给当做了姨娘，能不慌的啊
若是她修为还在，她怎么可能慌
“师父倒确实是被人拐卖了。”霄沂一脸正经，很是认真的道“只不过这些人是将你当做了礼品，送到我这来了。”
一路上倒也听说了不少，说是魔尊既位，八方来贺，到处都在搜寻奇珍异宝，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其中一个。
“师父可想过，如果不是送到我这来，你该如何是好”霄沂的眼神严厉了起来，看得菱一无地自容。
菱一呐呐的不知作何回答，霄沂就接着道“就用刚才那种方法”
菱一羞愧的低下了头，脸都差点低到胸口去了。
刚才若真的是一个有修为的人，根本不容她半点反抗，一下就能将她制住。
也正是因为自己修为全无，还落在魔窟之中，也知道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所以才会慌了神的。
“席子语和舜华确实修为高深，就算在魔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正面应敌确实少有人能将你们如何，可这世上诡谲的手段多了去了，他二人一向心无城府，又爱玩闹，师父却不加以约束”
霄沂叹息着摇了摇头，“别是还将自身安危都放在了他二人身上，所以才有恃无恐的”
真是句句切中要害，可不是一路上听他们二人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事实上，有他们在，只要宵沂不出手，不惊动那几个魔王，他们确实是可以在魔界横行无忌，所以菱一心里确实也就放松了警惕。
修为再高，都是别人的，一旦落入困境，他们或许可以凭借实力轻松脱困，而她呢若今天的困境是真的，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事实再一次证明，靠别人，永远都不如靠自己。
“我我错了。”菱一差点被羞愧得哭出来，声音低低的道“我以后再不会如此了。”
看菱一难过羞愧的样子，霄沂忍不住心软了，本来想给她一点教训好好关她几日的。
可想到她一个人孤身被关在陌生的魔界，身上又没有了修为，肯定会很害怕，说不定还会偷偷躲着哭，一想到此，心中又不忍了。
所以她醒了后只叫人吓唬了她一通，他就赶紧过来了。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她行为虽然是慌乱了点，但还算积极的想办法逃走了。
身手也还可以吧，起码自己仓促应对几招，不用修为压制，还占了下风。
想到此，又觉得菱一温热有力的腿缠住了他脖颈和肩膀脖颈上的肌肤一阵滚烫，霄沂心中觉得有些怪异，干咳了一声，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菱一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霄沂一眼，觉得他好像训斥完了，自己这师父面子里子也丢得差不多了。
好像再霄沂面前，从来也就没有成功摆起过什么师父的架子，菱一想了想，也就不管了，事已至此，还要什么面子里子的，她小声的问道“那席子语他们呢”
既然霄沂一开始就救了自己，所以席子语他们就算有点什么教训，应该也和她一样，是霄沂授意的了这样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霄沂勾着唇角笑了，似是而非的道“他们啊看命咯。”
菱一愣住了，“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想我们深切的记住这次的教训，引以为戒，这次也确实是我们的错，可是他们还小，还是不要，不要太严厉了吧”
听了这话，霄沂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还小师父他们二人的年纪加起来，只是一个零头，都比你大了不知道多少”
这样一说，果然是无法反驳。
菱一又委委屈屈的闭了嘴，霄沂无力的叹了一声，“他们确实被卖了，但是以他们的修为能力，只要醒了，自然没人能把他们如何，师父放心吧，我也有叫人看着的，不会叫他们吃了什么大亏。”
有霄沂如此保证了，菱一也放心许多，不由得笑了起来，拍了拍霄沂的肩膀，“我就知道，小沂儿身为大师兄，最是关心师弟们的，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霄沂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管他们倒是不至于，只是在他们冲破他的禁制前，这一身修为用不出十之一二，绝对是要吃点苦头了，不过这么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炽墨用了几日的时间，摸清楚了府内的一切情况，这炽王府富丽堂皇，护卫丫鬟佣人数之不尽，占地之广，主脉的族人便有三百余名，还不算上那些比较偏远的旁支。
整个府中，下人忠心，族人相亲相爱，一切以炽魔王马首是瞻，后院就听甘夫人号令。
炽墨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听闻当初甘夫人还是奴隶的时候，炽魔王是有一位正妻和几个侍妾的。
只是后来那位正妻修为不得寸进，心魔深重，疯魔后癫狂的跑出了王府，之后就失踪了，已经几十年了，再没有回来。
命牌灯倒是还亮着，可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再寻不到了。
那之后甘夫人渐渐展露头角，因为生得貌美，又聪慧伶俐，很得炽魔王喜欢，没多久就摆脱了奴隶的身份。
之后生下炽墨，依甘夫人的说法，他的失踪就与这几位侍妾有关，是她们嫉妒甘夫人年轻貌美又受宠爱，欺负她只是一个凡人，却生下了有一半纯正上古天魔血脉的孩子。
知道甘夫人以后要母凭子贵，使了下作的法子将炽墨偷走。
后来虽追查出来了她们几人的罪过，可炽墨却是再也寻不到了，那几个侍妾熬不住重刑，也纷纷受尽折磨而死。
之后甘夫人和炽魔王就一直派人四处寻找炽墨的下落，这么多年过去，甘夫人早已经是府内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如今又找回了炽墨，用她的话说，这一生圆满了。
炽墨自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甘夫人聪明伶俐，性子也是散漫随性，虽不知道有母亲该是怎么样的，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炽墨并不觉得讨厌。
很多时候，觉得甘夫人一些习惯和动作，好像和菱一多有相似。
这叫他觉得倍感亲切，有时候就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甘夫人的热情。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轻易相信他们，可到底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自己这一生可以不是每日在黑暗中受尽折磨和痛苦的怪物，心存侥幸的觉得或许自己也可以奢望一下家人。
就像他有了师父，有了菱一一样。
可几日观察下来，整个府邸滴水不漏，越是这种没有一点破绽和漏洞的，越是觉得可疑。
“这是什么地方”
这魔界常年阴沉沉的，若不是这里看起来散发着更阴沉黑暗的气息，炽墨倒差点没能发现。
而且走近了才发觉，暗处还守着几个侍卫把守着。
这是在一处巨型假山石后的山壁之上，绕过这山壁，才能看到一个阴森森的洞口在石壁之上。
洞口四周放置着阵旗，魔气萦绕，阵旗在洞口形成一道暗沉的结界，将出入口封了起来。
炽墨以前不太爱出门，也没有逛花园的喜好，以前甘夫人总要他陪着给院子里的花草施肥浇水的，除此以外，他对这些魔界的花草实在不感兴趣。
若不是这几日有意的在熟悉府中，还真的是难以发现这个地方。
几个侍卫看到他竟然过来了，也是难得的愣了一下，忙回答道“这是地牢，里面关着一些府上犯错的奴仆，关的时间长了，疯疯癫癫的里面环境也不好，少主要进去看看吗”
另一人忙掏出了手中的阵旗要为他打开洞口的结界，“我们领着少主去看看”
炽墨的眼神扫过他们，又盯着那结界看了一眼，抬手制止了要打开阵法的侍卫，“不用了，我只是随意走走，既然是地牢，有什么好看的。”
“少主说得是。”那侍卫忙赔笑道“不如带少主去宝库看看，那里面宝贝多，少主或许能找到几件心仪的玩意儿。”
炽墨摇了摇头，“罢了。”
说罢，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那两个侍卫看着炽墨消失在了远处，才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的松了口气。
炽墨在这府中观察了那么久，只这一处地方最可疑，那两人明着大方叫他去查看，实际上呢
魔界只崇尚自身实力，实则对阵法符箓和丹药都不怎么研究，所以这些方面的技能与人族比起来，实在上不得台面。
哪怕这里的阵法已经属于很深奥的了，可炽墨却还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炽墨的阵法知识传承于凌云谷，虽然他不是天赋最好的，但是谷中菱三对阵法研究最透彻，常常给他们讲解。
霄沂的阵法最是厉害，可谓是自学成才，当初在遇到席子语的破庙之中，只有他有能力摆了阵法替菱一寻找到了破幻境的一点生机。
他对此可以说是耿耿于怀，那之后他就可以开始注意和学习阵法一道。
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结界有好几个机关，十分复杂，打开的阵旗不同，通往的地方就不一样一个地牢而已，竟然还设置了多重通道就连府上最珍贵的宝库，怕也没有这么深奥的阵法护持
炽墨冷哼一声，回了房间，天色已经晚了，他想了想还是照旧去陪着甘夫人一起用了晚饭，这才回了房间休息。
那地牢要去，却要找好时机，今日炽魔王会回府，并不是最好的时候，炽墨在房间里坐了片刻，将菱一之前给他的几封传讯符翻来覆去的听了好几遍。
心里才觉得松弛了些，缓缓的勾起了一个笑来，“不知道师父还好吗不会怪我不给她回讯吧”
他倒也没传讯出去，只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然后倒头就睡。
要早些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然后就回去找菱一否则她要是知道了自己不在凌云谷，一定会找来的，这里情况不明，十分凶险，炽墨虽然很想她，但却不希望她来。
再等等吧。
另一边炽魔王出门已经好几日了，今日深夜了才回来，甘夫人一边替他解下身上的斗篷，一边问道“如何”
“不过是人族入魔，不过这人有点来头，是天生的仙胎，这仙骨化魔，自然是承的天魔血脉，这倒错不了，魔界无魔尊统领已经这么久了，多少年魔族都未出过天魔血脉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哪怕他以前是人族，也足够这些人急巴巴的去奉为魔尊了，不过若我们魔族有了更强的血脉他又算得了什么，始终是个外族罢了。”
炽魔王的外貌也不过二十七八，样子很年轻，但生得强壮，高大威武，轮廓分明，五官刚毅，一双眼有些阴沉狠厉，浑身煞气，修为深厚，气质华贵，一身威严。
“府中的事准备得如何了”炽魔王反问了一句。
甘夫人虽是低眉叹了一声，但是眉目尽是风情，十分娇软，与炽墨相处时的那种随性爽朗完全不一样。
整个人似无骨一般，一双玉手搂住了炽魔王的脖颈，就挂在了他身上，软软的缠了上去，声音也是十分酥软，娇滴滴的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那噬魂阵再过五日就成了，那小子虽防备心重了些，可到底年轻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说完都不等炽魔王说话，就软软的哀呼了一声，“不过要装成他那师父的模样讨他欢心，还要给他做什么鱼片粥，若不是为了给他下散魂，我哪有那心思你看看我这双手才几日，都变粗了些”
炽魔王将放在眼前的一双玉手捉住，在掌心里摩擦了下，捧在胸口，笑道“辛苦夫人了，这事一成，为夫得承上古天魔血脉，到时即位魔尊，自然能帮夫人脱胎换骨，叫你我二人共享永生。”
“那妾身就在此先恭贺夫君”甘夫人娇俏的笑了一声，红唇轻启，纠正道“哦不对，是恭贺魔尊大人才是。”
“那就谢过我的魔尊夫人了”炽魔王将甘夫人细弱的腰肢一搂，两人贴近在一起。
甘夫人娇俏的笑了一声，两人片刻就翻滚到了床上

第149章 第149个坑
炽墨一连几日都不动声色，只在日常相处中观察着甘夫人，有时候人一旦警惕起来，放下了心中那些侥幸的心理，便会发现很多很多漏洞。
甘夫人在被绑来魔界前，是凡人界的公主，从小便是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尊贵无比。
那时候对她来说被绑来魔界是件很残忍的事情，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她堂堂公主沦为奴隶，其间经历过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所幸她很快就得到了炽魔王的喜爱，如今更是容颜常驻，就算是凡人，炽魔王也有本事叫她活上几百岁直到死那天，都是青春美貌的样子。
所以她依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公主，被绑来魔界一事，是福是祸只有她这个经历过，失去过，也得到过的人才有资格评说。
经历过困苦，人生大变她依旧能在魔界屹立不倒，甚至比很多高阶魔族还要高贵，可见心性坚韧，聪慧而且会隐忍伪装，能那么快得到炽魔王的喜爱，除了美貌，肯定还十分会洞察人心。
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性子却总是迷迷糊糊，大大咧咧的，有些做作的单纯和不谙世事，与她的经历格格不入。
而就是这种爽朗温暖的作态常常叫炽墨觉得熟悉。
如今才觉得哪里又比得上菱一的十分之一。
真情实意的关怀和只是表面功夫，只要仔细感知，必然会明白其中的区别。
炽墨有些失望，倒没有想象中的伤心难过，或许他的心真的太冷了吧，明明是自己渴望的亲情，是自己放纵的结果，如今希望落空了，他竟然有一种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觉得这些果然不是他一个黑暗之中成长的怪物该奢望的。
有菱一将他从黑暗之中引着站到了阳光下，或许已经用尽了这一生的气运了。
炽墨这些天有些沉默了，常常在房间里不出去，也不帮甘夫人浇花施肥了，偶尔吃饭也不太愿意去了。
施宁自然是第一个感觉到他的转变，哪怕来到魔界后，炽墨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她，但是她却不能丢下他不管。
从在血魔窟开始，就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的生命里，都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
施宁之前调查过炽墨在修界的很多事情，知道他喜欢吃糖，最喜欢的是桂花糖，但是魔界并没有这种吃食，她一个人默默的学了很久才学会的。
哪怕是菱一，也没有花这么多功夫学做桂花糖给他吃吧
据她所知，炽墨的糖大多数都是他自己买的，偶尔菱一会给他带些，可这哪里有亲手做的有心意呢
施宁端着盘子，盘子里的桂花糖晶莹剔透，桂花还在是新鲜盛放时的样子，在晶莹的糖块里绽开，糖是微微的焦黄，里面的桂花像是一点点白色的星星，看起来香甜可口，很是精致。
他一定会喜欢的。
施宁沉沉的吸了口气，将头低了又低，将脸上的疤痕遮挡在了发帘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什么事”炽墨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在午睡。
施宁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声，“打扰你了吗我给你送些吃的来。”
里面沉默了，施宁也不失望，因为这都是常态了，来到魔界这么长时间，她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无视和冷漠了。
但还是小小的叹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炽墨的声音又响起，“进来吧。”
施宁抬着托盘的手一抖，眼睛猛然瞪大了，仿佛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但是却又明明白白的听到了，心里的喜悦欢快的升腾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但想起自己一脸疤痕，一笑只会显得更狰狞，又忙将表情压住了，恢复了平静，轻轻的伸手推开了门。
她终于推开了这道门。
一时间内心五味陈杂，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但内心却早已经喜极而泣。
桂花糖香甜的气味一进屋就闻到了，炽墨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刚穿好的外衫，施宁忙低下了头，小心翼翼的将桂花糖摆在了桌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炽墨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小声道“听听说你喜欢吃桂花糖。”
炽墨的眼睛扫过桌面上的盘子，也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的在桌边坐下，冷冷的开口道“听谁说的”
施宁心里咯噔一声，万万不能叫他知道她调查他的过往。
慌乱了一瞬，但是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只道“是菱一前辈说的。”
末了，她偷偷看了炽墨一眼，炽墨的脸色柔和很多，她忙补了一句，“我答应过前辈，会好好照顾你的。”
炽墨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眼中的嘲讽又升腾了起来，施宁想趁他还没有开口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赶紧离开
保留住今日这份短暂的美好回忆。
“我”只是她还没开口道告辞，炽墨就伸手拿起了一块桂花糖，轻轻的咬了一口，悠悠的开口道“还行。”
施宁整个人就顿住了，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高兴得有些发抖，但却极力的克制住了，“你你你喜欢就好。”
炽墨就不再说话，施宁慌不择路的退下了。
炽墨看着这桂花糖，做得这么精致，跟买来的完全不一样肯定是费了不少心了。
他冷哼了一声，将盘子抬了起来，转身进入内室，将这桂花糖全部倒进了一个摆设的青花瓷瓶中，就连嘴里咬的那一块都一起吐了出来。
这花瓶里养着他在院子里捉来的几只小魔鼠，只要有吃的，十分安静，也逃不出来，而且还很能吃。
这些桂花糖就去和那劳什子的鱼片粥作伴吧，他最喜欢吃的两样东西，都叫这些人给糟蹋了。
炽墨心里十分不爽，仰头一倒，呈大字型躺在了床铺上，又摸出了菱一的传讯符反反复复的听了起来。
另一边的魔域中心地带，热闹了好几天，听说有买来的奴隶打死了主人逃走了，这一逃还逃走了两个。
这几天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起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纨绔魔女，那日拍卖会上重金买回了两个奴隶，一个妖族，一个鬼族
而且这两人天资超绝，却不知道为何修为却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魔域中心来的。
本是坐享齐人之福的事情，却是当晚这魔女就丧了命，府中被搅得一团乱，两人与城中守卫和魔女家的护卫大闹了一场，伤的不轻，却还是逃了出去，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这家魔女虽纨绔，但家族却是地地道道的高阶魔族，就是在几大魔王前面，也是说得上话的，当即就发了通缉令，生死不论，悬赏二十万魔晶。
多少人蠢蠢欲动，在这种大规模的追捕下，本来两个外族是怎么都不可能逃出魔域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去无踪，怎么也找不到一丝踪迹了。
谁也没想到，原本逃出城去的两个人，竟然不怕死的又回来了。
两人这下知道长相太过英俊也不是什么好事了，弄了个两个黑斗篷，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魔族中做此打扮是常态，两人悄悄在城中街道一角碰头。
席子语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打探到师父的消息啊”
舜华在兜帽下的脸显得有些阴沉，他摇了摇头，“那几个人我都抓来问过了他们都不知道，只说师父在被卖之前就叫人给掳走了，下落不明，其余的皆是一问三不知，死都不肯开口。”
“完了，会不会是采花贼或者是什么老，要抓师父去当炉鼎”席子语左右快速的走了两步，显得十分焦急，不信命的又强行驱动身体内的鬼气。
只是鬼气沉沉，明明就在体内，却是丝毫波澜都不起。
席子语叹了一口气，“到底谁给我们下的禁制这么恶心，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冲破”
“要是我知道是谁的话，我早把他脖子都给拧断了”舜华提起这事，也是咬牙切齿的，“卑鄙无耻的魔族人，就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哪里有看着人长得好看，就强掳了去卖的
他们妖族都没这么野蛮不讲道理的啊
妖族对男女之事很是开放，也没有什么教条规矩，男女只要看对眼了，就可以在一起，什么时候不愿意了，离开就是。
而且妖族大多俊美妖娆，很多时候都还遵循着动物的本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也没有人族那么多规矩。
可魔族形象大多狰狞恐怖，而且生得阴沉，奇形怪状都是常态一般化形完整似人类的，都是高阶魔族了。
可因为天生魔气萦绕，也少有娇滴滴的貌美之人，多是野性难驯，眼唇乌黑。
长得俊美，白皙又漂亮的那得血脉纯正到什么地步才行哪里是一般魔族肖想得起的
所以一般的魔族中能生得出几个标志的美人来，那都是天大的宝贝了。
三个珍宝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街上走着，哪有人不心动的
两人冒着天大的危险，在修为被限制的情况下，负伤逃出城去又回来，为的就是找菱一若是被买卖，肯定是在这些热闹繁华的大城市才对的。
可始终没有菱一的消息，想到他们醒来，差点就清白不保叫人给那啥啥了他们就更着急了，就怕菱一也遇到这样的情况。
“怎么办怎么办”席子语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了，但是却是什么办法都想不到。
舜华的眉目纠结了许久，才结巴着道“要不我们去找大师兄”
好歹他也是魔尊啊
“我觉得我们如果去了，十有，会被打死。”席子语捂住了眼睛，“若是修为还在，还能硬抗着不怕他，如今怕是一掌就要被拍傻了。”
舜华也陷入了沉默，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
霄沂什么都好，万事不上心表面不显，可内里实则是个护师狂魔
“这一顿打是少不了了。”舜华认命了，叹了一声，“早些找到师父才是正理，否则若是师父出了什么事，我们以后如何自处”
席子语也认了，“是，只要师父无事，打死也认了。”
两人脚步统一了意见，脚步沉重的朝着魔域最中心的高地而去，那是魔宫所在，是魔城最高的地方，魔城围绕着魔宫高地而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整个魔宫包围了起来。
防卫最严密，也是魔界最高最尊贵的地方。

第150章 第150个坑
菱一在魔宫里困了两天，都没有冲破体内这个禁制，越是着急，越是无法冲破。
“我来魔界都三天了，什么事都没做成”菱一看着悠闲品茶的霄沂，不由得哭丧着脸道“怎么办啊这什么禁制啊这么厉害好徒弟，好沂沂，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我啊”
霄沂平静的放下了茶杯，才道“师父，这必须得用自己的灵力来突破，从外部是无法解决的。”
虽然菱一也知道是这样，但是还是忍不住失望，“可这魔界实在压制我体内的灵力”
这实在太难了，菱一嘀咕道“这魔界就买卖人口都给人下这么厉害的禁制，难不成实力都快到渡劫期的高阶魔族，还搞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霄沂情不自禁的咳了一声，忙掩了掩唇。
菱一眼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他也只是摇头道“依师父现在的进度，再有三日，这禁制也就冲开了。”
“啊”菱一哀嚎一声，“可是我担心白白啊，我要去找他啊万一去迟了他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他能有什么事”霄沂若有所思的看着菱一。
菱一噎了一下，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只能忧心忡忡的道“他来了魔界那么久，都没给我回个讯息，我起码也要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修炼他父母对他如何他呆得还习惯不习惯”
起码也要知道这些，才能放得下心啊。
“师父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把我们都当成小孩子，炽墨也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既然来了，证明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也是他自己该承担起来的。”
霄沂是真的希望菱一可以安稳无忧的在凌云谷好好修炼，不要让这几百年来无尘洁净的道心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染上因果。
菱一叹了一声，若以前还说是因为系统的关系，让她不能放任不理，可现在只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出于她对徒弟们的关爱，不论任何一个人出了事情，她都不可能不理的。
“白白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道心不稳，若是真的在家里遭受了什么挫折，极有可能走上邪路，这样我如何放心”
菱一不能霄沂再说话，就接着道“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确实，如今论修为，论心计智谋，我都不如你们了可若还有力所能及可以为你们做的，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我都希望自己能在你们身边，直到你们不再需要我这个师父。”
霄沂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喝他刚沏好的茶。
“师父觉得如何算是邪路”霄沂突然抬眼看向菱一，问道“像我这样的如果入魔是邪路，那炽墨体内本就有一半天魔血脉，便是入魔也是他的归宿不是吗”
“我可以，他就不行”霄沂最后问了一句。
菱一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她就坐在霄沂一侧的凳子上，这时候忍不住摸了摸霄沂的脑袋，“怎么这都要争也要比的”
霄沂固执的看着菱一，菱一无奈了，才摇头道“你知道的，你和他不一样。”
菱一的眼神很柔和，但满是对霄沂的信任。
霄沂就败在这个眼神下了，他们确实不一样不论他自己走的是正道还是魔道，他都知道自己的道在哪，他有稳固的道心，有他自己明确的目标。
而炽墨没有。
若当真吞噬族人血脉成魔，沾染上这邪恶的因果，只会越陷越深，日渐疯魔，变得偏执、阴鸷、就成为上一世霄沂熟识的那个魔尊，最后失去理智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魔物。
“看来师父很懂我们。”霄沂幽幽的叹了一声，“特别是知道如何说服我。”
菱一稍微嘚瑟的笑了一下，“那当然了，我可是你们最最最最亲近的师父。”
霄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将一块玉牌交给了菱一，只道“如今炽魔王立场存疑，魔界各方势力暗潮汹涌，我不能私自去他的地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恐慌，可若师父要去，便带上这个，若遇到了生死危机就捏碎这玉牌。”
菱一将玉牌接过，小心翼翼的贴着心口放好，还拍了拍胸口，“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霄沂点了点头，随手一点，指在了菱一的肩膀上，菱一身上的禁制就如同抽丝一般，渐渐消弭不见。
菱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霄沂心虚的垂下了头，轻声道“我真的是不想师父再去涉险，本想让师父在这玩几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亲自送师父回去的。”
“好沂沂，你的心意我知道的。”菱一安慰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放心，师父不会有事的，我可是你们师父啊。”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他们挡住任何狂风暴雨的英雄了，可她还是愿意当一座灯塔，必要的时候，可以为他们指引方向。
“师父，一切小心。”霄沂知道是无法阻挡了，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菱一点了点头，刚要出门，便有侍卫来报，说是门外有两人自称是霄沂的师弟，还持有凌云谷的玉牌。
“现在才来，倒是比我预想的晚了些。”霄沂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看向菱一，“师父要带他们一起前往吗”
菱一愣住，然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你对他们有所安排”
“总得叫他们记得这个教训才是，师父觉得呢”霄沂的笑微微一转，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十分亲切美好。
菱一浑身一抖，“小沂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赶紧转身溜了，“那我就去找白白了”
霄沂看着菱一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由得笑了，她恐怕是连路都不认得，又打算这样莽撞的跑了。
于是招手唤来一个小丫鬟，正是之前菱一醒来见到的那个圆脸小丫头，他道“送她前去炽魔王家中。”
小丫头领命离开，一会儿便追上了菱一的步伐。
这边菱一刚走，这边席子语和舜华两个哭丧着脸被侍卫领了进来，看到霄沂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两人对视一眼。
就按商量好的办
两人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同时一声嚎了起来，飞快的朝着王座上的霄沂冲了过去，哭喊着，“大师兄不好啦，师父被采花贼抓走了啊”
“”霄沂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头疼。
两人一把扑上来，一人一只脚，将霄沂抱了个稳当，舜华低着头只听到哭喊着，“师兄，都是我们不好”
席子语马上接着道“快去找师父啊，晚了师父恐怕是清白不保了”
“起来好好说话，像什么样子”霄沂动了动脚，本想一人踹上一脚的，奈何两人抱得太稳了，没踹动。
“大师兄，你先原谅我们，我们才起来”席子语仰着脑袋，巴眨了一下眼睛，露出十分无辜的神情来。
霄沂看了想打人。
于是一人脑袋上一下，敲得铛铛两声响，“我不想再说第三次，起来好好说话”
“嘤”席子语还哼了一声，捂着脑袋坐在地上，标准的美人坐，捂着脑袋哭得好不伤心。
舜华脸皮真没那么厚，看着席子语的模样，他实在是学不来，摸了摸脑门上鼓起来的小包，委屈的站起身来了，一看席子语这模样，又气得很，一脚踹了过去，“快起来了，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下次再听你的，我就不是白虎”
还说什么听他的，撒娇耍赖这一套绝对管用，然后见到霄沂后，就让舜华学他，他怎么做舜华就怎么做，这样才能抱住小命。
可舜华实在是没眼看，更别说学了。
席子语莫名其妙的又被踹一下，哭也不哭了，哼了一声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听我的怎么了你看这不挺好的，起码大师兄没发火把我们打死啊”
“所以你们的重点是”霄沂只觉得脑袋里突突的跳，本来没那么想杀人的，现在是真想将这两人的脑袋锤爆了，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妖圣和鬼王
这说出去谁信啊上一世和他们遇见的时候，和如今比起来也不过就隔了上千年而已，怎么就能差别这么大
可怕的是，菱一所有的徒弟里，论年龄，他们两个是最大的。
舜华论人族年岁算，好几百岁了，年纪大，席子语嘛不知道苟了多少年头了，怕是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只能说是死不了的老妖怪了。
舜华和席子语打闹了这一通，这时候又沉默了下来，两个人捏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瘪着嘴，小心翼翼的将这几日来魔界的事情说了。
其间省略了不少他们两人如何吵闹，如何吹嘘然后惨遭追杀的事情。
只说他们逃出来后，就没有了菱一的消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霄沂听完，冷冷的扬起了唇角，看着眼前两个装成乖宝宝的师弟，一字一句的道“所以师父失踪三日，你们两人逃出来后，第一时间不来上报，竟然还有脸自己去找”
两人沉默着，不敢说话。
霄沂就接着道“如今找不到了，才想起我来你们可知道，你们耽误的这一天时间，师父有可能遭遇到什么事情”
两人心情沉重，齐齐开口道“大师兄，我们错了。”
“这是一句错了就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事情”霄沂突然严肃了起来，眼神犀利的看向席子语，嘲讽道“鬼王殿下”
席子语将他的黑斗篷的扭成了一团麻花，“是我大意了我只顾着玩闹，没有将魔界的人放在心上可如今重要的是赶快找到师父。”
霄沂不屑的冷哼一声，不答他的话，任由他干着急。
这席子语一向是不靠谱，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反正只要不带累别人，天大地大的，他想怎么作都可以。
可舜华不一样，他肩上的重担，他所要承担起来的责任，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
于是转头看向舜华，“你就是如此行事的这几年看那么多书，每日那么辛苦的学习都学了些什么”
舜华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就打算这样打回去妖族”霄沂的话便是一击重锤，狠狠的打在了舜华的心上，“就这样还想收服妖族”
舜华脸色瞬间青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51章 第151个坑
霄沂是如何训斥并且教两个傻师弟做人且不提，这边菱一也在小丫鬟的带领下朝着炽魔王的领地而去。
而炽墨，自从上次吃了施宁的桂花糖后，施宁每日都会来给炽墨送上一盘桂花糖。
有时候炽墨心情好，会与她说两句话，这便已经是她这几年来最最开心的事情了，每日都觉得仿佛活在梦中。
没有了血魔的压迫，没有了黑暗，没有了打骂，不用日日夜夜担心受怕，也不会每晚都不敢睡，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的害怕下一刻就没了性命。
如今的这样的生活，还能看着炽墨，还能与他一起生活，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宁姐姐。”炽墨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叫过施宁了，每一次他这么叫的时候，总会眯着眼笑，看起来既可爱又纯真。
施宁呆了一下，才忙慌乱的应了一声，“啊啊怎怎么了”
“这几日无聊得很，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炽墨起身，缓缓的朝施宁走近，语气就像是当初少年时那样，明媚爽朗。
“什么游戏”施宁倒是疑惑了一下。
“探险啊，寻宝啊”炽墨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心不在焉的道“以前我们不是最爱玩的吗”
施宁忙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在外院的一处僻静的角落，便是炽王府的地牢所在，听说里面关了不少有罪之人，疯疯癫癫的。”
炽墨说着说着，歪着脑袋笑了起来，笑得明媚如雪，可偏偏眼神焉坏，闪着邪恶的光芒。
他道“我想去抓两个人来做实验，你觉得如何”
这久违了的黑暗眼神，还有这种叫人看了都觉得浑身发颤的表情，施宁呆了许久，在炽墨不耐烦的皱起眉时，她忙道“不过是几个死囚而已，少主若是想要玩，便叫人带来便是”
炽墨在炽王府，处置几个死囚还是可以的。
“那有什么意思”炽墨无聊的靠在了施宁身边的软塌上，漫不经心的道“猎物嘛，自然要自己去抓才有趣。”
说着，他的双眼闪亮了起来，盯着施宁，高兴的道“而且我在凌云谷的时候，看过几本有趣的禁术，看着倒有意思，只是若是失败了那用来实验的人倒是会有点可怜。”
炽墨幽幽的叹了一声，“我和母亲才相处了几日，这几日好不容易彼此有了点好感，我看母亲那样子，娇气又善良，怕是见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我可不想让她知道，我喜欢玩这些游戏。”
施宁难得没有说话，虽然她想说，甘夫人可不是看起来那样软弱的人。
可到底炽墨说对了一点，两人好不容易相处出几分好感来，炽墨都愿意说一声母亲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炽墨这种隐藏在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性格，只有她知道，只有她见过。
他从来不想叫别人看到这样的他，一般能见识到他这一面的，也都死了。
所以施宁反而倒是明白炽墨要瞒着甘夫人这种举动了。
她考虑了一下，只是死牢里的几个死囚而已，炽墨要是玩得高兴，甘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更何况，要是真的惹了什么事情，大不了她替炽墨受罚便是。
“好吧，那你想怎么玩我陪你就是。”施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炽墨眼角眉梢都飞扬了起来，“那可说好了，不许泄密，不准告诉任何人。”
说罢，炽墨朝她伸出手来。
施宁愣了下，忙坚定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的手掌拍在一起，如此就达成了协议，还记得当初他们第一次做这个拍掌的动作时，还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计划着要逃跑的那一次。
没想到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被炽墨拍过的手隐隐发烫，施宁死死的捏住了拳头，像是要留住那上面遗留下来的气息，还有那些已经不能挽回的过去。
她也许还是能将以前那些不可挽回的，错过的，都再握回手中的吧
炽墨和施宁两人约在了凌晨时分开始行动，这时候是人最疲累最松懈的时候。
地牢的守卫刚换完班，这个时候起来换班，正是睡得迷糊时起身，所以难免有些心神不属，还没来得及打起精神来。
施宁一身黑衣融在凌晨的夜色之中，本就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候，在魔界黑得更纯粹，若不是几朵魔火照耀，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去。”施宁小声一念决，手中黑光一闪，一只细如手指一般的黑蛇便箭一样的射了出去。
那黑蛇在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楚，等到守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一口要在了脖颈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已经捂住了脖颈，瞬间倒地。
这边出了状况，另一个还来不及开口，后脑一痛，也应声倒地。
炽墨从黑暗中走出来，随手丢掉了手中拿着的棍子。
他对着远处走来的施宁笑道“宁姐姐这几年修为渐涨。”
施宁被夸得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就听炽墨接着道“听闻宁姐姐修炼了一门幻术，十分了得，今日咱们要不被发现，就全赖宁姐姐了。”
“放心。”施宁点了点头，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却很快将两个守卫拖到了一边，很快在地牢门口摆下了幻阵。
她的眼瞳升起一阵灰白的雾蒙蒙的气息，与这幻阵融为一体，待她手指一动，两个倒下去的守卫便直直的站起身来。
眼神空洞，也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施宁控制着他们站在了守卫洞口的地方，表面看上去，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炽墨点了点头，“好厉害。”
施宁压着唇角的笑意，没有说话，利索的从两个守卫身上掏出了阵旗，才小声的道“只是这阵旗，我便不会用了。”
“吶，这就得看我的了。”炽墨将阵旗接过来，拿着左右看了看，随意一挥，黑黝黝的洞口便有结界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灯火来。
炽墨歪着脑袋看着施宁一笑，“看来我二人联手，当可所向披靡才是。”
施宁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炽墨走向地牢之中，施宁跟在他身后，他眼神一闪，摸了摸阵旗道“这地牢还有好几个通道呢，不如我们分开来找。”
施宁错愕了一秒，忙道“可是，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人”
“嗯，就找个看起来最可怜的吧。”炽墨笑了，“毕竟越可怜，欺负起来才越好玩。”
施宁点了点头，炽墨挥动手中阵旗，本来只有一个过道的通道内，又打开了另一道门，他笑道“那宁姐姐小心，也不需要太多，只找一个就好最好是个女孩子，软软的那种，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弱小又卑微。”
施宁难得的愣了愣，这才点头离开。
她一走，炽墨的笑容便消失在了脸上，手中的阵旗在翻动了好几次，施宁离开的那个通道便被关上了。
炽墨一点也不在意，顺着阵旗往里再走，每走一段，他就要试一次。
一直走到了最深处，这是一个密室，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摆放着无数的杂物，还有一些馊臭的食物，魔鼠四处乱窜，还有些小动物的尸体已经腐烂得不能看了。
像是空置了许久的地方。
炽墨一点也不嫌弃各种脏臭，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在黑暗的密室之中丈量着尺寸，一点点的摸索，心中记着脚下的步伐
精心算计了许久，阵旗终于发出一阵黑光，指向了一道空荡荡的墙面。
“哼，找到了。”炽墨冷哼一声。
这地方，藏得真严实啊。
炽墨解开了阵法，墙面一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通道来，通道一打开，一股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地方十分阴寒，炽墨撑起防护结界，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本以为这地方关了什么厉害人物，起码也得是修为高深，或者是让人有什么忌讳的点才是。
炽墨进了这件密室，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他谨慎的弹指，在手指上点燃了一缕火焰，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间屋子，这是一件干净整洁的居室，摆放着一张床，一套简陋的石头桌椅，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炽墨皱着眉头，转眼看向了黑暗的角落里，火光没有完全照到的地方，那里坐着的一个黑影。
“这么多年，没想到来的会是个小娃娃。”
女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带着几分生涩，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炽墨手指上点亮的火光十分微弱，他不得不一点点的靠近，火光中渐渐露出了一个瘦弱得几乎皮包骨的身影。
这人瘦得像是一个骨头架子，头发披散着，挡住了脸而且身上没有任何的力量波动，竟然是个凡人
可奇怪的是，她明明是个凡人，但身上却有魔族的血脉威压
到底是凡人还是一个高阶魔族
或许是一个被废了修为，废了筋骨，只留下一身血脉的高阶魔族。
“你你是谁”炽墨看不清楚这人的容貌，只是看这外表凄惨如此，都不知道她是如何才能活下来的
“我是谁我以前怕我忘记了我是谁”这女人多说了几句，语气渐渐顺畅了起来，声音却还是低哑，看来是嗓子受了无法复原的伤了。
“所以我日日夜夜，不停的在墙上刻着我的名字，就怕有一日，我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是谁”
炽墨听了她的话，往里走了走，手指伸到墙边，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刻画着的名字。
乌阑这是炽魔王那个正妻的名讳

第152章
“你是”
“你是甘若漪生的那个孽种”
炽墨的话还没问出口，就已经被这乌阑打断了。
炽墨一愣，那乌阑却已经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状若癫狂，双手不停的拍打着地面，一边笑，一边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她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又像是哭了。
炽墨不太确定，凑近了点，火光照亮了她消瘦的身影，这才看清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一头头发脏乱的挡着大半个身子，瑟缩在这角落里，瘦弱得像是纸片人一样。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问点什么，只是蹲下身和她齐平。
这乌阑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有些疯癫，还是本就疯癫了才被关起来的，反正看起来不太正常。
她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头发从两边划开，炽墨离得近，就看到了那瘦得彻底变形了的脸。
那双眼睛瞪得很大，因为瘦弱，眼珠子几乎都鼓了出来，颧骨都尖利了起来，脸颊却是深深的陷了下去。
她的眼神炽热又疯狂，盯着炽墨，语气神秘的道“你回来了，你竟然回来了如此你都没死，你命真大很大。”
话音一转，又幽幽的笑了起来，“可惜了啊，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却又被弄了回来”
“孩子啊”她突然转变得十分温柔，伸手朝炽墨的脸上摸来。
炽墨往后一仰，避过了，对有些癫狂的乌阑十分防备。
乌阑摸了个空，也没有什么表情，很自然的将手放下了，只是眼神晶亮的盯着炽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炙热还是同情。
她的眼神很复杂，幽幽的道“可怜的孩子到底还是要当了饿狼的口中食。”
“早知今日，当初不该一时心软叫人送走你，该把你直接掐死在襁褓中才对。”乌阑这话说得阴森森的，但是她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什么意思”炽墨听了许久，直到听到这句话，才开口问道“是你让人偷走的我”
乌阑盯着炽墨看了许久，久到炽墨以为她真的是个疯子，刚才也不过是疯言疯语而已，都不指望她能正常回答了，刚准备站起身来，她却开口了。
她轻轻一笑，那些疯狂，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瞬间就收敛了，她虽然瘦得脱了人形，可此刻的气息却是十分娴静。
人的气质果然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都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却还是能叫人从她那赤红得鼓出来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沉静。
她道“当年甘若漪和炽煌珠胎暗结，尚在腹中时你的血脉之力就已经自腹中传达到了甘若漪身上，炽煌等你这样一个血脉的孩子，等了上万年了”
他终于是等到了，原本还躲躲藏藏根本不敢让乌阑知道甘若漪的存在，可知道甘若漪怀着的，便是他一直渴求的上古血脉，他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个隐忍了上万年的人一朝爆发，当真是连乌阑这个陪伴了万年的枕边人，都完全认不出那便是她的丈夫了。
或许说，她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
他的野心，他那些疯狂的作为，培养药人虽然残忍，但是在魔界，像是炽魔王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
可这种禁术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也不是所有高阶魔族都会圈养药人的，这种事情在魔族看来，都属于禁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就是有人养，也都是秘而不宣的。
而乌阑便是不能接受这种禁术的魔族，于是炽煌也只是秘密进行着。
直到甘若漪的胎显出了天魔血脉，漏了马脚让乌阑发现了，顺藤摸瓜就查到了他万年来培养药人的窝点。
那些被圈养起来的如猪狗一样的孩子和妇女
乌阑虽是魔族，但出身大家族，血脉高贵，还是家中嫡女，身份地位颇高，虽在魔界长大，也尚武可在家中时被保护得很好，从未看到过如此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可最叫她接受不了的，便是甘若漪的存在，她不是奴隶，也不像那些被关起来的妇女一样，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和感情。
也不是侍妾那种可以随意打发，随意处置的存在，她是被炽煌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是真心被宠爱着的。
这叫她这个妻子如何忍受当初炽煌要登四大魔王之位，要依靠她家族中势力时，对她是如何深情不寿，又爱又宠的
那些誓言还在耳边，她一直以为他万年都没有变过。
可事实血淋淋的不论是那些用来生养的奴隶妇人，还是那些只是用来当做药人的孩子，那都是背叛，哪怕他不承认，魔界所有的魔族都不会承认药人的存在和身份，可他们都是炽煌的血脉
他们全都是他的孩子
还有甘若漪这些刺横在乌阑的心中，时时刻刻的刺痛着。
乌阑一再追问，甚至杀光了那些已经毫无感情没有知觉的奴隶，还有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人，根本像是猪狗一样的孩子
她都杀光了，这些都是罪孽，杀光了才是对他们的解脱。
最后要下手的，自然便是甘若漪。
炽煌不敢得罪她，哄着骗着才将他近万年来的计划和盘托出，以为乌阑还会像以前一样帮助他，支持他理解他。
可乌阑只觉得恶心，只觉得他疯了，是彻底的疯了。
他竟然想以吞噬自身血脉的方法来让转变血脉这还是药人一事给了他灵感，既然和凡人生下的孩子会血脉变异，会生出许多特殊的血脉来，而用这些特殊血脉的药人，可以提升自身的实力。
那么若是真的生下了变异的返祖天魔血脉，为什么不可以以此来转变自身的血脉力量
他日夜专研，魔界血脉层层压制，有了天魔血脉，自然是最强的。
只要他成功了，他便是这魔界的尊者，一统魔界，千秋万代。
这么没有道理，这么丧尽天良，连魔族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真的叫他找到了实施的办法。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这个拥有变异的天魔血脉的孩子
万年，整整上万年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奴隶，不知道惨死了多少孩子，最终这孩子还是投生在了炽魔王的府内。
投生在了甘若漪的身上，她一次翻身，又做回了她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着。
知道这件事后，乌阑不可置信，她看着这个万年来陪伴在身边的枕边人他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宏图理想，一双眼睛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她觉得她不认识这个人了
那时候知道真相的她，想起那些妇人和孩子只觉得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从未想过，有人的思想竟然可以极端到这种地步残忍无情到这种地步
她一个魔族，在魔界活了上万年，也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如此残忍的事情。
她一时恍惚，炽煌就叫她好好考虑考虑，于是找了借口要她好好休息，实则是将她软禁了起来，对外声称她闭关修炼，她那时心中大乱，一时也没有察觉。
更没想到甘若漪和炽煌两人如何心狠，如此利落，手起刀落就处置了她在府中的所有心腹
她孤立无援，长久的被软禁了起来，甘若漪自然上位，耀武扬威的接手了后院，第一件事，便是将炽煌那几个侍妾都收拾了。
她怀着炽煌的命，炽煌对她千依百顺，她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那几个侍妾惨死了大半，剩余几个算是有段手腕，终于是和乌阑联系上了，乌阑这才知道自己的处境这才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性。
炽煌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的支持和理解，他的宏图里，或许从来就没有过她
可如今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甘若漪生下了孩子，乌阑和那几个侍妾苟延残喘，保留实力，在最后倾尽全力，本是要杀了这个孩子的
可乌阑心软了，只叫几个侍妾将孩子偷走，带得远远的，带去人族带去妖族，反正只要离开魔界，天地之大，随意去哪
就这样的最后一击，竟然成功了。
只是也没想到几个侍妾竟然将炽墨卖给了血魔那样的人叫他十几年来受尽了折磨。
那几个侍妾逃了，留下来乌阑一个人，她本也没想过会活下来，只准备欣然赴死，能看着炽煌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他万年的筹谋和打算都落空的样子，她就是死了，也觉得畅快。
可等着她的，是比死还要恐怖，还要叫人恶心的结局。
乌阑回想这几十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年只有十颗魔丹续命，没有水喝，没有吃食只靠十颗魔丹，苟延残喘。
“你”炽墨安静的听完了这整个故事，也说不清楚心里究竟什么感觉。
又好像冷静得他自己都觉得害怕，可捏成拳的手却又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对着将自己送往血魔窟的仇人，是该如何报复
他只是轻轻的，冷静的问道“你为何还能活下去不如死了”
这不是嘲讽，是实实在在的疑惑。
这居室里没有任何禁制，乌阑也没有受到任何制约，除了将她关起来，没有任何的限制，如今她空有一身血脉威压，但是却没有一丝实力，身体还不如凡人，瘦弱成这样，哪怕是少一丝生存的恐怕这一口气都接不上来的。
魔丹吊命又如何一头撞在这墙上，也能撞死。
反正只要她想死，在这石室里都不下百种方法。
所以，明显是她自己不想死，她求生的意志很强，这才能一直撑着。
“你以为你以为我不想死吗”乌阑突然激动了起来，炽墨一时避让不及，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她明明瘦得风一吹就能散了的样子，可是力气出奇的大，掐住炽墨的胳膊，又有些疯狂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死吗我不能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炽墨皱着眉，虽然不至于叫个不如凡人的给他掐痛了，可他不习惯跟人亲近。
乌阑疯狂的抓着炽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突然恳求道“救救她救救她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炽墨也有些讶异，可从未听说过乌阑和炽煌两人有了孩子啊
“是在这里是在这里生下来的。”乌阑哭了起来，眼泪不停的掉落下来，在黑暗中，火光照耀下，眼泪都闪着光，她哭得撕心裂肺，“那畜生那畜生在这里，强迫我生下来的”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乌阑嘶哑着声音道“是噬魂阵，吞噬亲族血脉阵中是你，阵眼便是与他有亲缘关系的十个变异血脉的孩子”
“而其中献祭一人”乌阑的嗓子几乎嘶哑得没有了声音，可炽墨还是听得清楚明白，“献祭一人，便是便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她为什么要活下来因为她的孩子还活着一天，她就要活下来，才能救她的孩子，哪怕最后也许只是徒劳，哪怕只能受尽折磨，可不到最后的关头，只要她的孩子还在，她就得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第153章 第153个坑
炽墨也不知道是如何从密室中走出来的，这地牢一共十个通道，他脚步沉静，面无表情，但精神却有些恍恍惚惚，晃悠着检查了其中大半，也并没有找到那个乌阑夫人所生下的女儿。
他恍惚之中回到通道之中，还没来得及往下一个通道去，就听到施宁的声音，“阿墨你在想什么呢”
炽墨回过神来，施宁就站在他身前，疑惑的问他“你找道感兴趣的人了吗”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才嗤笑一声，“这里面都是些恶心至极的人，又脏又疯癫，还很臭都被关得又老又丑的，没兴趣。”
施宁小心翼翼的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来，伸手往身后一拉，炽墨这才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分矮小瘦弱的女孩子。
那女孩眼神空洞，弯着腰蜷缩着身子，摇摇晃晃的被拉出来，好像对周围事物没什么感知，但是本能的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恐惧，施宁伸手去拉她，她吓得一缩，明明瑟瑟发抖却不敢躲，只能任由施宁将她拉到了炽墨眼前。
“你看，我找到了一个。”施宁邀功一般的道“我也没想到这地牢里竟然真的会关着女孩子。”
说罢她又有些犹豫的道“可是，她会不会太小了”
炽墨看那低着头只看得到一个后脑勺的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单薄又脏破的裙子，裙子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了，破洞太多，袖口处也是破破烂烂的，裙摆也是丝丝缕缕的，露出一双细得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的脚来。
没穿鞋子，脚上黑漆漆的很脏，混合着一些破碎的伤口，看起来很是凄惨。
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恐惧，可又不甘躲闪，就和当初在血魔窟里那些被操纵控制的孩子一样。
炽墨的眼神暗了暗，看了施宁一眼，平静的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为什么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
施宁因此有些开心，说话也就大声了些，“你打开的那个通道里面还有好多岔路，我一路摸索着过去，看到了好多孩子，可是大多数都是男孩只有这一个女孩，被关在最里面的监牢之中，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我问她她也不回答，好像听不懂我们的话，也不会说话。”
炽墨点了点头，本来要施宁去找个女孩，还要看起来可怜又弱小，被欺负得很惨的那种只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方法而已。
这可是魔界的地牢，娇娇软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活得过三天
除非是故意要留下她的。
炽墨面上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可心里却已经将一切可能都打算了一遍，如果说这地牢之中有一个女孩子这年纪又和乌阑夫人说得差不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怎么了吗”施宁见炽墨不说话，怕他不满意，表情又收敛了起来，变得小心翼翼的。
“也没什么。”炽墨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敢多耽搁，但是这个女孩既然都找到了，再放回去
炽墨心里只犹豫了一秒，就道“就是太瘦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施宁踌躇了一下，听出炽墨的意思还是要拿这个女孩子来做实验。她有些不忍，但很快就忽略了这种情绪
她要变得和炽墨一样，他们是一种人。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对炽墨道“这也没别的女孩子了，不如我们带出去养养身体养好一些，应该就可以了吧”
炽墨惊奇的看了施宁一眼，不由得笑道“你真聪明，那就这么办吧。”
说罢也不管那女孩和施宁，自己带路往前面去。
施宁急忙跟上，但是那女孩无知无觉的站在原地不动，施宁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又开始恐惧的发起抖来，可依然不敢反抗
施宁拉一下，她就动一下，跌跌撞撞的被拉着往外走去。
外面的守卫还被施宁操控着，几人离开后，那几个守卫才渐渐醒过神来，都有些迷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像记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两人嘀咕了一阵，阵旗还好好的带在身上，又进去检查了一番，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炽墨竟然决定带走这个女孩，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多久不过他都决定这么做了，也就不怕被发现。
他将这小姑娘安置在他房间的偏殿之中，施宁不敢多言，亲自帮小姑娘清洗干净，她身上新旧疤痕交错，在白皙得过份、瘦弱得只剩下骨架的身体上，这些伤痕太过触目惊心了。
施宁为她换上了新衣服，挡住了那些伤口。
这女孩子的头发好像生下来就没剪过一样，很长而且杂乱成了一团，如何都梳理不好，最后还是炽墨毫不客气的将她的头发斩断了大半，只留下了齐肩的长度，这才勉强梳理顺了。
只是太短了，也无法盘成发髻，就只是用丝带编了两个麻花辫，也不好看，毕竟头发干枯发黄，跟稻草一样。
这女孩太瘦了，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脱了像，颧骨太高，眼睛也鼓了出来，看不出一丝女孩子的样子，反倒有些畸形了。
她骨龄已经十七岁了，皮肤洗干净后苍白如纸，肌肤下青黑的血管十分明显，看起来很可怖。
看着这模样的她，施宁就想起当初的炽墨来，好像那时候的炽墨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身体状况比这女孩好很多。
毕竟血魔指望着靠炽墨的血肉练功养伤，不敢将他饿得太狠，还常常用灵药给他进补那时候他虽然瘦弱，但是身体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甚至因为血脉原因，他恢复能力很强。
可这女孩子，是彻彻底底的长期营养不良，坏了身子了，因为长期卷缩，背也弓了，总是一副瑟缩的样子，手脚又细又长，腿也因为长期的囚禁和生长环境不好的缘故，有些弯曲
站立也不太稳，走路摇摇晃晃，你若不管她，她就只会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最可怕的是，她除了恐惧，双眼太过空洞了，看什么都只是恐惧，没有丝毫的好奇，没有一点对新奇和新世界的向往
哪怕只是一条狗，被一直关在黑暗的地方，如果重获光明，怕都是会兴奋一下的。
她没有。
炽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兴趣，任由施宁将女孩子打整好了，然后任由她躲在桌底下也不管。
施宁也是没了办法，给她拿了饭食来，她也不会吃，只会用一双鼓出来的黑洞洞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你。
“她连吃东西都不会。”施宁叹了一声，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觉得可怜，可她看过的可怜人太多了，早已经麻木了。
“放在那吧，饿极了自然会吃的。”炽墨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此刻正是天边升起一道光亮的时候，施宁也是紧张了一夜，又累又倦，看炽墨对这女孩子着实没什么兴趣，心里竟不知不觉的松了口气。
她最后看了这女孩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离开时还将门给关好了。
炽墨回了自己屋子里，等到施宁离开，才又起身。
他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很多，不过此刻正是他们才要起身的时候，所以院子里一片寂静。
他换了一身衣服，换回了自己白色的那一身箭袖长衫，是菱一给他做的衣服，穿在身上正好合适，每一处都妥妥帖帖没有一丝不适感。
还有菱一一针一线亲自刺绣上去的素色印文，说怕白色太单调，便用素色的烟灰紫给他秀了些字符，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也不复杂
他很喜欢。
炽墨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又回到了侧殿里。
那小女孩躲在桌子底下一动不动，直到炽墨抓着两个馒头抬着一碗粥也钻了进去，她才恐惧的缩了缩身子想逃，可是被炽墨轻轻的用馒头压住了手臂，她就一动不敢动了。
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和好奇，证明这些东西她从来没见过从出生起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没有一丝新奇可言，只有黑暗和孤寂。
连吃东西这种动物的本能都没有，证明她也是用魔丹吊命，没有吃过一口饭食。
除了牢房，她见识过的所有新奇的事物，应该都对她造成了伤害所以导致她时时刻刻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事物都会恐惧。
没人教她说话，也没人和她说话，被关在地牢里，连条狗都不如。
炽墨将粥放在了地上，把她的手掰开，塞了一个软软的馒头在她手中，她吓得下意识就要丢掉，被炽墨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箍住，她才没成功。
“吃”炽墨简单的说了一个字，另一只手也拿着馒头，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然后咬了一口，慢慢的嚼了嚼，吞了下去。
那小姑娘被他抓着，根本逃不了，更何况她不会反抗。
两人僵持许久，小姑娘根本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敢看他。
炽墨也不放手，就这样僵持着，许久，小姑娘才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炽墨又在她眼前晃了晃馒头，慢慢的咬了一口，吃掉。
小姑娘盯着他不放，满眼的害怕。
炽墨抓着她的手，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炽墨将那个馒头凑到了她唇边，然后又拿着自己这个，很慢很慢的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又将她手中那个往她唇边凑了凑。
空气一片安静，两人都没有交流，炽墨一遍又一遍耐心的重复这个动作，一点点的引导着她。
小姑娘浑身发抖，明显很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以前的习惯和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明白了不照做这个人就不会放过她。
她除了吃过魔丹，那些人也会灌她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每次吃完都要遭受两三天的痛苦，痛得好像肠穿肚烂了一样。
可当她明白这个人的意图后，她不敢反抗。
当炽墨再一次将她手中的馒头递到她唇边时，她颤抖着双唇，小心翼翼的咬了那么一点点在嘴里，在炽墨全程盯着的目光下，艰难的吞下
然后等着惩罚和痛苦的来临。
“呼”炽墨松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只差满头大汗了。
他松开小姑娘的手，下一刻那馒头就被快速的丢掉了。
“”炽墨难得愣了一下，那小姑娘如惊弓之鸟一样快速从桌底下爬了出去，钻到了床底下。
炽墨看着那低窄的床底，感觉心好累。

第154章 第154个坑
炽墨整整耗了三个时辰，才将小姑娘从床下拖了出来，然后逼着她吃下了一整个馒头。
小姑娘不敢再去躲桌子底下，床底下了，索性就缩在角落里，等着熟悉的疼痛来临，等着被折磨。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刚才吃的东西，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的甜而且吃下去后，肚子里感觉也是暖暖的，很舒服，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总是瘪下去几乎贴着后背的肚子竟然微微的鼓出来了一些。
小姑娘轻轻的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然后受惊了一般抖了起来，又忙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炽墨等着她渐渐安静下来后，才端着一碗熬得十分稀烂浓稠的白粥过去，粥里按照他自己的口味，加了一点点糖，不然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有什么好吃的
他再蹲在小姑娘身前时，小姑娘依旧被吓了一跳，想逃却又想起了之前被炽墨从床下和桌子下拖出来的场景，于是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这会粥已经不烫了，刚好是温热的温度，他轻轻舀了一勺白粥，凑到了小姑娘唇边。
小姑娘受惊的看着她，终于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惊慌。
原来是还没吃完，难怪不疼。
小姑娘颤颤巍巍的凑过来，将粥喝了下去，闭着眉眼然后又尝到了那萦绕在唇齿之间香甜的味道。
她好喜欢她虽然不知道这就是甜味，可比刚才馒头里的味道浓厚了许多
小姑娘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等炽墨下一勺味道唇边时，一点都没僵持，就低头喝掉了。
两人全程还是无交流，但是配合得倒好了，炽墨轻轻松松的就将一碗白粥喂完了。
小姑娘从未吃过什么东西，身子也早已经损坏，根本也不能吃太多，只是一个馒头，一小碗白粥，炽墨也就不再喂了。
他放下碗，小姑娘还盯着他手中的空碗，那一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期盼和光彩，虽然瘦小得有些畸形了，那头发也干枯毛躁，可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炽墨忍不住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那小姑娘被炽墨这样摸了一下，颤抖得厉害，恐惧又重新爬上了脸上和眼中。
她看了炽墨一眼，在炽墨一脸莫名其妙的眼神下，颤抖着轻轻躺在了地上，睡得平整，双手捏成拳头
“干什么”炽墨忍不住开口问，但也知道她听不懂，只觉得十分无力。
小姑娘躺着盯着他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小心的伸手朝衣襟摸了去，还没解开她的衣领，炽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语气十分严厉，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
他喝道“你干什么”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浑身又抖了起来。
炽墨看着她那副样子那么柔顺又条件反射的躺下，那么懵懂的要去解衣衫，地牢里只有她一个女孩。
他不信炽魔王那样的人会特意嘱咐些什么，甚至他也许根本不会关注这个女孩，只要她活着就行
所以，她在地牢之中，就算是被单独关着又如何还不是要被那些守卫的人操控掌握，那些人都是魔族正直壮年的男子，根本没有什么善心，甚至一个比一个邪恶，又怎么会放过一个玩偶一样的小姑娘。
炽墨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然缩回了自己的手，原本蹲着的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他这动作将小姑娘吓到了，僵硬的躺在地上，根本不敢再动。
炽墨背过身去，深深的呼吸了一瞬，双手紧捏成了拳头，原本该是愤怒的，但是他却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反而是笑了起来。
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最后甚至弯下了腰，笑得直不起身来。
“这些畜生”
炽墨抬起头来，脸上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双冷厉无比的眼睛，他没有再转身去看小姑娘，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抬脚走了出去。
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既然迟早要被发现的，偷偷摸摸的多没意思。
炽墨从偏殿里出来，院子里一院子的佣人都吓了一跳，平日里炽墨若是不起身，不打开房门，他们也从来不敢靠近。
所以都以为炽墨没起床，没想到他早已经穿戴整齐，而且从偏殿出来了。
佣人们愣了愣，却是敏感的察觉到了炽墨此刻的不同，这一身的杀气，还有平日里几乎从来没有显现出来的血脉威压，此刻却是泰山压顶一般的将他们压住。
一院子的下人都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但是炽墨没有施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径直的出了院子。
一路穿过后院，绕过正厅，自正院那条小道走过，这时候正是院中各主人起身的时候，下人们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可不论是谁，只要是炽墨经过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抬不起头来，只能默默的跪在地上，甚至抬眼看他一眼都觉得费力。
这种血脉威压，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的，甚至比全盛时期的炽魔王的威压更甚。
在他们的血脉之中，隐隐有种感觉怕是魔尊亲至，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惊吓不已，刚起身的炽魔王一个没站稳也差点一下跪在了地上，甘夫人还没起身，却不是不想起身而是根本没有能力起身，手指头都无法动一动，更别提出声了
这种威压一点不避讳，就像是要将他们都碾压成一团血肉一般。
炽魔王到底是强撑着站了起来，随手一挥护住了甘夫人，然后脸色凝重的道“那小子究竟怎么了怎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
说罢，连忙朝屋外走了出去。
整个炽王府，没有一个人能站着走到炽墨的跟前。
在炽魔王艰难的找到炽墨的时候，炽墨正站在地牢门口，地牢的两个守卫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两滩漆黑的血液。
炽魔王瞪大了眼睛，内心恐慌不已，但是面上却是沉稳，沉声道“你在干什么”
炽墨这才转过身来，看到了炽魔王，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来，“杀人啊，不明显吗”
“你”炽魔王被这个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可那明明是炽墨惯常露出来的笑容啊
他有些心慌，却还是摆着魔王和父亲的架子，严肃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一身血脉威压为何不收敛在府中摆什么威风”
一副他根本不受炽墨血脉威压影响的样子。
“因为他们惹我不开心了啊。”炽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脸无辜的道“让他们看守地牢，我说要进去，他们还不让，不让就算了吧却还是叫我溜进去了，证明他们防卫松散，要他们有何用啊”
炽魔王的注意力全被炽墨溜进去这三个字给吸引了。
“你进去地牢了你进去干什么”炽魔王的眼神突然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倒是消弭了不少血脉威压带来的压力，看起来十分凶恶。
证明其实力之强，这么多年来用药人对血脉增强并不是全无作用，起码若是他真的全力以赴，那么这血脉威压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小很小。
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炽墨沉下了心。
面上却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又无所谓的笑道“父亲何必动怒呀不过是些护卫还有死囚罢了，就算给我解闷玩玩，也是他们八辈子积来的福气才是啊”
炽魔王心头一哽，炽墨接着道“我不仅要杀他们二人，这地牢的所有守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毕竟留着无用，不如杀了。”
他一派天真的说出这种话来，语气轻淡，就像是在谈论饭后去哪散步一样。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炽魔王虽然有几日没回来，但是之前跟炽墨也有过接触，装得一副慈父的样子。
那时候炽墨还是一派天真少年的样子，虽然冷淡了些，但是稚嫩得很，他和甘夫人两人不过小恩小惠，再投其所好他就留了下来。
甘夫人装作和他师父一样的性情和脾气，更是快速的跟炽墨亲近了起来。
虽然他表面不显，但是他从未拒绝过甘夫人的热情邀请，不论是吃她做出来的黑暗料理，还是一起去花园挖泥巴种花，甚至是陪着逛街他都耐着性子做过了。
可如今却是突然转变了态度，如此的炽墨叫炽魔王压力很大。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炽墨幽幽的叹了一声，“难道父亲不喜欢，我也知道我这性子没什么人会喜欢，可大家都是一家人啊，总会知道的嘛早些知道早些熟悉我觉得比较好，至于母亲她胆子小，父亲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吓着她的。”
这一口一个父亲母亲，叫得十分顺口。
炽魔王原本有些怀疑也渐渐消弭了，只是地牢里的情况他十分在意，就问道“杀几个守卫也不是什么大事，地牢你去过了去了哪些地方可遇到什么人”
“这地牢太复杂了，他们又不让我去。”炽墨手中把玩着控制地牢结界的两只阵旗，为难的皱起了眉头，“这阵旗也复杂，我全力解了一晚上，才解开了一道通道。”
炽魔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盯着炽墨，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

第155章 第155个坑
炽墨看着炽魔王十分谨慎的样子，而且心思也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去
但是他认定了炽魔王此刻不会跟他翻脸，一定是有什么牵绊住了他，否则他来魔界这么长时间，要动手早动手了。
才不会如此费尽心思跟他演这一场父慈子孝。
炽墨嘲讽一笑，无聊的将阵旗一抛，抛得炽魔王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的，但是两人都没露出任何破绽。
炽墨云淡风轻的笑着，回答刚才炽魔王的问题，道“里面臭死了，尽是些疯癫的，要不就是痴傻的，一个比一个长得丑，果然没什么好货色。”
炽魔王的心还没放下来，炽墨又接着道“不过倒是看见一个小姑娘。”
这一句话，将炽魔王的心又吊了起来，炽墨才嗤笑一声，“跟只狗一样也不对，狗也比她聪明，应该说跟个活死人一样，若不是没找到别的女孩子，我才不带她出来呢。”
“你带她出来了”炽魔王沉声问道。
炽墨撇着嘴点了点头，将阵旗丢给了炽魔王，“我有个有趣的禁术，想用个女孩子来实验一番，这活死人正好适合，不会闹不会叫还不会反抗，很好。”
“你若要做实验，府中多得是人给你实验。”炽魔王试探着道“这小姑娘不过是个小丫鬟，以前犯过大错，你母亲最是讨厌她，要留着她出气的，可别折腾死了。”
“既然是母亲的出气筒那我便留意几分便是，不会弄死她的。”炽墨说罢，勾着唇笑了起来，打断了炽魔王要辩解的话，直接道“父亲不会连这个都舍不得吧算了，我亲自去和母亲说”
他浑身气势不知不觉的早已经收了起来，但是因为两人僵持在这里，炽魔王心里一直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全在观察炽墨，所以一时都没发觉。
这时候炽墨一溜烟跑了，他才惊觉他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想擦擦，炽墨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对了，把地牢这些守卫都集结起来，我要亲手处置，父亲不会这点事情也不满足我的吧”
炽魔王身体僵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炽墨远远离去的身影。
他气急败坏的将阵旗拿在手中，马上进入了地牢去检查所有关键的人物都还在，地牢里也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
只有带走小姑娘那一条地道有过人进入的痕迹证明炽墨说的不是假话。
刚从地牢出来，炽墨竟然又神出鬼没的从转角处探出个头来，取笑道“父亲这么急巴巴的去检查，不知道的还以为关了什么重要人物呢”
炽魔王差点吓得脚软，硬是咬着牙撑住了，还没说话，就听炽墨嘀咕道“既然如此不放心，你去问施宁啊，我跟她一起进的地道，一起入内将这小姑娘带出来的，我们二人在地牢里一直未分开过”
炽墨说完，哼了一声，似十分不满意，这下是真转身走了。
炽魔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炽墨说得对，不论如何这些地牢守卫竟然让施宁和炽墨二人悄悄的闯入了地牢，还带走一个大活人都不知道
严重的失职，当真是死不足惜
炽墨去找甘夫人的时候，甘夫人正浑身冷颤着被丫鬟们扶起来梳洗好，丫鬟们通报了一声，炽墨从门边探出个脑袋来，看着甘夫人璀然一笑，“母亲怎么了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一声母亲喊得甘夫人都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急忙露出一脸惊喜的笑容来，朝炽墨招了招手，忙道“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啊是我刚才”炽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瞬间耷拉着眉眼，内疚的道“是我刚才没分寸，母亲不过是个凡人，肯定受不了，没事吧”
不过凡人这两个字，炽墨说得格外重，听在耳内也应该是当真扎心。
甘夫人的唇角不由得颤了一下，却还是保持着慈爱的笑容，“没事没事，有你父亲在呢，我能有什么事”
“说得是，母亲虽然是凡人，但比其他凡人厉害多了。”炽墨眯着眼笑了起来。
甘夫人笑都快挂不住了，但炽墨今日的态度特别的好，也不复之前那种冷漠和疏离，起码以前还要甘夫人自己拿热脸去贴。
但今天他好像特别开心，话也多，态度也亲切了演嘛，谁不会呢
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总算是件好事，可一口一个凡人的，真的叫甘夫人堵心，她再这魔界这么几十年，最烦的就是别人说她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又如何了她不一样是炽魔王的夫人，多少高阶魔族来巴结她她在魔界，不必任何人低微
心里不爽，却不能表现出来，甘夫人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看人脸色过日子了，于是忙转移了话题，道“对了，你今日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心的事”
“哦，来跟母亲说一声，我从地牢带了个小姑娘出来，父亲说是得罪过你的一个小丫头。”炽墨眉目飞扬了起来，“正好，我帮你教训她”
“这”甘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种丑陋的丫头带出来干什么，别是吓坏了旁人，我儿如此娇贵的身份，多看她一眼都怕是污了眼睛”
“可她得罪了母亲，我帮母亲出口气。”炽墨说着，站起身来朝外跑，“母亲放心，我不会轻饶了她的。”
“唉你这孩子”甘夫人追了两步，但是娇养惯了的她，哪里追得上炽墨，刚追了几步到门口，已经看不到炽墨的身影了。
她扶了扶胸口，也不知道是被气狠了，还是跑这两步累得竟然还有些气喘了。
炽墨回到地牢前的正院时，一共五十六人的护卫已经全数集结了起来，炽魔王坐在正前方，一身杀气，看得人瑟瑟发抖。
看来已经是训过话了，炽墨冷哼一声，上得前去，笑道“我跟母亲都说好了，母亲答应了。”
炽魔王反应了一下，才想起炽墨说的是那个小丫头，明知道他在撒谎，明知道甘夫人不可能答应，但是这谎言炽墨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的一时间还真不好反驳，炽魔王脸色十分复杂。
他站起身来，对着那些护卫道“如今你们不仅以上犯下，冲撞了少主，更是守卫不力，哼，我炽王府从来不养闲人，你们的生死如今就交由少主处置，好叫你们知道少主的话就是我的话”
一群护卫惊惶得很，但是却不敢反驳，只能齐刷刷的看向炽墨。
炽墨微微一笑，今日他穿的这一身白衣，在魔界黑沉的天色之中十分显眼，加上这明媚一笑，从来没有过太阳的魔界，仿佛都升起了一股温暖的光线。
众人只觉得心中崇敬，又看炽墨这样子想着就算少主惩罚，也不过小孩子的玩意儿，少主看起来很好说话不会太严厉的。
总比炽魔王亲自来的好
众人心中放下了一丝担忧，炽墨手中不知道何时拿了一柄小小的匕首，闪着寒光刀锋又薄又锋利。
他的指尖在刀锋边缘轻轻抚过，笑了起来，“那我们就好好玩玩吧”
虽不知道这些人有哪些是动过小姑娘的，但是也无所谓了，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更何况，魔族，都是渣滓的
不过片刻，院落之中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和惨叫，尖叫声响成一片，整个炽王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处院子的地上，洗了整整三日那些血迹都没能清洗干净。
后来直接将地砖都全部撤换了，可地砖的缝隙之中都还留着干涸的血色不论谁从那里路过，都觉得一阵阴森冰冷，煞气冲天。
明明那些人都已经全数没了，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觉得那时一声声的惨叫还响彻整个王府的夜空。
众人人心惶惶了数日，施宁也失踪了好几日。
等到她重新出现在炽墨眼前的时候，看到炽墨带着小姑娘坐在院子里玩弹珠，两人趴在桌沿上，炽墨如何动作，小姑娘就如何动作。
只是那水晶珠子炽墨每次都能一指弹中，还能一次撞上好几颗，小姑娘因为常年不活动，关节疏松，动作不利落，一次都没弹中过。
每次都是炽墨赢，但是每次小姑娘输了，炽墨都会从一旁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糖喂在小姑娘的嘴里。
明明没有日光，明明天色阴沉可不知道为什么，施宁就像看到两人在温暖的日光下玩闹，显得十分惬意舒适，就像是午后懒洋洋却又欢乐舒适的时光。
才几日而已，小姑娘的转变也很大，虽然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不会说话也没什么情绪但是她的脸上长了些肉，看起来没那么畸形了。
一双眼睛没有那么鼓了，眼睛黑白分明最叫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神里有光了。
施宁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做何感想。
炽墨将所有的琉璃珠子都赢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糖也喂到了小姑娘的嘴里，他才起身看向施宁，笑道“咦宁姐姐回来了这几日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几次呢”
施宁浑身一顿，原本心都沉到了苦水之中，可这一句问候，她顿时又觉得身处暖阳之中，那么这几天经受的，也就值得了。
“也没什么，不过炽王叫我去问话而已。”施宁微微笑了笑，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想叫炽墨看到她脸上的苍白和憔悴。
炽墨却是特意凑了过来，小声道“没说漏嘴吧”
施宁就知道他是知道，而且他也是故意告诉炽魔王，他们是一起去的地牢。
不仅让他多了个证人，还能让炽魔王把这气撒在她身上，折磨她一通，一举两得啊是他的作风。
“放心。”施宁也没有多说，只是说了这两个字。
炽墨点了点头，满意了，也不管施宁受了些什么，忽略了她身上隐隐发出来的血腥气味，朝小姑娘招了招手，唤道“小石头，过来。”
小姑娘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炽墨扬了扬下巴道“走了，玩一下午了，休息去了。”
施宁惊讶的瞪了瞪眼睛，眼看着炽墨带着小姑娘就走，忙问道“那个少主，你你叫她什么”
“哦，小石头啊”炽墨头也没回，只是道“难不成叫她小狗小猫小石头挺好，你看她跟个石头一样，不像个活人。”
施宁落寞的跟着炽墨走了两步，听清他接下来的话，“而且不是说贱名好养活嘛她啊，要像石头一样坚固顽强，如此才能挺得住我的禁术，这名字是不是取得很好。”
炽墨洋洋得意的声音渐渐远去。
施宁的脚步也停住了，因为炽墨将小石头领进了侧殿关住，他自己也回了房间，懒洋洋的挥了挥手，“我休息了。”
两扇门无情的关上了。
施宁这时候才摇晃了一下身子，差点没能站稳。
小石头他还特意给她取了名字啊
若最后都是要死的人，名字有什么意义说到底，是刚才炽墨与小石头玩耍的时候，那种肆意慵懒，那种舒适又悠闲的模样
她好像从未见过。

第156章
霄沂派来护送菱一的这个圆脸的可爱小丫鬟，名叫红熹。
看着小小年纪，而且生得圆润可爱，性格也乖巧听话，可一次两人途中遇到劫道的，菱一才真的信了那句话。
人魔，果然是不能只看外表的。
这么一个可爱娇俏的丫头，竟然是元婴期的魔修
实力十分强劲，手段利落，那十来人的强盗团伙，她一句话不说，冲上去就全给分尸了。
看得菱一头皮发麻
好几天脑袋里都还全是那种血淋淋，胳膊腿乱飞的景象要不是她游历多年，也算见过世面的，怕不得要做好几日的噩梦。
“那个霄沂不是给了你魔尊令吗只要亮出来，他们肯定不敢拿我们如何才是”菱一最近看红熹的眼光都透着几分崇敬。
红熹腼腆一笑，低着头小声的道“小姐，就这些人哪有资格看魔尊令，看一眼都是对尊者的亵渎。”
“是是吗”菱一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魔界对魔尊的崇拜，都这么邪乎的嘛
“再有三日，我们就到炽魔王的地盘了。”红熹仰着小圆脸，还跟菱一解释了一声，“小姐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如果遇到厉害的家伙，咱们打不过的话，就用魔尊令压他，然后再揍他一顿，保管他不敢还手的。”
菱一无比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
三日后两人毫发无损的到达了炽魔王的地盘，菱一高兴的给炽墨发传讯，急着与他见面，但是传讯却是发不出去。
“咦这又是怎么回事”菱一看着指尖燃烧起来的符箓，“之前只是发出去没回音，怎么现在发都发不出去啦”
红熹了然于心，小圆脸有些沉了下来，对菱一说“小姐，这是炽墨少主的神识被隔绝了。”
这么一想，看来不像是外界传言那样，炽魔王找回了自己的独子，失而复得，宠爱异常啊
“虽不明白这情况，但这是有意隔绝了炽墨少爷对外界的感知”红熹踌躇了一下，斟酌着用语，小心的看着菱一的脸色，道“平日里这种结界的手法，都是用来对付软禁的人的。”
这么一说，菱一更担心了，拉住红熹的手，“那我们快些赶路吧，早些到了我好安心。”
红熹点了点头，本来计划要在这休息的，她也没再开口说这事，随着菱一赶紧赶路。
出了城才能用飞舟等飞行法器一路匆匆赶路，在第三日的时候到达了炽魔王所在的城镇。
这城镇的最中心，占地最大的，便是魔王府，远远的在天上便能看到个大致的轮廓，只是城镇隔着结界，看得不是很清楚。
城中十分热闹繁华，街道整洁干净，两边的各种店铺里买卖的货物也是应有尽有，比人类的大都城也一点不差。
这种大型城镇，自魔宫一路出来，这还是菱一除了魔域的中心城外，看到的最繁华的一座城了，可见炽魔王的地位之高。
可虽然魔界的城镇别有一番趣味，菱一也没有兴致去游玩，两人直直的朝着城中最繁华的大院方向走去。
还没有靠近那富贵繁华的王府，迎面走来一人，叫菱一顿住了脚步，红熹侧身一步，将菱一半掩护在了身周。
施宁没有罩着黑色的斗篷，一身黑裙显得她身形十分娇小，她看着菱一，好像也并不意外，只是平淡的施了一礼，“前辈，施宁在此恭迎前辈到来。”
“你们知道我来了”菱一怀疑的看着她，“白白呢”
施宁听到菱一这个称呼，微微的捏了捏拳头，却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表情来，只是恭敬的道“少主他在府中，他如今很好他也还不知道前辈来魔界的消息。”
“那你在这等我是什么意思”菱一沉下了脸，“难不成我来看看我徒弟也不行了”
施宁忙摇了摇头，“我只是有话，想跟前辈私下说说。”
菱一看着施宁掩藏在青丝下的疤痕，想起那个血魔窟之中卑微可怜的女孩子，和如今眼前的人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人了。
“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菱一淡淡的应了一声。
施宁也知道，她利用了上次菱一被绑架的事情，若菱一一开始对她还有些怜悯和好感，如今也都没有了。
于是她也直接了当的道“主人现在很好，我希望前辈就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很好怎么个好法”菱一哼笑一声，嘲讽道“连神识都被隔绝在府中，与外界全然断了联系，这是很好”
“这是为了保护少主。”施宁的语气强硬了起来，“少主现在有父母关怀，在魔界地位崇高，他不论想做什么都可以，难道不比在人界的时候好吗”
不等菱一反驳，施宁有些激动的道“你们只会限制他的血脉之力，说到底，还不是嫌弃他有一半的魔族血脉，他明明就是魔族，你却想他成为你希望中的样子，成为一个人，彻彻底底的好人难道在你们眼中，魔族就全都是坏的吗为什么，他就不可以成为一个好的魔族”
“而且，他已经认下了他的父母，他的母亲也很好，很关心很爱护他他们相处这一个多月来很融洽，少主如今好不容易习惯了魔界的生活，渐渐的又做回了他自己，你又来干什么呢”
施宁捏了捏拳头，才道“你们根本就不能接受真实的他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打扰他”
“”菱一心情复杂的看着施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原来施宁一直是这么看待她和炽墨之间的关系的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施宁深深吸了口气，“你们不能接受他，更不该限制他他在魔界会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凌云谷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整日无所事事被你驱使着跳水种地，整日只会围着你打转。”
这句话就说得十分不客气了。
菱一都气笑了，“你的意思他在凌云谷是我们逼他的反而在魔界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难道不是吗他来了这里，也没有想过要回去证明他已经接受了魔界，接受了真实的自己，接受了这个家。”
施宁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喷薄而出的不甘，才道“难道，只有凌云谷才叫家，这里就不是家了吗”
“首先”菱一不慌不忙的开口，一步步朝施宁走去，“他为什么会来魔界，你比我更清楚。”
“当初我意外被绑走，你明明知道不是魔界所为，你可曾解释过一句你没有你利用这一点，甚至在城镇之中留下魔气，引诱他们往魔界的方向寻来，炽墨来魔界是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不是他的选择，是你们逼他的”
菱一说完，盯住了施宁的眼睛，理直气壮的道“他接受不接受魔界，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他过得好不好，如果他真的过得很好，能一家团圆，我也很为他开心，他就是要留在魔界又如何，不论他在哪，他是什么人，他都是我的徒弟，不过若他真的接受了这里你为什么怕我见他”
施宁的呼吸一顿，虽然不甘心，但是她却还是咬住了下唇，冷冷的道“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出现了，他的选择永远都会是你。”
她倒是坦诚，菱一不由得微微一愣，还是释然一笑，“那你也很清楚，什么才是他的选择。”
“我只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好的”施宁突然加大了音量，“在这里，才是最好的没有人会把他当成怪物，他不用隐藏自己，甚至他可以可以无比尊贵”
“你说的尊贵”菱一挑着唇笑了，“不会是当魔尊吧”
施宁仿佛被吓到了，但不知道是被菱一这句话吓到了，还是以为她的想法被菱一识破了而吓到，她忙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承认，阿墨他很尊敬你，也很爱护你”施宁低头，看着自己带着一双黑色手套的手掌，“可若不是我我和他出了误会，哪里哪里会让他被你一颗糖就骗走了。”
菱一摇了摇头，反驳道“你觉得，白白是那种一颗糖就可以骗走的人”
末了，她还嘲讽一句，“那看来，你也不是很了解他。”
“你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你又知道什么”施宁突然瞪着菱一，“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就会过得很好”
炽墨好不容易渐渐又开始接受她了，好不容易愿意跟她说话还愿意喊她一声宁姐姐，为什么一切都才开始，菱一却又出现了
就像当初好不容易炽墨杀了血魔王，他们再也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黑暗恐怖之中，就算炽墨不敢出血魔窟，她也会陪着他一辈子的。
她也会给他温暖，会将他照顾得很好会慢慢引导他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他们明明会很好的生活在一起的。
可是他们的新生活才要开始，菱一来了她身上带着无数他们从未听闻过的东西，糖也好，烟花也好，玩具也罢新鲜，有趣，对长期生活在黑暗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炽墨，那是多大的吸引力啊
她一来，炽墨就寻到了新鲜的玩具，就开始对外界好奇了起来，就不要她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出现的”施宁喃喃自语，仿佛她曾想过的这些，是都可以变成事实的。
仿佛只要菱一不来，炽墨哪怕是讨厌她，却也不会离开她。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当真是对牛弹琴了。”菱一失望的摇了摇头，“对一个人好，不是你以为的好就是好，我从没有逼迫过白白什么，也没有要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只希望他能明道证心，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能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和美好，这样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与他是人还是魔，根本没有半分关系。”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菱一摆了摆手，打断了施宁想要开口的反驳，直接朝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红熹伸出了手，“拿出来吧。”
她不想跟施宁动手。
红熹一愣，然后恨恨的瞪了施宁一眼，手中幻化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放在了菱一的手上。
之前她大杀四方，便是用的这把匕首。
菱一的手一抖这不会是要叫她把施宁也给分尸了吧
“咳”菱一不自觉咳了一声，掩住了唇，悄悄的侧过脸，对红熹小声道“我是说魔尊令”
“哦。”红熹恍然大悟，然后十分失望的将匕首收了回来，拿出了魔尊令放在了菱一手上。
菱一将魔尊令拿起来，对着施宁道“我现在就要去见白白，我倒是想看看，谁能阻止我”
施宁的眼猛然瞪大，然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魔尊令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排山倒海一般的朝她压来。
因为她心中不忿，不甘对菱一有怨念，所以哪怕菱一什么都没做，只是举着牌子让她看看魔尊令也回自动发起攻势。
势必要将所有的不服都碾压干净，这便是魔尊的气势。

第157章 第157个坑
菱一原本高高兴兴的来见炽墨，若炽墨真的接受了家人，那么她也希望能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她知道这对炽墨来说是很重要的心路历程，她不想错过炽墨人生中每一个成长的重要经历。
虽明明知道炽墨这一行可能是失望大于希望，却总还怀着一种憧憬，希望小说上的过往是有什么误会也许努力努力，炽墨还是可以一家团圆，人生圆满，并且避免悲剧收场。
可一来到此，却得知炽墨有可能被软禁了。
以前自卑懦弱，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施宁如今却自以为是的用为他好来逼迫他，哪怕他被变相的软禁，竟然也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保护他
施宁被自己的付出感动，被自己的私欲蒙蔽了双眼，可菱一不瞎，事实究竟如何，她就是要亲眼看看，她就是非要听炽墨自己说不可
他们不让她去看炽墨，她就非要去。
魔尊令在手，在魔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抵抗，哪怕炽魔王权势滔天，可不论是他还是府中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这魔尊令上属于霄沂的血脉威压。
除非炽魔王打算此刻就跟魔尊翻脸，奋力一搏，可他不敢，于是只能笑脸相迎，朝菱一恭敬行礼道“不知尊者贵使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贵使赎罪。”
菱一打量这个高大尊贵的男子，他和炽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炽墨现在虽然已经成年了，可还是那个清爽明媚的少年，不说他内心如何，只说外表绝对是银雪灿烂，干净纯白。
而这个炽魔王却是一身贵重，气势沉重，威势外放，双眼深沉
“冒昧打扰了，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徒弟炽墨，没想到这炽魔王的府门如此难进，无奈之下才拿出了魔尊令，魔王殿下不必行此大礼。”
菱一侧身让开了炽魔王的礼，说到底这人是炽墨的父亲。
她将魔尊令收了起来，这时候被压制着一起无法起身的前院中各人才诚惶诚恐的爬了起来，施宁也急忙从外面追了过来。
可为时已晚，炽魔王看了她一眼，她瑟缩了一下，站到了一边。
“是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姑娘，姑娘原是犬儿的师父我倒是早有耳闻，没想到姑娘远道而来，犬儿正在院中休息，这便带姑娘前去。”
炽魔王的态度倒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脸上的惊喜也不似作假。
菱一点了点头，随着他往院子里去。
“这么多年来，多谢姑娘对炽墨的照顾和爱护了。”炽魔王一边领路，一边放下了身段，整个人亲切不少，还道“姑娘将他救出魔窟，免他遭罪，还将他养育成人这孩子啊，被你养得很好，倒是我们做父母的，惭愧了。”
菱一笑了笑，想起炽墨脸色也柔和了不少，“殿下客气了，炽墨是我徒儿，照顾他是应该的。”
两人客套了两句，很快就到了炽墨的院子里。
走进院门，菱一迫不及待的看去，炽墨的院子倒是雅致大方，处处都显得很细心，是这种富贵人家的少爷该有的待遇。
这时候甘夫人正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里放着空碗，她一边出门，一边回身对里面笑道“你呀，不要整日闷在院子里，还有娘给你熬的粥和汤，都要记得吃，知道吗”
“母亲，我知道。”炽墨将甘夫人送出门来。
甘夫人的相貌自不用说，美艳无比，身姿优雅，明明眼角眉梢都是成熟的风情魅力，却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和清冷。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柔和，炽墨的脸型清秀，大部分都遗传了他母亲，五官精致秀丽。
只有炽墨的眼睛，完全不像这夫妻二人，炽魔王眼睛深沉，甘夫人眉眼媚意无边，只有炽墨纯真明媚，双眼黑白分明，笑起来时，那一双眼只看一眼，就叫人心中柔软无边，偶尔眼中还闪烁着几分天然纯真的婴儿蓝
明明也没有多久不见，菱一却觉得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炽墨了。
看他笑颜依旧，还是穿着那身白衣，短碎发长了一点，额前刘海几乎都要遮住眼睛了被他随意的往两边缕开。
突然觉得他好像又高了些，瘦了些，又长大了些。
心中一时感慨，竟然出不了声，反而喉头哽咽，像是堵住了一般，眼眶发热，雾气蒙蒙。
炽魔王等人也还没开口，炽墨何等敏锐，一出门就看到了院前站着的身影哪怕她换了一身黑衣，可在人群之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师”炽墨顿了一下，一张脸错愕了半晌，似乎才回过神来，“师父”
惊喜的笑随心而发，升腾在脸上，就像是突然绽开了无比明媚的骄阳，那一双眼睛闪亮得叫人心颤。
什么担忧，什么阴谋错愕了那一秒，他就完全都考虑不到了
炽墨长腿一跨，三两步错过了甘夫人直奔菱一，到了菱一身前，弯腰低头，视线和菱一齐平，他开心的喊道“师父，师父你怎么来了”
一时激动伸出了手，惊喜激动得差点想抱上去，却又在菱一身前放下了手，只轻轻牵了牵她的袖子，这都开心得有些手足无措。
“当然是来看你了”菱一也高兴，眼中的雾气早已经在看到炽墨奔过来的时候就忍下了，她笑得灿烂，伸手摸了摸炽墨的脑袋。
炽墨将脑袋又低了低，好叫菱一摸得顺手。
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才道“你呀，回来就回来，也不给我回个讯息，不知道师父会担心的吗”
“师父我”炽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有些心虚，“师父，我错了。”
本来之前听霄沂的意思，只要他及时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师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发现他不在，所以也不会来魔界，也就不会牵扯入其中。
可没想到，他这里的事情一时也解决不了反而菱一那么快就来了。
虽然心中有些心虚和惭愧，可见到菱一，那种欣喜的心情，真的是什么都比不过了。
“没关系的，师父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菱一拉着炽墨看了几眼，嘀咕道“你看你，头发也不好好修理一下，整天在干什么呢衣服都压出褶子来了。”
弯腰将炽墨衣摆上的褶子压压平，一看就是整日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才会将这么好的法衣都压出褶子来。
“没干什么，就是无聊多睡了一会儿。”炽墨被这样一说，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旁若无人似的关怀来关怀去，完全将身边几人都当成了空气，甘夫人和炽魔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没找到机会插句嘴。
施宁跟在最后，还被红熹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视线。
虽然看不到，可听到两人的声音听到炽墨的语气，她也知道，炽墨此刻怕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心中五味陈杂，可是她好不容易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了，这一切都才开始果然菱一一来，她又什么都不是了吗
不炽墨是属于魔界的，他才该是魔界至尊，才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他跟菱一这种自小生长在阳光下，从未见识过黑暗，心中明亮无一丝阴霾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炽墨他总会明白的。
这一次会面，菱一和炽墨是真心高兴，红熹是看着菱一高兴，她也就高兴了其余人心中是什么想法，他们根本不在乎。
炽墨只是草草和炽魔王与甘夫人交代了几句，就拉着菱一回了院子里，一点都没有要和他们打交道的感觉。
几人讪讪的离开了，红熹也被安排在了旁边的小房间休息，炽墨在房间里拉了拉自己过长的刘海，笑道“师父不在，都没人给我剪头发了。”
说着就摸出了一把剪刀，递给了菱一，“师父不知道，这头发挡着眼睛着实难受，这次可得帮我好好剪剪才是。”
“知道啦。”菱一将剪刀接过，“这么大个人了，剪头发都不会。”
将炽墨按着在凳子上坐好，从袖子里摸出了长期给炽墨剪头发时用来遮挡身上的白布，将炽墨身子盖上，以免碎发落在身上和脖颈里。
菱一弯腰凑近了脸，仔细的拿着剪刀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给炽墨修理头发。
他不愿意留长头发，哪怕如今已经回了家，见过了所谓的父母，他也还是不愿意，菱一叹了口气。
虽然之前炽墨那一声母亲让菱一有些意外，以为他真的已经接受了这父母和家庭，可如今仔细一观察，好像又不是这样。
炽墨对待父母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他的心思本就深，也不容易被打动，而且他自小表面伪装就做得十分好，又因为长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总叫人不知不觉的会放下警惕和心防，所以不容易能看清他真实的意图。
当初自己也被骗了个团团转不是
想要炽墨真心实意的接受某个人，某件事着实不容易。
菱一就凑在身前，炽墨扬着的唇角就没放下来过，仔细的盯着菱一近在咫尺的脸看，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过。
身边萦绕着菱一身上属于阳光和温暖的味道，这魔界浑浊的空气都好像清晰了起来，灵力纯净叫人心神爽朗，而且她就像是一束光，有她在，魔界阴沉的气息也明亮了起来。
菱一在专心剪头发，没注意炽墨的眼神和情绪，他眼眶微微湿润，透露出几分脆弱和委屈来。
因为菱一就在眼前，所以会觉得委屈，那些从来不曾言说过的期待落空了，虽然曾经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从来不曾有过希望，不存在什么失望。
可看着菱一，他才知道，他并不是无所谓。
哪怕只是心中有过那么一点点的期颐，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过家人的存在，可终究是落空了啊怎能不委屈，不难过
可也因为有菱一在，这么点小情绪很快就过去了。
他已经有了菱一，是比亲人更重要，更好的是世界上最好最重要的存在，其余的人对他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在乎了，这次是真的不在乎了。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下降50，当前黑化值50，可喜可贺
菱一一个手抖，炽墨额前的一缕头发直接被她剪下来了，看着手中那一束头发，和炽墨完美的刘海突兀的缺了一块好好的发型，就整成岑差不齐的狗啃式
“啊”菱一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第158章 第158个坑
剪个头发可以掉那么多黑化值，早知道就是按着炽墨给他剪成光头她也乐意啊。
可惜这又不是第一次剪头发，所以……黑化值减少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菱一十分失望的将手上那一撮不算短的头发悄悄的背在了身后，然后装作无事的样子整理了一下炽墨的刘海，同时悄无声息的将那一撮头发装进了乾坤袋里。
原本以为把头发都盖下来，也就不会那么明显了……但是真的很明显缺了一块，还正在眉心的部分，找补不回来了。
菱一的脸色变了又变，把炽墨的刘海扒拉来扒拉去的，心里已经在想着不知道现在认个错，还来不来得及？
不会因为这个……黑化值又涨回去吧？
菱一哪里知道，她这点小动作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炽墨的眼睛，本来炽墨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
只是突然看她一脸懵，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没想到她一向光明正大，明媚阳光的师父，也有这样的一面……她竟然在犯了错后，将她犯错的证据——他那一撮头发给偷偷藏起来了，企图毁尸灭迹。
然后现在发现这事找补不回来了，一脸苦恼纠结……
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咬着牙一副纠结要不要认错，又怕认错会受罚，但不认错又已经瞒不过去……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全都暴露在了脸上。
“师父啊……”炽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菱一被他这一出声给吓了一跳，低头看到炽墨明亮带着笑意的眼睛，才知道他早已经发现了，顿时憋红了脸，退后了几步，小声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炽墨随意的拨弄了一下刘海，无所谓的道：“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师父不必自责，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
菱一有点不忍心看，炽墨能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是因为他看不到……
因为剪掉的那一撮，后来菱一找补的时候想着反正遮不住，不如再修一修……就给弄个凌乱美也不错。
只是这一修，修剪得短了点。
凌乱美没显露出来，倒是因为太短……显得有点像幼稚儿童时期留的小锅盖头了。
虽然炽墨长得俊美，多看几眼也能看顺眼，就是……显得有些傻气，跟他以前那种明媚爽朗的少年风气相差了不是一点点。
以前要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就像是个古板的，略有些傻气的，像是学堂里读书读得有点呆板了的小童子。
若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年，可能违和感不会这么大，可他现在都二十好几了，完全是个大人了啊！
这就……尴尬了。
菱一心中愧疚不已，但是不敢说啊，只能默默的将炽墨身后已经长到了腰间的小缕长发给编成了个小辫，这才道：“好了。”
“师父难得来一次，我带师父四处去走走。”炽墨站起身来，一点要去照镜子的意思都没有，不知道是对菱一太有信心了，还是对自己的颜值太过自信。
菱一凌乱的点了点头，就跟在炽墨身边出了房间，因这个小插曲，都没好好问一问炽墨在魔界的打算。
两人一出门，迎面就撞见了正在院子里的红熹。
红熹见两人出来，三两步就到了两人身前，然后目光惊奇的盯着炽墨看了一眼，主要是看他的头发了，然后：“噗……”
忍不住笑出了声。
“……”菱一简直想转身将脑袋撞进墙里，郁卒得要死。
炽墨冷眼斜了红熹一眼，“怎么？我师父给我剪的，你有意见？”
这语气莫名的骄傲，让菱一不忍直视。
红熹憋得脸鼓鼓的，看起来更圆润了，她忙摇了摇头，双手比了个大拇指，对菱一道：“小姐果然是好手艺！”
菱一默默的看着脚尖，想找找看地上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缝。
炽墨哼了一声，不理红熹，牵了菱一的手腕，“师父，我们走。”
红熹落后几步跟在了后面，她要保证菱一的安全，当然得跟着了，只是看着炽墨身后摇晃的小辫，忍不住又笑了几声。
炽墨黑着脸拉着菱一走得飞快，还没走出前院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院子里各种护卫、仆人、丫鬟们的惊诧的眼光。
虽然没人敢笑他，但是他们的眼神都跟见鬼了一样，很是一言难尽。
炽墨脚步一转，面不改色的道：“算了，今天天色晚了，我肚子饿了，好久没吃师父给我做的饭菜了，今晚师父给我炖鱼，烧鸡吃，好吗？”
菱一猛点头，“好呀好呀！”
“而且我之前捡到一个小石头，很有趣的，带师父去看看。”炽墨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不敢这时候将小石头的身世告知菱一。
可他又很想让菱一知道小石头的存在，让菱一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妹妹，一个可能是真正意义上存在的亲人。
并不是甘夫人和炽魔王那样的亲人。
想到此，脚步都不由得快了些。
炽墨说一个小石头，菱一还以为是捡到了什么宝石之类的……没想到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只是这人又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骨骼变形，瘦弱不堪，整个人似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是又自内心深处散发出了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深深的恐惧。
“她……”菱一呆了，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样一个人。
她在世间游历那么几十年，就算是当初血魔窟里那些被禁制控制着没有知觉的孩子，好像也没有眼前这个看起来那么的触目惊心。
“我在地牢里捡来的。”炽墨斟酌了一下，只是笑道：“自出生就在地牢里关着，前几日才被我带出来的，有些怕生，师父不要介意。”
话音落下，在菱一惊诧的目光之中，炽墨朝小石头招了招手，喊道：“小石头，过来。”
小石头原本卷缩着躲在床角的帷幕后，听到炽墨的声音后小心翼翼的手脚并用的爬出来一点点，探头看了炽墨一眼。
炽墨做了个在袖子里摸东西的动作，她空洞的双眼一亮，下床朝炽墨走了过来。
她走路还有些不稳，加上身形佝偻，显得很是笨拙，特别是瘦得畸形，让人害怕她下一秒怕是就要摔在地上摔碎了一样。
小石头走到了炽墨的身边，炽墨喂了颗冰糖在她嘴里，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菱一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感慨的叹了一声。
虽不知道为何，但是小石头对炽墨已经形成了一种依赖甚至还有信任，在她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说不好是看到糖，还是看到炽墨时……露出的那种光亮，仿佛让这个毫无生机的‘石头’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师父能帮她看看吗？”炽墨不好在这里对小石头表现出太多的关注和特别，她是女孩子，炽墨也不好给她身上做过多的检查。
就连施宁，他都不信任，更不会将小石头交给她。
如今菱一来了，虽然这不是炽墨希望看到的，可他到底是开心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菱一点了点头，脸色沉重的走了过去，小石头很怕她……或许说她害怕除了炽墨外的任何事和物。
菱一顿住了脚步，炽墨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耐心的道：“乖，她不会伤害你的，她是哥哥最重要的人，你也要喜欢她，接受她。”
这句‘哥哥’听在耳中十分的温柔，菱一有些诧异的看了炽墨一眼。
炽墨朝她璀璨一笑，但是也没有过多解释。
菱一不由得拍了拍他的手臂，“很好……白白也会照顾人了，师父真高兴。”
这是白白除了对她，对师门的人外……流露出的第一丝温柔和善意。
其实严格上说来，对师门的师兄弟，甚至对凌云谷的大家……炽墨都没有表现得很在乎，他的伪装太严密了，有时候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当然……菱一相信，凌云谷里的人，师门里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存在。
就算他不承认，但是在危难关头，他会愿意挡在这些人的面前，替他们承担一切伤害。
因为这就是他，是他都没有发现的……他以为是他自己伪装出来的一部分，可其实那便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温柔。
菱一欣慰又感动，突然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了之前给炽墨买的桂花糕还有糖酥，两大包的纸包还完完整整的。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笑道：“之前出去时给你买的，没想到遇到那么多变故……”
纸包打开，里面的桂花糕已经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了，颜色也有些发黄，虽然还没有变质，但肯定也不能吃了。
糖酥也好不到哪去，已经干得像是放了好几天经过风吹日晒的馒头了，焦糖的颜色也变得黑了，看起来没那么诱人了，菱一觉得……它硬的可以敲核桃了。
“啊……都坏了。”菱一惋惜的叹了口气。
“有什么关系。”炽墨伸手拿一块桂花糕，然后放在嘴里吃了，菱一都听到他咀嚼时‘咯吱咯吱’的声音了。
但他还露出了满足的笑来，“很甜的。”
“……”菱一内心五味杂陈，要不是捧着两个纸包，真想抱抱这个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天使了。
她的小恶魔长大了，收起了他的利爪和尖利的牙齿，露出了身后有着柔软羽毛的翅膀，哪怕翅膀是黑色的，但是他也是她的小天使了。
小石头瑟瑟缩缩的也伸出了手，她拿了一块糖酥，菱一没来得及阻止，她就飞快的咬了一口。
然后只听到像是牙齿磕在了石头上的声音，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小石头丢掉了糖酥，捂着嘴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哈哈哈哈！”炽墨毫不留情的笑出了声，“可能该给你改个名字，叫榆木疙瘩。”
菱一也忍不住被这变故给逗笑了。
炽墨拍了拍小石头的脑袋，却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糖罐子来，塞到了小石头怀里，“诺，吃这个，乖乖的，叫我师父给你好好检查。”

第159章 第159个坑
施宁在炽墨的院外守了很久，只听到里面一片欢声笑语，不多会儿，就传出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听着里面的热闹，她好像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施宁往前一步，侧在院门前往里看去，正厅的门敞开着，菱一正盛了满满一碗饭递给炽墨，炽墨还在喝着汤，急忙伸手去接。
红熹坐在另一边，圆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三人说说笑笑的吃了起来。
而就连小石头，竟然都坐在炽墨的身边，虽然缩手缩脚的十分不正常，可炽墨递给她一个鸡腿后，她就埋头啃起鸡腿来，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原来连红熹和小石头都有一席之地，却唯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施宁有些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炽墨的院子，走在炽王府偌大的院子里，以前觉得千好万好，觉得是炽墨的家。
如今才觉得这空荡的院子，再精致……依旧阴沉，再华丽，依旧孤独。
这里是炽墨的家，不是她的家……她终于明白了，炽墨不承认她，她什么都不是，哪怕只是想跟在他身边，做一个小丫鬟，哪怕要被他百般折磨她也是愿意的。
为什么，这么一点点小心愿，都不可以呢？
“施宁？你在这干什么？”甘夫人的声音有些诧异，自施宁对面走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她走近了才看到施宁一脸悲戚，像是要哭了一样。
“怎么了？墨儿又欺负你了？”甘夫人仔细的看着施宁的脸，不在乎她脸上的疤痕，好像看不到这丑陋恐怖的疤痕一样，双手轻轻的扶住了施宁的手臂，笑道：“别生他的气，你知道他脾气有些古怪的，这都怪我这个母亲，所以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施宁愣了愣，看着甘夫人温柔的眉目，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的，他没欺负我。”
“那你这是？”甘夫人觉得很疑惑，“之前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这话音刚落，炽墨的院子里就传出来红熹的笑声，炽墨冷言冷语的呛了两句，但听得出来，并不是真的生气，菱一在中间调和。
听起来很是热闹，炽墨还难得傲娇的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片笑声。
甘夫人脸上也是一僵，看着施宁，这才叹了一声，“总归是我们没尽到父母的责任，他与他师父亲近些，也是应该的。”
甘夫人脸上落寞了几分，施宁忙道：“夫人千万别这样想，少主他……他也很在意您的。”
“我没事，他如今肯回来，肯叫我一声母亲，我已经很开心了。”甘夫人轻柔的拍了拍施宁的手背，安抚了她一下，才道：“只是委屈你了。”
施宁摇头不再说话，甘夫人想了想，拉着施宁的手往自己的院子去了，“你跟我来。”
两人一路进了甘夫人的院子，进了房间，甘夫人还将其他丫鬟都遣了出去，施宁看着有些疑惑，不由得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
“你啊……”甘夫人的媚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才看着她脸上的疤痕道：“你脸上这伤，你想不想治好？”
“我……”施宁摸了摸自己粗糙并且凹凸不平的脸，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这是炽墨给她的惩罚，是她做错事的惩罚。
“你对阿墨的情谊我看得出来。”甘夫人拉着她坐下，牵着她的手亲和又温柔的道：“若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回他，他也不会回来魔界。”
说到这里，甘夫人一双绝美的眼睛弥漫上了水气，她忙低头吸了吸鼻子，忍下了眼泪，可依旧是我见犹怜。
“之前看你们两人关系缓和了，还以为……”甘夫人倒没说明白，只是道：“倒不是说他师父不好，可他师父始终是正道人士，不可能长留魔界，我……我也不想墨儿再离开我们。”
甘夫人说到这里，有些窘迫，却还是道：“你说我自私也好，可我等了几十年，才等回了我的儿子，我真的不想他再离开了。”
“夫人放心，少主他不会……”施宁话还没说完，甘夫人就叹了一声，打断道：“在这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看到他师父……看到他们相处时的场景，我才觉得，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
施宁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毕竟炽墨和菱一的关系如此亲厚，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更别说菱一来后，炽墨的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再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会留在魔界，就真的有点可笑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的。”甘夫人一直拍着施宁的手背，轻轻的安抚她，小声道：“这男人啊，再不好美色，其实也是看脸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那师父花容月貌，一身清贵灵动，谁看着不喜欢？”
施宁想到菱一明媚的脸，不由得失落的低下了头。
“你啊，就是太傻了点，只知道在背后默默的陪着他。”甘夫人接着道：“你对他的好，对他的付出，就得让他看见啊，就得让他知道啊！”
“夫人……你……你什么意思？”施宁疑惑的抬头看向甘夫人。
“我的意思……”甘夫人璀然一笑，“我的意思，只要你能抓住墨儿的心，嫁给他，他的心在这，他自然舍不下离开了。”
施宁瞪大了眼睛，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不不不……”施宁慌张的站起身来，挣脱了甘夫人的手，后退了好几步，仓惶的道：“不不不……夫人，夫人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从没有……从没有想过！”
她真的从来没想过，从来不敢想。
“这有什么不能想的？”甘夫人站起身来，逼近了，“你与他自小一起长大，同甘共苦，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这份情谊，谁比得？”
“不，我……我犯过错……”施宁狼狈的低下了头。
“这世上谁还没犯过错？”甘夫人一把抓住了施宁的手，不让她逃避，“犯了错就去改正，就去弥补……只要真心实意，他总会感受到，总会原谅你的。”
施宁摇头，不断的摇头，甘夫人却不肯放过她，接着道：“那你若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误，他为何不杀你？这段时间，他都愿意与你缓和关系了，证明他心中还是记得你们曾经的过往的，他并不是不在乎的……”
“而且你还有我们支持，我们做父母的或许在他心里还没那么重要，可始终是有点分量的吧？咱们一起努力努力，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原谅你？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施宁已经有些呆愣了，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得甘夫人的声音就像是灌了铅一样，塞满了她的脑袋，叫她无法思考。
满脑子，只有甘夫人最后那一句话。
“你不想嫁给他？你不喜欢他？不想跟他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们两个。”
施宁后退几步，只觉得全身无力，额上冷汗都渗了出来，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但是内心却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涛。
她想和炽墨在一起，想永远在一起，想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无其他。
没有菱一，没有什么小石头……更没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可以前她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嫁给他……嫁给他……
甘夫人的红唇殷红似血，带着一丝笑容，媚意无边，蛊惑人心，她凑近了施宁，染着红色丹寇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施宁的脸，柔声道：“只要治好了脸上的疤，谁能说你比菱一差了？”
“我看着，你就比她好千倍好万倍……只要脸上的疤好了，墨儿他就会想起你的好来了，就会想起你们儿时在一起的时光，男人嘛，都是喜欢漂亮的美人的，更何况你对他如此情谊，何愁不能打动他？”
“成为了他的妻子，你们就可以千年万年的在一起了……等到血脉大阵开启，墨儿身上的血脉激发，弃了作为人族的一般血脉，他便是魔尊，而你……就会成为这魔界独一无二的魔后了。”
施宁满脸的冷汗，眼前也有些昏花了，脑袋一片迷糊。
可她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了，想着脑海之中炽墨的身影，想着他笑弯的眉眼，阳光一样明媚的少年，笑容温暖纯白……会叫她一声，“宁姐姐，宁姐姐……”
“我……”施宁缓缓点了点头，在甘夫人的满意的眼神中，颤抖着，却无比坚定的道：“我……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
“好孩子。”甘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满意的笑了，“你会如愿的。”
……
菱一亲手做了一顿大餐，几人都吃了个饱，不仅如此，还因此博得了小石头不少好感。
之前菱一就帮她检查过了，此时看着坐在床上一无所知的小石头，菱一叹了一声，对炽墨道：“她的骨骼已经全部变形了，想要矫正，须得断骨重生……”
这疼痛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如何忍得？
“身体方面亏损很大，若是以药膳调理，也要一两年的时间才会稍微见效……”菱一叹了一声，难过的道：“只是这身体根基已毁，哪怕是魔族血脉，恐怕……也无法修炼了。”
炽墨的手背在身后，看起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菱一每说一句话，他藏在身后的拳头就捏得更紧了些。
小石头的眼睛黑沉沉的鼓出来，显得很大很圆，迷茫懵懂的看着菱一和炽墨，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论需要多久时间……我会治好她的。”炽墨忍了很久，才松开了拳头，然后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不会修炼也没关系，她是魔族，本身寿命悠久……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护着她一天，让她平安快乐，无忧无虑。”
菱一凝重的点了点头，看了眼小石头，小石头仰着脑袋也看向了她，她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来。
虽然炽墨没有告诉她小石头究竟是什么人，只说是因为在地牢里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自生下后就被关在血魔窟里受尽折磨，看着她就想起曾经的自己……
同病相怜，才让他生出了想救她的心。
可菱一知道，她对炽墨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我会治好她的。”菱一朝炽墨郑重的点了点头。

第160章
炽墨轻轻的蹲下身，看着小石头的眼睛，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他摸着她的脑袋上枯燥的头发，哪怕她听不懂，却还是道：“待会儿会很疼，但是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等你醒来……你就可以正常走路，到时候，我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小石头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炽墨闭了闭眼睛，抽出一根发带，轻轻的挡住了小石头的眼睛，还对她道：“别怕……”
哥哥在的。
他将小石头的眼睛遮了起来，扶着小石头的身体，轻轻在她的后颈一按，小石头就歪着脑袋晕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才对菱一点头道：“师父，开始吧。”
菱一脸色也十分凝重，虽然弄晕了小石头，可断骨重生，这种痛……哪怕是晕了，也没用的。
菱一手中灵力一荡，一掌朝着小石头弓起来的背打了下去，只听得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小石头闷哼了一声。
手掌再曲成爪，一把将那碎裂的脊椎骨给抓了起来……
“啊！”小石头这是第一次出声……凄厉得穿透人心的惨叫。
菱一以特殊的手法正骨，听着小石头凄惨的叫声，她咬紧了牙关，舍去心中那些不忍，下手利落。
而炽墨死死的扣住了小石头的双臂防止她挣扎，他脸色铁青，面无表情。
小石头挣扎不动，自颈椎而下……一直到双腿的骨头都全部被打碎重新拼接。
凄厉的惨叫没有漏出房间一点点，最后小石头精疲力尽，嗓子干哑，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倒在了炽墨的身上，一身冷汗……
菱一顺着她所有的骨骼又摸了一次，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了。”
炽墨给小石头喂了丹药，将她平平整整的放在床上睡去，菱一上前用灵力催化丹药，促进断骨再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慢的，小石头痛苦的表情松懈了些，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下来，面容变得祥和舒适。
这是小石头第一次……这样平躺着睡，以前她只能侧身或者趴着睡，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睡。
而且她睡眠很轻，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让她害怕上一整夜。
如今……她终于，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师父，我想……抽走她的记忆。”炽墨突然开口，在已经沉寂下去的房间里，声音格外的沉重，“她本也无知无觉的，既然断骨重生了，便将这些过往的痛苦一并忘了，开始新生……”
菱一收回自己的灵力，将小石头的头发轻轻顺了顺，温柔的给她拉好了被子，才看向了炽墨，“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
菱一的眼睛如此的明亮，一往无前……炽墨心里一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也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逃避而已。”菱一坐在床边，炽墨站在她身边，两人的眼光都落在小石头瘦弱得畸形的面容上。
“你能封住她的记忆一时，能封住一世吗？”菱一温柔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可你知道吗？有时候……为了她好，才是最伤人的。”
“术法能封住她的记忆一百年，一千年……可总有封不住的那一刻，人生处处是意外，你就能做到万无一失？”菱一认真的道：“到时候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痛苦的还是会痛苦……甚至因果循环，你又怎知，百年千年后的果会比现在的轻巧？”
炽墨沉默着低下了头。
“你要教她的不是逃避，不是软弱。”菱一仰头看向炽墨，眼神坚定无比，“你该教她如何强大自身，如何坚固内心，如何明辨是非……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你更应该让她变得坚强，让她面对自己，包括哪些不堪的记忆。”
“只有这样，她才能涅槃重生，才能看见阳光，才有希望。”
菱一的话叫炽墨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呆呆的看着菱一，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那坚定的光……
那种光芒，让她可以不论什么时候，都能顶天立地的站在人世间，让她可以不论面对怎样的污浊不堪，都能明辨是非。
让她有勇气面对所有不公和阴暗，她不会怕黑暗，因为她自身就是光明。
“师父……我知道了。”炽墨喉头一动，最终还是放弃了抽走小石头记忆，“师父教训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
菱一便是如此，一点点的渗入他的世界，就是用这些道理……一点点教导着他长大，他以为自己一直置身黑暗。
可他明明已经见到了光，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
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早就已经明白了的，他也将会变得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关心则乱。”菱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炽墨凝重的脸上也终于松懈了，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来，这才对菱一道：“师父打算在魔界留多久？”
菱一意外的挑眉看了他一眼，他笑容不变，真心实意的道：“这里不仅压制师父的修为，对师父的身体也不好，若是沾染了魔气，污浊了气海可怎么办？”
“那你呢？”菱一只是反问了一句。
炽墨想了想，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对菱一笑道：“师父先回去，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才回来不久，母亲总是患得患失的，我多陪她一段时间，等她情绪稳定了些，我就回去。”
菱一盯着炽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喜欢这吗？若是喜欢，多留一些时日，也没关系……”
炽墨跟一般正道修士不同，他本就有魔族血脉，魔界的这种压制对他来说，根本没有问题。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景，也没什么好去处，每日阴沉沉的，我倒不喜欢。”炽墨回答得倒是认真，索性坐到了菱一脚边的阶梯上，杵着脑袋道：“不过他们是我父母，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对我倒还不错……”
他倚在菱一脚边，倒没有真靠上来，只是这样一坐，菱一反而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只看到他一个摇头晃脑的后脑。
看起来十分轻松惬意的道：“虽然没生出什么亲情来，可既然是家人嘛……我也该有点耐心，也当是给他们个机会，弥补一下他们弄丢我的错处。”
菱一默默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炽墨接着道：“师父放心，我不会耽误修炼和每日的功课的，小石头我也会按照师父的要求照顾好……等下个月她身体好些，骨头也长好了，我就带她回去凌云谷。”
说罢，他突然转过头来，笑道：“师父会收留她的吧？”
菱一笑了笑，“那当然了。”
“我就知道，师父最是心软了。”炽墨又转回身去，“师父若想玩两日，我这几天带师父四处逛逛，然后便让人送师父回去了，不然若是真让师父染上了魔气，回去二师叔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你还会怕他啊？”菱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炽墨的脑袋。
炽墨仰头靠在了床沿上，盯着菱一笑道：“我才不怕，他若想扒我的皮，师父肯定第一个不同意，到时候我们二人联手，说不定还能坑他一次。”
“你呀，他可是你师叔。”菱一弹了弹他的脑门。
炽墨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又道：“对了，师父偷偷藏起来的我那撮头发，可别给我丢了……”
“难不成我还得留作纪念？”菱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却是理所当然的道：“那当然了，这可是师父犯错的证据，得好好留着，日日三省己身，叫师父一看到就想起来，犯了错还想掩藏，是绝对行不通的。”
“好好好，就你有嘴，一个个的，我说不过你们。”菱一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累了，睡去了，你好好看着她，可能今晚还会有些疼，若是疼狠了，你就给她渡点灵力缓解一下。”
“嗯，我知道了。”炽墨看着菱一缓缓离去的身影。
出门时，菱一突然道：“这魔界啊，真是没得什么好玩的，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明日我将丹药和药膳的方子理出来，你就照着给小石头调理身体就是，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叫红熹带我回去魔宫了，小沂儿会送我出魔界的，你不用担心。”
“嗯……”
炽墨应了一声，菱一已经离开并且关上了门。
送菱一出魔界的话，霄沂肯定很乐意，这样一来……他倒不用担心了。
他看着门缓缓关上，还有菱一低着头关门的神情，她一脸慵懒，嘴里还说着话……好像不是十分在意，就是很平常的交代几句。
“功课不能落下，我要检查的，还有……这里用灵力修行困难，就不要勉强了，只记得不要懈怠了修行，每日早晚内功行三个大周天。”
门缝越来越窄，最终合上。
“师父……”
不是不想留下她，是真的不行……他筹备了这几日，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她来的真的太不巧了。
哪怕得开口让她离开，他也得那么做。
早和霄沂说过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绝对不能将她牵扯进来的。
最后，炽墨也没有说什么，小声道：“晚安。”
菱一垂下眉眼，在门外顿了顿，这才离开……
“晚安。”

第161章 第161个坑
第二天菱一一早就起身了，做了丰盛的早餐，又看过了小石头的身体状态，应该是昨夜炽墨照顾得好，整晚都用灵力滋养小石头的身体骨骼。
炽墨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菱一心里觉得欣慰不少。
也就能放心离开这里了，他真的长大了，她本来带着很多疑问的，但一句也没有问出口，因为来到这后，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写好了未来一个月小石头的食补方子，留下了各种滋补的丹药，菱一这准备工作也就算完了。
等吃完了早餐，炽墨送红熹和菱一出门，还一边交代着红熹几句。
红熹都笑眯眯的记住了，还给他亮了亮魔尊令，骄傲的道：“放心吧，有这个在身上，我看谁敢挡我们的路。”
菱一无奈的摇了摇头，炽墨就道：“师父记得早些回去，不要贪玩。”
“我知道啦。”菱一拉着红熹走得飞快，“你就少说两句吧，搞得好像我才是徒弟一样，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没见，你也深得菱二和霄沂真传了啊！”
炽墨这才笑着没有说什么，几人走出了院子，外面守着一个黑衣女子。
没有斗篷遮挡，身材曼妙，黑衣显得腰身十分纤细……菱一愣了一下，看到那清丽白净的脸颊，精致的柳叶眉，还有那双黑沉又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这个时候，府中正是热闹的时候，下人们走来走去，黑衣又是魔界最常用的颜色，菱一正想着是不是哪里见过……
“走吧。”炽墨一把搭住她的肩膀，一下就挡住了她的视线，没让她多看，他自己却是目不斜视的从黑衣女子身边走过，菱一一恍惚，也没能想起来这是谁。
三人就这样与黑衣女子擦身而过，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女子的声音，“前辈……是要走了吗？”
菱一一愣，听着声音微弱还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
总用这种态度说话，显得自卑懦弱的，只有一个人。
她有些诧异的回过头来，“施宁？”
施宁点了点头，款款走上前来，原本她如今的气质与当初从血魔窟出来时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今面上疤痕好了，年轻的白嫩的脸庞，称着黑衣，显出几分反差的美感来。
小巧的脸显得眼睛很大很黑，整个轮廓和五官虽没有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感觉，但没有攻击性，很柔和很舒服，神色总是透着几分不自信的懦弱，整个人瘦小娇弱，身娇体软……
倒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算得上小家碧玉了。
“少主……”施宁眼巴巴的看向炽墨。
炽墨冷下脸来，没有回应。
施宁咬了咬唇，低下了头，一时有些束手束脚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菱一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拍了拍施宁的肩膀，笑了起来，“女孩子就是要这样美美的，我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
“谢……谢谢前辈。”施宁不敢抬眼。
哪怕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疤痕，但是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更何况，她总觉得在菱一面前她什么都不是，哪怕恢复了容貌又如何？她……就能比得上菱一了？
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了，如今看着菱一艳丽娇俏的脸还有明媚的笑容，恍惚间想起来传闻说菱一便是这四洲五海的第一美人。
她……怎么比得上？
“我今日就走了，你保重。”菱一与施宁本也没有多熟悉，虽然她常常会心疼施宁这女孩子命运多舛，可那日她执拗的态度，还有对炽墨的压抑的感情……总叫菱一觉得不放心。
但是徒弟们都长大了，感情的事情，是他们的私事，她不该过多干涉。
“走吧。”一直沉默的炽墨适当开口，菱一点了点头和他转身离开。
施宁这才巴巴的抬起头来，想说什么的……可红熹转身的时候将她从头至脚的打量了一遍，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施宁非常不舒服。
红熹还嘲讽一笑，“不自量力。”
说完也不等施宁有所反应，转身大步的追着菱一而去。
施宁呆立在原地很久，咬着下唇……直到看不到炽墨他们三人的身影，才觉得眼中早已经是水雾濛濛。
“师父，一路小心。”炽墨只将菱一送到了大门外。
菱一就挥手道：“行了，回去吧，没事的。”
炽墨朝红熹点了点头，红熹心领神会的拍了拍胸口，表示一切包在她身上，这可是魔尊大人给她的任务呢！
菱一带着红熹离开，炽墨站在原地一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还用神识一直送她们出了城，这才心情低落的转身回了王府。
菱一带着红熹也没有走多远，出城后两人菱一一直不说话，红熹看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催她。
才走到正午，不过几里路的距离，菱一就停下了脚步，“行了，找个地方，我们就在此歇脚了。”
“啊？”红熹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才走了多久啊？
菱一回过头，看向城镇的方向，“我们就在这等。”
“等什么？”红熹也朝着城镇的方向看去。
“等着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菱一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红熹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求知若渴的看着她。
她不由得一笑，道：“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情，我若是非留在那，他不能放手去做事，又会事事顾忌着我，万一让他分了心可怎么好？”
“小姐，你的意思是？”红熹虽看着年纪小，但是到底是魔界摸爬滚打起来的，能在魔尊身边伺候，也必然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心思缜密。
“他啊……都没有向我好好介绍过他的父母，甚至没有要让我和他父母接触的意思。”菱一淡淡的道：“若他真的哪怕有一点点接受这些亲人，他一定会很高兴，高兴得恨不得马上跟我分享的。”
语毕，菱一又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道：“就像小石头那样。”
红熹若有所思，想了想才道：“那若是小公子有事，我们该回去帮他才是啊？”
菱一摇了摇头，“他长大了，很多事他想要自己做，我便放手让他去做，我曾经对他们都说过，不论他们想做什么，不论他们的选择如何，我都会支持他们的。”
“我只需要看着……”菱一看着远处城镇的方向，眼神渐渐幽深了起来，“我只需要看着他不会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就可以了。”
红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我在此扎营，给小姐弄点吃的。”
“谢谢。”菱一看着红熹身手利落的便去安排了，不由得道：“辛苦你了。”
“哪有的事儿。”红熹嬉笑着回了一声。
……
一开始炽墨送走菱一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还是每日我行我素的，大部分时间都关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施宁借着甘夫人的名义去看过几次，炽墨不冷不热的，完全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甚至对着小石头，都能感觉到他日渐的关注，小石头的身体好了，可以试着慢慢的下床走路了，炽墨用树枝给她削了根拐杖，然后看着她一步步在院子里走路，摔倒的时候，他就伸手扶一把……
施宁每日看着，他也不恼，就随便她看。
“少主，为什么……”终于有一天，施宁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对小石头那么好？”
炽墨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淡淡的道：“这就叫好了？”
施宁抿着唇不言语了，炽墨才开心的笑了起来，“你不懂，我看她身体这几日养的可以，我的实验马上就可以开始了，这几天心情不错而已。”
施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献祭大阵就要完成了，甘夫人这几日明显也有些焦虑了，总是拉着施宁说话，问她和炽墨的进展如何。
“夫人，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少主他根本……就不曾正眼看过我。”施宁咬着唇，难过的说出了心里话，“我本就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别说修真界，就是在凡人界中也只是平平，如何能与仙道那些仙子比得？又如何比得上他师父……”
“你啊，就是不自信。”甘夫人叹息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总会懂你的心思的。”
看施宁难过的样子，甘夫人忧心忡忡的道：“血脉献祭一事，我从未和墨儿说过……我怕他不答应，毕竟如今魔尊可是他的师兄，他们在一起长大，生活了那么多年……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夫人……那怎么办呢？”一提起这个事情来，施宁也十分焦急，“若我去说，他不一定会听的。”
“这事都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甘夫人的眼睛突然坚韧了起来，“这事由不得他的，我们做父母的，只想要他好，他有这个资质，有这个血脉……他就该是最好的，我们也该将最好的，最尊贵的东西，将整个魔界，都捧在手心送给他……如此才能弥补一些当初的亏欠。”
“夫人……”施宁十分感动，“他会明白的。”
甘夫人低头抹去了两滴泪水，“就算事后他恨我也无所谓的，只要他好。”
施宁跟着点了点头，甘夫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这几日我会十分忙碌，那日到来的时候，还有两件事情需得你帮忙。”
“夫人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施宁坚决的保证道。
“好孩子，这事过后……你们的事情，我会亲自去跟他说的，只要他还认我这个娘，就必须得娶你为妻。”
甘夫人亲昵的拉着施宁，凑在她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施宁的表情便变得坚决了起来。
又是几日无风无浪的过去了，红熹和菱一就在野外过了这十几天，红熹看菱一每天盯着城镇的方向看，她也就跟着一起看……
看得久了，就不由得怀疑，“小姐，真的会出事吗？”
菱一没说话，脸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远方的云层渐厚，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这气候在魔界，显得更加的暗沉阴霾。
“来了……”菱一喃喃的开口，红熹震惊的朝着城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两下攀上一颗大树的树冠，远远看到了城镇模糊的轮廓。
只是瞬间，原本还能看到一个轮廓的整个城镇，顿时就被乌云压顶而来，雾气腾升而起，那个地方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气之中魔气暗暗涌动……
王府中炽墨将小石头关进了房间里，看着阴沉的天空，整个王府都被罩住了，原本是看不见的结界，可因为四周雾气涌动，反倒让这个结界变得显眼了起来。
“要下雨了啊……”炽墨轻轻的感慨了一声，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这时候施宁抬着托盘远远走来，小声的道：“少主，天气不好，这几日阴冷得很，夫人让我给你炖了汤，喝了暖暖身子……”
“嗯。”炽墨这还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向了施宁，眼神说不出什么意味，嘴角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施宁将托盘递到了他眼前。
炽墨哼笑了一声，伸手接过：“真是谢谢你了。”

第162章 第162个坑
大雨倾盆而下，乌云黑压压的压在城镇上方，如今不是雨季，这么大的暴雨真是难得一见，不一会儿整个城镇就变得空荡了，所有商铺也都关上了门，防止大雨进屋。
雨幕将所有的一切都遮挡住了，十米开外甚至都看不清楚事物，就更不会有人发现，整个城镇都被灰蒙蒙的雾气包裹了起来。
炽魔王的王府结界显现，划过一抹又一抹腥红色的血线，整个王府占地极广，而因为结界的关系，王府没有落下一滴雨水。
相比城镇中的空荡，王府中所有的人都走向了院子、回廊、花园等地，这王府的建造自高空之中便能看出几分不同。
原本还不算太明显，如今王府中炽魔王各支脉主脉的族人全部汇聚了起来，每一个人仿佛都有他特定的位置，一个个人排列着在各个角落和方向站好……
这时再整体看整个王府，才惊觉……这种种人和景，包括房屋和花草树木，仿佛都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而建，隐隐形成了一个玄妙无比的大阵。
“炽王一脉，万世永昌，以我血肉，献祭魔尊。”
所有的人突然跪地，朝向都是主院，而主院中站着的，正是炽魔王，他的院子极大，但是却很空旷，所有的族人都在其他院子和方向。
只有他这里，除了他一人外，西北方是甘夫人，这时候护卫们压着十个瘦弱不堪，肮脏恶臭的男孩儿出来，孩子们眼上覆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脸上也不见惊恐，仿佛只是一具傀儡。
孩子们被分别放在了五个方位，不会躲不敢逃，炽魔王脚下魔气涌动，自他脚下开始，黑色的阵纹渐渐汇聚而成，再朝外扩张而去。
阵纹遍布每个王府的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都绕了一圈。
所有的人都站在圈中，不敢动弹。
“来了……”施宁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严肃的氛围之中，显得触目惊心。
她瘦弱的身子扶着完全不知人事的炽墨，走得很艰难，但是她不让别人帮忙，就这样扶着炽墨一步步走了过去。
炽魔王所在是一个血色的红圈，施宁将炽墨交给了炽魔王，一脸期望的道：“殿下……少主，就麻烦你了。”
炽魔王眼中含笑，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可能是心情很好，于是看着施宁还笑了笑，“放心。”
说罢，从施宁手中接过了炽墨，也并没有将他放在地上，只是扶着他，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
施宁的身后，是两个侍卫带着小石头，小石头很害怕，以前她不懂反抗，可这次却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停的想逃。
但是她骨骼还没完全长好，路都还走不稳，怎么可能逃得过。
她被送到了甘夫人的身边，甘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惊叫了一声，然后忙捂住了嘴巴，眼神从未有过的恐惧，蹲坐在地上，再也不敢发出声音，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甘夫人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对施宁道：“这小丫头我早看不顺眼了，今日就拿她来献祭了。”
施宁有些懵，还没等回过神来，甘夫人朝她一笑，“交代你的事，可得办好了，若是出了差池……危险的可是墨儿。”
“是！”施宁忙回过神来，也不去看小石头，只是十分眷念的看了一眼炽墨。
等到他醒来，他便是魔界万万人之上的魔尊了。
施宁心中激动又紧张，甘夫人和炽魔王都十分信任的看着她，她忙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甘夫人嗤笑了一声，才懒懒的道：“带上来。”
这时候几个护卫又上得前来，手上拖着的，正是瘦弱得不成人形的乌阑，乌阑表现十分激烈，好像在密室中关了那么久，她就一直都在等这一天，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
被拖上来的那一刻，她一把朝着甘夫人扑去，却被轻飘飘的一脚就踹翻在地，甘夫人笑道：“让你活这么久，就是叫你好好看看这一天的。”
“我女儿呢！我女儿呢！？”乌阑鼓出来的眼睛因为心绪激动而变得赤红，整个人睚眦欲裂，看起来十分恐怖。
与一身锦衣华服，美貌无双的甘夫人相比……她更像是那个要择人而噬的恶魔。
甘夫人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小石头的方向，乌阑像是疯了一样，四处冲撞着找人，看到炽墨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疯了一样的笑了起来。
“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你们，你们连畜生都不如！”
“行了，压住了丢到那边去，反正今日毒发，她也活不了了。”甘夫人笑了一声，扶住了炽魔王的胳膊，柔声道：“我呀，就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明明知道女儿就在这，却不知道是谁，找不到，看不着，十几年了……就算是死在一起，也是互相不认识。”
“这滋味不好受吧？”甘夫人百般无聊的哼了一声，“谁让她当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贱来着……还偷走了我的孩子，这样算是便宜她了。”
要知道，她的长生不老，她容颜永驻，甚至她的魔后之位，可都是靠炽墨这个儿子了。
炽魔王聚精会神的将阵法启动了，对甘夫人无奈的道：“好了，你站远些，马上开始了，别伤了。”
甘夫人娇笑一声，这才站到了屋檐下。
乌阑被两个侍卫压得趴在地上怎么都抬不起头来，她倔强的抬着眼睛，四处寻找，可这里那么多孩子……一个比一个脏污，身子瘦小不成人形，哪里看得出来男女。
她在每一个孩子脸上都深深的看了一眼，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着，“女儿……女儿……”
也许，她就有一声是喊对了呢？
也许……她就真的看到了呢？
可她所在的方向，刚好看不到小石头，小石头卷缩成一团，根本不敢动弹，那么小那么瘦的身体，被中间的炽魔王刚好挡住。
黑色的血从乌阑的嘴里留下来，她却还是憋着一口气，瞪大了眼睛，一个个的去看院子中的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阵法启动，乌黑的光芒猛然自阵纹之中喷薄而出，整个王府瞬间就被这黑暗不详的气息笼罩住，每一个人都站在圈中，在这纯净得几乎能吞噬任何事物和光明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些圈隐隐散发着红光。
那红光就像是黑暗中怪兽的一张张巨口，血红之中，有一根根细细的线，如同血管一样，一下一下的蠕动着，将所有人身上的血脉之力顺着阵纹……聚集到了炽魔王脚下的血圈之中。
“时辰到了！”炽魔王脸色赤红，双眼暴裂的承受着来自几百人的血脉之力，身上脸上青筋暴起，一双眼都变得血红，魔纹自眼周开始猛烈的生长了起来。
他突然伸手，一把扯掉了炽墨脖颈间带着的玉坠，玉坠落地的那一瞬间，在极度黑暗的空间之中，炽墨身上爆发出来的那一股血脉之力，将整个黑暗都照得红光透亮。
整个府邸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他身上的红色光芒将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好儿子，爹这几天没有白疼你！”炽魔王感受到了这一股强大的血脉之力，那是他从魔尊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
他状若疯狂，两手紧紧的钳制住了炽墨的双臂，双手掌心突然传出了巨大的吸力，这些吸力如同黑洞一般，不断的将炽墨身上的红光吸入……
“万人之上，魔界尊者，是我的！”炽魔王整个人都像是癫狂了，一身的肌肤血红，眼睛恐怖的鼓了出来，身上的血管开始崩裂了一般，每一处暴起的青筋都仿佛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红色裂纹……
他的表情又像是痛苦，又像是无比痛快……可他的眼睛里，却是志在必得，却是已经看到了他成就万人至尊的位置时的场景。
就像是此刻，所有的人都只能匍匐在地，所有的人都要被这股力量压制，在他面前低头跪下……
不仅是王府，整个魔界都将臣服在他的脚底。
原本一直无知无觉的炽墨突然动了，他的双臂本就搭在炽魔王的手臂上，只是一直是无力耷拉着的状态。
此刻他手一动，反而扣住了炽魔王的双臂，两手一沉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炽魔王自然感受到了这力度，不可置信的看向炽墨，炽墨缓缓的抬起头来……两个人离得很近，炽魔王的双眼似血，可炽墨一双眼睛却是乌黑无比……
黑到没有了眼白，整个眼珠都是一片黑暗，那黑暗的气息在一片血红之中显得无比诡异深沉，甚至黑气不断自眼中涌出来。
他勾着唇角笑了起来，明明一身诡异红光，眼睛乌黑恐怖，可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干净纯澈。
可就是这份干净纯澈……看得人头皮发麻，看得人心惊胆战。
“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炽墨缓缓的开口。
炽魔王一双手狠狠的朝他压来，他知道事情有变，但是一旦开始，哪里容得停下，只能硬上。
他承受了几百人甚至炽墨的血脉之力，体内暴动，魔气四窜，整个经脉都撑得要爆开，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但是他毫不犹豫，调动了所有的魔力，按向了炽墨。
“你以为我这一个月在干什么？”炽墨的笑渐渐变得阴狠了起来，红光映照之中，整个人都十分可怖。
“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杀你。”炽墨唇边流下了血，他笑起来时，口中也是全是血色，“便是这个时候……便是你最得意的时候……”
炽墨突然狂笑了起来，承受着炽魔王的魔力，却是抓住他的肩膀一分不肯松，“就是这个时候，杀你……才有意思。”
强烈的魔力碰撞，像是狂风炸开，剧烈的气场在两人身上弹开，屋舍树木全数毁于一旦，阵中所有的人口吐鲜血……
整个王府顿时一片哀嚎之声。
“妄想！”炽魔王沉声一喝，一掌朝炽墨拍来，“你的血脉之力我已经吸了一半，此刻就是杀了你，也能成！”
说罢手下再不留手，朝着炽墨的脑袋一巴掌打来。
炽墨虽然解开了血脉之力，但是到底是年轻了些，修为也差了些……更没有修炼过魔族秘法，在魔界，他的灵力一样受限，被压迫着。
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跟炽魔王撕破脸，才会筹备了一个月，在这个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下手。
胜负……一半一半，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不成功便成仁！他就是死了，也要拖着这些恶魔下地狱！

第163章 第163个坑
炽魔王此刻全身都是力量，甚至是他几乎控制不了的力量，他朝着炽墨连拍三掌，而炽墨就是死也不松开他。
就这三掌，本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可是炽墨却是硬吃了三掌，血自口中喷出，一身白衣的整个衣襟已经是一团血色。
像是开了一朵殷红的牡丹，鲜艳得刺目。
“你以为会那么简单？”炽墨疯狂的大笑起来，双眼黑得像是一只怪兽，“你想要的，我偏不给……我就是……要你死在你自己万年准备的埋骨之地！”
炽墨仰头向天，一声痛苦不堪的吼声响彻天空，彻底被激发的血脉之力自他身上炸开，腥红的血煞之力汇聚而来，在炽墨耗尽神识的操控之中，化作无数的丝线，朝府中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他一直抓着炽魔王的肩膀不放，此刻终于……阵法逆转。
所有的族人此刻全数瘫软在地，原本抽取他们的血脉之力只是微弱的一点，如今抽取的速度却是暴增了十倍百倍不止，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们的魔族血脉之力，甚至连同身上的血液，全数极快自体内流逝而去。
反而那几个主要被抽取血脉之力的可怜的孩子还有小石头，已经陷入了昏迷，但他们痛苦的神情渐渐的放松了下来……身下的血圈也渐渐暗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炽魔王心中大乱。
炽墨一直抓着他不松手，此刻他的掌心也传来了一股极强的吸力，吸力形成了漩涡，黑色和血色的两股气息，不断自炽魔王的身上被他吸入掌心。
炽魔王再想反抗，却是经脉大痛，魔力也随着源源不断被吸取，竟然无法调动了。
明明炽墨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此刻他气息暴增，一身衣衫被魔气吹得猎猎飞舞，整个人好像瞬间又拔高了不少，身上的衣服都鼓了起来……
黑暗的眼睛四周魔纹一点点的延伸了开来，却不再像是那日在森林之中爆发的那样……这些魔纹一般只会生长在眼周，可炽墨的魔纹此刻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不断的延伸而下。
黑色的魔纹自眼周，延伸到双颊，再自下颚……密密麻麻，无限诡异的朝着炽墨的脖颈，衣服深入延伸而去。
不过片刻，他的手掌，所有露在衣衫外的肌肤都遍布着黑色的魔纹。
此刻的他……再没有了作为人的那一面，看上去极为可怖，魔纹遍布了他的全身，脸上更是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来了。
浑身的气息聚变。
“你……你……”炽魔王说不出话来，原本高大鼓涨的身体急速的衰败了下去，乌黑的头发，年轻的皮肉……一点点的衰老，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不过瞬间就变成了皱巴巴满头白发的百岁老者。
炽墨的手却怎么都不肯松开，抓着炽魔王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像是抓着一条迎风飘摆的破布一样。
这个变故来得太快了，所有的人在绝对的黑暗之中还没回过神来，刺眼的红光一起……局势便是千变万化，所有围观的人都被惊呆了。
本府中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这大阵的筹备，能在此刻献上一丝血脉之力的还得是有大功之人，没能进入阵中的，寥寥几人而已……只是留下来护卫。
可此刻巨变来临，大家都回不过神来，还是甘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啊……快，快去……杀了他，杀了他！”
护卫们回过神来，可是看着炽墨恐怖的样子，哪里敢上去。
甘夫人推着几个侍卫，好不容易将两人推上前来，但是一踏入阵中，这些人就迅速的跪倒在了地上，脚下马上就多了一个红圈……瞬间血脉之力就被抽取了个干净。
“啊！”甘夫人惊叫几声，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再靠近大阵，甚至本能的转身就要逃。
炽墨却不打算放过她，袖中一道光飞出，炽魔王已经没有力气去拦了，甘夫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你……你以为……改了阵法……你……你就能得到……血脉之力了？”炽魔王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却还是不甘的咒道：“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没人，没人可以承受如此巨大的血脉之力……”
他在说什么，炽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是修改了阵法，使阵法逆转……但是这个大阵是炽魔王耗费了万年来筹备的。
他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能修改至此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如果是霄沂来做这件事情，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一定更滴水不漏，不会出现这样不受控制的场面……
他比不上霄沂，他从来都比不上霄沂。
炽墨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无数黑暗的气息盘绕在他身边，血脉之力撑得他身体和脑袋都要爆开了，无比痛苦之中……他好像又觉得无比的清醒。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些掩埋在内心深处，那些他以为没有在意过的事情，那些无比细小的细节被放大的无数倍。
好多好多从来不曾留意的事情钻入了脑海之中。
他只觉得无比暴躁，就像是此刻不受控制的血脉之力一样，他的情绪也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为什么比不上霄沂？
为什么霄沂是第一个……是第一个遇到菱一的？
为什么在他之前，菱一已经有了那么多徒弟？为什么在他之后……菱一又收了几个徒弟？
是他不够好吗？有他一个还不够吗？明明……菱一就是他性命之中唯一的存在，是唯一的，可为什么，他一个却不够呢？
他没有霄沂好，学什么都没他快！剑法比不过，修为比不上，就连阵法也一样不如他……
霄沂在菱一心中，一定是最好的，那么他又算什么呢？
炽墨捂住了脑袋……无数的痛苦并且低沉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内心，他控制不住。
像是千万人的哭嚎，不停在脑中响起；像是千万人的痛苦汇聚在了一处，那些不甘，那些嫉妒……那些绝望，还有痛苦……全都汇聚在了一起。
他不该在乎这些，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小沂儿……我就知道小沂儿最好了。”菱一的音容笑貌突然清晰了起来，她摸着霄沂的脑袋，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明媚。
霄沂牵住了她的手，然后牵着她转身离开。
“等等……等等！”炽墨慌忙的想要上前，却是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霄沂转身看了他一眼，他满是希望的道：“等等我……”
可是霄沂却露出了一种不屑的笑来，“你配吗？”
炽墨呆愣在原地，菱一这时候转过身来，他充满希望的看向菱一，露出了他从来不曾露出过的，讨好人的笑来，“师父姐姐……等等我……”
菱一一愣，霄沂拉住她，嫌弃的道：“他是魔族，内心肮脏，杀人不眨眼，恶心至极！师父，我们不要理他，他不配！”
“师父……”炽墨不可置信的看向菱一。
菱一突然笑了，他心中突然就充满了希望，但是菱一却是对霄沂笑了，“你说的对，他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菱一看向他，在他满怀希望的眼神下，冷冷开口道：“你走吧，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居高临下的眼神，漠然无情。
“不要不要！”炽墨突然大喊一声，手上用力，炽魔王那一把老骨头直接被他捏碎了肩膀。
炽魔王痛喊出声，炽墨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炽魔王皱巴巴的恐怖的脸，充满戾气的道：“都是你，都是你！”
阵法似感受到了炽墨身上暴动不歇的力量，几乎将所有阵中的族人都吸成了人干，每个人都奄奄一息……
这些力量不断的冲入炽墨的体内，炽墨的识海之中一片黑暗的混沌……幻象重生，心魔在绝对黑暗的气息冲撞之下滋生……并且在无数幻想之中，只要炽墨犹豫一次，只要炽墨被打倒一次……
这心魔就壮大一分，一点点的占据他的识海灵台，一点点的渗透他的气海经脉……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不要你了。”
“这里不需要你。”
“恶心至极！肮脏黑暗……”
“邪恶的魔族……滚开，你给我滚开！”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70，请小心谨慎！】
【叮！黑化值80！】
黑化值100！
黑化值突破上限，请尽快阻止！
黑化值突破上限，请阻止！请阻止！
……
“小姐？怎么办？”大雨之中，菱一和红熹的身影渐渐接近，看着远处那被结界包围得密不透风的王府，红熹焦急的道：“魔气动荡，这结界里都溢出来了，这种威压……血脉之力如此强盛，不论谁都承受不住的，炽魔王到底在干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菱一撑着伞，伞上结界将二人木不透风的护了起来，一丝雨滴都不曾落在身上。
她心焦不已，也不多做解释，脚下生风，快速朝着王府方向而去。
两人进了城不过才走了几步，突然一道黑气猛然袭来。
“小心！”菱一一个转身，拉着红熹避开，那道黑气打在伞面上，被轻易的吸收了。
两人站稳后，十来个黑影自雨幕之中走了来，领头那个，娇小瘦弱，在雨中亭亭玉立……少女的身姿总是那么美好，菱一叹了一声，“你当真是糊涂。”
来人正是施宁，她身后还带着十来个元婴期的魔族侍卫，她看着菱一，眼神坚决的道：“夫人说得没错，人族狡诈，不带走炽墨，你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菱一百般不解的看向施宁，“你当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施宁一脸骄傲，挺起了胸膛，不复之前那懦弱自卑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为了避免你去捣乱，我也愿意跟你说清楚，毕竟我也不想跟你动手。”
菱一看着她，神情复杂。
“少主身俱上古天魔血脉，虽是与人族所生，但是如果能彻底激发这血脉的力量，再以亲族百人的血脉之力献祭，可彻底洗刷他作为人族的血脉，成就少主天魔之身……”
她看向红熹，眼神讥讽，“到时候，那什么人族来的魔尊，也一样要俯首称臣！”
“你放屁！”红熹一声怒骂，“做什么美梦呢？我们魔尊才是天魔血脉，仙骨堕魔，无比尊贵，岂是你能评说的！”
若不是菱一拦了一下，红熹就冲上去了。
菱一看向施宁，“那如何成就这天魔之身呢？”
说着，她看向王府的方向，结界虽好，但是里面暴动的气息却是压不住泄露了出来，她脸色凝重，咬牙道：“可别是什么噬魂之阵才好。”
施宁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看菱一，“正是此大阵！”
菱一忍不住摇晃着后退了一步，看着施宁，怒道：“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噬魂之阵可以洗刷人族血脉的？”
施宁怒气冲冲的看向菱一，“别以为就你什么都知道！”
“你！”菱一心中一片冰冷，咬了咬唇，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可笑，当真可笑，我以为你虽懦弱了些，可对炽墨却是真心实意……虽偏执，可却一定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没想到……你如此愚昧。”
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可曾和炽墨商量过？可曾问过他？
也对，本也不该抱什么希望，人……本就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菱一摇头，哪里还有心思去说什么，迈开步伐就朝前走。
兵器出鞘的声音冷冰冰的，十来种法器冰冷的对准了菱一，施宁的剑也指向了她，“我不会让你前进一步的。”
“你什么东西，敢这么对待小姐！”红熹冲上前一步，举起魔尊令，可却没有想象之中被压制的场面出来。
施宁冷笑一声，“早知道你们有此宝贝，怎么能没有防备？”
红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来炽魔王果然是狼子野心。”
菱一什么都没说，举着伞一步步朝前走去。
“站住！”施宁恐吓的喊了一声，但是菱一却不，朝着她的剑尖走了上去。
施宁后退了一步，菱一前进一步。
她大吼道：“你不要命了！”
菱一只想到……炽魔王准备了噬魂大阵，献祭血脉之力是没错……但是绝对不可能是献祭给炽墨，成就他的天魔之身。
她还一直在想，为什么炽墨会吞噬亲族，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原来他期待着的家人是这样的，如何不癫狂？
噬魂大阵啊，炽墨如此性格，怎么能忍受被人算计，这些人还是他的亲人……他必然是要亲手毁了这些人才是。
可炽魔王那么厉害，只有一个机会。
逆转血脉大阵……可天机难测，哪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尽在掌控？可炽墨就是如此极端又偏执的人。
就算只有一成希望，他也一定会拼命的。
“他在等我。”菱一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了，她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他一定在等我……”

第164章
“他不再需要你了，他不需要你了！”施宁一步步后退，可当她喊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突然充满了无限的力量，无比坚决。
菱一像是失了魂一样，施宁一剑朝她心口刺了来。
“小姐！”红熹身影一闪，但施宁的剑就像是发号施令的工具，这一剑而来……四周的侍卫也动了。
瞬间将红熹和菱一两人包围了起来，红熹就慢了那么一步……那剑眼看着就要将菱一心口刺个对穿。
菱一身影一晃，鬼魅一般避开了，她的眼突然看向了施宁，锋利如刀，凌厉无比。
施宁一愣，竟是被这一眼的气势震住。
菱一一掌拍去，她哪里躲得开，被一掌拍出老远，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菱一一言不发朝前走，侍卫们很快围了上来，七八道魔气袭来，菱一伞面一转，黑裙飘荡而起，雨幕之中，她的剑点点白光跃然而起……
剑锋冰冷无比，血流在大雨之中片刻就被冲刷的毫无踪迹。
菱一的剑上却是一滴水，一点血迹也无，干净纯白，锋利光滑。
“不准去……不准去……”施宁艰难的自雨中爬来，狼狈泥泞，伸手想要抓住菱一的脚。
菱一一脚踩在她的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施宁，眼神冷漠，那是施宁从未在菱一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以前她的眼睛总是充满光明，总是阳光明媚，带着柔软，带着善意……
可如今看她，就像是看一个毫无生命，毫无意义的东西，对，像是一件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施宁心口发凉，有些恐慌，但是她却不退，扑向菱一的腿。
菱一一脚将她踹开，举剑朝那些侍卫杀了过去，勇不可挡，也没有再用结界挡雨，大雨淋在她身上，在她身上绽出无数细小的水珠，水珠形成一道道雾蒙蒙的水幕，笼罩了一身。
红熹是霄沂万里挑一选出来的，虽然也只是元婴期，但是魔力纯净，血脉高贵，一般的元婴期，她能一打五。
加上菱一，两人对付十来个侍卫，不说轻松，却也没费什么大力。
“切，就你们这些人。”红熹冷漠的将染红的匕首自最后一人身上抽出来，血瞬间被大雨冲走，她看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还在往这边爬的施宁，冷笑道：“被人故意派来送死而已，蠢透了。”
施宁就像是听不到一样，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只能坚持下去，她只能坚信着……坚信她做的每一样事情都是对的，坚信她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炽墨好。
不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施宁再爬过来的时候，菱一没有避开她，她扶着菱一的腿脚艰难的站了起来，抓住菱一的手臂，喃喃的道：“求你……别去……求你……放过他吧……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菱一冷硬着脸，深深的吸了口气，转眼淡淡的对施宁道：“你不配。”
说罢手一甩，施宁跌了出去，红熹的匕首随后而到，匕首狠狠的扎入血肉之中，力道之大……施宁本就修为低微，如今又没了一点反抗之力，被那匕首带着后退了无数步，狠狠的跌在了身后的墙上，匕首穿过她的胸膛，扎入了墙中，将她钉在了那里。
“烦人的老鼠。”红熹冷哼了一句。
菱一不再看，转身朝王府的结界走去，红熹急忙跟上。
这结界本是很好的，可是如今承受了比原本更暴戾，更强大的力量，魔力一点点的泄露出来，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口。
菱一围着结界走了几步，一剑斩去，这结界如蛛网一般破裂开来……瞬间破碎。
整个王府显露了出来，高空之中两人十分的显眼……
一人便是炽墨，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型的炽墨，全黑的眼眶，只剩下眼瞳之中一抹血红，这眼睛十分诡异……满身的魔纹，满脸上看不出一丝曾经的模样来。
他的身形也很奇怪，原本该是清瘦高挑的……如今衣服鼓涨，好像瞬间长高了一倍，身形十分强壮，像是身上的肌肉被力量支撑着鼓了起来。
看起来很危险，像是随时会爆掉一样。
而他手上，拎着一个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的老者。
“是炽魔王……”红熹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若不是血脉的气息，红熹都不敢确定，这个苍老得像是个破布麻袋一样被拎在手上甩来荡去，一身骨头都全碎了的人，会是那意气风发，气势威严的炽魔王。
菱一几步跳入了府中，这才看清了府中的惨状……
所有的人，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匍匐在地上，全都只有一口气了，但是这阵法还是没停……还是不停的在吸取他们最后一点点的生命力。
这些人，就是炽墨的亲族血脉了。
菱一急忙朝炽墨那里而去，可也就是这时候，异变突起，炽墨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血光，他痛苦纠结，不断的闭眼又不断的睁开……
眼中痛苦纠结和残忍暴戾不断的转换。
“是心魔……”红熹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菱一身前，“他同时吸纳这么多血脉力量和魔气，这些人又是被迫，怨念深重，如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传到他身上了……若他心思澄清，受到的影响还小一些……可看他的样子，像是心魔深重，如今已被心魔控制了，这都是他的亲族血脉，如此行事天道不容……”
红熹不忍再说下去。
无非就是被心魔所控，失去自我，彻底癫狂。
菱一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朝炽墨飞身而去，却在靠近的时候猛然被一道强烈的魔气挡了回来，若不是红熹接住她，她肯定摔得狼狈。
炽墨身上爆发出来的红光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坚固的结界，将他整个人围绕在了其中，这种气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白白！”菱一大喊了一声，炽墨只是侧眼看了她一眼。
她确定，炽墨是看到她的了！
可是他冷漠的移开了眼睛，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杀意……
“小姐，你快离开吧！心魔作祟，若小公子最在意的是你……等他天魔之身成就之时，他第一个要杀的绝对是你。”
红熹拉着菱一就朝外走。
若菱一是唤醒炽墨神智唯一的希望，那么心魔绝对是不会放过她的。
看他如今的气势，若真的天魔之身成了，怕是魔尊亲自前来，也阻挡不住他……红熹的任务就是保证菱一的安全，将她带回魔宫。
其他的……红熹就管不得了。
“不……我不走。”菱一挣脱了红熹的手，“他若要杀我，还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小姐！”红熹焦急得声音都变了，可又没有办法，菱一不是那种手无寸铁可以任由她摆布的人，菱一的本事比她还大，想要控制住菱一，根本不可能。
可菱一就算是元婴期巅峰的实力，又怎么能抵挡实力深不可测的天魔之身？
“我得叫醒他。”菱一当然不是要留下来送死。
这心魔虽然掌控了炽墨的身体，但是他此刻天魔之身还未成……而且她一靠近，他就发现了她的气息，甚至立马做出了结界，将他自己和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他那么心虚……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控制住炽墨。
红熹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菱一顺着结界喊了几声，确定无法传达入里面，而且肯定也叫不醒炽墨。
她开始破坏这个血红的结界……一剑又一剑的砍去，每一剑都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每一剑的力道都大得惊人。
结界坚固，力量反弹回来的时候，菱一整个手臂发麻，只是几下，虎口就已经被震得裂开，手心血红一片，剧痛无比。
“小姐，我帮你。”红熹也摸出一把匕首，朝着结界不断的挖。
菱一砍了不知道多少下，知道方法不可行，力量差距太大了……她喘息着停下，在结界四周转了几圈，几个护卫躲在角落不敢动弹，菱一这才看到……甘夫人倒在角落的阴影里，肩膀上插着的……是炽墨的剑。
没伤在致命的部位，菱一也就难得管了，死有余辜。
菱一从甘夫人身边走过，然后又突然顿住了脚步……几步走回来，毫不留情的将剑从甘夫人的肩膀上拔了出来。
甘夫人颤抖着微弱的哼了一声。
菱一忍住没一脚踢上去，只是拿着剑走远了些。
她静下心来，围着结界找了几圈，然后找准了方位坐下，将炽墨剑上的血迹仔仔细细的擦了个干净，然后放在了膝盖上。
红熹不远不近的看着，不敢上来打扰，却全神戒备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侍卫……
菱一心无杂念，从袖子里取出了炽墨的一缕头发，正是那撮之前不小心多剪下来的，好在听炽墨的话没有丢掉。
他们修习的都是凌云谷的正统心法，道心清明，自有相通之处。
菱一曾看过一个禁术，可以用炽墨的剑和头发为媒介，将自身神识融入其中。
本命剑和炽墨的头发都是他性命关联之物，与他神识相连……菱一皆时只要斩断神识和自身牵连，消除自身神识的印记和气息，将神识完全融入这两样事物之上融合，再顺着牵引……便能到达炽墨的识海灵台。
此事万分凶险，此刻炽墨灵台之中肯定已经被心魔占据，凶险无比……她斩断神识，消除自身印记，本就元气大伤，神识损耗，必然虚弱不已。
更何况斩断的神识不再受她自己控制，全凭本心作为，究竟会有何效果谁也不知道。
可若是被心魔发现……必然难逃一死，到时候菱一重伤之下，血魔再以此神识为媒介攻击，菱一完全有可能神魂俱灭。
“原来我也是个疯子。”菱一却是笑了起来。
炽墨逆转大阵，霄沂扫平昆仑山抗争命运，席子语融合鬼王意识争取自我，甚至舜华拯救族人……
全部都是的，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也要拼尽全力，九死不悔。
菱一从怀中摸索着拿出了霄沂给她的玉牌，轻轻捏碎了，一道光冲入了天际。
霄沂能不能阻挡住炽墨她并不知道，但若她失败了，霄沂就算是最后的机会了。
菱一修长的手指结成无数复杂的法决，最后轻轻点在炽墨的本命剑之上，那一撮头发幽幽的升到空中，停在了菱一眉心前。
本是一身黑衣，但菱一身上缓缓的散发出了莹莹的白光，在这一片血色的炼狱之中，就像是一道圣洁无比的光芒，虽然浅淡，可却那样的刺眼。
菱一的神识将炽墨的剑和头发都包裹了起来，一丝丝的渗入其中，找到炽墨在其中的气息，然后果断的将这大半的神识之力斩断，菱一的脸色瞬间苍白，血色尽褪，就连身影都显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红熹上前，可又不敢动她。
菱一一直闭着眼睛，神识上属于自己的气息全数消融，神识之间剩下的本能便是吞噬，这一半的神识，很快就被炽墨残留的那一丝神识给吞噬了。
……
无边的血色炼狱，血海一片，黑色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世界，无数负面的情绪聚集在这诡异恐怖的世界之中。
无数人的愤怒，绝望，怨念化作一张张的鬼脸，哭嚎着、叫喊着，却又陷在这血海之中无法自拔，不可挣脱。
菱一一身白裙，身子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是这血色和黑暗融合的世界里唯一的光源点。
她有些害怕，显得缩手缩脚的，就像是一只小白兔走进了全是巨大饿狼的森林之中，森林里诡异无比，鬼哭狼嚎，每一只饿狼……都比她大几百倍，哪怕只是一个脚指头，都能碾死她。
她全凭本能，瑟瑟发抖的朝里走，那些鬼面哭喊着朝她冲来，她躲得狼狈……她没有记忆，什么都想不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她身上的白裙一样干净纯白。
只会本能的躲避，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就躲了几次后，明显力不从心了，踉跄着被冲击着摔倒了无数次。
每一次被冲撞到，那些巨大无比的鬼脸都会从她身上撕扯走一片光源，随着光源一点点的弱下去，菱一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透明，也越来越小了……
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不行啊，她……她得完成一件事，她得找到一个人，很重要的。
菱一一边狼狈的躲闪着，一边被撕扯着咬了个七零八落，可却还是一次次颤抖着爬了起来……
若不是身体会自动修补，那些鬼脸啃去的也只是一道光，她此刻怕是早被啃得坑坑洼洼的了，菱一抱着手臂，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朝伸出走去。
不知道要找谁，可她觉得……他一定躲起来了，这里这么恐怖，是个人都会害怕，都会躲起来的。
把他找出来，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害怕了呀。

第165章 第165个坑
小怪物，小怪物……
肮脏，恶心的小怪物。
你这小怪物，要是叫别人发现了，就是被炼成丹药的命，扒皮抽筋，拆骨割肉。
还以为外面的世界能有多好？伺候好魔爷，给你吃个饱饭，教你说话，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爹不要，娘不要，二两银子就买回来了，要不是魔爷我大发善心，你早死了，小怪物就是不懂得感恩。
想要吃的，拿你自己的血肉来换呀。
你让我吃饱了，我就让你也吃饱。
……
你别怕，我给你偷了吃的来。
给……
你长得真好看，你不是怪物，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一起逃走，我见过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吃的，有花有草，有山有河，可漂亮啦！
我爹娘都死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是我弟弟。
你叫我宁姐姐，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绝不会让他吃了你。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
是他……是他要我带着他逃跑的，是他出的主意……是他……
……
跑有什么用？是啊……跑有什么用？
亲人有什么用？
生下来就该是如此，既然这样……不如接受它，接受这种命运，接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生长在黑暗之中，只能苟延残喘的怪物。
什么爹啊娘啊，什么魔族少主，他不稀罕啊，他只是个小怪物，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不是逃不了，他已经不想逃了，反正在哪都一样，反正没人会喜欢一个怪物。
都是骗人的。
只是被啃食血肉太疼了，他不乐意了，只好抓住机会……杀了那老怪物。
那以后，他就成了老怪物了吧？
……
明心证道方为正途，炽墨，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父，师父不要丢下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
你走吧。
原以为不在意了，可在那个夜晚，那跪在院子里恳求菱一不要放弃他的那几晚……那天菱一说的那句话，却成了心中越不过去的坎。
什么才是道？
他没有道。
“你太让我失望了，炽墨。”菱一叹息着摇了摇头。
她身边站着霄沂，站着舜华，站着席子语……站着莫奈何，可就是没有他，没有他的位置。
不论他怎么去追，不论他怎么呼喊……他们都没有回头。
黑暗将他吞噬，他却觉得安心了，躲在黑暗之中……做回那个黑暗中的小怪物，是不是就会无所畏惧，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没有人会发现他，没有人会喜欢他……
没有人会要一个小怪物。
炽墨将自己藏在黑暗之中，卷缩着抱成了一团，只要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
“呀！”突然一声惊叫，像是划破黑暗的惊雷，黑暗被搅做了一团，炽墨缩了缩身子，不敢抬头，他感受到黑暗一点点的退开，他害怕极了，将自己团成一团，死死的抱住了脑袋。
“找到啦。”菱一揉着刚才摔到的地方，身上又被扯掉了一块……菱一虽没觉得疼，可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肩膀。
缺的那一块迅速补上，只是她的身体更透明了，身上黯淡无光，惨白惨白的，像是个鬼一样。
黑暗里蜷缩着一个小团子，十来岁大的样子，瘦弱得很，穿着一身空荡荡的白衣，毛茸茸的一个脑袋埋在胳膊里。
“别怕呀，我来啦！”菱一轻声开口，伸出手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
小脑袋受了惊，抖了一下。
菱一手掌轻轻的覆了上去，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在他身前蹲下，这才发现……自己一路走来，竟然不比这小小的一团大多少了。
可能就要死了吧。
菱一那么想，但是好像又一点都不怕。
只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小少年，轻声道：“我还剩下一点点，我带你出去呀，你看我会发亮……这里就一点都不黑啦，一点也不可怕。”
小少年闷着头不做声，菱一摸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好像很有耐心。
“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在这，但你一定在等我对吧？”菱一嘀嘀咕咕的开始说起话来，“别生气了，我不是来了吗？”
说着，看了看自己，又道：“你看看，为了找你，我都只剩下一小半了，不过虽然只有一小半，带你出去还是可以的，所以你别怕啊。”
“这里虽然没有那些鬼脸，可是很黑啊！怪可怕的，我们出去，要是那些鬼脸冲过来，你就躲在我后面，让它们来吃我，你放心我被吃了又会自己补好，虽然颜色会淡点，但是肯定能撑到带你出去的。”
“别不说话呀，我们一起走嘛。”
菱一说了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想了想，叹了口气，索性并排和小少年坐了下来，她真的累极了。
身体消散得差不多了，很虚弱，又说了那么多话，感觉没什么力气了。
她轻轻的靠在小少年的肩膀上，喃喃的道：“不出去也没关系，这里这么黑，我就留下来陪你吧……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怕啦。”
“我身上真的会发光，你真的不想看一看吗？”
“没有人要我……”可能是菱一的唠叨起了作用，闷着头的少年终于出声了，声音很微弱，但是这里只有黑暗还有菱一的声音，菱一当然听得到。
她想也不想的回答道：“谁说的呀，那肯定是骗你的。”
少年动了动，菱一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起来，“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我要你呀！”
少年一愣，菱一凑近了，笑眯了眼，温柔的道：“你不是在等我吗？”
“你……”小少年轻轻的抬起脸来，然后眨了眨眼，长期在黑暗之中……突然看到一缕光线，他只觉得眼睛有点疼。
眼泪一下就弥漫了出来，明明被刺痛了双眼，可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眼睛。
“你……你真的会发光。”小少年呆愣着，眼睛都不眨，眼泪却滚圆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菱一伸手轻轻的抹掉了他的眼泪，“是呀，所以才叫你看看嘛，多好玩啊。”
他松开了身子，菱一趁机拉住了他的手，看向四周，“你看，都不黑了。”
小少年呆愣着，四周的黑暗好像都退开了，就像是惧怕着这唯一的光源，但他明明觉得刺眼，为什么却不害怕呢？
她身上的光明明很淡，并不刺眼……可她的笑容太过明媚，那种熟悉感，让他忍不住想哭。
菱一轻柔的帮他擦掉了眼泪，哄道：“别怕，我在的。”
少年愣住，菱一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光芒在她的脸上绽开，温暖无比，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少年愣住了，想了很久，看向菱一，有些迷茫，却是本能的开口道：“我叫……白白……”
话音刚落，一道飓风袭来，黑暗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黑暗浓烈得吞没了菱一身上的光，菱一咬牙撑着，少年本就团在一起，她索性张开双臂将少年紧紧的抱在怀里。
“你倒有本事……”阴沉冷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菱一只觉得背脊发麻。
少年也是浑身一抖，害怕得缩在了菱一身前，可是透过菱一瘦小的臂膀，他还是看清了，那是一个浑身黑衣，一脸魔纹，恐怖异常的男子。
黑色的眼眶，红色的眼珠……诡异无比。
“既然都在一起了，就都去死吧！”
一道黑沉沉的光线射了过来，少年眼睁睁的看着它冲着两人而来。
他想推开身上的菱一，可是却怎么都推不动，菱一手脚并用的将他整个抱住，在他耳边轻声道：“白白……别怕，我在的呀。”
黑色的魔气击打在菱一的背上，菱一身上的光源一顿，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可是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好像她早知道会这样，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甚至朝少年又露出了那眯着眼睛的明媚笑容来。
光线四分五裂，黑暗重新聚集了过来，菱一整个人随着消失的光线裂开。
她还在笑着，“别怕。”
然后消失无踪，黑暗中还回荡着她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啊？别怕，你不是在等我吗？我来了呀，我找到你了……我要你……”
“我……”少年突然站起身来，可站起来的他却突然长大了，变得和那个恐怖诡异的魔物一模一样。
他咬牙，眼泪却滚了出来，哽咽着道：“我……我叫白白……”
手中一动，几乎淹没在黑暗之中的最后一缕微弱的光线，像是一缕发丝一样轻轻缠绕在了他的指尖，明明只是那么微弱的一点点……
却是无比的温暖。
……
“白白，白白……”结界突然破开，菱一一大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整个人软趴趴的往后倒去。
红熹站得近，一把扶住了菱一摇摇欲坠的身体。
结界消散无踪，炽墨的身影还在空中，但是浑身僵硬着渐渐开始颤抖了起来，他无比高大强壮的身子开始一点点的消瘦下去。
渐渐的回到了菱一熟悉的那个身形。
“白白……”菱一不断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每喊一声，都觉得炽墨挣扎得越厉害，那些手上脖子上露出来的魔纹一点点的褪去。
终于，炽墨转眼看向了菱一，那双眼睛消去了诡异的红瞳，却还是黑沉沉的一片。
“白白！”菱一痛心不已，可是受伤太重，捂着胸口，满嘴血腥的道：“回来，别怕……师父在这的，回到师父这来。”
炽墨沉默着，看着菱一，许久，才轻声开口道：“师父，回不去了。”

第166章 第166个坑
“不不不……来得及的，来得及的。”菱一朝前爬了几步，想起身却没有力气，若不是炽墨保住了她最后一缕神识，她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我要杀了他们。”炽墨冰冷的开口，手上一直没有放开炽魔王，阵法也没有停止，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只差一口气了。
不能再吸取了，虽然炽墨能压制心魔，但是如果真的吞噬了亲族血脉，三百多条亲人的性命全背在血脉之中了。
如此沉重的罪孽背负在身上，放不下，心魔无法消除，总有一天卷土重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因果轮回……他将再没有机会了。
“白白，不要这样……你知道后果的，你知道的。”菱一忍不住哭了起来，多少次了……她苦苦哀求着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徒弟，她视若珍宝的徒弟们回来。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他们。”炽墨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执念，“师父，对不起。”
“白白，白白！”菱一眼看着他要动手催动阵法，狼狈的朝前爬去，“不要，不要这样！放过你自己，放过你自己！”
“你不是什么怪物，你不是什么药人，你不是没人喜欢，你不是没人要……”菱一哭得歇斯底里，“白白，还有我啊，还有我……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炽墨喃喃出声，眼中的泪水滚落下来，却是血红的颜色，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魔尊……有什么稀奇的，凭什么，凭什么为此生下我，凭什么……”炽墨抓紧了手中的炽魔王，因为这个动作，炽魔王碎裂的骨头都被捏得响了起来，也是魔族身体强悍，不然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再看甘夫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我不甘心，我就要毁了他们，我就要他们看着，他们筹备了一万年，让他们疯狂的……所有东西，所有希望，都被我夺走。”
炽墨一字一句的道：“我就要他们看着，要这天看着，他们生下来的小怪物，他们用来吞噬的血肉，也能反噬其主，也能……是魔尊。”
“不要……不要。”菱一喘息着，忍着伤痛，可炽墨在高空之中，她就算爬到了他脚下，也无法再触摸到他，“不是要你放过他们，只是别用这种方法……别这样，我是要你放过你自己，回来……回来，白白……”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炽墨说完这句话，别开了脸，再不看菱一，只喃喃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听到这句话，菱一呆了一下。
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意，一直这么在意自己曾说过的这句话。
“我不管，我不管……不论你是什么人，不论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我的白白……我说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你的道，白白……我会陪着你，没有……从来没有不要你。”
可炽墨再无回应，魔气自身上放出，阵法加速流动，阵中顿时一片哀嚎，菱一被阵法挡住，直接弹了出去，被红熹接住。
“白白……”菱一却不肯放弃，还是又朝炽墨的方向爬了过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你答应我的……”
她不管炽墨有没有听，大声的喊道：“你当初说过的，应我一个心愿……我已经许了愿了，你不能食言，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第一次放天灯的时候，你说过的……那个愿望，你会替我实现的。”
炽墨当初确实说过：师父姐姐，愿望告诉天灯不如告诉我啊，我来替你实现愿望。
“你知道我那时候许的什么愿吗？”菱一看着炽墨，一字一句的道：“我那时候的愿望……就是希望白白一生顺遂，安康无忧，让我可以陪着他，经历所有他经历的，不论是喜悦还是苦难，我们师徒都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白白……你答应我的……”
炽墨身上的气势顿住，他喃喃的道：“你那时候……就这么想了吗？”
菱一点头，不断的点头，“从你叫我师父姐姐那一刻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白白，从没有人要放弃你，我也没有，我从没有过要放弃你的时候，从没有不要你，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炽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抓在手中的炽魔王。
炽魔王只剩下一口气，却还嘲讽的笑了一声，迷糊着呢喃不清的道：“来啊，一起死……”
炽墨身上凌厉的魔气突然荡开，整个阵法红光闪烁，所有的人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喊，巨大的魔气和血脉之力形成了一个冲天而起的光柱。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菱一本就重伤，此刻哀伤不已，心神重创，如今看到炽墨催动阵法，血脉之力已成，天魔威势猛然压了下来。
红熹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跪倒在地。
菱一虽然没受到压制，可内心却遭受了无比重的重创，她朝风暴的中心伸出手，可已经看不清楚炽墨的身影了。
血色的煞气，浓烈的魔气将他包裹了起来。
“白白……”菱一凄厉的喊了一声，一口污血呕了出来，再也撑不住的倒在了地上。
炽墨被魔气风暴圈在了其中，身上气势攀升，一身天魔血脉已成，眼睛赤红的盯着炽魔王，炽魔王还有一口气，弯着唇角笑了。
“想我给你陪葬？做梦。”炽墨轻声开口，“你知道我最不甘心，最恶心的是什么吗？便是这一身血脉……这身肮脏的血脉，竟然是传承于你。”
“就算舍了这条命，我也绝不做魔族！”炽墨的眼突然坚定无比。
他一把甩开了炽魔王，炽魔王在风暴之中跌落……他却是利落无比的在双手、脖颈、双脚各割出了五个伤口。
伤可见骨，魔气和血液一起飚飞了出来。
“这一身血脉，我还你！”
炽墨催动体内的力量，将全身血液和一身魔气尽数逼出。
风暴更狂，整个炽魔王家族血脉的力量全数被逼出，就连炽墨的血脉也一样，血混合着魔气，混和着无比强大的力量，在风暴中形成了一个恶魔的鬼脸。
鬼脸呼啸着朝炽墨咬来，像是要再钻回他的身体之中，但是炽墨一声怒吼，“给我滚！”
这暴烈无比，甚至无法压制的力量被炽墨生生以自身意志力逼出，然后在他的反抗下，冲入天际，爆炸开来。
这个爆炸让整个魔界都动荡了起来，所有魔族躲在屋中惊慌不已，爆炸的红光在魔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黑沉沉的魔界被照耀得一片血红。
天上落下一阵血雨，又快又急，整个魔界都被染红了。
炽墨摇晃着落下地来，院中所有的人，没有一个是清醒的，除了乌阑，在这个空寂得没有一丝声音的王府，乌阑疯狂的笑了起来。
炽墨虚弱不已，只是看了她一眼，一身白衣都染成了血衣，血迹顺着脚步不断的落下，他摇晃着……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
他看出来乌阑要死了，嘴唇乌青，脸色苍白，中毒已深……无力回天了。
他走到小石头身边，伸手一点，小石头醒了过来，迷茫懵懂，什么都不知道，炽墨将她扶了起来，摇晃着一步步的将她带到了乌阑的身边。
乌阑的狂笑突然停住，一双本就鼓出来的眼睛恐怖无比的看着小石头，她长着嘴，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女儿……女儿……”
走近了，才听到她颤抖的声音，炽墨将小石头牵到乌阑身边，什么都没有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他拉着小石头的手，轻轻的放在了乌阑的手上。
乌阑终于拉住了女儿的手，她贪婪的看着小石头的脸，又哭又笑……最终还是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小石头也难得没有挣扎，只是呆愣在原地，任由乌阑拉着她的手。
炽墨摇晃着起身，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黑白分明……却是充满了虚弱和疲惫。
这一身血衣，拖着长长的血迹，一步步的走到了菱一的身前。
“师父……”炽墨虚弱的喊了一声，有气无力，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而在到达菱一身前时，一个瘦弱的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过来，拖着狼狈的身躯，之前红熹的匕首距离她的心脉只差一分，将她钉在墙上。
菱一破开结界的时候，她什么都看到了，为了从匕首下出来，她挣扎了许久……伤口被撕裂开来，最终心脉受损，才终于摆脱了那匕首。
施宁摇摇晃晃的走到炽墨身前，固执的看着他。
炽墨闭了闭眼睛，满是疲惫，“走开。”
他不看她。
“对不起……我……”施宁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顿了顿，才突然笑了，笑着又哭了，“如果我说，当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说出去，只是因为太害怕而露出了马脚，我……我真的是太害怕了，他会杀了我……”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道：“可是你不一样，你不论犯什么错，他都不会杀了你，他舍不得……而且你的伤很快就会好，所以……所以我才，我才会把事情都赖在你身上，我以为只要我们不死，总还有机会的……”
“不重要了。”炽墨开口打断了施宁的话。
施宁张着嘴，没了声音。
炽墨摇了摇头，无力的道：“我不在意了，早就不在意了。”
施宁突然抬头，“可是……可是……我在意啊，我不能不在意……我，我知道不可能，但就想问问你……如果没有菱一，如果那天她没来，是不是……是不是你就不会赶我走……”
炽墨幽幽的叹了口气，施宁拖着重伤的身体，肩膀到心口处撕裂的伤口十分触目惊心，血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炽墨还是回答她了，淡淡的道：“若她没来，你知道吗……我会把你关在密室之中，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之中慢慢死去，然后自己一个人离开。”
施宁脚步一晃，不可置信的看着炽墨。
“你能活到现在……”炽墨看向她，冷漠的道：“都是因为菱一。”
他说完，看向了不远处的菱一，哪怕施宁就挡在眼前，也挡不住他的视线，“你总说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我和你，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不会死，他是伤了后马上能痊愈。
可不代表他不疼啊？
不代表他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的一丝光明，得到的一丝善意，可转头……就变成了冷冰冰的诬陷，变成了刺在心上的利刃，变成了痛苦无比的折磨和惩罚。
相对于割肉放血，那种绝望……更让人深痛恶绝，她又知道吗？
炽墨不再回头，因为他早已经找到了那个，舍不得他受伤，不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护他，都会相信他，都会在乎他的人。
就算知道他伤了会很快好，就算知道他伤了不会死……也绝对舍不得，他受一点伤的。
他无视施宁，缓缓朝菱一走去，这一次，再没有什么阻碍了。

第167章 第167个坑
施宁绝望的倒在地上，死也没有闭上眼睛，那双眼睛还盯着炽墨的背影，可最终也等不回炽墨的回眸了。
炽墨终于走到了菱一身前，身体早已经虚弱不堪，猛然跪倒在地上，他缓了缓，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可他做不到。
于是认命的轻轻的点了点菱一的后颈，菱一幽幽转醒，看到炽墨的时候差点跳了起来……可一身的伤势让她只是动了动。
“师父……”炽墨喊了一声，菱一这才艰难的爬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炽墨。
他的手腕，脖颈，还有脚上还不停的流着血，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没有了半丝魔气，虚弱无比的跪在菱一身前，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竟然还勾着唇角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从今以后，他们便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菱一张着嘴，看着眼前血淋淋的炽墨，这该是他最狼狈的时候了，可菱一却看到了他最纯净最温柔的笑容。
像是真正的有阳光照耀进了他的眸子中，那光线温暖了纯净的黑，融化了那里面暗藏着的坚冰。
就像是那一年初见时……在黑暗的魔窟之中，她看着那个身穿白衣，干净明媚的少年自黑暗中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
阳光洒在他苍白的指尖，他看着那些跳跃在肌肤上的光线，然后露出了一个诚挚无比的笑容来。
这一刻，炽墨仿佛回到了年少时……
菱一想哭，可是又欣慰得想笑。
可她也笑不出来，脸上几乎都扭曲了，看着眼前的炽墨，心疼得痉挛。
这一身的血迹，这深可见骨的伤口，肯定很疼吧？
她急忙去袖子里拿药，颤抖着掏出药瓶子来，抖了好几颗药都掉落在了地上，好不容易倒出来一颗，忙朝炽墨的唇边喂去，颤抖着道：“没事……没事的，没事的……吃药，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药最终也没喂进去，刚喂到嘴边就滚到了地上，菱一又忙去倒，可是连药瓶子都拿不起来。
她吸着鼻子，害怕得浑身颤抖，炽墨的气息那么微弱，好像……好像下一刻就要没了。
药瓶子直接从手中滚落下去，摔了个粉碎……菱一绷不住哭了出来。
可也不等她脆弱，炽墨猛然朝她倒了下来，她伸手去接，却接不住这么重的力道，朝后一坐，才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身，稳住了身形，没有两人一起摔倒。
“师父……别怕。”炽墨的脸埋在菱一的肩窝上，微弱的低语道：“带我……回家吧。”
【叮！徒弟炽墨黑化值清零，恭喜宿主！】
【叮！徒弟炽墨人物剧情完善度100%，恭喜宿主！】
菱一都没怎么听清，只是喃喃的道：“好好……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说着艰难的扶着炽墨站起身来，炽墨说完话就直接晕了过来，菱一哪里扶得动。
摔了好几次，菱一每一次都将他护得好好的……再爬起来，艰难的将炽墨背在了背上。
炽墨虽然看着瘦弱，但是个头是几个师兄弟里最高的，如今意识全无，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了菱一身上。
菱一若还有点灵力和修为在身上，也不会如此吃力。
可她神识受到了巨大的损伤，施展禁术后还受到了灵力反噬，一身修为也全数无法调动，此刻也跟个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好歹还习过武，虽吃力些，却还是颤颤巍巍的将炽墨背了起来。
院中所有人都昏迷了，包括红熹……到处都是一片血色，菱一都不敢想，这些到底是谁的血……
那些被阵法吸走血脉之力的族人，都还没有死，包括炽魔王和甘夫人……都还留着一口气。
菱一吸了吸鼻子，坚强的背起炽墨，一步步的朝外走去。
魔界今日的天空是红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红的，在王府门外，却站着一个清冷高贵，纯白圣洁的身影。
菱一背着炽墨走过去，霄沂轻声道：“师父，让我来吧。”
他朝菱一伸出手，菱一却是退了一步，机械的摇头道：“不……我答应他，要带他回家，我要带他回去……回去……凌云谷。”
她像是失了魂一样，也像是没有了什么感知，重复着这句话，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霄沂沉默了一下，又挡在了她身前，“师父，让我来，你需要休息。”
菱一摇了摇头，往前走……霄沂又挡住了她。
她伸出手，一拳捶在了霄沂身上，那白净的衣襟上就落下了一个血印，可她也没什么力道，软趴趴的打了一拳，好像空洞麻木的情绪才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责问道：“你怎么才来？”
霄沂沉默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看着……”菱一哭喊着又朝霄沂身上捶了几拳，除了在他身上留下几个血印，没有一点力道。
“师父……”霄沂无比冷静的沉声道：“这是他的路，是他最终要做出的选择……没有人可以干涉，这是他必须承受的，必须经历的。”
可到底和上一世不一样了，炽墨的选择……完全不一样了，他全新的人生开始了。
菱一听了霄沂的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摇晃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站稳了，扶住了炽墨的身子，没让他掉下去。
她喃喃的道：“我知道，我知道啊……”
她不是怪霄沂，她怎么会怪霄沂呢？
她是怪自己，是怪自己啊！
若不是她当初为了教训炽墨，做出了赶走他的行径，炽墨不会埋藏下心魔……他不会那么害怕，他不会从内心深处开始恐惧……
他害怕，害怕菱一又会丢下他，又会不要他。
是她错了啊！
是她埋下的因，种下了今日的果。
她一直知道炽墨黑化值高，知道他心思重，知道他有此一劫，可是她从没有想过……却是因为她。
她没有当好这个师父，当初没有好好处理炽墨的事情……没有察觉他心中最恐惧的，便是被人丢下，被人嫌弃。
这都是她的错，是她这个当师父的错。
菱一摇了摇头，轻声对霄沂道：“对不起。”
为了她毫无理由打霄沂的这几拳。
她说完，又往前走，霄沂沉默了一瞬，几步追上了前，一把抓住了菱一的胳膊，菱一还没反应过来，他手中魔力一动，菱一便闭上了眼睛，软绵绵的倒下。
霄沂伸出手扶住了炽墨的身体，身子一侧，让菱一倒在了他怀里。
他冷声道：“那些孩子……”
顿了顿，他才接着道：“都杀了，炽家的人，全数送去流放之地，别让他们死了……就这么让他们以老迈之躯去最深，最危险，最黑暗的矿洞里挖魔晶……不足千年，谁都不准死。”
“是！”四周有应答之声，无数黑影窜向了王府。
霄沂顿了顿，又道：“将小石头和红熹带回来。”
又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霄沂一手扶着炽墨，一手揽着菱一，身影一闪已经不在原地。
……
菱一神识损耗严重，又抵挡了炽墨心魔一击，因此还遭受了禁术的反噬，几乎差点丢掉了小命，脑子一片朦胧之中，便觉得脑中有一道十分淡漠的声音轻声喊了几句。
“醒来。”
清冷淡薄的声线在脑中回响了三次，顿了顿，又喊了三声。
这声音每响起一次，菱一就觉得混沌的脑袋里似乎清醒了一分，她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四周都是温暖的水，安静祥和。
天空清透得像是一片镜子，她轻轻的坐起身来，身子竟然出乎意料的轻快。
她原本躺在宁静的水面上，因她起身的动作，水面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才将这天水一色的景象给荡出了几圈波纹。
除了满目透彻的蓝天，天水一色倒映着的水面，再没有其他……
菱一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单薄宽大的白色长衫，披散着头发，一身素净，而且身体轻快，不像是本体。
“是谁叫我？”菱一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意识境界之中的世界。
这地方实在太安静了，整个气氛也是安静祥和，若不是之前明明白白听到意识之中有人叫她，菱一还以为是出现什么幻觉了。
她没有等多久，那个清冷平淡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恭喜你，改变了炽墨的命运。”
“你是？”菱一四周看了看，这声音好像便是从这个空间的四面八方传来的，她好像明白了，于是道：“你是系统？”
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又淡淡的道：“如果这样你比较容易理解，那就是。”
“不是系统？”听这意思，好像很嫌弃‘系统’这两个字。
“吾乃这个世界在危机时刻，为了扭转时空所诞生的世界意识。”这声音虽听不出来任何情绪，也平淡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可总觉得，有点骄傲的意思？
“那你之前怎么不出现？”这么一说，菱一真的是有好多好多的问题要问啊，但是她还没张口，天道意识就打断了她的话，“听吾说便是，时间不多，不要插嘴。”
“……”好吧，菱一默了。
“天地化分便有清浊二气，便如世间万物，有正有邪，人心有善有恶，世界循环，生死轮回，天道包容世间万物，便是如此。”
菱一想了想，忍不住道：“不是说没什么时间吗？你还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那声音又沉默了下去，菱一想估计是被噎着了，果然等了一会儿，声音又平静的响了起来，“总之，这世界人心黑暗，污浊之气日益强壮，代表正道的浩然正气逐渐衰退，致使正道势衰，天道规则无法容纳吸收那么多的负面能量，于是诞生出了恶。”
“这个恶，便是叶清澜身上的天道系统。”世界意识似乎微微叹了一声，“它以毁灭世界，建立新秩序为目的，从外界召唤了叶清澜，以天道系统为名，发布任务，搅乱世界循环，破坏气运之子的命运，使得世界大乱，天道规则崩塌，借四族大战毁天灭地……”
菱一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不再打岔，天道系统接着道：“那时霄沂不知为何还能保留一丝清明，于是在婚礼上元神自爆，爆炸波及叶清澜，那恶也受了重创……世界规则便借此机会挣脱桎梏，回溯时光，并诞生出了吾。”
“而吾，找到了你在三千界游荡的神魂，并带了回来，作为变数来改变这一切，我便寄居于你的体内，因为时光回溯后，天道便是以恶为主，吾被压制不得苏醒，只能传达你最简单的信息。”
说完，它顿了顿，才道：“你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菱一的眼亮了亮，“那你……为什么选中我，是不是我也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天道的亲闺女。”
这次它并没有沉默，很快的道：“吾没有闺女。”
“只是因为时间紧迫，能量不足，你死了数千年，却因为凌云谷的招魂咒而灵魂不灭，肉/身未腐，招你回来，最省事。”
“……”
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有点想罢工。

第168章
“我还该做点什么？”菱一想到了这世界意识之前说炽墨的命运改变了，于是习惯性的道：“是改变我几个徒弟的命运？”
世界意识回答道：“他们几人都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们的命运和气运可以增强整个世界的气运和底蕴，可若要以正压邪，却不能全靠他们。”
菱一又有点不明白了，“那……你告诉我他们的黑化值了什么的，是有什么用吗？”
“他们若不脱离恶天道所布下的命运，四族大乱，战争带来的会是更多的负面情绪，会是更污浊的黑暗气息，这些都会增长恶的力量。”
“世界万物造就了这一整个世界，这个世界包容万物，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但草木无情，山石无心，人乃是万物之灵，可如今人界权益熏心，这万年来人界修士早已经是乌烟瘴气，人人都受到了这污浊之气的污染，变得自私、贪婪，修士都是如此，更何况构筑起人族基本的凡人界？”
世界意识本该是无情无心的一抹意识，可它的语气却渐渐凝重了起来，语气沉沉的叹了口气，“本该是人心清明，道心坚定，为四族之表率，可如今不仅四族动乱，人界修士更是明争暗斗，人心都有恶有善，本该是相生相克，互相消除……可人界如此风气，如何压得住这个世界的恶？”
它突然顿了顿，问菱一，“吾如此说，你可懂了？”
菱一有些懵，认真的想了想，这世界意识说了一大堆，她倒是能听懂，可她不是问还需要做什么吗？
她点了点头，又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想要恢复世界意识，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甚至凌云谷几个人可以做到的事？”可菱一自小悟性也不算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是整个大环境，甚至说……四族的事情？”
“你们造就了世界，可能毁灭世界的……依旧是你们。”世界意识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菱一还是不太明白，究竟该怎么做，但是她却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世界意识这一句话。
她道：“那能拯救世界的，自然也是我们。”
它顿了顿，仿佛有些话不能开口说出来，于是沉默了一瞬，又道：“还有叶清澜，她受恶天道庇佑，于你们不公，甚至能以天道规则之力无声无息的束缚控制任何人，我曾在你识海之中种下一颗种子，使你不受其影响，上次你遭受天谴，心中对天道不公生出了几分愤恨，这颗种子为了抑制你生出心魔，在天威下泄露了力量，因此被恶天道所发觉……你要小心叶清澜。”
“她果然，没那么容易死啊……”菱一想起上次因为杀了叶清澜引起的十万天雷，还有那时候霄沂种种言行不和的奇怪行为，明白了。
那时候确实……她心中不忿，甚至有了逆天的念头。
可很快就被识海之中尖锐的疼痛给打断了，原来是生了心魔。
“吾力有不逮，更何况世界有其运行规则，吾乃此间世界生出的意识，也绝不会违反世界规则，很多事情便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更不会指示你该如何行事，否则便与那恶天道以系统的名义发表任务，让叶清澜不分善恶是非去执行是一样的。”
说起这个，这个世界意识的声音又生出了几分骄傲。
看来是真的很看不起恶天道的种种行事了。
“吾只能告诉你，一切全凭本心。”
菱一叹了一声，原来一直答非所问的根本在这呢？
说这么多，绕来绕去的云里雾里的什么都要她自己猜，难怪呢。
不就一句：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早说啊。
菱一讪讪的挥了挥手，“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醒来吧。”世界意识最后这一声，像是在梦中，又像是响在了耳边，也像是炸在了脑子里，菱一之觉猛然掉入一片黑暗之中。
失重感让她无所适从，待她终于感觉到落地时，身体一动，猛然睁开了眼睛。
“师父，你醒了？”霄沂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不似平日里那般的清淡。
菱一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精致的脸庞，他像是有些高兴，眉宇舒展开来，可眼神与她一接触，便又有些踌躇，本是第一时间凑过来关怀的，但是看到她后，雀跃的情绪又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甚至一开始想伸手来拉住她的手，也只伸到了一半，就丧气的放下了。
“师父，没事了吧？”霄沂小心翼翼的打量菱一的神色，看她有些迷茫，才又温和一笑，“你都睡了四天了。”
“啊……”菱一有些惊讶，她觉得她明明只是刚昏迷，然后和那世界意识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她的嗓音有些干哑，霄沂忙从一边的小桌子上抬起一碗灵蜜，“师父，先润润嗓子。”
菱一受的伤都在神识上了，行动倒也没有阻碍，只是身上有些无力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霄沂将碗递到她的手边。
“我没事，你放心。”菱一忍不住轻轻的笑了，接过碗来几口便喝了干净，霄沂很快又将空碗接了回去放好。
她倒是第一次见霄沂这样小心翼翼的，甚至说得上有些讨好的意味了，应该是之前自己冲他发脾气，吓到他了吧？
霄沂自从长大后，变化确实有些大，当年才到凌云谷时，那小小软软的一团，乖巧懂事，独立又温和，学习能力超强，还非常的自律，简直是凡事不用操心……
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可也正是因此，菱一感觉他仿佛从一开始便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一直在这条路上独行，从不与人解释，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和了解。
没想到自己毫无缘由的责怪了他一通，反倒是让他有了些心里坎坷，倒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多了些烟火气息，将这一身与凡尘俗世格格不入的仙气压下了一两分。
让菱一感受到，霄沂到底还是有些依赖她的，并不是长大后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并且一意孤行的样子。
“师父？”霄沂试探着喊了她一声，菱一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菱一看着他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样子，心中一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自小不太喜欢和人亲近，有时候菱一伸手摸他脑袋他偶尔会避开，避无可避了就会一脸凝重的神情。
今天却是十分乖顺，低着头让菱一摸了个够。
“你啊，心思不要太重了。”菱一叹了一声，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的事情我道歉，那时候我气急攻心，脑袋也不清醒，对你说话是重了些，你不要在意。”
霄沂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然后弯着唇角笑了笑，“我并不在意，更何况师父心情不好说我几句，也是应该的。”
本来这事他便是从头到尾都知道，也一直只是在一边看着而已。
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敢多做什么。
谁又知道若是贸然插手，会引起什么变数？
本来炽墨已经被菱一教导得很好了，霄沂也觉得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更何况……这是对炽墨的一种历练，是他必须要做出的选择，该是他自己发自内心做出的选择。
谁也无权干涉的。
可当看到炽墨流干了一身热血，只为去除魔族血脉……看到菱一撕心裂肺的样子，他也十分难受。
那天菱一背着一身是血的炽墨从那一片血色之中走出来，炽墨的血在他们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那一幕，霄沂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他一直以来都只想让菱一做回那个凌云谷的大师姐，每日无忧无虑在谷中生活，不要被这世间污浊所沾染。
所以他也好，炽墨也好……甚至舜华和席子语，他都一直在防备着，防备着他们可能将菱一拖入深渊，让她痛苦，让她受伤。
他想让他们自己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不论如何都不要牵扯道菱一，可却忘了自从菱一出现在他们世界里的那一刻……这命运就早已经牵绊在了一起。
不论他们会不会拖着菱一一起沉沦，菱一都再也无法做回那个山谷里天真烂漫的姑娘了。
或许这便是她的道，是她成长道路上必须经历的。
“师父，是我错了。”霄沂认真的看着菱一的眼睛，认真的道：“以后不论什么事情，我们都与师父一起。”
【徒弟霄沂黑化值下降30，当前70，请再接再厉。】
他突然这么认真，菱一满是感动，但这世界意识的提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实在是很破坏气氛。
菱一笑着点了点头，“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不是很早就说过了，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事情，咱们都会在一起的。”
说着，伸手屈了屈手指，笑道：“你忘了，我可是答应过，会一辈子都在你耳边唠唠叨叨，叽叽喳喳，烦到你耳根生茧的。”
霄沂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自己才重生不久……想起上一世的命运，心里实在有些疲惫和脆弱，菱一那时实在太过温和美好，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些亲近的感情来。
所以和菱一说过自己命犯七杀，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其实不过是有些自暴自弃而已，那时候是什么心思呢？
虽然不太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可大概就是想听菱一说些好话安慰安慰他而已。
可菱一言出必行，这十来年……一直一直，都在他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在。
那些话，本当做一句玩笑罢了，可他却也一直一直都记在心里。
“对了，席子语和舜华呢？怎么不见他们？”菱一巴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想起来这两个被卖掉的徒弟，“你……不会把他们罚得太重吧？”
霄沂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僵。
菱一盯着他，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
“嗯？”
这一副有情况的样子，到底能不能让人省心了啊？
不是说好了，一直是乖巧可爱，不要人操心的吗？
大师兄喂！

第169章 第169个坑
魔宫的尊主之位空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终于迎来了天魔血脉的继承者，迎来了魔界翘首以盼的魔尊。
整个魔界为之沸腾，魔域中心城虽然一直都很热闹，但近几个月热闹得就没停过，四面八方的魔族都赶来魔域中心朝拜魔宫，虽然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却也觉得知足。
魔宫建在整个魔域中心城的位置，是整个中心城的地标性建筑，无数的魔族每日在外跪拜，可谁又知道这魔宫因为长期空荡，管理松懈加上魔界资源贫乏，所以很多地方长时间以来也就没有好好保养过。
除了一些主殿，大半偏僻些的宫殿全都损坏严重。
魔尊归位之后，整个魔宫上下，甚至是几大王族合力开始翻修整个宫殿，这是一个大工程，耗时耗力，召集了大量的人力财力，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也才完成了大半。
所以如今魔宫里每天的修建都进行得如火如荼的，虽然霄沂住的主殿看不到这些情况，但菱一怎么也没想到，魔宫竟然有那么多地方需要修缮。
绕过主殿后，这些魔族的工匠大多都光着上身，糊墙搬砖忙活得满身大汗都顾不得擦上一下，魔族崇尚力量，所以他们大多长得高大强壮，满身肌肉，还喜欢在身上保留一些魔族的象征……
比如鳞片，魔纹……或者是黑乎乎的胸毛。
总之十分粗犷和不拘一格，处处展露出狂野的气息。
菱一看着满院子肌肉贲张的高大魔族，身上那些魔纹和鳞片几乎都随着肌肉在跳动！
她忍不住噎了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而被霄沂吩咐领着她来的红熹已经见惯不惯了，还十分骄傲的笑道：“怎么样？咱们魔族的男子强壮吧？是不是一看就特别有力量，特别有安全感！”
菱一张了张嘴，本想礼貌性的附和一声的，没想到一张嘴打了个嗝。
这就很尴尬了。
她忙点了点头，避开了那些强壮又紧绷绷的肌肉，忙道：“快走吧。”
站在这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红熹笑了两声，一边带着菱一往前走，一边笑话她，“你们人族啊，就是脸皮薄，这有什么的嘛？”
菱一连忙摇头，表示无福消受。
一想霄沂成了魔尊，以后就要混在这一群肌肉男之中……莫名觉得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可就算是炽墨，好像也和这种风格完全不一样啊？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菱一完全无法想象，像是炽墨和霄沂这样一身清辉，皎皎如月的人混在这群人之中，那该是怎样一副画面啊？
原本以为是一种格格不入，完全无法相融的两个极端，但是当菱一看到席子语和舜华两个人混在其中时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啊……原来是这样的。
竟然没有觉得违和。
席子语和舜华两个人被霄沂训斥了之后，就被送来搬砖修宫殿了，修为全部封住，每日和这些魔族的工匠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干活……没有任何特殊的待遇。
本来是要在接回菱一后，就打算帮他们弄回来的，可没想到菱一一躺就是几天，霄沂一直守着，便将这两人完全抛在脑后了。
菱一又偏偏这个时候想起他两来，霄沂瞒不下去就如实说了，菱一就说什么都要亲眼来看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舜华和席子语都脱掉了外衫，衣摆扎在腰带里，好歹是没有像魔族的工人一样直接脱了上衣，但是穿着的这一件单薄的内衫，也是衣襟大开的挂在身上，摇摇欲坠……很是有些放荡不羁了。
两人虽然被封住了修为，但体力还是比凡人好一些，倒没有弄得太狼狈，只是衣衫凌乱了些，身上也沾了不少灰。
舜华这时候正在搬运砖块，两手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在木板上整齐的码放着砖头，一般人一次性搬十个，那么他只要能往上码住了，他都能搬。
菱一远远站着看的时候，他们似乎正在进行什么打赌的活动，席子语甩着衣摆叫得十分欢畅，“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今日再加十块，足足百块砖头，觉得能搬的往这下注，觉得不能的往另一边下注……”
人群一阵热闹，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三四个人一起往舜华抬着的木板上码砖头，舜华虽然岁数不小了，但其实还是个青年模样，身板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长大了，也比几个师兄弟矮上那么小半个脑袋……
而且身形还似少年，脸颊虽精致俊美，却是满满的少年感，看着还有几分稚嫩，直接就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身形单薄，腰身细长……不是什么高大强壮的人。
可如今那砖头码得都超过他的脑袋了，远远看去，完全看不到他的人，只看到一堆小山一样的砖头。
“今日能搬和不能搬已经是一赔四了啊！三二一，买定离手，停止下注！”席子语待砖头放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小锤子，在一边的石头桌上捶了一下。
然后得意的拍了拍舜华的肩膀，眉宇飞扬，十分得意的道：“师兄，看你的了，让他们好好瞧瞧咱们的实力！”
“……”舜华有些无语，抬着一百块砖，倒也没见他怎么吃力，但额上的青筋还是崩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席子语给气得，他道：“你就不能好好做事吗？”
“我这也是为咱们两今晚的晚饭打算啊？”席子语斜眼看了看押注的银子，眉飞色舞的道：“今晚不想吃烧鸡了？”
舜华默了，席子语再接再厉的道：“你不知道这魔界的肉有多贵啊？师兄啊，你可不知道你有多挑嘴啊？我为了你能餐餐吃上好肉，我容易吗我？你竟然还嫌弃我不务正业！啊……我觉得我的小心心受到了伤害……”
“得了吧你。”舜华无语，可又想吃肉……吃人嘴软，哪怕傲娇如他，也不得不低头。
鬼知道才来那几天是怎么过的，他们因为被霄沂封住了修为，没法拿出乾坤袋里的东西，就跟着这些工人吃喝了几日……
魔宫给准备的饭菜，倒也没克扣什么，但是想餐餐吃肉吃到饱怎么可能？
而且这些人个个都食量惊人，每日那点肉哪里够抢的？稍微慢上一点，就只能啃馒头配水吃个饱了。
他们二人初来时自持身份，不愿去争抢，那多难看啊？多不体面？
岂不是让霄沂在暗处看他们笑话了！
所以愣是啃了好几天的馒头，吃得舜华面露菜色，两颊都肉眼可见的瘦下去一圈，直接是看到馒头就眼神涣散，面露惊恐……
还是席子语脸皮厚，不想吃馒头了就开始想办法，和工人们打闹成一团，从一开始的口头打赌，到慢慢的下注引诱，直到现在直接聚众赌博，开盘当庄家了！
可到底算是靠实力吃了顿饱饭了。
舜华一想起美味的烧鸡，酱猪蹄……眼睛就冒光，浑身充满了力量，哪怕修为被封住了，他也是健步如飞，抬着一百块砖头脸不红气不喘，雄赳赳气扬扬的就像是上战场一样……
然后在门口看到了菱一，差点吓得将木板都给甩了出去，小山一样的砖头抖了几抖，愣是没掉下来。
他惊叫了一声，“师父！”
给舜华加油的，打气的，说丧气话打算让他失败的本来围了好大一圈，这时候突然一安静，舜华还抬着砖头没反应过来呢，席子语直接快到整个都成了一道白影，飞快的就奔了过去。
差点还将舜华给撞翻了。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席子语一把扑了上去，力道看着很大，但其实在他接触到菱一的时候，就放轻了力道，感受到菱一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他甚至还扶了扶菱一的身体。
可外表上看却是一把将菱一抱得几乎找不见身影了，只听得他一声胜过一声的哀怨腔调，“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师父……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多想你……每天都担心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好啦，我不是没事吗？”菱一觉得好笑，席子语动作太快了，她受着伤反应没那么及时了，就没能避开，叫他抱了个满怀。
但席子语看着孟浪，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双臂揽住了菱一的肩头，脑袋搭在菱一身上，其实身子并没有完全贴过来，倒没有让菱一觉得冒犯，反而被他一声声的哭得有些心软了。
“师父，这都多少天了，因为弄丢了你，我心怀愧疚，在这自我惩罚，要是找不回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大师兄打我我都不敢反抗，恨不得他再罚得重些才是……师父，你看，我是不是都瘦了？有没有影响我的俊美帅气？”
菱一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好笑，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样都是最帅最俊的那个，好了吧？”
舜华这时候才稳稳的将砖头放下，席子语这一声声哭得，简直让他想打人。
“差不多得了啊？我还喘着气呢？”说着话，两步上前将席子语给拉开，这才将菱一给解救了出来。
“老不修，就会趁机占便宜。”舜华瞪了席子语一眼，“你还苦呢？你每天不知道过得多春风得意，出力的事情全是我做的好吗？”
“嘿嘿，我知道师兄最好了。”席子语故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不过你竟然是师兄，就不要那么孩子气嘛，跟我一个师弟争什么？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为这点小事吃醋，身为师兄……不应该了啊？”
几日没见，菱一觉得席子语的这张嘴，是不是越来越毒了？
他竟然毫无所觉，不顾气得差点七窍生烟的舜华，忽略舜华那一声，“谁吃醋了！？”
竟然还转过头对菱一一笑，眨了眨眼睛道：“师父，我说得对吧？”
菱一有些没眼看，本以为他们在这吃尽了苦头，被封了修为，虽然体力还是比一般人好些，但到底是做力气活……他们以前在谷中，最多也就是砍砍柴，上山摘点野菜，给菜园子松松土……
在凌云谷之前，甚至说声娇生惯养也不算错。
如今被霄沂弄来搬砖修宫殿，肯定是又累又委屈，还伤自尊，没想到啊！
席子语果然是在破庙幻境之中见识得多了，当真是不论在什么环境里，只要他在，绝对都能混得很好啊！

第170章 第170个坑
之前霄沂说过炽墨的身体并没有大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霄沂还亲自去看望，菱一就也跟着去看了一眼，看炽墨躺在床上苍白无力的样子，心里有些喘息不过来。
总觉得满眼都是他鲜血横飞，一步步拖着血脚印走到她身前时的模样，那时的他……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情？
菱一觉得这屋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所以才非要找了个借口去看席子语和舜华。
两人是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等到了菱一来解救了他们……在菱一的监督下，席子语将这几日赢来的魔晶全都退给了这些工匠。
这些工匠赚的都是辛苦钱，赌博不是什么好习惯，席子语一张嘴能说会道，忽悠这些人轻而易举，更何况他们虽然被封了修为，但是实力跟这些工匠根本也不在一个档次，如此赢来的钱……怎么用得安心？
不仅将赢来的钱还了回去，之前用来买肉吃的那些也都还了回去。
不过菱一为两人解了体内的封印，他们能使用乾坤袋了，倒也不吝啬了，自己填补着将用了的魔晶都全部退还了。
之后就高高兴兴的缠着菱一给他们做了一顿大餐，胡吃海喝了一顿，才觉得满足，又听菱一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两人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席子语大叫一声，“好哇，大师兄越来越狡诈了，太阴险了，明明知道师父没事，竟然不告诉我们！叫我们这几日担心成什么样了？”
说着还捏了捏舜华的脸，虽然被舜华拍开了，但是他还是夸张的道：“看看我们二师兄，都饿瘦了！”
菱一笑得无奈，舜华也嘀咕道：“就是啊，借此机会教训了我们一顿不说，还罚了我们那么多天……结果原来都是他的手笔。”
“他教训你们是应该的。”菱一摸了摸舜华的脑袋，顺了顺毛，笑道：“难道咱们这次魔界之行还不够他教训的。”
说着，菱一不由得扁了扁嘴，“别说你们了，我也被好一通教训呢。”
三人杵着脑袋，顿时愁眉苦脸，异口同声的道：“大师兄（小沂儿）太凶了。”
……
菱一跟着席子语和舜华两人插科打诨的混了一天，心情轻快了不少，就连神识上的伤也觉得松快了不少。
看着天色晚了，两人非要将她送回房间，好一阵叮嘱她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不要操劳，硬生生的打断了菱一想要去看看炽墨的行动，答应他们会好好休息，绝对不会再乱跑了，两人这才离开。
只是两人搬了那么几日的砖，如今修为回来了，又知道一切都是霄沂暗中策划忽悠他们的，心里怎么也咽不下去这口气。
“我堂堂鬼王，难道会怕了他魔尊？”席子语拍了拍胸口，对舜华道：“二师兄？怎么样？你可是要一统妖界的人，不能怕了吧？”
舜华本来性子就直爽，有些小暴躁，哪里经得住激，当即道：“我会怕？”
“走着？”席子语使了个颜色，舜华自信的点了点头，两人本是要回屋休息了，毕竟劳累了好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一番……
可这会儿也不急着休息了，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于是朝着炽墨的住所去了。
听说霄沂一整个下午都守在那。
舜华哼了一声，不满的道：“他居然这么好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席子语表示赞同。
……
魔宫本就以黑色为主，魔界天色阴沉，所以魔宫的宫殿里，若是没有点上通亮的灯火，那么整个宫殿都会显得十分阴沉。
这种阴沉诡异的气息好像才能代表魔界一般。
炽墨所在的侧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本已经是深夜，可却没有点灯，没有一丝的亮光透出来，整个院子也没有任何人影，气氛安静得诡异。
霄沂静静的坐在房间的屋内，桌上点了一朵小小的魔火，照亮的范围也就桌子那么宽，其他地方都隐在黑暗之中。
炽墨本该还昏迷不醒，但床铺之上却空无一人，而霄沂闭着眼睛，表情淡漠，一点也不紧张和惊讶，像是在闭目养神。
直到隔壁浴室传出来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霄沂才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推开了门，浴室里也是暗沉沉的，但适应了黑暗的霄沂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室内的一切。
地板上全是暗色的血液，新鲜的，带着一股让人不适的腥味，这血一点点的自黑暗之中流淌出来，从屏风下一点点渗透了过来。
霄沂好像看不见一样，丝毫不嫌弃，踩着这一地的鲜血绕过了屏风，大浴桶里是一种颜色极为诡异的液体。
混合着血液，显得鲜红异常，但这鲜红又不似血那般，好像只是掺杂了血液，颜色却更加的鲜艳。
满满一桶，红得触目惊心，所以炽墨白皙的肌肤在这黑暗和血红的世界里，显得十分突兀，他无力的靠在浴桶之中……那鲜红的液体刚好没过他的胸口，所以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脖颈上那道十分深的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趋势。
甚至可以说……血一直都没止住。
手脚虽然埋在了水中，却也可以想见，那几道伤口的情况和脖颈上是一样的。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霄沂冷静无比，站在屏风边上，淡淡的开口道：“血脉是天生的，不是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就算你流干了身上的血，再生出来的血液，一样带着魔族的血统……”
一身的魔力可以祛除，血脉之力可以抵抗，可以丢弃，可身体里的血液……却是无法摆脱的。
不论是什么人，是神还是魔，都不能摆脱这一身血液。
炽墨闭着眼睛，脸色太过苍白，黑暗中只觉得那羽扇一般的睫毛微微一颤，几乎融在了黑暗之中，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要当魔族。”
“这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霄沂看着他。
炽墨似乎感受到了这认真的视线，幽幽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眸光清亮，无比透彻，仿佛一提起这个，原本虚弱的眼神就隐隐发出了光彩。
他道：“重要，斩断自我，才得以新生。”
“何为新生？”霄沂问。
他答：“心随光明，一往无前……”
“光芒灼人，只可远观。”霄沂走近了一步，走到了浴桶边上，似乎是要将炽墨的神情看个清楚明白。
炽墨顿了顿，却不是犹豫，只是仿佛笑了，在黑暗之中，这笑容却是璀璨无比，眼若星点，隐隐透亮。
神色却是坚定无比的回答道：“九死无悔。”
霄沂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对视着，谁也不曾让步……
许久，霄沂似乎扬了扬唇角，笑了，“炽墨，你找到了你的道。”
炽墨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似乎没想到……这就是所谓的道？
他有些迷茫，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又变得坚定起来。
“若这便是道。”炽墨闭上了眼睛，声音也渐渐有些虚弱，可语气却是轻快无比，带着几分欣喜，道：“那便是我心之所向。”
霄沂叹了一声，“心之所向，就是道。”
炽墨再没有回应，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浴桶里的鲜红的液体开始如同开水一般的沸腾了起来，室内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味。
霄沂皱了皱眉头，看到炽墨的伤口明明因为他强大的愈合能力在快速的愈合，可这香味一弥漫起来，血水之中仿佛有什么抑制住了这股血脉天生强大的能力。
那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刚开始愈合了一点，却又无情的崩裂开来……甚至比之前更深，更重了。
霄沂这才明白，那伤口四周，层层叠叠的像是一块块的血痂是怎么来的了。
就是这伤口反复愈合又被不停的撕扯开来而形成的。
“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真的是有死无生了，还不想让师父知道吗？明日一早她定会来看你，你还能瞒多久？”
霄沂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炽墨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想理会，还是已经没有了力气理会。
等到霄沂离开，炽墨也仿佛陷入了昏迷之中，黑暗里一道黑影闪过，屋内唯一的一团魔火也熄灭了。
阴风一过，屋内角落已经站了两个小心翼翼的身影。
席子语捂着舜华的嘴，带着他朝窗边而去，无声的在他耳边道：“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杀人灭口的。”
两人仿佛是看到了命案现场一般，舜华折腾了许久，才将席子语捂在他嘴上的手给扯了下去，本想说话，还没开口席子语就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又要来捂他的嘴。
舜华忙自己先捂住了嘴，然后这才学着席子语，无声道：“怎么办？大师兄把白白搞成这样了，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师父啊？”
席子语点了点头，“先走再说啊！”
于是两人龟速朝着窗边移动而去。
而舜华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直，席子语背着窗口，一直面对着舜华，怕他突然出声。
他全身戒备的看着舜华，然后后退着摸上了窗口，准备逃走，只是窗口没摸到……摸到一只柔软的，上好的锦缎的鞋面……
再看舜华僵直的身体和惊恐的表情，席子语不信邪的往上又摸了摸……
衣料是真的好，还有……笔直、紧实、十分有力的小腿。
嘤~师父救命！

第171章 第171个坑
“大……大师兄……”
席子语哭丧着脸转过身，果然是霄沂十分悠闲的坐在窗台上，被席子语摸到的脚还十分惬意的放在窗台上，长腿微微曲着，端得一副好姿态。
魔界阴沉，但是一身素衣的霄沂就恍若一轮明月。
霄沂微微挑眉，神色淡淡的道：“来就来了，怎么还翻窗呢？”
“我……大师兄，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席子语默默的缩回了手，往后一伸，将身后的舜华给拉到了身前，然后自己躲在后面，还对舜华道：“是不是？二师兄，我们没看到大师兄把白白给弄死了。”
“……快闭嘴吧。”舜华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席子语紧紧的抿住了嘴，霄沂将腿从窗台上放下，轻轻一跃下了地，两人急忙让开，一左一右的跟上。
霄沂一边往屏风后走，一边道：“既然来了，帮了忙再走吧。”
省得他正愁不知道去哪找帮手呢。
说罢，看回头看了眼两人，舜华嘛，妖力醇厚，还行。
席子语虽然性子不靠谱，但是鬼王之身，修为深厚，一身鬼力倒也算和炽墨的魔力融合，两人虽都是修的正统道法，但因为自身原因，也不怕被魔气污染。
总的来说，勉强可以。
只是霄沂这一眼，在两人眼中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这一眼，看得舜华一身汗毛倒立，动物对于危险的警觉性叫他浑身难受，只想转身逃跑。
席子语更是哆嗦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冰凉的气息自脚后跟直窜向天灵盖。
他忙扯了扯舜华，又拿出对付菱一那一套，哭唧唧的道：“大师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放过我们吧！”
可霄沂不吃这套，只是哼笑了一声。
这一笑更不得了，席子语忙将舜华往前推，耍赖道：“都是二师兄啊，是他非要来的，也是他说了……大师兄守了白白一天，肯定不安好心，要来拆穿你的真面目……还说他堂堂未来妖圣，是绝对不会……嗷呜……”
话没说完，已经被舜华一把捏住了脸，舜华脸色铁青，只差七窍生烟了，扭着席子语的脸丝毫不放松力道，骂道：“就你能说是不是？我是没张嘴是怎么着？就你话多是不是？看给你能的，一次两次的，能不能不要那么没出息！？”
哎呀，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他堂堂鬼王不会怂，更不会害怕魔尊的。
怎么别人只是看了一眼，看他吓得这熊样！
“二师兄快放手，我英俊貌美，人见人爱的俊脸……”席子语哀呼几声，叫得十分热闹，“要是捏坏了，师父可得心疼死了！”
本是漆黑寂静，带着几分恐怖的屋子，自从二人进来后，可就真的是热闹得不行，完全没有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行了，别闹了。”霄沂在浴桶边上停下了脚步，随手一挥，几朵魔火绽放开来，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
这屋子一亮，更觉得恐怖……满眼都是腥红的液体，像血，可又太过鲜艳，满满一桶，还不停的顺着桶的边缘溢出来。
地板上黏黏答答全是这腥红的液体，一股甜腻到让人心中发堵的气息还有血腥味，叫人十分难以忍受。
席子语和舜华顿时噤了声，皆是满目震惊，又有些踌躇的看向了霄沂。
舜华这时也不开玩笑了，看着霄沂道：“白白他这是怎么了？”
席子语难得安静下来，脸色多了几分凝重，眉头微微皱在一起，看着桶中半昏迷过去，十分虚弱脸色苍白的炽墨。
想到那年，炽墨带着他在昆仑山四处游玩的光景，那时他还是一个笑起来意气风发，明媚阳光的少年呢。
如今却……
霄沂将炽墨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之前菱一就跟两人说过，于是也并不难理解。
只是霄沂叹了一声，道：“血脉之力已除，可这一身血液之中带着魔族的血，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太过倔强，本没有了魔性，这血脉徒留下可以快速愈合的能力，甚至能说是疗伤圣药，可活死人，肉白骨……可他偏偏不想要，说不要，便要除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可哪里有这么简单。”霄沂看向炽墨，若是以前他绝不会管的。
可如今他为了挣脱命运，为了抗争所谓的天道，他自愿入魔……本是没这个必要的，可他就是要做得这么绝，就是要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
既然生下来就是天生仙胎的命运，那他就偏偏要当一个魔头。
经历过了这些，也看到了炽墨除去浑身血脉之力，丢弃作为一个魔族最尊贵血脉时的样子……
他无法无动于衷。
他是在抗争命运，炽墨又何尝不是？
霄沂沉默了许久，舜华和席子语互看了一眼，舜华如今沉稳了很多，虽还有些小暴躁，可十来年的相处也不是假的。
他们虽各自的境遇不同，却不是无情无心之人，还有菱一作为他们的羁绊，他们便是师兄弟……
“大师兄是知道如何能帮他吗？”舜华看着霄沂。
霄沂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办法，可我一人却做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舜华和席子语，道：“明日一早，师父一定会来看他，他如今的状态瞒不住……我和他都不想让师父担心，所以今夜……一定要解决了这件事情，只是我也不勉强你们，大家一路走来都不容易，可若要帮他，你们……甚至我，都要折损一半修为，还有千年寿数。”
舜华和席子语都是一愣，二人现在巅峰的实力都是渡劫期的老祖了，千年寿数倒不算什么，但若损了一半修为。
席子语如何镇压冥界？他成鬼王之身，神识也早已经融入了整个冥界，所以一个不慎，还要受万鬼噬心之苦，性命不保。
舜华的复仇之路……岂不是又遥遥无期？他这一身修为，全是族中长辈以命换来的……
就算是霄沂，难道又容易？刚刚即位魔尊，魔界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若是此时修为有损，谁又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两人有一瞬间的犹豫，霄沂也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也不是全无坏处。”霄沂接着开口道：“若是成功了，他这一半的返祖魔神之血，会融入我们自身，他这血脉……你们也见识过了，虽然一分为三，威力大不如前，起码受伤时还能好得快一些，我们三人如今都非人族了，妖魔之辈，本就同根同源，吸收炼化这魔神之血，也容易一些。”
如果是菱一这种灵力精纯的人类，吸收了这魔神之血，便会走火入魔，轻者神志不清堕入魔道，重者性命难保。
所以霄沂才会觉得，他们三人便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只是这点魔神之血的好处，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价值，所以炼化这魔神之血的代价比他们得到的这点好处，要大得多。
“此事你二人考虑一下吧。”霄沂说着就要转身带他们离开，但是不论是席子语还是舜华，两个人都没有动。
霄沂转身看他们，席子语眯着眼笑了起来，一脸无赖的样子，咂咂嘴，笑道：“这怎么说呢？虽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但是我觉得考虑太多反而不美。”
舜华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说只是为了他……我或许不会愿意，可是师父的性子我也知道，若我们不做，师父一定会自己来，她一定不会希望白白出事，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出事，这么多年，我们从未为师父做过什么……”
舜华看向霄沂，神色也坚定了起来，“所以我们就一定要好好努力，一个都不能出事，如此……方可报答师父多年来的教养之恩和真心相待。”
霄沂垂了垂眸子，好像并不意外他们的回答，但到底心中有些言说不清的情绪升腾起来，在心中久久盘旋不去，像是温暖的水流，一遍遍的洗刷着早已经冰冷的心。
他很欣慰。
菱一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
她教会他们的太多了，并不是这一身本事，并不是看清前路的道心澄明，而是给他们的心中，都种下了一颗种子。
不论他们成了什么人，以后要做什么事，这颗种子都会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带着一分柔软和善良，叫他们不论何时，都不会忘却这一份珍贵和美好，也都不会再迷失自我。
“很好。”霄沂笑了，倒是第一次对这些常年来他都不怎么在意的师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来。
席子语弱弱的缩了缩肩膀，“大师兄，你还是别笑了吧，我瘆得慌。”
“没出息！”舜华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堂堂鬼王，拿出点气势来啊！”
席子语却是厚着脸皮，十分无所谓的道：“在自己人面前，哪里有什么鬼王……”
他不是怕霄沂，也从不会怕谁。
他是鬼王，这一身修为不说，身后还有整整一个冥界，这世间没有谁还能压得下他去。
可他也是菱一的四弟子，是他们的四师弟，是那个在幻境之中被他们捡回来真心相待的小鬼。
他要记得这些，要记得做回自己……如此，才可让心中那些暴戾和冰冷黑暗的情绪稍微顺和一些，才不会再想起曾经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和背叛。
才能让这无知无觉，已经成了一具活死人的身躯，感受到……自己是真实的活着的。
“那就开始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他们看向炽墨，席子语嘀咕了一声，“放心吧，还有我们呢……小师兄。”

第172章
炽墨虚弱的睁开眼睛时，只觉得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他记得他好像一直将自己关在浴室里的，还用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那浴室里除了黑暗，就只剩下血了。
可如今……他这是怎么了？
虽浑身虚弱无力，可伤口已再感知不到疼痛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睡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枕着柔软的枕头，十分舒适。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有些昏花，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凑了过来，然后听到了熟悉的，轻快的声音道：“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是菱一的声音，带着温和轻柔的笑意，只是听着这声音，眼前恍惚就清明了起来，看到了菱一凑近的脸，一脸温柔。
菱一摸了摸炽墨的额头，将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给理顺了，不由得笑道：“真是的，不知道席子语他们在这一晚上偷偷干什么了，你看看……把你的头发揉成什么样了？”
炽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实在太虚弱，太无力了。
“先喝点水。”菱一吹了吹，温热的水温度刚好，她伸手将无力的炽墨扶着坐了起来，她就坐在床沿边上，小心翼翼的将水杯凑到了炽墨的唇边。
炽墨喝下一点水，干涩的唇瓣和嗓子被滋润了些，这才觉得好受了许多，原本无知无觉的身体好像一点点的缓了过来。
他的伤口都包扎得好好的，没有露出一丝血迹来，他这才放心了，就怕菱一看出什么来。
“师父……我没事。”炽墨声音干哑的开口。
“没事就好，好好养几天，过几日我们就回去凌云谷，然后让小奈何给你好好调养调养。”菱一转身捧了碗粥过来，“我在里面放了些补血的药材，可能味道会有些微苦，你乖乖吃完了，我给你块糖酥好不好？”
这语气特别像是在哄小孩子，但是炽墨就是吃这一套，瞬间笑得露出了几颗白牙，点头乖巧的道：“好，我听师父的。”
菱一看他手上有伤，就耐心的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吃了，吃完了粥，还真的给他嘴里塞了块糖酥。
炽墨巴咂了下嘴，整个人都仿佛甜了起来，笑得过于明媚。
“好好休息吧，晚点我再给你带好吃的来。”菱一扶着炽墨躺下，又给他盖好了被子，确定了他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再出血，才安心的离开。
只是这一天，霄沂、舜华就连席子语都不见了踪影，三人一直窝在房间里，直到快晚饭的时候才一一出来饭厅集合。
“师父……我想吃饺子。”席子语远远的就拖长了声音喊。
菱一刚从厨房里端了热汤出来，还没应答呢，就听舜华补充道：“要肉馅，好多好多肉的那种！”
“知道啦，先吃点，马上就好了。”菱一之前就已经做了几个小菜，虽然都是她亲手做的，但是厨房里很多魔族的小丫头们打下手，倒不累。
包个饺子也很快，菱一看着两人远远走来，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等到他们走进了，菱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迎上前去，摸了摸舜华的额头，有些冰凉……再看席子语，不由得道：“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的怎么脸色这么差？”
席子语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睡眠不足果然会影响我的英俊吗？”
“……”菱一差点被噎住。
舜华忙道：“还不是席子语，昨天非要拉着我给炽墨守夜，今日好不容易能回去好好睡一觉，他说什么都要跟我挤，搞得我都没睡好。”
“我也没睡好啊……”席子语咕哝了一声，忙扯了扯菱一的袖子，“师父放心，我们就是没休息好，昨天大师兄不是守了一天吗？我们害怕小师兄他情况不稳定，又怕累着大师兄，所以自告奋勇去看守了一晚，不算什么的。”
“辛苦你们了。”菱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脑袋，“你们突然这么懂事了，还会为师兄弟操心了，很好。”
“所以今天要多吃点，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今晚小师兄就麻烦师父照看一下了，不过他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师父也记要好好休息，不用太担心。”
席子语装乖的时候，任是谁都没有抵抗力。
菱一就更是心软了，忙拉着他们坐下，“先吃点垫垫肚子，我这就去包饺子。”
还没忘了舜华的吩咐，补充道：“包大肉饺子。”
两人连连点头，菱一急急的转身去了厨房，刚走开，两人就软趴趴的倒在桌子上，眼下乌青明显，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虚弱。
“多亏了我，师父才没看出来的。”席子语哼了一声，看着舜华道：“二师兄，不是我自夸，论讨人喜欢，我认第二，没人感说是第一，有我在，师父哪有心情注意别的。”
“论脸皮厚呢，我就服你。”舜华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省着点力气，待会儿多吃点，师父才不会疑心。”
“嗯。”席子语也难得安静了，乖乖的趴在桌子上回复精神。
霄沂这时候走进来，跟两人比起来，他虽然脸色也苍白了些，但是依旧背脊挺拔，身形如松，气息收敛了很多，但是丝毫不见虚弱之态。
“师父呢？”霄沂问了一声，席子语弱弱的往厨房看了一眼，“里面呢。”
霄沂看两人这状态，不由得叹了一声，然后往厨房走了去。
厨房里本该很多人的，可此刻却一个人都没有，霄沂有些疑惑，往里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微弱的抽泣的声音。
他心里一沉，快步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厨房很大，收拾得很干净，案桌上还摆放着揉了一半的面团子，还有些蔬菜和零散的肉糜放在碗和盆子里。
炉火烧得正旺，大锅里的水也是热气腾腾。
本是一副很温馨的，带着浓烈的烟火气息的画面，可炉火面前，菱一瘦小的身子蹲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肩膀抖动，哭得一抽一抽的。
“师父……”霄沂轻轻的喊了一声，然后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菱一的肩膀。
菱一胡乱的擦了擦脸，却没有转过身来，含糊着咕哝了一句，“你……你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就弄好了……”
霄沂倒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的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繁复华贵的衣摆在厨房的地上铺开，有些灰暗的厨房顿时变得蓬荜生辉了起来。
“还是让师父察觉了啊。”霄沂微微一笑，拍了拍菱一的肩膀，“我就知道，他二人那状态……瞒不住。”
“你们都是好孩子。”菱一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露出一抹苦笑来，“是我不好，我作为师父……没有早些想出办法来，你们才会……”
“师父，炽墨他也是我们的师弟，他出了事情，我们既然能出一份力帮他，自然该尽力，这些都是我们自愿的，跟师父毫无关系，师父不必自责。”
霄沂静静的看着菱一的侧脸，打湿了的睫毛看起来很黑，鼻头也是红红的，这副难受的模样，叫人心疼。
“我……我没有难过。”菱一眼中带着泪，却是笑了起来，十分欣慰的道：“我只是感觉……很欣慰，很开心，你们都长大了，会替师兄弟着想，会安慰我这个师父了……明明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却还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就连平时最爱撒娇耍赖，爱邀功的席子语，竟然也对此事只字不提。
证明这真的是他们真心实意想帮助炽墨的，这才是菱一觉得最感动最欣慰的地方……他们终于是接纳了彼此，成为了真正的师兄弟，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了。
“那师父就不要哭了，他们如此……就是不希望看到师父现在这样，毕竟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而已。”霄沂这时候起身，伸出手将菱一拉了起来。
菱一的脸上还挂着一滴泪珠，他顺手轻轻的擦掉了，才笑了起来，“师父都说徒弟们长大了，以后就该是师父享福的时候了，再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哭起来多难看。”
“……你才难看。”菱一憋不住笑了起来，又忍不住顶道：“这叫美人落泪，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你懂不懂啊？整日读那么多书，都读哪去了？”
“是是是，师父最好看了。”霄沂无奈的应和了一声，帮菱一顺了顺有些乱的鬓发，“水都快烧干了，我们都等着吃饺子呢？”
菱一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转身到案板边去揉面团，道：“马上就可以吃了。”
霄沂点了点头，静静的在一边看着，菱一看了他一眼，又道：“别告诉他们我知道了……”
炽墨的情况菱一本有些感应，但是一时想不到办法，所以就耽搁了一日……没想到今天去看炽墨的时候，炽墨的状态已经大有好转，特别是身上一身属于魔族的血脉已经完全被剥离了。
菱一虽见识不算广博，但凌云谷藏书何其丰富，她也是在藏书阁里泡大的，从来就知道想要完全剥离血脉，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起码她暂时没想到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所以不过一夜的时间，炽墨的状态就完全好了，她本就已经有些疑心了，再看到席子语和舜华的情况……想到今早去炽墨房间时，他们三人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还嘻嘻哈哈的跟她打了个招呼才匆忙离开的。
当时没仔细看，看到炽墨后就越发疑心……刚才再见到二人时才确定的，二人身上的气息萎靡，精神状态不佳，身上气血亏损……
分明是寿数和修为有损的模样。
一般人不太看得出来，但是菱一还修习着凌云谷的天算之法，观人气运命相，还是能看出个一二的。
所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有些心酸无奈，却又欣慰欢喜，满心复杂难言，却只能无奈一笑，道：“竟然他们不想我操心，就随了他们这一次吧。”
“好。”霄沂笑着应了。
“但是下次可不能再瞒着我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师徒都得一起担当一起面对才是。”菱一瞪了他一眼，“特别是你，明明大好青年，整日跟个老头子一样满腹心事，有时候太过独立要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霄沂乖乖的点了点头，还是面带微笑，云淡风轻的将菱一包好的饺子轻轻放进滚水的大锅里。
人长得好看了，就是在厨房里下饺子的姿势都特别的赏心悦目，只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菱一的话听进去，从小就这个态度，叫人拿他没办法，还觉得他特别乖巧懂事……
菱一又瞪了他一眼，他才忙道：“我知道了，师父，以后都听你的。”
菱一这才满意了，从案板上拿起几枚灵鹊蛋，笑道：“这还差不多……再给你们煎个蛋，好好补补。”

第173章 第173个坑
炽墨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地的时候已经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了，因为失去了魔神之血，所以伤口愈合的速度就比不了以前了。
只是他还有修为在身，又有丹药辅助，这三日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伤口了。
他气血亏损，因为血脉剥离，修为也降至了金丹期，没了血脉加持，再没有了当初以一敌万的战斗力，可他却一点都不后悔。
他看着自己的手，能感受到血脉之中已经没有了那磅礴的力量了，如今他能感受到……他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了。
就是这点平凡，便是他求之不得的了。
打开屋门，魔界的天空明明是阴沉沉的带着一丝诡异的血红，可他却觉得无比明亮，明明没有阳光，他也还是将手伸出屋外去，感受到清凉的风顺着指尖掠过，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走出小院，就听到菱一的声音响起，“对，就这样，这不是走得很好嘛。”
炽墨转头去看，是小石头在花园里学走路，菱一在一旁拍手鼓励，可能已经学了好几日了，小石头走起来已经是有模有样的了，背也不弯了，虽还有些畏首畏尾的，却已经进步了太多。
席子语和舜华两个坐在一边的石桌边，桌子上摆放着一些魔界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还有些小零食，两人一边给小石头鼓励，一边在动手剥水果和一些坚果。
炽墨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剥了满满一盘的瓜子花生了。
席子语见他来了，丝毫不意外，很随意的招了招手，“来来来，小师兄，快来吃点好吃的补补……”
舜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一个灵果削了皮，整整齐齐的切了小块，摆放在盘子里，朝着炽墨推了过去。
炽墨一愣，席子语就拉着他坐下了，“快吃吧，不然待会儿师父来了，可就没你的份啦！”
他说着，做了个悲惨无比的表情，唉声叹气的道：“你不知道，我们被剥削了一早上了，你看看我的手……我这白皙修长，精致无比的双手，为了剥这点瓜子花生的，都快磨破了。”
“……”炽墨忍不住看了眼，席子语的手就伸在他眼前，哪里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你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吗？剥点瓜子就磨破手了？”菱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抓着席子语的手也看了看。
这手还是一样的好看，玉一般的润泽，而且他是傀儡之身，别说是这瓜子皮了，就是一般的小刀划上去，都不带留下痕迹的。
菱一好笑的道：“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能给师父剥瓜子是你的荣幸吗？啊？”
“哪有，师父你听错了！”席子语急忙收回手，起身让菱一坐下，小石头懵懵懂懂的跟在后面，菱一也拉着她坐下了，一个石桌边上四个椅子，就坐满了。
席子语委委屈屈的蹲在地上，高挑的身子还和菱一差不多高，他笑眯眯的道：“我这是在给小师兄展示我的心灵手巧呢，才没有说不愿意给师父剥瓜子吃。”
说罢，还狗腿的将桌子上满满的两个盘子推倒了菱一身前，“师父快吃，我可是剥了好久了……”
舜华在一边咬了咬牙，“怎么，我没剥还是怎么着？还有，心灵手巧可不是用在你身上的，还是多念点书好吗？”
“二师兄真是，最近越来越小气了，什么都要争个长短。”席子语幽幽叹了一声，语重心长的道：“我们修行之人，不能好胜之心如此的重，太过计较得失，会失了道心的。”
说着还双手合十，唱了声，“阿弥陀佛。”
“找打！”舜华一腿扫了过来，席子语连忙跳起来避过，让开了舜华的方向，又蹲到了菱一的另一边。
菱一整日被他们闹都脑袋都‘嗡嗡嗡’的，这几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忽略了两人，将盘中的水果瓜子递给小石头吃，然后才对炽墨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该多歇歇才对。”
“师父，我已经没事了，伤口也都好了。”炽墨笑了起来，其实菱一每天都要去检查好几次，也知道他身体的情况的。
“嗯。”菱一点了点头，这里是魔界，炽墨如今已经没了魔族血统，留在这里对休养身体也并没有好处，她想了想，道：“那我们准备准备就离开吧，早些回谷，才好调理身体。”
“都听师父的。”炽墨笑着，转头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小石头在一颗一颗的捡瓜子吃，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也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但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受惊了。
炽墨柔声道：“我带你回家了，小石头。”
前两日他已经跟菱一解释过小石头的身份了，说起来……这该是炽墨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虽然炽墨沦落到血魔的手中，受了十多年的折磨和苦楚都拜小石头的母亲所赐，可小石头在魔界所承受的，也一点不比他少。
这或许便是一报还一报吧？更何况乌阑已经受到了惩罚。
而炽墨也知道，就算没有被偷走卖给血魔，他留在魔界……境遇恐怕也好不到哪去，起码如今的他，还遇到了菱一。
便是这点缘分，让他怎么也不能再怨恨乌阑了。
所以他认小石头这个妹妹，因为他们曾经都有一样不幸的命运。
就像菱一说的，往事如风，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吧。那些曾经历过的痛苦和受过的伤害……终有一日，都会烟消云散的。
既然说要走，菱一他们很快也就收拾好了，霄沂倒也并不意外，只是道：“可惜我在魔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跟师父一起回谷了。”
他选择了入魔，成了魔尊，便有他该担起的责任和该做的事情。
菱一表示理解，霄沂这才领着几人往房间走，“师父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他一边解释道：“去到凌云谷的路程遥远，途中还要穿过万魔窟，十分危险，还记得之前二师叔给师父做的那个手链吗？”
菱一点点头，不由得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蓝宝石的手链，虽然已经没有了传送和护身的功能，便是当一个饰品带在身上也很好看，何况菱二特意吩咐过……她可不敢随意取下来。
“那时我便察觉，二师叔已经将空间阵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徒儿不才，之后也着力研究了一段时间，也和二师叔多次请教探讨，终于也算是小有所成。”
霄沂说着，已经将几人都带进了他的房间。
这间屋子跟虽然阴沉，但是和无比华丽尊贵的魔宫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皆因为里面的摆设和所有的东西，都与他在凌云谷的那间小屋子一模一样。
里面简简单单，带着几分清雅，所有的用具都很平常。
而且屋中常年坠着几颗宝珠，将阴沉的屋子照耀得光辉明亮，就恍如在凌云谷时，那天光明亮的模样。
“我在这里开启了一个传送门，可直接入凌云谷。”霄沂说得轻飘飘的，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而且随着他一挥手，在他房间的一面墙上，就开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光圈，光圈容一人通过，强烈的空间气息从里面传了出来，却是极为稳固，不像是大能修士们随手开启的传送通道，只是一瞬间，而且极不稳定，不能长久保持。
众人都惊叹出声，菱一都忍不住凑上去看了又看，感觉到这通道的稳固，还有空间之力的玄妙，也不得不比了个大拇指，夸道：“天啊，小沂儿你太厉害了吧？”
这她可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传送阵啊？
一般的传送阵耗资巨大，而且每使用一次，都要填补大量的灵石和材料修复，除了几个大城镇和大门派，长期固定而且还是远距离的传送阵可以说是十分难得。
那些传送阵，用一次得交几块上品灵石，一般人都享受不起的。
更别说霄沂这开在墙上，看起来小巧又稳固的了。
霄沂被几个师弟眼光闪亮的盯着看，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矜持一笑，“都是二师叔帮忙才能建成的，此事已经和二师叔打过招呼的，他也同意了，我才会在这里开了传送通道，如此一来，师父不论什么时候想来魔界玩，都可以。”
而且不需要长途跋涉，也没有任何危险，也是看在这一点上，菱二才会同意的。
菱一连连点头，高兴的搓搓手，“那快快快，我都等不及要试试了。”
霄沂从袖子里拿出一串红珊瑚制成的手钏，递给了菱一，“师父，这是启动传送需要的材料，便放一串在你手中，只要戴着它，就可以随时穿过传送门。”
菱一接过来看了看，珊瑚手钏很精致，颜色通红，十分鲜艳，她戴在手上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煞是好看。
“挺好看的。”菱一很喜欢。
“啊……难不成只让师父可以随时过来，我们不可以吗？”席子语稀奇的摸了摸菱一手上的手钏，朝霄沂伸出了手，“大师兄我也想要。”
霄沂看向他，“没有了，只有两串。”
还伸出自己的手摇了摇，果然他手上戴着一串一模一样的。
只是他一身清辉，戴着一串红，当真是十分显眼，若不是宽衣大袖遮住了，不知道得多显眼。
“……大师兄你偏心啊。”席子语哼了一声。
“好了，你要来的话，跟师父说便是了，到时候我将手钏给你，你自己过来不就行了？”菱一感觉到这手钏并不普通，上面隐隐有阵纹流动。
就如同菱二给她的那一串一样，要在那么小的珠子和宝石上刻上复杂的大阵印文，肯定很不容易，霄沂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才刻了这么两串的。
“那我若是要的话，师父可得随时都给我。”席子语哼了一声。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来拿！”得了菱一的肯定回答，席子语这才算勉强满意了。
霄沂欲言又止，也只是盯了席子语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走吧，突然觉得有点冷，魔界的天气就是变化无常。”席子语不知道为何抖了一下，忙拉着菱一，朝她身边靠了靠。
然后又多了两道目光盯在了他身上，他看着炽墨和舜华隐隐咬紧的牙关，讪讪的放开了手，摸了摸鼻子，“我走后面，我走后面还不成吗？”
有必要这么盯着他吗？师父都还没说什么啊，他们怎么就能盯这么紧？稍微亲密一点都不行，这叫个什么事？
啊……这日子好像回到了当初被他们几个小孩子打压欺负的时候了啊？

第174章 第174个坑
霄沂的传送门果然神奇，菱一带头走进那光圈之中，也就是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已经一脚踏入了霄沂在凌云谷的房间之内。
两个房间一模一样，让人不禁有点恍惚。
只是魔界到底阴沉了些，虽然有宝珠照明，可和凌云谷这常年温暖明媚，阳光灿烂的天光还是有些区别的。
菱一兴奋的跑过去打开门，果然……外面便是菱一的小院子，院子里晒满了草药，一股清香带着微微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鼻尖。
正是正午的时候，阳光特别的好，云淡风轻，天空湛蓝，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别提有多舒适了。
一群人就这么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房檐下莫奈何正在整理草药，用小铡刀将草药切块，突然看到菱一他们出来，吓得差点切到了手。
“师父？师兄……你们……”莫奈何觉得有点怀疑人生，他这独自一人守着小院子都快两个月了，虽然每日也会想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如此出其不意。
“啊！小奈何，我们回来啦！”菱一欢呼一声，久违的呼吸到了人界清新的空气，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空气里灵气满溢，身上亏损的修为和被压制的感觉全都一扫而空。
整个人别提多轻松多快活。
菱一跑过去，在一脸呆愣的莫奈何脸上捏了两把，还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怎么样？想我们了没有？”
莫奈何被菱一好一顿搓揉，脸都被搓揉得红了，却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丝毫表情的道：“我晒了这么多药材，可别给我踩坏了。”
这地上确实铺晒了许多药材，菱一蹦蹦跳跳的过来，倒也留意着没踩到，但是莫奈何这么一说，她不由得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脑门，“口是心非的小气鬼。”
虽然是个面瘫，但是人的眼睛永远是骗不了人的，虽然面上已经不会有任何波动，可他的双眼，明明也是欢喜的。
“才多久不见啊，你哪弄来这么多药材？这是要开药铺的？”菱一四周看看，小院里好几个架子里都晒满了切好的药材，地上也铺着许多半干的草药，一院子的药味，他收拾得倒算整洁，摆放得也整齐，丝毫不显乱。
莫奈何的眼神往菱一、炽墨……还有舜华和席子语几人身上一一看过，又落在小石头身上，才淡淡的道：“有备无患，早做准备。”
现在看来，他这准备做得不错。
出门的时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重伤在身，病恹恹的。
菱一讪笑一声，想到莫奈何的汤药的威力，不由得愁苦了起来，闻在鼻中本来还有些清新的草药味顿时就端得无比苦辣。
这一生还能不能有一个在凌云谷能炼出正常丹药味道来的人，好来解救他们这种老是受伤的人这凄惨的味觉？
回了山门后，照旧要去拜见几位师父和两位师祖，两位师祖和几位师父，大多是常年闭关，所以在门口磕了头也就是了，没闭关的师父就拉着菱一关怀了几句，又指点一番她最近的功法修为，也就罢了。
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境地，向来又是心境平和与世无争，性子几乎都修得跟白开水差不多淡了，很难有什么事情能叫他们上心了。
倒是师弟妹们围着菱一闹了一会儿，炽墨他们都受了伤，就留在院子里休息了，还是一起来的莫奈何发话道：“师父受了伤，还得回去吃药呢。”
菱三他们才念念不舍的放菱一回去，菱七还十分同情的道：“大师姐，我那里还有几罐桂花糖，明日我送来给你……”
不然每天喝药怎么受得住？
众人一想，也是满面同情。
菱一差点留下了苦涩的泪水，好想大声哀嚎一句：可不可以出谷去买药给她吃？
但是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几人行礼道：“二师叔/二师兄……”
众人分开，菱二面如寒霜，一身黑沉的走了过来，菱一不由得后退一步，将莫奈何拉在了身前，强撑着笑道：“我们回去……回去吃药了……”
菱二斜眼看了眼四周围着菱一的众人，冷声道：“功课都做完了？”
“做……”菱七话还没说呢，就一个激灵，顿了一下，其他人马上就到：“还没呢！没做完，这就去……”
“没做完没做完！”菱七也忙改口，附和着一溜烟跑了。
莫奈何被菱一死死的揪着衣袖，就差抱着他的手不松了，莫奈何扯了好几下，没扯动，只能厚着脸皮道：“二师叔，我……我……还要去炼丹。”
“嗯，”菱二的眼扫过菱一抓着莫奈何的手，沉声道：“去吧。”
这一声咬字特别重，也不知道在警告谁呢！
反正菱一手上一抖，莫奈何就趁机跑了。
菱一顿觉孤单无助，只能硬着头皮在菱二的注视下笑了起来，“二师弟找我有事？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哎呀，这脑袋还有些疼，得好好回去睡上一觉。”
一边说着，一边就朝后退。
菱二根本看都没看一眼，转身道：“跟我来。”
说完就自顾自的往他院子的方向走去，一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菱一停住撤退的脚步，哭丧着脸揪了揪腰带上的穗子，还是急忙跟了上去。
菱二的屋子一如往常，每一个物件都还是摆放在原处，一丝一毫的变动都没有，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褶，一万年都是那个灰青的颜色，茶具也是用了百来年的那一套。
说起来菱一倒是真的佩服，若不是翻过他的衣柜，还以为他这几百年就一套褥子一套衣服呢，谁能想……那衣柜里的被套褥子都是一个款式一个颜色。
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黑压压的摆放了好几排……每一套都一模一样！
之前听说了菱二的身世时，她真的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在众人口中意气风发、万人艳羡的仙道小魁首是什么样的。
菱一有点出神，菱二给她沏了茶，他自己抬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淡淡的道：“坐。”
菱一这才回过神来，束手束脚的坐下，虽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但是一看菱二这副冷冰冰的脸，就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禁术反噬，神识受创，这可不是小事。”菱二的神色严肃，看起来严厉得有些凶，特别是他沉下脸来的时候，谁看了不怕？
菱一也怕，诺诺的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菱二意义不明的哼笑了一声，朝她伸出手，“过来。”
菱一放在桌前的手忙缩了回来，然后拿在手中纠结的捏了捏，一脸肉痛的将手伸了出去，双手平举起来，一副甘心受罚的模样，但嘴上还是哀嚎着道：“我这还受着伤呢……别打我了吧……”
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菱二。
菱二一愣，冷漠严厉的脸色就松动了些许，不知道是不是想笑，反正他咳了一声，又绷紧了脸，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他面无表情的斜眼，道：“原来你还会怕？”
“我这是宽容，忍让！”就算心里怕了，但是嘴上绝对不能认啊，菱一忍不住反驳，“你是师弟，我得让着你，这不叫怕！”
“哦。”菱二拉长了音调应了一声，菱一绷不住了，正想缩回手跳脚起来跟他理论一番，就被菱二一把拉住了一只手按在了桌上，手就扣住了她的脉门。
“不怕你慌什么。”菱二冷声说罢，手指按在了菱一脉门之上，一道雄厚的灵力温和的窜入了菱一的经脉。
菱一傻眼，呆愣了片刻，将另一只手尴尬的收了回来，呢喃道：“只是……只是检查啊……”
只是想检查身体就早说啊？干嘛拉长了一张脸，吓谁呢！
菱二沉默着，菱一百般无聊，又开始四处打量，好像不找出这房间里的一点点变动来，心里就不舒服，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板正得一丝瑕疵都没有的人呢？
屋中东西也不算少，怎么就能一一记住，每一次都能完美的放回原处呢？
她正想着，菱二突然厉喝一声：“胡闹！”
菱一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滑了下去，若不是菱二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是真要摔了！
“怎么了？”她一脸懵逼的问道。
菱二脸上的表情像是真的生气了，他紧盯着菱一，眉头死死的纠结在了一起，道：“你每次下山皆是伤重归来，你做事向来全力以赴不顾后果，你可曾想过若你再出了什么意外，我……我们，还有师父们，如何再承受一次？又怎么能再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次？”
“我……”菱一呐呐不能言。
她不是没想过，可是当时那种情形，她能做的本就没有什么。
好不容易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可以帮助炽墨……哪里还容得她去考虑这些呢？
“你如今神识十不存八，修为却是元婴巅峰，如何压制这股力量？若是修为反噬，走火入魔性命不保，又该怎么办？”菱二的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像是责怪，却又不止是责怪。
若只是关切，仿佛又太复杂，只盯得菱一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之前你在魔界，修为被压制了一半尚不觉得，如今回来难道你还没有半分察觉？”菱二幽幽的叹了一声，“可你呢，不及时去疗伤喝药，还在满山乱窜……”
“我……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担心。”菱一终于小声的开口了。
“那你以为能瞒住谁？”菱二沉沉的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隐怒，才开口道：“从今日开始，你不准再下山！”
说着，就看到了菱一手腕上那红珊瑚的手钏，与他送的蓝宝石手链戴在了一起，他愣了一下，恍惚才想起来霄沂说过的传送门的事情。
“这东西我没收了，魔界也不准去！”菱二说着，手上一动，已经将那手钏自菱一手腕上抹了下来。
“哎呀，可是我……”菱一还未反驳，已经被菱二冷冷一眼看了过来，她惊了下，不由得住了嘴，菱二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将神识修炼回来了，什么时候才准出院门。”
“可是万一徒弟们想去魔界看看小沂儿呢……”菱一缩了缩脖子，还是弱弱的开口问了句。
菱二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起来很是有些可怕，低声道：“叫他们自己来找我要。”
你这一副要人命的架势，谁敢来啊！？
菱一跟随着菱二起来，还想再争取争取，菱二一挥手，直接赶人了，“还不回去！”
“啊……”菱一哀嚎一声，跺了跺脚，看菱二这冷硬的背影，肯定不是几句话就能回心转意的，山中大阵都皆在他手中掌控，只要他转变一下大阵防御……
他说不让人下山，她就是把天捅穿了，也别想离开这凌云谷一步。
菱一哭丧着脸，不由得去揪了揪菱二的衣袖，软声道：“二二，好二二……”
菱二的眉头一跳，反手挥了一下衣袖，“出去！”
只觉一阵风扫来，菱一已经几步倒退着被赶出了小屋，凄凄惨惨的站在了院子里。
她还恍惚了一下，才懊恼的跺了跺脚……她怎么就跟菱二撒起娇来了，菱二最讨厌别人撒娇的了。
更何况，一不小心……还叫了他最不喜欢的称呼。
菱一百般懊恼，可也没有办法，索性最近大家都要养伤，其实本也没什么事，不需要下山……想想自己修为确实压不住了，只能转身垂头丧气的顺着山道回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道上，菱二才将半掩的窗户轻轻的关了起来，窗户掩起时，缝隙之中才露出了菱二弯着唇角的一抹笑意。

第175章 第175个坑
菱一的小院子每日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药味，惹得谷中众人就是再想念菱一这个师姐，竟都远远绕开，不敢靠近。
莫奈何每天用五六个药罐熬药，一天四次，一顿不落，苦得能让人当场去世，还要配着他炼出来的超级辣味丹药，吃得菱一和几个徒弟每天脸色青白，精神恍惚，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瞬间老了百岁。
席子语他们甚至怀疑，莫奈何就是在趁机报复！
一连喝了一个多月，舜华先不行了，率先躲进了小世界，说什么都不再出来了，就是菱一每日给他烧鸡烤鱼，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一看舜华成功溜了，其他人也开始心思浮动起来。
炽墨以教导小石头为名，直接带着小石头搬去了木霜师父那，木霜师父温柔细心，又最喜欢孩子，小石头得了她的怜爱，也算是福气。
木霜师父还给她取了个名字，石头虽朴实无华，坚韧顽固，但石中有美玉，小石头便是那石中玉，取名为菱玉。
菱一的身体上那点伤早就好了，只是神识修炼却急不得，于是借机每日闭关苦修……紧闭房门，不敢踏出半步。
只有席子语，每日被拉着灌药，因为其他人都溜了，导致莫奈何每天有更多的时间盯着他，想躲都躲不掉。
直到莫奈何将他这几个月准备的草药都霍霍得差不多了，看席子语整日青白着苦瓜脸，这才放过了他们。
不熬药了，天也晴了，空气都清新了，他就每天背着小药篓子去后山采药，还面无表情的道：“为了师父和师兄们下一次历练做准备。”
气得席子语直跺脚。
院中药味散了，逃出去的人就纷纷又回来了，菱一也打开了关上许久的房门，看着院子里几人像模像样的练剑，小石头在一边跟莫奈何一起分类药材……
她还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将采药堆成一堆，胡乱就扎起来，莫奈何也不恼，弄好自己手上的，默默无声的又将她弄混了的一一分拣好，两人就这么和谐无语的弄了一早上。
菱一招了招手，朝练剑的炽墨喊道：“白白，过来。”
炽墨看着菱一笑眯眯的样子，将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负手收在身后，身子挺拔，一身朝气的走向菱一。
“来，看看师父给你做的什么好东西。”菱一拉着炽墨在房檐下坐下，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根白色穗子编织的手绳。
编得很简单，只是白色里混了些银丝线，在阳光下隐隐闪烁，而且灵力四溢，还有水纹一般的阵纹流过。
“师父，这是什么？”炽墨疑惑的看了一眼。
菱一拉着他的手，给他细细的戴在手腕上，笑道：“你的头发呀，我编在里面了，我虽对阵法研究没那么深奥，但是编个护身符还是可以的嘛，留着护身，这头发呀，上次可是立下了大功，所以得好好保存。”
炽墨看着手腕上流光溢彩的手绳，不由得笑道：“不是说给师父保存嘛，干嘛又还我了。”
“以后不论你在哪里，”菱一拍了拍他的手，“它会替师父保护你的。”
炽墨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好，谢谢师父。”
菱一点了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席子语就插了进来，“师父，我怎么没有？我也要啊……”
“就知道少不了你。”菱一拍下了席子语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后朝他伸出手去，“头发拿来。”
席子语在菱一另一边坐下，伸手在身后的小辫上扯了一缕头发下来，没急着交给菱一，反而在菱一耳后也拿起一缕青丝，没扯下来，只是笑嘻嘻的道：“师父可以把我们的头发都编在一起，不是都说结发为夫妻，恩……”
话音没落，手中的头发就被菱一抢了过去，还拍打了他的额头一下，打断道：“恩你个头啊恩，别给我弄混了。”
席子语瘪瘪嘴，委屈的摸了摸额头，菱一就哄道：“去把小华华和奈何，还有小石头的头发都给我来一份。”
“哦。”席子语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
菱一给他们一人都编了一个手绳，原本她不算什么心细的人，还是上次席子语吵着也要霄沂的红珊瑚手钏，她才想起来给他们编个手绳，权当个护身符用的。
每一个编制的颜色都不一样，霄沂的还要等下次见面了拿到他的头发才能弄好。
一大早的莫奈何就不见了踪影，菱一神识虽没修回当初那么圆满，但也修回了大半，好久没出去逛逛，于是就去找莫奈何。
莫奈何正蹲在小瀑布下洗去一些药根上的泥巴，菱一过去将手绳给他，他还愣了愣，然后就伸出湿漉漉的手来接，手伸出来又看到全是水不说，还沾了些泥，又不好意思的放下。
虽菱一并没看出来他脸上有什么变化，但也觉得他有些拘谨，于是扯着他在一边的大石头上坐好，拉着他的手给他系好了手绳，才道：“你呀，在谷中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是那么见外？”
莫奈何低了低头，想了想才看向菱一，小声道：“当初是我非要跟着回来的，以前总觉得自己丹药一途得天独厚，无人可比……来了谷中之后，才明白当初也不过是井底之蛙……我也知道，我天资不好，修炼一直没什么进益，不如师兄们……”
“你整天就想这些呢？”菱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每日总在忙碌，身上都是一股药材的清香味，也不似谷中人那么臭美，个个要穿广袖仙袍，他常年穿着一件青衣短打，头发也是全都用发带系了起来，很利落，方便他整日在山中采药。
菱一给他做的新衣他都妥帖的收好，说是以后下山才穿。
“你丹药一途确实有天资，不必妄自菲薄，菱五如今用心教导你，便证明了她认可你的天资和悟性，以你现在这么认真的态度，用不了多久……便是菱五也要自叹不如。”
菱一安慰道：“修炼一事也急不来，你几个师兄都是特殊情况，你不必与他们想比。”
莫奈何才筑基不久，这种速度在几个师兄弟之中算很慢了，但是在修界其实也算中上。
看莫奈何沉静的脸，菱一不由得叹道：“其实当初虽是你自己提出来要拜我为师，但我也是这真心实意愿意收下你的，我们都愿意将你视作一家人，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师父教导得对，是我自己想太多。”莫奈何抿了抿唇角，本意是想笑一笑，可他幼年受过伤，从此后脸上就再做不出表情来，强行牵动，反而僵硬又诡异。
于是脸上又平静了下来，静静的看向菱一道：“师父，我……我有句话想告诉你，但希望你不要以为我是带着任何不好的心思，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嗯，你说。”
他想了想又想，还是犹豫着开口道：“以前跟师父说过，我能感知人的不同情绪……近几年在凌云谷算是我最惬意最悠闲的时候，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师兄们也很好，只是……”
菱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垂下了眼，倒不是心虚，只是害怕菱一误会他。
但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他道：“我偶尔感受到四师兄的情绪，好似不太平静……”
菱一呆了一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说？”
“就是偶尔很暴戾，常常有一些阴暗的情绪散发出来……又像是强行压制着什么，面上虽看不出来，但我感受得到，他似乎很纠结，似乎也有些害怕。”
莫奈何一口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曾说能感知人的情绪，但以前经历过太多了，其实并没有人会相信他，所以他不确定，菱一会不会信他。
毕竟席子语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菱一沉默了下，这点沉默的时间却已经够他煎熬的了。
他以前走哪都天不怕地不怕，被打被欺辱也只是默不吭声，就算被误会……他宁愿自毁修为，离开昆仑山，也从没有想要开口辩解。
但若菱一误会他是故意挑拨，说师兄坏话呢？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在菱一的沉默之中沮丧的低下了头。
“他……”菱一其实脑子里也很乱，莫奈何能感知人情绪的事情，从未告诉过别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所以席子语他们的情绪其实瞒不住他，菱一也相信莫奈何的话，不仅是因为她知道席子语的黑化值，也是因为她相信莫奈何的为人。
“你帮师父好好留意他一下，他的情况其实我明白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菱一说完，这才看到莫奈何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她。
“怎么了？”菱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了？脸上有东西？”
莫奈何忙摇了摇头，“没有，师父放心……我会看着四师兄的。”
他并没有提什么相信不相信的话题，因为他明白了，菱一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和炽墨他们一样，和她所有的徒弟都一样。
她无条件的相信他们，相信他。
菱一虽有些疑惑莫奈何的眼神为何如此闪亮，却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好孩子，多亏你发现提醒了我，否则我不知道还得回避这个问题到什么时候……”
莫奈何虽然不懂，却知道菱一心情低落，不由得道：“师父放心，不会出事的。”
“嗯，你去忙吧，那些药材在水里泡久了不好，师父在这晒晒太阳会自己回去。”菱一都这么说了，莫奈何也不是一个爱聊天会说话的人，就起身继续去处理他的药材了。
菱一就坐在大石头上杵着脑袋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就觉得温暖的阳光被一个黑沉沉的阴影给挡住了。
菱一回头看了一眼，哀嚎一声，“啊……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没修炼好，不准出院子。”菱二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后，黑沉沉的挡住了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色。
“我就出来晒晒太阳，马上就回去！”菱一伸出手指，哀求道：“就一刻，就一刻钟就好！”
“好，你晒。”菱二负手而立，纹丝不动，“我帮数着，一刻钟。”
“……”菱一恨啊。
气恼得躺在大石头上滚了一圈，滚到了有阳光的地方，四肢大开，平躺着瘫在了石头上，还找了片叶子挡住了脸，防止阳光刺眼。
闭上眼睛，心里催眠自己边上没有立着一个黑无常。
然而黑无常冷硬的开口道：“一刻钟到了，明日记得去清扫大殿。”
“？？？”
菱一从大石头上跳起来，然而菱二已经没有了踪影，她气急败坏的跳起来朝着菱二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凭什么呀？”
然而没有人理。

第176章
菱二说的清扫大殿，其实是清扫穹顶上那一片仙宫的主殿，那片仙宫一直以来都是空着的，除了主殿用来挂了历代弟子的画像外，其余均没有用处。
而这挂着画像的主殿，平日里除了祭拜祖师爷，或者门下收徒弟时会用到，其余时候也都是大门紧闭。
打扫主殿的这个任务，历来都是落在菱一身上的，其实有除尘术，加上殿中也有阵法，基本不会脏乱，更别提落下灰尘，但偶尔打扫一番，清扫一下画像和供桌什么的，还是需要的。
菱一只带了席子语一人前来，席子语也老实，就负责擦擦地，抹抹桌子什么的，难得认真没有捣乱。
菱一就用一个鸡毛掸子走到最里面挂画像的地方，一一将原本就没什么灰尘的画像扫一扫灰尘，然后仔细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保管不妥当的地方，检查妥当了又摆回去。
“师父，咱们凌云谷传承了那么久，总共也就这么上百人吗？”席子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画像前看着。
菱一走过去，看到他站着的地方正是当中开山祖师爷的画像前，点了点头道：“我们这一代啊，还算人多的了。”
她领了这么多徒弟回来，师父师祖他们也还在……这四代同堂，人数真的是算历来最多的了。
以前很少有如此四代同堂的时候，大多数在师父收弟子的时候，上一代师祖们就开始一一飞升了。
菱一将这些讲了讲，不由得感慨道：“说起来，好像许久没听说有人飞升了呢……”
原本以为竹菁师祖是最有可能近年飞升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梅鹭师祖的关系，竹菁师祖也一直没有渡劫飞升的样子。
而在仙道就更是，已经上万年没有听说有哪个大能修士感悟飞升了。
席子语点了点头，眼神落在祖师爷的画像上。
那是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很恣意的坐在一抹竹影之下，身前小几上摆放着一些书本，他就拿着只笔在指尖翻转。
穿着一身青衣，梳着个标准的道髻，笑得十分张扬，弯着眉眼，嘴角翘起来，歪歪的偏向左边……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不正经的意味。
那一双眼睛画得极为传神，清灵的目光没有一丝杂质和瑕疵，澄净无比的眼神，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眼底闪着几分狡黠，盯着你像是在想着什么坏主意一样。
“怎么了？看什么？”菱一看席子语出神，便在他眼前摇了摇手。
席子语忙摇了摇头，道：“我看着祖师爷眼睛画的很传神，就像是真的在看着我一样。”
“大概吧。”菱一笑了笑，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道：“这副画像是祖师爷唯一一副留下来的了，也不知道是谁画的。”
菱一用鸡毛掸子扫了扫画像上祖师爷的俊脸，笑了起来，“看他的样子，倒是颇为潇洒恣意，而且听说祖师爷天算一法已经修至炉火纯青，只这一双眼，便可观过去未来，十分神奇。”
“是吗？”席子语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喃喃的道：“那真的很厉害了，你说……祖师爷当初能看到这十几万年后，能有我们这些徒子徒孙吗？”
“那就不知道了。”菱一牵着席子语的衣袖，笑道：“等以后你若是飞升了，见到他老人家，不妨亲自问问，也弄得差不多了，走吧。”
席子语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两人将供桌上的灵果换了新鲜的，然后整齐摆好，这才退了出来。
“走吧，咱们去小灵谭旁边烤鱼吃。”出了主殿，菱一想着好久没有出来活动了，就道：“去把舜华他们几个喊来，顺便把白幺他们几个小调皮带出来，也给她们打打牙祭。”
小老虎嘛，大猫，最爱吃鱼了。
“好。”席子语笑着点了点头，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突然顿住身影，尴尬的道：“哎呀，师父，我的手绳忘在里面了。”
菱一转过身来时，席子语还将他的衣袖拉了上去，手腕上空荡荡的，他忙道：“刚才洒扫的时候，我怕沾了水，就放在一边了，刚才出来时忘了拿。”
“你去拿吧，我去叫舜华他们，在小灵谭那等你。”菱一摆了摆手，便自己先下山去了。
席子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菱一的身影消失在山路间，他才转身朝着主殿而去。
门边两只巨型的石麒麟目不转睛的盯着席子语的身影，席子语总觉得这眼光就像是形成了实质一样，盯得人怪不舒服的，可怕的便是，只要你进入主殿广场范围，那不论你走到哪，这两只麒麟的眼睛都跟随着你。
席子语却一丝不慌，显得十分沉稳，推开了刚才关上的主殿大门。
门很厚重，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声音，刚才跟菱一一起来的，说说笑笑的并未觉得空旷和寂静，此刻听这声响，再看到里面明晃晃的一片空荡，才觉得当真是寂静得可怕。
上百画像是挂在最里面的，前面一大块空地除了几个蒲团，就什么都没有了，琉璃的地面光可鉴人，宝珠的光芒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反射出无数的光线，整个主殿亮如白昼。
席子语的脚步声都显得十分沉，一步步走向挂画像的地方。
只是越过供桌后，席子语的脚步还没真正跨过去，就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可越线。”
席子语惊了一下，但是还算从容，只是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一身青衣，满头青丝如雪的竹菁师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边，朝席子语轻柔一笑，“此处设有禁制，整个凌云谷，只有菱一一人能进去。”
“为什么？”席子语讶异了一下，行了个礼，有些疑惑的道：“可刚才我还在里面看祖师爷的画像呢？”
“因为那是菱一牵着你进去的。”竹菁师祖上前，在供桌上点燃了三只清香，然后恭敬的拜了拜，插进了香炉里。
青烟一线，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安宁。
“我倒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席子语笑了起来，他正经的时候皎皎如月，笑起来也是满目清辉，美目微弯，很是讨人喜欢的模样，“太师祖，为什么里面只有师父一个人可以进去啊？难不成有什么法宝神器？”
竹菁摇了摇头，看了眼席子语，那一双眼睛里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的情绪，平淡如水般缓缓流过，没有丝毫的杂质。
他轻声道：“这是祖师爷的规定，谁能走过去，谁不能走过去……祖师爷自有定论。”
这么一说，席子语露出了更迷茫的神色来。
“你可以试试。”竹菁师祖突然淡淡一笑，“不过历来师门之中，都只有一个弟子可以踏入，所以一般洒扫的活就由那个弟子来。”
“那我真得试试，万一我行呢，以后师父就不用劳累了。”席子语说罢就大大方方的往里走，还道：“而且我的手绳还落在里面了呢。”
只是脚步刚越过供桌，那光可鉴人的琉璃地砖上就亮起一丝红线，将整个光亮的大堂隔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红线一起，席子语就往后退了好几步，这禁制的力道很柔和，只将他缓缓推开了，并没有伤人。
但席子语知道，他刚才那一下可不是这样平淡的跨出去的，几乎一身修为都运转了起来，却还是被那如同春风拂过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那力道虽轻柔，却玄妙无比。
“好厉害啊！”席子语不免感慨了一声。
竹菁师祖也只是笑笑，并未再说什么。
“那只有等下次，叫师父带着我来一起拿了。”席子语倒没觉得失望，笑眯眯的朝竹菁师祖行礼告退，“多谢太师祖今日教导，师父还在等我，我先退下了。”
竹菁师祖淡淡的点了点头，看着席子语转身离去，再转头看向当中开山祖师爷的画像，淡淡一笑，“希望菱一便是你一直等的那个人。”
否则，不知道还能等多久呢？
竹菁的身影随着他一声叹息，渐渐消失不见，主殿依旧堂皇，却也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席子语下得山来，在灵谭便找到了菱一他们，大家都聚齐了，菱六菱七他们也来凑热闹，吵吵闹闹的一团。
舜华带着化作虎身的几只小白虎在水潭里扑腾着抓鱼，菱一跟炽墨坐在火堆边上，炽墨负责驾着鱼，菱一在往上刷调料。
菱六菱七带着菱玉（小石头）在捡谭边的石头，不论如何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赏心悦目的画面。
席子语的脚步顿了顿，手间黑气缭绕，他忙放下手，长袖随即挡了下来便遮住了整个手掌。
“四师兄，快过去吧，师父等半天了。”莫奈何不知道哪里钻出来了，拍了席子语一下。
席子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才笑道：“走吧。”
说罢就率先走了过去，莫奈何跟在后面，眼神若有似无的朝着席子语被遮挡住的手掌看去……
有一股很轻微的，怨恨的气息回荡在莫奈何的识海之中，愤恨、嫉妒、不平、甚至不甘，还带着杀意……

第177章 第177个坑
席子语今日并没有什么兴致，幸得人多热闹，也并未有人发觉。
烤鱼宴散了，篝火冷却了，众人也都在月亮高悬时回了各自的房间，凌云谷陷入了一片黑暗寂静之中。
席子语关上房门，刚打开了屋内结界，手腕间一道黑光激射而出，落在了角落之中。
那是一团黑雾凝成的影子，影影倬倬，雾蒙蒙的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却并没有实体，这黑影一出来就朝着席子语扑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来！”
席子语随意一挥袖，那原本没有实体的黑影却像是受到了重击，一下被打得撞在了墙上，黑雾顿时一散，又缓缓的凝结起来，变得比刚才更涣散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黑雾中发出来的声音尖利，阴沉，嘶哑又怪异，听不出到底是男是女，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我不准。”席子语沉着脸，眼中也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光亮，一片黑沉的眼眸，阴鸷冰冷。
他往桌边一坐，气度沉稳，脸上并无半点表情，冷漠无比。
那黑雾涌动着，仿佛十分激动的在挣扎，尖利的叫道：“凭什么！？就因为你在这里装疯卖傻，你就真的是她的好徒儿了？”
席子语的脸色越发黑沉，咬着牙却是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他，是不是菱一那个好徒儿，你自己心知肚明……堂堂冥界之主，整日在这里装乖卖傻，哈哈哈，真是笑掉人大牙了。”
“闭嘴！”席子语厉喝一声，手掌成爪一把掐住了黑雾，那黑雾尖利讽刺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捏住了嗓子的鸡，干涩的发出几声断续又沉重的咳嗽声来。
席子语深深吸了口气，手上渐渐松开，冷声道：“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我要的东西，就在那画像之上，时间不多了。”黑雾缓缓盘旋起来，似乎被席子语掐了这一把也冷静了下来。
它缓缓攀上了席子语的手臂，一圈圈的覆盖缠绕了上去，阴沉沉的道：“可别忘了，你是怎么出的冥界。”
席子语捏紧了拳头，没有反驳，那黑影渐渐消散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屋中恢复了一片寂静，宝珠的光芒显得有些冷凝……
席子语狠狠一挥手，桌上一套精美的青瓷茶具就这么被扫落在地，摔成了一堆碎片。
听着那茶具摔碎的声音，席子语的沉重的呼吸似乎才缓缓恢复，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暴戾的情绪都压下。
宝珠的光芒在指尖湮灭，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他就这么背脊挺直的坐在原地，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他早已经死了，这副身体是鬼王，却也是一具没有了任何感知的傀儡，根本不需要睡觉了，每天晚上……他就这么熄了灯火，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等待着天明。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他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席子语了。
不是菱一期盼的那样，不是菱一熟悉的那个徒弟，更不是她细心呵护，关爱喜欢，甚至可以用生命来保护的席子语了。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
菱一早上打开房门的时候便是眼前一亮，因为院子里霄沂正在烹茶，锦白的长衫映在青山绿水之间，一团安逸祥和。
云袖微动，修长的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动作行云流水的为菱一倒上了一杯清茶。
“师父，早。”霄沂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在对面的时候，菱一刚好坐下来。
茶汤清香，冒着一丝热气，颜色清澈透亮，菱一轻轻的抿了一口，不觉苦涩，只有一股清淡的茶香弥漫齿间。
“这个好喝。”菱一仰头将这一小杯喝了个干净。
霄沂淡笑道：“师父不爱苦味，这个是我偶然发觉的茶种，好不容易在魔界采摘了一批，淡雅清香，不似花果茶的甜腻，想着师父会喜欢，来时便带了些来。”
“小沂有心了。”菱一美滋滋的喝了几杯，配着几样甜甜的点心，正是绝配。
魔界什么地方啊，能种灵茶，不知道霄沂费了多少心思呢。
“今日没什么事务了，就过来看看，师父的伤养得如何了？”霄沂的眼神落在了菱一的手腕间，菱一喝茶时衣袖微微拉开，便看到里面并没有那串鲜艳夺目的手钏。
他却没有问，只是疑惑的看了菱一一眼。
菱一摸着鼻子笑了笑，“伤倒是好了不少，神识也回来了大半。”
说着，不由得垂头丧气的哀呼一声，“可是菱二啊，他说如果我不把神识修炼全，就不让我下山，也不许去魔界。”
摊了摊手，菱一无奈的道：“手钏也被他没收了，所以这一个多月才没能去魔界看你。”
霄沂点了点头，有些讶异，也只是一笑而过，“二师叔是严厉了些，不过都是为师父好。”
“哼。”菱一哼了一声，想到自己几次吃瘪，就很糟心。
每次出院子在山里转转他都死神一样的跟在后面盯着。
之前还想着死缠烂打一番，让他松松口，好歹让自己给霄沂去报个平安，或者去山下村子里买点糖哄炽墨和小石头，但是每每被他赶出屋子，当真是软硬不吃。
霄沂眼神垂下，漫不经心的问道：“师父可还记得那个楚云？”
“哦？他怎么了吗？”菱一当然记得，那时候霄沂废了他的修为，以此来换得他师父活命。
只是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也没什么，昆仑山没了以后，有些人流落在外，根基不好也没门派收留，沦为散修，处境堪忧，他带着那老头和这些弟子，在昆仑山旧址上重新立起了昆仑山的牌匾，一群人在那里抵御魔气和怨力，以此修行。”
霄沂的话让菱一有些意外，因为那一战，昆仑山的整个山脉都已经毁了，方圆千里寸草不生，魔气横行，几乎已经沦为了死地。
时间一久，肯定妖魔丛生，危险无比。
可对他和那些无处可去的弟子来说，那里再差，也是他们的家吧？
能以意志力抵抗魔气，借此修炼……不说那些弟子的根基资质如何，只说他们的道心，便一定是无比坚固清明了。
“他……”菱一呐呐无言，沉默了片刻，才笑了起来，“那倒是像他的作风。”
有些当年初见时的风骨和倔强，看来他经此一遭，也找到了自己曾迷失过的道心了吧？
霄沂看菱一似有些感悟，便转移话题道：“倒不是想跟师父提他，只是想问师父，可记得送他那个银铃？”
菱一恍惚了一下，摇了摇头，一时想不起来了，“什么银铃？”
霄沂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此明媚开怀，一瞬间恍如艳阳高照，整个清晨的天光都明媚了起来。
菱一一愣，就听他笑道：“师父……倒像是比我还清心寡欲些。”
菱一不太懂，霄沂也没解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挂坠，那挂坠上便是一个小巧精致，鸽子蛋大小的银铃。
坠着冰蓝色的流苏，上端的络子打得也十分精致秀丽，虽说是银铃，但却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打造，比银质的更晶莹剔透，天光照在上面，璀璨无比，折射出了无数道晶晶亮的光芒。
“这是……”菱一好奇的看过去。
“这是送给师父的。”霄沂将银铃递过来，铃铛一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很是悦耳。
菱一迷迷糊糊的接了过来，霄沂便道：“这是我送给师父的，可不能随意再叫人拿去了。”
这就知道他说的那红珊瑚的手钏了，菱一自觉有些愧疚，忙点头将那银铃捂在心口上，道：“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霄沂目光柔和下来，看着菱一起身将那银铃珍而重之的挂在了腰带上，裙摆微荡，那银铃就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清音。
光亮折射出来，点点缀在素色的衣裙之上，像是星光点点散开，璀璨无比。
“好看。”霄沂笑着点了点头。
菱一被夸这么一句，倒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捞了捞头发……
两人又坐在桌边随意聊了两句，大清早的席子语也还没醒，舜华一早就去了小世界，炽墨带着菱玉去山里玩了，莫奈何去采药了，小院里也没什么人，显得这个早晨宁静美好。
菱二远远站在山坡上，便看到这副静谧美好的画卷，菱一杵着脑袋笑眯眯的弯着眼睛，霄沂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听得很认真。
霄沂的眼神深邃、认真，还带着几分柔和，如水一般的眼神，潺潺流动着。
菱二有些恍惚，这副景象好似很熟悉，曾几何时……菱一也是这样每日杵着小脑袋听他说话，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心中有些怅然若失，这才明白，原来菱一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是缠着他，总是巴眨着大眼睛一脸憧憬的看着他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经历过些什么，为何开心，为何难过，有些什么心事……他好像早已经不知道了。
菱二心中复杂，却不知道自己作何到底感想，回过神来时，就听到菱一的声音有些讶异的喊了他一声，“菱二？”
他恍惚中回过神来，才惊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在了院子外，菱一有些疑惑的朝他走来，霄沂也起身，行礼道：“见过二师叔。”
菱二点了点头，菱一已经笑嘻嘻的立于他身前了，笑道：“怎么了？一脸恍惚的样子？”
菱二会出神，倒是不常见啊？
“这个还你。”菱二从手腕间取下了那串红珊瑚的手钏，交给了菱一，“今日起，你可以下山了。”
“唉？为什么啊？”菱一惊了，但菱二明显不想回答，转身就走。
“喂，你等等啊？”菱一伸手去拉，却只擦过了菱二的衣角，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菱一拿着手钏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霄沂走上前来，她疑惑的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啊？”
霄沂看了看菱一完美的侧颜，没有说话。

第178章 第178个坑
席子语出门来的时候，霄沂正打算要回去，他一打开门，都没看清有谁，就叫道：“师父，昨天手绳没拿到，今日我们再去一次吧？”
菱一回过头来，席子语这才看到霄沂也在，很随意的招呼了一声，“大师兄好。”
霄沂点了点头，疑惑的道：“什么手绳？”
“哦这样的……”菱一这时候才想起来，忙道：“这几日闲着无聊，就给他们一人编了一个手绳，用来护身的。”
霄沂微微的挑了挑眉，菱一仰着小脸灿烂一笑，“刚都差点忘了跟你说了，给你编的还差一缕你的头发，阵纹就可成型了。”
“头发？”霄沂今日盘了个板正的道髻，头发全都束了起来，用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簪固定着。
菱一点了点头，仰着脑袋看了看，用手比了个微小的距离，小声道：“一点点就可以了。”
霄沂本与菱一站得就近，这时候说话便是面对面站在一起，菱一话音刚落，他突然低下头来，菱一原本就仰着小脑袋，这下两人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菱一都还未反应过来，霄沂抬手一下便将固定的玉簪一下抽了开，那乌发似云雾一般一下散了开来，瞬间青丝倾泻而下，柔软顺滑，轻柔的发丝散落下来时，甚至落了几缕从菱一脸上划过……
触感柔柔软软的，又有点痒，一股清淡的冷香弥漫开来，菱一不知道为何一时竟忘了呼吸。
“师父？”霄沂低低的喊了一声，嗓音低沉，好听得紧。
菱一回过神来，霄沂一头乌亮柔顺的头发便已经披散下来了，以前倒没有留意，不知道霄沂这一头乌发什么时候已经那么长了。
黑发濛濛，在一身长袖长衫之中，轻柔的衣衫如薄雾层层，那乌发垂落下来，在隐隐重重的衣衫之中，像是流过一条轻柔的小溪，直至腿部。
因着这一分轻柔缥缈，那原本笔直如剑的身姿竟一瞬间也柔和了不少。
有那么一刻将霄沂向来冷淡精致的容颜都柔美了起来，那一向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气质，竟也多了一份烟火味，狭长的双眸被头发半遮半掩着，微微上扬的眼角竟多了几分媚色。
像是清贵淡然的仙人忽而落入了凡尘，才能叫人窥得这一两分绝美的模样。
“一……点点就够了。”菱一低下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伸手从霄沂手中接过了他自身前拿起来的一缕头发。
霄沂低着头，只看得到菱一轮廓柔美的额头，还有一双柳叶眉，那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彰显着她主人的内心不平静。
菱一还没下手割开霄沂的头发，那边席子语忽然就插了进来，身子一挡，挡在了菱一身前，顺便将菱一手上的发丝也拿走了，手起刀落，一缕头发就这么割断了拿在了手里。
而且心还挺黑，割了长长一缕，有小指粗细。
还十分开心的递给菱一，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诺，师父，不用客气。”
“太……太多了吧……”菱一有些目瞪口呆，不由得小心翼翼的越过席子语的身影去打量霄沂，虽看不全他的身影，但是他身前那一缕头发被切了这么长一缕，当真十分明显。
“哎呀，一不小心嘛。”席子语笑眯眯的回过头去看霄沂，“大师兄才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呢，对吧。”
霄沂露出了微笑。
席子语将那缕头发塞在菱一手中，顺便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外走，“走啦，师父带我去拿手绳，昨日去了才知道，挂画像的地方我不能进，原本还以为放在供桌上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里面了。”
“哦。”菱一迷糊的应了两声，就被拉着往外走了去。
席子语还有闲心回头对霄沂道：“大师兄，我看你道髻梳得那么好，应该不用师父帮你梳头吧？”
他还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你应该不喜欢师父帮你编辫子吧？”
霄沂保持微笑，却没回答席子语的问题，反而突然问道：“你想去主殿？”
席子语愣了一下，但是反应很快，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随即就笑了起来，“是啊，我东西落在那了，那可是师父亲手编的，不能弄丢的。”
“走吧，师父。”席子语转回头，跟菱一说了一声，就拉着她往外走。
菱一回过头，霄沂还站在原地，看着席子语的背影，眼神深邃。
一身长身玉立，仙袍广袖，乌发如云，当真是世上无双……
菱一咬了咬牙，果然是她凌云谷的大弟子，这模样……长得太绝了！
席子语拉着菱一一路不停留，一会儿就到了山顶处的仙宫，进了主殿由菱一拉着他越过供桌，走入了昨天他无法进入的地方。
那道红线并没有亮起。
昨日临走时他将手绳放在了祖师爷的画像下，这时候一走进去就看到了，菱一上前去将手绳捡了起来，拉着他的手给他系牢了，才道：“以后不要随意取下来了，弄丢了多可惜。”
“嗯，以后再也不取下来了。”席子语笑了着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绳，然后又抬头看向祖师爷的画像。
菱一看他总是看，不由得道：“怎么？是被祖师爷的神采折服了？”
“倒是觉得祖师爷这姿态，很有些我熟悉的风采。”席子语说着，厚着脸皮弹了弹衣服，邪魅一笑，“师父看，我跟祖师爷，是不是还挺像的？”
菱一‘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拍了拍席子语的肩头，“你一说，倒真是有点，虽没见过祖师爷，但是他当年留下不少随笔记载，再看他这副画像，眼神神韵……真的是跟你一样。”
菱一顿了一下，席子语顿时骄傲了起来，她才补充道：“一样不靠谱。”
“好啊，师父，你这么说祖师爷，小心祖师爷显灵打你！”席子语嘴上笑闹着，还伸手作势要弹菱一的额头。
菱一避了一下，席子语也没真下手，只是抬着的手就随意的朝画像上靠了过去。
还没碰到画像，画像上就闪过一道金光，又是那股柔和但是却玄妙无比，无法抵抗的力量……轻轻的将席子语的手给弹开了。
席子语的心一上一下，却是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在这一刻幽幽的松了一口气。
“小心一些啊。”菱一看席子语被弹了一下，不由得拉住了他的手，虽然知道这力量不伤人，却还是翻着他的手臂看了看，担忧的道：“没事吧？疼吗？伤到没有？”
席子语摇了摇头，嘀咕道：“这也是阵法吗？”
“可能是吧……”菱一也不是很确定，若说是禁制，整个正殿除了防护阵法，并没有任何禁制和阵法的痕迹，谁也说不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菱一也不知道，所以只是道：“反正除了我能碰，其他人都不行，所以每隔几年，我都要上来检查一次。”
“还挺奇怪的。”席子语倒没有再说什么了。
“你想看看吗？”菱一突然抬头看着席子语，眼睛很亮，就那样看着他。
席子语一愣，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菱一好像知道什么了。
可他还没想到要怎么回应，菱一十分利落的用灵力将画像取了下来，拿在手中展开，看着祖师爷的笑眼，她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这画像真的很传神，特别是祖师爷这种玩世不恭，潇洒随意的态度……恣意张扬，好像不论任何事情，都无法撼动他的心和他的笑容。
很有感染力，总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
菱一将画像递到了席子语的身前，画像拿在手上展开一半，正露出祖师爷上半身，而且拿得近了，更能清晰的感受到祖师爷身上那一股玄妙平和的气息。
那一双眼睛，澄净温和，笑意满满，又像是憋着什么坏主意，灵动无比。
席子语整个人一僵，就听菱一轻声道：“想看的话，就好好看看……祖师爷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菱一的模样半点没有防备，若真的知道什么，她怎么可以如此懵懂无知，竟就真的将这画像捧到了他身前。
画像是她拿着的，并不会有什么禁制，若是现在出手……
可他的手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折磨人，菱一的笑眼看着他，就和往常一样。
“我……”席子语站在原地没动，画像就凑在他的身边，甚至他还将手背到了身后。
只是拳头攥得很紧。
菱一像是毫无所觉，温和的道：“像你说的，他与你也有些共同之处吧，你们的眼神很像，特别是笑起来时。”
那双眼睛是和菱一一样的，一样的明媚光亮，一往无前的光明正大。
那是一双一看便知其心思澄净，没有半分阴暗的眸子……
怎么能和他一样呢？
席子语抿了抿唇，想笑，却觉得笑不出来，身后的手动了动，便伸了出来，他看着画像，菱一看着他。
席子语的手很漂亮，修长精致，肌肤如玉，指甲个个饱满，修剪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在润白的指尖，显得很漂亮。
那手最终也没落在画像上，他突然笑了起来，后退了一步将手缩了回去，笑得没心没肺的道：“师父快收起来吧？不是说祖师爷就剩下这么一副画像吗？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随意摸，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菱一一愣，鼻尖一酸，眼睛顿时有些水雾弥漫，她侧了侧脸，很自然的借着收画的动作遮蔽了一下。
然后迅速忍住了眼中的泪意，将画收起来后，她的表情已经是温和的笑意了，她道：“也没那么容易坏的，以前每年都会来检查保养，倒是近几年总是下山历练，没有好好的清理过了。”
她将画像以灵力再次挂上了墙壁上，仰头看着祖师爷的眼睛，手轻轻的将耳边的头发顺到了耳后，喃喃的道：“希望祖师爷不要怪我如此粗心鲁莽才好。”
席子语侧着头，看着菱一缕头发后那精致柔和的侧颜，默默的没有出声。
两人在这站了一瞬，席子语才轻轻伸手拉住了菱一的手，不似以前总有分寸的只是拉住她的手腕，而是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握着，然后轻声道：“师父，回去了。”
“嗯……”

第179章 第179个坑
菱一和席子语回来后，舜华正带着白幺等在院子里，看到菱一来了，起身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的喊了一声，“师父……”
“怎么了？”菱一伸手摸了摸扑上来的白幺，白幺最近长大了些，看起来有三岁的女娃那么大了，抱着菱一的腿，奶声奶气的道：“姐姐，我们要回去妖族了，姐姐跟我们一起去吗？”
话刚说完，舜华就喝了一声，“白幺！”
菱一恍然了一下，反应过来，看向了舜华，也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舜华垂下了眸子，咬住了牙没开口。
菱一将白幺抱了起来，递给一边的席子语，笑道：“你带白幺去山上玩，给她打两只野味回来加餐。”
“好耶！”白幺拍着小手笑了起来，伸开双手就扑向了席子语。
“哎哟……再吃就抱不动咯！”席子语将白幺抱过去，朝菱一点了点头，两只手将白幺举起来，举得高高的，笑道：“走喽，小胖虎飞起来了！”
两人就笑闹着朝院子外跑了去，一路上留下了白幺清脆欢快的笑声。
院子里就没有了其他人，菱一拉着舜华的衣袖坐下，给他泡了杯茶，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舜华摇了摇头，这才低着头，情绪低落的开口道：“没出什么事，只是师父若问我是不是准备好了，是不是有了十成的把握，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菱一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舜华，他继续道：“可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逃出妖界的就剩下这些幼崽了，大部分的族人，不是被残杀了，就是留在妖族当奴隶。”
“这几日这些小老虎老是问我，妖界是怎么样的？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去解救族人。”舜华难过的低下头，语气也哽咽了起来。
他捏了捏拳头，咬牙道：“说实话，不论过去多少年，不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有十全的把握。”
“可师父……他们还在等着我，一年一年，一天一天绝望的等待着，我晚去一日，他们就多受一日的折磨，以前我确实实力受限，自顾不暇，可如今我承载了长辈的厚望，有了可以一拼的实力，哪怕没有把握，哪怕有去无回，我也想去试试。”
舜华一口气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才抬起头来看菱一。
他怕菱一觉得他不自量力，拖着那么多完全没有长大的少年和幼崽回去妖族……他要对抗的并不是一两个强敌，是那些如今控制着妖界，处在妖族最上层，也是最强大的那些家族。
可要等这些少年白虎长大，等他们成为真正的战士，不知道还要等上几百年？
如今面对着他们，每一日舜华都觉得是煎熬，如何等得起？
所以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回去。
留在妖界的族人是放弃了自己生存的希望，护着舜华，护着那些老幼成功逃出来的基石，若是没有他们，哪里来如今的舜华。
他们用自己的性命和自由，换取了舜华的今日，因为舜华是他们的少主，因为他们坚信着，舜华会回去，带领他们走出黑暗，带领他们重新找回当年的荣耀。
菱一都知道的，小说上虽没详细说过，但是舜华那时候便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杀了回去的，不论是如何的惊险，如何的不容易，但是他成功了啊。
虽然结果很残酷，他成为了一个屠杀人族，憎恨人类，并且嗜血又残暴的妖圣，可是现在在菱一面前的，是菱一看着一点点成长的舜华。
不是那个小说上三言两语概括的妖圣。
舜华的脑袋越发的低，渐渐的没有勇气抬眼看菱一，手也攥得越来越紧了，菱一轻声问他，“你的意思，你打算一个人回去？”
舜华艰难的点了点头，准备迎接菱一的当头棒喝，甚至她的痛骂和责怪。
因为这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菱一只是轻轻的将手覆盖在了他紧捏着的拳头上，轻轻柔柔的捏住了他的拳头，然后轻柔的道：“你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哪里了？”
“师父？”舜华有些讶异，抬起头看，看到菱一满眼都是信任，脸上也是轻柔的笑容，根本没有一丝不赞同的神色，也并没有任何的责怪。
“可是……”舜华突然反应过来，忙反手拉住了菱一的手，有些惊慌的道：“可那是妖界，师父，你不能去的，太危险了。”
菱一只是看着他。
舜华就觉得败下阵来了。
当初他可以跟着菱一去西南控尸人的地盘找席子语的真身，可以跟着菱一深入魔界去找炽墨。
不论什么险地，菱一从没有在乎过，妖界也一样。
为了他，她就是会去。
“不，师父，我想的不是这样……”舜华还是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责任，我要自己承担。”
“哦？”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炽墨就在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槐树上，正坐在他们的上端，一只腿吊着晃悠，一只腿曲着放在树干上。
姿势十分的惬意，也不知道在上面躺了多久了。
他低头看向树下的两人，晃悠着腿，笑道：“你损的那一半修为，恢复了？”
舜华一慌，“你怎么知道？”
又忙去看菱一，怕菱一知晓，但是看过去时，才发现菱一带着笑，十分平静的模样。
他后知后觉的道：“你们都知道啊……”
“谁也不是傻子，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就你和席子语，还以为瞒得很好。”炽墨自树叶间摘了朵槐花下来，随意的丢在嘴里嚼了两下，“看你们默默无声的做好人，感觉你们挺高兴的，所以没拆穿而已，让你多自豪几日。”
“我哪有自豪了！”舜华挺胸怼了回去，但是耳尖又不争气的红了。
“行了，这是我欠你的，我跟你去。”炽墨自树上跳下来，舜华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开脸道：“得了吧你，就你现在这点修为……”
“……”炽墨现在确实是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了，没有了血脉力量，他如今修炼十分刻苦勤奋，早不是以前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样子了。
只是要比以前是比不上了，但是如今他一身灵力纯正，一身清正剑气，一看便是名门正道的弟子练出来的，根基打得极稳，修为进步也是神速，根本也是别人拍马都追不上的那种。
有得有失，可最终能结出什么样的果来，只有时间来证明了。
如今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便已经隐隐有要冲击元婴的架势了。
不过炽墨被怼了这一下，确实有点扎心，但他也没恼，颇有些稀奇的看了眼舜华，笑眯眯的凑近了，道：“不得了了啊，小白猫，你这是嫌弃我呀？”
舜华没来由的一抖，汗毛倒立，忙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炽墨的距离。
看炽墨那笑容，明明笑得那么好看，但那双眼微微一眯，总觉得感觉不是很好，动物的本能就是那么的直白。
那种被人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感觉，果然跟修为是没什么关系的吗？
舜华哼了一声，扭开了脸，“无聊！”
炽墨看舜华焉了，这才笑眯眯的蹲在了菱一的身前，将手中的一串槐花递给了菱一，笑道：“师父，二师兄嫌弃我，我觉得好伤心。”
菱一将槐花接过，就听他道：“可能要吃槐花糕才会好了。”
“就你会吃。”菱一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再去多摘一些。”
“好。”炽墨笑了一声，一下就窜上了树去，还补充道：“还要多放点蜂蜜。”
菱一起身，拍了拍舜华的肩膀，“一个人呢，就别想了，以前不论去哪，你都跟着……那时你想过为什么你要跟着吗？”
舜华疑惑的看了菱一一眼，直接道：“那当然要跟着了，虽然他们几个有些混蛋，为他们奔波我是有点不愿意，可也不能放着不管啊？而且怎么也不能让师父一个人去承担啊？”
“所以啊。”菱一将槐花放在了舜华的手上，“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
舜华愣了愣，菱一转身朝小厨房去了，招了招手，悠闲的道：“把槐花洗干净了送进来。”
话音刚落，炽墨在树梢上将摘了一大捧的槐花全抖落在舜华身上，还叫道：“接好了。”
槐花扑簌簌的掉，舜华反应慢了半拍，落好多在地上，他忙不迭的掀起衣衫的前摆去接炽墨后来丢下来的槐花，还叫道：“你丢慢点啊，你瞎吗你？掉地上多浪费！”
槐花糕蒸好的时候，香甜的味道带着一丝槐花的清香，远远的就能闻到，炽墨守在火边的蒸笼旁摩拳擦掌的数着时间。
席子语带着白幺打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他倒是清闲，让白幺幻化了本体，将猎物挂了白幺一身，他自己跟在一边悠哉悠哉的走了回来。
“三千九百九十九……”炽墨数完，叫了一声，“师父，时间到啦！”
说罢伸手去打开了蒸笼的盖子，盖子一开，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炽墨的笑脸。
他真是一点不怕烫，直接伸手将盘子端了出来，院子里已经一群人坐着等了，炽墨将一盘直接端出来，另一盘放在食盒里，等着待会儿送去给木霜师祖和小石头。
菱一敲了敲霄沂的房门，“小沂儿？还在吗？”
也不知道他回去了没有？
不过一会儿，霄沂就打开了房门，头发已经又梳好了，虽然席子语心黑剪了好长一缕，但是梳好后也看不太出来。
不然霄沂可能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你还没回去呢，来吃东西啦！”菱一开心的拉着他的衣袖朝桌子走去。
霄沂在身后轻声道：“还没拿到师父的手绳呢，我可不回去。”
“知道啦，待会儿吃完了就给你编。”菱一这么答应了，霄沂才算满意。
众人大吃了一顿，吵吵闹闹的打趣了舜华半晌，才决定了明日一起启程。
之后菱一坐在屋檐下的小竹凳子上给霄沂编手绳，霄沂就守在一边，索性坐在了台阶上，衣摆铺了一地。
他默默的守着，也不说话，晚风清爽，却有些凉，明知道以菱一的修为并不会冷，却还是拿出了一件湛蓝的披风，轻轻搭在了菱一的身上。
菱一朝他一笑，没多说什么，等编好手绳后，大家都差不多回去睡了，菱一亲自给霄沂将手绳系好，还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袖子，笑道：“好了，喜欢吗？”
“师父送的，自然喜欢。”霄沂细细的看着手腕上的冰蓝色的绳子，与他送的那个银铃的络子倒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菱一自豪的扬了扬下巴，“我觉得我手艺越来越好了，真是熟能生巧，这是编得最好的一个。”
“是吗？”霄沂喃喃应了一声，才道：“师父，你们明日启程，我回去魔界后处理好事务，在妖界边界的镇妖塔处等你们。”
“好啊。”菱一爽快的答应了，在她看来……舜华要去做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又极其危险，大家都想去助他一臂之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不需要问为什么。
“行了，早些休息吧，我还要去主殿一趟。”菱一站起身来，霄沂也没问她去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菱一独自出了小院，朝山上主殿而去。

第180章
凌云谷顶峰的仙宫因为夜晚变得漆黑一片，当菱一顺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广场的时候，原本漆黑一片的仙宫顿时亮起了灯。
各色的珠宝发出的亮光，折射在仙宫的琉璃瓦上，一瞬间这一片漆黑的地方便已经是灯火通明，华贵无比。
菱一顺着小广场进了主殿，主殿之中烛火辉煌，就是空荡荡的看得人难受。
凌云谷传承那么久，统共不过百来名弟子，但是为什么祖师爷却在当初开山立派的时候，就修建了这么大一片仙宫。
而且仙宫建筑有序，成片划分，虽都没有牌匾，却能看出其中的分布十分用心。
这布局，便是同时容纳数万弟子，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如今大多数仙宫之中都是空的，除了藏书阁，还有一些摆放材料的宝库，里面堆积着一些十几万年来，弟子们各自收集来的一些珍稀材料和物品，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还因为阵法缘故，常年大雪封山，雾气蒙蒙，气温极低，并不适合居住。
所以历代来，弟子们都居住在谷中随意搭建起来的小竹院子里。
那么这片仙宫存在的意义在哪呢？
菱一在供桌前奉了香，跪在正中的蒲团之上，对着历代祖师的画像叩首，低声道：“弟子不孝，前来认罪。”
祖师爷的画像挂在那里，十多万年，从没有被人取下来过，平日里检查的时候，也只有祖师爷的画像不会取下，不过小心翼翼的看一看而已。
如今这画像她取下来了。
若只是因为取下画像倒还不至于是什么罪过，而是因为她明知此举会让有心人得逞，也许会将凌云谷陷于危险之中，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她从来不觉得席子语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回来了，若他离开冥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么曾经看到过的冥界被困、孤寂万年又是从何而来。
她曾经问过席子语可记得叶清澜，那时席子语虽冷静应对了，可回答却漏了些破绽。
所以他们在冥界一定是见过的，虽然在这个现实世界中，很多事情都和小说上不一样了，但菱一却不敢放松警惕。
叶清澜一死，席子语便从冥界而出，这其中若说没有牵扯，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只是平日里席子语除了话比以前多了些，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菱一自然也愿意朝好的方向去想。
若不是那日席子语对祖师爷的画像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注意力，还故意落下了她编织的手绳，菱一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件事情的。
菱一起身，走至祖师爷的画像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像上祖师爷的衣角。
可一如既往的，她从未在这画像上感受过什么玄妙的力量，但她知道，这股力量便是席子语……或者说，是叶清澜想要的东西。
叶清澜的那个假天道系统，总要吸取一些灵力极强的力量，或者说吸取一些具有世界底蕴，甚至是天道气运的力量，吸取的力量越充足，那么这个系统能做到的事情就越是匪夷所思。
上次吸取小鼎之中小世界的力量，若不是霄沂极力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说是个由天道的恶产生出来的一面，但是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所以这个假天道系统能做到控制这个世界，甚至控制天道。
天道是有规则的，因果轮回自有其规律，善恶有因，祸福得果，大道无情，却也是最公平不过的。
而这个假天道却不是，它有天道的力量，却没有底限，可以不遵守天道规则，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小说上曾提及，叶清澜怂恿霄沂率领正道攻打凌云谷，当时小说上算得上是叶清澜公报私仇，因为无法进入凌云谷攻略菱二，所以想出来的办法。
但叶清澜当时说服霄沂的理由却是，凌云谷有整个正道都不可企及的底蕴和运道，只要开启，正道往后数十万年气运不衰，甚至可让整个仙道达到当初上古时期人人皆可飞升的盛况。
而这些所谓的底蕴，都是凌云谷十万年来自世界各地累极而来，本就是当初各自先辈遗留下来的东西，凭什么叫他们占为己有？
为了一统四族，为了仙道正统，为了开启修真时代的盛世，霄沂那时作为正道统领，已经十分偏激执拗，还真的就信了叶清澜这一说辞。
菱一想起自己曾看到这段时，因为是说的凌云谷的事情，所以格外的留意……看到叶清澜所说的这些，她还十分不屑的嗤笑叶清澜毫无底线。
为了任务，什么胡话都编得出来，为了入谷不惜发动战争。
那时还以为是因为她的攻略目标还差菱二一个，她就可以圆满完成任务……所以才无所不用其极。
而如今，菱一看着祖师爷的画像，陷入了沉思。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呢？”菱一喃喃开口，她承认凌云谷的藏书确实丰厚，种类繁多，犹如浩瀚的海洋，无法估量其深浅。
他们平日里在谷中山洞里所看的，所谓的藏书阁，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便是道修巅峰时期，以收藏各种典籍古书的沧澜阁恐怕也不及凌云谷十之一二。
可若说这便是能开启修真盛世的底蕴和运道，也太牵强了些？
菱一百思不得其解，可席子语的举动却说明，叶清澜的目的不仅仅是攻略菱二，可能更重要的，便是她随口扯出来的这些谎话……或许并不全是假的。
叶清澜为了攻略目标，所图所思真真假假，怕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了，所以菱一当时才嗤之以鼻，可如今想来……除了这个，实在想不到她如今费尽心思让席子语接近祖师爷画像到底是为何了？
“这么晚不去休息，在此唉声叹气的，可不像我们小一一了。”殿中传来一个温和无比的声音。
菱一回过头去，看到一身青衣，白发苍茫的竹菁师祖正站在供桌前，恭恭敬敬的奉了香。
“师祖？”菱一忙从供桌后走了出来，不好意思的道：“是我打扰师祖清静了？”
竹菁师祖微笑着摇了摇头，端坐在了蒲团上，朝菱一招了招手，笑道：“你这么晚到这来干什么了？”
菱一跪坐在竹菁师祖身前，敛了些笑容，低眉道：“我犯了错，前来跟祖师爷认罪。”
“你那叫什么错。”竹菁师祖摸了摸菱一的脑袋，“你自己教出来的弟子，你信任他，这不是错。”
“可是……”菱一咬了咬唇，低声道：“可是我心里，当时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明知道会出事，却还是任性妄为了。”
竹菁师祖轻轻笑了笑，好似并不在意，而菱一却是实在有些愧疚，而这事她找不到人去诉说，竹菁师祖神识与主殿相连，万年来一直守护着这一方主殿，所有人在主殿之中的行事都瞒不住他，他明白其中一些牵连。
菱一自小便是师父师祖们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师祖虽然常常闭关，但是最和善不过，是菱一很亲近的长辈，面对竹菁师祖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平淡如水，像是能包容万物的眼眸，她忍不住想倾诉。
于是低头道：“其实当时心里想着，如果真的出事了，危及了凌云谷，我自是万死难辞其咎，所有后果我都愿意一力承担……”
“可我觉得，就算真的出事了，就算真的出现了叫我豁出命去也弥补不了的纰漏，我心中也不觉得后悔。”
这才是菱一愧疚的地方，这才是她觉得愧对祖师，愧对凌云谷的原因。
“傻孩子。”竹菁师祖温柔的摸了摸菱一的脑袋，笑道：“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菱一垂头不语，竹菁师祖轻声道：“此事你并没有做错，事实证明你的弟子值得你的信任，值得你的不悔。”
“你们都很好。”竹菁师祖笑了笑，菱一抬头看他，他眼神悠远，看向了不远处祖师爷的画像，淡淡的道：“更何况，没有什么事能逃过祖师爷的法眼，你所担心的事情，本就不会发生，再者……就算出了纰漏，也不需你豁出性命，菱一，你还有我们。”
菱一眼眶通红，终是明白了，当有人对自己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时，心中是如何五味陈杂，如何难以自持。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便是她不是孤单一人，虽无父母，无亲缘，不知从何而来……可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不论犯了什么错，永远都有人站在她身后。
不论她走了多远，回过头，他们都还在，会对她说：你还有我们。
“师祖……”菱一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身上前，将脑袋埋在竹菁师祖端坐的膝盖上，蹭了竹菁师祖一衣摆的眼泪。
那青衣被泪水晕染湿了，颜色十分明显。
他却是不在意，拍着菱一的微微颤抖的背脊，笑道：“多少年了，怎么又变回爱哭鬼了。”
菱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小时候确实爱哭，特别是菱二来了以后，总是黑着脸不理她，嫌她脏乱，总是吓唬她，说她是个又脏又丑的丫头。
越是如此，菱一越是哭嚎，哭得谷中众人轮流来哄，反正最后要菱二在众师父和师祖的责问下败下阵来，来哄她一句，夸她漂亮，她才不哭的。
菱一想到此，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抹了抹眼泪，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们都长大了。”竹菁师祖很是安慰，眼中既是欣慰，也有些淡淡的愁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幽幽的叹了口气。
“师祖，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菱一想了想，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梅鹭师祖了，不由得问道：“大师祖，她还好吗？”
当年为了救菱一，梅鹭师祖就损了一半的寿数，菱一算了算……就算吃再多增加寿数的丹药，恐怕也是时日不多了。
难怪竹菁师祖如此淡然的人，也会露出些忧虑来。
“她啊，她说已经想开了，之前你放在她门前的那些丹药，她也都收到了。”竹菁师祖说着，那双眼睛又淡淡的笑了起来，“只是她已经决意不再吃这些了。”
菱一有些讶异，慌了一下，还没开口，竹菁师祖就打断了她的话，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如此，其实活到我们这个份上，生死早已看淡。”
竹菁师祖看向远处的灯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转眼看向菱一，认真的道：“小一，你可知如今不止是仙道，四族之中修行之人繁多，可这近万年来，再无人可飞升。”
菱一点了点头，“不知师祖的意思是？”
“你们可能以为我压制修为，隐瞒天道……故意留下来陪着师姐。”竹菁师祖微微一笑，“其实你们都错了。”
“我想陪师姐是真，可天道在上，哪有那样容易隐瞒？又怎么可能压制住近万年？”竹菁师祖在菱一惊讶的眼神下，淡淡的道：“万年前，我确实常常能感受到天道的召唤，可渐渐的，与天道的连接越来越弱了。”
“直到如今，”竹菁师祖盯着菱一，一字一句的道：“这世上再无人能感应到天道的存在了。”
菱一半张着嘴，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第181章 第181个坑
“不仅是我，还有金伊他们……甚至曾游历时认识的几个友人，皆是如此，想必整个世界的渡劫期修者，都已经有所感应了。”竹菁师祖叹息道：“金伊游历几十年，四族都走遍了，也未找到解决之法。”
菁师祖道：“天道崩塌，早已断了此方世界对天道的领悟和感知。”
菱一大惊，心中慌乱不由得抓住了竹菁师祖的衣袖，“师祖你的意思……”
竹菁师祖是如何惊才绝艳的人，飞升一道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遇到了如今天道崩塌的事情，直接断了他对天道的感悟和联系，这对他来说如何不公？
他看菱一有些慌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笑道：“你不必担心，此事自有定数，我心中也不为此事遗憾担忧，只是如今时日无多，心中挂怀师姐罢了。”
“那梅鹭师祖，还不知道吗？”菱一心中稳了稳，想着所有的事情并不是才爆发出来的，也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渐渐开始了。
“她对天道感悟不深，这也是她飞升无望的原因，所以她暂时还不知道。”竹菁师祖道：“今日看到小一所为，感触良多，我只希望师姐能彻底放下心中执念……”
他看向远处，神情似想起了些什么，很是感怀的道：“若师姐能放下，我倒想再去看看这世间景色，记得以前跟师姐一起游历……如今一晃眼，已经万年过去了。”
“这世间沧海桑田，不知可还如往年一般绚丽多彩。”竹菁师祖淡淡一笑。
菱一忍不住揪紧了他的衣袖，坚定的道：“师祖放心，大师祖一定能想明白的，届时你们在一起好好看看这世界……就像以前一样。”
竹菁师祖点了点头，感慨一声，“也许，早应该与她说清楚的。”
菱一没有接话，因为竹菁师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心中早已经有了定数。
竹菁师祖摸了摸菱一的头，“你很好，不必有太大压力，祖师爷选择了你，他一定不会看错的。”
菱一疑惑的道：“师祖的意思是？”
“画像上的事情，你不必多虑，时机到了，自然就解了。”竹菁师祖笑了，“若是还不明白，不如多翻一翻祖师爷留下的手札。”
“啊……”菱一忍不住哀嚎一声，捂住了脑袋。
竹菁师祖手一挥，顿时几摞与人同高的书册便放在了两人身边，他笑道：“这都是祖师爷留下的手记，十分珍贵，若是放在世间，不知道多少大能修士争得头破血流，就你们不知道珍惜。”
“师祖啊……”菱一顺手拿起一本，翻开……顿时书籍上那密密麻麻的字挤入眼中，菱一条件反射的眼角‘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全是看祖师爷手札后留下的后遗症，多少年了都不曾恢复。
不是她不尊重师祖，不是她不想看，而是她自小就看过，这绝对是比打手心还要严厉的惩罚。
这祖师爷的思路实在太太太太跳跃了，手札记得很是随性，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百思不解其意。
最可怕的是，祖师爷绝对是个超级话痨，通篇几乎要挤破纸张溢满出来的闲话，看得人脑袋犯晕，哪怕没看到人，都觉得他整日对着你的耳朵念叨……不停的念叨，一直念叨到你脑袋嗡嗡作响，一整日都神思不属，精神恍惚。
可偏偏，又不能跳过这些通篇话痨的闲话，因为其中就夹杂着一两句……十分关键的字眼。
“师祖啊，都十多万年了，怎么就没人想着将这手札中的关键整理出来造福一下后人啊！”菱一扯着竹菁师祖的衣袖抗议，“我这两百多年，都没看完……我实在是受不住啊。”
竹菁师祖笑了起来，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是有了几分戏谑的光彩，他点了点菱一的额头，笑道：“如果让你来选，你是愿意整理这些手札中的关键点，还是愿意看着以后后辈们不得不看这手札时，像你这般哭天喊地，极力挣扎的模样？”
菱一脑子一转，想到了霄沂那总是八面不动的模样，心中窃喜，仿佛明白了竹菁师祖笑容中的意义，将书本一收，“师祖说得对，是不该将它整理出来，这是咱们祖师爷留下的珍贵的手札……字字句句都十分珍贵，谷中弟子都该瞻仰一二才对。”
“行了，在那之前，你自己先看完再说吧。”竹菁师父摇了摇头，点了点那几乎能堆积成小山一样高的手札书本。
而这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祖师爷自入道途以来就有这随手记手札的习惯，而且是每日必写，偶尔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感悟的，随时随地拿出来记上，他飞升时已经两万多岁的高龄，可想而知留下了多少手札。
菱一重重的出了口气，坚定了内心，但下一瞬又泄气了，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将这些书本都收收入了袖中乾坤袋，瘪嘴道：“我看还不行吗？”
若真的能在上面找到答案，或许便能解决如今遇到的困难……不仅仅是这个世界无法飞升的原因，甚至是天道规则崩塌的原因，还有竹菁师祖和梅鹭师祖，还有那些有能力飞升的人……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虽不知道为何如此相信自己能在其中找到答案，但菱一觉得，若是祖师爷的话，一定可以。
转身看向祖师爷的画像，那双眼神笑眯眯的看着她。
菱一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人是好人，就是话多了点。
……
第二天清晨，菱一给大家做了一顿超豪华早餐，一群人饱饱吃了一餐，舜华将白虎们都小心的封在了小世界中，然后将小鼎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随身带好。
炽墨将菱玉托付给木霜师父照顾，不过几个月，‘小石头’当真就变成了‘灵玉’，背脊挺直，少女的身形亭亭玉立，穿着木霜师父给她做的新衣，头发虽有些偏棕色，却已经是健康的光泽了，梳了两个麻花辫，用丝带扎了起来。
小脸上有了些肉，再不是当初那瘦得畸形的模样，很是青春娇俏，虽表情还有些懵懂，也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简单的意思了，更让人欣慰的是……她会笑了。
笑着朝炽墨挥手道别。
菱一还特意去菱二的院子道别，可惜菱二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上次他突然松口让自己下山就觉得蹊跷，如今连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菱一还觉得有些担心，但一时找不到他，只有发了个传讯符。
这还是菱一第一次给菱二发传讯符，因为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回。
果然……带着徒弟们出了谷，也没收到他的回讯。
“我就知道，这小气鬼……绝对不会回人信讯的。”菱一重重的踏上了飞舟，气得跺脚。
她输了，原本下过决心绝对不会给菱二这个不回讯的机会，所以她从未给他发过传讯，如今她发了，他不回。
果然就是如此讨厌，菱一气闷的坐在小舟上。
席子语和炽墨互看了一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将飞舟开得飞快，一溜烟就自凌云谷上空消失不见了。
凌云谷的仙宫从外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大山巍峨，雾影重重。
但是从内往外看，却是整个谷中山上视线最好的地方，所以能看到那飞舟就像是被人追一样，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大师父金伊‘啧啧’叹息，拍了拍身前笔直站着如松树一样的菱二，一脸可惜的道：“你真不去啊？”
菱二沉着脸不回答。
“哎呀呀，这可不得了，这谷中哦……还没入冬呢，就开始冷了。”金伊抖了抖，搓了搓手，道：“明明能跟着去，偏不去……若是到时候忍不住偷偷跟去了，再被发现了那该多尴尬哟。”
“……”菱二还是不说话，金伊哼哼几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菱二一动不动，果然不出片刻，金伊从旁边一棵树后探出了脑袋，笑得眯眼，“哎呀，你还真不去啊？”
“大师父……”菱二沉声开口，一脸警告的意味。
“行行行，我不烦你。”金伊拍拍屁股又走开了，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的道：“我去找小水儿玩去。”
说罢，又眼巴巴的回头，看着菱二的背影挤眉弄眼的道：“偷偷跟去其实也没什么丢脸的，毕竟我看那我那几个徒孙如今都长大了，当真是个个龙章凤姿，英俊貌美气宇轩扬，修为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高，而且啊……对我们小一一，那叫一个贴心，那叫一个妥当……”
菱二额角有青筋鼓了起来，而金伊的脚步声渐离渐远，但是就是怎么都没走下山去，怎么走都在不远处晃悠，声音还十分清晰的传来。
“哎呀，我们小一一真是好福气，这么多好徒弟每日围在身边转悠，光只是看着呀，都别提多赏心悦目了，不说这些小徒弟，那妖族可不得了咯，妖族幻型，大多美艳无比，听说还有那天狐一族，最是妖媚，灵力纯净，族中不论男女……都是天生媚骨，勾魂摄魄让人无法抵抗啊，而且我记得一一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那九尾狐多可爱？她怎么受得住哦？还有那什么小青龙，还给咱一一留了个印记，那小青龙也不错的，年纪虽大了点，但是妖族嘛，寿命长……也勉强可以的！”
金伊越说越是笑得欢，好像他说的都成真了一样，继续喋喋不休的道：“哎呀，我这么一想，若是哪日一一真的开窍了相中一个带回谷中来，那得是什么光景哟？我们是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不知道有的人是不是放心咯。”
菱二忍无可忍，金伊还在周围转悠，他率先身影一闪，下山去了。
就算逃了，也还听到金伊的余音绕耳，“要去的话记得把阵杵留下再走啊！”
菱二逃一般的回了屋子，这才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笔直的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竟是满口苦涩，他皱了皱眉头，脑中就响起菱一说的那句话，“还是这茶啊，百年不换……苦得紧，哪里好喝了？”
这灵芽……菱一不记得了。
是木霜师父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种苗，菱一那时候还小呢，每日跟着木霜师父在后面那山坡上种茶，辛辛苦苦种了好几年，养死了大半，也没种出一波好茶叶来。
他们自己都放弃了，菱一还伤心欲绝的哭了一阵。
还是菱二捡了这烂摊子起来，每日起早贪黑小心伺候，再加以灵力浇灌，花费了几年的功夫才种出了一小片，本以为菱一会高兴的，但是菱一早已经忘记了，他也就没有再提。
但茶树已经种出来了，每年可以采摘一批。
大家都觉得味道苦涩……都不喜欢，只有他每年守着种植、收成、然后炒制……存着一个人慢慢喝。
菱二捏着茶杯，却又舍不得太用力将茶杯捏碎，这茶杯虽旧了，却是菱一从大师父那半偷半摸抢来的，那时候这套茶具还是大师父的心头好呢。
菱一给他抢来时别提多得意了。
所以尽管菱二手指捏得发白，茶杯却是丝毫不损。
从小到大，二百多年了……
他以为他前一百年已经过尽了他的人生，早已经心如止水，所以余生也就是在凌云谷里炼制些小玩意儿，守着谷中大家过此一生了。
可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一点一滴，脑中所有的回忆，甚至所有用具和习惯……都与菱一有关了。
所有的一切，甚至他入谷后原以为一层不变，毫无波澜的余生……也全都与她牵连在了一起。
他哼笑了一声，咬牙道：“这没心没肺的丑丫头……”

第182章 第182个坑
镇妖塔是横在人界和妖界边缘的一座十分具有震慑力的建筑。
说是当年有大能修士在人族和妖族大战时，倾注了全身修为和性命，以神魂献祭所炼制而成，镇妖塔总共九十九层，高耸入云，塔身漆黑，远远看去就觉得十分阴沉恐怖。
里面不知道关了多少当年大战时的妖族大能，如今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这些被镇压的妖族大能，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没被镇妖塔折磨得神魂俱灭？
也是有了这镇妖塔，当年一战，人族才侥幸小胜半成，没叫妖族踏入了人界的地盘。
人族是无法进入镇妖塔的，镇妖塔自动覆盖方圆一里之地，没有契约的妖族，没有被打上奴隶印记的妖族难以近其身周。
越是强大的妖族，越是容易被镇妖塔发现行踪。
所以镇妖塔四周便成了最为安全的所在，于是围绕着镇妖塔建起了一个在人界边缘的城市，用语抵御妖族，名为伏妖城，这城镇紧挨着十万大山，而妖界通道，便在这十万大山之中。
十万大山绵延十万里，森林茂密，植被丰富，灵力充足，是灵草灵植最好的生长之地，大多数的珍稀灵草都能在此寻到踪迹。
不过这也是很危险的地方，不说常有妖族出没，就是里面的妖兽，也是种族繁多，越往深处，妖兽的等级也就越高，实力越强。
这十万大山之中，天气变化莫测，容易迷失方向，还有诸多繁杂的大自然所形成的危险地带，譬如一些自然形成的阵法，还有因常年战争而导致的空间裂缝。
每百年的小兽潮便是妖族掌控着来攻打伏妖城，战争从未停止过，人族在十万大山里猎杀妖兽的血债，最终也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可要人族放弃十万大山又是绝对不可能的，这里面那么多珍稀材料，这么多天材地宝，就算是妖兽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可用的材料，高阶妖兽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猎杀困难，但是它们身上从羽毛到鳞片，皮毛血液、骨骼爪子，甚至眼珠牙齿到血肉……无一不是珍宝。
人界修者所需的资源，小半都来自于此。
伏妖城便是由这些前来猎杀妖兽，寻宝之人建立起来的，此处每天不知道多少关于妖兽和珍宝的交易出入……
各大门派和势力的商行自然也不会放弃这种权益，所以伏妖城里商铺遍地，不仅高价回收各种材料和妖兽，在这战斗生活的所求所需也是一应俱全。
有市场就有需求，能赚钱自然有人卖命，这地方也是散修很多外门弟子卖命厮杀赚灵石最好的去处。
散修处境本就堪忧，资源不足，只能拼了命的来猎杀妖兽，这地方由散修城里的猎杀妖兽的小队就不下几百，每天不知道死伤多少。
城中很热闹，却失了菱一平日见过的安详稳定，这种热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此处就是战场，可以说是抗战在妖族边界的最前线。
街上都是常年在十万大山里厮杀的人，女修都极少见到，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强壮高大，血腥味极重，一身煞气。
还有各门派驻扎在此的弟子，也是常年抗击兽潮，管理城镇安定的，时间长了，也不似平日里门派里的那些名门弟子了，都沾了粗犷的铁血气息。
这地方处处充斥着血腥气，这里的人也大都暴躁，就算城中管控严格，却也常有伤人事件。
没点本事的人，可不敢来此晃悠，就连各大商铺的掌柜管事和招呼的伙计，最低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凡人就更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了。
菱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比起魔界边境上资源贫乏，诡异阴冷的小镇……这里更加震撼人心。
街道上处处都是血淋淋的解剖出来的妖兽，各个部位都要单独讲价，买主卖主争得面红耳赤。
活着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妖兽，大多龇牙咧嘴满脸凶相，对人恐惧，也愤恨，恨不得冲出牢笼大肆撕咬一番。
有些幼小可爱的便是萎缩在角落之中，几十只瘦弱不堪的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环境十分恶劣。
还有些半化形的妖兽和妖族被抓起来的，半人半妖的模样，就用锁链锁在一起，带着厚厚的枷锁，穿着少得可怜的单薄衣衫，只够堪堪挡住身上重要部位，瑟瑟发抖，满眼恐惧和绝望。
这些，便是传说中的妖奴了，菱一还是第一次见到。
都是些少年少女，当做奴隶一样买卖，浑身伤痕，被人肆意殴打辱骂。
菱一不忍，心中十分不舒服，可舜华却是冷漠无比的看着这一切……可他心中究竟做何想法，谁也不知道。
“师父，前面就有客栈了。”席子语从远处跑来，朝菱一他们招手，“还有空房。”
“我们快走吧。”菱一拉住了舜华的手，才觉得他袖子下的手早已经握成了紧绷绷的拳头。
她的手拉过去时，舜华一僵，才将手掌伸开，任由菱一拉住了他的手指拖着他越过了这些残酷不堪的铺面，朝前方走去。
能做什么呢？
镇妖塔在上，他甚至都不敢露出一丝妖气，若不是还跟菱一签着契约，被镇妖塔认为是契约灵兽，他的修为气息如此强盛，怕是一里之外，就要被镇妖塔发现了。
一旦镇妖塔示警，城中风声鹤唳，不说这些抗击兽潮的弟子们，就是常年坐镇城中的渡劫期老祖，那也不是好对付的。
何况他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个。
舜华紧紧的捏住了菱一的手，拉着她快步朝席子语走去，炽墨和莫奈何走在最后，莫奈何的神情看上去也很不舒服。
炽墨以为他见不惯这些血腥场面，还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为他挡开了那些带着浓厚血腥气的拥挤人群。
莫奈何只是脑海之中充斥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强烈的暴躁又血腥的各种负面情绪，所以才头痛欲裂。
若说那时候在昆仑山，就觉得肮脏不堪，恶心作呕。
如今面对这些剖白了，血淋淋的直面天光的各种负面情绪，那才当真是如同一把巨斧，不停的在脑袋之中劈砍……
可怕的是，这里的所有黑暗，所有暴行和人心的**……都那么直白，都那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几人进了客栈里，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一间环境比较好的小院住下。
伏妖城每日人来人往，人流量极大，所以客栈也是爆满，因为来这住店的大多数都是散修，驻扎的弟子都在城主府之中驻守。
所以大多数客栈都没有单独的院子，大多是大通铺，或者是一些简单的客房。
只有几个大客栈之中，备着一些幻境优雅的小院子，专供各大门派前来做任务的历练的弟子居住。
菱一进了院子，这院子里有防御禁制，还有聚灵阵，外面的吵杂和繁杂的灵力就被隔绝开来，院子里灵力充足，是直接自地脉之中聚集起来的纯净灵力，让人舒适了不少。
“我自认在外游历多年，凶险至极的秘境也去过几次了，还以为已经算是见了不少市面了……如今看了这里才知道，这世界之大，还有许多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无法想象的事情。”
菱一气息有些萎靡，倒不是因为环境杂乱而心烦，只是为着自己看着这一切，却什么都做不到而难过。
自古以来，四族战争频发，因为各种原因，从来没有和平共处过。
冥界鬼修极少现身，倒像是独处一界了。
魔界是人人喊打，凡是碰到必然不会放过……但魔族活动的地界也就是魔界和万魔窟，边境上偶尔混进来一些，都是少数。
只有妖族，与人界隔得很近，又有这种资源上的纷争，权益牵扯更大一些，所以战争从未停止过。
人族对修炼资源的需求越来越大，这世上自然生长的天材地宝越来越少，灵脉开发严重，导致灵气贫乏……灵气不充足，又哪里长得出来天材地宝？于是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妖兽身上的财宝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哪怕妖族从不与妖兽相提并论，因为他们更高贵，生来就拥有灵智……得天独厚。
可人族可没那么多道理，在他们眼里，都是动物幻化罢了，杀了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满身是宝。
况且妖族看着妖兽被大肆捕杀，看着十万大山里的资源被洗劫一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便是人族和妖族最大的不可相融的地方了。
以前都是主观臆想，或者书本上看到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残酷的一面，这还不是战争，只是这几万年来，伏妖城里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
菱一幽幽的叹了一声，气氛很是凝重，莫奈何和舜华都是脸色苍白，坐在一边默不吭声。
炽墨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拈着一根小草，不停的揉来搓去，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好似并未有任何影响。
席子语自花园里摘了一朵红山茶，捧到菱一身前，“师父，不要唉声叹气的了，这也不是谁的责任，无分对错，而是这世界就是如此，大家都是为了生存罢了。”
那花红艳艳的，花瓣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交错起来，红得将菱一的脸都映照得红润了些。
“嗯，我知道，只是一时心中有点感慨罢了。”菱一笑笑，将红花接过来。
“是啦，笑笑就对了，咱们在这就待一晚，等大师兄来了就去妖界，我听说妖界有好多平日里见不到的小动物，可好玩了，师父一定会喜欢的。”
席子语倒是安慰人了，舜华在一边听得只差翻白眼了。
人类进入妖界，那是多危险的事情啊？还小动物，也不怕被咬死……
说得跟去游玩赏景一样。
“师父，这间屋子最是清雅，很干净，师父就住这一间吧。”这边炽墨已经将房间都给菱一安排好了，“我将师父用惯了的一些东西都已经布置好了，师父来看看？”
菱一知道他们都在打岔，于是起身将花放在了桌子上，走了过去，“白白说好，就一定是最好的。”
“我要住师父旁边！”席子语追着过去。
一阵风扫来，那红花就落在了地上，院中就多了一道黑衣的身影，舜华和莫奈何站起身来才看清……竟然是霄沂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与平日里温润的模样相差极大，一身冷冽，无端吓人一跳。
放下斗篷的兜帽，才露出霄沂白净如玉一般精致的脸来，他温温一笑，这一身冰寒便融化开来，温声道：“叫你们久等了。”
斗篷微动，里面还是他惯常穿的素色长衫。
“我们也才刚到，师父刚进屋子了，我们也去吧。”舜华应了一声，拉着莫奈何朝房间走去，操心的唠叨道：“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才赶了一个月的路而已，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吧，没事把你那些药啊汤啊的，多熬点自己补补。”
莫奈何虚弱的点了点头，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是一时不舒服，脸色差了些，这些师兄们一个个都以为他是因为赶路累到了，他有那么娇气吗？
霄沂脚步轻移，便跟着一起走了进去，路过桌边时，一只脚准确无误的将那红花踩住，脚底一碾，那红花直接被踩进了草地里，被碾了个稀碎……

第183章 第183个坑
菱一他们在伏妖城并未久待， 第二日一早一群人就直接离开，进入了十万大山之中。
在十万大山的外围，常年都是狩猎妖兽的各种队伍还有些来历练的弟子，也有些散修三两成群的在外围碰碰运气。
外围的人多，能采摘到的灵草灵药，甚至值钱些的妖兽自然就越发的少了，但越往里走就越是危险，也少有人不要命的往深处去。
菱一他们一行人只是外貌就十分引人注目，更别说一身修为气度常人几乎无法看穿，一看便与这些常年奋战厮杀的散修完全不一样。
更像是什么名门正派结队而来，为了减少麻烦，菱一他们直接就进了内围，毕竟如今他们一群人之中，也算有霄沂、舜华和席子语这三个大能修士了，缩地成寸不在话下。
若不是不太清楚妖界的地理位置还有规则，就霄沂如今运用空间的本事，怕是直接一道空间传送门便可直接到达。
但那样太招摇了，而且空间传送动静很大，空间规则会引来无数人的注意，便是再这十万大山之中，都不好明目张胆的使用。
十万大山之中危险重重，便是他们几人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谁知道传送门之后等待着的会是什么厉害的妖兽？
妖兽虽不如妖族和人族如此天生灵智得天独厚，却也寿命悠久，渡劫期的妖兽在十万大山深处，虽不多……却也不算少。
只是妖兽便是开了灵智，大多也不能口吐人言，神智也如同七八岁的稚儿一般，若想要化成人身，非得修炼到脱离妖兽之身，感悟天道飞升而去，才得以证人身。
这对妖兽来说，是十分严苛的了条件了，这便是妖兽为何和妖族有所区别，并且低下一等的缘故了。
为了不惊扰十万大山里的这些大妖兽，于是霄沂带着菱一，舜华带着炽墨，席子语带着莫奈何，用缩地成寸之术，不过片刻，便已经到达了十万大神的深处。
入了这大山深处，山中灵气充足，树木旺盛，空气十分清新，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大树参天，密林里不好行走以及辨认方向，显得有些幽暗，加之一片寂静，若是单独成型，怕是受不住此诡异的气氛。
不过菱一和莫奈何两人是十分舒适了，莫奈何感受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脸色终于红润了些，而且这山林深处，不少年份长久的灵草灵药，莫奈何兴奋得两眼发光，一路走走停停，不断的将年份长久的灵药采摘起来。
他也没忘了凌云谷的教导，所有的灵草灵药，年份轻的都不曾破坏，不论是什么品种，都根须完好的保留下几株，让它们继续生长繁衍，避免灭绝。
而菱一，则是一扫之前的颓废，不知道是不是青龙印记的影响，竟感受到整片山林传来的善意，这种亲近之感，自然让她很舒适。
到傍晚时，森林里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几乎无法分辨前路，菱一坐在她的油纸伞上，伞面撑开，她就坐在边缘上，晃荡着两条腿，低低的飞行着跟在徒弟们旁边。
不是她娇气，这林中连条小路都没有，野草便是及腰深，是及霄沂他们腰身，而她身量不高，杂草深一些的地方，几乎快要到她胸口了，对她来说，真的是寸步难行。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霄沂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脚步，道：“我看这四周宽阔，今日就在此歇息一会儿吧。”
夜里谁也不知道这十万大山深处会有什么危险。白日里虽没什么动静，但是也只是因为舜华妖气震慑，加上菱一青龙印记的亲和感。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没走到什么比较凶狠的大妖兽的地盘之中，所以也不可马虎。
“嗯，你们今日走了一日，我去四周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你们就稍微收拾一下这里。”菱一说完，自告奋勇的坐着小伞往四周探索而去。
森林里吃的东西可不少，虽然他们都带着吃食，但能吃点山珍，也是不错的。
菱一顺着杂草不深的地方，捡了不少蘑菇和木耳等物，还摘了些自己认识，口味也不算差的野菜，只是一转身，就看到身后齐排排的蹲着一窝小白兔。
这兔子，个个白白胖胖，肉呼呼的蹲成一排，一个个圆滚滚的……真的是很肥啊。
菱一心中感慨，红烧清炖，一样来一锅……好吃！
正要下手，这一排小兔子却是缩着前爪子站了起来，一个个十分热情的朝她脚边挤了过来。
这些兔子没有灵智，菱一虽不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可看它们这兴奋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着……
它们这种高兴就好像是在不停的对她喊：快来吃我啊，快吃我啊！
……
原本菱一都打算下手了，但这么一搞，她反倒有些下不去手了。
这一排兔子，十多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她，迫不及待的往她脚下挤……
“兔子这么好吃，你们这样我真忍不住了啊？”菱一黑着脸开口，打算吓唬它们一下，还跺了跺脚。
只是非但没吓着，兔子们更兴奋了，不要命的朝她脚下拱。
菱一连连后退，忙用手去撵，“我不吃你们，不吃你们，快走快走，这样我怎么吃得下去，你们都成精了是不是？”
兔子们蹭了蹭菱一的手，感受到她的抗拒，三步一回头，念念不舍的散开了，却还聚集在不远处，一个个盯着她……好像只要她一反悔，它们就会拔足冲过来。
“唉……这要是十万大山的小动物都这样，怎么下得去嘴？”菱一陷入了深深的苦恼，捧着一怀的香菇木耳，陷入了沉思。
难道要吃素了？
其实乾坤袋里倒还有些肉干，但是味道哪里有这些肥兔子来得美味？
菱一咂咂嘴，十分可惜的又朝另一边走了去。
然后……不停的有送上门来的小动物，小鹿、野猪……还有些不知名的低阶灵兽，反正之前在林子里走了大半天都没怎么发现的这些动物，好像一下就全窜出来了。
一个个往她身前凑，就怕她不吃似的。
菱一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横躺在她身前，哼哧哼哧的大野猪，这一身肉当真紧实，黑毛发亮，还十分健壮……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吃不下啊！”菱一捂着眼睛，无法直视小山一样的大野猪躺在地上翻滚卖萌的样子。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连野猪都狠不下心杀了吃了。
这些动物都疯了吗？还有没有一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紧迫感了！上赶着送死啊？
但菱一还真的是就有点下不去手，若是平日里到了做饭的时候，看到这么多肥美的肉送到了嘴边，别提多高兴了，就是追一天，她也得把它们全都打回去打打牙祭了。
可这十万大山的小动物，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不该是它们逃，她来追吗？上赶着凑上来是几个意思？
“怕了怕了，是我输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菱一咬了咬牙，抱着一怀抱的香菇木耳，转身朝来时的地方去了，小动物们在她身后追了追，见她没有回头，这才念念不舍的散开了。
菱一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和徒弟们交代呢？
不远处已经看到了霄沂他们收拾出来的营地，篝火也燃了起来，在这几乎快黑下来的天色中，十分温暖。
“嘛，吃素有利健康！”菱一开怀一笑，朝着营地而去。
霄沂见她回来了，朝她看了一眼，笑道：“师父今天好像没什么收获啊？”
“我……”菱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小动物都像是疯了一样，一个个朝我身前凑，一副恨不得我吃了它们的样子。”
“还有这种好事？”席子语惊奇的朝菱一身后看了看，果然不少动物跟了上来，但是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所以没有凑近，只远远的干巴巴的看着。
“这可奇了。”席子语感叹一声。
“这有什么稀奇的？”舜华白了席子语一眼，“十万大山紧挨着妖界，对妖族的气息最是敏感，大概成为大妖的食物，是它们的一种本能吧？”
“你这么一说，怎么它们不该是求着你吃吗？为什么缠着师父？”炽墨也突然开口，手中竟然就拎着一只胖兔子了。
那兔子受了惊，不断的挣扎蹬腿，看起来好不可怜的样子。
“这样才对嘛。”炽墨笑了起来，十分明媚温柔，揉了那兔子一通，笑道：“放心，待会儿杀你时，我会下手快一点的。”
那兔子挣扎得更厉害了……
舜华往前走几步，将兔子接过来，那兔子还是不断挣扎，他也道：“怕什么，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反正横竖都是死，给我们吃饱了肚子，算你积攒了功德了，下一世投个好胎，不要当肉了。”
菱一简直没眼看，总觉得那兔子怕是下一秒就要吓得厥过去了，上前几步将兔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兔子奇迹般的不挣扎了，乖乖伏在菱一怀里，还喘着粗气，可见刚才着实吓得不轻。
舜华无趣的哼了一声，将菱一放下蘑菇和野菜捡起来，“不知好歹，看我今天炖了你。”
菱一摸了摸小兔子的长耳朵，笑道：“我刚说了，不吃它们了。”
而炽墨已经将锅架在了篝火上。
“师父喝点水。”霄沂打岔的将水壶递了过来，菱一接过水壶，霄沂就顺势抱走了她怀里的兔子，那兔子挣扎了两下，被霄沂大手一按，像是顿时就厥过去了，一动不动的躺在霄沂手上。
菱一差点一口水就喷了出来，霄沂弯着眼，轻轻一笑，道：“师父说不吃，今日就放它一马。”
霄沂将兔子放在地上，原本僵硬得厥过去的兔子动弹了一下腿，居然跳起来拔腿就跑了。
“十万大山里的动物，果然都成精了吧？”菱一目瞪口呆。
“不过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罢了。”霄沂将水壶放好，看着菱一道：“它们跟着师父，定是因为师父身上有对它们有利的地方而已，师父不必多想。”
她点了点头，“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有的佛修大能杀生吃肉也是度化，看来我境界远远不够，就这么点事情，就着相了。”
其实此事并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地方，又不是故意虐待它们，也没有残害它们，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它们吃草，食肉动物吃肉，世间万物，轮回循环，都是极其自然的规则而已。
只是人乃万物之灵，有本事就站在了食物的最顶端，若是没本事，在这十万大山里……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肉菜而已，要是遇到了厉害的妖兽，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霄沂看菱一脸色好了，又绽开了笑颜，才道：“师父想清楚就好。”
这时舜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那兔子逮了回来，一只手拎着兔子耳朵，另一只手还拖着一只山羊大小的独角灵兽。
兔子还在挣扎，但是那灵兽是结结实实被一石头敲晕了……
他满脸骄傲的朝菱一走来，哼笑道：“看来师父想通了，那么今晚不用吃素了吧？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送上门来的肉的。”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一只老虎耶！见过吃素的老虎吗？
就这一点，绝对不可以让步的！

第184章
在十万大山的深处赶了几日的路，每天都有不同的灵兽送上门来当肉，就算是菱一去抓鱼，只要将鱼篓子往水里一放，那鱼儿个个肥美，争先恐后的往里钻。
就是不放鱼篓，那些鱼都恨不得跳上岸来。
最开心的莫过于舜华了，每日吃得撑，就几天而已，整个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本就还有些少年姿态，可能因着真身是白虎的缘故，眼睛和脸颊都是圆圆的，如今看起来，脸上倒是多了些肉，有了些孩子时期的婴儿肥了。
几人赶路倒也不着急，森林里寂静得很，多亏席子语这个大话痨，减去了不少凝重诡异的气氛。
大家有说有笑的听着席子语耍宝，和舜华吵嘴，不过多久，就听到不远处地动山摇，响声阵阵，远远能看到不少树木成片的倒下。
“怎么回事？”菱一自伞面上站了起来，看到不远处尘土飞扬，直奔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霄沂淡淡的说了一声，倒一点不显慌乱。
证明来的也不是什么对付不了的东西。
大家都很淡定，就站在原地等，不过一会儿，只见几个人影飞快的在爆发的尘土前往这边跑了来，身后树木倒地，土地开裂，尘土飞扬之中，跟着一个庞然大物，小山一样的身体，跑得却很快，每一脚踏在地上，这地都要抖三抖。
不过片刻，逃来的这四人便看到了菱一他们，几人对视一眼，冲着菱一他们大喊一声，“道友救命！”
然后直奔菱一他们的方向而来，将那庞大的妖兽也引了过来。
他们直接冲过来，菱一他们侧身让开，几人也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摆明了要让菱一他们给他们拦住妖兽，争取时间逃跑。
那妖兽追得紧，这几人刚越过菱一他们，一个呼吸的时间妖兽就冲到了菱一他们身前，菱一站在伞面上，伞面升高，她伸出手轻轻点去。
那手就按在了妖兽的大嘴壳子上，那嘴壳外翻，锋利的牙齿露出来好几排，只一颗牙齿，就有菱一手臂那么粗。
可奇迹般的，那妖兽停下来了，没有一口将菱一吞掉，也没将她撞飞，就那么一个急停，黄土漫天之间，乖乖顺顺的停了下来。
原本暴躁冲天的嘶吼也变成了一声委屈的呜咽，堪堪停在菱一手前，小心翼翼的用它那凶狠丑陋的脸，轻轻的蹭了蹭菱一的手掌。
妖兽皮肤粗糙，还有很多尖利的小刺，布满了全身，就像是它的毛一样，但是这小刺却是服服帖帖的倒向一边，一点也没扎到菱一的手。
菱一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好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追他们？”
那妖兽呜呜咽咽的，从声音里可以听出，委屈至极。
那几人原本都跑出去了，只是也没跑出太远，看到菱一一伸手就制服了这修为在元婴巅峰的大妖兽，俱是一脸惊恐。
他们常年厮杀，心思活络，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停下了脚步。
几人都是元婴期的修为，不然也不敢如此深入，如今看得筑基期的莫奈何的修为，甚至还有一个金丹期的炽墨。
凌云谷的心法，越是修到后面，越是讲求一个返璞归真，身上灵力不外溢，气息平和，没有威压，和凡人无异。
所以他们虽然看不出菱一霄沂他们的修为，但是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威压，而且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样貌俊美，看穿着打扮更是一身华贵。
怕又是那家世家公子，或者大门派的贵族子弟仗着手中法宝众多来寻刺激的了。
这种贵族子弟来伏妖城的也不少，每年总有那么十来个要为他们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
几人心思瞬间就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停下了脚步，稳稳的在霄沂他们身后看菱一如何收服妖兽，要知道这妖兽虽是元婴期巅峰的修为，但是因为一身皮糙肉厚，体型巨大，身上的小刺还有剧毒，实在难以对付。
他们一行六人，已经折了两个，剩下四个也是疲于奔命。
可若能收服了这妖兽，那可就是灵石堆成的一座小山了。
那灵兽呜呜咽咽的哼了几声，双眼狠狠的看向了四人中的一人，菱一转眼跟着看去，那是一个瘦小的男子，虽然体型瘦弱，看起来笑眯眯的，可常年厮杀的人身上的戾气是骗不了人的。
那双弯弯的眯起来的眼睛里，笑意不真，那杀气可不是假的。
“你拿走了它的蛋。”菱一平静的开口，自空中下来，停在那人身前，悠悠的将伞打在了头顶。
那人警惕的后退一步，哼笑一声，“这都是各凭本事。”
“那是它的孩子，你不还给它，就是追到死，它也会一直追着你的。”菱一叹了一声，伸出手来，“何必叫人骨肉分离呢？”
“小姑娘心软罢了。”男子假模假样的笑了，“畜生而已，既然不想分离，不若我们合力击杀了这妖兽，所有材料咱们对半分。”
“我不想要什么材料，把蛋还给它。”菱一倒不是非要逼迫什么，但是这四人明显是逃不出这妖兽的手掌心了，追逃一路，若不是遇到了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这蛋到时候还不是要还回去的。
若是奔逃之中惊动了更厉害的妖兽，别说他们，就是这妖兽和它的孩子，也是难逃一死。
何必呢？
“姑娘这可就多管闲事了。”另一边一个女子突然插嘴，不屑的看了菱一一眼，又朝隐隐护着她的霄沂他们看了一眼，“别以为有点姿色，靠几个男人护着，就真的是公主殿下了。”
菱一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愣了片刻，席子语先笑了起来。
那女子看向他，他幽幽耸了耸肩，叹道：“毕竟美丽也是一种武器嘛，你没有，自然羡慕别人有了。”
“你！”那女子柳眉倒立，刚开口想骂，席子语就歪着脑袋抛了个媚眼，启唇轻笑一声，道：“我说错了？”
那女子一句话憋在胸口，顿时憋了个脸红，可席子语那一瞬间的风情愣是叫她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时，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哪里还反驳得了。
“别闹了。”菱一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向几人，“那我们不管，你们尽管带着蛋走，看看是不是能逃过它的追杀？”
几人互看一眼，往后一点点的退去，还真的是不怕死的打算逃。
刚退了两步，那妖兽暴躁起来，狠狠剁了几下脚，暴戾的朝天嘶吼两声，顿时地动山摇，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人见状，知道今日是占不了菱一他们便宜了，拔腿就要跑，可霄沂炽墨他们身影一动，以四个方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可是十万大山深处，放你们如此横冲直撞，你们嫌命长，我师父可还要保着这一大一小的。”霄沂淡淡的开口。
大家都知道菱一的意思，不会杀他们，但肯定也不会放他们这么跑掉，动静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莫奈何蹭到了菱一的伞下，看着四个师兄将几人围住，啧啧叹了一声，“我觉得他们肯定朝白白突围，以为他最好欺。”
菱一转悠着伞柄，伞面上的梅花被转成了一个红圈，她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可惜了。”
虽不会死，但若选了炽墨突围，绝对要吃点苦头了。
若是她的话……会选择霄沂，霄沂出手快，利落不拖沓，反正都是失败，选择下手最快的那个，也少吃点苦头嘛。
果然几人觉得炽墨金丹期的修为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于是朝他齐齐冲了上去。
炽墨哼笑一声，笑得很柔和很明媚，天知道因为修为落至金丹期，他都被这几个混球嘲笑了多少次了？
呵呵，如今随便是个阿猫阿狗的，也敢觉得他好欺负了。
炽墨抬起手，握成拳捏了捏手指，顿时指尖骨骼就响起了一阵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然后便是凄惨的尖叫此起彼伏，林中飞鸟都震得惊了，飞出去不少。
“别扰了师父的耳朵。”席子语十分无聊，还凑上来捂了捂菱一的耳朵，叫菱一没好气的打开了。
炽墨下手虽恨，也没有要了他们的命，除了那个女人外，其他三个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涕泪横流，完全没有了一点修士的风度……
可怕的是，炽墨扭转了他们全身经脉，这经脉逆行，痛不欲生，瞬间就站都站不起来了，疼得只能在地上扭曲着哼哼。
嫌他们叫得大声，炽墨还好心将他们的下巴给卸了，顿时惨叫就变成了闷闷的‘唔唔’声，真是又痛又不能得劲的喊。
然后他自那个瘦小的男子身上搜出了乾坤袋，暴力破开，那男子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受了反噬。
找了半天，摸出了灵兽袋，找出了那个灵兽蛋。
他将灵兽蛋交给菱一，这才拍了拍手，看向唯一还站着的女人，那女人被他看了一眼，顿时满身冷汗，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炽墨微微一笑，“看在你刚才夸我师父长得漂亮美丽又温柔善良的份上，不打你。”
“？？？”女子愣住。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第185章 第185个坑
夜里的时候，几人又点了篝火做饭，熬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再煮上山里捡的菌菇，别提多美味了。
若不是结界守护，怕是整个山里要飘香十里了。
在营地的角落，白日里那三个被炽墨伤了的男子还躺在地上哼哼，虽然经脉逆转已经恢复，但一时这疼痛也不是那么好止住的，那女子坐在一边，全程冷着脸，看着火边师徒几人笑闹。
“师父真是，何必还要送他们出来这一程，任他们自生自灭便是了。”炽墨一边用碗盛了几碗汤，一边哼了一声。
“你啊，既然都留人一命了，何必把他们丢在那等死。”菱一从他手中接过汤碗，一个个的放在了托盘上。
“饿一顿总不会死吧？”舜华看着锅里的肉瞬间少了小半，不开心了。
“若不是你们下手这么重，如今也不必等他们恢复了。”霄沂一开口，舜华撇着嘴端着碗扭过了身子。
本来炽墨伤人没那么重，是舜华上去补了两脚，把人都给踢吐血了。
炽墨也轻轻的哼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其实他下手已经很轻很轻了，若不是控制着怕菱一见着太血腥，那断胳膊断腿的也只是小场面了。
还是席子语乖巧，看到菱一端着托盘站了起来，忙跟上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菱一点了点头，莫奈何默默的的道：“明早他们就能恢复了。”
莫奈何的丹药她自然是信的，只是今天看他们吃丹药的时候那恐惧的神色，可能以为他们喂的是毒药吧。
所以直到现在，那女子脸色都还十分苍白。
看菱一和席子语过来，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开了脸。
“明早咱们就各自走了，今晚若不吃饱，明天怕是没力气赶路。”菱一将托盘放下，也不多说什么，就拉着席子语离开。
“谁要你假惺惺的。”那女子突然开口，盯着菱一。
“我说姑娘，虽然我师父是容易遭人嫉妒，但你这敌意来得也太莫名其妙了点？我师父可有哪里对不起你了？”
席子语蹲下身来，微微一笑，颇有些君子之风，可那眼神似笑非笑的，和之前判若两人，又叫人觉得幽冷。
那女子顿了顿，嘲讽道：“你们自然觉得她哪里都好了，可我看她不过就是仗着美貌，还真当自己是仙女了，你们这些人，被玩弄在手心里，还觉得心甘如怡，恨不得争着抢着的将所有宝贝都捧到她身前，蠢而不自知。”
菱一站在一边，本想拉席子语走的，听了这席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难道她看起来是这样的？
席子语突然吸了口气，看着那女子笑道：“姑娘看起来是有故事的人啊？”
女子冷哼一声，不予作答。
“可惜啊，你这就说错了。”席子语叹了一声，甩了甩他那宽袖，长袖如云如雾，阵纹流动，灵光暗涌，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颇为自豪的道：“这衣服，我师父一针一线做的，这阵纹她一点点刻的。”
“你看看我们师兄弟几个，是不是人模人样的。”席子语指了指不远处篝火边的几人，幽幽一叹，“可惜了，咱们都是靠师父养的，身上穿的，袋子里装的，可都是师父送的。”
“从小师父就将她所有的，最好的都给了我们……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判断她？”席子语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反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语气渐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小子语。”菱一忙开口打断，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走了。”
虽然席子语说这些，让她觉得很暖心，可他状态明显有点不对劲。
席子语反手一按，反倒拉住了菱一的手，他眸光不定，像是在笑，可又觉得蕴含着什么复杂的情绪，只定定的道：“怎能让人如此误会师父呢……”
“旁人想什么说什么，何必在意。”菱一蹲下身来，拍了拍席子语的肩膀。
席子语沉默不语，明明是在固执的看着那个女子，但菱一知道……他或许不是在跟这个女子解释。
他也许，只是在说服他自己而已。
“师父如何待我，我自然知道……”席子语突然开口，低声道：“只是师父……”
他从来不敢信。
往事历历在目，几千年的时光，几千年陪伴，又何尝不是说没就没了？
师父这两个字眼，哪怕他刻意不去想，但是那就是一根毒刺，随着那些回忆，扎在心间，一呼一吸都痛得血肉模糊。
可是菱一不一样，他知道菱一不一样。
可他……不敢信了啊。
“席子语！”菱一猛喝一声，席子语双眼中隐隐渗透出来的鬼气猛然溃散，逐渐青白的脸和变得漆黑的眼一瞬恢复了正常，他身子一僵，闷哼被他在喉间都吞了回去，没溢出来一丝。
转瞬，他又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师父，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
好似刚才差点鬼气四散，差点露出鬼族面目来的人并不是他。
菱一心中惊恐，可看席子语的笑语晏晏的样子，也只能装作不知，拉住他，轻声道：“走了，回去吃饭。”
“走吧。”席子语这时跟着一起站起身来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恐的看着席子语，“你……你是……”
席子语挑挑眉，食指伸出，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那表情十分妖异，眼尾微挑，眼神深情流转，媚意无限。
那女子一愣，双眼逐渐迷茫，转瞬清醒时……她皱了皱眉，像是忘记了什么，可看着远去的两人，看着放在碗中的汤，却并未察觉任何不对。
夜深人静的时候，众人都围着篝火边开始打坐，逐渐心神合一陷入了沉睡之中，另一边还稍微黑暗点的边缘上，疼痛的哼哼声也逐渐停歇。
万物寂静，大山之中没有一丝光线，黑暗如同嗜人的怪兽，逐渐朝篝火边围了过来，篝火的光亮明明灭灭，一点点的将原本就在外围的几个外人吞噬进了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有什么快速的激射而来，那女子没有受到任何控制，是最快反应过来的，猛然睁开眼睛时已经出手了。
利刃在黑暗中划开一道白光，朝黑暗中射去，却已经晚了，不知道是什么自黑暗中弹来，瞬间抓住了躺在地上受伤的三人，三人闷哼一声，都来不及叫出声已经被快速的拖入了山林之间。
女子的匕首也落空了，徒劳的插在了地上。
这一切不过一眨眼的瞬间，黑暗中的东西速度太快了。
女子也不过刚出了一招，那几人就已经被拖走了，她正要出声，却是一团黑蒙蒙的雾气瞬间堵在了喉间。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只知道完全发不出声音了，下一刻，脚腕上就被缠上，然后整个人快速的自地上被拖了过去。
她以为她要死了，甚至清晰的感受到脚腕被缠上的瞬间，体内修为精气就被快速的吸走了。
可快速的拖动不过也才一瞬，一阵凌厉的风刮了过来，只觉得脚腕上的东西快速的缩了回去，女子就狼狈的跌在了地上。
黑暗中菱一手持宝珠走了过来，宝珠光芒盈盈，将她一身青衣照得十分圣洁，面容冷静无比，双眼黑白分明，却是凌厉无比。
这一刻的菱一，和白日里看到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她完全不一样。
“没事吧？”菱一没有看她，只是警惕的看着黑暗的四周，将宝珠塞在了女人手里。
四周突然传来响动，菱一身影一闪，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女子大惊，忙叫道：“危险！”
可哪里还有菱一的身影？
她忙爬了起来，抱着宝珠想冲出去，可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她就完全顿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是席子语缓缓自篝火边走了过来，挑着唇角一笑，却是半点笑意也无，他斜眼看了女子一眼，淡淡的道：“既然她救了你，你这命就留着吧。”
半点不似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反而气势压人，浑身冷厉。
那女子的冷汗一瞬就上来了，一股冷气自脚踝爬上了背脊，让她呼吸困难。
白日里根本看不出席子语的修为几何，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摄人的压迫力。
“少跟她啰嗦了。”炽墨身影一闪，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
舜华紧跟其后，一言不发。
霄沂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女子僵硬的身子一瞬间就泄了力道，差点摔倒在地，莫奈何在身后好心扶了她一下。
“大师兄，你不去吗？”莫奈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哼。”霄沂只是冷哼一声，十分淡漠的看了女子一眼，“自己惹的祸罢了，他不会伤了师父的。”
“嗯？”莫奈何很是疑惑，那女子没听懂，他也没懂。
“去休息吧，帮她看看伤。”霄沂说完，自己先坐在了篝火边上。
莫奈何扶着女人小心的走到篝火边上，轻轻卷开她的裤脚，便看到脚腕上一个漆黑的手印，五指清晰，阴气森森，鬼气环绕。
莫奈何心中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手中光亮一闪，将那鬼气抹掉。
“这林子里怎么还有鬼物？”那女子也是看了个清晰，不由得有些害怕，鬼族是最神秘的一族，因为了解不多，所以对修士来说，并不好对付。
莫奈何耸了耸肩膀，“有怨气有死人的地方就有鬼物，这十万大山里，每天不知道葬送多少人，有一两个厉害的怨鬼，有什么稀奇的。”
女子一噎，莫奈何也再不说话，缓缓走开坐下，拨了拨篝火，火光便盛了些。
不一会儿，炽墨和舜华就拖着那三个被鬼物拖走的人回来了，三人脸色青白，陷入昏迷之中，气息十分萎靡。
菱一跟在后面，席子语走在最后，神色在黑暗之中半隐半藏，看不清楚。
“又丢了半条命，若不是师父动作快，怕是神仙难救了。”舜华将人丢在篝火边上，哼了一声，嫌弃的皱起眉头，“就这点水平，好意思进入这大山深处。”
炽墨默默无言，看了一眼脸色沉静的菱一，坐到了莫奈何身边没说话。
只有舜华毫无知觉，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几人，“烦死了，没一点用，死了算了。”
菱一按了按他的手，舜华才别扭的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走到篝火边上的时候，席子语已经带了几分笑意，“虚惊一场罢了，睡了睡了，这林子里一到夜里，怨气深重，不过师父放心，有我在，他们绝不敢再来。”
菱一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希望吧。”
其实她追出去并未有什么发现，只是速度快救下了这几个人，发现了他们身上鬼气森森，精气都被吸走了大半，修为跌到了金丹，再慢一瞬……怕是金丹都要碎了。
金丹一碎，就是废人了，还无法抵抗鬼气，只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慢慢被折磨，这可比死更磋磨人。

第186章 第186个坑
一夜众人都是默默无言，那三人被吸走了一半的精气，修为受损，寿命减半，一夜都未清醒。
菱一是一夜未眠，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父不必担心，我送他们出去，一日便可回来。”霄沂拍了拍菱一的肩膀，“只是多耽误这一日，没事的。”
菱一恍惚的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但是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默默的给霄沂塞了一个乾坤袋。
霄沂接过袋子，什么也没问就收了起来，菱一舒了口气，她知道霄沂明白她的用意。
霄沂朝菱一点了点头，示意要她放心，然后用小飞舟将昏迷的三人带上，那唯一被救下来清醒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朝菱一走了过来，低头道：“昨晚谢谢你，之前……我说的那些，对不起。”
“我本也没放在心上。”菱一摇了摇头，情绪不是很高。
那女子看了眼船上三人，也是有些恍惚，他们这一队人在十万大山里厮杀了那么多年，是极少数在伏妖城里能进入大山深处的队伍。
毕竟散修不易，哪里有那么多元婴期的修士。
没想到这一次进来，竟都损了个干净，只剩下她了。
散修之中女子很少，她在散修之中挣扎求生，硬凭着自己血海之中厮杀出来成就的元婴期，最看不过眼的，自然是那些用美貌和身体换取资源，坐享其成还沾沾自喜，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女人。
因着之前说菱一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她十分惭愧。
昨晚菱一不计前嫌的救了她，而且菱一那时候身上溢出来的威压，修为比她不知道高了多少。
虽不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修为到底什么阶段，可若说菱一是师父……她想，确实是够资格了。
“我们选择进了这十万大山，也早就想好会有这么一天。”女子突然淡淡的开口，叹了一声，道：“能保住命已经很不错了，你也没有责任要救我们。”
菱一满心苦涩。
如果昨天没把他们经脉弄伤，取了灵兽蛋当时就放他们走，也许就不会出这事了。
更何况此事……
菱一心中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开口就更是艰难。
“姑娘保重。”看菱一低头不语，女子也不多说，冲菱一抱拳作揖，然后上了飞舟。
霄沂的速度很快，那飞舟直接化作一道遁光，瞬间不见了踪影。
“师父……”席子语上前来，“我们就在这等一日吗？”
菱一点了点头，也没抬眼看他，她心中实在复杂，觉得自己做了帮凶。
可若要将此事摊开来明说了，她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时心中纠结，也没想到该如何面对，于是轻声道：“我想休息一下。”
说完，越过席子语离开。
席子语站在原地，清晨微曦的光透过树枝点点漏进了林子里，照在他的白衣上，斑驳一片。
他低下头看着菱一离开的背影，也没去追，神色渐渐淡了下来，又毫无意义的扬了扬唇角，然后索性轻身一跃，上了一颗大树，横身倒在了上面。
不多一会儿，树枝一晃，炽墨跃了上来，递给席子语一个水壶。
席子语眉目懒洋洋的，也懒得伪装的模样，笑意不见，却还是伸手接过了水壶。
炽墨盯着他看，席子语翻了翻眼皮，哼笑道：“看什么看？不认识了？”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炽墨想了想，将席子语伸在树枝上的长腿扫了下去，然后自己坐下了，席子语稳住了身体，靠在了树干上，才听炽墨接着道：“既然都装了这么久了，何必呢……”
“谁知道呢，倦了吧。”席子语毫不在意的闭上了眼睛。
“遮遮掩掩确实辛苦。”炽墨这么一说，席子语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嘲讽道：“也是，这事你最有发言权了。”
炽墨被不轻不重的噎了一句，笑了起来，“不过是习惯了，你若说这是伪装，但我倒觉得这就是我自己。”
席子语哼了一声，炽墨淡淡的道：“真真假假的，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了，别人总觉得这是面具……可面具便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又怎么了呢？”
“少废话。”席子语伸脚踢了炽墨一下，炽墨明明坐在树干上，竟然也身子一扭避开了，一旋身已经换了一根树枝坐。
“最近略见暴躁啊？”炽墨哼笑一声，“看来是师兄没有好好教你。”
席子语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是我让着你。”
“哦……”炽墨眯着眼笑了起来，声音拖得长长的。
只是这一声刚落，席子语半躺着的那根树枝突然断裂开来，来得突然，席子语身影一晃，那树枝已经轰然落在了地上。
席子语凌空而立，看着炽墨，抱着胸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奚落道：“就这？”
炽墨笑得明媚，突然身影一窜，刚树枝断裂，大家都朝这边看来，他一窜就朝菱一窜了过去，还十分凄楚的喊了一声，“师父，席子语打我。”
“……”席子语身子一僵。
炽墨已经弯着高瘦的身子，蹲在了菱一身前，拉开袖子，手腕上一个黑乎乎的鬼手印，他委屈巴巴的道：“师父你看，他仗着修为高欺负我，我现在小小一个金丹修士……果然是大不如前了，一招都接不住，这个师兄没脸当了。”
席子语飘飘然的落在地上，浑身一抖。
这不是他常用的招数嘛？有个屁用？
谁知道菱一回头，凌厉一眼看了过来，席子语缩了缩脖子，就听菱一有些咬牙切齿的道：“席子语！”
“师父他耍赖，他骗你的。”席子语忙朝菱一奔了过去。
刚到菱一身前，就被菱一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他一个傀儡身，没觉得疼，却还是条件反射的捂住了额头，顿觉委屈。
菱一气哼哼的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炽墨受伤的手腕，那鬼气缭绕的手印就瞬间消散开了。
本来也只是小伤，而且这鬼气明明就是昨晚沾染的，炽墨竟然一直也没说，这时候拿出来耍宝了。
“白白乖，没事了，以后他要再欺负你，师父替你教训他。”菱一也没说破，知道炽墨的一番苦心，摸了摸蹲在身前的炽墨的脑袋。
炽墨歪着头笑得可开心，“师父最好了。”
“……”席子语顿时无语，这招他常用啊？明明没有用的……
菱一转眼看向他，他吓得站直了身体，菱一深深叹了口气，抓过席子语的手，狠狠拍了一下，用力点灵力，倒是将他打疼了，也就是打疼了这种程度。
席子语缩了缩手，菱一严厉的道：“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哦。”席子语呆愣愣的应了一声。
菱一又揉了揉刚才打过的地方，低眸笑了起来，笑容十分温柔，低声道：“不用怕，若真有什么不好的因果，师父愿意跟你一起担着。”
席子语知道菱一在说什么，他垂着眼没回答。
菱一也没再多说，将炽墨拉起来，笑道：“走吧，弄点东西来吃，饿了。”
炽墨：“吃烤肉。”
菱一：“好。”
“吃鱼。”席子语巴巴的跟了一句。
“烤肉。”菱一哼了一声。
“……”他也只能委屈巴巴的跟了上去。
舜华在一边捞了捞头，捅了捅莫奈何，小声道：“是他们套路太深了？我怎么看不懂呢？”
莫奈何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并不答话，只是叹了口气。
“少年老成。”舜华拍了他脑袋一下。
……
霄沂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因着要入夜了，也只能再在这里歇息一晚上。
他也只是稍微将人送出去一些，那女子自有能力带着他们几人走出去。
菱一早早的就走出来一段等着他了，霄沂落在她身前，轻轻一笑，“师父，我回来了。”
“如何了？”菱一点了点头，小声问他。
“东西我都给他们了。”霄沂顿了顿，笑道：“师父放心吧，我刚好还有几颗固元丹，正好用得上，虽然修为是难再圆满，总算寿命无损。”
菱一像是松了口气，可眉间愁绪也没散开。
本是萍水相逢，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更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好端端的，弄成了这样。
“辛苦你了。”可这样，已经是菱一能做到的极限了。
“师父不必自责。”霄沂轻声劝了一句。
“我只是担心席子语的状态……”菱一看霄沂，果然他并不是很惊讶的样子，霄沂修为最高，心细又处处周到，他可能也早就发现了。
菱一咬了咬唇，担心的道：“我看他状态好像不稳。”
特别昨天体内鬼气竟然有一刻的暴动，虽被菱一及时发现，但出现这种情况，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此事师父打算如何？总不能就这样放任。”霄沂问得倒是平淡。
但这就是菱一觉得最难以处理的地方了。
席子语不愿意说，她又能如何？若是逼急了，她就怕席子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回了冥界，到时候又上哪去找他？
他如今还愿意装着一二，菱一倒相信他是还记挂着这点师徒情谊，而不是另有目的。
可看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因为之前炽墨在魔界爆发心魔的时候，她着实吓到了，不过是多年前为了教训他的一句无心的话……
却也能成了炽墨的心魔。
席子语的状况一点也不乐观，黑化值很高，恐怕内心也有两个极端的自我，再加上还不知道在哪隐藏着准备使坏的叶清澜。
她真的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就怕多说多错，反而弄巧成拙。
只是几次试探，她愿意豁出去一切相信他，他也没有辜负了这份信任。
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为何总是顾虑良多。”霄沂突然伸手点了点菱一的眉心，展颜一笑，“师父这眉头，都皱得跟老大娘一样了。”
菱一被戳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霄沂的的食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温柔的揉了揉。
他道：“不论如何，师父若是信他，就放手去做，不论出什么事，还有我呢。”
菱一有些奇怪的看了霄沂一眼，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总觉得霄沂像是有什么不同之处了，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霄沂扬眉，笑道：“怎么了？”
菱一顿了顿，疑惑的看着霄沂，小声道：“你的手，好烫啊……病了吗？”
“……”
霄沂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眉目舒朗，如清风朗月拂面而来。

第187章 第187个坑
妖族的地界便在十万大山的深处，原本十万大山本是密集的森林，而在这森林的深处，那十分不容易到达的地方，便是妖族设置的结界。
不似人族还在边界地方设置了镇妖塔，还有伏妖城作为抗击妖族的第一线，妖族的边界有十万大山深处各种厉害的妖兽作为守护，也就没有再设置其他的防御。
毕竟能够不动声色的走到这里的，在四族都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再设置什么阵法，也都是挡不住的。
更何况妖族的阵法禁制传承，完全不如人族的传承长久和深奥。
菱一听着舜华解释了一通，看着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的地界，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原本密集的森林，越过这一道简单的屏障后，便是一眼看不到边界的草原，正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和草原连成一线，广阔无比的草原上，悠闲的生存着一群群马群和羚羊。
妖界的空气清新，而且灵气充裕便是这一片草原，匆匆看去，竟都生长着不少品种不一的灵草灵药。
虽都是比较常见的品种，可这数量繁多，在人族只有新发现的秘境之中，才能有此丰富的灵药植被了。
如此一想，人族对于各种资源的采集，实在过于频繁，因自身修炼也太过依靠这些天材地宝，所以需求量太大，导致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会在乎年份和留存种苗，大多都是一扫而光。
明明人族地界占地最旷阔，可一般山林之中，都已经没有了灵草灵药如此肆意生长的情况了。
所以妖族如此繁盛浓烈的灵气，还有遍地灵草资源的状态，实在过于难得。
妖族不以城镇而居，可是各部族之间划分着不同的领地，强者为尊，有大妖的族群自然昌盛，弱者生存也极为艰难，若不能依附于强大的家族，便随时有灭族的可能。
但依附着别人，便要每年上贡，族中资源每年有七八成都需要上缴，生存依旧艰辛。
以前舜华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一路走过来，在边境上路过了好几处这些弱势的小部族，他才知道他们生存繁衍有多不容易。
在妖族行走了七日，才稍微深入了一些，可这些部族依旧弱小又生活艰辛。
舜华乃是大妖，血脉纯正，在边境小部落中完全以气势就可以压倒一切，菱一身上自带妖族亲近恭敬的气息，其余人也只需要稍做伪装，只要不轻易漏了气息和修为，不遇到什么厉害的大妖，还是不容易被发觉人族的身份的。
“师父，就在前面了。”舜华打探了消息回来后，脸色就不是太好。
他们一路都不怎么停留，就怕露了行踪，一路打探，如今妖族混乱，以黑蛟为首的三大世家掌控了妖族，他们形成结盟，欲将其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黑蛟推上妖圣之位。
可自从白虎一族沦落后，大多家族都有了独立生存，各自为政的想法，并不受黑蛟一族的管控，如今边境小城不显，可其实在妖族内部，大多家族都已经陷入了战乱之中，整个妖族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
白虎以前所在的那个山清水秀，资源和食物丰富，最适于生存的栖息地，还有整个妖界之中，唯一的一座妖族神圣的妖都，都已经被黑蛟一族占领了。
白虎死伤过半，剩下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被充做奴隶，如今离他们最近的一波，便是再不远处一座灵脉开采的地方。
舜华道：“这灵脉靠近沼泽，环境恶劣，里面常有毒物出没，十分难缠……原本这有两百余只白虎，如今也只剩下一半了。”
要救人倒是简单，这些灵脉不过也就十来个监控管理的人，只是一旦出手，就也隐藏不住了。
“你可有什么计划？想好要怎么做了吗？”菱一问舜华。
舜华这几日越发的沉默，他也已经想清楚明白了，如今菱一问起，他虽还有些踌躇，却坚定的道：“我以前觉得，不过是想救下白虎一族，能给大家再找一个能安稳生存的地方便已经很好了。”
毕竟当初白虎一族的统治，其实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才会走向衰败。
“可如今……”舜华顿了顿，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改变这里的现状，说到底，妖族会有如今的混乱，也全是因为之前我们的错误。”
其实舜华的父母并不算什么有野心的人，若是在和平的时期，也能称得上是一个好的统治者，白虎一族只是因为拥有传说中的圣物便得以掌控妖族数十万年，时间太久了，而这圣物却从未有过任何奇异的力量。
妖族这几万年来得以迅速发展，各部族实力大涨，白虎一族却因为其父母的柔和统治导致其下各支部猖獗无度，才会引起怨声载道，让黑蛟这些人以白虎一族统治不当为借口，发起了暴动。
“我们一路若遇到白虎一族的人，救下后将他们安置在小世界之中，我不怕让黑蛟他们知道我来了，虽然直接打入妖都不现实……”
白虎垂下眸，霄沂他们再厉害，妖都也并不是以一两个人的力量就能攻入的，妖族也不乏大能，论战斗力不逊于渡劫期的大妖也不在少数。
霄沂他们虽是得天独厚，但是一人之力也有限，更何况这是舜华自己的事情。
他捏了捏拳头，坚定的道：“我要去见青龙。”
青龙，朱雀和玄武这三大隐世家族，其族长实力都在渡劫期巅峰，被人族称为妖王的便是这三人，可因为上古神兽血脉繁衍困难，他们隐世而居，早已经对妖族各种事物不闻不问了。
其根本原因也是，部族不昌盛，就算有一两个厉害的大妖，若真正战斗起来，除了那些什么都不在乎，孑然一身的大妖，但凡要顾念家族一些的，也是抵不过那些繁荣的大部族的。
大妖能以一抵百甚至抵千，但若被人断了其种族的根本，灭了其种族后人，徒留下一人又有什么意思？妖族是最注重繁衍和种族的。
所以这三个隐世家族以此保持住了妖族的平衡，他们虽受敬重，却也没有到影响妖族个势力发展的地步。
“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如今青龙一族的族长，便是当初给菱一留下印记的那个，名唤——青离。
论年岁，他算是舜华的爷爷辈了，遥记得当初舜华还是个幼崽的时候，舜华的爷爷还带他去拜访过。
请他在舜华百岁的时候给舜华赐福。
舜华妖族少主的身份何其尊贵，百岁赐福如此庄重的事情，绝对是要妖族最德高望重的前辈来的。
以青离的年岁来说，妖族数万年的变迁发展，皆都在其眼下，所以他一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
“如今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救下灵脉中的那些白虎。”菱一顿了顿，才道：“既然都要去找青龙了，我们不如一路打过去，反正也不怕被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其实菱一看了看那个印记，才道：“指不定他早知道了。”
“既然如此，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善后了呗。”
他们一旦动手，必然惊动各方势力，而且他们一路救白虎，再去到青龙他们的领地，要穿越大半个妖族，一路不知道要遭遇多少阻拦和追杀。
但青龙他们到底是妖王，只要到了他们的领地，身后那些事情，自然要他解决了。
毕竟他说过欢迎菱一去做客的嘛……所以如今客人就上门了啊。
“反正他当初说，我就是妖族最尊贵的客人。”菱一扬了扬手上的印记，笑得一脸无邪，“总不能让尊贵的客人在他的领地被人打死了吧？”
“……”舜华默了片刻，竖起了大拇指，“师父好样的。”

第188章
救下白虎的行动和想象之中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困难。
反而是妖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之那么多白虎全都藏在了小世界之中，并没有露出什么踪迹来，一时要追寻菱一他们的下落也不容易。
所以一路打探，一路救，反而进行得十分顺利。
一路走走逃逃，将落难的白虎救出来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反而是如何医治救助。
白虎一族曾也是大家族，虽然遭此变故，纯正的拥有上古血脉的白虎已经十不存一，但整个部族本就不是只有上古血脉的白虎组成。
大多数的白虎族人都无法觉醒上古血脉，像白虎这种大家族繁衍至今，血脉分支何其多，就算被残杀至此，那些活下来的也依旧不算少数。
只是若论真正的和舜华相近的亲族血亲，已经不足百了。
觉醒过上古血脉的白虎，更是不足一手之数，大多还都是幼崽和少女，血脉纯正并且资质良好的，有希望成为战士的，基本都被残杀了。
白虎一族的战力十不存一，可就算不是嫡亲血脉，没有这么纯正的血脉，也一样是白虎一族的族人，一样要救。
小世界里的白虎不过半个月，就已经超过了五百数，小世界本也不大……如今那么多白虎在里面，虽不至于拥挤，却确实已经显得有些狭小了。
而且小世界自成循环，白虎的生活需求一旦暴增，里面的各种生物链也会受到影响，若是长久如此，一旦破坏了小世界的循环，想要恢复就很不容易了。
而且救回来的白虎大多遭受了长期剥削，本就是老弱妇孺，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便是妖族身体强大，也遭受不住如此几年的非人折磨。
莫奈何已经十来天没出过小世界了，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妖界灵药丰富，可就地取材，只是人手也是大大的不足。
菱一他们逃出第一次伏击后，前后遭受了好几次的追杀，每一次来得妖族都要更厉害一些，而且数量众多，也已经摸清楚了他们几人的情况。
舜华被扣了个勾结人族的罪名，他们几人的面貌和罪行直接发成了通缉令，每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都张贴满了，不论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
即便是做了伪装，可抓捕他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了。
“是时候一次来个大的了。”舜华将妖族地界的地图收了起来，看了看菱一他们。
最近半月的行动，都是由舜华单独指挥，他们都只是辅助，就连霄沂也从未多说过什么，只偶尔提点一下。
救下来的白虎越多，也越能清晰的感受到舜华的成长，那种被肩上的重担压迫着、逼着长大的压力绝不会小。
可这也是舜华必经的成长过程，是他身为白虎一族的少主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这也代替不了的。
“青龙一族的领地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将追兵甩脱后借住青龙领地的结界逃脱，那禁制应该难不住大师兄，龙性喜水，我们届时就往这龙潭深处而去。”
舜华想了想，才看着菱一道：“如果青龙还认你当初给他们自由的恩情，他自然会出来的，若他没来……师父你带着小鼎留在龙潭，我们出去引开追兵，只有师父留下的话，青龙一族应该不会太为难。”
又看向炽墨，“你留下保护师父。”
炽墨点了点头，菱一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凡事做好两面的准备，至于留不留在龙潭，那都要看到时候的情况了。
“走吧。”霄沂看了看四周，“来了。”
白虎将小世界的灵器小鼎交给了菱一，莫奈何在小世界里自然最安全，炽墨虽修为低他们不少，但是战斗力强悍，不说能敌渡劫期大妖，若只是元婴期的妖族，他还能能抵挡二三，加上菱一，他二人也不是随意能给人欺负了去的。
于是就依照之前的方法，几人以四个方位突围，只有菱一和炽墨是两人一组，其余人都是单独成行。
因为霄沂他们三人修为太高，交手动静太大，引走了大部分前来追杀的人。
菱一和炽墨两人被数十妖修追堵，只要不正面硬扛，还是能一路边打边朝着青龙族的领地而去。
这些人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一直在试图合围，要将他二人困住。
炽墨自舍去天魔血脉后，剑意凌正，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锐不可挡，剑意游走似蛟龙出海，一人抵挡近十妖族也丝毫不落下风。
菱一虽没有那么锐利，可身法多变，她的剑一向是又快又准，自从本命剑被菱二重新炼制加强后，威力也是极强，便是妖修皮糙肉厚防御力极高，也是挡不住这尖细的伞中剑。
二人以伞做防护，并未受什么伤害，反而配合默契杀出重围。
一般妖族的领地都十分旷阔，特别是青龙族这种有威望有底蕴的大族，更是地势良好，灵气充足，适合生存。
领地巨大，所以用禁制围住，相当于人族的护山大阵，可这些禁制大多以迷雾为多，只是障眼法，少有护山大阵那样强大的杀伤力。
这也是妖族阵法传承不精的缘故，就只是这种防御禁制，也只有这些大家族的领地才能拥有。
菱一他们钻入青龙族的领地后，果然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森林四四周绵延合围，草地远方一潭湛蓝的湖水，那山水辽阔，湖面巨大，遥遥一看竟然都看不到湖岸。
湖水波光粼粼，山涧巨大的瀑布自天上倾斜而下，四周水雾腾升，远处看似十分开阔，实则在水雾之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四周林子里的植被十分丰富，巨大的参天古树缠绕成长在一起，粗大的数根扎根地上，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形状奇怪又独特的造型。
这地势很复杂，炽墨牵着菱一的手腕，两人在巨大的数根之间穿梭，伞中剑悠悠在的身边转悠着，身后追来的人越落越远，菱一知道他们是被这阵法给困住了。
妖族的阵法虽不怎么样，但是妖族能懂阵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菱一天算一法虽没修到顶峰，也不像祖师爷那样能有天眼神通，可一般的迷雾阵法困不住她。
加上还有炽墨脚下以灵力生成破阵阵纹，每一步踏下，空中都快速形成一个奇异的阵纹，两人便一路窜出了这巨大的阵法森林之中。
踏上草地的时候，菱一才惊觉，这里的所有植物，好像都比外界更大，妖族的植物奇异，有这些颜色鲜艳还巨大的各种植物倒也不算稀奇。
“这地方倒还算能入眼。”炽墨也点了点头，“就连地上的蘑菇都比平日里见的大上几倍。”
菱一跟着点了点头，“这地方如此大，该去哪找青龙呀？”
“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大师兄他们处理了迷阵之中的人就会过来了。”炽墨踢了踢脚边巨大的蘑菇。
走近了才发现，除了那巨大的在远处都看不到边缘的龙潭，这四周竟然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灵谭，湖水碧绿，皆都是深不见底。
两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菱一朝身边的灵谭看了看，不由得道：“这地方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该不会青龙都在水下吧？那可怎么找？”
“龙潭那处还有些蹊跷，等他们来了，过去瞧瞧。”
菱一又朝远处那巨大的龙潭看了眼，沉思着点了点头，“确实，我都有些看不清楚……”
还没等多久，就在北方森林里突然爆发一团漆黑的气息，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暴动，灵谭水都激荡了起来。
菱一站起身来，看着那一处激荡的鬼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席子语！”
怎么会爆发如此强大□□的鬼气？
是遇到强大的敌人？还是怎么回事
“去看看！”菱一抬脚走往那个地方走，炽墨却一把按住了菱一的肩膀，提醒道：“师父，还是我去吧。”
菱一呆了一下，脚步顿住，就听到炽墨道：“他不想你知道。”
原来炽墨也知道了吗？
“我……”菱一顿了顿，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师父再给他一点时间吧。”炽墨直接开口道：“我去看看他，若有什么必须要让师父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师父的。”
炽墨很少会这么认真的保证，菱一看着他，一时哑口无言。
就那么一瞬，炽墨已经将她拉着坐下，“师父小心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很认真的看着菱一，“多给他点时间，就像以前对我一样……”
菱一咬着唇，艰难的点了点头，“只要他没事……”
她可以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
炽墨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瞬间消失不见，鬼气爆发并未瞬间停下，那一团剧烈的鬼气穿越了重重迷阵，几乎将那一片森林整个天地都包围了起来。
漆黑的一团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灵谭震动不停，整个天地似乎都因为鬼气震动而颤抖了起来。
菱一担心的看着，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而去……
而身后震动的灵谭却是突然水声炸响，菱一诧异的回过头来时，一头蛟龙已经一半腾出了水潭，巨大的脑袋还似蛇一般，头上生者一只独角，脑袋四周全是锋利的菱刺。
眼如铜铃，一张血盆大口，满是尖利的牙齿，因为它巨大的身体腾空而起，灵谭水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菱一的伞面一转挡在了身前，那黑蛟腾身冲击而来，巨大的身体横扫而过，瞬间整个地面都被摧毁了大半，泥土翻转，树木碎裂……
菱一自黑蛟尾上一蹬，举剑朝那铜铃大的眼珠刺去，剑意劈开水珠，划开了空气，蛟龙的身体因此剑气一顿，躲过剑气后瞬间仗着巨口咬了过来。
这是青龙的地盘，这蛟龙虽未化龙，但在这里出现，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青龙他们一族有什么关系？
菱一也不敢下死手，但是这蛟龙巨大，修为不俗……又毫不留情，菱一若是留手，自然就极其困难。
那蛟龙腾云驾雾，身形虽巨大，但是却十分灵敏，反转腾挪，力气奇大，那尾巴上的鳞片锋利如刀，轻轻擦到一点，都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因为这种巨大，简直有种避无可避的感觉，更别提蛟龙搅风弄雨，整个天地瞬间黑云笼罩，狂风暴雨之中，蛟龙是如鱼得水，可菱一却是狼狈不堪。
手背上青龙印记闪闪发光，菱一将手一掌按在蛟龙身上，那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可是却不受其控制，印记发出一阵阵的强光，菱一甚至感受到了蛟龙越发急促的杀意。
“你不是青龙的族人！”菱一双眉倒立，手中剑再不留手，一剑插入蛟龙扑来的尾巴上，剑锋和鳞片擦出剧烈的火花。
菱一的身体和蛟龙巨大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火花一路自尾巴蔓延至腹部，菱一的握剑的手被震得虎口裂开。
双手颤抖得几乎抓不稳剑，整个人如同无根的浮萍一般吊在蛟龙身上。
等她有些狼狈的落在地上时，天上的雨就夹杂了血色……菱一跌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水……
喘息着仰头，那蛟龙十分扭曲的在天空之中翻转，一声声的嘶吼响彻天际，而蛟龙原本银白的鳞片竟渐渐的化作了一片片黑色的鳞片。
竟然是条黑蛟？
菱一抓过剑，看着蛟龙因为腹部的剑伤痛苦挣扎，她神色凌厉的起身，抓稳了剑腾身而起……那蛟龙一头撞了过来，长开了血盆大口要将菱一一口吞掉。
最先落在地上的，是黑蛟巨大的独角，落在灵谭之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暴雨瞬间停歇，蛟龙落地的时候巨大的身体还在地上扭曲着颤抖了几下，然后便渐渐僵硬不动。
菱一抓着黑蛟头上的菱刺，一只手持剑，剑狠狠的插在了黑蛟的脑袋上，剑光四溢，那黑蛟的鳞片缝隙处那些剑意凌冽的自其中漏了出来。
“这么激烈……”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菱一飞快的转身一掌打去。
却被轻飘飘的一掌握住，菱一身上都全淋湿了，一脸的血色糊了眼睛，看不清楚来人是谁，正要拔出剑拼命，就被一指点在额头。
浑身灵力一散，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声嬉笑：“怎么这么凶啊？”

第189章 第189个坑
鬼气爆发的那一刻，被鬼气包围的天地瞬间变成了绝对的黑暗领域，原本存在于这些空间的所有人和物，全在那一刻化为乌有。
那些追着席子语进入迷阵的敌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席子语的模样，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化为了粉末。
可席子语身上猛然爆开的鬼气却不减反增，节节攀升，甚至有控制不住要往外扩散的情况出现。
黑暗缓缓的一点点的扩大，只要被黑暗触及所吞噬的，全都灰飞烟灭。
在这绝对黑暗的领域中心，席子语单膝跪到在地，双手杵着已经只剩下鬼气腾腾的黑砂石地面，那一身他最喜欢的白衣，上面攀升上无数的黑暗触手，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拖入这黑暗之中。
黑白分明的色彩，那些黑色的触手一点点的伸长，要将席子语整个人覆盖住，盖住他白衣上发出的光彩，也盖住他整个人。
席子语的眉眼漆黑，唇也从那健康的粉色渐渐变得有些乌青，脸上根根分明的黑血丝自皮肤上显现了出来，露出了鬼王的本来面貌。
他紧闭着唇，咬紧了牙关，哪怕变得尖利的牙齿深深的咬进了唇肉里，也未曾松开嘴。
他极力的控制着体内爆发的冥界鬼气，可效果却并不理想，他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是青龙……怕是所有人都瞒不住了。
也是在这是，黑气腾腾之中，翻飞着的一个与黑气几乎融为一体的雾蒙蒙的身影，女声有些沙哑，却又显得很尖锐。
“这便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你背叛了我们的誓约，冥界的反噬只会越来越强，如今你已经身受重伤，我看你如何能压制得住冥界狂乱的鬼气！”
席子语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将眼睛闭上。
那黑雾涌动着在他耳边轻笑道：“如今还有些时间，你若是杀了菱一，我就帮你，如何？”
“你不想死，就闭嘴。”席子语沉声开口，言语之中没有平日里嬉笑的清朗，只剩下满是杀气的冷冽。
那黑雾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死了我也不会死的，看看你现在，苦苦支撑又有什么用？你既答应过要为我重塑肉身，如今你出了冥界，你就想反悔？你以为没我的帮助，就凭你可以挣脱冥界的桎梏？”
席子语不出声，因得怕一松口，就会忍不住痛呼出声，而除了在菱一面前，他早就已经不会露出任何脆弱的模样了。
特别是在这个人面前。
“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别说我见死不救，我只要重塑肉身，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既然你宁死不肯朝凌云谷下手，就用另一个办法，另一个不会让菱一发现也能完成我们之间誓约的办法。”
席子语冷冷的斜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飘荡的黑雾，满眼都是不信任。
“哼，你可以不相信，就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那黑雾朝着菱一他们所在的方向动了动，“看着吧……马上就会来人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停留在了黑暗领域的外围，席子语不敢多耽误，忙一挥袖子，将那黑雾罩了起来，沉声道：“最好有你说的这种办法。”
那黑雾嬉笑了一声，“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若再食言，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话音一落，席子语原本体内暴动的冥界鬼气渐渐收缩了起来，在炽墨艰难抵抗着黑暗的侵蚀走到席子语身前时，这些黑暗已经几乎全都又被席子语吸收了个干净。
只是黑暗散去，这一片地界已经是寸草不生，只剩下黑乎乎的焦土一片，和外围绿意盎然的森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没事吧？”炽墨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席子语自地上起来，他那一身白衣又变得纯洁无瑕，他掸了掸衣服，摇了摇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师父呢？”
“她没过来。”炽墨一句话，叫席子语松了口气，炽墨才接着问道：“你这鬼气怎有些失控了？”
“小问题罢了，我自己会解决。”席子语沉着脸。
可若不是他脸上的青白还未完全褪去，炽墨都差点要相信他的话了，一个鬼王……控制不住体内的鬼气？甚至被其所伤？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可冥界相关的信息太少，就连霄沂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大家都无从判断席子语的情况。
炽墨心中辗转了一下，才道：“你救过我，我说过会还你……这事你不想牵连师父，可若有什么麻烦，你告诉我便是，我会替你保密。”
席子语还是摇头。
“那走吧，别叫师父担心了。”炽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手中一个药瓶子递了出去，“先将伤势稳住。”
席子语情绪不佳，重伤在身也不多说什么，默默的吃下了丹药，在体内运转内功吸收药力，虽说一时半会儿这伤势好不了，但是只要不被菱一看出来就行了。
其他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两人各怀心思，刚转身便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子中，气定神闲的道：“两位来做客，我心里甚是欢喜，只是这礼也太重了点吧？”
他这好好的一个迷阵，绿油油的一片森林，不知道多少小生命在其中生存，说没就没了，这地方被鬼气所染，百十年的都要寸草不生，怨气横行，方圆数十里的鬼怪都会被吸引前来，如果不加以控制，要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块鬼地了。
这地方每日族人们进进出出的，不说会不会伤人，就是吓坏小孩子也不行啊？
“青离前辈。”炽墨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席子语规矩的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道：“今日给前辈惹了麻烦，此处地界我们自会加以控制，疏通鬼气……只是还是需要数十载时间才能恢复，还请前辈恕罪。”
席子语斜眼看了炽墨一眼，倒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稳重的一面。
果然和往日大有不同了。
“几年没见，看来小菱一将你们教导得越来越好了。”青离也是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笑道：“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就请你们将此地处理好了，顺便再将我这边界禁制修一修，做完这些自有人来恭迎二位入府。”
席子语本就心情不好，刚要反驳却被炽墨压了一压，才道：“可师父还在等我……”
“你放心。”青离一摆手，“她已经被接走了，还为我解决了点小麻烦，你们师徒一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不得收点利息？”
炽墨这才点头道：“那就多谢前辈了，我们这就着手修理阵法。”
青离满意的看了炽墨一眼，这才在原地消失不见。
“切……”席子语不忿的哼了一声，炽墨摇头道：“我们可以不在意，可整个妖族只有这里能叫我们放心将师父留在此处。”
“所以还是不要弄得太难看了。”炽墨蹲下身摸了摸地上黑乎乎的沙土，“不过一些小事罢了。”
“小师兄，以前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可是你啊？”席子语抱臂站在一边，笑道：“怎么如今变得跟大师兄一样了？”
“大师兄不可能永远呆在师父身边。”炽墨起身，围着被鬼气侵染的地界开始做标记，漫不经心的道：“舜华也会回到妖界，至于你嘛……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顿了顿，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来，像是自得的炫耀，可又有些自言自语的轻快，反正是很很有些发自内心的喜悦。
道：“最后留在师父身边的，就剩下我一个了。”
那么他自然，要将菱一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这话说得太早了点吧？”席子语挑了挑眉，很不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我们就走着瞧。”炽墨毫不在意，摆弄着阵旗架起了大阵。
另一边菱一体内的灵力一开始运转，她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警惕性使得她第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本该是柔和清润的，但睁开的那一瞬却是十分锐利，不见半点迷茫。
入眼是一片柔顺的幔帐，薄雾般的丝绸飘飘荡荡……身子就像是陷在软云之中，十分温暖舒适。
菱一并未放松，身体紧绷的看着床边背对着她的一个身影，没有轻举妄动。
这身影一身红衣，看起来十分妖娆艳丽，长发披肩，柔顺的在红衣上展开，发梢落在身后，在床铺上轻轻铺开了一些。
整个背影瞬间变得柔和不少，而且只是一个背影，不知道为何，竟就有一种十分让人着迷的美感。
菱一心中快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好像不记得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她刚想要开口，那人就回过身来，菱一一瞬间都恍了恍神。
这人长得雌雄难辨，五官精致到柔美，每一丝一毫都是夺天地造化般，一身繁复的红衣本该很妖媚，可偏偏这一张脸就生生的可以压下所有的艳色，便是最璀璨的光芒，似乎也会在其容颜下失去光辉。
若说他柔美似女人，可偏偏眉目英挺，面部轮廓也有几分刚毅，身宽体阔，胸前平平，虽是坐着，也能看出十分高大……衣衫虽是艳色，却是穿戴十分整齐，衣领一层一层叠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是否有喉结。
可因为个人的美貌，加上这一头柔顺披散的乌发，发丝斜斜的松松垮垮挽了一缕，斜斜的插着一根白玉的狐面簪子。
白玉通透，那狐狸的造型面貌栩栩如生，弯弯的眉眼眯着，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狡黠。
所以这人就算宽肩窄腰似男儿身形，却都偏偏多了几分柔美温雅的气质。
而且面若桃花，未施粉黛，可肌肤瓷白，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微微细长微挑的眼眸，双眉青黛，斜飞入鬓，与眼尾处自生的一抹天然的胭脂点红相称，生生给那双眼睛添加了无限的媚色。
菱一张着嘴，她看过的美人美男也不知凡几，能被震得一时失了言语的，还是第一次。
与这浑身媚色天成的气息想比，他的气质却又十分清雅，端着一个瓷白的碗，那手指根根都精致无比，比那碗还白亮，粉色的指甲，那一丝的润红在白瓷碗的边缘拂过……像是一片桃花瓣轻轻落在心上一般。
“这位……”菱一一时当真不知道该叫公子还是小姐，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愣愣的吐出两个字来，“道友……”
这人忽而轻笑一声，这声音拖着尾音，柔和清爽，更别提一笑开，恍若芙蓉盛开的美貌，他轻轻将白瓷碗递到了菱一唇边，低声道：“喝药。”
这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轻柔，天生像是多了几分宠溺和深情，酥酥麻麻的简直要人命。
菱一到底还没有被美色迷得丧失理智，这人递到了唇边的瓷碗，她忙伸手接了下来，没叫人给直接喂到了嘴里。
也没有直接就喝下，只是先看了一眼，汤药的颜色也是淡淡的粉红……虽怪异了些，但是闻着味道似有些花香。
菱一只是闻了闻味道，心里已经有了点谱，倒是难得的有一味灵花在其中，补血疗伤的佳品。
那人殷切的看着她，菱一只笑了笑，轻轻将药喝下，才将碗递了回去，小声道：“多谢。”
“姑娘是青龙族的贵客，倒让你在此受了些伤，是我的不是。”他总算开口说话了，声音虽低沉好听，柔柔的还有些婉转的音色，可还是能听出来是个男子。
“你是青龙族的人？”菱一想了想，才道：“那青离呢？”
男子微微一笑，不论是华贵的房间，还是身上的红衣，都仿佛瞬间就失去的色彩，叫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人的音容笑貌。
“我幼年时曾得族长相救，虽有些渊源，却不是青龙族人。”男子站起身来，一袭红衣长身玉立，宽袖轻轻一摆，淡雅的行了一礼，“在下苏昭，真身乃是九尾天狐。”
说这话时他眉目低垂，弯腰时微微一抬眸，长睫半掩住眼中一片盈盈水色，当真是……万般柔情尽在其中。
菱一又呆了，竟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记得那半垂半仰的一眼看得人心中如鼓乱捶。
这可真是邪了门了。

第190章 第190个坑
这九尾天狐，菱一倒是看到过记载，听闻就算是在妖族，也是十分珍稀的物种，狐族之中，千百年都不见一只天生九尾的天狐降生，觉醒返祖血脉比其他上古神兽血脉困难许多。
九尾天狐天生媚骨，修习媚术事半功倍，更有一双魇眸，勾魂摄魄令人丧失神智不说，还是施展幻术的利器。
媚术在正统道法之中比较少见，属于比较偏门的功法，对修炼者自身的条件要求很高，不是谁都可以修习的。
大多数媚术都很低级，以色惑人罢了。
席子语一样是天生媚骨，虽然没有很精通媚术，可一般人已经是很难抵挡他天生自带的魅力了。
像席子语这种就已经是那些修习媚术的人几百年也到达不了的程度了。
所以菱一以为……媚术也就是如此了。
没想到还有如此浑然天生，自骨而生的迷惑力。
这人完全不动声色，可一举一动都媚意天成，不叫人觉得妖冶，反而清雅绝伦，高贵温和。
还有一双迷心乱智的魇眸，叫人如何抵抗？
“姑娘怎么了？”苏昭轻声开口，细长柔软的指背在菱一额头上轻轻一贴，试了试温度也没问题，疑惑道：“怎么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伤口疼了？”
菱一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避开，苏昭的手已经拿开了，没有半分的逾越，只是那肌肤如玉，指尖微凉，柔软无骨……就轻轻一贴，也觉得似电击一般瞬间游走全身。
“我没事我没事！”菱一浑身一抖，低眼不敢再看去苏昭的眼睛。
她这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还不是给他吓得！
她一向自诩自己的情缘就像是铁树一样，几百年不见开花结果，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希望有姻缘了。
大师父也说她天生就缺了这根筋，怀疑她是生来就没长情根，所以几百年不开窍。
就这样，她面对这魇眸也是毫无办法，只看一眼而已，竟然就脸红心跳的。
这魇眸这么厉害，多看一眼怕就要被控制住心神，这是何其可怕的事情，可不是要被吓得白了脸嘛？
“姑娘不用担心，姑娘是青离族长的贵客，在下不会怠慢了姑娘的。”那苏昭不知道是看出来她的窘迫还是没看出来。
他倒是云淡风轻，自在得很。
菱一沉了沉心神，才道：“不知道青离族长现在何处？我们冒昧来访，我几个徒弟应该还在外面等我……”
不如她就先溜了算了。
要是留在这里面对这苏昭，还不如跟着舜华直接杀去妖都。
“族长已经有了安排，姑娘受了伤，好好休养为重。”苏昭说着，终于起身有了打算离开的意思，却又突然转口问道：“对了，姑娘可有什么忌口的？”
“啊？”菱一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仰头去看他。
苏昭微微低头对视上菱一的眼睛，笑眼微眯，细长的眸子里一汪清泉微微一荡，低声道：“姑娘不饿吗？”
说罢，眼神落在了菱一的肚子上。
这时候菱一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咕’声。
菱一急忙捂住肚子，因着刚才那一眼对视，心神摇晃，此刻又如此尴尬窘迫，脸色瞬间爆红，忙道：“没有，我什么都吃的！”
“那姑娘稍等。”苏昭转身离开，就连走动时的背影都是影影倬倬，衣衫摆动和身后的乌发都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菱一摸了摸胸口，平复了脸色，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叹道：“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说罢她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倒也没受什么重伤，那黑蛟仗着力大无穷、身体强壮罢了，实则修为不过金丹期，想仗着菱一不防备时偷袭，不过菱一对付它还是不成问题。
只是它身上鳞片太过锋利，手臂上还是被割了几条伤口，因为有灵力防御，倒也没伤得很严重，不过一些皮外伤罢了。
伤口上已经都上了药，刚才又喝了那么好的汤药，不过一日这点伤口就能愈合了。
“也不知道炽墨他们如何了。”菱一在房间里偷偷看了看，花园里景致优美，也没有人影，更不像是有什么禁制的模样。
菱一坐不住，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她本只是想出去找找几个徒弟，不然若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在花园里逛了一圈，也遇到几个丫鬟，她们都毕恭毕敬的，只朝她行礼就匆匆走开，问什么也不答。
这府邸建地很广，一个院子套着一个院子，九曲回廊，假山楼阁，小桥流水一样不少，只是菱一总觉得天空怪怪的，不像是平常见到的蓝天白云的样子，总觉得日光恍惚，天空也是模模糊糊的。
一路没有什么阻拦，她也就随意转了起来，直到走到了整个府邸的外围墙，这才惊讶的发现这竟是一个水下的洞府！
难怪之前闯进龙潭后，只觉得有些怪异，而且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这样啊。
整个府邸连靠着四周山峦森林，不知道何其大，菱一仰头看去，只看到圆圆的天空看不到边际……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泡，将整个青龙族的据地圈了起来，结界外便是深水，颜色湛蓝，水中因为府邸的光芒，还能在近处看到水下风光。
鱼群游荡，水藻飘荡，再远处便渐渐黑了。
头顶上的天空那么奇怪，也是因为在水下，阳光透过水面映射，所以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可因此，这天空其实是隔着一潭碧蓝的水面，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菱一站在围墙里看了许久，轻轻将手指朝结界戳了戳，这结界好像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用来隔绝水的。
软软的，真的像是一个比较厚实的泡泡一样。
菱一一用力，手指就戳了出去，吓了她一跳，忙将手缩了回来，泡泡很快愈合，一滴水都没能漏出来。
也就是说，要出去并不困难。
只是……这水这么深，菱一在袖子里摸了摸，脸色渐渐淡了下去。
避水珠难得一见，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是鲛人族的特产，属于比较奇异稀少的种类，在沿海地界才会有流通。
她一个中州土生土长的修士，与大海隔得何其远，入世时间不长，也没去过什么水域，自然没有备着避水珠了。
难怪都没什么防御和禁制，就这水……想出去也有点困难啊。
而且这水中看似风平浪静，远处却完全看不清晰，明明府中还能倒映下来阳光，其他地方却不行，总觉得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青龙族的领地，总不可能就只有那一片迷雾森林作为防御吧？
菱一想着事情，手指就不断的在戳着那柔软厚实的结界，结界不停的发出一声声的‘啵啵啵’的声音。
“小菱一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听到声音，菱一转过身，就看到青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不远处，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跟几年前见到时并没有任何变化，穿着一身青衣，高挑清瘦，那一双金色的竖瞳依旧妖异无比。
他身后站着苏昭，原本因为苏昭柔美的外表，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身高和体型，可与青离站在一起的时候，丝毫不觉得瘦弱，只是气质沉静柔和不少。
青离眯笑着道：“还是说，这是要戳破我这结界？”
菱一缩回手，尴尬的道：“就是，就是一时觉得好玩罢了。”
“好久不见了啊小菱一。”青离走上前来，非常自然而且很习惯的拉住了菱一的手，菱一正疑惑呢，青离笑着弯了腰，低头就朝菱一手上亲去。
菱一一惊，才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缩回手，身边白影一闪，她的手已经被另一个人一把捏住，从青离手中拯救了出来。
这白影太快，带着一阵熟悉的冷香瞬间虏获了菱一身周所有的气息，菱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这高大的身影藏在了身后。
“小沂儿？”菱一看着眼前挡着的高大身影，瞬间觉得十分安心，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都来了？”
霄沂捏了捏菱一的手腕，没回答，菱一也没看到他的神色，只觉得他浑身冷冽，语气冰冷的道：“上一次便算了，你还敢来这一套……我听说龙筋用来炼制鞭子是最好的不过的材料了。”
“魔尊大人动作够快的啊。”青离脸上丝毫没有尴尬，仿佛也没听懂霄沂的话一样，没事人一样笑笑，看着霄沂道：“不过听说魔尊大人不是在天下豪杰面前宣布断绝了师徒关系，叛出凌云谷了吗？如今这又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是……”菱一着急的想要辩解，却被霄沂率先打断，“这是我的事，我便是叛出凌云谷，一一就算不是我师父，也不是你可以随意轻薄的。”
菱一愣了愣，从霄沂口中听到他喊‘一一’还是第一次，感觉怪怪的。
她怕霄沂是有其他打算，自己说多了反而坏事，于是也安静下来，乖乖站在霄沂身后。
“一一是我要护的人。”霄沂的眼神自青离身上移到了一直没说话站在原地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一旦被发现他的存在后，就根本不容任何人忽视的苏昭身上。
霄沂嗤笑一声，“你也好，别的人也好，把小心思收收，狐狸尾巴藏藏……否则，我不介意多条狐皮毯。”
青离依旧笑眯眯的，“魔族就是戾气太重，我与小菱一久别重逢，自然是要热情款待了，你们人族就是心思太多，把别人都想得太不堪入目了点，我这把年纪了，把小菱一当成后辈一样疼爱而已。”
看着从霄沂身后探出头来的菱一，青离朝她眨了眨眼，“是吧？小菱一？”
“是……”菱一看到霄沂冰冷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话音一转，“还是不是呢……”
“喜欢便是喜欢嘛，我跟小菱一本来就很投缘啊，咱们妖族表达喜爱之情，常有的亲密之举罢了，小菱一不要介意。”青离直接略过了菱一摇摆的回答。
朝她招了招手，“来来来，这是我侄儿苏昭，你们之前见过了吧？”
菱一觉得自己老藏在霄沂身后，好像不是很礼貌，于是蹭了出来，然后被青离一把抓住了手腕，朝苏昭的方向带去，“我侄儿人细心又体贴，你受了伤，由他照顾我最放心不过……小菱一可还喜欢啊？”
霄沂脸色冰寒，不动声色的拉住了菱一另一只手，“她不喜欢。”
苏昭笑意盈盈朝菱一点了点头，算做打了招呼，轻声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道：“姑娘不是饿了吗？房中已备好了饭菜，姑娘请吧？”
“啊，对对对，吃饭吃饭，什么事都没吃饭重要。”菱一趁机挣脱了两人的手，摸了摸肚子，朝苏昭作请的手势方向而去。

第191章 第191个坑
菱一是真的饿了，苏昭准备的饭菜清淡可口，在妖界追逃大半个月，又大战一场，醒来能喝上一碗熬得浓稠奶白的鱼汤，再吃饱肚子，那是多畅快的事情。
可惜的是，菱一动了动筷子，愣是没怎么吃下去，囫囵的喝了碗鱼汤，竟也没尝出个什么滋味来。
鱼汤是苏昭盛的，菱一接过来的时候，霄沂的眼神就落在菱一拿碗的手上，然后目不转睛，冷眉冷眼的盯着她一口一口的喝。
哪里还来得及品尝，菱一赶紧一口闷了，若不是苏昭盛汤时已经不算滚烫了，她非得烫了舌头不可。
青离坐菱一左边，霄沂就坐菱一右边，苏昭淡淡一笑，被挤在了对面。
气氛很不对劲，但菱一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大家的关注点好像都在她身上，一向不怎么在意别人眼光的菱一都觉得怪不舒服的。
“小菱一尝尝这个。”青离笑眯眯的给菱一夹菜，霄沂就面无表情的盯着。
菱一总觉得再吃下去会有危险，于是匆忙的吃了几口，便道：“不知道我其他几个徒弟呢？”
“他们没事。”青离这才放下筷子，笑道：“之前还多谢小菱一，斩杀了隐藏在我们族地之中的一头黑蛟。”
“那黑蛟真的不是你们的族人吗？”菱一想到此，脸色不由得认真了些。
“黑蛟一族这几年野心颇大，连我们族中也被安插了眼线，本也没什么，只是嫌麻烦一直没处理，没想到它自己沉不住气，碰到小菱一了。”
青离说得倒是简单，想要在青龙族地里安插眼线是多不容易的事情，若只是为了杀菱一，怎么可能就这样暴露了？
说起来舜华一开始就要朝着青龙族地来，就已经很怪异了，这上古神兽的三大家族早已经不问妖族事宜，就连当初同为上古神兽的白虎一族遭受如此大难，妖族混乱成这样，他们都未曾管过。
舜华又怎么会以为，青龙会管他的事情呢？
而且黑蛟一族追杀来得凶猛，越是接近青龙族地越是追得凶狠，否则他们也不需要兵分几路引开敌人，借用青龙族地的迷阵来摆脱敌人。
菱一一进青龙族的族地，这眼线就算暴露了，明知实力不够，也要趁机偷袭杀了菱一……
他们如此惧怕菱一和舜华他们到青龙族地？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菱一看了一眼霄沂，霄沂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青离虽是只青龙，但是笑眯眯的一副狡黠狐狸的模样，更是不动声色。
菱一不由得看向了苏昭。
苏昭一直默默坐在一边，像是没想到菱一会突然看向他，他微微一愣，笑道：“姑娘问我们，不如问问白虎少主，若他想说，姑娘自然就会知道了。”
那就是果真有事情瞒着她了。
菱一心思转了转，将所有事情串连了一下，试探着道：“你们有办法……帮舜华？”
“此事做与不做全在他，问我们也没用的。”青离开口将菱一的疑问挡了回去，“他们在外修结界呢，待会儿见到了你自己问他吧。”
说罢，双眼一眯，金色的瞳孔流光溢彩，眼神晶亮的对菱一道：“我们这青龙族地虽在水下，也是五脏俱全，这是内府所以安静了些，不如让苏昭带小菱一去我们城中看看，那里可热闹了。”
像是看穿了菱一的心思一样，笑道：“顺便淘换两颗避水珠也是可以的嘛。”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心动，没有避水珠，她就被困在了青龙族地。
倒不是不相信青离，只是如此被动，菱一很不习惯。
正要答应，霄沂却突然开口道：“避水珠我有，先带师父去看看舜华他们吧？”
“哦，也好。”菱一也没有反对。
霄沂都不等他们多说，拉着菱一起身就朝外走去，菱一还朝他们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青离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啧啧’摇头，“如何呀？我说这姑娘不错的吧？还能抵抗住你的魇眸，虽然你没有使用媚术，可这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吧？”
苏昭没说什么，淡淡一笑。
“只是这魔尊怎么着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青离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难怪急着断绝师徒关系，小昭昭啊，得加油了！”
“族长也太看得起我了。”苏昭悠然起身，“有时间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族中长老们吧。”
苏昭轻轻拍了拍青离的肩膀，叹息一声，道：“毕竟开枝散叶，也是族长的重任啊，都偷了几万年的懒了，也差不多了。”
“怎么就歪门邪道了？再说咱们妖族在世人眼中一向都是歪门邪道啊？”青离起身与苏昭一起离开，不屑的哼了一声，“难不成你比那霄沂差了？你要是将魇眸一转，这世上可没人抵得住，你可想清楚了，再难找一个不受这魇眸影响的人能共此一生了，何况菱一身上可是凌云谷十多万年的传承……”
苏昭没有回答，脚步悠闲，却是比青离更快离开了。
霄沂带着菱一走到府中结界边上，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白光莹莹的避水珠，菱一惊奇的拿过来看了看，“原来这就是避水珠啊？”
霄沂的动作顿了顿，踌躇着开口道：“这避水珠我也只有一颗，我带一一出去吧。”
“哦，好呀。”菱一将避水珠递还给霄沂。
“我在外面叫师父名讳，师父可会觉得不妥？”霄沂却是突然转了话题，目不转睛的看着菱一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
菱一看霄沂认真的样子，还怕他误会，忙道：“这没什么的呀，只是一个称谓罢了，不用太过在意，你愿意叫什么都行。”
霄沂顿顿的看了菱一一眼，发现她双眼眸光清亮，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却也是只是微微一笑：“之前为了不让师父和凌云谷为天下人诟病，所以早已经宣布脱离师门，为了避免麻烦，以后在外，我就叫你一一，可好？”
他说得缓慢，一字一句都像是极为认真，眼眸也是定定的看着菱一，像是做下了很重要的决定，明明平常的一句话，叫他这么说出来，竟觉得如同誓言一样的郑重。
菱一因此一怔，也不免认真起来，点头郑重的道：“好。”
“那一一也不要再唤我小沂儿了。”霄沂边说边接过了菱一手中的避水珠，并且十分随意的拉住了菱一的手指，看着她认真的道：“我已经长大了。”
菱一原本疑惑的眼神顿时明了。
如今徒弟已经是魔尊了，再如儿时这么唤他，确实失了几分郑重，可能叫他在魔族下属面前没了面子？
菱一自觉想得通透，捏了捏霄沂的手，保证道：“好，以后我叫你阿沂。”
霄沂听得认真，然后终于绽开了难得的笑颜，道：“我带你出去。”
“嗯。”菱一忙点头。
霄沂自结界中出去，手中的避水珠发出一阵光亮，柔柔的光芒在水中形成一个光圈，将人罩在其中，滴水不入，还可自如呼吸。
只是这光圈，有点小哇，容纳两个人可够呛。
“一一，来。”霄沂朝菱一伸出手，眉目清正，动作优雅自如。
若是这时候觉得不妥，反而怪怪的，虽然霄沂好像一直不太喜欢与人过分亲近，多数时候比较亲密的接触他都会避开，自小就这样。
不像舜华那样，从小就被菱一抱着揉来揉去。
也不似炽墨和舜华那般粘人。
不过应该都一样的嘛！
菱一想了想，心里才觉得正常了些，伸出手拉住了霄沂，霄沂的掌心宽厚，微微一拉将菱一自结界处拉了出去，瞬间进入了避水珠的光圈之中。
只是空间太窄，而且霄沂用力大了些，直接将菱一一把拉入了怀中，贴到霄沂胸膛的那瞬间菱一仿佛听到了一阵有力的心跳声。
“师父抓稳了。”霄沂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隔得很近，声音低沉入耳，有些痒。
菱一的手不知所措的动了动，看了看近在眼前的细窄有力的腰，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拉住了霄沂的衣襟，忙道：“好，好了。”
霄沂一动，两个人自水中上升而去，这水面在府中虽能投下阳光来，但其实非常的深，离了青龙府邸后水中一片漆黑，只有避水珠发出的莹莹白光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
之前菱一就一直在想，这水中肯定还有什么不知明的危险，于是她十分警惕，果然两人上升不到一半，漆黑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接近。
“有东西。”菱一一把抓紧了霄沂的衣襟，紧张了起来。
“无事，不用怕。”霄沂伸手拦住了菱一的腰，将她整个遮在了怀中，速度加快。
那避水珠的光芒一照，只觉得黑沉沉的水中，那庞大大物似小山一样游动着靠近了，不得见其真面目，只觉得庞大无比……摇晃着长尾，就更觉得神秘可怖。
“那是什么？”菱一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声音都压得很低。
“是青龙族的守护神兽。”霄沂轻声道：“你身上有青龙的印记，它不会随意攻击的。”
菱一这才松了口气，这口气刚松了一半，那庞然大物的脸就凑了过来，巨大的脸，似一直史前巨兽一般，金色的兽曈发出幽幽的光芒，皮肤粗糙满身疙瘩，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丑陋怪异，满口利齿外翻……及其可怖。
菱一忍不住惊呼一声，因为实在靠得太近了。
霄沂再一次加速，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鸣叫，水底波浪骤起，随着它的声音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水波。
这水波十分霸道，击打在避水珠的光圈上，将他们瞬间打飞了十来米。
光圈摇动，两人身影一晃，菱一本就只是做个样子没抓稳的手一下滑开，要不是霄沂收紧了手臂将她抱了个结实，怕是她就要被弹出避水珠的范围了。
光圈一动，那怪兽似很感兴趣，又追了上来，巨大的鼻子一拱，随着它巨尾摆动，水中波涛翻涌，一股股的暗流形成无数的漩涡。
光圈被顶出上百米，很不巧的落在一处漩涡之中，在漩涡之中飞速旋转了起来。
这下菱一也顾不得什么了，条件反射的一把抱住了霄沂的腰，两人转了个天翻地覆，菱一只觉得眼前都快要冒星星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埋头贴在霄沂的怀中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说好的不会攻击呢？这就算是要玩耍，也要顾忌一下当事人受不受得住啊？
菱一处在崩溃的边缘，而霄沂唇角却是泄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菱一的小脑袋，轻声道：“别怕。”
手掌一翻这光圈便自漩涡之中脱出，菱一抱得死紧，可能是因为在水中叫她有些不适应，所以有些害怕。
中州的人大多不熟悉水性，更别提是在这如海一般深沉广阔的水域之中，还有一个神秘又看不清楚的怪兽。
菱一长在山中，虽有灵谭，但是菱二管得严，小时候能脱了鞋挽着裤腿下水抓鱼已经是极限了，绝不会允许她去深潭戏水的。
所以她是真的有些怕。
黑暗的水域之中，那怪兽又追着光圈来了，霄沂转头冷冷瞥了一眼，眼中黑雾涌动，腥红的光芒一闪。
那怪兽哀嚎一声，瞬间退走。
光圈浮在水中，渐渐的平稳了下来，霄沂也没急着走，只是拍了拍怀中躲着的菱一，“没事了。”
菱一刚抬起头，就觉得两人速度飞快往上一窜，不由得又猛的抱紧了霄沂的腰。
直到水花声传来，头重脚轻的落在实地上时，菱一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一片阳光灿烂，两人已经站在了龙潭边上。
菱一双手交叉死死的环着霄沂的腰，这时候一晃神，也忘了放开，还是霄沂低声喊了一声，“一一？”
菱一这才回过神来，忙松开了霄沂，后退一步站好，大大的松了口气，后怕的道：“天啊，那是什么东西啊？它把我们当球了吗？哪有这样玩的？”
“是我疏忽了。”霄沂轻声一笑，怎么也没看出真觉得错了的样子，反而心情不错，“我忘了收敛魔气，这才将它引了过来。”
“吓我一跳。”菱一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第192章
炽墨等人半天就将被鬼气侵染的地界全都设下了禁制，鬼气不外泄，并且不到金丹期的修为都无法突破防御进入里面，隔绝了青龙族人进出时误入鬼地的危险。
再以灵气循环净化，二十年左右，这片地界的鬼气就能净化完全，能够重新生长出新生命。
之后再和舜华他们汇合，按照霄沂给他们布置的方法，将青龙族地整个的防御禁制都加强了一番。
青龙族地占地很广，加强禁制的事情不是一日可以完成的了，四人一起行动，也需要三五日才能弄完。
菱一和霄沂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努力的修改防御禁制，席子语看到菱一来时， 第一个从树上跳了下来，有些心虚的低头道：“师父，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
“没有受伤吧？”菱一拉着席子语看了看，席子语却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菱一接触的手，只这样转了一圈，从外表上自然看不出什么。
“我没事。”席子语眯着眼笑了笑，“就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受伤就好，”菱一知道他指的是被青龙指使着加强禁制的事，她摇头道：“这也不怪你，就是没你这事，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奴役你们的机会的。”
说着，菱一眼锋一转，看向了舜华，意有所指的道：“谁让咱们来此，是有求于人呢？”
席子语默默的噘了噘嘴，朝舜华看了一眼，悄咪咪的后退了两步，自两人的视线中挪开，朝炽墨靠了过去，小声问道：“不是说是因为要将师父和小鼎留在此处吗？我怎么看这事不对啊？”
炽墨哼了一声，弯着唇角没说话，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伸着长腿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舜华，师父问你呢？”席子语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省得舜华故意埋头苦干，不敢接触菱一的眼神。
“啊？”舜华还有些懵的抬起头来，但是看到菱一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又不由得一怔，垂眸道：“师父……你都知道了啊？”
“哼。”菱一哼了一声，大模大样的坐在了树下一块大石头下，“从实招来吧，到底怎么回事？”
霄沂看菱一一副要诈舜华说出实话的模样，不由得看了舜华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样子。
不得不说，霄沂这一眼叫舜华慌了。
刚才只有霄沂和菱一去了青龙族的内府，一定是见过青离了……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是不同意他的这个计划？
舜华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做错了事的样子，垂着头走到了菱一身前，在她身前半蹲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师父，我只是觉得你们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才瞒着你们的……可这事，我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
菱一仰着脑袋，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鼻孔出气，哼哼了两声，“那你还不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我……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个方法不行，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我也明白……拖得越久，只能让黑蛟他们对妖族的控制越彻底，我就越没有机会……更何况，师父你也看到了，不过几年的时间而已，我们白虎一族的族人，就已经被折磨得十不存一了，若是再晚几年，我就是颠覆了这妖界，又有什么用？”
舜华抬起眼来，直直的看进了菱一的眼中，坚定的道：“所以等不得，就算是九死一生孤注一掷，我也要来试试！”
九死一生，孤注一掷？这么严重的？
菱一有些绷不住，脸上的担忧渐渐的显露了出来，霄沂几人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舜华，你到底要干什么？”菱一一把拉住了舜华的手臂，直视着他的眼睛，担忧的道：“你说清楚。”
舜华看到菱一担忧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菱一好像并不知情。
他错愕了一瞬，再看霄沂……霄沂面无表情。
“你们……你们诈我！”舜华一下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菱一，“师父！以前大师兄他们老是欺负我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
“咳……”菱一猛然咳了一声，别开了脸，小声道：“我什么都没说呀，只是知道了你有计划，让你告诉我嘛……”
舜华的脸色一顿，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他又看了眼霄沂，霄沂十分平静，好像刚才误导舜华的并不是他。
难道是他想多了？
舜华脸色青白交错，可话都是自己说出来了，一时气恼也不知道是该气他们还是该气自己。
他鼓了鼓脸，气嘟嘟的模样看起来更圆润了。
菱一站起身，拖着他的手臂将他高大的身子拉得弯下来了一点，踮着脚尖揉了揉他的脸，“好啦，不要生气嘛，本来就该告诉我们的，我说过了……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不论怎么样，师父都会支持你的。”
舜华鼓着脸，眼神又不由得软了下来，看着菱一，不确定的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菱一忙保证。
“就刚才。”舜华哼了一声。
“……”
菱一顿时哽了一下，揪着他软乎乎的小脸扯了扯，“快说！”
舜华重重的出了口气，还是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坦白道：“这是血脉传承之中的一个十分古老的方法……也是当初师父打开了祖师爷和我们四族祖先的契约时，我才知道的。”
其实白虎一族当初统治妖族，除了是因为当初祖师爷将契约交由他们保管，让妖族以为白虎一族掌握着妖族圣物外，白虎一族在四大上古神兽之中是繁衍得最壮大的。
虽不是每一只白虎都有返祖血脉，但是白虎的基数大，能觉醒上古神兽血脉的族人就比其他三族多很多。
论起力量来，白虎一族也是当之无愧的妖族之首。
可其实妖族也是最重血脉之力的，跟魔族和鬼族都有共同点，有天生的血脉力量压制。
席子语成就鬼王之身，霄沂仙身堕魔，都是直接成就了最尊贵最强大的血脉之力，以血脉镇压一切，所以就算他们之前并不是纯正的鬼族和魔族，他们一样能一统冥界和魔界。
妖族也是如此，若有人能成就妖族最强大的血脉之力，一样便是天生的妖圣，可以以血脉之力镇压整个妖族。
若是成功了，绝对是永绝后患，任谁都无法反抗。
比他们几人这样东躲西藏也无法攻入妖都强得多。
而且这是兵不血刃的一个办法，若是如同之前黑蛟他们镇压白虎一样，妖族就避免不了内战，妖族战争一旦开始，外围还有虎视眈眈的人族。
上一次大战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妖族现在依旧是四分五裂，黑蛟用了那么多年，也没能完全统一整个妖族，妖族到现在还是战争四起。
不论如何，战争损失的……都是妖族。
如此内战，舜华不想再看见，如果他能有能力以一己之力成就妖圣血脉之身，就可以完全避免战争，避免更多的悲剧。
“当年祖师爷与四位祖先一起留下了一处传承之地，通过其中试炼，可将自身血脉的力量激发至最强，便有可能成就妖圣血脉之力。”
舜华的神色渐渐的坚定了起来，“那个地方，需四族之力，加上九尾天狐的魇眸为引，才能打开。”
“那这么十多万年，那个地方……有人去试过吗？”舜华说得简单，但菱一总觉得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舜华果然一愣，这时候青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插话道：“当然有，虽然近几万年来，这个地方早已经被妖族的子孙们忘记了，但在几万年前……这可是人人争破头都想去试一试的。”
毕竟只要通过，就有机会成为妖圣，谁不想试？
这个地方进去的人，说是九死一生……可那时候青离虽还小，但他清晰的记得，进去的人，从未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因为太过凶险，渐渐这个传说就被传成了谣言，不过是白白去送命，加上后来白虎一族的统治越来越稳固，又有意遮掩，几万年前唯一一只拥有魇眸的九尾天狐也逝去后，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也渐渐被世人遗忘了。
舜华还年轻，自然不知道了，可以说现在妖族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过一手之数，而这几个人也从不相信。
只有青离一直是记得的。
他看着舜华，叹息一声，“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几万年来这个传承之地早已经被人遗忘了，因为没有魇眸可以再将其打开，如今……”
几万年未出过的魇眸……就在这几百年之间，狐族出了苏昭这个天生九尾的天狐之身，而就在几年前……他竟然成功修炼出了魇眸。
青离哼笑一声，“这或许便是你的命了。”
菱一却没将这些都听进去，命不命的，天道现在都生出了恶，这命运还能信吗？
她只是很担心，喃喃的道：“从未有人出来过……”
几万年前的修真界和现在可不同，那时候大能倍出，灵气充裕，天材地宝繁盛，不知道出了多少神仙人物。
妖族自然也是如此，甚至几万年前的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妖族还略胜一筹，若不是镇妖塔，现在人界的地盘还说不定是被妖族掌控着的了。
所以那时候的妖族……比现在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可就算那时候，也没有人能通过。
或者还可以说，从祖师爷他们留下这个传承之地开始，十多万年来……从未出过妖圣血脉，也就是说，这十多万年来，都没有人成功过。
什么九死一生，明明就是万死不生的埋骨之地。

第193章 第193个坑
菱一想想，刚才自己还保证说不论什么事情都会支持他，可下一秒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
可看着舜华坚定的眉眼，却又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虽恨不能自己只身闯入妖都，将那些什么黑蛟杀个片甲不留，先不说她能不能做到，这也绝不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这是舜华自己的事情，所有的选择都该是他自己由心而发，任谁也不能替代他。
他选择了一个不用战争，不用流血，用自己一人之力扛起一切的方法……作为师父，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因为他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没有善恶不分，他所关心的是自己的族人是否能生活安康，是整个妖族的延续和发展。
“师父……”舜华恳切的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低垂的脑袋却透露出无比的倔强。
他站在菱一身前的，他一直都是又别扭又骄傲，幼时还很顽皮……从不肯认错，嘴硬还不肯说实话，总想在暗处捣乱。
可他早已经不是初遇时那个露出尖牙，伸出利爪的小奶猫了啊。
“师父，对不起。”舜华膝盖一弯，竟笔直的跪倒在地上，头抵着，背脊却挺直如剑，他低声道：“若我失败了，还烦劳师父照顾小世界里的白虎，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你……”菱一本想拉他起来，但是手一颤，还是轻柔的按住了他的肩膀，认真的道：“好，我答应你。”
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她幽幽的叹了一声，“起来吧，这几日好好准备准备。”
舜华抬起头来，露出软软的笑来，那双眸子迎着光芒，闪烁着晶莹的光亮。
“谢谢师父。”得了菱一的应予，他也就能安心了。
回去的时候菱一还想着，大家都要霄沂用避水珠带回去才是了，便道：“明日我们还是去淘换几颗避水珠吧，也方便。”
霄沂点了点头，看向舜华，“我带师父先走，你带他们。”
“啊？我没有避水珠啊？”舜华一脸懵懂的接收到了霄沂无比认真坚定的眼神。
他看着舜华，定定的说：“不，你有。”
“……”舜华愣了一下，袖子中便有什么滚落了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一颗圆滚滚的，散发着微光的避水珠正躺在手心。
“……好吧，我有。”舜华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他难道真的有，但是他忘了？
就算有，也不可能从乾坤袋里自己掉出来吧？
他狐疑的看了霄沂一眼。
“师父，我们先走吧。”霄沂没理他，转眼看向菱一，微微一笑。
“哦，好。”菱一朝徒弟们挥了挥手，跟着霄沂先入了水，还不忘提醒他们道：“下面有只超级大的怪物，大家收敛好气息哦。”
不然可是要被当球一样被顶来顶去的。
看着霄沂带着菱一离开，舜华还在看手心里那颗避水珠，炽墨将避水珠拿过，似笑非笑的，“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可长点心吧？”
“哎呀，总觉得大师兄最近憋着什么坏心思啊。”席子语悠闲的走到潭水边上，袖子甩了甩，柔柔的朝炽墨伸手，娇嗔一声，“小师兄，你带我嘛。”
“滚。”炽墨毫不客气的将避水珠丢给了他，自己拿了一颗出来，瞬间钻进了水中。
“……他也有。”席子语‘啧啧’嘴，看向舜华，“就你没有。”
“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舜华晕了。
席子语将避水珠丢给他，“现在有了。”
说完，自己钻进了水中。
他一个傀儡，根本不需要什么避水珠，难道还能再把他憋死一遍？
……
之后几天，菱一将舜华的法器、本命剑等等东西都又检查了几遍，他们凌云谷向来不是很信奉外物，所以花里胡哨法宝不多，只有本命剑是打造得极好的。
又将身上大部分的疗伤圣药都交给了他，将他乾坤袋里所有的东西都好好检查了好几次，每日督促着他用功修炼。
还叫莫奈何给他反复检查了几次身体，每天给他熬补身的汤药，吃得舜华脸色青白。
其实她也知道，就这么几天，再努力也只是杯水车薪，何况舜华接受了白虎一族的信仰传承，修为早已经突破了渡劫期。
虽已经是这世上站在顶尖的那一拨人了，可是他还年轻，不论战斗经验还是对天道的感悟，都还只是刚开了个头而已。
在菱一心里，有时候梦里见到时，他还是那个圆滚滚肉呼呼，路走走不稳的肉团子。
可一转眼，他要一个人去走属于他自己的路了。
那个地方只有他自己，会遇到些什么，会经历些什么，都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开启传承之地时，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齐聚，还有苏昭的狐族也前来护卫，这几日消息也早已经传了出去，这早已经被人遗忘的传承之地，密密麻麻来了不少的妖族。
“师父放心，两年之期，若我没有出来，师父就不必等我了。”舜华站在这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壁之前，这山壁像是直立入天一般，将整个妖界一分为二。
若不是入了阵中，在外根本无法发现这竟然伫立着一块顶天立地的山壁。
妖族以黑蛟一族为首，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
哪怕有青龙他们护着菱一，却还是叫人无法放心，菱一的身份在妖族不是什么秘密，自从那妖族圣物的契约公布后，凌云谷当年那些传奇故事也渐渐在妖族传开。
不说其他传承，就说那能够掌控四大神兽的契约，只是说出来……不知道要惹得多少妖族眼热。
说是那东西已经毁了，但又有多少人信呢？
更别提菱一还与舜华有所牵扯，还不知道将数百的白虎族人藏在了哪里，怎么看都是心腹大患，必须除之后快。
舜华看菱一紧皱的眉，不由得笑道：“不论如何，师父早些回去凌云谷比较好，这样我也放心些。”
“你也说了两年了，我会在这里等你两年。”菱一握住了舜华的手，认真的道：“你记得，不论两年，还是二十年，还是多久……凌云谷一直都在那，我们也都一直在那，一直都等着你。”
“好。”舜华笑开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菱一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宽慰不少。
可惜了他们都不是妖族，无法进入这传承之地。
要开启传承之地也很简单，用四大神兽的纯正血脉点入山壁前的凹槽之中，血液便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在山壁上形成了一条条血色的阵纹。
阵纹之中，便是一只刻画得十分真实的，妖冶又魅惑人心的眼眸，那眸子细长，微挑……万种风情融于其中，是一只充满媚意的狐狸眼睛。
这时，苏昭往前一步，他的红衣本就鲜艳华贵，层层叠叠繁复无比，宽衣大袖此时被灵力鼓荡着飘扬了起来，衣摆摇曳，乌发飞扬，整个人站在突然从山壁上那只刻画的眼眸中爆发出来的光芒之中。
像是一团云雾之中的一点朱砂，又像是天地之间盛开的一朵妖冶的花朵。
灵力激荡，妖气四射，只听的一声深沉悠远的鸣叫，那一朵鲜艳盛开的花朵便瞬间一荡，显出了本体。
是一只身体巨大的九尾白狐，几乎覆盖了山壁前的广场，毛绒绒的四肢站起来比森林还高出许多。
巨大的狐狸脑袋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声悠远沧桑的呼喊。
那狐眸半眯，眼尾那一抹红在白狐的皮毛之上更显得鲜艳，便是狐狸的身姿，竟也是极为优雅，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柔美异常，浑身毛发柔顺，光泽柔亮，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摆荡，画面实在震撼人心。
那双金色的魇眸突然亮起，仿佛让人瞬间在那双狭长的双眸之中，看到了天高地阔，蓝天碧海，飞鸟振翅……
众人惊呼一声，恍然才觉得四周的景象竟突然变了。
本来是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山壁顶天而立，而山壁之前还有一片巨大的广场。
可如今众人却只置身一片花海之中，五颜六色野花肆意生长，天上艳阳高照，天色湛蓝，没有一丝的云雾。
而远远望去，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根本看不到边际。
湛蓝的天空突然一声惊雷，一座悬天的山峰隐隐显出身形来，这山峰巨大，像是在遥远的天边，只看到一丝模糊的轮廓，却也感受到了上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菱一受那威压压制，不由得后退一步，苏昭的一条巨大的尾巴毛茸茸的凑了过来，挡在了她身前，顿时那威压就消弭了大半，叫她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然后眼神就不由得落在了那巨大的尾巴上，那尾巴真大啊……比她的腰还粗，上面的白毛蓬松，一看就十分柔软顺滑。
菱一四周看了一眼，大家都在看那空中突然出现的悬空岛屿，也没人注意她，就连身边的舜华和身后几个徒弟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伸了伸手，借着袖子的掩盖，悄咪咪的在那毛茸茸的尾巴上顺了一下。
那真的是……十分柔软，手伸过去瞬间就陷入了一团柔软的绒毛之中，软得直到心间。
菱一心中欣喜，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她抬头看去，看到那山峰猛然落下一道天梯，天梯直直落在了花海之中，等待着来人走上去。
那天梯之长，上半段完全已经隐入了天空之中，颇有些顺着这天梯就能登上天空一样。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却又不敢当第一个尝试的人，毕竟这算是一个机缘，自然很多妖族都想去试一试。
可又害怕其中凶险，毕竟那是几万年前都叫各妖族前辈有去无回的地方。
原本对这地方能传承激发妖圣血脉还存几分疑虑，可看到如今的阵仗，又不得不信，可就算是信了……也还是需要谨慎。
舜华心中并没有那么多心思，他只觉得前路艰难，任重道远，可他只能一往无前。
“师父，我去了。”舜华定定的看了菱一一眼，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来，“保重。”
“一定小心。”菱一捏着拳头，也是控制着心中的沉重，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我们等你回来。”
舜华点头，又看了看师兄弟一眼，大家都朝他坚定的点了点头，便是无声的支持了。
转身，自苏昭巨大的身体边走过，苏昭身前，便是那天梯的开端了。
他毫不犹豫，仿佛感受不到四周那么多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大步跨了上去……脚踩稳的那一瞬，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再看……恍恍惚惚觉得一道影子快速至天梯上掠过，瞬间没入了天空之中。
人群一阵骚动，总有控制不住野心的人，跃跃欲试的又有十来个人冲了上去。
黑蛟一族站得远，此刻突然站出来二十来个人，个个都是一身凌冽，面色黑沉冰冷，眼中带着杀气。
“你们这是……”青离皱了皱眉。
黑蛟的族长冷哼一声，“怎么？他们去得，我们去不得？”
青离便不再说话。
黑蛟族长勾着唇角，毫不避嫌的道：“通不通过试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那小子有去无回！”
“是！”二十来人齐声回答，然后身影朝天梯而去。
“你们！”菱一往前一步，本能要冲出去拦住他们，舜华在里面本就凶险，还要多这几十个随时随地要置他于死地的对手，这可怎么得了？
人未冲出去，却被狐狸尾巴一挡，整个人都陷进了那毛茸茸的尾巴之中，挣扎了几下没能站稳。
等她缓过神来，尾巴荡开，那些人早没有了踪迹。
黑蛟族长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人族也敢来此造次，若不是看在青离族长的面子上……”
“劝你早些离开，否则……”他冷哼一声，杀意形成了实质，他修为高深，在渡劫期老祖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就这杀气瞬间便像是形成了千万把锋利的刀剑，朝着菱一砍了过来。
霄沂长袖一挥，那些刀剑瞬间化于无形。
黑蛟族长定定的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离去。
菱一恨恨的咬了咬牙，抬头正要问苏昭为何拦她，苏昭那巨大的狐狸头突然转了过来，四目相对……那金黄的眼眸眯成一线，胭脂般艳红的眼尾，还有眉心正中那个鲜红的印记，实在太过漂亮，让菱一一愣。
苏昭低下硕大的脑袋，前肢伏地，低下了身子将脑袋凑近到菱一的身前。
“干……干什么？”菱一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伏在身前，手又不自觉的有点痒了。
她敢偷偷摸一下尾巴，可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他的脑袋，特别是苏昭那双金黄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
“这都不知道吗？”青离笑嘻嘻的走过来，“这就是撒娇卖萌求原谅啊！”
“……”
是这样的吗？

第194章 第194个坑
听了青离的话，菱一有些将信将疑的，这时候苏昭轻轻的晃了晃脑袋……
若他是人型的状态，还能看出一两分表情。
可如今，他只是一只超级大，超级漂亮的萌狐狸啊！除了看出那双魇眸有些疲惫外，毛乎乎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只是觉得他有些恹恹的。
菱一想了想，难道是真的来认错的？
他这么可爱，当然是要原谅他。
于是菱一伸出了手，还挺费力的踮起了脚尖，伸出手也只够得到苏昭的眼睛边缘，于是她轻轻的摸了摸他眼周的毛。
手感特别的好，心中瞬间都高兴得炸开了花。
菱一忍着嘴边的笑意，咳了一声，收回手一本正经的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我没怪你，本就是我冲动了。”
不论那些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去的，他们总是有资格进去的。
而菱一，在妖界，在妖族这么神圣重要的场合，这些妖族能容忍她在此，已经是格外的忍让了，哪里轮得到她说什么。
若是冲动了，指不定引起妖族反感，就是青龙他们四族都在，也怕是压不住这里这么多的大能妖修。
菱一这么一想，顿觉得确实是自己关心则乱，也就没发现青离在一旁笑得差点喘不上气了，憋得一直咳嗽。
“师父……”霄沂总算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将菱一轻轻一拉，后退了几步。
苏昭巨大的狐狸身体越发没了精神，软软的躺在了地上，然后一点点的缩小……成了一只小狐狸的样子。
这下是个人都看出不对来了，菱一看着地上已经是正常狐狸大小的九尾狐，不由得道：“他……他怎么了？”
想上前查看，还没伸出手，苏昭恹恹的开口，“姑娘……我只是灵力耗尽，刚才有些晕眩罢了，是在下修为不济，可姑娘也不必如此上下其手，先摸尾巴不算，还要接着摸脸……”
“……”菱一顿在原地，恍然回过神来，柳眉倒立不可置信的看向青离。
青离忙憋着笑背过身去，“哎呀，走了走了，散了散了。”
这时候众人恍然才回过神，惊觉刚才的花海又不见了，如今置身的地方，还是那个巨大的山壁之前。
人群四散，谈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都在对今日一事惊叹不已，想着到底谁能安然走出来一统妖族，对菱一他们这的小插曲倒没有在意。
菱一站在人流之中，哪怕并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看她……但是还是憋了个大红脸。
“你……我……”
这叫个什么事？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有几个狐族的弟子上得前来，莫名其妙的看了菱一一眼，然后将苏昭无力化身的小狐狸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放置在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软塌之上。
这几个弟子每个都生得俊俏，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一个看起来还更小一些，一双眼睛十分灵动，可能性子也活泼一些。
他盯了菱一一眼，哼声道：“没人能抗拒我们族长的魅力这我认，可还是第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敢直接上手的。”
四个小弟子睁着小狐狸眼，都不可置信的又看了她一眼，还都点了点头，颇有同感。
“我不是……”菱一无力的辩解了一句，但他们根本不听，抬着软塌飞快的走了，好像走慢了菱一还会怎么着似的。
“……”
席子语悠悠的将手搭在了菱一的肩膀上，叹道：“师父，你平日里揉捏舜华和白幺成习惯了嘛？这好歹人家也是九尾天狐，狐族新任族长啊……你把人当宠物了吗？”
“我没有……”菱一欲哭无泪，“是青离那老龙坑我！”
她跺了跺脚，咬牙道：“你们明明看到的呀！”
“好了，别打趣师父了。”炽墨将席子语搭在菱一肩膀上的手打开，“师父，他们就是故意笑话你，逗你玩呢，不用在意。”
菱一嘟了嘟嘴，又泄气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摸都摸了。
“一一走吧，之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逛一逛这青龙的族地了。”霄沂上前拉住了菱一的手，斜眼看了看席子语他们，“不要惹事。”
说完拉着菱一走了，席子语和炽墨两人留在原地，席子语捅了捅炽墨，别有深意的道：“觉不觉得，大师兄最近总拉师父的手。”
“哼，”炽墨哼了一声，又突然笑得灿烂了，“看师父毫无所觉的样子，咱们是不是该阻止一下？”
“到底是女孩子，不能这么被这些心黑的给占了便宜。”席子语赞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哼笑一声，心照不宣的跟了上去。
“等等我……”莫奈何在身后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
舜华虽说是两年之期，但依照青离说的，两年到底能不能出来也都是个未知数。
只是菱一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妖界，若是依舜华的，他一进传承之地，菱一他们就该马上离开，才能避免危险。
可也知道菱一他们不会就这么走掉，所以舜华定下了这两年之约。
只是他们在青龙族地，也不敢随意出去，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更何况黑蛟族的人还一直在暗中观察。
于是他们也不出去，反正青龙的族地够大，就那水下的世界，也是一城三府，内外错落，分了外府三围，内府三围……更别提还有各种供族人们修炼历练的场合，就是环绕着水下结界最边缘那一片群山，也是极为广阔，专供给青龙们历练打猎，里面妖兽种类丰富，更有极好的灵脉供给灵气，灵草灵药也是密集广布，完全自给自足，称得上是一方小世界了。
妖族阵法一道本不精通，可青龙族这个水下世界的阵法十分高级和巧妙，将水下空间的运用得炉火纯青。
席子语和炽墨两人不知道为何每日总是缠着菱一，带着她这里玩，那里耍，倒是过得好不快活。
霄沂仿佛又开始默默的闭门修炼，只是每次看席子语和炽墨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说是万里冰封也不为过。
莫奈何因为在给小世界中的白虎治疗和调养，青离那老狐狸眼睛毒得很，一眼看中了莫奈何的炼丹能力。
说是给他派几个帮手，实则是每日在莫奈何身边学习炼丹和各种灵药的知识。
青离惯会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给莫奈何挑选的都是年岁不大，而且性子十分纯真，天真烂漫的小辈，资质悟性自然也不差。
莫奈何与他们相处起来也轻松，而且自己在炼丹一术上的能力被承认，他也高兴，每日带着几个小青龙四处采摘草药，给他们一一讲解，教导他们如何合理搭配使用，还传输了许多炼丹的小技巧。
青龙一族的族人不到千人只数，和其他大族动辄数万，还有数百分支比起来，真的是人丁稀少，可也因为如此，隐世而居的青龙族人们，都比较平和淡然。
除了每日催着青离繁衍子嗣，好延续他们青龙一族纯正的上古神兽血脉外，好像也没什么他们操心的事情了。
所以莫奈何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图新鲜看热闹，有的便是真的觉的丹药一途神秘有趣，来真心学习的。
等菱一他们将青龙族地玩得差不多的时候，莫奈何已经每日在广场上开坛讲课了，不到千人的青龙族人，每日都有小半整齐的坐在广场上听莫奈何讲解丹道一途。
还有朱雀、玄武二族听闻此事，也遣了不少族中子弟前来学习的。
场面真可谓浩大了。
“看看你们小师弟！”菱一当真是惊叹不已，那个人一多一热闹就总是脸色煞白的莫奈何，竟然可以如此面不改色的面对那么多人侃侃而谈。
看着那些求知若渴的小眼神，再看莫奈何……他长得也是极为俊俏的，只是平日里总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好亲近，又沉默寡言，所以会觉得有些孤僻和怪异。
可如今他脸上虽也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的气质却温润了不少。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也有着润泽的光彩了，整个人柔和下来，竟有了几分高人风范。
为人师表……菱一‘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气度吗？
再想想自己，还有身边两个皮猴，不由得痛心疾首，抓着炽墨和席子语，语重心长的道：“咱们不能每日这么胡闹了，你看看你们小师弟，默不出声就干了这么大一件事情啊！能以己之长，授人以渔，这是一件多有意义的事情啊！”
“师父说得对。”两人异口同声应了。
菱一气刚下去了些，席子语就道：“可是中心城西街那家炭烤凤翎腿，还有蜜汁烧腊，红烧鸾翅……还等着我们呢！”
“……是哦。”菱一纠结了一瞬，马上反驳，“那些什么时候不可以去吃了？修炼不能忘，饭也不能不吃，但还是要用有限的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啊？”
“那今天还吃吗？”炽墨突然插嘴，拉住了菱一的手朝外带了带，恳求道：“订了桌，马上时间就到了，等听完小师弟讲课，就晚了。”
这两不争气的，菱一咬牙，“去！”
两人笑了一声，拉着菱一就朝外跑了去。
霄沂看着三人笑闹着离去，唇边挂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发出一阵微光。
“二师叔……”霄沂转身，身后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黑影。
一袭黑衣，长身玉立，站在窗边，眼神也不知道看向了哪里，长睫微微垂落，微有些落寞，可他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叫我来何事？”
“魔界那里，我不能丢下那么久……但这里我也不放心，正巧二师叔也在此地，所以还请二师叔代为照顾一二。”霄沂说得都是实话，他不可能待在这里整整两年的。
可若离开，又不能放心把菱一交给炽墨和席子语，席子语明显受了重伤，修为大损，一日不如一日，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炽墨到底是重修一次，还差了些火候。
至于青离苏昭等人，他就更不放心了。
想来想去，只有菱二了。
虽然他不知道菱二为什么会偷偷跟来，可别人都没有发现，只有他……或者说，菱二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瞒着他吧？
因为自那次避水珠的事情后，除了炽墨和席子语总是捣乱外，他总能若有若无的感觉到菱二的气息，凌冽之中带着一丝危险，像是警告。
霄沂这几日没接触菱一，倒不是怕，只是正巧在处理一些事情罢了，正好让炽墨和席子语带菱一到处玩玩，也舒缓一下舜华一事给她带来的郁结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至于菱二，既然都来了他自然也就放心去魔界处理事情了，于是才有了刚才的恳求，毕竟还是要物尽其用的好。
“嗯，去吧。”菱二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霄沂规矩行礼，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原地。

第195章 第195个坑
虽然炽墨和席子语是贪玩了些，也粘人得紧，但是在菱一的督促下，这一年来在青龙族地，还是做了很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仅帮着照顾小世界里的老弱病残，还教导那些幼年白虎修行。
莫奈何的教学团队越来越壮大，妖族的资源丰厚，因为丹药一途研究不深，大多数的灵草都肆意生长，他们不知用途，自然也不会采摘。
有了莫奈何的教导后，虽然学的不久，却还是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弟子已经入了炼丹的门槛。
炽墨也教导了不少阵法知识，每日被几个弟子拖着去外围结界请教如何布阵。
甚至他还将水下世界的结界阵法也研究了一番，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和凌云谷阵法传承有关的东西。
青离说这水下世界传承了不知道多久，是第一辈觉醒上古血脉的祖先留下来的，而这位祖先，正是与凌云谷祖师爷结契的那位。
若说这水下世界的空间大阵是祖师爷留下的，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不过阵法繁杂，晦涩难懂，不仅需要学习能力，悟性、记忆以及天赋缺一不可，炽墨也没有莫奈何那么有耐心，还常常在阵中捉弄这些弟子。
所以学习阵法的人并不算很多，炽墨乐得清闲，菱一倒也拿他没办法。
炽墨的修行也没有落下，自修为受损，血脉剥离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进入了元婴。
而菱一闲着也是闲着，修炼之余便开始翻看祖师爷的手札，每日看得头昏眼花，脸色青白，每每一翻开就觉得头痛。
莫奈何还好心给她熬了几日的汤药，后来知道原因后，也跟着翻了翻手札，觉得祖师爷那样的神仙人物，若是能从中找出点丹道的诀窍来就更好了。
只是坚持了两晚后，小声道：“师父，任重而道远啊，这也是一种修行，我还小还学不了这么深奥的东西，全看师父的了，我相信师父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
然后就丢下了菱一，继续去教导他的丹道，励志要将丹道一途在妖界也发扬光大。
这天菱一又起了个大早，揉着额角，满脑子还是祖师爷密密麻麻的闲话家常。
走过霄沂房间时，看着霄沂紧闭的房门，还有屋外的禁制，不由得叹了一声，“怎么闭关这么久……”
都一年多没见了啊？
还有席子语也是，每天还是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嘛，而且每天起得越来越晚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菱一和莫奈何都检查过好几次，没能发现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他修为高深，如果刻意隐瞒，以菱一这点半吊子的医术怕是难以察觉，而莫奈何虽精通，但限于修为和席子语差距太大，如果席子语不配合，他也没有办法。
那什么天道意识也是再没有出现过，所有的问题都找不到人解答，只能等席子语愿意说出来的时候。
席子语能感觉到菱一从他窗前走过，听到菱一敲了敲门，叫他：“起床啦，不然又赶不上吃早饭了。”
可他动不了，也不想菱一进来，只希望她离开，走得远远的。
菱一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刚要推开门，炽墨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师父，师父快来，我找到啦！”
这几日炽墨说是要找到这水下大阵的关窍之处，到时候以此阵法为基础编成册，放在凌云谷藏书阁中，以后肯定有益于后人。
这可是祖师爷亲手布下的大阵啊！
菱一一个激动，忙转身跑了过去，“来啦来啦！”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席子语才松了口气，此刻他早已经从床上滚了下来，半卧在地，双手支撑着身子却是怎么都起不来。
身上的鬼气越发浓厚，因鬼气每日在体内横冲直撞不得释放，又化解不了，所以他伤势渐重，只能以修为来强行压制，所以修为损耗严重，也因此越发难以压制，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之中。
若不是那黑雾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也在帮忙抵抗，他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冥界之主，鬼王至尊。
听起来多叫人羡慕，坐拥一界，万万人之上，千妖百鬼尽在掌控。
多威风啊。
席子语咬紧了牙关，面上尽是嘲讽之色。
可这鬼王……便是冥界的囚徒，终此一生不得踏出冥界半步，鬼王至尊，不过是用来镇压冥界地府百鬼千魂，镇压那些恶鬼厉魄。
什么冥界风光，不过是千万里的焦土，黑水长流，寸草不生，鬼气森森……无一丝颜色。
冥府忘川，万鬼齐哭，冤魂不散，戾气丛生。
那里……都是疯子，都是不得超脱，无□□回转世，只能千百年，万万年留在那里受尽折磨，为此疯魔的冤魂厉鬼罢了。
席子语怎么会甘心，怎么会甘心留在那样一个地方？
他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生来被弃，孤苦伶仃……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了亲人，有了像父亲一样的师父，可相伴数千年，一切却都只是谎言，利刃穿心，百年生不如死折磨，强行剥离魂魄，生魂撕裂……
那些痛楚，怎么可能忘了呢？
早已经印刻在灵魂之中，永远都无法忘记。
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只是不想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自己却影单影只，他只是怕了……怕了孤独，怕没有人会记得，这世界上，曾有过他这样一个人。
也怕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爱他。
那么他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就是要他生来便受尽苦楚折磨，再不得好死，永生永世困在冥界，与那些疯魔的冤魂厉鬼为伴？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不可以和菱一他们一样，就这样在外逍遥度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为什么就只有他不可以？
哪怕他心里早已经不相信这些温暖，不信这些情感，可却还是如同将要溺死的人死死的抓着一根稻草……
抓着菱一，不愿意离去，不愿意失去这一点点，让他可以感觉到他还是个活人的感觉。
感觉到他活生生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记得，有人在意，也有人喜欢。
哪怕只是他自己骗自己呢？
可不行啊，出得冥界，哪怕一步……就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整个冥界的鬼气反噬，要将他拖入地狱，拖入无底深渊。
要他永世不得见光明，与黑暗沦为一体。
他……就是不甘心啊。
“这几日你要的东西我都已经悉数给你找到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席子语终于是通红了眼眶，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额上青筋爆出，却因为鬼气激荡而无法自控。
这么多天，他终于是主动问了。
黑雾涌动着，伏在他的背上，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就这些东西？想要重塑我的身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席子语捏紧了拳头，克制住心中因鬼气激荡而升腾起来的戾气。
“我的身体被菱一毁了，我自然要一个比她更好，更完美的。”黑雾在屋中绕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女子窈窕的坐姿，“这世上最好的，莫不过冰肌玉骨，肌肤胜雪……我既要倾世容颜，也要那媚骨天成。”
黑雾的声音若隐若现，在席子语耳边轻笑道：“我想要……苏昭那一副天生媚骨。”
席子语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黑雾却还在继续说：“还有那双魇眸，你不想要吗？有了那双眼睛，这世上不论是什么人，哪怕就是你那好师父菱一……只要你一个眼神，世上所有的人都会爱你，每一个人都挡不住那双眼睛的魅惑，只要你想……她就会爱上你，无法自拔。”
“你……”席子语刚想说话，却是一口血哽在了喉头，他不肯示弱，咬进了牙关，将涌上喉咙的血腥又吞了回去，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叶清澜！”
他终于是叫破了这黑雾的名字，一直以来，他都不肯承认……这个帮助了他出冥界的人是叶清澜。
虽不知道她和菱一他们发生了什么争执，但菱一杀了她。
那就一定是叶清澜的错。
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太晚了，为了离开冥界，他早已经和叶清澜立下了誓约，要帮她重塑肉身，重返人界，否则……他的魂魄就会成为冥界的祭品，被那些疯魔的怨鬼吞噬殆尽，灰飞烟灭，再无来世。
“怎么？堂堂鬼王大人，怎得如此心善？菱一你舍不得，这一个无关紧要的苏昭，你还舍不得？”黑雾一动，席子语原本还半支撑着的身子突然一下垮了下去，差点狼狈的摔倒在地。
但他还是死死撑住了。
“更何况，我这么大方，还将魇眸分给你，让你可以和你的好师父双宿双栖，你还不知足吗？可别忘了，现在若不是我帮你撑着，你早就被冥界的鬼气吞噬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叶清澜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天生媚骨，我要定了！”
有了这副天生媚骨来炼制新的肉身，便可以修习系统给她的顶级媚术，她就不信……这些可恶的气运之子，还不为所动？
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罢了，菱一是四族第一美人，他们不就是看她一个小村镇的女子比不上她漂亮美丽？
她看得多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最终看中的都是皮相而已。
“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来定义我和菱一的关系。”席子语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盯着叶清澜黑雾涌动的脸，咬牙道：“我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叶清澜凑近了他，一字一句的道：“最后一次，得了天生媚骨，你我两不相欠。”
“好。”席子语笑了起来，露出了咬在一起的牙齿，显得有些狠厉。

第196章 第196个坑
苏昭自从开启了传承之地变成小狐狸后，就再没有露面过，听说是元气大损，他在妖族之中不过上千岁，因为是九尾天狐的血脉，化形早一些，不过也才化形了几百年，所以开启传承之地实在过于勉强。
狐族虽不善战，但在媚术和幻术这方面算得上是无人可及，又因天生貌美，妖界各部族之中大半都和狐族有姻亲关系，不论怎么来去，都是沾亲带故的，所以狐族在妖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苏昭成功修炼成了魇眸后，可以说是幻术和媚术的最顶峰了，所以在百年前刚继了狐族的族长之位。
他这个年岁当上族长，还是狐族这样的大族，可谓是年轻有为，大权在握，又生得一副让人一见便魂牵梦绕的模样，就算不用媚术，妖族为之倾倒的人也不知凡几。
妥妥的妖界第一男神。
他因着开启传承之地损了元气，菱一倒是送了不少丹药过去，可惜因为之前她动手摸人家的事情在狐族传开了，狐族的那些人看她就跟看仇人一样，防备得很，根本不让菱一去探望，好像是被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他这一休养便是整整一年，这才出现在了青龙族地，菱一瞧着他依旧不变的眉眼和艳丽的红衣，虽时隔一年，但猛然看到他眼角那一抹胭脂红，就想起那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还是有点尴尬，只能问道：“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吗？”
“多亏姑娘送来的丹药，已经全都好了。”苏昭规矩的行礼道谢，这次前来就是谢过菱一那些丹药，否则怕是要多闭关一年的。
菱一忙摇了摇手避开，“好了就好，这本来也是因为我们，才会让你损了元气。”
苏昭没再客气，只是微微一笑，眉目生动又艳丽，叫人不敢直视，“本该早让姑娘看看里面的情况的，只是没想到开启传承之地会损耗如此之大，如今整整拖了一年，苏某惭愧，定是让姑娘很是担忧徒弟的安危了。”
“呃……”其实菱一倒没有多担忧，虽然如今恶天道势大，天道规则有些崩塌了，但是那恶天道好像也并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舜华本就是命中注定的妖圣，虽以前不知道他用的什么血腥手段，但如今他这个选择只会更顺应天道，所以菱一不是很担心舜华的安危。
因为她相信，舜华一定会成功的。
当然，这其中受些磨难是肯定了的，她还是好奇的问了句，“还可以看传承之地里的情况吗？”
苏昭点头，“魇眸与传承之地相连，可观看里面的情况。”
“那就看看吧？”不看白不看吧。
“姑娘请坐。”苏昭一摆手，请菱一坐下，菱一就随意的坐在了桌边，苏昭正站在她对面，两人视线相对，菱一被那双魇眸中的光彩迫得不敢对视。
她忙移开了脸，苏昭却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姑娘看着我的眼睛。”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啊！
菱一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是面上一点不慌，她凌云谷靠的就是美人传承，她不能丢了凌云谷的脸！
不慌！
菱一憋着气抬起头，直直的看进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苏昭的魇眸一转，明明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可总觉得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并且在眼前无限放大。
菱一抓住了衣衫的边缘狠狠捏住，瞪着眼睛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硬生生憋着两滴眼泪泡抗过去了这一阵要命的夺心摄魄之感。
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一片绵延不绝的山林，视线就像是飞鸟一般，高高的在天空之中飞翔着，快速的掠过绵延的森林。
忽而急转直下，俯冲进了山林之中，菱一甚至听到了飞鸟的鸣叫，听到了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听到了不远处泉水叮咚……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菱一憋着的那口气，硬是忘了呼出来。
视线近了，是一处铺满了小石子的河滩，河边架着篝火，篝火上烤着一只山羊模样的猎物，烤至一半，油水自肉中渗出来，烧得‘滋滋’作响，油脂将这羊肉包裹着，烤得金黄酥脆。
嗯……看起来就好好吃，是舜华的作风。
他就是不论到了哪里，都绝不会委屈了自己那张嘴，是绝对要吃肉的，还要吃大肉！
菱一正觉得心中欣慰，视线穿过篝火和烤全羊，自水面而去，水面的石滩边上，还放着一些凌乱的衣衫，就那么自由自在的丢在了地上。
“……”菱一正觉不好，想开口但没来得及。
这飞鸟的视线多快啊，瞬间掠到了水面，哪怕两人都觉得不对了，可也来不及收了。
舜华猛然从水中扑腾了出来，一头白发在阳光下十分耀眼，脸上洋溢着热烈恣意的笑意，可比那白发耀眼的便是那一身白皙如玉的肌肤……
高挑清瘦的身形，但却有着结实的肌肉和优美紧致的线条，菱一总觉得他们还是少年，这一刻才真真正正的明白……
他们已经都是成年男子了！
白发在舜华胸前一荡，水花四溅……这飞鸟的视线也失控了，一下冲了上去。
恍惚中菱一还看到了白花花的一片中，两颗小红豆还有那紧致的八块腹肌！
饶是苏昭反应快，但是飞鸟失控，还是一下撞在了舜华的胸膛上……
“啊！”菱一一声惊呼，一口气总算是喷了出来。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是自己埋头冲进了舜华那白花花的胸膛里一样，菱一惊了，条件反射的往后一退，从凳子上跌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视线回笼，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甚至耳边还回荡着舜华的笑声，“哈哈哈，怎么有傻鸟自投罗网撞到爷爷嘴边来了？”
一瞬间，传承之地所有的一切都远去了。
苏昭也是怔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又看到了菱一狼狈跌倒的姿势，还有她通红的脸跟一脸迷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
“咳。”苏昭笑了，但是又觉得不对，忙掩了掩嘴，偏头将笑意忍下了，这才回过头来朝菱一伸出手，“对不住了，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术法，掌控不精，也万万没想道会遇到过这种情形……”
说着，笑容又有点憋不住。
但他长得好看，似笑非笑的憋笑更添了几分艳色，那一身清尘脱俗的气息倒是也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那么触不可及的样子。
菱一呆呆的伸出手，他便握住了菱一的手掌，轻轻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菱一还有些懵。
喃喃的道：“我也实在是想不到……”
这可是传承之地啊，危险重重，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里面想下黑手要置他于死地，本以为会看到他被人紧追不舍，看到他身处险境，甚至重伤累累……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里面悠闲的烤肉洗澡，玩得不知道多高兴！
菱一捏了捏眉心，只觉得额角‘突突突’的跳。
“起码他在里面过得很好。”苏昭的脸上荡开了笑意，十分顺手的伸手在菱一脑袋上顺了一把，安慰道：“如此，你也就可以放心了。”
菱一点了点头，有些没精打采的，也就没注意自己被顺了毛。
“如果下次还要看，便差人来叫我便是。”苏昭说完，就打算离开了，刚走了一步，身影一晃，脚步一个踉跄……
好在菱一反应及时，一把窜上去扶住了他的手臂，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了？”菱一将苏昭扶住，这才看到苏昭脸色有些苍白，就连眼尾处自带的胭脂都仿佛淡了几分。
“无事。”苏昭摆了摆手，想起身，却没了什么力气，只能软软的靠在了菱一身上，他这才无奈的道：“想来，传承之地的这些秘术对我来说，实在消耗太大，我修为不精，竟难以掌控。”
这么一说，菱一倒是有些愧疚了，苏昭养了一年才恢复了些，又怕她担心舜华的安慰，急匆匆的来让她查看传承之地里的情况。
“休息一下。”菱一扶着苏昭往桌子便坐下，忙给苏昭倒了杯水，“喝点水。”
然后又匆匆从袖子里摸出了几个玉瓶，“还有这些药……你看看哪个适合？”
只是看到菱一掏出来的丹药，苏昭的脸色更白了……人族的丹药也不是没吃过，妖族的丹师虽然稀少，等级也不高……但炼制出来的丹药也不会是这种让人绝望的味道。
若不是药效实在惊人，当时他第一次吃到菱一送来的所谓丹药时，还以为菱一给他下毒了。
菱一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丹药的威力，她平日里哄几个徒弟都习惯了，条件反射的道：“良药苦口嘛，这药味道差了些，但是对身体好，你乖乖吃药，我给你吃糖……”
尾音一拉，菱一瞬间住嘴。
空气一片寂静，微有些尴尬。
苏昭是真憋了挺久的笑了，这时候杵着脸倚在桌边，是当真笑了起来，眉眼生动，光彩熠熠。
菱一虽有些窘迫，可看着苏昭还是将药吃了，脸色不太好的喝了一杯水，有些受不住的样子，菱一也知道那药辣口，还是摸出了一块蜜饯来。
苏昭也不矫情，吃了蜜饯后神色终于好些了。
“自从我这魇眸炼成以后，除了几个修为高深的老妖，能直视我这眼睛还不受影响的，只有你一人。”苏昭突然开口，语气却不知道为何有些沉重。
菱一摸了摸鼻子，心虚的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敢看。”
“以你的修为，能做到刚才那样，已经很不错了。”苏昭笑了笑，想起刚才依靠在菱一身上时，菱一并未有半点反应。
魇眸就算了，菱一还算有些脸红心跳的，可难道他这一身媚骨是假的？旁人便是沾上他一片衣角，也俱是无法自持。
他突然道：“你知我为何在此吗？”
菱一还没回答，他补充了一句，“并不是因为传承之地。”
这么一说，菱一想了想，只能摇头，“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传承。”
菱一想了想，有点不明白，疑惑的看着他。
“以前总觉得，修炼成了魇眸便是狐族第一，天下无双。”苏昭却并没有回答菱一的疑惑，只是喃喃的开口道：“可当真成了时，才发现……已经无法分清他人对我，是不是真心实意。”
他转头，定定的看着菱一的眼，“他们都说喜欢我，爱我，非我不可……你说，是因为魇眸，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这……”菱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大道理，好像都不适合。
她不是他，无法明白他经历了什么，又到底作何感想，不能代替他说一些宽心的话。
“是以就算别人再是真心实意，就算将心都剖开捧到我面前，我也不信。”苏昭说这话时，眼中眸光流转，那双眼睛当真是苍天的恩赐。
它聚集了人世间最绚丽的色彩，那种美是无法言说的，像是能勾起人心中无限的遐思，只一眼，便似万年。
菱一晃了晃脑袋，迷糊着道：“那可怎么办？”
只是听苏昭这么一说，虽无法感同身受，但总觉得十分凄凉。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苏昭只说了这一句，悠悠的站起身来。
“你没事了吗？”菱一忙跟着起身，就怕他又摔了。
苏昭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有些深意，最终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你啊……早些回去吧，舜华不论成不成，你在这也没用，这不是一两年就能等到结果的。”
“可我答应过他。”
“傻。”苏昭转身离开，只悠悠的说了一句，“不过是有些人希望你留下来，找的借口罢了。”
菱一愣了一下，看着苏昭逆着门口的阳光，一身红衣因着强光的原因，实在是艳丽无比，但那背影又那样淡然清雅。
这人，真是有些奇怪。
菱一不仅陷入了沉思……

第197章 第197个坑
菱一思量了一番苏昭的话，确认他是话中有话，可又参悟不透，他那句为了传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本想找徒弟们商量一下，但是席子语和炽墨都不知道浪到哪里去了，莫奈何带着那些妖族的小弟子们整天在炼丹室里闭关。
菱一想了想，走到了霄沂的门前，霄沂的屋子被结界封了，之前他说要闭关，可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出来过。
“阿沂？你还在吗？”菱一想了想，还是轻轻的触动了一下结界。
这结界倒十分温和，也没有隔绝声音，证明他闭关不是那种完全不能受任何打扰的。
于是菱一凑在结界边上，小声道：“再有小半年就到两年了，可今日苏昭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赶紧走，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听听你的意见？”
今日看到舜华虽意外，但是看他过得那么好，还一副觉醒着妖族特征的白发模样，就知道他这一年在传承之地大有长进。
以前舜华露出这一副模样来时，还是刚被那些老年白虎强行灌输了力量和信仰的时候，那之后舜华渐渐消化了那股力量，也就转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如今他又变成了白发的妖族模样，证明他的血脉力量又一步增强了。
菱一倒是真的放下心了，反而是对席子语有些不放心，但是在妖界诸多限制，他们连青龙族领地都不能随意走出去。
这里虽然很大，大得都能自成小世界了，但到底还是不自由。
若真的出什么事，完全无法掌控。
“霄沂？你在听吗？”菱一又敲了敲门，“你说咱们提前回去，舜华会不会生气啊？”
里面没回音，菱一又嘀咕了两句，想着霄沂如果听见了，绝对不可能会这样不理她的啊？
但如果他不能被打扰，为什么结界又没有阻拦声音？
“你没事吧？”这结界倒是不算什么，菱一想进去也轻而易举，想着这一年来，霄沂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到底还有些担心了。
之前明明还看到霄沂偶尔会在院子里坐坐，或者开着窗看他们闹一闹的，后来……好像就没有过了。
这么一想，更担心了。
“我进来了？”菱一试探着又喊了一声，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推了推结界。
那结界便自手心打开了一条细缝，菱一挑布帘一样挑开了结界，更加确定霄沂设下这结界只是让人知道他在闭关，并未有阻挡别人不来找他的意思。
进了结界，刚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霄沂一身白衣，淡雅出尘站在门内，看了菱一一眼，那眼神冰凉凉的。
他整个人都冰凉凉的，和平日里温润亲和的模样完全不同，十分冷冽。
“你……怎么了？”菱一担忧的看了一眼，伸出手想好好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
还没摸到他衣袖呢，他就笔直的后退了一步，神色冷硬的道：“我没事。”
“我刚才说的话都听见了？”菱一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屋子里整齐整洁，呃……非常的整洁。
而且霄沂挡在门前，一点要让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听见了，你自己拿主意。”这语气也是怪怪的，他自己也顿了顿，才又补了一句，“师父自己决定就好。”
“……”菱一愣了一下，仔细的看了他一眼。
是霄沂啊！
“你没事吧？”菱一满脸疑惑，凑近了几步想看个清楚，“你不是都叫我一一的吗？”
“嗯？”霄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眼神一闪，脸色黑沉的道：“师徒之礼不可费，怎能如此直呼师父的名讳呢？这不好。”
“病了？”菱一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想探探他的脉搏，却被他一把反扣住了手腕，“师父，你是女子，不该随意对男子动手动脚，徒弟们都长大了，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
“？”菱一懵了。
虽然……但是想想他说的也对，可这话从霄沂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怪异呢？
“是……我是该注意一些。”菱一缩回手，首先承认了自己错误，毕竟今天看到舜华后，她才惊觉了这个问题。
但她随即狐疑的盯了霄沂一眼，“是不是菱二跟你说什么了？”
霄沂一脸疑惑，“关我……二师叔什么事？”
“你不觉得你刚才说那些话时，简直跟他一模一样，神态，表情……”菱一瞪着眼睛，简直觉得有些崩溃，一把扼住了霄沂的双臂，摇了摇，痛心疾首的道：“你是不是还偷偷跟菱二学东西？你学什么都好，千万不要学他的脾气啊……你还年轻呢，大好年华，千万不要把自己变成古板的老头子啊！”
“……”霄沂的脸色铁青。
“二师叔……那么不好？”他还反问了一句。
“也不是不好。”菱一说完，霄沂脸色好些了，但菱一瘪了瘪嘴，继续道：“就是吧……古板，刻薄又小气，一看见我就要训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你跟他说话，他还不搭理人，别说下山了，他连院门都不愿意出，他眼里只有他那些傀儡机甲，最重要的是，他嫌弃我。”
菱一说得气愤，鼓着小脸数落道：“我这么美丽善良可爱惹人喜欢的小仙女，他还嫌弃我，说我又脏又乱，又丑又没规矩……十次去他院子，九次都要被赶出来，还有一次不被赶出来也是因为我自己机智先跑了！”
拍了拍霄沂的肩膀，歪着头问他：“你说过不过份？他是不是极其可恶？”
“呵呵。”霄沂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
像是有点咬牙切齿。
“唉，你啊就是太好骗了，才会被他整日使唤的。”菱一摇头道：“你还年轻，脾气又好，又乖又懂事，现在都是魔尊了，修为高深，长得也那么好看，可千万不能学了那些臭毛病。”
“不，我不好，一点也不好。”霄沂开口，脸上挂着假笑，“师父，我还有事，请吧。”
这个‘请’字，说得格外的重。
然后眼前两道门‘砰’的一声关上，菱一吓了一跳，却已经被关在门外了，她愣了愣，还在门外喊了一声：“你千万别跟他说这些啊，他铁定要生气的。”
没人回应。
菱一一脸莫名其妙的离开了，那到底他们是走还是不走啊？不是来商量这个事的吗？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原来……霄沂也会发脾气的啊？
因为她说了菱二坏话？没想到菱二在他心目中地位这么崇高的？
其实她就是跟菱二顶撞习惯了，什么都想跟他反着来，谁让他整天一副冷冰冰不动如山的模样？
就逗他……很有趣嘛。
心里虽然明白他的好，但是嘴里绝对不会说的，刚才是霄沂的那副样子实在太像菱二平日里鼻孔看人要死不活的样子，所以一时没忍住。
作为师父，怎么能跟徒弟抱怨这些呢？
背后说人坏话，要不得。
菱一拍了拍自己的嘴，小声嘀咕，“让你长舌，小心有报应！”
……
苏昭天黑时才从青龙族领地离开，也不知道跟青离两人商量了些什么，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刚走到青龙族地边缘的森林时，他就顿住了脚步。
微微侧头，轻笑道：“出来吧，跟着我做什么？”
原本温和的森林里，气息突然凌冽了起来，森林里那些莹莹星点的光亮瞬间消散，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凌冽的杀气自黑暗之中笼罩了过来。
这方世界已经完全被鬼气所隔绝。
苏昭不慌不忙，转身在黑暗中准确的捕捉到了那一抹红影。
那人也是穿着一身红衣，苏昭的红衣鲜艳，穿在身上不显妖冶，反而绝美无比，而眼前人的红衣，在黑暗之中缓缓走来，透出几分诡异和血腥的气息。
这腥红的颜色，诡异并且及其的危险。
一样的红衣，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凭你，也配穿这身红衣吗？”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暗哑，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昭云淡风轻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因为这个是我穿着最难看的一个颜色了……”
“也好，红衣鲜艳，与血相似，穿着……流了血也就看不出来了。”黑暗中的人影走近了，露出一张黑沉冰冷的脸来。
可前不久，苏昭才看到这人满身清辉，朗月清风般的笑容。
“席子语？不知有何指教？”黑暗完全无法吞噬苏昭身上的艳丽和明媚，甚至无法遮掩一点点他的光辉。
甚至那双金色的魇眸里，还流转着一丝丝如同阳光一般炙热的光线。
“怨就怨你命不好。”席子语抬起眼来，眼中一片漆黑，黑色的血纹自双眼四周延展出来，微微启唇时，还能看到两颗无比尖利的利齿。
“你这身骨头，我要了，少做挣扎，少受些苦。”席子语手中鬼气激荡，却没有直视苏昭的魇眸，他修为虽损了些，但对付苏昭倒不难。
只需避开这双魇眸，避免陷入他的幻术之中罢了。
“你舍得？”苏昭微微一笑，狭长的狐狸眼微弯，像是月牙儿一样，带着一个钩子。

第198章 第198个坑
席子语的鬼气结界直接将这片天地隔绝，他完全可以闭着眼睛，也一样能以鬼气探知苏昭的存在。
红衣如火，在黑暗中烈烈燃烧了起来，席子语的速度太快，瞬间朝着苏昭的脖颈掐了过去。
但是苏昭的身影在原地一触即散，席子语的手掌干净白皙，苏昭却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他那双完美漂亮的手掌击中人时，皆是穿心而过，那白皙的手上鲜血淋淋的样子。
苏昭微微皱了皱眉，身影在席子语身后出现，一道黑光自苏昭身后激射而来，他侧身避过，席子语的攻击随即到来。
鬼气之中隐藏着不知道冤魂厉鬼，伺机而动，两个红色的身影每每一触即发，在黑暗之中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两根红线一样的光影不断的触碰，追逐。
“你以为不看，就没事了？”苏昭微微一笑，身影飘忽朝后急退，席子语的手距离他就是几寸的距离，两人自空中一划而过。
“你的心乱了。”苏昭的眼金光灿烂，这光线几乎要撕裂了这一片黑暗的鬼气。
席子语默不作声，却在下一刻触到苏昭的时候手上一顿。
他没睁眼，可却清楚明白的看到了，是菱一挡在了苏昭的身前，那奋不顾身的姿态，瞪大的眼睛，惊恐，心疼……失望以及不可置信，全汇聚在了菱一的眼中。
席子语的手一顿，实则那一掌刚触到苏昭的衣襟便止住了，再晚一秒，苏昭便是重伤，他确实不是席子语的对手。
但席子语的心早就乱了，杀意虽浓厚，出手却未全力以赴，代表他内心犹豫。
苏昭轻轻吹出一口气，这气息带着一股粉色的星点，像是绽开在黑暗中的朵朵桃花瞬间开满了枝丫。
一阵清冷的幽香传来，席子语脚步一顿，苏昭的身影已经闪出了老远，而他却不知。
席子语却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眼前的菱一唇角流下了鲜血，却还是瞪着眼睛看着她，他一慌，后退一步，却清晰的听到菱一嘴中含着血，咕哝着，很不清晰的问了他一句。
“为什么？”
席子语再次后退数步，他有些惊慌的看着自己的手，那一掌……打到她了，打在了菱一的身上，他的唇颤了颤，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什么！”菱一突然质问他。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有什么所谓！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只狐狸罢了！我就是要杀了他又如何！”
菱一惊愕的模样，那双眼睛满是失望，她看着席子语，满眼心痛。
席子语无法面对菱一这种眼神，摇了摇头，心里一软……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心瞬间又坚硬了起来，阴鸷的笑了起来，一双漆黑的鬼瞳定定的看向菱一。
“我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我就是要杀了他，谁在乎这些人的性命，我不在乎，我从不在乎！便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我都不在乎！我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血，自私自利，没有感情的傀儡！”
席子语猛然冲菱一吼了一声，凌厉的一掌袭来，凌厉的掌风掠过了菱一的发丝，菱一的身影一晃，跌坐在了地上，而他却下定了决心朝着苏昭所在的方向而去。
苏昭摇了摇头，他早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了，可席子语毫无察觉，只朝着空荡荡的鬼气打出了几掌。
他似崩溃了，一下跪坐在地上，捂住了脑袋，双眼渐渐变得腥红，那一双尖牙因为他痛苦的表情，变得越发的狰狞。
“我就是这样，别人我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想管……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我只是想跟着你，我不想一个人！我又哪里错了！？我没错！”
冰冷的剑刃搭在了席子语的脖颈上，所有的一切瞬间散开，那剑刃很薄，像是一块薄薄的冰片。
席子语愣然，看着四周空荡荡的鬼气，以及站在他身前的苏昭，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哪里来的菱一？
根本就是幻象啊，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竟然毫无所觉，这就是魇眸的威力吗？
“你所看到的，便是你心中最恐惧的。”苏昭的眼平静的看着他，低声道：“原来你最怕的，是她发现你真实的模样？你怕她丢下你，你怕回去哪？”
他试着猜测了一下，“冥界？”
席子语回过神来，神情却平静了下来，再不跟苏昭谈论这个事情，只是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出现的那时候啊。”苏昭淡淡的应了一声，笑容也淡淡的，并没有那种胜利者的高姿态。
他的笑容淡然又温暖，只是叙述着事实，“你的杀意，不像是一个鬼王……是一个走入绝境的困兽，心不稳，意志便不坚定，何况你修为损耗严重……你是凭什么以为，你能打败我？”
席子语脸色逐渐惨白，然后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吧。”
如果苏昭真的能做到的话，这对席子语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了。
省得，真的看到菱一露出那些痛心失望的眼神。
就让她以为，席子语，永远是那个……从破庙之中被她带出来的席子语吧。
他此刻反而有点庆幸了，一切都只是幻象。
“我为何要杀你。”苏昭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更何况，冥界鬼王，你本是已死之身，魂魄与冥界融合，我如何杀得了你。”
他收起了剑，四周鬼气轰然散开。
森林还是那个森林，天上高挂一轮明月，草丛里偶有萤火虫的光亮点点升起。
这本是一个平静美好的夜晚的。
“人不论活了多久，不论经历了什么……”苏昭转身，红衣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来，他淡淡的道：“总是要学着面对自己的。”
席子语一愣，然而苏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凌厉的黑雾化作了箭矢，猛然朝着苏昭的背心射了过去。
“住手！”席子语惊喊一声，伸出手去，却只拉住了黑雾一个尾巴。
叶清澜也是破釜沉舟了，直接断了那被席子语抓住的一截。
利箭飞射而去，苏昭转过身来，双眼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妖力顿时自他身上爆发出来，吹得他一身繁复的红衣和青丝胡乱飞扬。
明明叶清澜化的这只利箭攻势并不如何，他可轻松挡下，可是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那种危机感让他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毁了大片的森林。
可叶清澜化作的利箭无视了所有的防御，好像所有的结界，所有的力量接触到她就溃散了，无法凝结成形，就连妖力……也瞬间崩溃。
“你……”苏昭的眼第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叶清澜化作的利箭激射而至，苏昭所有的防御都化作乌有，利箭穿透过血肉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森林。
血腥气让刚才被鬼气侵蚀过的地方又有些黑雾涌动了起来，贪婪的朝血腥味发出来的地方幽幽聚集了过来。
“我说了……住手！”
红衣飘荡，风停了，妖力也散开了，鬼气也溃散开来，而苏昭看着挡在身前的席子语一愣。
席子语捂住了心口的位置，叶清澜化作的黑雾疯了一般涌动了起来，“你疯了，你想死吗？让开！”
“我说了，放他走！”席子语捂着胸口，只感觉到鬼气泄露，身体越发虚弱……可是感受不到痛啊。
不会流血，不会痛……心也早已经没有跳动了。
他早就死了。
席子语狰狞的一笑，露出了他的尖牙，“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有下次，大不了我们就同归于尽，反正我早就活够了。”
“你……”叶清澜气得颤抖了起来，黑雾散开又凝聚，反复几次，总算是一头栽进了席子语的袖子里。
席子语身子一软，哪怕苏昭扶了他一把，他却还是狼狈的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身子，拒绝了苏昭的搀扶，冷声道：“你走吧，是我不自量力了。”
苏昭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也只是顿了顿，轻声道：“你救了我，今夜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自然也就包括菱一。
席子语闭了闭眼睛，满心疲惫，他也不知道他是希望苏昭说出去，还是不说出去。
他脸色惨淡，“其实你说的对，人总是要学会面对自己，面对命运。”
“好自为之。”苏昭叹息了一声，转身缓缓离开。
席子语彻底倒在了地上，躺了个四仰八叉，他看着森林里枝叶间影影倬倬露出来的那一丝丝月光，沉默不语。
叶清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质问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知道刚才我凝聚了多少力量才能一击必杀的吗？就这么放走了？”
他不说话，也不回答，心口的伤口不断的渗透着鬼气。
“别忘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叶清澜冷哼一声，“我说过，没有天生媚骨……我再不会帮你。”
“你就等着在这，被鬼气吞噬，被拖入冥界的地狱之中去吧！”
她的声音像是恶毒的诅咒，而席子语知道……不论如何，等待他的都是这个结果。
看席子语不为所动，一副找死的样子，叶清澜反而急了，哼笑一声，“你以为你死了我也就活不了，就万事大吉了？”
“看到刚才那一击了吗？我天命在身，就是被菱一杀了，我也一样能保住生魂不灭，只要重塑肉身，我就能复活……你真想拖着我死？那我告诉你……我死了，也绝不会放过菱一，绝不会放过凌云谷任何一个人，我若引爆了体内这股力量……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叶清澜的话不是完全没用，席子语的手指微微一颤。
在冥界那么多年，他想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可都无法离开一步。
而叶清澜……她能。
那时，他感受到了，叶清澜身上有一股极为玄妙神秘的力量，能遮掩天机……甚至创造规则。
他以前……也是一个站在世界顶端的渡劫期修士，对天道的感悟颇深，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他或许早就飞升成功了。
所以，叶清澜身上的那股力量是什么，他心中清楚。
他很明白……那就是天道的力量。
“不就是想要天生媚骨吗？”席子语终于是开口了。
若叶清澜是这样一个难缠的人物……就绝不能给菱一他们添麻烦了，就让他一辈子跟她纠缠到底！
“我给你。”席子语扬着唇角笑了起来，虽然鬼王的面貌狰狞，可他笑起来时，仿若眼中倒映了星星点点
“不就是天生媚骨吗？我也是，我的给你……”
是啊，他也是天生媚骨啊，给她就是了。

第199章 第199个坑
苏昭以天生媚骨修炼媚术，事半功倍，若是抽了他的骨，不仅重伤残废，一身修为也化为乌有，对他来说，比死还残忍。
可席子语他又不练媚术，这一身媚骨……除了让那些小姑娘对他痴迷一些，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用。
他早已经死了，一副死人的身体而已，又感受不到疼痛，这骨头……她要，就拿去。
不过割肉剜骨罢了，他这一身都是炼制出来的，便是失了媚骨……也不是活不成。
……
席子语失踪了，菱一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他的一点踪迹。
青离是第一个在森林里发现了鬼气侵蚀过的痕迹，带着一股幽香……他知道这香味的来源。
他去找过苏昭，可苏昭闭口不言，问得烦了，直接闭关不见人了。
青离不敢将此事与苏昭有关透漏给菱一，索性抹掉了一切痕迹，只派出了无数的族人，帮助菱一一起寻找。
苦寻七日，都寻不到他的踪迹，菱一每日早出晚归，饭都不能好好吃上一顿，眼见着一点点的憔悴下去了。
这天夜里，炽墨站在菱一的房门前踌躇了一会儿，却看到菱一刚从外面回来，眉眼都是疲惫还有担忧，整个人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灵动。
“师父？”炽墨急忙上得前去，扶住了菱一的胳膊，“你又出去找了一日？”
“他怎么会突然走了？”菱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不会的……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的。”
“也许他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炽墨虽是那么说，可自己也觉得没说服力，只是试探着问道：“师父……若是他回去了冥界呢？”
菱一摇了摇头，其实心里也没底，可却还是倔强的道：“我不信，我不信他连道别都没有，就这样走了。”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菱一小心翼翼的对待着他，就算发现了异常……也装着不知道的模样，想让他知道，不论如何，自己都是信任他的，不论他有什么事情，她也是信他的，绝对不会逼迫他。
就是因为害怕事情变成今日这样。
可到底……还是这样了。
他若真的只是走了，或者单纯的回去了冥界还好，可菱一就怕……他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会不会是因为叶清澜使坏？
“我一定要找到他。”菱一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又发出了光亮来，“之前是我想岔了，我以为默默不言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撑和信任，如今看来……好像错了。”
炽墨不做声，只是指尖藏在袖中微微摩擦着，也像是在思考和掂量什么。
“我早该问清楚的，早该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相信他，支撑他，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席子语。”
菱一幽幽叹了一声，拉住了炽墨的手，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论如何，我要告诉他这一点，不论他去了哪里……我也要让他明白这一点，如此……他也好，我也好，都不留遗憾。”
“师父……”炽墨垂下眸看着菱一，“这很重要吗？”
菱一坚定的点了点头，朝炽墨微微笑了笑，“你觉得呢？难道他不值得吗？”
炽墨没有言语，垂下眼眸，手指上的小动作也没了，许久……才喃喃的道：“我自然是觉得走了最好……反正，我以后会陪着师父，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的。”
“我知道。”菱一虽心情不好，也很疲累，可是炽墨垂着眼睛，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却说出这么坚定温暖的话来。
她心里满满的安慰和温暖。
她垫着脚尖摸了摸炽墨的脑袋，那一头短发很柔软，跟他一样……心里就算再多坏主意，再喜欢捉弄人，可面对自己人时总是柔软的。
“谢谢你，白白。”菱一轻柔的道：“我也会陪着你的。”
炽墨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既然师父都那么说了，那我就帮你找他吧，让他把话说清楚了，要走就走得彻底些，免得叫师父牵肠挂肚的。”
“你有办法？”菱一眼前一亮。
“哼。”炽墨看她积极，稍微不满的哼了一声，但还是道：“之前答应过了师父，会帮你看好他的，我说话从来算数。”
“真的？”菱一抓住了炽墨的手臂摇了摇，“白白，你太棒了！”
被夸奖了，虽然有些高兴，但炽墨还是哼了一声，“那当然，以后我可是要照顾师父一辈子的，自然要什么都做到最好。”
菱一一愣，因为炽墨这句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口气云淡风轻……可就在这一份轻松之中，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这是多沉重的一句话啊。
可在他那里，便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菱一还真是被他这轻轻松松的淡然一句……给说得有点感动了。
炽墨看菱一呆愣愣的，将她的手拉过来，在掌心中放下了用符纸叠成的千纸鹤，“给，我早在他身上放了追踪符了，你想想就他那脑袋能逃出我的手心吗？”
“……”这莫名骄傲的语气。
菱一忍不住笑了起来，手中灵力一扬，那千纸鹤发出一阵灵光，纸折的翅膀微微一动，在半空之中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看吧，他还没回冥界，否则这追踪符也找不到他。”炽墨虽是那么说，可心中也算是踏实了点。
这几天他也纠结了下，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菱一的，管那席子语去哪，走了就是走了……最好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可菱一找了他这几日，一日比一日憔悴，眼看着竟然都瘦了！
这怎么能行？
哪怕心里再不喜欢，却还是将这追踪符拿了出来。
算了，只要菱一开心。
他看着菱一绽开的笑容想，这也值了。
菱一抓着炽墨的胳膊，一路追着纸鹤而去，本就已经是夜晚，那纸鹤发出微光，让这黑夜看起来没那么可怖了。
一直到凌晨的天光亮了起来，纸鹤的光芒才淡了下来，然后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附近了。”炽墨看着纸鹤落下来时指着的方向，“走吧。”
菱一看着四周乱石林立，不由得还有点紧张了，席子语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既然有了方向，自然就好找了，这乱石堆的深处是一片荒草园，什么都没有，一片凄凉，在乱石和荒草的掩盖之中，有个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刚容一个人通过。
杂草高深，若不是有纸鹤指引，很容易就错过了这里。
这地方便是天然的障眼法，修真者都习惯以灵气和结界力量寻找隐秘点。
席子语很聪明，没有用什么禁制和结界，因为他也知道，一般的阵法是瞒不过菱一和炽墨的眼睛的，索性不用。
可到底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石洞里很黑，炽墨将发光的宝珠拿出来照亮了石窟，他表情有些不好，这石窟狭窄幽深，阴暗又诡异。
会让他想起幼时那些不见天日的时光。
可他手中牵着菱一的手，菱一似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一般，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指尖，小声道：“别怕。”
菱一的手柔软似无骨，还很温暖，他拉着菱一……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关在洞窟之中不见天日的药人了，他如今可以保护菱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可以挡在她的身前了。
炽墨的心里稳了稳，笑道：“师父，我不怕。”
两人借着宝珠的光亮朝里走去，这本只是一个狭窄的石洞，走到深处，便可看到里面都是一些用利器开拓出来的通道。
通道渐渐宽了起来，里面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像是匆忙之间用剑削出来的。
石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削平的石板，当做了石床，而石床上……就只有席子语孤零零的躺在上面。
他的白衣上有些血污，原本总是在意形象，一举一动都要做到完美，就是摔了……也要马上摆个美人坐的造型臭美一番。
可如今他躺在那里，在轻柔如雾的白衣之中，看着那样的脆弱……孤零零的，瘦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席子语……”菱一有些不可置信，匆忙跑了过去跪倒在石床前。
席子语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双眉也是深深的蹙起，浑身鬼气都似消散无踪了一般，像是一个苍白脆弱的纸人。
这脸色，比他当年只是一个鬼魂时，还要惨白。
“这……这是怎么了？”菱一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了一瞬，小心翼翼的掀开席子语的衣袖，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可……他是傀儡身，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这么多年相处，菱一常常会忘了这一点，因为席子语，他是多鲜活的一个人啊，他笑颜常在，爱撒娇耍赖，明明修为高深，却总是甘愿被师兄们打趣，菱一有时候敲他脑袋，他也总是捂着说疼。
菱一根本没想过，他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
探脉没有用，菱一的掌心贴在席子语的额头上，灵力一荡，探入了他的识海。
识海之中还有一丝的波动，可他的状态却很虚弱，鬼气消散……明显是受了重伤，就像是修习之人筋骨尽断，修为毁于一旦一般的症状。
菱一以灵力滋养，闭上眼睛专心为席子语疗伤。
炽墨看着，也没有打扰，他倒并没有担心席子语的伤势，只是沉静的看着这空荡的石室。
外面的通道都阴冷潮湿，可偏偏石室之中火气旺盛，一股极强的火势，像是才熄灭不久。
角落里有一堆黑灰，炽墨去翻了翻，除了焦黑的灰渣，还有一些金属碎片，像是在炼制什么……
炽墨毫不嫌弃的在黑乎乎的灰渣之中翻了翻，找到了几篇类似于骨片的东西，烧得太焦了，看不太清楚。
但像是什么动物的骨片。
炽墨的眼十分沉静，表情冷凝，双眸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骨片，然后手一动，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飞灰，炽墨轻轻一吹，全散在了空气之中。
他起身走过去，只在席子语的腿脚上，手臂上捏了捏，最后按了按席子语的胸口和腹部，手指在他肋骨处也按了按，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菱一，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一会儿，菱一半数修为灵力都传进了席子语的识海之中，鬼气吞噬万物，自然能将她的灵力化为己用。
“师父，如何了？”炽墨这才问道。
菱一睁开了眼睛，松了口气，沉重的摇了摇头，“他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怕是恢复不了。”
“奇怪了，他怎么一人在这？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回去？”菱一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全是石壁，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是谁打伤了他？”
说着，她站起身来，也是习惯性的朝席子语身上搭去，想看看他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外伤。
炽墨轻轻的挡了一下，顺势拉住了菱一的手，笑道：“师父放心，我检查过了，他的身体没问题。”
“那就好。”菱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们带他回去。”

第200章
席子语抽了媚骨，损伤太大，虽是傀儡身，感受不到疼痛，可虚弱感却是无比的真实。
因为冥界鬼气冲击，加上此番重伤，就算重新以其他材料炼制了一副骨架替代了被抽走了媚骨，可还是损伤太重，导致魂体受损。
他以为，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会看到无尽的黑暗，会被拖入了冥界的万丈深渊，再也不得翻身。
可他眼前一片模糊，却是看到了无比耀眼的光亮，还有些刺眼。
席子语眯了眯眼睛，就看到一个身影背着身后刺眼的光明，凑到了他的身前，柔软的手覆在了他额头上，一阵阵纯净的灵力进入了识海，被鬼气吞噬后，鬼气和他的魂体都一点点的被补充了。
原本冰冷空虚，丝毫没有感知的身体仿佛渐渐温热了起来，席子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总算是在一片模糊中找到了自己的意识。
“醒了吗？还有哪不舒服？”菱一轻声的问道。
席子语眨了眨眼，眼前渐渐清明起来，菱一带着轻柔的笑，就凑在他眼前，她的手刚拿开，因为光线的原因，菱一的脸虽然背着光，却依旧有一双明亮温柔的眼睛。
“师父……”席子语喃喃一声，“你……”
他声音沙哑，顿了顿，才道：“我回来了？”
“是啊，不回来，你还想去哪啊？”菱一将席子语扶着坐了起来，之前早用灵蜜兑了水，这时候端着小玉碗凑到了席子语的唇边。
席子语低头喝了一口，其实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喜欢吃喝，喜欢玩乐，装作开心，装作痛楚，其实都是装出来的而已。
他什么感受都不会有。
也不是因为水的滋润，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鬼气一旦连通，身体就极快的恢复了过来，因为吸收了菱一的灵力，他溃散的鬼气又回转了一些。
于是嗓子也不干哑了，轻声道：“这都让你找到了啊。”
“你啊，要去哪该说一声的吧？”菱一将碗放下，将席子语扶着在床头靠稳了，才对他说：“还有，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席子语抿着唇不说话。
菱一叹了一声，在床沿上坐下，轻声道：“告诉我吧，席子语，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他还是不说话。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也不会怪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也想替你承担一点。”菱一摸了摸席子语的头发，她帮他编的小辫有些松散了，她顺手将辫子解开，起身为他梳头发。
一边还道：“哪怕帮不了你什么，能替你出出主意也好，或者陪你说说话也好，不论怎么样，我们都是师徒，是亲人，我知道可能这些称呼对你来说，提起来都会觉得痛心，可我们总是要放下那些过往，迎接新的未来的。”
“不论怎样，我相信你。”菱一将小辫重新梳好，才道：“所以就告诉我吧？”
她的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乞求。
席子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抬起脸来，露出了一个清爽的笑来，“师父放心，已经都解决了。”
菱一看着他，他倒也是笑得自然放松，接着道：“之前是有一些事情，可我都解决了，以后再不会了。”
“唉。”菱一叹了口气。
席子语拉着她的手腕，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都说了，要放下过去的那些过往，所以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起了。”
他看着菱一紧皱的眉，也只是道：“只是我修为损了些，想要控制冥界就难了点，最近可能身体不会太好，无法帮师父什么了。”
“我又没有什么事情。”菱一摆了摆手，笑道：“你看我一天在这里，也是无所事事的。”
席子语点了点头，露出了还有些虚弱的笑来。
“你好好休息，晚点小奈何会给你送药来的，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他，让他好好给你检查检查，知道了吗？”
菱一不放心的叮嘱了好几遍，心中也知晓席子语始终不肯跟她说实话。
可如今他都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菱一却还是找不到叶清澜的一丝踪迹，她也等不得了，须得下剂猛药了。
不过菱一也没多做逼迫。
看菱一离开了，席子语才疲惫的躺了下来，叶清澜自从拿了他的媚骨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只是告诉他，等肉身成了，就能彻底帮他压制住冥界的力量了。
其实她都离开了，她说的话，席子语一个字都不信，只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叶清澜只要炼制好了肉身，就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
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所以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容易就如愿了？
想要过河拆桥，也没那么简单。
席子语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
晚些时候，来看他的，却不是莫奈何，而是炽墨。
炽墨坐在床前，将席子语幽幽的打量了一遍，看得席子语头皮发麻，不由得问：“小师兄，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这人被抽了媚骨后，会有些什么变化。”炽墨一语道破，席子语的脸色顿时僵了僵，阴沉了下来。
“别这副想要杀人灭口的表情。”炽墨无所谓的耸肩一笑，“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的？”席子语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修长的时间按在了肋骨上。
明明他已经重新炼制了一副骨架替换，他又没有靠着媚骨修炼过媚术，怎么会轻易就被发现了。
“就你这脑袋啊。”炽墨勾着唇角嗤笑了一声，“若不是我帮着你师父也早就发现了，你这骨头还没和身体完全融合呢。”
席子语的脸色变化不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傻子。”炽墨站起身来，因着他本身就十分高挑，席子语又是坐在床上，他这一站起来当真是居高临下，还按着席子语的脑袋揉了揉，十分恶劣的道：“你从进了凌云谷，就是我炽墨罩着的。”
席子语有些错愕，自己什么时候是他罩着的了？
虽然当初他很烦人，霄沂除了板着脸让他学习，确实不太搭理他，舜华也是每天埋头修炼，就他们两个人清闲无事。
炽墨总会带着他山上山下的闲晃。
出门时，也会带着他专门去凑热闹，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太久，所以都喜欢凑热闹。
怎么的这就叫罩着了？
还有‘傻子’是什么鬼？
“所以啊……”炽墨也不等他纠结，按着他的脑袋，弯下腰看着席子语的眼睛，笑意微微收敛，危险的气息自他眉眼间荡开，他一字一句重重的问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抽了你的骨头？”
席子语张着嘴，一副呆呆的样子，像是一时回不过神来。
炽墨的表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上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个表情来的时候……昆仑山都差点被他掀了。
“别怕，别管他是什么人，师兄替你拿回来。”炽墨的唇本就殷红，这会儿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森森白牙，不知道平日里唇红齿白，笑得澄净明媚的人，为什么突然就笑得如此阴森。
鬼里鬼气的，席子语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忙道：“不是别人……是我自愿的。”
炽墨意外的挑了挑眉，“自愿？”
席子语埋着头，本不想说什么的，但也许是炽墨这几句话，叫他想起了当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的他……已经再也不回不来了。
他不是不相信菱一，而是面对着菱一，他总是有些恐惧，总是害怕面对自我和自己那些过往。
也许是菱一太好了，她太过澄净，如果将自己真实的展现在她面前，席子语总觉得自己污秽不堪，阴冷又肮脏。
面对菱一，就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不好都收起来，永远不要叫她发现。
而炽墨呢，又不一样了。
炽墨从不在乎被谁看穿，就是菱一，也清楚明白，他这副天真爽朗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黑的心。
可炽墨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经过魔族的事情后，他内心早已经清明，知晓了自己的道路该走向何方，明白了自己的目标。
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往无前。
而席子语不行，他终究是无法信任，终究是觉得自己不堪，也不会被人喜欢。
还有冥界拖累的他，其实毫无自信，就像他跟在菱一他们身边的每一天，都是他骗来的。
或许他经历了那么多，曾登顶渡劫期，曾被背叛被骗，也受过了无尽的折磨，还曾幻境里当了几千年的老鬼，可他终究还是那个，害怕孤独，孤零零缩在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里，看着万家灯火，自己却凄惨孤寂，走到哪都被人嫌弃的又脏又臭的小乞儿。
渴望着被人关心，被人喜爱。
却也害怕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骗局，等一切揭穿了，所有曾经得到的，会加倍的失去，也会加倍的痛苦。
“不要你管！”席子语倔强的甩开了炽墨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哦？”炽墨哼笑了一声，一把扼住了席子语的脖颈，将他整个拍在了床面上，冷声道：“让你说你就说，谁问你意见了？”
“你……”席子语惊得咳了一声，挣扎了一下，脖颈上炽墨的手一下收紧，若他不是傀儡身，怕是这一下就直接把他颈骨都捏碎了。
他卡了一下，咳了好几声，说不出话来。
“说！”炽墨冷着眉眼，“我可不像师父那么好打发，你若不说，今日就死在这，毁了你这身体，你就乖乖的飘回去冥界，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如此，就算我们想管，也管不着了。”炽墨的笑容当真让人头皮发麻。
他说的话，也是正中席子语的软肋，不论如何，他是怎样都不愿意回去冥界的，可炽墨也不是开玩笑的，他说得到就做得到。
“是……是……”席子语捏紧了拳头，艰难的出声道：“是叶清澜。”

第201章 第201个坑
叶清澜这个名字对炽墨来说，还挺陌生的，他想了想……才模模糊糊的记起来。
“她？”炽墨冷哼一声，放开了掐着席子语脖颈的手，淡淡的道：“你虽然脑袋不好使，可别告诉我，你就这样让人给坑了？”
席子语坐起身来，没好气的扯了扯衣领，反正说都说了，估摸着炽墨都这么凶了，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将此事简单的说了说了，却没提冥界的具体情况和他的身体情况，完了闷闷的道：“有她受的。”
炽墨倒没有什么反应，全程平静。
末了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席子语。
席子语也是懒得追究，躺下将被子一拉，捂在脑袋上索性也不理人了。
炽墨将莫奈何让他带来的丹药放在了床头边上，“记得吃药。”
说完也不做停留，转身离开。
席子语从被子里伸着手摸出来，将药瓶子拿着又缩了回去。
而炽墨出了席子语的房间后，在院子里转了个弯，朝转角走去，将腰带上闪着微光的符咒灭了，看向角落，问道：“怎么样？师父都听到了？”
菱一自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和炽墨手中一样的符纸，脸色有些凝重的道：“虽然他没说仔细，但大概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
“那叶清澜怎么回事？”炽墨的问题让菱一心情沉重了些。
“这人十分古怪。”菱一其实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将以前霄沂说的那些重复了一次，“她身上有一股奇怪又强大的力量，能控制人心不说，如今竟然还能让她死而复生。”
菱一在三千界游荡的时间太久了，其实那本小说的很多内容，除了让她记忆深刻的一些，好多她都没那么仔细看，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她只是喃喃的道：“之前我虽猜到她不可能轻易死了，可却也找不到她的所在，我试探过几次，可在席子语身上也没发现她的气息，所以一直束手无策，如今她既然离开了……证明席子语能为她做的都做了，没有了利用价值。”
菱一一边说着，一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种邪术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做到，所以明白席子语帮不了她，她才急匆匆离开了。”
就算抽了席子语的骨，就算再是找了多少的天材地宝。
那恶天道想要逆天而行，也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然它这么逆天，怎么还会一直抽取叶清澜身上的力量，会逼着叶清澜不停的找天材地宝吸取灵力？
如今她既然离开了，凌云谷倒是不担心她能悄然潜进去作怪。
菱一心头渐渐明了，不由得问道：“对了，如果是你……材料都收集齐了，可如今就缺乏十分强大的灵力做引，在这妖界……该如何才能达到目的？”
虽然菱一是在问炽墨，可她其实更多是在问她自己。
叶清澜死后要保留她的生魂不灭，要帮助席子语逃出冥界，都需要那恶天道出力，它的力量一定消耗得差不多了，想要重塑肉身，必然需要吸收新的庞大的力量。
之前席子语会打祖师爷画像的主意，说不定就是为的这个？
“不好！”菱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了炽墨的手，两人异口同声的道：“镇妖塔！”
叶清澜如今不过是个生魂，别说是妖界的大能修士，便是一般的妖修，她也打不过的，所以不存在会去吸收别人的力量，那么就只能是外物。
天材地宝虽多，可想要补充大量的灵力也要聚少成多，而且也要和伴生兽作战，以她如今的本事，难以成功不说，还耗时耗力，如果真要什么天材地宝，她也绝不会离开席子语。
这一定是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情。
何况恶天道要的不仅仅只是灵力，还有气运！
她要的必然是一件集大成者所有功力和气运的灵物，就如小世界那样的灵器，祖师爷的画像虽不知道有何秘密，可却跟仙宫整个大阵都牵连在一起，绝不可能是俗物。
而镇妖塔，集渡劫期大能的所有修为甚至神魂之力，镇压妖修数万年，保一方安宁，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功德，早已经不是一般的法宝仙器这么简单了。
而叶清澜有恶天道在身，可以无视规则和禁制，镇妖塔便是最好的选择。
“把阿沂他们叫上，我们马上离开！”菱一拉着炽墨的手一拉，“我去跟青离告别，这次绝不能让她再跑了！”
这个决定十分突然了，青离愕然了许久，但菱一不仅坚定，还十分着急，对青离道：“这事很重要，若是迟了，妖族也必然有大动荡！”
青离他们隐世而居，对人、妖两族之间的关系，虽没什么好意，却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可其他的妖族，特别是黑蛟为首的那些大家族可不这么想。
若是镇妖塔有异，里面镇压的妖修不说……就是妖族也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一定会引起边界大战，若是伏妖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青离见菱一去意坚决，只是道：“你们一旦离开，黑蛟一族定会追杀而至，我们族中有传送阵，只能传送至十万大山中心地带，或许还能拖延一些时间。”
有传送阵自然就更快了，菱一急忙道了谢。
席子语的身体还没好，菱一打算将他和莫奈何都带进小世界里，等到了伏妖城再做打算。
“师父，我打算暂时留在此处。”莫奈何一向默不作声，此次却是开口拒绝了，他心中明白他自己的价值在何处。
“人族敝帚自珍，如今看着妖族明明有那么好的灵药资源，却不知如何使用，修道一途本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所以我想留在这里将自身所学传承下去。”
莫奈何的话淡淡的，可他话中的意思，却是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伟岸了起来。
菱一看着他，他克服了自己能感知情绪所以不喜欢和人群接触的困难，就为了开坛讲解丹道，这几年越来越多的人探听到消息，都想方设法的前来学习。
妖族对丹道的天赋确实不强，可也总有例外，如今莫奈何虽然只是小范围的讲学，可也意外发现了几个好苗子。
所以以前人族总是说妖族对炼丹一事一窍不通，因为天生愚笨，所以根本就没有这种天赋。
这根本就是偏见。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走出青龙族地，去更多的地方，让更多的人了解，一个种族，一个地域，如果都能有人掌握更高绝的炼丹术，不论是不是以丹途入道，能不能修得正果，但起码能救无数的性命。”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莫奈何的胸襟和想法让人叹服，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有如此决定，师父很欣慰……可如今妖族是多事之秋，你要小心行事，你的心愿，一定可以达成的。”
菱一在莫奈何身上花的心思，其实并没有其他徒弟那么多，他本身并不是天道选择的气运之子，虽也被叶清澜祸害过。
可他是菱一自己选择，自己甘愿收成徒弟的。
不论在小说里，或者是现在的莫奈何，他在丹道一途的天赋和贡献都绝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他不存在什么黑化值，也没有这些所谓的气运之子命运坎坷，他就是一步一步在走自己的道，就像是这世上无数的修者一样。
“而且我们都走了，二师兄若是回来了，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也会不开心的。”莫奈何被菱一如此炙热欣慰的眼神看着，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能感受到菱一的心绪，于是略微低头有些害羞的道：“我没什么大的本事，也帮不上师父什么，所以就让我替师父和师兄们留在这里等二师兄，师父放心，在保证自己安全之前，我不会乱出去走动的。”
“好。”菱一踮脚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奈何，你很好……也不是没有什么本事，你的本事，是师父和师兄们都望尘莫及的，不要妄自菲薄，走出你自己的道，你一定会比任何人都优秀。”
“谢谢师父夸奖。”难得的，在莫奈何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意，“师父，前路凶险，一定小心。”
莫奈何将乾坤袋都差不多掏了个空，将各种丹药塞满了菱一几人的乾坤袋。
霄沂姗姗来迟，冷眉冷眼站在一边，菱一心急也就没多想，简洁将事情跟他说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有任何表示，不像以前一遇到有关叶清澜的事情就十分的不平静。
如今当真是当了魔尊，就是稳重。
菱一将席子语在小世界里安置好了，将小鼎收好，带着霄沂和炽墨踏入了青离族地的传送阵。
这传送阵最大的范围，也只能到十万大山的中心地带，因为妖族也很少会出十万大山，外围几乎都是人族在四处打猎，很是危险。
菱一他们传送到了十万大山之中，就算用霄沂最快的速度赶往伏妖城，也还需要五日的时间。
却是怎么都没想到，不过一日，便已经被黑蛟一族的人追上了。
十万大山深处是妖族的地盘，哪怕菱一身上有青龙印记，可此印记对妖修却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能力。
摆脱了好几波的追杀，霄沂以浑厚的灵力运气飞舟，飞舟飞行的轨迹都化作了一道光线，却还是无法摆脱。
“好像有些不对。”霄沂冷冷开口，眉峰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菱一也早已经发现，这十万大山里不说妖兽，便是各种小动物，飞鸟鱼虫都不知凡几。
可他们神识过处，安静得几乎诡异。
菱一和炽墨都是没有来过这十万大山的，一时觉得奇怪却也想不到是为何。
但此刻的霄沂却不同，他只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瞬，当即一惊，“不好！”
随着他这一声，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十万大山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天边乌云压顶而来，速度极快……
“是兽潮！”霄沂声音一落，菱一他们也看清了，天边急速而来的，哪里是什么乌云，根本就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直接能遮盖住整片天空的飞禽鸟兽。
大片的飞行妖兽遮天蔽日而来，若是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霄沂急急将小舟一收，所有人落在地上，然而地面也不平静，地面颤抖不已，树木一波一波的倒下，沙尘四起。
不过片刻，四面八方无数的妖兽冲击而来。
不论大小，不论实力深浅，都疯了一样的奔跑而来，哪怕是跑得慢了一步，这些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妖兽就会将落后的妖兽踏成肉泥。
可怕的是，此处还是十万大山的深处，大半的妖兽……实力都在金丹和元婴期左右！
“快走！”霄沂冷静得不像话，一拉菱一，带着她和炽墨快速以缩地成寸之术逃离。

第202章 第202个坑
四处都是妖兽疯狂的嘶吼，一声声的龙鸣夹杂在其中，这些高阶的妖兽有些身体体就如同小山一般，一脚踩下，不知道压死多少同类。
可所有的妖兽都疯了，或者说……他们都被控制着发了疯。
哪怕霄沂他们实力再强，遇到此大型兽潮，也只有逃跑一途，若是一个不留心陷进去，想要杀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黑蛟一族就在此混乱之中将菱一他们包围了起来，兽潮之中他们游刃有余，可菱一他们不行。
这里的妖兽实力本就强，更别说全都疯了一样的聚在了一起。
菱一心中总觉得不对，一边与霄沂、炽墨两人配合着杀出重围，一边心中快速的思量着。
为什么会有兽潮？怎么可能这么巧？
妖族确实有控制一些妖兽的方法，但是大多数能被控制的都是低阶妖兽，只是控制着这些低阶妖兽攻打伏妖城，伏妖城每次也都是损失惨重的在抵抗。
就黑蛟一族，怎么可能有能力控制这么大的兽潮，并且这些妖兽的实力，怎么会轻易被控制？
叶清澜叶清澜……
不知道为什么菱一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忙一把抓住了霄沂的手，“快去伏妖城，这兽潮怕不止是冲着我们来的！”
霄沂脚下一点停顿都没有，就朝着伏妖城的方向开路而去。
情况紧急，菱一一时也就没有留意霄沂这一身清正的灵力，还有以指为剑的雄厚实力，哪里像是一个魔尊了？
霄沂开路，菱一和炽墨不断的在扑上来的妖兽之中砍杀，炽墨从未离开过菱一三步之遥，三人配合默契，杀出了一条血路。
黑蛟一族的妖修将他们团团围住，兽潮紧追其后，若是被拖在这里……菱一真不知道伏妖城……会如何……
“我们来帮你！”一声虎啸猛然响彻天地之间。
菱一袖子之中射出两道白光，巨大的白虎在白光之中成型，瞬间威风凛凛的挡在了菱一他们的身前。
这是留在小世界里白虎一族唯一的两个战士，舜华曾告诉过他们出小世界的法决，便是要他们在关键时刻护住菱一。
两只白虎的体型巨大，奔腾而至便是一脚踩翻了拦路的黑蛟，虎口狠狠的撕咬了上去。
“走！”霄沂冷声开口。
三人默契的踏上了两只白虎的背脊，两只白虎呼啸奔腾着朝伏妖城快速而去。
而越是接近十万大山外围，越是心情沉重，这兽潮比想象之中范围还大，不仅仅是从十万大山深处开始的……
而是整个十万大山的妖兽，在同一时间都疯魔了一般的开始往外冲，开始攻击人类。
十万大山外围长期有人族捕猎，因着外围也没什么厉害的妖兽，一直都挺安全，可这兽潮一来……十万大山里的修士来不及反应和撤退，地上全是残尸断骸，血淋淋的被践踏成肉泥，踩进了泥土之中。
而越是外围，妖兽越来越多，树木全都倒下了，妖兽们疯狂的冲击着面前挡路的一切。
天上更是早已经被飞行的妖兽占据了，根本无法飞至上空，如今树木一倒，最后一点遮蔽也失去了，天上暴躁的妖兽看准时机，也尖叫着用尖利的嘴壳来冲击一波，防不胜防。
两只白虎的体型虽然巨大，但是被众多疯狂的妖兽冲击着，也避免不了受伤流血。
黑蛟一族看到白虎自菱一身上出来后，更不会放任菱一他们就这样带着白虎族离去，一路追杀。
奔逃三天两夜，片刻不得休息，体内灵力严重损耗，只靠着丹药勉强维持，霄沂一路沉默不语，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炽墨身上受了些伤，三人都已经再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遥遥看去，直入云霄的镇妖塔已经模模糊糊在远处看得到个轮廓了。
突然一阵冲击，巨型妖兽山峦一样的连绵不绝的冲击而来，一阵混乱之中，天上突然降下一片巨大的火球攻击。
不知道是什么飞行妖兽吐下来的，驮着菱一和炽墨的那只白虎终是在混乱之中被冲天而降的火球落地时的冲击力打中，重重的摔飞了出去，菱一和炽墨一起从白虎身上跌落下来，火光冲天，烟雾缭绕之中，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情况，一只比一只巨大的脚就从头顶上压来。
“师父小心！”炽墨身形几个闪烁，快速朝着菱一而来。
菱一以伞隔开火焰，也是狼狈的避开了好几只巨兽踩下来的脚。
他二人只是摔了一下，却也没有受什么伤，可驮着他们的那只白虎就伤得极重，菱一和炽墨跑过去时，若不是菱一手快，瞬间将它收进了小世界，这白虎怕已经是一堆肉泥了。
森林燃烧了起来，大火里烧出来的黑烟隔绝了一切，妖兽还是疯狂的奔跑冲击着。
菱一和炽墨两人刚想往上飞一些隔开火焰，却又是一批巨鸟自天空俯冲而来，巨大的爪子不断的自他们身周抓过。
两人陷在这兽潮之中，像是渺小的砂砾一般，任是修为再高……也无法杀尽这些疯狂的妖兽。
兽潮一波接一波的奔涌而过，菱一和炽墨早已经不知道被挤到了什么地方，炽墨拉着菱一，终于开口道：“师父，你进小世界！”
菱一沉着的摇了摇头，“冲出这火焰圈，便能看到镇妖塔，我们已经快出去了。”
“师父！”炽墨狠狠的拉住了菱一的手，菱一只是异常冷静的看了他一眼。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四周看了一眼，“好，我们走！”
炽墨的剑本是不染血迹的，不论灰尘雨水，还是血迹落在上面，都会很快流下，剑锋还是干净如新。
可如今在他手中的剑，却是一片血色，就是血迹根本都来不及流下了。
菱一打伞隔开火焰，伞中剑在火焰之中飞腾而起，无数的妖兽在他们身周倒下，他们踏着这尸山艰难走过，却又被更多的妖兽冲击着。
“大师兄也不知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炽墨手中剑光一闪，身前就开出一条血路。
两人飞快的掠过，不过片刻，那条血路就被妖兽一拥而上。
“他一定有办法脱身而出。”菱一对霄沂还是十分有自信的，甚至说若是没有他们两个在，霄沂一人想要脱出重围更简单。
“先去镇妖塔！”菱一坚决无比。
两人自傍晚时分杀至第二天天明，在正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远处伏妖城的城墙，城墙之外围着一圈疯狂的妖兽，正在不停的冲击结界。
伏妖城的结界已关闭，菱一和炽墨互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两人身后，是更多更高阶，更难对付的妖兽大军，不断的朝着伏妖城涌来。
伏妖城早已经接到了兽潮的警戒，关闭结界对抗兽潮，城中风声鹤唳，结界一关，不能进也再不能出，所有的人都拿起了武器，驻守在此的修士们早在阵法之中就看到了此次兽潮之巨大。
深知这一战凶险，这伏妖城几万年来，大大小小的兽潮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城中虽都是好战之人，却也不是个个都不怕死，躲在结界中时，还可以自我安慰，伏妖城几万年来从未被攻破过，这里还有一个渡劫期老祖坐镇，一定不会有问题。
可再怕死的人也知道，若是伏妖城的结界破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所有人都默默的捏紧了手中的兵刃和法宝。
最前线的城墙上，无数门派驻守的修士手执阵旗，以大阵的力量攻击外界围攻的妖兽，那些妖兽疯狂的撞击啃咬着结界。
远远的都能看到，数之不尽的妖兽，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冲击而来，那些山一般高大的妖兽身影，在远处都看得人触目惊心……
菱一和炽墨两人狼狈的冲到伏妖城近处时，身后一声冲天而起的龙吟急速而来。
两人转身一看，一条巨大的黑蛟遮天蔽日在妖兽群之中盘旋飞腾而来，口吐人言，声音巨大，如巨钟齐鸣。
“看来你果然放弃了与四大妖王的契约！”这声音，虽只听过一次，菱一却也认得出来。
正是黑蛟族的族长！
渡劫期大妖修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更可怕的是，在他身后，在无数妖兽潮之中，整齐的妖族军队自天边云彩上缓缓而来。
“今日，便是我黑阎攻破伏妖城，一统人界的开始！”菱一再没有了掌控四大妖王的力量，那么他们妖族就是自由的！
黑阎也再没有什么顾忌。
龙啸之声响雷一样自天边滚滚而来，不仅是菱一和炽墨脸色难看……伏妖城中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所有的人心都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炽墨拉着菱一，斩杀了无数的妖兽，靠近了结界，不管远处正在追来的黑阎，在结界前撑起了一个防御禁制，暂时防御住了妖兽铺天盖地的攻击，朝结界内喊道：“开门！”
“还有两个人，看到了吗……还有两个人在外面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结界内城墙上的人都遥遥看去。
在密密麻麻的妖兽之中，菱一和炽墨的身形显得很渺小，可他们两人支撑起来的防御结界却是无比亮眼。
在一群妖兽之中……一眼便可以看到，两人踏在伞面上，站在空中与城墙相对，不可能看不到的。
可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怎么办？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修士转头看向他们的领队。
那队长冷喝一声，“没有老祖的命令，不许打开结界！”
这结界外那么多的妖兽，打开一瞬他二人就可进入，可这一瞬……要涌入多少妖兽？
更别提那巨大的黑蛟快速的冲了过来，那速度……若是真的让他冲了进来，这结界就再也挡不住兽潮了。
菱一自然也知道此事重要，她当然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非要入城，可镇妖塔就在城中心……她若不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拉了拉炽墨，“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然后转身朝结界喊，“妖族早有预谋，镇妖塔恐怕有异，还请一定严加查看！”
那些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不为所动，镇妖塔数万年屹立不倒，谁都无法进去，妖族更是无法靠近，菱一说的话，确实让人无法相信。
炽墨盯着防护结界，眼睛赤红的看了一眼对面隔着一层透明结界的修士们，“师父，整个伏妖城都被结界护着，我们要打开一角也不难，可就怕这么多妖兽趁机冲击，结界来不及关闭。”
这种结界禁制，炽墨要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这结界不能毁，从外部强行打开，哪怕只是一个小的缺口，想要修补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妖兽就不知道会攻进去多少，这结界有了缺口，防护就会薄弱一分，很有可能就会被攻破。
所以炽墨知道，不能这么做。
可若是结界从里面打开……关闭却只要一瞬。
时间有限，就算妖兽攻进去一部分，也在可掌控的范围之中。
可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会打开结界的，哪怕只是一瞬间。
“师父，别管了吧？你已经尽力了……”炽墨的话还没说完，那巨大的黑蛟已经只差一瞬就要冲上来了，还朝他们喊道：“将白虎一族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菱一脸色凝重，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剑，“休想！”

第203章 第203个坑
伏妖城的结界闭拢后，整个伏妖城就被一个半透明的透着金光的罩子罩住，所有的攻击都在罩子上被拦住，金光摇晃，整个城中就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烟火会。
这烟火，哪怕是在白天，是在傍晚……可在天空被妖兽遮蔽了天光时，却是那样的耀眼。
可城中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铺天盖地的妖兽，看着结界不断的闪着金光对抗着兽潮，保护着他们的样子。
在镇妖塔的旁边，便是城主府，这里是各大门派弟子驻扎对抗妖族的驻地，在城主府最幽深最安静的一个竹屋之中，便是这个伏妖城镇守的渡劫期大能修士——天元道君。
此刻他手中闪着一个光亮的圆球，整个伏妖城城中，结界内外的情况一目了然。
对比外面的情况，他更沉着，也更冷静，双鬓虽斑白，可面貌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眼平静无波，面无表情仿佛掌控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次妖兽的异常，自然也感受到了黑阎的气势，还有那密密麻麻正在结阵前来的妖族军队，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
他知道这是伏妖城几万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可只要镇妖塔还在，伏妖城就不会失守！
他沉稳冷静的坐在原地，轻轻的磕上了眼睛，便是结界破了，也不过一场大战，但妖族想要就此踏足人族领地，就是妄想！
镇妖塔镇守一方，那黑蛟一族若是敢来，必要被镇妖塔给收了去，从此不见天日。
妖族就是惧怕着镇妖塔的威能，所以这伏妖城才能在这相安无事万年。
静谧无比的空气突然轻轻一荡，黑色的衣角飘然落下，一双黑色的锦靴轻轻踏在地面上，衣衫沉沉落下。
天元道君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身黑衣，满身冷冽的不速之客。
“君轻侯……”天元道君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当年他还是年轻一辈的小魁首时，天元道君对他这个小辈倒也是十分看好。
之后他不知为何失踪，天元道君还惋惜了一阵。
昆仑山上一战，他虽没有亲身经历，却也看到了那日一战时留影石记载下来的画面，所以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和以往大不相同，一身冷冽淡然，气势凌冽的人。
“在下菱二。”菱二傲慢的点了点头，双手作揖，也算行了礼，“还请道君打开结界，放我师姐进来！”
“哦？”外面有人，天元道君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两个人的性命与整个伏妖城，整个人族比起来，他自然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
“你如此聪慧之人，不会不知道打开结界的后果。”天元道君摇了摇头，“不可。”
“我也不是来与你商量的。”菱二的手一抖，一柄通体纯白的宝剑已然握在了手上，他扬起剑，直指天元道君的脖颈。
菱二扮做霄沂一路跟着菱一自十万大山之中杀出来，在最后关头失散，他却也没有多停留，他知道菱一能够自己冲出来。
自从发现兽潮后，他担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便是伏妖城的结界。
所以纵然失散了，他也没有一刻停留，在结界完全将整个伏妖城封印的最后一刻赶了进来。
他知道菱一一定不会自己破阵而入。
所以只能从里面打开。
“妖族有备而来，镇妖塔？”菱二嗤笑一声，“人界安危如何能靠一件死物？”
菱二的剑往天元道君脖颈上一送，这剑气如此凌厉，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竟然也能将渡劫期的老祖皮肉割开。
“唉……”天元道君叹了口气，两人若是在此动手，一定会导致人心惶惶，如今形势，内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怕的是天元道君也知道，他不是菱二的对手。
他二人可以说是如今城中修为最高的，若真的结界破了，他二人便是城中的希望，所以绝不能起了争执。
更何况，如果只是一瞬……天元道君也知道，情况可控制。
之前只是为两个人不值得打开这一瞬，可如今菱二在此，情况又不一样了。
仿佛知晓天元道君内心所想，菱二的剑虽不动，口气却是无比坚定的道：“所有责任，我一力担待，今日若放一个妖修攻入我人界，我菱二自裁于此！绝不苟且偷生！”
天元道君一震，最终手中一动，发出了一条指令，“你这孩子……”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菱二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结界外黑阎巨大的身体自十万大山的森林边缘飞出，巨大的黑蛟眼看一瞬间就要冲过来了，菱一握紧了剑，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白白……你我师徒二人，今日便是背水一战了。”
炽墨看着菱一挺直的背影，这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怨恨那些一墙之隔的修士不开结界了。
“好，师父，我陪你。”炽墨握着剑站上前来。
两人并肩而战，剑锋轻轻一碰，剑气激荡开来，黑阎巨大的威势让妖兽让出了一条路来，正对黑阎的菱一和炽墨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阻挡的对上了黑阎。
两人的身影在天空划过两道极为璀璨的光芒，射向了黑阎，黑阎的体型巨大，脑袋之上一个巨大的独角，身上黑色的鳞片已经有大半修成了龙鳞。
他的修为之深厚，要不了多久就能化蛟成龙，如今再加上攻破伏妖城的这个巨大功劳……所有的妖族都会臣服于他，就是青龙那些老家伙，也绝不敢再多说什么。
妖圣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黑蛟嘶吼着冲向菱一他们，剑气划过龙鳞，却丝毫伤不动它，他一声巨吼，飓风自口中喷出，刹那间天崩地裂……
“结界开了！”
不知道是谁朝着这边大叫了一句，就这么一句话的时间，无数的妖兽争先恐后的自结界打开的那一处冲入了伏妖城。
城中早已经准备好的修士呐喊着也冲杀了过去，两相汇聚，瞬间厮杀在了一起。
飓风之中，炽墨一剑朝黑阎的巨爪削去，躲过这锋利的爪子带来的致命一击，一把拉住菱一的手就朝后退去。
结界就在身后，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只要及时关上，斩杀掉伏妖城里的妖兽……这一切就能弥补。
炽墨的脑海之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两人一瞬间就退至结界处，可黑阎速度太快了，紧追不舍……
炽墨用力捏住了菱一的手腕，就要将菱一不管不顾的抛入结界之中，而他还能挡上一下，只要挡上这一下，黑阎就无法进入结界之中。
可他出手却是迟了一瞬，菱一比他反应更快，在他握紧菱一手臂的同时，菱一一掌拍在炽墨的胸口上，力道很大，灵力却是柔和。
炽墨浑身灵力一滞，手不可抗力的一下松开了菱一，整个人就朝着结界之中跌去。
菱一转身举剑朝着黑蛟杀去，她的想法和炽墨一样，只要挡这一下！
“师父！”炽墨大喊一声，灵力停滞只是一瞬间，随后他袖中猛然飞出一道白光，一条白绫就缠在了菱一的腰上。
炽墨用力一拉，菱一还没和黑阎交上手，就因为白绫的关系自天空之中跌落下来，两人双双落入结界之中。
耳边风声呼啸，喊杀声，妖兽的嘶吼声都十分震撼，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关上结界！”
那个只打开了一面的结界猛然关上……所有人的心都松了一口气，看着扑腾上来的黑蛟，还有无数被结界关合后斩成两半的尸首。
炽墨接住了菱一掉落下来的身影，两人都朝天空看去，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原本闭合的结界却是突然伸进来一只巨大的爪子。
是黑阎的爪子！
那爪子奋力的撕扯，结界就这样渐渐的撕扯开一条细缝，结界发出一阵阵刺眼的金光，还有让人脑子发麻的声响。
那巨爪如此的吓人，撕扯着所有人的心。
无数的法宝带着光芒狠狠朝着巨爪打去，却无法撼动它分毫。
那细缝被撕扯开一个洞口，那巨大的黑蛟脑袋就缓缓的，一点点的挤了进来，洞口不断撕扯得更大，黑蛟的脑袋整个进得其中。
结界拼命的抵抗，不断压缩愈合，所有的修士的灵力被抽取，顿时只觉得浑身乏力，却都咬牙撑着，不断往口中塞灵丹补充灵力，天元道君也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结界之中，他的额上冷汗密布。
菱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只手搭在了天元道君的身上，天元道君煞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
黑蛟在和结界抵抗，在和整个伏妖城的人抵抗，巨大的脑袋一点点想挤进来更多……菱一握住了剑站起身来，也没有责怪炽墨最后拉她那一下。
她明白的，如果是她……在那个情况下，换位思考，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拉炽墨一下。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紧了剑冲了上去。
菱二分身乏术，只能看着天元道君手中那个光球，从那里面看着菱一的剑气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朝着黑蛟一剑斩去。
此刻她手中的红珊瑚手钏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红光几乎刺得所有的人都睁不开眼睛，那红光形成了实质，光圈之中伸出来一只手……
那手精致无比，修长完美的手指轻轻覆在了菱一拿剑的手上。
菱一并未停留，红光之中突然出现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自从菱二能从她手链之中钻出来后，她发现就算霄沂也从她这手钏之中钻出来，她也不会吃惊了。
霄沂关键时刻自魔界传送而来，自菱一背后伸出了手，两人一剑……黑色的魔气和菱一清正的剑气混合在一起，爆发出了一黑一白交织起来的一道浑厚的力量。
剑光闪过，龙鸣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黑蛟脑袋自空中掉落，压垮了无数的房屋，还压垮了小半的城墙。
结界猛然闭合，黑蛟巨大的身体在结界外像是一条扭曲至极的蛇一样，巨尾摆动之间，飓风将四周的妖兽扫倒了一大片。
而最终，那没有了脑袋的身体，还是挣扎着跌落在了地上，压死了无数的妖兽，然后被失控疯狂的妖兽们一一踏过……
结界虽然闭上了，黑阎虽然被砍了脑袋，可妖族的大军未撤去，还是一点点的自伏妖城逼近，前面打头阵的妖兽们只增不减，将整个伏妖城的结界围了个密密麻麻。
菱一和霄沂落在地上，炽墨急忙上得前来，“师父？没事吧？”
菱一身上素色的衣衫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一片鲜红，血迹斑斑，她是受了不少伤，但身上大半的血其实还是砍杀妖兽时溅上的。
她摇了摇头，朝炽墨一笑，“还好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可进不来了。”
炽墨一顿，看着菱一真诚的笑眼，也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菱一不会怪他，而他……也绝不会后悔刚才的决定。
伏妖城里修士众多，驻守在此的门派弟子们也是长期训练有素，对付妖兽自有一手，虽然那一瞬间打开结界确实放进来不少妖兽。
可这一波妖兽等级不算高，放进来的数量也还算在掌控之中，此时也都斩杀得差不多了。
菱一也有些后怕，若是为了他们入城，真的让黑阎攻进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结界能开，她十分感谢！
她捅了捅霄沂，看他这一身清冽，衣衫完好，一身蓝衣不染尘埃，不显一丝狼狈，哪里像是之前跟他们在十万大山之中厮杀了一场的。
她不由得道：“这么关键的时候，你失踪一日，可别说就是为了去洗个澡，换这一身行头？”
“啊？”霄沂懵了。
菱一也只是随意打趣一句，其实注意力早就转移了，她说完就朝着镇妖塔的方向而去，没管霄沂什么表情，只是道：“先去镇妖塔看看。”
可三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伏妖城里的修士们团团围了起来，他们的眼神丝毫没有善意，个个凶狠，目不转睛的盯着菱一……或者说，是盯着霄沂，杀气弥漫开来。
“他是魔族！”
“是那个堕仙成魔的魔尊霄沂！”
“此次妖潮前所未见，妖族数万年来第一次大军压境，而你们和霄沂同时出现在此……差点破了我们的结界！”

第204章 第204个坑
人族对魔族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是十多万年来无数次的人魔大战，付出了无数惨痛的代价，用血和人骨堆积起来的。
菱一知道解释并没有什么用，她只是微微侧身挡在了霄沂身前，冷静的道：“大家也看到了，妖族大军攻来，刚才结界差点就破了，明明是霄沂斩杀了黑蛟才保住了结界，所以现在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
“谁知道魔族安的什么心？霄沂仙骨化魔，根本就是我们人族的叛徒！你又是何人？”
“她是……凌云谷的大师姐菱一！”
“是这霄沂的师父啊，难怪呢！之前在昆仑山做戏说什么断绝了师徒关系，如今怎么又混到一起去了？”
伏妖城中人多势众，那么多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菱一便是浑身是嘴也插不上话。
而唯一能维持伏妖城秩序的驻扎弟子们都在城墙之上，之前结界吸取了他们大半的灵力，此刻都有些虚弱，正在休养生息，所以一个个只是冷眼看着，并不说话。
菱一知道说不过他们，也不想理论，只是道：“如今妖族大军压境，根本是早有准备，镇妖塔有异，我不与你们多说，都让开，等今日事过，不论你们想要如何，我菱一奉陪便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镇妖塔有异？你们是疯魔了？以为我们会放你们去镇妖塔？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要毁坏镇妖塔！”
“有镇妖塔在，伏妖城的结界就不会有问题！”
人群激动的看向城墙上的驻扎弟子们，到底这些驻扎弟子都是大门派派遣而来，负责抵抗妖族，守卫伏妖城，大多数人对他们还是十分崇敬的。
于是有人问到：“前辈，此人说镇妖塔有异，可是真的？”
城墙上的领队神色十分严肃，看了菱一一眼，郑重的道：“镇妖塔镇守一方数万年，从未有过异常，我们每日检查，还有天元道君坐守阵枢，镇妖塔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他说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众人自信起来，仰着脑袋一个个气愤的看着菱一，霄沂想说话被菱一轻轻一挡，霄沂如今的身份实在尴尬，若是真的开口，也没人会信他，反而要引起这些人的愤怒。
耳边全是众人的责问，菱一还没说话，炽墨往前站了一步，抬头挺胸目光如炬，将菱一往身后一护，对着所有的人不咸不淡的开口道：“若是镇妖塔无异，刚才黑蛟冲破结界时，为何全无示警？”
众人一顿，也不知道是因为炽墨的态度实在平淡而震了下，还是因为无法回答。
“镇妖塔不可能有问题！”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结界现在还好好的，有镇妖塔在，有结界在，妖族绝不可能踏入伏妖城一步！”
话音刚落，一声惊天的巨响猛然在城中炸响，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震。
所有人都震惊的朝着响声来源看去，那便是直入云霄，仿佛是顶天立地撑起了这片天空的镇妖塔发出来的声音。
随着那一声巨响，整个伏妖城中响起了一阵阵‘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所有人都禁了声，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数万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向了镇妖塔，镇妖塔在众人的眼前，一点点的自中间裂开……
裂纹越来越大，随着裂纹扩大，无数的砖瓦碎片自高空之中掉落，镇妖塔实在太高了，掉落下来的砖瓦砸在地上，顿时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坑洼。
镇妖塔的近处是禁地，并没有任何房屋，可随着镇妖塔裂缝越来越大，整个塔身自中间分开，两边倾斜而下……镇妖塔倒了！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镇妖塔轰然倒塌，高耸入云的塔身自两边倒下，压垮了无数的房屋，人群惨叫着躲避开。
好在城中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虽没有人受伤……可所有人看着被倒塌的镇妖塔压垮的房屋时，一时都回不过神来。
镇妖塔一倒，便像是将整个伏妖城整齐的从中间切开了一般。
沙尘四起，城墙上的修士全数一口鲜血喷出，他们的灵力与镇妖塔和整个伏妖城的结界都融在一起，此刻受到反噬，竟是一瞬间就全都伤了。
天元道君也是修为瞬间被吸取了大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倍，唇角也是溢出了鲜血，若不是菱二及时切断了他与镇妖塔的联系，怕是他的整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不好，不好！”天元道君一把抓住了菱二的袖子，“结界……”
只说了这两个字，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镇妖塔一倒，原本盖住了整个伏妖城的金色结界瞬间消散，如此的措不及防，根本所有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嘶吼着冲进来的妖兽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愣着干什么！”炽墨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剑早已经脱手而出，妖兽冲入，首当其中的便是城墙上受了反噬而重伤的驻守弟子们。
妖兽的大口都已经快触到了脸上，甚至能闻到他们口中血腥的恶臭，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炽墨的剑光就已经到了。
剑气似长虹一般划过了最前面的妖兽群，那道剑光一过，瞬间血肉纷飞，大片的妖兽炸成了血雾。
血喷了那些弟子们一身，温热的血和让人恶心的臭味混合在一起，才叫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妖兽进来了，杀啊！”领队第一个抓住了宝剑站了起来，大吼一声，“绝不能叫它们攻破伏妖城！”
所有人一震，刚才还被他们围在一起责骂的菱一、霄沂和炽墨三人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城墙之上，三道凌冽的剑气爆开，威力之大……直接将冲入的妖兽炸成了灰飞。
就那么一刻的空荡，人们就看到菱一他们三人站在城墙高处，一身血迹，可背脊挺直，一身凌冽，眉目似剑……他们迎着夕阳，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金光，义无反顾的冲入了妖兽群之中。
妖兽铺天盖地的冲了上来，所有人捏住了手中的兵器和法宝，呐喊着也冲了上去。
城中的所有人都是常年刀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也就愣了那么一刻，看着扑面而来的妖兽群，也不是不害怕，但是哪怕声音颤抖着，握着的刀剑却也丝毫不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伏妖城后，便是人界……相隔不过百里便有一个凡人小国，数百万的人命就在身后。
伏妖城一破，妖修大举进攻，这些妖兽能踏平它们所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届时想要再拦，就不可能了。
也不是没人想跑，可又能跑到哪里去？伏妖城早已经被妖兽团团围了个结实，如今四面八方的冲杀进来，便是要将伏妖城整个都踏成一堆废墟。
从哪里……也都逃不出去，只能死守。
伏妖城中炸起了无数的信号烟，代表着危险的红色在天空云层之中绽开，将原本泛着金色的夕阳都染成了红色。
整个人界都能看到西边这一片令人心惊的红云，也在同一时刻，各大门派都收到了来自伏妖城的传讯。
昆仑山被灭不过数年，正道群龙无首，虽有几个大门派站出来，却也没有做到一统正道，各家还在争夺利益，暗地里较劲打得正欢……
如今却有了妖族大举进攻人族，并且镇妖塔毁的消息传来……怎不叫人心惊？
可怕的是，数万年来人族对镇妖塔的信心过于强烈，根本就没有在伏妖城之中花费巨资打造传送阵！
便是最快的渡劫期道君们前往伏妖城……也要花费三日，更别提如今乱糟糟的各大门派了，效率可想而知。
想等到援兵，也要伏妖城里的修士能坚持住最少三日。
厮杀声和妖兽的嘶吼混在一起，整个伏妖城像是陷入了地狱一般，血流成河，无数的房屋都被妖兽摧毁，大火烧了起来，烟尘滚滚……空中无数的妖兽遮天蔽日，火球一波接一波的吐下来。
无数的法宝光亮照亮了黑暗的战场，打向天空之中，妖兽的尸体也是下饺子一样一个个的落下来。
双方厮杀成一团，死伤都十分惨重。
霄沂身影一闪，守住了整个天空，魔气一荡，密密麻麻的妖兽就全数被罩入了魔气之中……再没有了从天而降的火球，地下厮杀的人群减轻了大半的压力。
抬头一看，却是黑云之中静静伫立着一袭蓝衣，狂风吹起他的衣衫，魔气将整个天空都变得灰暗，妖兽的惨叫此起彼伏，一个人……就守住了整个伏妖城的上空。
众人心惊之下，想到刚才被责骂时默默站在那一声不吭的霄沂……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菱一以七星剑阵守住了伏妖城正面，大批的妖兽被七星剑阵当中凌冽的剑气撕扯得尸骨不存，炽墨带着城墙上的驻守弟子们，守住了伏妖城两侧……
大部分的妖兽都被他们守住，可见几人修为深厚，并且功法强大。
可在面对数之不尽的妖兽冲击时，他们的能力再强，也终不能护住这片天地。
城中数万人，应对着冲杀进来的妖兽，战得不分彼此，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些都不过是前锋……十万大山之中，绵延不断的有更高阶，更厉害的妖兽围杀而来。
还有妖族大军，将整个伏妖城都围了起来，远远看着，对伏妖城势在必得。
战场之中，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杀”，这便是最残酷的地狱，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被妖兽踩踏成了肉泥，整个伏妖城瞬间仿佛就笼罩在了血色之中。
菱一脑海之中隐隐作痛，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战场之中的所有负面情绪……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颗种子，不断的将它的根芽扎进菱一的脑袋之中，钻心的痛。
“不对，怎么会这样？”菱一剑气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
天道意识说过在她识海之中种下一颗种子，防止她被恶天道的规则控制，这种痛楚第一次发生时，便是菱一被恶天道降下十万天罚时产生的，那时菱一心中有了负面情绪。
如今……她明明知晓所有，根本不会为负面情绪所扰，那么这疼痛又是何来？
菱一转身，整个伏妖城就像是血海炼狱，所有的恐惧，愤恨，杀意都汇聚在这片天地之中，所恶天道以负面情绪为食……
那么它此刻一定非常强大了，所以才会让菱一受到了影响，天道意识种下的种子，才会发出预警。
再看向早已经倒塌的镇妖塔，那里太安静了。
镇妖塔虽倒下了，可在镇妖塔原本的位置处，却仿佛避过了所有的妖兽和战斗……
那里仿佛和整个伏妖城都隔绝开了一样。
“不好！”菱一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放弃了正面防守，化作一道遁光冲向了天空之中。
一把抓住了霄沂的手。
“一一？”霄沂一惊。
菱一握紧了他的手腕，“离开这……”
霄沂要顶住整个伏妖城的天空，他所选择的位置，正是伏妖城的正中心，便是镇妖塔的上方。
“叶清澜重塑肉身，必然在此处！”菱一一把将霄沂推开。
死而复生，重塑肉身。
她抽了席子语的骨……再以伏妖城中数万人的血肉为引，以战争中的负面情绪增强恶天道的力量，重塑肉身，逆天而行。

第205章 第205个坑
“叶清澜？”霄沂一脸震惊，情绪明显出现了波动。
菱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之前明明跟他说过了啊？怎么现在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来？
可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脚底突然响起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声，整个镇妖塔的下方，土地猛然裂开，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这裂缝扩大，无数的裂缝蛛网一般的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一阵地动，原本就陷在厮杀之中的，不论是人族还是妖兽……都不可避免的落入了不少在缝隙之中。
整个伏妖城……都裂开了，房屋尽毁，天塌地陷，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废墟。
一股股妖气冲天而起，地下传出了一声声深沉无比的嘶吼声，就像是沉睡在地底被镇压了数万年的怪兽苏醒了一样。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伏妖城的地面猛然被冲破，地面翻转，带着强大气息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道道巨大的幻影。
“是妖魂！”菱一瞪大了眼睛，她和霄沂就已经被包围在了妖魂之中。
总共八只妖魂，半透明的魂体状态，可魂体却透着凶戾的红光，它们都是动物的本体形状……体型巨大，龇牙咧嘴看起来都十分凶猛，没有了半分清醒的意识，只有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意和暴戾的气息。
这些就是被镇压在镇妖塔中，数万年都未曾消亡的大能妖修。
便是肉身尽毁，竟然都留下了魂体永生不灭。
伏妖城中的人本就是背水一战，靠的都是胸中那一股气……如今妖族再出八个大能妖修魂体，每一个都不是一般的渡劫期可抵挡的。
所有人都知道，伏妖城是守不住了。
心中那一口气一散，人群顿时就像是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被无数妖兽厮杀，践踏，吞噬，却只能下意识的逃跑，再没有了反抗的心。
“待会儿叶清澜出现了，你离得远远的，你和炽墨……千万不能接近她。”菱一清楚的知道，叶清澜重塑肉身，又吸收了镇妖塔的力量，如今还有这伏妖城和妖族妖兽无数的负面情绪供给……
那恶天道必然是势不可挡了。
“那你呢？”霄沂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身上杀意深重，魔气翻腾，代表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只有我不受她控制。”菱一淡淡的开口，语气坚决，“这是天意，只有我能阻止她了。”
霄沂沉默了一瞬，深深的看了菱一一眼。
也没给两人多说的机会，妖魂突然就动了，这些妖魂可不是好对付的，那都是数万年前的大能修士了，霄沂一把将菱一挡在了身后。
魔气涌动之间，八个妖魂一拥而上，霄沂一剑而去，双方还未交上手，便有一道凌冽到几乎让所有人都不可忽视的气息猛然自城主府之中冲了出来。
一柄通体纯白的剑冲天而起，凌冽的气息化作强大的剑气，那剑恍若化身成了一条巨龙，它便是龙首……无数剑气化作千万锋利的宝剑，成就龙身，咆哮着冲了过来。
这一条银光璀璨，由无数剑气形成的巨龙一口咬住了其中一道妖魂，只听得妖魂嘶哑的嗓音惨叫一声。
银龙碎开，化作漫天星点，那些妖魂也都被震住了。
首当其冲的一只妖魂碎裂成了灰飞，黑沉沉的天空被银龙化作的星点照亮，隐隐的形成了一个璀璨的图案。
“凌云谷……”菱一不由得往前一步，看着空中那个熟悉的图案。
那就是代表着凌云谷的徽章啊。
人群中也有人认出来了，便是这图案，每当人界陷入巨大危机时，都有凌云谷的弟子下山，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这是在四界流传了数十万年的传说……不少典籍之中都有记载。
传说中，只要看到这个图案照亮天际，便是凌云谷的弟子入世了。
便证明……不论遇到了何种危机，人族终将化险为夷。
纯白的剑自图案之中一穿而过，剑缓缓立在伏妖城上空，一袭黑衣微微飘荡，稳稳的踩在了剑尖之上。
高高在上的身影，衣衫飘飞，他睥睨天下，高昂着头，面目冷淡。
菱二看着下方血色的炼狱，看着那些人脸上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低垂着眉目，冷冷的道：“都慌什么？拿起你们的剑，便是这天塌了，也自有我凌云谷顶着，小小妖族，何以为惧？”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像是在人群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希望。
天空中那个代表着希望的图案久久未散去，人们又紧紧的握住了剑，看着冲杀上来的妖兽，仿佛又瞬间充满了力量。
菱二满意的哼了一声，微微转头看了菱一一眼，像是责备，又像是担忧……又带着几分不爽，反正生气是肯定的……
菱一不知道为何，缩了缩脖子，往霄沂身后躲，然后菱二的脸更冷了。
瞪了菱一一眼，菱二转身朝着八个妖魂冲了上去。
“我去帮二师叔。”霄沂安抚的拍了拍菱一的手臂，然后一闪身也追了上去。
如今城中有实力硬抗这八个妖魂的，只有霄沂和菱二了，天元道君伤势不轻，炽墨重修后还未有时间突破渡劫期，要面对这些镇妖塔中的老妖怪，还是勉强了些。
而冲杀而来的妖兽等级越来越高，驻守的弟子们也已经是有心无力了，全靠炽墨一人四处支援才勉强没有全部阵亡……他也是完全抽不出手来帮霄沂他们。
菱二和霄沂两人，要对付这七个妖魂……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支撑了片刻，两人就都负了伤，只能勉强支撑，纠缠着不让七个妖魂影响伏妖城中的战斗了。
而妖族大军看到妖魂苏醒后，竟然缓缓移动了起来，带着更多的妖兽，黑压压的压向了伏妖城。
菱一一边击杀妖兽，一边留意着镇妖塔原址上那些深不见底的沟壑，忍着脑袋之中的剧痛，朝那片禁区一样的地带而去。
要找到叶清澜，一定要先找到她……绝不能让她再趁乱跑了。
重塑肉身，不可能没有力量波动，也绝不是悄无声息就能做到的事情，她一定还在这。
菱一敏感的察觉到了空气之中有什么正在一点点的汇聚起来，她忍着脑袋的剧痛，往旁边的废墟一躲，宁心静气后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中似有清光一闪而过。
这一次，她耳中再听不到城中厮杀，所有的一切在她眼前渐渐变成了黑白，全都失去了颜色，一切的喧嚣争斗都离她远去。
世界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菱一这才看到，在这一片黑白之中，仿佛没有了任何色彩的世界里，一丝丝的血气正在凝聚。
这些血气四面八方而来，凝成了一根根血红的丝线，丝线越来越多……汇聚成了一条条血河，最终凝在了镇妖塔正上方的空中。
无数的血河缓缓流动了过来，整个伏妖城都像是被编织而成的血线，这些血线汇聚在一起，一点点的凝出了一个人形。
那人形在血光之中看不清晰，却模糊中能看到一个轮廓……那是一个十分窈窕的女子身形，红光闪烁之中，一点点的凝聚起来。
血光之中露出了如绸缎一般顺滑的黑发，露出了雪一样白皙的肌肤，肌肤闪着光泽，如玉一般的温润白皙。
先自血气中伸出来的是一双手，手臂纤巧，手指修长，每一处线条，每一个弧度……都是完美至极。
再伸出来一双腿，修长洁白，光滑如玉的双腿，玉一般小巧精致的双足……
血气之中露出来的每一处……都是天地造化。
菱一捏紧的手中的剑，露出了一丝冷笑，“找到了。”
废墟之中生出来的肉身，以千万性命血肉凝成的肉身……抽了席子语的骨锻造出来的肉身。
“你拿走的这一切，都给我还回来！”
菱一飞速跃了上去，化作一道光芒，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凌冽的剑气，伞中剑因为强大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
这一剑菱一一点不敢大意，凝聚了她全身的力量，捣入了那血气之中正在凝结的心脏之中。
“啊！”一声尖利的惨叫传来，菱一都不敢放松，握着剑不断的加大力量，剑气纵横而起，斩断了无数的血液凝成的血河。
叶清澜自一片血色之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菱一的剑，血色一点点的褪去，露出了她苍白妖冶的脸来。
那脸绝美，美到没有了一丝的瑕疵，美得不真实，美得诡异。
叶清澜一双妖冶的血瞳盯着菱一，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整个绝美的脸都扭曲了起来，但是她又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弱女子吗！？”叶清澜也是狠下了心，抓着菱一的剑，血光四起，剑气和血气猛然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震动撼动了整个战场，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朝这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力量瞬间笼罩住了整个伏妖城，所有人包括厮杀中的妖兽都恍惚了一下，一时无法动弹，而这股气息正面相撞的便是菱一。
菱一的身体顿时被撞出了数米，剑也脱了手，她摔在地上还拖出了几米的痕迹。
“哇……”的一声，菱一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你以为你真是什么救世主不成？”叶清澜的声音轻灵空荡，悦耳好听，轻笑着自一片血色之中走了出来。
玉足上没有穿鞋，但人从血色之中走出来时，那一片血光化作了一袭红裙，穿在了身上。
红裙摇荡，露出了一双要人命的长腿，白皙的肤色称着这鲜艳的红色，偏偏这衣服只遮住了关键部分，红纱飞扬而起，要露未露，引人遐想。
长发如瀑布一样垂落至腰间，无风自动，整个人红衣翻飞，像是九天神女下凡了一般。
若不是在战场炼狱之中看到这绝美的人，菱一怕是心神都要被勾了去，可菱一此刻只看到了她身上背负的血债。
只想到了席子语虚弱如同苍白的纸张一样，躺在阴暗的石洞中的情形。
菱一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而叶清澜握着菱一的剑身，手上却没有一丝伤痕，那剑尖离她的心脏不过一寸，她笑得好看极了，天地为之失色。
“不过与我一样，都是这世界的变数，也都是一个目的。”叶清澜将菱一的剑一扔，还很讥讽的扔在了菱一的脚边，“不管你是重生的，还是穿越的……”
剑插入了地上，颤抖不停。
“可惜了，天道站在我这边。”叶清澜的笑突然凌厉了起来，双眼之中有血色一闪而过，那完美无瑕的绝美脸庞，竟叫人觉得无比的诡异。
她一字一句，自信无比的道：“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话音一落，整个伏妖城都陷入了绝对的静谧之中，所有的人都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像是被无形的规则给限制住了。
便是菱二和霄沂也是一样动弹不得。
叶清澜一招手，一只巨大的妖魂咆哮着长大了巨口，朝菱一冲了过来，要将她一口吃掉。
巨兽的呼啸让所有人心中一紧，可谁都挣扎不动，只能看着那巨兽一口咬向菱一，菱一只觉得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禁制困住了，浑身不得动弹，巨大的威势虏获住她，她忍不住往后倒去，却被一个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扶。
再睁开眼，巨兽就在眼前，锋利的牙齿距离菱一的脑袋不过一寸，好像菱一整个人都已经在它口中了一般。
可它僵住了。
身后传来了席子语的声音，他笑着，用那很不正经的声音道：“老子还在这呢，轮到你在这臭美？”
话音一落，苍白的手往前一抓，那巨兽的魂体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缩小成了一只小兔子一般的大小，被死死掐住了脖颈。
席子语走上前来，是鬼王的面貌，血衣加身，一身鬼气森森，脸色苍白，黑色的纹路和漆黑的双眼也是诡异无比。
他没看菱一，盯着叶清澜，笑道：“冥界之主是我，跟我面前使唤鬼魂？”
他手中用力一捏，“给老子死！”
那巨兽的魂体就被一把给捏爆了……

第206章 第206个坑
叶清澜吸收了镇妖塔的力量，吸收了这伏妖城里无数的负面情绪，吸收了数万人的血肉之力重塑的肉身，一出来便有渡劫期的修为。
她的面貌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若不是菱一知道她就是叶清澜，若是放她就这样离开了，之后便是再遇到，怕是都认不出她来了。
恶天道吸收了这么多的力量，此时天上雷云滚滚，天空黑沉沉的压了下来，空气都十分的压抑。
整个伏妖城一片静谧，没有一丝的声音，所有的人都顿在了原地，就像是被突然按住了暂停键一样。
伏妖城里的空气带给人一种极其危险并且不可反抗的感觉，那种力量将整个伏妖城都控制住了。
明明还能看到外围那些妖兽还在不断的往城里冲击，可一旦进入城中，便无法动弹，所有人心中都是清明的，可越是清明……越是觉得恐怖。
菱一身上的天道规则本就只是一缕残留的天道意识，如今天道被恶天道压制，这缕意识也是十分轻微的。
所以哪怕是菱一，一时竟都无法摆脱空气中这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识海之中钻心的痛，这痛楚几乎要将她的神魂生生撕裂了一般，菱一站在原地，双眼因为痛苦渐渐赤红了起来，她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在识海之中呐喊……
希望能得到那个天道意识的一点点帮助，可如此拼了命的挣扎，却还是无法动弹。
席子语的出现是这个伏妖城里唯一的例外，他一出手便灭掉了一缕妖魂，这些魂体在他的手中似乎毫无反抗的力量。
叶清澜也被唬住了，眼神十分警惕的看着席子语，“你？你还没死呢？”
“你死了我也不会死的。”席子语拍了拍手，好像刚才捏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十分嫌弃的拍了拍，然后悠闲的将手背在了身后。
叶清澜看着席子语，也并不接他的话，那双眼睛有些殷红，看起来十分的诡异，席子语就挡在菱一身前，却也没有出手，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只有菱一看到他轻轻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呵。”叶清澜突然一声轻笑，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赤足十分精美，脚尖轻点，隔空而踏，颇有些步步生莲的唯美。
她看着席子语，眉眼妖冶，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的美感，娇笑道：“装得还挺像的，只可惜……你瞒得住我，却瞒不住天道。”
她像是看穿了席子语一样，一步步走来，声音也是柔媚无比，“你不过强弩之末罢了，那些妖魂确实不能把你如何，但你现在……若是再使用鬼王的力量，就等着被拖回冥界那万丈深渊之中吧，你想清楚了？”
“跟你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席子语颤抖的手稍微恢复了一些，他将手捏成了拳头，盯着叶清澜，脸上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这一身红衣上散发出来浓烈的鬼气，杀意凌冽。
“可惜了，本来还想好好报答你的。”叶清澜轻轻叹了一声，“你与他们不同，你帮过我，我不会为难你……”
“你话这么多，在拖延时间吧？”席子语冷冷弯了弯唇角，都不等叶清澜再说话，鬼气就朝着叶清澜扑了上去。
菱一看着黑沉沉的鬼气将两人包围，里面不断传出来巨大的碰撞之声，红光闪烁……
她知道席子语的情况，席子语不可能是叶清澜的对手，他受了伤，修为损了大半……刚才捏了那妖魂，看似轻松，可他的手僵硬颤抖着，很久才恢复了一些。
菱一忍着脑袋之中剧烈的疼痛，不断的呼喊天道意识，却都没有回音，只有这剧烈得让她几乎无法再承受的痛楚……
“你就算是不帮忙，也不要拖后腿啊！”菱一大喊一声，捂住了脑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换来的。
席子语的鬼气猛然一散，他整个人跌了出来，跌倒在一片废墟之中，顿时沙尘四扬。
叶清澜自消散的鬼气之中走出来，看着席子语，轻笑道：“是你自己找死的，怪不得我。”
她的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在这伏妖城之中没有人能阻拦她。
杀意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剑刃，朝着席子语冲了过去，席子语苍白着脸，身上的红衣似乎都暗淡了下来，可怕的是，他的脸上和手上，那些露出来的肌肤之中……像是染上了一块块的黑斑。
那些黑斑流动着鬼气，里面像是有无数冤魂厉鬼在惨嚎着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肌肤出来一样。
“冥界鬼气反噬成这样，你也挺不住多久了，与其这么痛苦，我帮你解脱了。”叶清澜的话语伴随着那些锋利的剑刃，狠狠朝着席子语的心口插去。
在这一瞬间，菱一脑海之中的痛楚突然没了，她全身早就蓄满了力量，恨不得魂在此刻飞出去，所以一旦能动……她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光冲向了席子语。
挡下了那些锋利的刀刃，菱一衣衫都有些凌乱了，因为挣扎和痛楚，她满脸都是冷汗，发丝散乱，贴在额头和双鬓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挡在席子语身前，狠狠的抬起头看向了叶清澜，“你找死！”
叶清澜被这番变故惊了一下，但随即就冷哼了一声，“你知道的，你和我只能活一个！”
两人的身影冲撞在一起，一瞬间便过了数百招，只是菱一渐渐不敌，叶清澜反而是越来越顺手了，看着菱一身上添了无数的伤，看着血自她的衣衫之中流淌出来，叶清澜痛快的笑了起来。
一招手，原本停在天空中剩余的六只妖魂朝着菱一冲了过来。
之前不过是忌惮席子语，可惜了……席子语如今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自身都难保了。
这六只妖魂朝着菱一咆哮而来，菱一苦战叶清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还是太弱了。
若是没有放弃那妖王契约，今日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如果她真的能控制妖界……
不，不是这样！
菱一眼中突然一片清明，所有的决定都是她做下的，她问心无愧，不能因为自身力量不足，就去想那些本就不该是自己的东西。
凌云谷一直传承的，一直都是意志……是心之所向。
她没有错！
脑海之中那尖锐的疼痛消失后，菱一果然还是被影响了片刻，但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她的修为确实比不过叶清澜，但她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努力修炼得来的。
她身上的所有力量，都是她自己的，她问心无愧。
所做过的那些选择，所放弃的那些捷径，她都不后悔。
妖魂生扑上来，菱一顿时捉襟见肘，本就在十万大山之中苦战了好几日，又抵抗了兽潮，一直没能休息，体内灵力已经是强行在运行了，只是心中憋着那一口气，不论如何，都能不认输。
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被那些妖魂抓的，它们不急着致菱一于死地，叶清澜也是，她很享受此刻戏耍菱一的感觉。
想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她曾预想的轨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菱一。
甚至自己死在她手上，被迫成了一个孤魂野鬼在冥界游荡……叶清澜想到这里，不由得恨意丛生，大喊一声：“去死吧！”
巨大的力量化作千万刀剑，那六只妖魂张开了血盆大口，冲着菱一咬了过来。
“咳……”席子语咳了一声，“差不多了……”
他看向天空，静谧得没有一丝风的伏妖城突然动了……所有的人瞬间从那玄妙的力量之中脱离了出来。
有人在愣神，有人瞬间又被也一样恢复行动的妖兽咬住，有人握着刀剑就砍下了妖兽的头。
原本死城一样寂静的伏妖城，突然又活了过来。
菱二和霄沂两人化作的光芒照亮了天际，两道光芒瞬间射向了菱一，根本没有一丝的停留和犹豫。
六只妖魂瞬间被弹开，菱二一把抓住了菱一的手，将她往身后一带，长袖一挥，他的剑冲向了叶清澜袭来的那些利刃。
利刃瞬间被击碎，叶清澜仓惶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霄沂的剑毫不留情的自她背心刺来。
叶清澜虽吃惊，但本能的避开了这一剑，她的身影瞬间脱离了战场，六只妖魂马上冲了上去，缠住了霄沂和菱二。
叶清澜满头冷汗，刚才霄沂那一剑，若是慢了那么一秒……她就死了。
不可置信的看着城中的一切，她的唇快速的动着，却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然后她猛然看向了席子语。
不可置信的眼神，带着杀意，愤恨的道：“是你，是你！”
“呵。”席子语咳嗽数声，脸上大半都已经被鬼气侵蚀，看起来极为可怖，他跌坐在地上，哼笑道：“你以为老子的骨头……是那么好拿的。”
“你……”叶清澜气得浑身颤抖。
怎么都没想到，她借助席子语的媚骨重生，而席子语却在媚骨上动了手脚，也不知道为什么，虽抽了骨，但骨和他本身的链接并没有完全断开。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能瞒过天道的眼？
如今席子语的骨头在她身上，他与叶清澜就可以算做一体……所以叶清澜能控制整个伏妖城的人，却唯独控制不住他。
所以……他之前明知道会送命，却还是跟叶清澜交手了，为的就是引爆埋伏在叶清澜身上的手段。
他破了这整个伏妖城的压制！
菱一因为身上本就有抵抗力，所以比其他人都更快恢复，也是因为如此，席子语本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没想到还来得及被救下……
“你……你……”叶清澜颤抖着，脸色青白，捏紧了拳头朝席子语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我杀了你！”
席子语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力量反抗，叶清澜那修长精致的手狠狠朝着席子语的脖颈掐去……却还没接近席子语时，便被一个力道狠狠的撞开了。
她全身心的只想杀了席子语，更何况虽然是渡劫期的修为，可这一身修为并不是她自己修炼起来的，她之前也不过就筑基期的实力罢了，对渡劫期强大的神识之力还运用得不纯熟，也就没发现有人靠近。
这一下撞得结实，叶清澜被撞出去老远，堪堪稳住了身体，就看到菱一一身是血，脸上也是血和汗水还有头发糊在了一起，满脸杀气，愤怒的如同一个修罗一样的，持剑朝她冲了过来。
叶清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这样的菱一吓着了一瞬。
她急忙往后退了数步，菱一却已经冲到了身前，匆忙交手了数招，叶清澜才又在系统的提示下找回了点渡劫期大修士的自信。
菱一完全是不要命了，身上的伤也是不管不顾，城中四处都在厮杀，菱二和霄沂也和那几个妖魂战成一团。
叶清澜一招手从六只妖魂之中分出了两只，前来夹击菱一，她竟然对自己一个人对付菱一这样的疯子没有一点的信心。
之前明明都是压着菱一打的，可菱一爆发出这股疯劲来之后，她竟然怕了。
菱一咧着嘴笑了起来，满嘴的血腥，牙也红了，看起来极为可怖，她笑道：“就你这样，也配这一身修为！！”
叶清澜气得脸色青白，“等你死了，再来担心这个问题吧！”
两只妖魂一来，菱一便是以伤换伤竟一时拿着可以躲避交锋的叶清澜没办法了，叶清澜被惊吓了这么一下，铁青着脸，自袖中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玉一样质地的雕刻，上面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她看着菱一陷在两只妖魂的围攻中，身上的伤越来越重，不由得笑了，“看你快死了，让你瞧瞧……”
她拿着那玉雕在手中反复把玩，“也是因为你的原因啊，舜华还没能当上妖圣，我才有这机会一统妖界。”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本只是想轻轻松松做几个任务，你们却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叫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天道之女。”
她手中那个雕刻猛然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这光芒神圣又凌冽，却有些熟悉，仿佛和菱一当初感受到的那种自祖师爷留下来的契约上那种气息差不多。
“从今日开始，我便是妖圣。”叶清澜看向不远处逼近的妖族大军，空中几声龙吟，黑蛟一族的族人化作巨大的蛟龙，盘旋在了伏妖城的上空，无数的大妖小山一样的身影都朝着伏妖城压了来。
“我要带着妖族踏平人界！这就是你们如此对待我的下场！”叶清澜得意的笑了起来。
可怕的是，妖族竟然真的听她的号令，她手中那个白虎的雕刻，一定有问题，上面发出来的那种力量，像是和白虎一族有什么渊源。
想到那恶天道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法宝给叶清澜，菱一不免想到，这是不是能控制妖族的东西？
模仿了妖圣的气息？难怪黑阎死了，妖族大军却一丝不乱，原来……是她在幕后指挥。
那些从一开始就叫人惧怕，叫人绝望的高阶妖兽，终于是冲了上来，城中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便是前锋这些低阶妖兽，他们都没杀完呢，凭他们的修为和力量，如何抵抗这些高阶妖兽？
这些妖兽的杀伤力非同一般，个个体型巨大，妖族的军队是由无数妖修组成，与黑蛟在一起的几个家族为主力军，其余一些小部落也不得不参与了起来。
可看到伏妖城破，看到妖兽们踏平了伏妖城，那些人只能挣扎着，却无法抵抗。
所有妖族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希望，攻破伏妖城，攻占人界的时刻，就在眼前了。
菱二和霄沂两人受到了牵制，无数的妖兽朝着二人冲了上去，潮水一般的妖兽围住了二人，哪怕这些妖兽接近他们后，像是割麦子一样被残杀，它们也会扑上去更多，根本不害怕死亡。
整个伏妖城都像是一颗被海水包围住的砂砾一般，只等着灭亡了。
菱一知道不能拖，拼尽全力斩杀了一直妖魂，其他妖魂又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她看着叶清澜得意的嘴脸，看着她高高在上的站在高空，俯视着这一切。
她再也不去管那些冲上来的妖魂了，咬着牙，咬破了唇，举剑朝着叶清澜冲了上去，身后的妖魂长大了嘴，要一口将她吃掉，她也不管不顾。
她整个人与剑化作了一体，剑意在天空之中凝成了一柄巨大的宝剑，朝着叶清澜冲去。
叶清澜看着妖魂闭合的大口，冷冷一笑，“不自量力。”
菱一还未冲到，妖魂大口一闭……直接将她一口吞下，天边突然亮起了无数的星点，菱一的声音自妖魂的口中传来，那是一声不甘的，带着无比愤怒的嘶吼。
那妖魂被巨剑刺穿，整个脑袋都爆开了，菱一速度不减的朝着叶清澜冲了过去。
无数的妖魂和妖修朝着菱一涌了过来，一道光突然自黑云之中落了下来，那光芒明明温和，可是落地时却是毁天灭地的一击，这道光直接将整个地面都斩成了两半，无数妖兽巨大的尸体被一分为二，那些妖修也是仓惶后退，直接退出了伏妖城的地界。
菱一趁着这机会，一剑朝着叶清澜捅了去，叶清澜也不知道为什么分心了，堪堪避过了致命部位，这一剑刺在了她肩膀上。
疼痛使她美丽的脸庞扭曲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
菱一露出了笑，满嘴是血，握着剑柄不放，两人僵持在原地。
此刻刚才那天空落下来的光芒中，传来一个嬉笑的声音，“小二啊，你不行啊，说好的英雄救美，怎么最后还得师父我来帮你啊？”
是大师父的声音，菱二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但是黑着脸却没有说话。
随即一个女声传来，责备道：“怎么说话的？说什么也不能说不行啊？我们小二不要面子的？”
是三师父水弥。
她的身影显出来，明明是个粉衫的少女，娇小粉嫩，但是一只手捏着一只妖魂的耳朵，那巨大的妖魂缩成一团，低着脑袋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伏妖城一片废墟之中，突然自正中的深渊之中长出来一丝嫩芽，无数的嫩芽缠绕在一起，飞速的生长，不到片刻就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这大树生机勃勃，将整个伏妖城都全部覆盖在了其中，树枝晃动，传来一阵阵令人舒心的声音，清风吹过，翠绿的树叶上绿色光芒一点点的落下来。
这绿色的光点带着无数的生机，笼罩在整个伏妖城中，落在无数人的身上，渗入他们的肌肤之中，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一点点的愈合，那些早已经战得干枯的气海之中，灵力又重新涌了起来。
不过一瞬间，那些陷入了绝望的人，心中又充满了希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是灵雨……是灵雨啊！”不知道是谁激动的大喊了一声。
大家这才看到大树的树冠之上，站着一个青色的单薄身影，是一个女子，她手中凝着一片绿色的灵力，灵力四散，在伏妖城的每一个角落落下，便有绿芽抽丝剥茧飞快生长了起来。
这些绿芽晃动着身躯，散发出了更多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光点……这女子便是二师父木霜。
伏妖城外的妖族军队阵前，大师父一马当先，就站在伏妖城外，面对数不清的黑压压的妖族军队，双手拢在衣袖之中，长衫随风飘荡，生得极为俊美的他却笑容亲和的道：“就此退去，免得伤亡。”
刚才他那一剑如何的惊心动魄，所有人都看到了，妖族打头阵冲进伏妖城的一批虽然没有死在剑气之下，可只是碰到了那么一点，就被其中威势所摄，根本无法再动弹。
妖族之中也有许多大妖，虽忌惮，但是心中感受到叶清澜那雕刻的召唤，却是不肯退去，“大不了就是殊死一战，难不成你一个人，还能挡住我们妖族大军？”
“我可是五个人呢。”大师父难得动了动手，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比了个五。
话音一落，五个师父的身影一动，已经都站在了大师父的身边。
三男二女，生得绝美动人，长衫飘动，气质不凡。
从未在人族之中听说过有这等高手？不仅是妖族迷茫了，就是城中得救的众人，也都迷茫了起来。
大师父遥遥看去，菱一和叶清澜还在僵持，城中众人还在和妖兽厮杀，只是妖兽再没有了增援，强大的妖魂不知道被三师父怎么了，一个个缩成一团躲在了角落里，怎么都不肯再抬头。
菱二和霄沂也从潮水一般的高阶妖兽当中抽出身来，两人看了一眼菱一，并没有上前去，反而选择和炽墨一起，站在了五位师祖的身后。
城中的妖兽失去了强大的妖兽做后援，局势一下就反转了过来，此刻大家都仿佛充满了力量，杀尽这些城中的妖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妖族大军之中，有几个修为也是渡劫期巅峰，可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感受到了恐惧。
他们根本看不透这五人的修为实力，他们就像是凡人一样，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可作为高阶妖修，那种危机感萦绕在心间无法散去。
他们都不敢随意出手。
大师父温和一笑，弯着眉眼，没有一丝杀气，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轻柔的道：“我们只是凌云谷的小小弟子罢了，不要怕，我们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大家坐下来喝喝茶，好好说道说道？”
妖族大军一愣。

第207章 第207个坑
叶清澜急于摆脱菱一，可菱一便是被拍了好几掌，也愣是不松手，她早已经筋疲力尽了，再不可能发出刚才那样凌厉的一剑。
一旦被叶清澜脱身，再想要近身就不那么容易了。
霄沂他们几个徒弟，都十分默契的没有上前来帮忙，记着菱一说过，不可接近叶清澜的话。
至于五位师父，要他们与叶清澜这样的角色动手，那实在是太侮辱几位师父了，也更是证明，菱一他们这些做徒弟的太没用。
菱一知道，这是她和叶清澜的战斗，于是咬碎了牙也不曾松手，这一剑插在叶清澜的肩膀，一点点深入，两相僵持，也已经可以在叶清澜的后背看到了穿出去的剑尖。
菱一哪里肯就此放过，拼尽了全力的将剑往叶清澜的心口划，恨不得就这样一剑就将她劈成两半。
“你我本井水不犯河水，你处处逼迫与我，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就不是想要讨好那些气运之子吗？我把他们让给你，全都让你给！”
“这世界如此大，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谁也别来碍着谁的事！你觉得如何？大家都来自一个地方，不过是一个攻略游戏罢了，你何必如此拼命！”
叶清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慌了，哪怕系统一直在叫她冷静，可看到菱一如此拼命的样子，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
她不像上一样，是一步步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历练，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强的，她来这世界也不过才几年的时间，除了之前被菱一杀了，还有冥界一行十分惊心动魄外，实则没有什么历练的经历。
之前还很自信，也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足够多的手段，修为也绝对压制菱一，要是霄沂他们敢来，她正好一箭双雕，将这些气运之子全都拿下。
今日的事情，已经筹备了那么久，每一步都按照着系统的提示去做的，本不该出任何的意外，可没想到，兽潮和黑蛟一族还是没能将菱一他们拦在十万大山之中。
更让人意外的是菱一明明只是元婴，如今却能伤她？
菱一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戾气，那种杀意实在叫人胆寒，叶清澜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叶清澜朝菱一叫喊了些什么话语，菱一也一句没听清，重伤导致她脑袋一片迷糊，耳朵也全是一阵阵的轰鸣声，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你既然非要鱼死网破，我就算死，也绝不让你得手！”叶清澜见劝说菱一无效，死亡的阴影将她笼罩，她知道只靠她自己是不可能逃脱的了。
于是在系统不断的催促下，她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系统掌管。
系统一旦掌控了她的身体，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种凌厉强大的气息……还有叶清澜原本惊慌的眼睛，突然变得平静无波，无情无欲，只剩下一片冷厉的光芒。
菱一自然感觉到了，之前叶清澜打来的几掌，她都硬吃下了，如今‘叶清澜’这一巴掌照着她的脑袋拍来，那股力量还未到达，菱一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将剑狠狠一拔，身影飘飞往后退了数米，堪堪避开了这一掌，虽然不甘心，但她感到叶清澜身上的气势明显变了，她不敢托大。
‘叶清澜’身上的剑伤不断的有血流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襟，但因为红衣的缘故，不怎么明显。
她淡淡的看了菱一一眼，菱一一愣，这眼神十分的熟悉，她从未在人的眼中看到过这种淡漠得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神。
‘叶清澜’一言不发，双手凝结出巨大的灵力，手中一直拿着的那颗玉石雕刻的白虎缓缓升至空中，她整个人脸上一阵阵的血色流过皮肤下，然后从眉心逼出了一滴心头血。
那血融入了玉白虎之中，白玉染上了血红的颜色，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伏妖城阴暗的天空。
妖族大军本被五位师父震慑住，一时不敢随意动弹，此刻却都突然朝着亮光的来源看去。
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理智一点点的退散，只剩下了无尽的暴戾情绪，双目渐渐变得血腥了起来。
“妖圣在呼唤我们，冲啊！踏平人界！”站在最前面那个渡劫期巅峰的妖修突然振臂一呼，妖族大军里数十万的妖修都开始呐喊了起来。
这声音震耳欲聋，加上各种妖兽对天嘶吼，那种凶戾的气息直冲天际。
“哦……”大师父看到眼前妖修和妖兽兽血沸腾，却也没有吃惊，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叶清澜，笑道：“这小女娃子，凶得很哦。”
“师父，我去……”菱二有些不放心，看到菱一持剑冲了上去，想去帮忙。
大师父摇了摇头，拦住了他，“命中注定，那是她的事，你们不要插手，否则只会越来越糟。”
“可是……”菱二总是冷淡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了几分担忧。
霄沂虽不知道大师父他们为何知道叶清澜不可靠近，但他也忙劝道：“二师叔，叶清澜只能靠师父来打败……我们应该相信她。”
菱二咬了咬牙，脸色紧绷，可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这边妖修大军兽血沸腾了起来，妖兽是最先控制不住的，嘶吼着疯了一般的冲了上来，瞬间只见尘土飞扬，天上也是遮天蔽日。
那些妖修个个眼睛赤红，也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大师父幽幽叹了一声，“我是真不喜欢打架……”
说是这么说，但凌云谷的众人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眼看着黑压压如同风暴一般风卷残云刮过来的妖族大军……众人的脸上都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也是这时，在距离十万大山深处还要更远的地方，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妖力，那纯白的妖力如同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天际，在天空炸开了一道亮如白昼的光芒。
光柱不停，那光芒将从妖界深处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就到了十万大神的深处。
这股气息这么强，这光柱这样的亮……不说妖界和十万大山，便是在整个修真界，怕是所有人一抬眼，都能看个清楚明白。
所有人都怔住了，可被控制住的妖族大军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已经失去了清醒的神智，只是本能的满是杀意的朝着叶清澜所在的位置冲来。
眼看远处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伏妖城又要迎来一场大战，这时候在一阵阵的厮杀呐喊声之中，突然传来一个清淡悠远，苍远古朴的琴音。
那琴音悠悠而来，一点点的扩大，原本夹杂在妖族呐喊声之中几乎被淹没，可前几个音一过，那声音越来越响亮，就像是从天边传来，能压制住一切声音。
呐喊声渐渐小了，战斗中的伏妖城修士和妖兽也渐渐面露迷茫，一个个都停了手，那些疯了一样的妖兽缓缓停在了原地，四顾相看，一个个都像是突然迷茫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整片天地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琴音冉冉流过，琴音形成的灵力波动是无形的，但是修为高的几人还是能看到，那无形的波动一圈一圈的扫过整个伏妖城，那些被控制的，疯魔了的妖兽平静了下来。
那些被玉虎雕刻召唤着，已经丧失了理智的妖族也一一回过神来了。
所有的人都住手了，大家站在原地，迷茫了，一时好像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了？
只有菱一握着剑不断的朝‘叶清澜’刺去，可‘叶清澜’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菱一不论如何攻击，她只是轻轻侧身就能避过，菱一摸不到她一片衣袖。
菱一早已经脚步都不稳了，没有一头从天空中栽下去已经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还有不断的补充丹药的缘故。
可‘叶清澜’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或者说……菱一隐隐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在眼神变化的那一刻，也许已经不是叶清澜了。
在琴音响起的那一刻，在所有妖族和妖兽恢复理智的时候，‘叶清澜’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裂出了几丝震惊来，她身影一滞，菱一看准时机，又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剑。
剑伤自肩膀从整个手臂上划过，顿时整个手臂都是一片血淋淋，可‘叶清澜’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盯着不远处的天空。
菱一喘息着，若不是白伞刚好飘来将她接住，她肯定要落下空中摔破头。
她站在伞面上，大口喘息，双手微微颤抖着，双手也是血淋淋的，已经有些握不住剑了。
感受到战场上的平静，她顺着‘叶清澜’的眼光看去，在妖族大军的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飞禽让开了一个空处，夕阳染红的天空，连云彩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便在那血色的夕阳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却不显妖冶，只觉得清雅淡然的身影。
他盘腿而坐，膝上放着一架古琴，那一头长发和红衣的衣摆在云霞上铺开，眉目淡淡的……双眸低垂，眼尾处自然而然的生出一抹胭脂红。
整个人妖而不艳，媚而不俗，便是如此端坐云霞之上，那漫天的妖兽，那似血一样的残阳和无比鲜艳夺目的彩霞，竟都比不上他眼角眉梢那一丝风情来得让人震撼。
竟然是苏昭？
菱一心里也迷茫了一下。
大师父突然低声道：“哎呀呀，是九尾天狐啊……”
他不知道为何突然就笑了起来，十分开怀，声音又大了些，直白的道：“这千里迢迢的来救我们小一一，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错不错，长得极好。”三师父也是拍手叫好，“与我们一一相配。”
“是吧，小二。”大师父转眼丢给了菱二一个眼神。
菱二脸色黑沉，并不理他。
几人看着天空中的苏昭，琴音淡然，悠悠而来，待所有人都平静下来后，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抚琴弦，琴音止了。
他抬眼朝菱一的方向看去，眼神落在‘叶清澜’的脸上，微微一勾唇，笑道：“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玩弄媚术的，你输了。”
叶清澜的脸色顿时一片阴沉。
“不论你是如何得到了妖圣的印记，想以此来号令我妖族，未免想得太简单了。”苏昭自云霞上站起身来，长身玉立，转身朝着刚才远处那个光柱能量处看了一眼，“假的始终是假的，如何能比得上真的？”
苏昭缓缓掀起了长衫，很是郑重的单膝跪在了云霞上，淡然开口道：“狐族苏昭，领妖族八十一部族恭迎妖圣大人出关。”

第208章 第208个坑
原来之前在远处爆发出来的那个光柱，竟然是在妖界。
妖族各部族的人听到苏昭突然这么说的时候，还有些愣然，但这时抬眼望去，这才发现那光柱之中爆发出来的强大妖力，不过这么片刻，竟然已经将整个十万大山都掩盖住了。
强烈的妖力，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却已经有了一股让整个妖族开始颤抖的气息。
那种深埋在血脉之中的威压，与刚才叶清澜身上散发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的力量。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片如同白云一样亮眼的光芒片刻就到了眼前，只有菱一目不转睛的盯着‘叶清澜’。
‘叶清澜’的脸色黑沉，双眼冰冷，牙关紧咬着，明显也是感受到了这来自妖族的血脉威压，这股力量，彻底的将她手中玉白虎上的力量给压制了下去。
若一开始，配合着媚术，加上玉白虎上残存的妖圣之力，她还可以掌控妖族，那么现在……真正的妖圣即将到来，没有任何力量和任何人……可以越过妖圣的血脉之力，去统治任何一个妖族。
恶天道策划了这么久的计划，自在冥界遇到席子语，它就已经开始筹备，既然这些气运之子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那它……倒不如趁着他们都还未成长为一放大佬的时候，将这世界搅乱。
所以才会要这天生媚骨，所以……才会一直跟着席子语，跟着进入了妖界。
哪里是为了什么冰肌玉骨的美貌，这也不过是用来哄叶清澜这个傻子开心的罢了。
恶天道和菱一遥遥相对，菱一在抓紧时间恢复，而恶天道的脸色不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瞬间，那自妖界蔓延出来的白色妖力就已经到了伏妖城外，晚霞被遮住，这些妖力化作了漫天的白云，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住了。
舜华的素色衣角，滚了一圈艳丽的红边，绣着繁复精美的阵纹，正是菱一给他做的衣服。
还是那样束着腰，紧着箭袖，一身利落长衫……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有着圆滚滚的脸和圆溜溜眼睛的少年。
只是此刻的舜华自漫天云雾之中一步踏来，一头白霜一般的头发，长至脚踝，顺滑柔亮，随风轻动。
他的肤色也较正常时候更白一些，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白发白眉，轮廓略显凌厉，脸上有着一些白色的妖纹，那妖纹一边脸上三道，像是白虎本体时那飞扬跋扈的胡子。
额间那些白色的妖纹一条条的护住了眉心那一个艳红的印记。
虽说是威严无比，他也是冷着一张脸，端得无比严肃，可总还是能看到以前他圆滚滚时肉呼呼的小肉脸的影子，在亲近的几人看来，他这模样，倒还十分可爱。
所有的妖族早已经在他现身的时候就已经不自觉的跪倒在地，不论修为高低，想到刚才苏昭的话，刚跟着高呼了起来。
“恭迎妖圣大人出关。”
呼喊声不断，不论是城中还是还未攻进城中的那些妖兽，也已经是呆立着匍匐在了地上，修为低一些的已经是瑟瑟发抖。
舜华凌厉的金色眼瞳朝着伏妖城中那些厮杀进去的妖兽看了一眼，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妖兽皆都颤抖了起来。
不用等舜华说话，求生的本能致使它们瞬间四散逃了个精光，倒是叫伏妖城里对战的修士们迷茫了好一会儿。
再一眼，看向围困伏妖城，还有十万大山周围这些密密麻麻的妖兽，没有一个人吭声，也没有一只妖兽发出声音……但舜华的眼神扫过时，这一群自十万大山之中倾巢而出的妖兽，全都四散而逃，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争先恐后的钻入了十万大山的深处，再不敢出来。
舜华也不跟那些跪了一地的妖族说话，只是将苏昭扶了起来，然后身影一闪，已经到了大师父等人的面前。
妖圣出关，妖族兵临城下，虽然这时候的形势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如今这种险峻的时刻，舜华一接近凌云谷众人，伏妖城里的修士们还是将心都提了起来，隐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想着若是一言不合，肯定又是一番血战。
“舜华见过五位师祖，惊扰各位师祖，是舜华不对……”众人万万没料到的是，舜华竟然直直的弯腰作揖，行了一个大礼，低眉顺眼，乖巧无比的道：“今日之事，妖族各部族也是被有心人利用，待回去我自会秉公处置，还请几位师祖赎罪。”
“小华华乖了。”大师父慈眉善目，伸手摸了摸舜华的白发，心里欢喜得很，“都是小事，小事罢了。”
舜华起身，眼神扫过整个伏妖城，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
他之前来伏妖城时，看着城中景象时心里有多气愤，如今看着残破的伏妖城……心里就有多不是滋味。
满地的尸体，鲜血汇聚成河，整个伏妖城都毁了，这就是战争，而且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理由的战争。
曾几何时，舜华也满心愤恨……发誓总有一天要踏平人界，可如今看着远处菱一伤痕累累也一丝不放松的坚持着，看着凌云谷温和的几位师祖也因这种事情出山。
看着霄沂，舜华……还有被他们护在身后，已经不成人形的席子语，还有那在妖族领着一群孩子教导丹道的莫奈何。
他才发现，原来最美丽，最快乐的时光……是在凌云谷中每日和他们拌嘴吵架，跟着菱一去采药挖菜，被师祖们揪着砍材修屋顶，在瀑布边抓鱼，甚至是被迫变成幼崽时，被菱一整天揉来揉去，还被炽墨逼着比试却又每次都吃亏的时候……
舜华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了头，大师父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搓了搓手指，仿佛还没摸够那一头柔顺的白毛，一脸可惜。
舜华却是抬头挺胸，一字一句的道：“只要有我在妖族一天，我妖界绝不会再主动挑起与人界的战争。”
众人愕然，然后是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从舜华叫师祖开始，众人就懵了，这时候听舜华这一声保证……
这可是妖圣的保证啊！而且是在妖族完全可以轻而易举踏平边界，进攻人族的时候。
众人心中一时激昂，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叫好。
舜华这才看向菱一，正要往前走，便被霄沂抬手拦住，霄沂微微摇头，“这事，让师父自己来。”
菱一已经苦战了这么久，哪怕实力悬殊如此，她也从未放弃，更没有呼救，也没有要让人前去帮忙。
舜华看着那‘叶清澜’，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如今的他，已经可以感受到了恶天道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玄妙又危险的力量。
他看着师祖师兄弟一群人，再看菱一……仿佛懂了。
于是对着菱一遥遥一拜，“师父，徒儿为你助阵。”
【叮！徒弟舜华黑化值清零，任务完成，可喜可贺！】
菱一一愣，然后璀然一笑。
“好，那你们就好好看着。”她这时候恢复了一些灵力，有什么自她的识海之中冉冉流过经脉，流动在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汇聚在气海之中。
她仿佛瞬间又充满了力量，抹了抹唇角的血，又将剑握了起来，指向了‘叶清澜’，“我不管你是谁，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肆意玩弄别人的命运，就是你，也不可以。”
恶天道冷哼一声，似乎也没有将菱一看在眼里，哪怕如今它几年的计划功亏一篑，它好像也并不气馁，还是那副平淡冷漠的表情。
它道：“天地自有规则，人也好，命也好……自然是这世界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菱一不屑的哼了一声，“有了这世上千万生灵，才有了世界……有了世界，才有千万生灵，而你……也不过是千万生灵的意念所化，自比整个世界？你还不配！”
“你果然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天道崩塌，人心丑恶，就连你们自诩正道之人，也一样丑恶无比，藏污纳垢，这世上充满了恶，已成毒瘤，即是如此，为何不毁了它？死后再生，重建整个世界！”
“善与恶，正与邪，黑与白本就是这世界之源，这世界是善是恶，是好是坏，你说了不算！”菱一喘息了几口气，身体里的力量再一次迸发了出来。
她的剑意四散，清正凌冽，如炙阳一般，一往无前，光明正大。
她不再给‘叶清澜’任何反驳的机会，只道：“便是恶之深渊，也一样会开出善美之花，你说人世无救？今日伏妖城灭，城中战死之人过半，何其惨烈……”
“明明在镇妖塔倒下的那一刻，城中所有的人就知道，这一战已经不会胜了，可城中数万人……他们平日里有不少穷凶极恶之徒，来这里，只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活下去，可这一战，明知会死，明明与他们来此的目的截然相反，可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逃脱！”
“你可知为何？就因为这伏妖城后，还有数百万的无辜生命，就因为……妖族一旦踏破人界领土，人族再无安宁之日，家中老小，妻儿姐弟，亲朋好友……都可能会因此丧命，甚至可能会毁了人族根基，灭了人族传承！所以他们才不退！”
“这……是你说的恶？”菱一笑了起来，牵动了唇角边的伤势，有些疼，可她笑得很是肆意，很是畅快！
“妖族若不是你鼓动，今日如何会大军压境，你问问他们，你问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可有谁是生来就喜欢战争，喜欢争斗，喜欢杀戮？”
叶清澜平静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几分恼意，那双淡然的眼睛瞬间变得恶毒无比，仿佛世间所有的恶都汇聚在了其中。
“人世若不恶，那怎会生出了我！”
这一刻，这恶天道终于是爆发出了它真正的实力和面目。
“既然有了我，就不该在有这个世界！若他们心正意明，又如何会受我蛊惑！？”‘叶清澜’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黑气，那是世间所有污浊之气汇聚而成。
是世界上无数生灵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
比之阴狠的鬼气，毒辣的魔气……还要污浊，还要更黑暗的气息。
这黑压压的一股黑气，带着剧烈无比的恶臭，瞬间将整个天地都包围了起来，人们闻到这个气味的时候，被这黑气包围的时候，心中就出现了无数的恶念，仿佛陷在了痛苦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理智一点点的退散，在场所有的人和妖，眼睛都开始腥红了起来。
木霜师父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根竹枝，轻轻一点，绿色的光亮自竹枝之中散发出来，之前她种在整个伏妖城中的所有参天巨树都颤抖了起来。
这些巨树身上发出了微光，光芒在黑暗之中虽然微弱，却是渐渐的形成了一道绿濛濛的气罩，所有树上的气机连接在了一起，气罩越来越大，将整个伏妖城中所有的人都罩在了其中。
木霜师父再朝十万大山一点，十万大山那苍翠的森林也是猛然发出了一道道的绿光，光芒渐盛，舜华一挥手，命令道：“所有族人，退！”
妖族撤退得很快，趁着神智还清醒的瞬间退回了十万大山。
被十万大山这些苍翠的，富有生机的植被护了起来，黑气无法进入十万大山。
而伏妖城气罩之中黑色的气被绿色的光点吞噬，气罩之外黑沉的世界却再也无法钻入气罩之中，已经濒临疯魔的所有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赤红的眼也开始恢复了正常。
“凝神静气，稳住心神。”大师父淡淡开口。
所有人才回过神来，忙就地盘腿而坐，稳住了心神，开始驱逐之前侵入身体的那些负面情绪。
光罩之中，五位师父和几个徒弟都仰着头，看着光罩之外的两个人。
光罩外一片黑暗，就像是进入了最深沉的夜色之中，以他们强大的修为和神识，都只能勉强看到个大概。
他们都担忧的皱起了眉，这黑气是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木霜师父也只是借助大地之力，世间生机来勉强对抗。
菱一一人在外……又身受重伤，她又有什么法子来应对？
在大家担忧的目光之中，在一片黑暗之中，菱一的身上发出了一阵濛濛的白光，那光芒似每日清晨时照耀在世间的第一缕光线一样。
不刺眼，也没有那么明亮，模模糊糊的，轻柔温和的，像是一片白纱，轻轻一荡……就划开了夜色，驱散了黑暗。
“你……”恶天道借用叶清澜的身体，原本叶清澜肉身重塑是个绝美的女子，可此刻那过去漆黑的瞳孔还有身上萦绕的黑气，将这个绝美的躯壳，变得诡异扭曲。
它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十分诡异，却还是能听出它语气里的惊愕，“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似乎在菱一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的……明明属于自身，却又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气息。
菱一没回答它的问题，只是咧嘴笑了，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当初你借天道气运，降下十万天雷的神罚……”
话语还未落下，天空雷云滚滚，黑暗之中，雷电的光亮一点点闪动了起来，仿佛一只雷电形成的巨龙躲在了黑暗之中奔腾而来……
菱一看着身上濛濛的光亮，这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感觉到这是天道意识的最后一点力量了，都在此刻压在了她身上，压在了这十万天雷之中，成败在此一举。
她看着残破的伏妖城，里面血流成河，尸体满布，看着那些活下来的人满是期颐的看着天空。
“你说这里只有恶，你吸收了无数的负面情绪……”菱一抬头，直视恶天道那一双充满了恶意和黑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可这里，不仅仅有恶！还有守护，有希望，还有大家对光明，对明天的美好期待……”
‘轰隆’一声，闪电照亮了天际，划破了黑暗的天地，直直的劈在了两人中间。
一路闪电落下，雷鸣滚滚，整个天空雷电密布，无数的惊雷劈打在四周，没有目标，仿佛这整个地界都布满了雷电……阵仗竟然比之前那十万天雷神罚还大。
密密麻麻的天雷落下，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雷击的光亮之中，大师父等人撑起了结界护住了众人，天威难以抵抗……若是不注意挨上一下，那可就危险了。
但菱一不躲不闪，看着恶天道，持剑冲了上去，笑道：“今日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天命所归！”

第209章 第209个坑
雷电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网一样，毫无遗漏的自天上降下，如同雨水一般的密集，威力甚大。
然而菱一根本不用躲避，就像是天上所有的雷电都会主动避让一般，那些雷电击打在身边，落在脚边，挨着她的衣角擦过，却没有一次是真真实实落在她的身上的。
恶天道双目漆黑之中也有了一丝腥红，露出了满脸的狰狞，它一样不为天雷所伤，但却免不了有些束手束脚，因为它清楚，一旦它放松警惕，这些天雷就会抓到这一丝缝隙朝它身上劈来。
菱一的剑又恢复了凌厉的攻势，仿佛在这一刻，她的灵力用之不竭。
她全然不顾其他，眼中心中，都只有眼前披着叶清澜外皮的恶天道，战斗在雷网之中一触即发，一开始便是最激烈，最不要命的打法。
“把席子语的东西还回来！”菱一狠狠的喊了一声，雾气碰撞在黑暗之中发出了比雷电更加耀眼的火花。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只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璀璨的光亮。
当第一道雷电劈在‘叶清澜’手上的时候，恶天道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黑暗之中受伤又无比愤怒的妖兽，感受不到一丝的人性。
菱一的剑随即而到，抓住了这一秒恶天道被雷击后的停顿和僵硬，直接一剑削下了她的手臂。
手臂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雷光吞没，一道光自手臂之中而来，菱一顺手一接，快速的放入了怀中。
那手臂不过一会儿，就化作了一道黑烟，在雷电之中灰飞烟灭。
“我跟你拼了，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恶天道双眼睚眦欲裂，爆红鼓出来的眼睛已经完全变形，整个绝色女子的皮囊完全扭曲变形，看不出之前一点点的影子了。
菱一神色不动，恶天道越是暴怒，能攻击它的机会就越多，雷电无孔不入，震慑人心，只要心中有那么一丝不稳，它就狠狠的劈在了‘叶清澜’的身上。
就这样，‘叶清澜’这完全不属于她自己的身体被菱一一剑一剑的击溃，最后一剑，菱一的剑深深的自她的锁骨处刺入，剑尖一挑，又一道光飞了出来，被她妥善收好。
恶天道还想挣扎，却已经被菱一完全压制住了，它也无法相信……菱一身上明明还是元婴期的修为，除了这漫天雷电，天道意识根本没有给菱一任何一点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可为什么，菱一可以如此悍不畏死，可以以元婴期的修为撼动它？
“为什么为什么？”它不懂，疯狂的呐喊出声。
此时‘叶清澜’身上已经是残破不堪，被重塑的血肉失去了媚骨的支撑，加上雷电诛邪的威力，已经开始一点点的土崩瓦解。
血肉自身上掉落，化作一道道的黑烟被雷电吞没。
菱一最后一剑，伴随着天上十万雷电聚集而成的雷龙，朝着‘叶清澜’的心口刺了过去。
恶天道扬天一声巨吼，那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原本扭曲变形疯狂赤红的眼，突然变成了无比的惊愕和恐惧。
“你……怎么……”叶清澜仿佛终于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也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也感受到了这穿心而过的一剑。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并且恐惧无比的看着眼前血人一样的菱一。
恐惧一点点的爬上她的双眼，她长大了嘴，却因为浑身消失的血肉而控制不住身体，浑身颤抖着，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一身本不该属于她的，终于是在雷电之中土崩瓦解。
叶清澜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被雷电吞噬，菱一伸手自那黑烟升起的地方捞出一道红光，妥善的收了起来。
雷网还未散开……菱一似乎还听到了谁在尖利的呼喊，还在不甘的嘶吼。
可她已经看不到了，她能做的都已经全都做了，剩下的……便是天道自己的战争了。
在遥远的凌云谷，那一片凌云之上的仙宫之中，竹菁师祖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直温和亲善的他，那平静无波的眼里终于是闪现出了一丝冷冽的杀气。
素手一番，五指张开，自上而下的一握，冷声道：“想跑！？”
他只是低声呢喃了这么一句，也就动了这么一下手，然而在伏妖城的天空之中，在所有的雷云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追逐着什么的时候，空中突然沉沉的盖下来一个金光闪烁的结界。
这就像是天上突然扣下来的盖子，将雷网还有雷网之中试图逃脱的，世人都看不见的那股邪恶的力量，一下从天上盖了下来，扣在了其中。
雷电有形，疯狂的扑向了盖子正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雷光闪烁，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之后，那圆球自天空崩裂，化作了一道道极亮的光，游鱼一般的散向天空，然后缓缓消散。
天地之间的黑气也在雷电的光亮之中消散无踪，木霜师父打开了伏妖城的结界，那些巨树伸展着身体，枝叶摇动，像是清风而过，空气中全是令人神清气爽的纯净灵气。
原本众人都以为不过是一傍晚的战斗，可雷云的光亮散去，不详的黑气散去后，黑暗的天空之中，自东方升起了一丝朦胧的光线。
那光线轻柔无比的揭开了黑暗的夜色，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亮光自东边而起，翻出了一片白，一点点的照亮了整个世界，黑云散去，露出了清晨烟灰蓝的天空。
朝阳一点点的升起，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寒冷。
天光照亮了伏妖城，伏妖城已经彻底毁了，只是相比起之前的满目疮痍，如今这些苍翠的参天大树遮盖住了一片片的废墟，仿佛是在这毁掉的城市之中，又升起了勃勃生机。
象征着新的开始，新的希望。
菱一幽幽的自天上落了下来，落地有些不稳，可她坚持住了，站稳了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席子语。
席子语被霄沂和炽墨两个师兄一直护在身后，师祖们看着他的模样，也不仅摇了摇头，徒留下一声叹息。
菱一自怀中摸出了一个锦盒，凑上前去，不顾一身伤痕和狼狈的形象，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又小心翼翼的将不染尘埃的锦盒也擦拭了一下，生怕那盒子上沾染上了血迹。
这才轻轻的递到了席子语的身前，小声道：“子语，属于你的东西，师父给你拿回来了。”
这盒子里，便是菱一自叶清澜身上夺回来的媚骨。
可菱一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哭腔，因为席子语……那个总是俊美无双，爱臭美，不论如何狼狈，都要第一时间照顾自己形象的席子语……
他如今身上大半的肌肤都已经全数被鬼气给侵染了，黑沉沉的斑块在身上流动，大半的脸也全是黑色的斑块，早已经看不出以前一丝一毫的清风霁月。
他狼狈无比，下意识的偏头，想将自己狼狈恐怖的这一面藏起来。
可是他也知道，藏不住了……不说脸上，身上，便是那一身白衣……也已经被黑气萦绕，无数的冤魂厉鬼在其中呐喊嘶吼，叫嚣着要冲破这身体的禁锢，要冲破冥界的制衡，来到这世上……
“没关系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菱一心疼无比，颤抖着伸手想摸一摸席子语的脑袋，想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安慰。
可是席子语避开了。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更不想看到菱一心痛的眼神，她明明还笑着呢……可席子语心中却觉得无比的难过。
他该回去了，若再耽误下去，一旦冥界的冤魂厉鬼自他身上冲破了禁制，那么鬼气会一点点的渗透这个世界，形成一片鬼蜮，这鬼蜮和冥界连同……就等于打开了冥界和这个世界的通道。
可冥界里根本没有什么鬼差，也没有规则秩序，只有一群冤魂厉鬼，只有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旦冥界连通这个世界，里面的冤魂复苏，厉鬼四散，可想而知整个世界都会被荼毒的。
“师父……”席子语喃喃的道：“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他看着菱一小心翼翼捧在手中，不染一尘埃的盒子，苦笑道：“这原本……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既然已经失去了，证明我与它无缘罢了。”
“我终归是要变回我自己的……”席子语侧着脸，明明师祖师兄，还有菱一他们都围在他的身边，可他却还是觉得浑身冰寒。
明明心中情绪翻涌，可面上还是平静得很。
“我不过一个被亲人抛弃，在小山村里乞讨求生的小乞丐罢了……哪里有什么天生媚骨。”
席子语喃喃出声。
想起了那些过往，那个瘦小的身影，那残破无比的房屋，还有村民们所有的好意和恶意。
若他真的是天生媚骨，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孤苦，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便是他的心魔，他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相貌？
因为自他遇到那个狠心的刽子手时，他的人生变了，再不是那个需要被众人怜悯，又被所有人都嫌弃着的小乞儿了。
他成了仙者，修为一日千里，腾云驾雾高高在上……他再回到那个小山村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夸他，所有的人都簇拥着他，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热情和笑脸。
从那时，那种感觉就被深深的印刻在了心中，他想他终于摆脱了幼年的阴影，终于再也不是那个凄惨孤苦的小乞儿了。
那么多人喜欢他，夸奖他。
他是仙师，风光霁月，一身清辉……
所以当年在秘境之中，发现了这一副天生媚骨时，他没有坚守道心，被那恶人言语诱导，把这一副媚骨据为己有，化作了自己的骨。
从那以后，哪怕他不用特意去修炼媚术，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是人群的中心，所有的人都抑制不住的喜欢他，那种眼神……就像是将他当做了生命中的唯一。
他喜欢那种眼神，喜欢那些强烈的情绪……他想要被人喜欢，被人爱护，被人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他哪里知道，一切不过是陷阱呢？不过是为了炼制这鬼王之身所需要的过程罢了。
不论他之后的遭遇，可他在拥有了媚骨后，确实……早已经迷失了自己。
渴望着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感情和关注，最终……不是他的，还是不曾属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一生，风光也好，凄惨也好，都是假的。
别人的喜爱，世人的关注，也都是假的。
从来，他都只是一个凄惨孤苦，自欺欺人的弱者。
终于又被打回了原型，命运真的是不会绕过他，也不会眷顾他。
他推开了菱一递过来的盒子，低垂着眼眸，苍白的脸色让脸上那些狰狞的黑斑越发的可怖，那些黑斑挣扎着，哀嚎着……一点点的扩大。
“我该回去了……”

第210章 第210个坑
没有人说话，菱一浑身颤抖，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是一句安慰……可他们都知道，不论是什么样的安慰，都太过轻飘飘的了。
“师父不必伤心，我早就已经死了。”席子语看着自己的手，那精致完美的手掌也变得狰狞，看着上面的黑斑，看着黑斑之中的冤魂厉鬼。
“人死了，就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不该再留念这些了。”
“师父，我很开心，在最后的时光里，跟着你……跟着师兄们，渡过了最是难忘，最是欢快的几年……便是短暂了些，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我知道，我也确定，这些时光……便是我在这世上上万年的时光里，最纯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我只是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去应了自己该有的宿命。”席子语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用他唯一两根白皙的，没有被鬼气侵染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菱一的手背。
他笑起来，哪怕面上惨烈狰狞，可那双眼睛……还是清辉满目，皎皎如月，就像是初见时，菱一打开破庙的房门，他以最美好的姿态，微笑着站在门外一样。
“我也不会死，不过是和你们处在不一样的地方罢了，所以师父不要伤心，我会记得你……记得大家，记得这些年经历过的每一天的。”
菱一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霄沂和炽墨也难得的沉默了，五位师祖中，三师父最是真性情，早已经转身过去哭得不能自己。
大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他们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啊，这世上的人，就是再有通天的本事，有的时候，有的事情，也是一样……无奈的很。
席子语听到师祖们的叹息，他也只是轻轻一笑。
他终于不再遮蔽脸上的黑斑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哪怕身上斑驳，哪怕看起来十分狰狞，他还是露出了清澈的笑意，挺直了背脊，端得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
【叮！徒弟席子语黑化值-50，当前50，请再接再厉！】
“徒儿就此拜别，师祖，师父……还有师兄们，珍重。”
他端正的行了一礼，话音一落，天空之中猛然张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黑洞，阴风四起，无数的怨鬼哭喊着，哀嚎着。
像是怪兽的深渊巨口，里面伸出了无数惨白的手，那些手化作长长的丝绦，一条一条的束在了席子语的身上，他身上的黑斑几乎盖住了整个身子。
那些丝绦又化作手，撕扯着席子语，禁锢着他，束缚着他，将他狠狠的朝着那通道里抓了去。
眼看着他一点点离开，他却还是带着那笑容，哪怕脸上实在狰狞恐怖……也依稀能看出他纯澈的笑容来。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不可能不可能！不能这样！”菱一突然喊了一声，手中的盒子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里面的光芒摔落了出来，落在尘土之中，被菱一一脚踏过。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或许反应过来了也没能第一时间伸出手拉住菱一，又或许他们根本也没想拉她。
菱一飞身而起，在心中不断的呼喊着天道意识……
她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在最后一刻，她拉住了席子语的衣袖，那些鬼手尖啸着朝她冲来，一个个的按在她的身上，要将她推开，菱一咬着牙，抓着席子语的衣袖不放，一点点的攀上去，狠狠的抱住了席子语。
“不怕，师父说过了，不论你们去哪……我都陪着！”菱一的话让席子语愣在原地。
天道意识也不回应，既然没有办法，那她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便是！
“你疯了！快放开！”他早已经被鬼手束缚住了，此刻就是想推开菱一都做不到。
鬼手疯狂的推搡着菱一，距离那冥界通道近了后，无数的冤魂厉鬼呼啸着扑了出来，一个个咬在了菱一的身上，狠狠的撕扯了起来。
“不怕，我们一起想办法！”菱一仿佛感受不到灵魂被撕扯的疼痛，只是朝着席子语坚定的笑了，“师父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绝不！”
生人不可入冥界，一旦去了……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师父！”席子语喃喃的喊了一声，“你傻了……你傻了吗？快走啊……”
可也来不及了，黑沉沉的洞口近在眼前，菱一还是笑着。
最后这个通道要将他们吞噬的时候，菱一的脑海之中响起了天道意识的叹息。
“心怀苍生，向生而死……向死而生……”
在所有人看着菱一被巨大的黑色通道吞没的时候，自十万大山之中突然射出一道紫光，光芒打在菱一身上，菱一的身体却突然和灵魂分开……
他们明明看着菱一抓着席子语一起被吞没，可……她的身体却在通道关上的那一刻，飘飘然的落了下来。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菱二一把将菱一落下来的身体接住，大师父他们几人也急忙围了上来。
刚才一时没来得及阻拦，此刻心中才觉得惊险无比，所有人浑身冷汗，看着生死不知，双目紧闭，脸色一片死气的菱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木霜师父马上为菱一检查了一下，颤抖着道：“是离魂……还好，还好，只是离魂，还尚有一线生机。”
木霜师父抬头，便看到舜华带着苏昭走了过来。
刚才出手的便是苏昭，他朝众人行礼，轻声道：“各位前辈，晚辈也是迫不得已，这冥界若生人入得其中，肉身就毁了。”
肉身毁了，菱一便真的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所以他只能危急关头使用了离魂，将菱一的魂魄剥离了出来，这样菱一肉身尚在，只是魂魄进去了冥界，就还有一丝可能。
这也是他魇眸的秘法，在场只有他能做到，所以他今天会在这里……这也算是菱一自身的一种气运和机缘了。
他叹了口气，道：“只是冥界封闭，我虽能分离了她的魂魄，却实在也没有办法将她带回来，能不能从冥界出来，只能看她自己了。”
“保住了肉身比什么都强。”木霜师父朝苏昭点了点道谢。
大师父满心欢喜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次，越看越满意……只是情况不允许他这个时候出口开玩笑，不然怎么都要揶揄一两句的。
“先带她回去。”菱二自菱一身上摸出了小鼎，丢给了舜华，然后一言不发抄手将菱一打横抱了起来。
大师父等人点了点头，同时出手，在空中打开了一道金光闪烁的通道。
菱二头也不回，带着菱一自通道中走过。
大师父等人与苏昭舜华告别后，也进去了。
舜华虽担忧，但知道他此刻就是跟着去了，也没什么用，妖族这个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
“放心吧。”苏昭淡淡开口，“我们先回去处理好事情。”
舜华无法，只能随着苏昭一起离开，带领着躲在十万大山中的族人们，还有小世界的白虎一起离开了。
“师父总是如此……”炽墨咬着牙跟在大师父后面进入通道，想到刚才脸色青白的菱一，根本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一丝活人气息。
他永远都想不到，有一天菱一会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眼前。
他从来没想过，总是笑着的菱一，总是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挣扎着站在他们身前的菱一，会倒下……
一想到‘死’这个字眼会放在菱一身上，炽墨就浑身颤抖了起来。
霄沂看了他一眼，脸色淡然，从后拍了拍炽墨的肩膀。
“相信她，就像她相信我们一样。”
其实炽墨说的对，菱一总是如此，不论对谁……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全力以赴的去做这件事情，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结果？
她什么时候能好好想想她自己呢？
霄沂在进入通道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天空越来越亮的天光，看着红日自东方升起，温暖撒满了人间，伏妖城满目疮痍，活下来的修士庆幸着，笑了。
可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无处不在被妖兽撕扯得不完整的尸体……却又没有人能开心得起来，于是笑着，又觉得莫名悲切。
看到凌云谷众人离开，他们都自发的行了一个大礼。
从那漫天的雷云散开之后，霄沂觉得曾经压在他身上，那无形的天道威压散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好像曾经担心过的一切，都已经被击碎了，当年他执意入魔，以为是与天作对，是在挣脱自己的宿命，可是他心里明白，他没有成功。
天道规则还在吗？
在的。
可已经不再是霄沂感受到的那种压迫和控制的力量了，它融入了天地之间，就在河山之中，是路边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它无所不在。
仿佛整个天空都清明了起来，随着叶清澜的烟消云散，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是第一个遇到菱一的，也是菱一第一个徒弟，菱一这一路……他都跟随着，看着。
他一直知道菱一所做的一切，所走的每一条路，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刻意的，她有一个目标，她一步步坚定的走着。
如今他恍然明白了，菱一从一开始就在纠正这一切，挽救崩塌的天道规则，帮助他们这些被规则压迫、抛弃甚至是走上歧路的人。
她和叶清澜，就是两个对立点。
上一世，或许是叶清澜成功了，所以最后世界变成了那样。
这一世……菱一成功了。
那么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霄沂抬头看天，是仙是魔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心里一直在意的，是这天……是不是真的可以掌控人的命运。
天命真的存在吗？
又是谁说了算？
这是他心中的执念。
今日菱一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天命即便存在，也是自己说了才算。
天道规则也是这世界万千生灵的意念所赋予的，世间万物形成了世界，世界诞生了万物，本就是相辅相成，没有谁……可以控制谁。
霄沂心中恍若清明了，他轻轻勾起了笑容，对炽墨道：“正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们如今，才会站在这里。”
炽墨也沉默了，他知道，霄沂说的是对的。
是菱一在不断的努力，她永远站在那里，从不放弃。
给他们最大的支持和信任，有时候生命中的选择，就是那么的奇怪，也那么的简单，就多这么一个人的信任和支持……多了一个人的笑容出现在生命之中，这命运……就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两人一同转身，随着大师父他们走进了通道，他们要在家里，等着菱一回来。
【叮！霄沂黑化值下降50，当前50，请再接再厉。】
菱一听到这声提示的时候，身体里好像又有了力量，她在一片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灵魂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到。
她好像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猛然落进了一个漆黑的空旷的地方，眼睛还未适应，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身上被紧紧的抱着，她听到席子语不停的在呼喊她。
他不断的在拉扯着菱一身上撕咬的那些恶鬼，狠声道：“都走开，走开！都放开她！”
菱一是生魂，灵魂里带着勃勃生机，和这个死地的所有阴魂厉鬼都不一样……在这一片漆黑苍凉的冥界，她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太阳，是所有人饥渴难耐想要得到的宝物。
席子语的眼睛渐渐腥红了起来，红血丝至眼中蔓延了出来，自眼角，脸颊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进入通道后，席子语身上衣服上被侵蚀的黑斑已经渐渐减少，如今两人自通道落入冥界后，那些黑斑快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便是席子语身上迅速蔓延开来的红血丝，这些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将他纯白的衣衫覆盖住。
白衣便成了一件腥红的血衣，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让你们放手！”席子语一声爆呵，体内一股红光爆发开来，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所有的厉鬼冤魂接触到这红光时，就尖利的惨叫着化作了灰飞。
就这么一瞬间，席子语的身周已经是空荡荡一片。
可黑暗之中，还隐藏着无数的恶鬼，他们和黑暗融为一体，悄悄的躲藏着，一双双饥渴又疯狂的眼睛，在暗处看着席子语怀中的菱一。
菱一身上的生机是照亮冥界唯一的光源，对于藏在黑暗中受尽了折磨的恶鬼来说，那便是……这天上地下，他们最最最渴望的东西。

第211章 第211个坑
“席子语……”菱一拉了拉席子语的衣服，眼前这才渐渐清晰了起来，看到了席子语已经恢复如常的面貌，她心里一松，笑道：“你没事了。”
“师父……”席子语将菱一小心翼翼的扶着，“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会遭到反噬就是因为离开了冥界，如今回来了，自然就没事了。
菱一还有些晕眩，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缕幽魂。
身上淡淡一层光芒，有些透明，轻飘飘的感觉和神识之身又完全是两回事。
她有些惊奇，又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完全空荡黑暗的世界，没有光亮，魂体却似乎很适应这种黑暗，只是能看到四周什么都没有……便是一块空旷绵延不绝的荒地。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干裂哇口的，硬邦邦的没有一点生机。
“这就是冥界？”菱一简直不敢置信，虽然她不知道冥界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以前也想过，可能是极其恐怖，极其危险的地方……
可万万没想到，这根本什么都没有。
无尽的黑暗，没有一丝的光线，广袤无垠的空间，除了躲藏在黑暗之中的冤魂厉鬼，再没有其他的了。
一粒沙，一颗石头，甚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同和变化，都没有。
席子语的脸色暗淡，红衣称得他脸色越发的苍白，他跟随在菱一的身后，威慑着那些黑暗中躲藏着的恶鬼，叫他们不敢随意靠近菱一。
菱一四周走了走，这才不得不相信，这就像是一个虚无的空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空荡得让人绝望。
“怎么会这样？书上说九幽冥界……生死轮回……这地方怎么会是如此？”菱一喃喃自语着往前走，在一条宽大的黑水河前停下了脚步。
这黑水浓稠得像是墨汁一样，别说看见底了，几乎已经跟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若不是黑水冉冉流动，还真的还不出来这竟然还有一条河。
河水宽阔，遥遥看不到边，不远处架着一道黑乎乎的拱桥，在这空荡得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显得十分的诡异。
“这难不成……就是忘川？”菱一试探着往前一步，那黑水一荡，一个狰狞可怖的鬼脸猛然跃了出来，只看到一张张黑水形成的鬼脸上全是怨恨和恶毒，满口利齿就朝着菱一咬来。
菱一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席子语一挥手，这些鬼脸又化作了黑水，掉落在黑水河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师父不要靠近，这里面都是些怨念极其深重，早已经失去了人性的怪物，很危险。”一直没开口的席子语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菱一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下一阵难过，却还是强撑着道：“这便是冥界了，师父……之前与你说的那些，其实都是我骗你的。”
他曾告诉过菱一，冥界有极光，风景绝美……还有艳红似海的曼珠沙华，每一个灵魂，都会散发出不同的光华……是时间奇景。
可事实就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菱一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喃喃的道：“你就是在这里……呆了整整六年？”
在这只有一群完全失去了理智，没有了人性……满心怨恨、戾气的厉鬼当中，呆了六年。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待在这种地方？
更何况是席子语这样爱热闹，喜欢玩闹，根本闲不下来的性子？
席子语低下头，没有回答菱一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或许那些古籍典籍，都是骗人的吧，真实的冥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菱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敢相信。
冥界是人死后的世界，一直以来都神秘异常，可还是有些典籍上会有些记载，民间也以这些典籍上的记载，编写了不少的故事……
在那些故事上，典籍的记载上，冥界完全是自成一界的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亡魂最终的归处，生命在这里结束，也在这里得以新生，也可以说是世界规则循环最重要的一环。
可看着如今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菱一不相信。
“所谓的冥界鬼王，其实不过是用来镇压这里的冤魂厉鬼罢了。”席子语的眼也变得漆黑，看着这浓浓的黑暗的世界，眼中的光芒也消失殆尽了。
他道：“我的神魂早已经与这冥界融为一体，我的身体化作了牢笼，有我在，这里的无数冤魂，就无法冲破界壁，去到世间。”
“这里都是执念未消，怨念深重的冤魂厉鬼，一旦进入，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困在这黑暗之中千千万万年……这里的阴魂，早都已经疯魔了。”
“我身为鬼王，压制这一界，根本不得离开冥界一步……一旦离开，便会遭受冥界鬼气反噬，若是执迷不悟，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些阴魂就会冲破冥界禁制，以我的身体为引，去到世间，鬼气一旦释放出去，形成鬼蜮，那么两个世界就会慢慢重合，便会将冥界的通道完全打开……到时候，这些疯魔的恶鬼，就会在人间肆掠……”
那种惨状，不用席子语说，只要想一想，就叫人头皮发麻。
菱一不由得想起，小说上后期的席子语，便是因叶清澜的缘故离开了冥界，倒也没细说当中曲折，但小说上，席子语确实打开了冥界的通道，将人界四分之一的土地都侵占成了鬼蜮，导致哀鸿遍野。
而他便带领着这千妖百鬼，带着这冥界无比深重的鬼气，一步步的蚕食着人类世界，参与了四族大战，为毁灭世界添上了浓厚的一笔。
可却怎么都没想到，他若是没出冥界又会是这样一番光景？他若是不反抗，他便是这冥界最大的囚徒，永生永世都只能孤寂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虚空世界之中。
怎么会这样？席子语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他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如今恶天道已经伏诛，他身上有天道气运，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菱一还有些出神，就突然听到席子语低声道：“师父，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愧疚，他难过的道：“我该早些跟你说实话的，我不应该……不应该瞒着你这些，更不应该私自出了冥界，如今……反而连累了师父，被困在此处，如果不是我的话……”
“瞎说！”菱一转身打断了席子语的话，笑了起来，“这不是你的错，是个人都不想待在这种地方，有一丝希望能离开，为什么不走？”
看席子语愧疚的低着头，菱一不由得抓着他的袖子，“你呀，你还不了解我吗？就算你没有出冥界，就算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一样会来冥界找你的。”
席子语怔怔的抬起头，看到菱一的笑眼弯弯，可语气却是坚决，“我早就决定了要来冥界找你，为此我一直在收集冥界的各种消息，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菱一说的不是假话，就算以前席子语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可菱一如今就在眼前……明明冥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她也敢放弃了肉身，陪着他一起来了。
“师父……我……”席子语还想说什么，嘴一动，就被菱一打断了，菱一摇着手道：“好啦，若还是什么道歉啊，认错啊……就不要说了。”
席子语一哽，菱一拉着他往不远处的桥边走去，“我还不信，这地方就真的是有进无出了，叶清澜可以出去，我们一样可以。”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菱一紧了紧握着席子语的手，语气轻松。
有那么一刻，看着菱一微微发着淡光的魂体，他想……如果有菱一的话，就算在这里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他也知道不行的。
菱一或许没发现，但是他却能敏感的察觉到，菱一身上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的暗淡，属于生魂的那一丝生机，也在一点点的消散。
冥界哪里容得下生魂进入？
就算就席子语护着，让她不被这里的恶鬼们撕扯着吞入腹中，一样也会被这冥界鬼气侵蚀了魂体。
最终，就会变得和这里的无数恶鬼一样，失去理智，没有了人性……失去了原本的面貌，变成躲在黑暗之中，怨恨着一切的，让怨毒充斥着内心的怪物。
对此，席子语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菱一毫无所觉，拉着席子语在冥界走了许久……这黑水河像是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不论走了多久，它还是那样，横在冥界当中，万年不变。
黑水河像是一个分界点，河那边是千里赤地，空荡无比。
而河的这边，却是陷在无比黑暗的鬼气当中，鬼气几乎形成了实质，除了隐藏在里面的无数恶鬼外，根本无法探知里面还有什么。
菱一越是往里走，身上的光芒越是暗淡。
就这样不分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菱一有席子语在身边威慑厉鬼，她将整个冥界都走遍了。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这真的就是一个死地，一个虚空之中的死地。
菱一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她看着自己越发暗淡的身体，只觉得自己越发的轻飘了，那种虚弱感……无力感一阵阵的袭来。
原本凝实的魂体也已经成了半透明的模样，透过手心……竟然能看到自己的脚尖了。
菱一心中隐隐也有了些感觉，席子语一言不发，在菱一没有了力气的时候，将她轻飘飘的身体背了起来，在黑暗中行走着，许久了……才哽咽着问了一句。
“师父，你……还想去哪？”
菱一心中恍惚，知道自己怕是坚持不住了，却也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只是有些可惜，可惜自己追来了一场，却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她伏在席子语的背上，却又不能露出一丝难过和悲伤来，席子语这么长时间一言不发，明显是知道的……如此，就更不能让他自责，让他愧疚了。
她摸了摸席子语的头发，手指却已经抚摸不到任何事物了，感受不到席子语柔顺的发丝触感了。
“就去那桥上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一笑。
那桥算得上是这虚无空间之中，唯一的事物了，若典籍中记载没错的话……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吧。
只是这冥界的奈何桥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真的是一点美感也没有。
席子语将菱一放在桥面，他看着桥下流过的黑水河，看不见深度，也不知道里面除了那些永不超生的恶鬼，到底还有些什么？
这就是一个除了恶鬼，除了冤魂外，一无所有的世界。

第212章 第212个坑
席子语的存在就是为了镇压这里的恶鬼，从他进入冥界时，他的神魂和身体就和冥界融为一体，那时，他就隐隐有所感觉……
他会镇压在这里，永生永世，直到和以前那些鬼王一样，最终疯魔了，成为了恶鬼中的一员。
是啊……他不是第一个成为冥界鬼王的人，在他之前还有无数的人，成为了冥界的祭品，如今他们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被这永无天日的冥界折磨得只剩下怨恨了。
他最终……也会这样。
“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不得超生的阴魂，有这么多就算千千万万年……也难以消除的执念。”菱一也看着黑水河，看着黑暗中偷窥的恶鬼，黑水河里蠢蠢欲动的怪物。
“师父，我不会……让你变得跟他们一样。”席子语认真的执起了菱一的手，眉眼纯澈，看着菱一柔柔的眉眼，突然一笑，“我是这个世界的牢笼，没有我……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说什么？”菱一心里一惊，虚弱的撑起身子，要去抓席子语的手，可席子语已经早一步放开了她。
“我一直在想，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席子语往后退了一步，身体轻飘飘的，站在了桥边。
“我很贪心，希望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注视着我，记得我。”席子语的表情突然平淡了下来，但是眉眼间却是璨若星河。
“可惜，一直所求……也不过都是虚妄，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一直不甘心，一直满心怨恨，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如今我却是明白了，一个人不可以去苛求太多，。”席子语看着菱一挣扎着从桥上爬了起来，朝他冲过来，他轻轻一笑道：“我所求的，其实我早就遇到了，只是以前从不敢相信，所以一直想尽了办法想要赖在师父身边，一边依赖着，一边试探着，一边怀疑着……直到师父不顾生死抓住我的那一刻，直到师父说不论什么地方，哪怕是冥界……也愿意和我一起的时候，我才信了。”
“我信了，师父一直以来的心意，也明白了，一直所求的，早已经得到了。”席子语明明就在菱一眼前，可是菱一不论怎么伸手，不论什么喊他，不论如何朝他奔跑，竟然都无法近得他身边一点点。
徒劳无功的在地上摔倒了好几次，这桥面就像是无限拉长了一般，她与席子语的距离越来越远。
“席子语，你想干什么？你快回来！”菱一挣扎着又站起来，又朝着看似近在眼前的席子语扑去。
结果还是堪堪错过了他的衣衫，扑倒在地上。
看着菱一慌乱的脸，看着她一次次的跌倒又爬起来，看着她坚定的一次次朝他伸出手。
席子语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竟有温热湿润的触感。
他哭了……席子语看着指尖湿润的水迹，他早就死了，傀儡之身……哪里来的眼泪？
他浑身冰冷，可这眼泪，却是滚烫的。
席子语却是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看向菱一，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坚定的道：“师父，你一次次不畏生死的挡在我身前，如今……我也愿意，为了师父，放弃一切。”
“你说什么？席子语……快回来，我还可以撑住的，我撑得住的，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我们不出去了，就在这里，师父陪着你，陪着你一辈子……快回来！”
菱一嘶哑的叫喊着，席子语却是笑得越发的璀璨了。
“师父，机会只有一瞬，当我消散的那一刻，冥界必然动荡……禁制会有一丝松动，你是生魂，冥界规则不会强行禁锢你，就那一瞬间的机会……一定要冲出去。”
他看着菱一，喃喃一笑：“他们还在等你呢，我的师父，怎么可以困在这种地方……”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席子语血红的衣衫飘荡而起，他整个人平平的朝后倒了下去，桥下黑水之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仿佛早就感应到了什么……席子语刚倒下去的那一刻，无数的漆黑鬼脸，带着无尽的恶意和怨念，一个个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菱一凄厉的一声嘶吼，身体猛然一扑，竟是无形之中冲破了什么看不到的禁制，整个人扑了过去。
这一次，席子语不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时间都仿佛凝结了一般，席子语的身体缓缓朝黑水倒去，无数的鬼脸自黑水河之中跳起来，撕咬着他。
扑到近前，菱一看清了，那些鬼脸每在席子语的身上撕扯下来一块，那血红的衣衫似乎就会暗淡一分……
它们无穷无尽，汹涌的黑水全数朝着席子语狂涌而来，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菱一猛然一下握住了席子语的手，她的心都已经全然没了知觉，直到抓到席子语的那一刻，那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
席子语也是万万没想到，菱一那么虚弱的灵魂状态，竟然还可以冲破他的禁锢……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席子语不断的推她，菱一却是死死抓住就不放开。
但是还是来不及了，巨浪滔天，遮天蔽日的扑打了过来，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被巨浪吞没。
无数的恶鬼趁机冲了上来，黑水之中仿佛是带着一种巨大吸力的深渊，将人吸附住了，任由你修为滔天，也是半分使不出来，便是席子语……被这黑水缠上，也是无法挣脱。
他早就知道，所以才会选择跳下黑水，只有这神秘的黑水……才能杀死他和冥界连通后不灭的灵魂。
“师父，活下去！”浪涛之中，菱一仿佛听到了这句话，然后身上传来一个巨大的推力，像是整个黑水河都在排斥她一般。
菱一的手被迫放开，在黑水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得到四周全是无尽的凄厉的哀嚎，那些恶鬼吼叫着朝席子语冲去，根本不看菱一一眼。
菱一身体不断的上浮，一波接一波的浪花将她身体冲刷了上来。
她挣扎着，徒劳的伸手四处抓去，却再也抓不到席子语了。
“席子语！”菱一绝望的大喊了一声，却在这时，整个人脱水而出，被那股力量猛然推上了桥边。
黑水一旦脱离河面，全数化作了黑烟散去，未留下一丝一缕，菱一跌坐在黑漆漆的硬邦邦的桥面上，魂体越发的暗淡，仿佛只剩下了一丝微薄的气息。
“席子语，席子语！”菱一又朝着黑水扑了过去，原本浪涛汹涌的黑水河竟然一片平静，连水流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如镜面的水面，漆黑的黑水平静下来后，一丝波澜也无，安静得几乎能倒映出菱一苍白透明的脸。
菱一落在黑水河河面上，却是狠狠的摔了一下，就像是跌在了平滑的地面上一样。
身下明明是水，可是竟然拒绝了她。
菱一狠狠的捶了捶那平静无波的水面，这水面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坚固的，看不见的结界……整个封闭了起来。
“席子语！你出来，出来啊！”菱一一边狠捶水面，一边爬起来在河面上仓惶的四处找寻。
想找到哪怕一丝丝的波澜，一丝丝的缺陷，可是没有……平静的水面什么都没有，菱一跌坐在地上……一时呆了，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整个冥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些黑暗中无处不在的阴魂都仿佛彻底失去了踪迹，在这绝对的静谧之中，菱一的脚下突然响起了一个十分轻微的声音，像是什么裂开了一般。
菱一急忙起身查看，却看到一丝幽绿的荧光在漆黑的河面上亮了起来，原本只是粉末大的一点荧光，却在瞬间密密麻麻的顺着整个河面蔓延了开来。
荧光飞起，飘飘荡荡的，一点点的驱散了黑暗，在黑暗之中亮起的荧光绿油油的，却是那样的亮眼。
菱一不由得一步步退后，那些荧光轰然一散，菱一不知道怎么的就退到了桥上，整条河都仿佛醒了过来，幽绿的荧光照亮了漆黑的河水。
里面无数魂魄游来荡去，却再不是那些狰狞的鬼脸。
绿色的星点，荧光闪烁的晃荡在整个冥界，有它们所在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换了一个面貌……
荧光点点的河面，像是盛满了星辰的星河，璀璨无比……河中那些鬼脸，再没有了怨恨恶毒的嘴脸，他们都平静了下来，一点点自河中升腾了起来。
荧光照亮了一个个的人脸，这些人面目安详，一个个的画面从他们的脑海之中荡了出来，将整个黑暗的天空都照亮了。
无数的回忆，无数的人生……爱恨离别，亲情、爱情、友情……所有的一切，无数生灵的感情和经历，世间百态，全在这些画面中一一闪现。
有欢喜，有眼泪，有感动……也有憎恶，有后悔，有执念，也有超脱和了悟。
整个世界都璀璨了起来，荧光一点点过去，河面的另一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也亮起了无数的荧光星点，无数的恶鬼自黑暗之中超脱而出，露出了安详的表情。
无数的人生片段一一闪过，菱一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时，那些阴魂之中闪现出来的画面一一淡去，化作一道道的光芒往天边而去，天边朦朦胧胧的升起一丝又一丝的光，所有的画面融进去后，形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绚丽无比的天空。
如同极光一般，在漆黑的天空之中照亮了整个世界。
那些飘荡在空中的鬼魂，闭着眼睛，留下了眼泪……那些眼泪闪烁着颜色不同的光华，一滴滴的落在荧光点点的河水之中。
河水越发的璀璨，光亮无比……一个个颜色不同的星点在其中形成，若原本是无尽的黑沉……那此刻，便是一种让人震撼的，容纳了世间所有颜色的璀璨河水。
脚下荧光升起，菱一看到黑漆漆的桥面一点点的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白玉一样纯白无瑕的桥面，光滑无比的质感，一丝丝的冰寒，却是叫魂体无比舒适的感觉。
菱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原本虚无的，空荡荡的只有黑色的世界，在瞬间……五光十色，璀璨耀眼了起来。
这也许，是菱一这一生看过的最震撼，也是最美丽的景色了。
黑暗散开，在河的对岸，那些无尽黑暗的地方，影影绰绰间高大的宫殿一层层的显现了出来。
阴森高大的围墙之中，外形古朴威严的房屋，形成了一座座相连的宫殿……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到边缘。
而那城墙之上，漆黑的暗红色字体，像是血液干枯后的字迹——酆都。
酆都鬼城？
那些超脱了的，安详的阴魂在这一刻齐齐朝着酆都飘荡而去……
菱一刚要往前走一步，身后却又有了响动，她呐呐的转身，却看到千里的赤地，漆黑的土地上飘满了一点点红色的光点……
那些红色的光点落入黑色干裂的土地中，那土地上瞬间抽出了新芽，生根发芽，舒展着枝叶的植物长出一个腥红的花苞。
花苞绽开的那一刻，叶子瞬间枯萎掉落，剩下一枝细细的杆，花苞绽开，血色的花朵在枝头绽开，像是绽开的血花，凄美惊艳。
一朵一朵……只是片刻，千里黑土瞬间开满了绝美的艳红无比的……曼珠沙华。
菱一的瞳孔震动，薄唇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她不由得落下了眼泪，忍不住捂住了嘴，身子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他没有骗我……他没有骗我……”
这冥界风光，便是她这一生之中，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第213章 第213个坑
【徒弟席子语黑化值清零，任务完成，可喜可贺！】
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脑海之中响起，菱一好像才回过神来，呆愣愣的挂着一脸的泪水仓惶的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席子语的身影，她绝望之中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她正站在桥边，差一点就又落下了满是星河的河水之中……
却有一只纤细的手臂轻轻扶了她一下，“姑娘小心。”
这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嘶哑和苍老的感觉，菱一惊诧的转过身，看到一个个头只到她胸前的小姑娘……面貌苍白，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娇俏可爱，但是双眉如寒霜一般是白色的，一头白发也是极长……
穿着齐胸的襦裙，不知道是因为她个头太矮还是裙摆太长……
这裙摆长长的拖曳出去一两米，她的白发也一样，编了个辫子，拖在身后，和裙摆齐平。
“你是……”菱一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看似不大，那双眼睛却是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时光，才有了那样淡然悠远……完全没有任何情绪，却又好像包含万物的眼眸。
“此处乃忘川。”那姑娘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笑意也十分清淡，看着菱一倒还算和善，轻声道：“奈何桥上……自然是孟婆在此。”
“……孟婆？”菱一一时回不过神来。
“姑娘阳寿未尽，不知为何到此啊？”孟婆琉璃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我……”菱一呆愣了一下，转身看向远处的酆都鬼城，再转身……另一边，是漫无天际的曼珠沙华。
天边极光灿烂，她喃喃的道：“我来找一个人。”
孟婆淡淡一笑，“我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了千年，万年……也是今日，才等到了他。”
菱一有些怔然，不知道孟婆在说什么，孟婆却是亲切的牵了她的袖子，她虽然个头小，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但是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了，身上淡然的气势，竟是和竹菁师祖那一辈人差不多。
“姑娘便与我一起去瞧瞧吧。”孟婆拉着菱一往前走，前面便是那千里的曼珠沙华，花开满地，一片艳红，空气中是让人熟悉的气息，仿佛便是此刻心中最牵挂的那个人身上的气味。
让人安心，也让人流连。
菱一无心挣脱，也挣脱不了，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便被孟婆轻轻松松的牵着往前走。
走了不过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她惊讶的回头，看到了一个个黑影在光点之中若隐若现的跟在了身后。
“姑娘莫慌，他们与我们一样，都是在等一个人。”孟婆按住了菱一的手，她清淡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能让人的心安宁下来。
就这样，菱一也不知道身后跟了一群什么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向了曼珠沙华的花田之中，孟婆拉着她停下，眼神看向了远方。
菱一随着她的眼神一道看去，就看到极光灿烂的天空当中，月华一样的银色光线照耀了下来，丝丝缕缕的洒向了不远处的花田。
有一个身影，清瘦、高挑，顶着满身的月华一步步走来，衣衫轻动，衣摆翻飞……长袖轻拢，长身玉立，背脊挺直。
月华之中，那人穿着银色的蟒袍，上面是金丝的五爪金龙，尊贵非凡，玉冠束发，庄重无比。
一身气势沉沉，恍若仙人之资，眉目璀璨如星河，眼神澄净纯明，满身月华，竟比不上他眉眼间一丝的风华。
孟婆轻轻的松开了她的手，跟随着他们一起走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在花田中跪倒了一地……就菱一一人，身影惨淡，却立在花田之中，一动不动，眼都不敢眨。
眼前的人虽有些陌生，但却是菱一无比熟悉的人……就在前一刻，黑水吞没，恶鬼撕扯之中再无声息的席子语。
他一步步走来，风华气度如昨，除了这一身尊贵……他仿佛还是那个满目清辉，皎皎如月的温润君子。
“恭迎九幽冥君。”
孟婆行了一礼，轻轻站起身来，在菱一身边，声音清淡，却是十分郑重的道：“冥君感念苍生，以身度化万千冤魂，破了冥界千万年来的封印，重现九幽冥府，功德无量，得证神位，得封九幽冥君，掌生死轮回，判世间善恶，断前世今生……号令十殿阎罗，一统冥界。”
“席子语……”菱一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一半是不可置信，另一半……也是被孟婆的话给吓到了。
“师父。”席子语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菱一的身前，璀然一笑，还是那个熟悉的模样。
他稍有些得意，扬了扬眉，“没想到吧，我比师父师祖……还有师兄们更早得证大道。”
他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冥界自成一界，菱一他们都不了解，但若说掌管这单独一界的九幽冥君，是正道飞升的鬼仙之身……好像也就本该如此的。
“我本只想救师父一人……却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席子语叹了一声，可笑意却弥漫开来，“放下心中执念，只为护一人平安，我想以我神魂献祭，让师父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冥界因天道规则崩塌后，被封印了数万年，鬼王之身虽是祭品，是囚徒，可是是镇压，还是拯救，不过一念之间。”
“想来在我之前，那么多任鬼王……从没有谁想过牺牲小我，度化这一方世界吧？包括我，被关在这一方世界时，心中也只有怨恨和不甘，谁又会想到，这一丝生机……会是这样的？”席子语其实也没想到，但心中存一丝善念，为了想守护的人，为了生命中重要的人愿意自我牺牲，这也是一种超脱。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越是想活着，就越是要在这冥界的牢笼之中被反复折磨，不得超脱。
反之……却能看到这冥界完全不一样的风光，能到达完全不同的彼岸。
菱一仿佛明白了系统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可这一切都太虚幻了，光影闪烁，荧光照亮了席子语英俊的脸。
菱一愣愣的擦了擦眼泪，好像还一时反应不过来，又好像是欣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完全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此刻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好好的站在眼前，还带着璀璨澄澈的笑容，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如果没有师父，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席子语的语气十分真挚，眉眼的光亮灼人。
人都是自私的，席子语一生经历坎坷，内心深处虽然渴望着光明，渴望着被人关注和喜爱，可却又是将心紧紧的封闭着，再无法信任任何人。
身边人释放出来的善意，喜爱，他渴望着，却又不停的否认，怀疑着。
若不是菱一，他也许将永远被囚禁在那黑暗空荡的冥界之中，受尽千万年的折磨和孤寂，最终崩溃疯魔，彻底沦为黑暗中的一个恶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千言万语，菱一却只能说出这四个字来。
她不断的擦拭着眼泪，看着眼前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的席子语，不由得怯怯的伸出手去……席子语的容貌未变，可却比以前更加摄人了一些。
仙人之姿也不过如此。
菱一竟有些怯了，还是席子语抓住了她愣住的手，微微弯腰，轻轻的将她的手覆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微微一笑。
他的脸再不是冰冷僵硬的了，菱一掌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带着生机，有血有肉。
菱一颤抖着，将手覆在席子语的心口上，感受到了那颗生机勃勃，有节奏跳动着的心脏。
“师父，你成功了。”席子语轻轻笑着。
“那就好……”菱一忍不住又捂住了嘴，颤抖着哭道：“太好了，太好了……”
从菱一为席子语炼制傀儡身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两个人就都期盼着，席子语可以借着傀儡身重新活过来。
后来知道他肉身未毁，都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还有一丝生机，可以融合肉身，可以复活。
可事实往往那么残酷，他们做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席子语还是不得不接受，他不仅身死，还被炼制成了鬼王……找回了曾经的自己，也就再经历了一次那些痛苦不堪，那些地狱一般的记忆。
一入冥界，便被冥界融合了魂魄，献祭了身体成为牢笼，彻底成为了一方囚徒。
如今绝望之中，却开出了一朵希望之花，他们心心念念的，为此努力奋斗了那么久的目标……在早已经放弃了，接受了的时候，终于……还是成了。
菱一心神一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神魂一松，变得更加暗淡了。
席子语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同时手中一道银白的光华进入了菱一的身体，菱一的魂体瞬间凝实不少，那些虚弱无力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冰冷的魂体仿佛又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温暖。
“师父，我送你回去，虽封印解除，冤魂厉鬼度化了，但冥界始终鬼气森森，对师父不利。”席子语这么一说，菱一忙紧张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你呢？”她急切的问道。
席子语璀璨一笑，“师父放心，待我将冥界事物处理好了，随时都可以去看师父。”
“真的？”菱一有些不敢相信。
“我保证。”席子语举起了手，“我说过不少谎话，骗过师父无数次……但这一次，绝不是骗你，以后也再不会骗师父……”
菱一看着他的眉眼，能读出他眼神之中的认真，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不必忧心，殿下如今是真正的冥界之主，六界皆可去得。”孟婆在一边沉默了许久，这时候也开口劝了一句。
菱一这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那师父先行一步。”席子语拉着菱一，手中光华一动，菱一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升了起来，根本不受控制。
她的身上发出一阵阵光华，整个人变得越发亮，一点点的升向了天空，席子语的手抬起来，然后念念不舍的松开……菱一就整个人飘了出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席子语和整个冥界都凝成了一个小点。
【叮！徒弟席子语人物剧情完善度100%，可喜可贺！】
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菱一心中恍然，原来这才是席子语的命运……不是灭世的鬼王，更不是孤寂万年的囚徒，他该是这冥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九幽冥府的冥君。
菱一心中一阵松快，身体猛然下坠，她惊得手脚一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师父醒啦！！”入眼是炽墨猛然扑过来的笑脸，“师父，师父你终于醒了！”

第214章 第241个坑
“你这一躺都一个月了，可算是醒过来了！”菱五凑上前来帮菱一把了把脉。
“就是啊，大师姐你不在，我们可惨了，每日被二师兄黑着脸训得半死不活的……”菱七将炽墨挤开，菱一这小竹床前顿时人头攒动。
“是啊是啊，还是大师姐好，大师姐快好起来，好监督我们的功课啊！”
菱一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欢快的笑脸，身上有些无力，但没有大碍，她动了动，菱五就贴心的将她扶了起来。
师弟妹们聚在床边，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这种待遇……以前还真没享受过，看来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是被菱二给训惨了。
“我没事了，这不好好的吗？”菱一动了动手脚，身体正在快速的恢复。
离魂后有些虚弱都是正常的，她的神魂在冥界时被席子语输入了一种温和的力量，将她神魂在冥界受的损伤都补好了，所以她其实就像是睡了一觉罢了。
甚至神识更加圆满了。
听着耳边师兄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菱一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不由得咧嘴笑了。
炽墨被挤开也不气恼，就站在床尾，看着菱一傻笑。
透过人群，看到菱二黑沉沉的身影站在屋门边上，也没有往里挤，原本还算松快的神情，因为听到师弟妹们的抱怨，隐隐又变得黑沉沉的了。
他索性站在门边不靠近了，冷冰冰的挺在门口，像尊门神一样，浑身都是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
后知后觉的师弟妹们只觉得背脊一凉，连忙找借口遁了。
炽墨上前将菱一扶着躺下，菱一到底是昏睡了许久，虽然没什么损伤，但一时精神还是有些虚弱。
撑了这么会儿，刚才又吃了菱五精心熬的粥，此时倒显出几分困倦来了。
炽墨将菱一的被子拉好，小声道：“师父好好休息，最近都没什么事情，谷中大家都好……大师兄前日回了魔界，今晚应该就会回来了。”
菱一点了点头，炽墨又给她理了理被子，这才念念不舍的起身离开，走到门边，对一直站在那的菱二行了一礼，“二师叔。”
菱二高冷的点了点头，炽墨这才离开。
看着菱二几步走到了床前，菱一本想起来的，但是实在没啥力气，刚躺下呢……还是算了，于是老老实实的躺着。
菱二盯着菱一，一言不发盯着她看了许久，菱一还以为他有话要说，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等了许久，他也没说话。
菱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了？盯得我发毛？”
“没事。”菱二终于是开口了，冷冷的道：“好好休息吧。”
说罢转身离开。
“诶？”菱一懵了，忙道：“你这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就这一句话啊？”
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菱二顿了顿脚步，转身又看了菱一一眼，欲言又止，顿了又顿，才轻声道：“以后，不要如此拼命了。”
“啊？”菱一还没缓过劲来，菱二就已经出了门，身影一闪便消失无踪了，临走还记得帮菱一关上了门呢！
“别扭。”菱一哼笑了一声，安安心心的躺好，想着菱二那模样，不由得又笑了起来，“担心我就担心我嘛，直说呗……难道我还会笑话他不成？”
想了想，菱一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点了点头，“嗯，我的确是会笑话他，哈哈哈哈！”
菱一心情美好，喜滋滋的拉着被子很快进入了梦想，半睡半醒之间，又觉得有人在叫她。
“醒来。”
这声音耳熟，如同醍醐灌顶，不就是那个神神秘秘只出现过一次，还什么都不告诉她，屁大点用没有的天道意识嘛？
菱一猛然一睁眼睛，已经又来到了上次那个虚无的水天一色的宁静空间之中。
她从温暖的水面站起身来，试探着叫了一句，“天道意识？”
“你的任务几乎都已经完成了，恶天道已经被我镇压，化解它的恶念只需要时间了。”天道意识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的，无欲无求。
可总觉得比以前听起来更轻松缥缈了些，而且音色还柔和了不少。
“你做得非常好，气运之子们几乎都已经各归其位，只要这世间千万生灵受他们引导，这天地之间清正之气就会越来越多，这个世界就会恢复得更好。”
“可……霄沂的黑化值还没有清零呢？”菱一喃喃的道：“以前竹菁师祖说，所有渡劫期大能修士都已经感应到天道了，如今也好了？”
“自然。”那天道规则先回答了她，才接着说：“至于霄沂，他的事情，有一个人比你更了解。”
话音一落，一道微弱的光落于菱一身前不远处，那光影渐渐显出身影来，叫菱一惊得后退了大半步。
眼前之人，正是叶清澜，而且并不是重塑肉身后的她，反而就是平日里那个普通小女孩长大后的样子。
她身影淡淡，好像只是一缕魂魄，十分虚弱，脸色青白。
“你怎么在这？”菱一还以为她和恶天道一样，早已经在十万天雷之中化为灰飞了呢。
“是我将她拘起来的。”天道意识代替叶清澜回答道：“她不是此方世界之人，身死后也无法入轮回，更何况……当初她能被恶天道挑中带回来，证明她前几世也是有大功德在身的。”
“可惜了，因为被恶天道绑定后，本该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却不过双十年华就死于非命，来到异世重生，身上积攒的功德气运更是被消耗一空，因为被恶天道附身，她难免会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说来倒也无辜，但她是异世之人，此方世界不能接纳她，所以我打算送她回去。”
“哦。”菱一淡淡的应了一声，虽然是有些不爽，但是其实她与叶清澜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若不是叶清澜总是试图接近攻略她的徒弟们，菱一其实并不想管她在这世上到底如何。
叶清澜所谓的什么宿命的对决，什么她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其实菱一根本不在乎的。
只是她抽了席子语的骨，彻底激怒了菱一。
她在这搅风弄雨的闹了一场，成功了就是人生赢家，天命之女，失败了还能被送回去……好气哦。
视乎是看出了菱一心中不忿，天道语气温和的道：“关于霄沂的事，她能给你解答。”
“哦？”菱一倒有些好奇了，看向叶清澜，“你知道些什么吗？”
说起来，叶清澜在小说上，是穿书女主，虽然是系统发布各种任务让她来完成，但是其实对这个世界，她应该是也看过一本小说。
“我看的那本小说，霄沂便是男主。”叶清澜也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灵动，整个人死气沉沉的，问什么就说什么。
“他身世坎坷，身负灭门大仇，一步步隐忍着，忍辱负重，历经千难万险手刃了仇敌，成为了正道魁首，掌握仙门正道。”
这倒是和菱一之前知道的差不多。
“可惜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主，而是一个黑化后心狠手辣，唯我独尊的，典型的反派型男主。”
“仙门腐败，人心险恶，他越是了解人心，越是了解这个世界，越是看多了这些大门派高层的勾心斗角，心中的怨愤也就与日俱增，日积月累后终于还是彻底黑化了，一夜成魔，正道仙门惨死大半，他还杀了魔尊炽墨，搅了天魔窟，就像现在一样，仙身化魔成就的天魔之身，成为了新的魔尊。”
这又是什么发展，菱一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清澜，企图看出一丝她撒谎的痕迹，可是她太过平淡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对人世，对天道都产生了巨大的逆反心态，入魔后走的是杀戮大道，尸山血海中就这么一步步的踏了过去，最终四族大乱，群起攻之……他一身抵挡四族，逆天而行启动了灭世大阵，四族皆死伤惨重，妖圣，冥君等人，没有一人幸免于他剑下。”
“在小说之中，不论什么角色，再厉害的人……都是他剑下的亡魂，是他升级路上的磨剑石，那就是一本毫无逻辑可言的，升级杀怪，只图舒爽强大的小说，违逆天道走杀戮大道成就仙魔之身的男主，就是霄沂。”
“他唯一的宿命之敌，便是菱二，凌云谷虽然神秘强大，但是在天道日渐崩溃的时候，因为门中弟子凋零，师祖辈的两人接连陨落后，元气大伤，五位师父皆不是他的对手，只有菱二……在最后关头阻了他一阻。”
“可他是那本小说的绝对主角，所有的剧情都是为他服务，所有的天之骄子都是用来给他升级用的，灭世大阵虽被菱二毁了，但是菱二也以身殉阵，霄沂毁天灭地成就仙魔之身，直接劈开了这虚妄的天道，以自身力量找到了神界通道，临走之前还不忘将这方对他来说，肮脏又弱小的世界给一指灭了……”
“这就是我看的那本小说里的剧情。”
“……”菱一一时竟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喃喃的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奇葩的小说？”
可怕的是叶清澜还看完了。
“这谁说得清呢？这种灭世大反派当主角的小说又不是没有，只是这本更特殊些，写的就是霄沂怎么踏平一个世界，毁灭天道成就神魔之身的故事，并没有任何感情线……纯升级打怪的剧情流，我看时只觉得爽快，可谁又知道……小说也能自成世界？”
“这世上还真的是无奇不有。”叶清澜冷淡的表情，终于是升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既然也知道这是小说形成的世界，那你怎么能随着自己心意，随意去更改别人的命运？你那些攻略也好，任务也好，难道你在这世上生活了那么久，竟从未有过半点动摇？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什么游戏，更不是一本小说，你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他们的一生。”
菱一说完，看着叶清澜怔愣的脸，她也只能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
其实如今的叶清澜，什么事都没做成……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想吗？谁想呆在这种危险的世界里艰难求生？还不是那系统逼得，如果我不照它说的做，如果我不能攻略下它所谓的气运之子，不给它掠夺能量，它就会抹杀我的灵魂……我只有照着它说的去做，才有可能重回我自己的世界！”
叶清澜也激动了起来，朝着菱一靠近一步，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你们自己的世界，自己出了问题，却将我一个无辜的陌生人牵扯进来，我在这世上都受了些什么罪？莫名其毛还要被你当成毁灭世界的元凶，如同过街老鼠一样惹人厌烦，人人喊打。”
她讥讽一笑，“如今可好了，你可得明白……这世界毁灭可不是我的锅，一切可都是你那好徒儿自己做的。”
“如今他已经是魔尊了，我看他走向无情冷血的杀戮之道也不远了，到时候这世界一样玩完，你……你们所有的人，全都会死在他手中！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叶清澜激愤道直接破口大骂，正是激情昂奋之时，想要冲到菱一身前，可身形突然一散，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你……”菱一气得不轻，还没能好好跟她理论上两句呢，她就一下消失了，憋了一肚子的气。
“吾已经将她送回去了。”天道意识开口。
“这就将她送回去？你没听她刚才说些什么吗？是……她是无辜，那也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我们阻止了而已，口口声声身不由己，只是想回去自己的世界，可我看那小说上，她功成名就，美男环绕，不知道多享受多开心……哪里有一点想要回去的心思了？”
“失败了就是身不由己，就是只想回家！成功了呢？人人羡慕，修为高深，永葆青春还能飞升证道，还有无数男神为她折腰……她还舍得回去？回去当一个普通人？”
菱一气得喘，恨刚才怎么没能将这一番话给她顶回去！都怪天道意识，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平白叫她遭了叶清澜一顿吼，还没能骂回去。
憋屈死了。
“她早已经身死，如今回去，也只能重入轮回，洗去了所有记忆，也不过一个普通人而已。”天道意识以为这就是安慰。
“那也是便宜了她！”菱一还在气愤。
天道意识想了想，又道：“她一身功德气运已经消耗殆尽，因着来我们这一番，又惹下了无数因果，虽然世界不同了，可她欠下的债种下的恶果还是会成为孽力融在她命格之中，此番回去，怕是不知道要轮回多少世才能洗清……且都是最惨，最下格的命运，如此在轮回之中体验人生艰辛，不比她魂飞魄散，一了白了来得解气？”
“这……”菱一一时呆了呆，想了想天道意识的话，不由得觉得……那还是回去轮回投胎来得更凄惨一些。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她了。”
死总是最简单的，活着……才叫难呢。
“你此番帮助席子语重建九幽冥府，助他功德圆满，化解了舜华和炽墨心中怨气，还阻止了妖界和人族的一场大战，种种功德，吾都记得。”
天道意识的声音越□□缈，“如今天道回归正统，吾这一缕意识也会很快消散，融于天地之间，霄沂他虽是叛逆了些，可如今已经大为不同，已不会形成威胁，他的问题吾信你心中有数，只要心中存正气，有善念，这世界就不是无药可救，如今吾马上就要消散，临走之前允你一个机缘。”
“你功德圆满，有救世之功，允你长生证道，成就仙身，飞升仙道。”
天道意识的声音渐渐消散，好似还有些自得，充满了一种莫名的骄傲。
菱一却是伸手一挡，“等等，我可以不要你这个奖励吗？”
空气瞬间静谧了一秒钟，菱一忙补救道：“不不，我不是拒绝，也不是嫌弃的意思，我很感动，也很感谢天道给予我的机缘！”
“只是……”菱一想起刚才叶清澜口中所说，凌云谷两位师祖辈身陨。
想到梅鹭师祖和竹菁师祖两人，不由得诚心跪倒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伏在地上诚恳的道：“天道在上，我愿意将我身上所有功德都让给梅鹭师祖，请天道允梅鹭师祖一个机缘，让她能有机会明心证道。”
梅鹭师祖的寿命不长了，对天道的感悟成了她最大的心结，让她此生无缘飞升证道。
本来竹菁师祖陪着她，两人还能安安静静相守许久的，可是……偏偏当初为了给菱一招魂，梅鹭师祖又损了那本就不多的寿数。
之前竹菁师祖就已经隐隐露出了要与梅鹭师祖一起共生同死的念头，若是梅鹭师祖真的就此去了，竹菁师祖一定也会自解仙身，跟着一起去了。
“你可想好了？”天道意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这一身功德来之不易，若是没了，你资质虽不错，可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气运能飞升证道的，你若失了这一次机会……可不能再保证，还有能得道飞升之时了。”
“错过了这一次，或许……就是一生了。”
菱一听得认真，脸色也并无半点担忧，她直起身子，身板挺直，坚定的道：“我决定了，师祖救我一命，我才有机会功德圆满，此恩菱一必报。”
她又行了一礼，眉目通透，“菱一自知愚钝，可飞升一途我从不勉强，若我确实没有能力得证大道，也并无遗憾。”
虽是修仙之人，但菱一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都不是什么长生大道，这世间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太多美好的感情和重要的人，也有太多的美景和羁绊。
“来这世上一遭，体会人生百态，世间美好……我已无遗憾，只求问心无愧。”
“好。”看菱一如此坚决，天道意识也应了，“就允了你的要求。”
“多谢。”菱一再行一礼。
“去吧……吾也该走了。”天道意识的声音这一次是真的随风而散了，菱一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沉睡之中，菱一舒服的翻了个身，呼吸渐渐沉重，睡梦中还听到天道意识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明明救你回来的是吾才对……’

第215章 第215个坑
菱一美美的睡了一觉，神魂安稳，灵识满溢，好久没有这么安稳又舒适的睡一觉了，睁开眼睛时，空气里全是属于凌云谷的气味，还有她自己小院子里的若有若无的竹子清香。
瞬间感觉精神百倍！
菱一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伸展了一下，舒服极了。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霄沂抬手正要敲门的样子，菱一眯着眼一笑：“这么早呀？”
霄沂将手放下，看着菱一的笑脸，心中难免喜悦，低声道：“昨夜回来听闻一一醒了，又不好打扰你休息，所以现在才来看看。”
菱一拢了拢披散的头发，随意的用根簪子挽了一下，拉着霄沂进屋，“来来来，进来，我正好有话想跟你说呢。”
霄沂随着菱一坐下，菱一杵着脑袋问他，“魔界的事务处理得如何了？”
“都是些琐碎小事罢了。”霄沂疑惑的看向菱一，他也知道菱一想说的不是这个。
“如今徒弟都长大了，大家都有了想做的事情。”菱一感慨一声，将席子语竟然超过了所有人，得证冥君之位的事情说了出来。
霄沂倒也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认识当中，席子语的命运不是如此的，更何况……冥界的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倒是出乎人的意料。
“这……”霄沂顿了顿，却还是笑开了，“也是他的造化。”
菱一同意的点了点头，对霄沂道：“大道三千，不论修仙也好，修魔也好……都一样可明证道心，我知道你明事理，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家族的事情你也处理得很好，如今大家都走上了正轨，只希望这世界会越来越好，它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时候，对不对？”
霄沂看着菱一，并没有回答。
菱一不好意思的捞了捞脑袋，笑道：“我知道你对正道这些年的行事作风很是失望，可我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救，至少还是该再努力一把的。”
“我虽不才，倒愿意为此出一份力，如今魔界有你，妖族有舜华，冥界有席子语，四族安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根治整个正道作风，你愿意帮我吗？”
“我……”霄沂竟然犹豫了，平日里若是菱一有什么要求，他都是满口答应的，绝不含糊。
菱一便知道叶清澜说的也不全是谎话，起码霄沂是真的对这天道起了逆反的心思，虽不至于走上杀戮大道，可菱一也不想他对此太过执着。
菱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一挥手，在桌边的地上便出现了一堆小山一样的手札书册，“这是凌云谷祖师爷的札记，我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总算是悟出了一点道理。”
霄沂好奇的拿起一本，菱一忙笑道：“我的这个想法也是出自祖师爷的教诲了，我想……他肯定是这么安排的，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如今会发生的一切，并且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我将这些手札拿出来，希望你能平心静气的看完，若能从中领悟到些什么，也是很不错的。”
菱一看着霄沂翻开了手札，然后眼一顿，眉头就凝了起来。
也倒是，任是谁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全篇废话的场景，都会露出这个表情的。
“虽然……是多了些。”菱一有些心虚，却还是道：“不过确实里面有许多许多值得感悟和学习的东西。”
“一一说的，我自然信。”霄沂脸色从容的将一堆手札收了起来，面不改色。
菱一开心的拍手，“这就好，你一向最喜欢看书，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你若看完了，随时再来找我拿。”
霄沂温和的眉眼微微一僵，难怪……刚才会说要平心静气……
但他也没说什么，一如既往的点头，“好。”
“如今我要去做一件大事，你与我一起去吗？”菱一朝霄沂伸出了手。
“嗯。”霄沂从容的拉住了菱一的手，两人便一起朝外走去。
菱一忍不住抓紧了霄沂的手……这件事情，就算是为了霄沂，也一定要成功，要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么自私贪婪的。
正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手握权力，资源争夺厉害，失了本心，在他们的带领下整个人界正道越发乌烟瘴气。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这世上最美好的是人性，最险恶的也是人性，只看如何引导罢了。
菱一还叫上了炽墨，一路上将凌云谷的师弟妹们，甚至菱二都叫了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仙宫而去。
“你又要去做什么了？今天不是祭拜之日。”菱二有些疑惑，或许也是有些不满菱一硬将他从炼器室里拉了出来，毕竟他炉中火烧得正旺呢。
“去了就知道啦。”菱一卖关子，眨了眨眼。
菱二冷哼一声，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来，快步走了几步，走到了众人最前面。
他越是这一副嫌弃的样子，菱一越是饶不过他。
一转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几步追了上去，跳起来揽住了菱二的肩膀，笑道：“好你个菱二，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发什么疯？”菱二嫌弃的打开了菱一的手，脚步又加快了。
菱一又追了上去，歪着脑袋看菱二面无表情的脸，“还说没有！你是不是悄悄跟着我们去妖界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还假扮成霄沂的模样诓骗我呢！”
“我没有！”菱二快速的否认了，神色却不自然了起来，菱一的脑袋就凑在眼前，他也不敢去看那双狡黠的眼睛，自顾的推开菱一就往前走。
这次是真走得快，健步如飞。
菱一转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徒弟和师弟妹们，朝他们眨了眨眼，“看我怎么修理他！”
众人一阵哄笑，就看到菱一几步又追了上去，直接蹬腿一跳，扒在菱二的背上，死死的攀住他的肩膀，双腿缠住腰，大喊道：“你跑什么？你是不是心虚了？还不从实招来，干嘛偷偷摸摸跟着我们？”
“快下来，像什么样子！？”菱二去拉菱一的手脚，又不敢真使劲，脸色越发黑沉。
菱一扒得紧，怎么都甩不下来，她嬉笑道：“你还想骗我，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拆穿你罢了，说……是不是担心我才悄悄跟去的？”
菱二还没回答呢，菱一就接着道：“你要是担心我你就直说嘛，你想去难道我还会不带你去吗？”
“……”菱二竟然没说话。
菱一趁起身来，伸长着脑袋去看菱二，“咦，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最能说了嘛？”
哪次不怼得菱一气到跺脚？
今天竟然认怂了！
菱二沉着脸，咬着牙脸崩得紧紧的，抿着唇的模样，像是呼吸都止住了，这样子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噗……”菱一憋不住笑喷了，菱二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狠了狠心，一把抓住了菱一的手腕就要将她扯下来。
这下是真用力了。
菱一知道自己不能再闹他了，忙惨叫了一声，“哎呀哎呀，我这离魂的后遗症又来了，头晕头晕……”
说罢手脚一松差点从菱二身上摔下去了，菱二本是要将她丢下去的，如此一来伸出去的手反倒快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一只手拖住了她的脚弯，没让她掉下去。
“我错了你可千万别摔了我，我真是晕了……”菱一‘虚弱’的趴在菱二肩膀上，赶紧半闭上眼睛。
小声的道：“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了我好，不过下次不能这样了，你久不出门走动，好不容易想下山，你应该告诉我的，这样一路上我可以带你一起游玩，一起吃好吃的，对不对？咱们还没有一起出去过呢……你跟了一路我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多惋惜啊，简直是悔恨没有早点发现你呢！”
菱二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菱一悄悄的看了看……可这不得了，刚只是耳根红，如今连脖颈都全红了。
他老是黑沉着脸，也不知道脸红了没有。
菱一不敢作死去看，闭着眼睛装死，“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就劳烦二师弟背我上前殿去了。”
菱二浑身崩得很紧，抓着菱一手臂的力道也大了……似乎是在挣扎要不要将她丢下去。
“嗯。”
到底是没忍下心来，手上力道松了松，反而拖住了菱一的脚弯，将她往上颠了颠，背稳了，脚步稳当的朝着山顶而去。
菱一心中无比诧异，觉得菱二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好说话的呀？
她不敢动了，咬着牙憋住了唇角荡开了笑意，闭着眼睛装死。
菱二走得极快，两人笑闹那会儿本就将众人甩在了身后，这一会儿的功夫，山道上就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了。
菱三，菱六他们还在打趣。
“我就知道二师兄被大师姐吃得死死的。”
“二师兄偏心啊!”菱七捶了捶腿，这山上有结界，只能走上去不说，还有一种沉重的压力，便是她们的修为，上下一次也觉得吃力。
她哭丧着脸，“自从我六岁开始，他就没背过我抱过我了……”
“你得了吧，你小时候背你上下山的是我好吗？”菱三跳出来，毫不留情的打断道：“做梦二师兄背你？你不知道你到七岁还流鼻涕嘛？二师兄嫌弃死你了！”
“……你胡说！”菱七抓起路边的石子就朝菱三丢了去。
菱三揪着菱六左躲右闪的，几人笑闹着就又跑远了几个。
霄沂和炽墨两人是走在最后面的，霄沂看着菱一和菱二的身影消失在了山头，垂下了眼眸。
炽墨转头看了他一眼，“走快点啊，也等着人背呢？”
“……呵。”霄沂哼笑了一声，炽墨只觉得背脊发凉，转身拔腿就跑了，赶紧追上了菱四和菱五，才觉得安全了。
一群人闹闹喳喳的到了山顶，菱一早在那等着了，坐在台阶上，菱二离得老远，抱着手臂脸色黑沉。
看他们都上来了，菱一才道：“你们便在此等我。”
众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站得齐排排的朝她点头。
菱一看着这些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不由得一笑：“如果成功了……也许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有趣的，只是若是打破了你们平静的生活，你们会怪我吗？”
“师姐（师父）做的决定我们都全力支持。”菱三带着众人郑重的行了一礼。
菱一点了点头，看向这些修建得巍峨大气的仙宫，“这是咱们凌云谷的使命……”
说罢，她坚定的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菱一进了大殿的同时，五位师父也整齐的出现在了仙宫外面的广场上，菱二也是惊了一下，忙从台阶上走下来带着众人行礼。
大师父有些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五个师父都看着菱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眼中不知道是期待、是骄傲……还是欣慰。
“这一天……终于来了。”木霜师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是啊，凌云谷准备了十多万年……”五师父话是最少的，也很少出现，常年闭关的他如今不仅也来了，还难得的感叹了一句。
大伙的心中更是疑惑，菱一到底去做什么了？

第216章 第216个坑
菱一径直走入殿中，殿中空荡，只有历代来的所有先辈的画像挂满了内里的墙壁，走到供桌前，菱一点了香，祭拜之后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菱一抬头看祖师爷的画像，祖师爷的画像惟妙惟俏，眼中的笑意就像是要溢出纸张来了一般。
菱一走上前去，仰着脑袋看他。
想到自己这些年被他的手札折磨得，不过还算……终于是找到了。
天道危难，百废待兴，只希望凌云谷所藏，能派得上用场。
祖师爷早就知道这一天了，不然怎么可能会修建这么大一片仙宫呢？
菱一叹了一声，又觉得十分欣慰，祖师爷果然是神人呢。
她不再犹豫，运气灵力，心口之中逼出了一滴心头精血，血珠凝在空中之后，菱一的脸色便苍白了些，气息也微弱了不少。
她跪倒在蒲团上，认真的道：“这世界虽有很多事都叫人失望，虽有很多人命运坎坷，活在最黑暗的地方，不见天日……”
就如同炽墨，如同席子语甚至霄沂和舜华。
说是天命再身，其实不过都是被现实逼迫的罢了，想要不被打倒，就只有自己站起来反抗。
“可这世上到底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善良的人……”
人一生遇到的不可能都是恶人，总有那么一个人，不经意间的举手投足，不小心的一个举动……就能温暖人心，就能拯救一个陷入绝境之中的人。
凌云谷的大家，甚至伏妖城中那些凶神恶煞的、却豁出性命去镇守伏妖城的修士。
除了那些门派驻守的士兵，那里大多都是散修……活在修界的最底层，每天在十万大山里厮杀，用血和性命换取修炼资源。
可危难来临时，他们没有退缩，没有因为这些不公平和正统修士的打压和排挤，就放弃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原则和底限。
“愿天道清明，凌云谷愿意奉上一点微薄之力。”菱一郑重的弯腰磕头。
她的头触地，那一刻，凝在空中的那一滴心头精血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缓缓的朝祖师爷的画像而去，血触在画像上，却没有将画像染上血色，反而是画像将血滴吸收了个干净。
菱一伏在地上，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臂之上，那力道温和，轻轻将她一拖，菱一就站起身来了。
她张着嘴忘记了闭上，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衣，脸带笑意，恣意洒脱，仿佛是从画像上走下来的人……
他的面貌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特别那双眼睛……盛满了世界最绚丽的光彩。
“祖祖祖祖师爷……”菱一结巴了，浑身发毛。
因为她看到，在祖师爷的身后，一个个的人影凭空浮现了出来，那些曾经一遍遍擦拭打扫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画像，那些明明应该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眉眼。
空旷的大殿之中顿时站满了身影，没有人说话，菱一后退一步，差点摔坐在地上，但是她稳住了自己。
因为这些人影，其实不过是附在画像上的一抹神识印记罢了。
是因为她触动了禁制，所以这些神识印记才显出身影来的。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祖师爷苏予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的看着她，其他的神识印记若只是留下的一抹残念，那么这个祖师爷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的笑意，他的眉眼……都是哪样的生动。
他问菱一，“你想好了？”
菱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站稳了身体，郑重的行了一礼，答道：“想好了。”
“好，我们凌云谷十几代人一直在做的这件事情，如今……有用武之地了。”苏予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很好，心中充满希望，见过了那么多绝望荒唐的事情，仍旧保持着心中的善意。”
菱一被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世上不会事事皆如人意，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有师祖，师父……还有师弟妹们，还有很多好徒弟，我觉得我没什么需要抱怨，需要怨恨的……”
苏予点了点头，菱一含蓄一笑：“所以我愿意，将这些美好和善意，分享给更多的人。”
“很好，我没有看错人。”苏予早在很多年前，就选中了菱一，若是说以前几代人能够进入他的禁制，是真的来打扫卫生的，那么菱一能进来，便是苏予期待着，她唤醒这片仙宫，激活这个阵法了。
苏予朝菱一伸出一个食指。
菱一看了看，一脸疑惑，“这……做什么？”
苏予歪着唇角笑了起来，颇有些孩子气，却又有些桀骜的模样，“虫虫飞啊！”
“哈？”菱一盯着苏予，再盯着他伸出来的食指，呆了。
“不会玩？”苏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都不会？”
“会……”菱一有些心虚，不知道是祖师爷思绪太跳跃了，还是她太笨了无法理解祖师爷的深意？
可看苏予一副认真的模样，菱一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两人的手指皆修长精致，菱一的指尖是淡淡的粉色，像是一片花瓣一般，轻轻的触在了苏予的指尖。
“虫虫，虫虫飞~”随着祖师爷故作幼稚的声音，一道莹莹白光自两人指尖亮了起来，照亮了苏予温暖的笑脸和菱一诧异的神情。
这时，那些画像上凝结出来的身影也渐渐动了，他们一一伸出了手，轻轻的搭在了菱一的手指上。
光亮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莹莹光辉，成了无比刺眼的光亮。
菱一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光线如同一个刺眼的太阳，光芒剧烈，轰然直冲天际……
整片仙宫都摇晃了起来，白光直冲天际，连接着它围绕着它的，便是整个凌云谷的大阵……大阵显出形状，是一层微白的结界，半圆形，将整个凌云山谷都罩在了其中。
所有人惊诧的朝天空看去，结界似乎感应到了白光的力量，在刺眼的冲天光芒之中，渐渐消散……
常年雾气笼罩的山林渐渐显出了它真实的模样，山脚下有一小镇，一个村民无意间抬头，见原本只是远处一片白茫茫的天空，突然显出一座座高昂的山峰。
山峰层层叠叠，高耸入云，山顶处还积着大片的白雪，远远看去，仙气缭绕，令人震撼。
一道白光直冲天际，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那片山峦，隐隐可见上面一片连绵的建筑，红墙白瓦，恢弘无比。
“是仙宫！是仙宫！”人群惊叫了起来。
刹那间便是白鸟齐鸣，一群白鹤冲天而起，在山峦之间鸣叫。
白光之中，在正殿的广场上，那两只栩栩如生的麒麟猛然一动，石头的表面一点点的裂开，两只浑身白色毛发的麒麟身体逐渐长大，仰头便是一声呼啸。
这声兽鸣响彻天际，凌云谷的众人都震惊无比的看着两只麒麟腾身而起，围绕着那白光在天空之中翻转腾挪，身子巨大的麒麟，带着祥瑞的气息，白色的毛发隐隐染上一层金光。
空气中的灵气猛然荡开，山顶的雪停了，常年冷冽的寒风也没了，空气温暖了起来，地上的白雪融化了，灵气本无形，可众人似乎都能看到那无形的灵力自山谷深处扑出……
所到之处，百花盛开，绿草莹莹，就连山中大树都摇摆起了身姿，整个世界都鲜活了起来，无比欢快。
小镇中的人感受最是强烈，那灵气铺面而来，瞬间众人只觉得心中畅快，浑身毛孔都舒展了开来，身上所有的暗疾，所有的不痛快……全都消失无踪。
这一场震动实在巨大，不说人界……就是魔界，妖界，冥界的修为高深者，俱都有了感应。
无数的神识朝这片天地探来，无数的人朝这个方向飞来。
麒麟一声巨吼，那白色的刺眼光芒在空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个众人无比熟悉的……就在前不久才在伏妖城看到过的那个印记——凌云谷的印记。
菱一震惊无比，眼前的身影一个个的消失了，只剩下苏予，眉目温和，带着笑意看着她。
“你看，你做到了。”他摸了摸菱一的脑袋，身影在这一刻虚无了起来，渐渐消散，只有他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凌云谷，以后就交给你了。”
菱一眼中一热，喉咙哽住，嘶哑的喊了声，“祖师爷……”
可殿中早已经空空荡荡了。
菱一手中的白光也渐渐消散，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四散开来。
白色光点所到之处，整个宫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菱一呆呆的跟着光点走了出来……仙宫之中的所有禁制都打开了，一间间空荡的宫殿之中，多了无数的东西。
只是瞬间，这一片仙宫，好像就成了一个传授道场的门派，门中事物，一样不缺。
原本空空的牌匾上，也一一显现出了烫金的大字。
凌云殿便是当中的正殿，藏书阁，传承塔，丹、符、阵、器无一不缺，弟子房、学堂、道场、武场、试炼场、灵田……
整个凌云山都在苏醒，殿中便是数十万年来，无数的凌云谷弟子收集而来的功法典籍，留下来的那些……早已经失传于世的传世法典。
其中藏书阁最大，是仙宫之中最大的建筑，高达九层，里面空间无限……所有的书籍法典，全都分门别类，以低自高排列整齐。
法宝灵器，天材地宝，灵药仙草，堆满了宝库……
这便是先人留下来的财富，其中珍贵的反而不是这些法宝材料，反而是藏书阁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书籍。
这些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凌云谷自创立以来，弟子最多的就是菱一这一辈，也就是说从来凌云谷的师父们收徒，就没有超过一手之数。
可这仙宫，却是同时容纳数万人也绰绰有余。
这些留下来的东西，更是凌云谷几百辈人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所以，凌云谷努力了十数万年，每一辈的人都说是超脱之人，可却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传承在不停的奔忙之中。
因为那么多人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凌云谷。
可凌云谷的人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庇佑子孙后辈，而是遗泽天下，造福万世，将这渐渐没落的，渐渐腐败的仙门正统，或者说整个世界的修行生灵……引上正途。
没有人说话，众人看着焕然一新的仙宫，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时，天空之中那个凌云谷的巨大标志印文，发出了一道苍远古朴，深入人心，直达人心底的声音。
【凌云谷自今日起山门大开，四界皆有其通道，可直入凌云谷，所有人不问门派，不分种族，皆可前来求学问道，分文不取。】
这声音带着巨大的灵力，一圈圈的朝整个天地散去，不论在哪，不论是什么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这声音像是响在脑海之中，响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回荡了三遍，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山中一荡，分别围绕着凌云谷的四个方向，升起了四道光门，光门散发着强烈的空间规则的气息……
每一道光门之中的气息都不一样，灵气四溢，空间法则十分的复杂，菱一完全探不完全。
倒是菱二在一旁喃喃道：“一道是人界之门，其中通道四通八达，怕是人界数百个大型城镇之中都有其传送通道。”
霄沂点了点头，看向另一道，“这一道……直通魔界。”
“这是通往妖界的。”
炽墨也补充了一句。
菱一看向最后一扇光门，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是……冥界。”
四界皆可通过传送光门直达凌云谷！
不问师门传承，不分种族，有教无类……
不过瞬间，便有无数的人、魔、妖一脸迷茫的自光门之中涌了出来，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被惊得也不敢乱动……
天边也密密麻麻飞来了不少修士，离得近的在发现此地异动的时候，就已经赶了过来，此刻整个凌云谷都被围了起来。
谷中灵气浓烈，不断四散，仙宫巍峨，但是却没有人气，大阵消失，菱一他们就站在了这些人眼前。
整个凌云谷，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们，菱一突然有点发毛。
祖师爷……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这动静……是不是大了些？直接昭告天下啊？
仙鹤悠悠然落在仙宫房顶上，殿前水池中，一派悠闲。
两只麒麟落下广场来，身形变小了许多，团在广场前无视了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很是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抱着脑袋睡了。
能不能有点警惕心啊，气势！气势要把住啊！！
菱一恨铁不成钢。
菱六捅了捅菱一，“好像该你发言了。”
菱一左右看了一眼，师弟妹们包括两个徒弟还有菱二，还有五个不靠谱的师父，全都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将菱一整个人单了出来，站在最前面，成了最明显的领头羊。

第217章 第217个坑
菱一咳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盯住了她。
“凌云谷今日开山，所有大殿包括藏书阁，都可以随意进入，借阅学习……”她说着话，眼神飞快的朝几个殿门口看去。
果然看到了每个殿门外都立着一块石碑，没来得及去细看，但却看到那上面是写着每个宫殿的规矩。
于是又道：“只是不论是谁，既然来了，还请遵守凌云谷的规矩，不允许争吵打闹，更不允许斗殴叫骂，毁坏凌云谷的一山一草，一砖一瓦。”
“这里只能用来学习和交流，能学多少，学到些什么，就看个人自己的资质和悟性，凌云谷十多万年来……所有的底蕴全都在这了。”
她说完，大家都呆愣了一下，仿佛一时无法回神。
凌云谷这个地方，在世人的心中颇有些神秘感，说是神圣也不为过，特别是前一个月妖族攻破边界伏妖城，里面死伤惨重，镇妖塔毁了，整个伏妖城都成了一片废墟。
赶去支援的人看到当时的惨状后，都不由得后怕。
但伏妖城生还下来的那些人将那日的事迹传了出来，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神奇……总之，若不是凌云谷当时出手相助，此刻妖族大军必然早已经攻破人界，不知道多少地方，多少人妖死于非命。
所以当凌云谷突然宣布开山的时候，这个十多万年来，一直活在传奇之中的神秘圣地，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众人看着眼前巍峨的仙宫，看着群山绵延，灵气充足，山清水秀恍若仙境的地方……
心中一时连震惊的感觉仿佛都生不出来了。
可宫殿之中此刻人际混杂，越来越多的人赶来，也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自传送门中传送而来，现场渐渐混乱了起来，人□□头接耳……
好在各族的传送门都开在了不同的方向，要不然大家一出门……全都面对面的碰在一起，说不好就直接大打出手了。
有人试探了一下，感受到整个凌云谷只有充裕的灵气，除此之外，竟然真的没有护山大阵！
所有人来去自如，一想到菱一刚才说的，这可是整个凌云谷十多万年来的底蕴和珍藏。
凌云谷是什么地方？随便出来一个弟子，都能硬憾渡劫期。
他们的功法十分奇特，战斗力极强，菱一他们昆仑山一战，七星剑阵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有菱二一人打败三个渡劫期，更有霄沂直接杀了仙门之中大半的掌门高层，昆仑山毁于一旦，就连当初的正道魁首，也一样死于非命。
更别提妖族进犯时那些神仙手段了……
伏妖城虽毁了，但是如今长在城中的那些参天大树，带着浓烈的灵气，每日沐浴月光之后，会散发出点点滴滴的绿色光芒，不仅能够恢复人的灵力修为，更能治愈外伤，让人灵力更加精纯。
直到今日，那些大树都还保留着神奇的功能。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功法手段。
想到凌云谷这几年来的丰功伟绩，看着这些宫殿，人们简直无法想象，这里面到底都藏着怎样宝贵的财富。
“既然凌云谷的前辈们如此慷慨，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此时来的人多了，修为高深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很多高层都来了。
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的，必然是有地位有权势，修为也十分高绝的了。
“只是宝物再多，总归有限。”那人阴恻恻的说了一句，然后看了眼此番带来的人，几乎门中精英都带来，他不由得心中窃喜。
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谁打岔了一句，“即是如此，自然是先到先得！”
这一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洪水的阀门，无数人、魔、妖化作光点，铺天盖地的朝着宫殿里奔去。
菱一惊了一下，但是人太多了，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倒是站在后面的凌云谷其他人都很是气定神闲的，他们一直在外间，整个仙宫群的变化都看得仔细，菱一后出来的，所以有些变化她并不知道。
大家一心抢宝贝，却是在冲入宫殿的瞬间，被一个柔和的力量轻轻一弹，然后全数又跌了回来，管他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全数一股脑的弹了出来，然后跌落了一地，场面一时间十分精彩。
能领头冲第一波的，必然是修为高深，这时候摔了个圆滚，怎能不叫人生气，可怕的是他们触到宫殿上散发出来的那个力道时，竟然浑身灵力停滞……
第一波还没回过神来呢，第二波冲上来的也来不及停下，又被弹了出来，一时间摔得是挤挤嚷嚷，好不热闹。
菱一实在看不过眼，就听到有人叫嚷道：“不是说随意赠送吗？怎么又进不去了？你们凌云谷如此做派，岂不是欺世盗名！”
她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指着宫殿门口的石碑，认真的道：“我说了，看规则，看规则。”
众人心中憋着气，却还是没好气的去看那些石碑上的字眼。
密密麻麻的规则……看得人脑袋晕，最后一句便是，如同意上述规则，需得在石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可入内。
若是签下名字进入后，却还是违反了规则，便会有很恐怖的惩罚。
“什么叫很恐怖的惩罚？”有人问了。
菱一耸了耸肩，“也许你可以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越是如此，越是没有人去当第一个领头羊。
菱一这时候也琢磨了一番这些规则，是祖师爷的风格，啰啰嗦嗦一大篇，其主旨就是，每个宫殿里的知识和功法传承，都只可以在其中观看。
每一层都是从易到难，分门别类的排放好了，你有多大能力，才能看多高级的法典。
每一本典籍，秘籍上，都有禁制……若是能力不够，就无法理解，甚至连书都翻不开，想要看更高级更深奥的知识，就得不断努力，不断学习，加强自身。
所有的书籍只借阅，不外带，若是能背下来，自己凭本事默出来一本收藏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过正版躺在藏书阁里，大家都可以来看，所以其实就算默出来了，在市面上也是没什么价值的。
想要藏私，想要据为己有，都是不可行的。
而珍宝阁里的东西，只要学分够了，都可以随意换取。
学分怎么来呢？
传世孤本，功法秘籍，灵药培植，典藏丹方，甚至自己研发的法宝灵器炼制法门，自己发明的功法、术法，阵法符纸，所有的东西皆可。
不乱是自己研究的还是哪里家传的，只要有效，而且是凌云谷里没有的，都可以拿来换。
菱一不由得想，祖师爷真的是十分的狡诈啊，如此一来，凌云谷中的知识储备会源源不绝的增加，所有的传承知识，都会公开化，共享化，不再存在什么藏私，更不会有人为了抢夺功法典籍大开杀戒。
也不会出现因为门派灭绝，或者因为各种原因没传承下来的东西失传了。
门中还设了许多许多的职位，毕竟这地方这么大，以后来人肯定络绎不绝，有可能成为史上最大，最杂，也是最恢弘的仙门道场。
少不得需要很多的人操持，从老师到管理、从扫地的到做饭的、种地的洗碗的、养灵兽的、种灵药的、养花除草的……各种各样的职业，任君挑选，报酬也是学分。
如此一来，自给自足，拿来送去的，循环利用，。
“天才啊，祖师爷真的是天才啊！”菱一津津有味的将石碑看了个遍，不由得不叹服。
菱一看完了，很多人自然也就看完了，大家的脸色变化不停，眼神闪烁不断，这场地上各种灵力讯号来回不断，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传音。
“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还攻不开它这什么鬼禁制！”自然也有人不信邪，“如今功法典籍多珍贵，是仙门各门派的立世之本，怎能让人随意翻阅？若是人人都学得了，这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如何就乱套了？”菱一不由得问，“你是怕你太笨？学一样的心法，别人却学得比你好？”
那人噎了一下，猛然指着不远处越来越多的魔族和妖族，“我们人族就算了，这明明是我们人族十几万年来留下的资源和财富，是我们先辈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凭什么这些妖魔也能共享，难不成还要教会了他们，然后再让他们来残杀我们？”
这么一说，无数人被鼓动了起来，现场瞬间分为了三波，妖族、魔族和人族。
“凌云谷的前辈们都说了，有教无类，不分种族，东西是他们的，想交给谁就交给谁，你们脸皮怎么如此之厚？一句话就将这些东西全归成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了？要不要脸了？”气氛很是紧张，一言不合就要爆发大战一般。
“我们不与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分辨！”有人高叫道：“大家齐心协力，破开这禁制，保护我们人族留下来的传承！”
菱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大家都一起学，学得多少本事就全看自己，私仇私怨我就不说了，我却敢保证，四族之间，再不会起战争！”
“你拿什么保证！？小丫头说话口气那么大，不怕闪了舌头！”
无数人族蠢蠢欲动，宫殿巍峨、高大，还不等大家动手呢，传送门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无理，敢在我师门闹事？”
妖族那突然一阵寂静，刚才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气氛全没了，无数的妖族齐齐跪倒在地，穿着一袭滚着红边锦衣的俊美少年自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来人一头白发极脚踝，模样俊美异常，皮肤莹白，还带着胡子一样的白色印文。
身影高挑，气势摄人，他从传送门踏出来的那一刻起，无形的威严将整个凌云谷笼罩了起来，所有人瞬间呼吸困难，修为低点的，仿佛一下就被压得站不起身来。
他的身后跟着青龙朱雀玄武三族的族长，还有苏昭也在其中，几人身后便是浩浩荡荡的妖族军队。
一时间气势大胜，众人心中震惊不已，妖族军队这都进入了人界中州大陆了，这世道是要乱了……不少人起了心思，当即就想逃走。
“恭迎妖圣大人！”妖族沸腾了起来。
舜华微微一笑，身影一闪，已经到了菱一身前，“徒儿来迟，还请师父恕罪。”
“小华华越发威风了。”菱一摸了摸他特意弯腰低下来的脑袋。
然后对青离和苏昭他们都点头打了个招呼，青离笑道：“小一一这阵仗真的是大啊！”
他以前费尽力气想将菱一留在妖界，其实大半是贪图这凌云谷的传承，却没想到……自己真是枉做了小人了。
果然凌云谷前辈们的高风亮节，是他们这些人不可企及的。
“要试试吗？”菱一朝他们比了比藏书阁的石碑。
“那必须的呀。”青离嘴上自信满满，但是走过来的时候死死的抓着苏昭不放开。
将石碑上的字看清楚了，苏昭倒是一笑，“倒是挺有意思。”
“里面也有不少妖族传承心法。”菱一这么一说，他们更是要进去看看了。
这边青离等不及了，忙抓着苏昭的手，破了指尖，混着血在石碑上写下了苏昭的名字，然后一推苏昭，“走你。”
刚才那些人摔的那叫一个惨，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苏昭却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进去了！
进去了！
妖族沸腾，人族愤怒……眼看又要起冲突，霄沂的声音冷冷的响起，“看来有的人就是不长记性，进了这凌云谷，就要按凌云谷的规矩来，天大地大，这石碑上的规矩最大。”
霄沂缓缓的自凌云谷众人之中走了出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升高一分，魔气汹汹，黑云压顶……
魔族原本混乱的人群感受到霄沂的魔气，瞬间一片寂静，再是凶恶的魔族也都禁声了，混乱的队伍很快排列整齐，做出一副乖乖排队的造型，一起行礼道：“谨遵魔尊大人吩咐，我等一定遵守规则，绝不捣乱。”
舜华刚才压着他们已经让他们不能呼吸了，如今再加上霄沂，有的人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再有不服者，或者想捣乱的，想浑水摸鱼的……”霄沂勾着唇角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眼神看向了刚才骚动的人群，“我就要跟他好好的，单独……谈上一谈了。”
众人脸色发白，就听霄沂道：“一一，应该不介意我多管闲事吧？”
菱一忙摇手，“不介意不介意。”
有妖圣、魔尊坐镇，所有人都不敢大意，气氛一时凝固，而妖族和魔族的人竟然各自在各自感兴趣的宫殿门口，有序的排起队来，一个个的用血在石碑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欢快无比的进去了。
那石碑签名处只是一片空白，名字留存在上，不过片刻就消失无踪，下一个就能继续写了。
人族有些动摇了，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进去，那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啊！
于是有人默默的跟着去排队，却被其他人报以悲愤谴责的目光，‘你这个人类的叛徒！’
“我这是来晚了？”唯一从打开后就没有动静的光门也传出来一个声音。
菱一的眼一亮，欢呼了一声，“席子语！”
一身华贵，尊贵无比的席子语自光门之中走出，他身后跟着孟婆，还有十殿阎罗，看起来人最少，可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好像能感受到空气一下变得冷冽了，那种冷意自脚底窜上脊椎，遍布全身，直直冻到心坎里去了。
席子语身后虽就孤零零十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气势却像是带着千军万马而来。
模模糊糊能看到他身后的空气中，好像有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其中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可仔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有少数几个修为高绝的，可以看到，席子语身后……那是密密麻麻的鬼修大军，场面之震撼，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席子语通身的气度和在场所有人都不同，那一股玄妙的气息，好像超脱于整个世界。
有渡劫期的老怪心中惊恐，仿佛是看到了金光灿烂，仙气萦绕的神君降世，稳压这个世界一筹。
席子语看着菱一欢快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师父，我没骗你吧，我说了我会来看你的。”
“太好了！”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她知道席子语不会骗她了，可心中还是隐隐担忧。
他如今是冥界之主，证了神位，早已经超脱了此方世界，还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来看她。
毕竟以前飞升的那些得道之人，去往仙界后，就无法再回来了，穿越世界壁垒，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冥界自成一界，与三千世界相通，我哪里都可以来去自如。”席子语知道菱一的担忧，如此解释了一番。
“太厉害了！”菱一很给面子的做出了夸奖。
看他们如此熟悉，一声声的师父叫着，是什么关系，众人也都心照不宣了，更何况，席子语舜华他们，大家也不是不认识。
如此一来，便是想靠着人多势众、修为高绝争取点话语权的人，一时间也都焉了。
魔界，妖界，冥界……皆在凌云谷门下，仙道正统本就因为昆仑山毁后群龙无首，高层修士死伤大半，如今其他三界都找到了尊者领头，个个修为不俗，战斗力强悍，更是一界之主，身后千军万马任其调配，这如何抵抗？
菱一见人都老实了，不由得道：“诸位来此也不是来看热闹的，虽说活到老学到老，但是还是要珍惜一下时间的，还请自便吧。”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以身试法，想试一试石碑上所谓的恐怖的惩罚……我也很欢迎的。”菱一和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毕竟我也很好奇，祖师爷会留下什么样的惩罚呢！”
就是这个女人！收了妖圣、魔尊、冥君为徒……简直太可怕了！

第218章 第218个坑
炽墨在百年后突破了渡劫期的，这时候凌云谷的道场已经走上了正轨，霄沂要管理魔界，舜华要管理妖界，席子语就更忙了，三千界的轮回都掌在他的手里。
莫奈何喜欢上了云游天下，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宣扬丹道，教当地人种药炼丹。
而凌云谷的其他人都很懒，所以管理道场的事情就被菱一交给了炽墨，对他赋予重任。
炽墨也从不让人失望。
如今这个世界也正在一点点的发生着转变，虽然不能强求所有的人都一心向善，但整个仙道正统，越来越重视修行修心。
因为凌云谷的各种心法典籍实在是太多了，以前抢破头，倾家荡产都不一定买得起的孤本心法，那些让各大门派宝贝一样藏着，除了核心弟子根本学不到的绝学功法，都凌云谷的藏书阁里都有。
百年过去，功法资源已经不再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资源了，只要你愿意学，不论资质悟性和根骨，总能在凌云谷里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
而当人们不在意根骨资质后，各种资源也能源源不断的在凌云谷换取到后，世人便开始注重自身修行的提升了，便是世人常说的修心。
凌云谷的道场不分种族，一年四季都热闹拥挤，里面的各种职位更是抢破了头的去做，不仅能换取点学分，还能免费听凌云谷几位师祖级人物开坛授法，讲解道法。
凌云谷不紧紧限于修行，由菱三等几个弟子带领着，阵、符、器、丹药等途也是开始渐渐发光发热，各种各样的发明让人眼花缭乱，当真是如同上古年间一般，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每一种发明被获取录入凌云谷的藏书阁后，那书册上的第一页，便是发明者的大名，还说明了他平生事迹，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受到什么启发……从而研究出了这项发明。
后来借阅的人全都会了解这个人的生平，大大的满足了人的虚荣心，加大了大家对研发的积极性。
各仙门弟子，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和和气气互相学习的日子了，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人的心气也平和了起来，天地之间清正之气大胜。
如今四界安稳，天下太平，凌云谷的道场虽然热闹喧嚣，可一切仅仅有条，也不需要凌云谷的人多费心管理。
除了带着大家搞发明，偶尔心血来潮了去讲讲道外，大家平日里还是习惯窝在山谷之中，住在原来的小茅屋里。
如今凌云谷的道场和菱一他们曾居住的小山谷完全隔绝了开来，道场里再是热闹，谷中都是一片安静，菱二亲自设了阵法，保证这一方安宁，大家知道这里是凌云谷众人居住的地方，也少有人会前来打扰。
自道场开放后，凌云谷在众人的心中越发的神圣了，他们开拓了这修真界的新面貌，让整个世界即将迎来自上古时期后就再没有过的盛世。
梅鹭师祖也终于看开了，不再每日闭门不出，似也感受到了天地之间的变化，竟然也生出了一些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
她对菱一道：“这些年闭门造车，倒是越发短见了，如今时日不多，反而看开了……”
梅鹭师祖温柔的摸了摸菱一的脑袋，“我也想去看看如今这个新的世界了。”
“师祖这番出门，一定能有所获。”菱一乖巧的行了礼，她相信，天道所赠予的机缘一定会到来的，她对梅鹭师祖充满了信心，“大师祖玩归玩，可别忘了还要回来的，虽然有些多余……但还是要说，路上请一定小心。”
“行了，你这小丫头，有我在，不会让师姐出事的。”竹菁师祖拍了拍菱一的脑袋。
梅鹭师祖愿意出门走走，竹菁师祖一定是要陪着的，自从道场开放后，竹菁师祖就能感受到天道规则的恢复，感悟天机越多，越是能感受到离自己飞升之日已经不远。
可看着梅鹭师姐，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若师姐这一次还是无法突破领悟，那么他就跟着一起自解仙身，大不了，下一世再陪着她重来一次。
“师姐，我们走吧，好久没下山了，不知道如今的世界与我们当初下山游历时，还一样不一样？”
竹菁师祖和梅鹭师祖两人自山道上缓缓而行，山中苍翠的树影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只听梅鹭师祖小声道：“是啊，还真怀念当初我们一起下山的日子了。”
菱一看着两人消失在山道上，大大的松了口气，这光阴如梭，一眨眼便是百年……
菱一顺着山道往道场那个方向二去，还没走到正殿呢，就听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我学会了，我学到了绝世仙法，我飞升了，我是神君，是仙人！”
“……”菱一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便看到藏书阁里奔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
虽然都说了破坏规则会有很恐怖的惩罚，这些年倒也少有人去触这个霉头，但是每隔个十年二十年的，就总有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又疯了一个。”
大殿广场上学生们来来往往，看着这人癫狂的冲了出来，也没有惊慌，只是让开了道路，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看，“你说这次，又得是经历了些什么？”
“大概率就是得道成仙，或者进了仙人洞府，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贝，功成名就，长生不老，名利双收，美人围绕了吧？”
这当真是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修仙之人，再是清心寡欲，得证大道都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除此之外，还是有很多人不免俗的，会想要权利富贵，地位美人……
这惩罚恐怖就恐怖在，他会让人真实的感受到自己梦想成真，欣喜若狂，然后在人沉迷得最深最入戏的时候，轰然戳破了这个美梦。
这种打击，若是心境不稳之人，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混乱走火入魔。
当然也有那种心境坚定之人，可这一遭美梦逼真，免不得大喊大叫，在人群之中出够了丑……就算能冷静下来，能忍受这种落差，可一回过神来，不仅美梦破碎，自己还疯了一样在人群之中，被当猴一样的围观……
这种心理阴影，当真是好几百年都无法恢复。
“带走。”随着执法队的到来，人群让得更开了些，几个人上前毫不留情的将人叉了出去，炽墨就跟在这些人身后走来。
人群见到他都恭恭敬敬的行礼，眼中全是崇敬，一个个端得郑重无比，心里却是心潮澎湃，声音激动，颤抖的道：“见过菱白道君。”
炽墨微微笑着，点头走近，在刻着规则的石碑上一抹，刚才疯魔的那人的名字就被抹去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进入凌云谷的道场了。
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惩罚吧。
炽墨一来的时候其实就看到了菱一站在远处，身影一闪，已经到了菱一身前，脸上的笑容热切了不少，“师父今日怎么有时间来道场？”
“来看看你，随便叫你吃饭。”菱一还是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看你将这道场管理得多好啊。”
“是师父教得好。”炽墨不仅修为突破的渡劫期，人也稳重了不少，他一向高大，如今气势沉沉，一身白衣翩然，剑意锋锐，双目沉静。
如今是真的都长大了。
还待夸奖他几句呢，就看到了朝着炽墨而来的传音符，随即比武场上的钟就连响了九声。
菱一兴奋的搓了搓手，“又有人来挑战了！”
炽墨看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是啊，师父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我明明是看我们白白。”菱一比划了几下，随着炽墨一起朝比武场上走去，“我们白白如今可是正道魁首菱白道君了，这剑法凌厉，一剑出鞘，谁敢不服啊？帅呆了好吗？”
炽墨在十年前，在正道选举魁首的比斗场上，一剑挑了各大门派十五个渡劫期的老祖，闻名于世，成了仙道正统渡劫期最强战斗力。
而他这百年来管理着凌云谷的道场，将道场管理得仅仅有条，桩桩件件莫不妥帖，威望与日俱增，战斗力还如此之强，很快就得了正道魁首的名号。
炽墨听着菱一的夸奖，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直到两人到了比武场上，他这才收敛了笑意，脸色郑重了起来，气势慑人，却还是对菱一温和的道：“师父在此稍等我片刻，待会儿我与师父一起回去吃饭。”
“嗯。”菱一点了点头。
自从炽墨一统正道，当上魁首之后，来挑战的人一直都有，大概都是看他年轻以为好欺负吧，不少人都以为他是靠着凌云谷道场的名头当上的魁首。
可事实不断打脸，如今来挑战的人是越来越少了，都是被打服的。
炽墨上得比武台，笑道：“又是你，倒是好久不见了。”
这人已经来过三次了，这一次又隔了好几年，看来是终于养好了伤了。
来人也不多话，提着法宝就冲了上来，战斗一触即发，炽墨的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光，天地为之震动，整个比斗场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剑意。
凌冽，锋锐，一往无前……不容抗拒。
三剑，仅仅三剑，那人就鲜血狂飙的倒下了，一边的执法队慢悠悠的上前来，利索的将人抬走。
看台四周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无数人尖叫呐喊，为炽墨疯狂。
炽墨微微一笑，将剑收了起来，接过了身边狗腿子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那人弯着腰，献媚的道：“道君，听闻晨星他们几人还是不服，最近频频聚会，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了？”
“哦？”炽墨的声音不大，就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楚，他扬着眉眼，一边看着远处菱一笑，一边道：“既然如此，选个好日子，待他们分散之时，一人一个麻袋套下去，打服了为止。”
“啊？”身边几个人一愣，“可是……这么做不太好吧？毕竟他们只是还在商量，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等他们做了，岂不是晚了。”炽墨笑得明媚，看着菱一朝他招手，心情大好，“这叫杜绝后患，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道君高见！”几人连忙拍马屁。
炽墨不再理他们了，已经近了菱一身前，那几人也很有眼色的行了礼退下。
临走时，还听到炽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几人背脊一凉，连忙小跑着离开了。
这凌云谷，除了菱一是绝对不能惹的之外……就是惹了魔尊殿下，也还能有磕头求饶的机会，起码能保住小命一条……
可若是惹了炽墨，那真的是生不如死，恨不得立马就去投胎算了。
可怕的是投胎也投不好，大概率要被那冥君安排着投成猪啊狗啊的……
人生……实在太艰难了。
炽墨对此毫无所觉，拉着菱一的手，自然的朝山下山谷中走去，“师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吗？”
“你喜欢的鱼汤啊。”
“师父最好了！”
两人的身影也渐渐远去了。

第219章 第219个坑（全文完）
在梅鹭师祖和竹菁师祖下山两百年后，二人携手归来，次日双双飞升，谷中霞光大盛，灵雨下了整整三天，天地异象整整维持了一日，那些山谷中灵智未开的小动物也受到了影响，漫山遍野的蹲了个遍，久久不愿散开。
道场的弟子们全坐在广场上，感受领悟那一刻玄妙无比的天道规则，整整好几日，广场上都是打坐的人，却一片安静。
而叫凌云谷的人最安慰的，便是梅鹭师祖终于恢复了青春美丽的容貌，与竹菁师祖站在一起时，当真是佳偶天成，举世无双。
再过百年，谷中五位师父也陆陆续续飞升了几位，剩下的也大都不是在闭关感悟，便是在游历天下。
除了凌云谷外，仙道正统这几百年来，也飞升了不少大能修士，随着飞升之人越来越多，这个世界的清正之气越强，就连那几百年前被霄沂端平了的昆仑山，那一直被称为鬼蜮的地方，竟都被净化了不少，听说那篇寸草不生的死地上，边缘已经开始长出了绿草。
几个徒弟也不是收徒的料子，好在莫奈何游历天下，带回来几个好苗子，手把手的教导，成了下一代凌云谷的传人。
菱一前段时间才去了妖界游历了一番，青离那老狐狸忒不正经，想方设法的还要将苏昭与她凑成一对，被舜华追着好一顿打，龙角都差点给他掰下来了，他才算老实。
她与苏昭乃是知己之交，说也奇怪，菱一本不爱喝茶，总觉得苦涩，可苏昭那一手茶艺，不仅美观好看，茶也总是清香纯冽，倒是让菱一品出了几分茶意来。
而且苏昭这人看着温柔亲和，其实高冷不易亲近，因为魇眸的原因，也没有什么朋友，整日在家，除了偶尔去青龙族地外，几乎闭门不出，所以菱一去妖界时总爱找他一起玩。
这时候菱一想到临走时青离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当初身为青龙族长的威严了，明明还在看着书呢，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她和这几个徒弟，如今来看……只有舜华整日被白幺缠得脱不开身，目前还在负隅顽抗，不过菱一觉得以他那傲娇别扭的脾气，能让白幺这么一直缠着，大概率也是跑不脱了。
其他的徒弟们，好像都没什么姻缘线，也是继承了她这个师父铁树不开花的属性了。
“哎……”菱一将翻了一般的书籍放回了书柜上，看着天色也不早了，炽墨应该回来了，该吃饭了。
她这才从藏书阁里走出来，刚出了门，不过低头看一眼自己衣衫规整不规整呢，便有一个小姑娘直愣愣的冲了上来。
菱一收敛了气息，还怕伤了她，伸手去扶了扶她失衡的身子，没料到那小姑娘怀里‘咕噜噜’的滚下来几个红浆果，洒了一地不说，还染红了菱一的衣袖。
“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圆乎乎的脸，生得娇俏可爱，还有一双水灵的大眼睛。
此刻充满了歉意，也不知道是该先捡果子，还是先帮菱一整理衣袖，手伸来伸去的，一时间乱了套。
“无事。”菱一无所谓的甩了甩袖子，笑道：“这一身衣服是素了些，有点颜色，也鲜活。”
小姑娘还有些愣愣的，看着菱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蹲下身将洒了一地的浆果捡起来胡乱的塞进了乾坤袋里，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贪吃，不是故意去摘山上的浆果的……”
“说起来，这几年倒是少上山了。”菱一捡起一个完好的浆果，轻轻吹了吹，丢进嘴里，“好久没吃了，还是这个味。”
那小姑娘仿佛是看菱一如此亲切，也眯着眉眼笑了，“是吧，这凌云山上好东西真多，就这些野果子都好多品种呢，可惜呀，大家都不懂得品尝，白白的叫这些果子都熟烂了，掉在地上化作泥土，多浪费。”
“嗯，说得对。”菱一盘算着，这山上的浆果熟透了，该是打发着徒儿们去摘一波回来，让菱二酿酒了。
小姑娘将地上清理干净了，站起身来，笑眯眯的又拿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塞给菱一，“前辈，咱们可真是同道中人，这个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野果，又甜又脆……这两个送给你，就当我的赔礼了。”
“那就多谢了。”菱一毫不客气的接了下来。
“我这是第一次来，我师父带我一起来的……”那小姑娘笑得开怀，拉着菱一兴冲冲的念叨道：“不过我自小就不爱看书打坐，修炼也是半吊子，这凌云谷的藏书阁我一进去就头晕，这么多书啊……简直这辈子我都看不完，好在这山上还是有很多有趣的地方的。”
“只可惜这里的人都只顾着看书学习，都没人跟我玩。”小姑娘拉着菱一的袖子，“前辈若也喜欢这些果子，以后我们一起上山去玩怎么样？”
她修为太低，看不穿菱一的修为，只知道菱一比她厉害，看菱一年轻貌美，人也亲切，只道是终于在这无聊的道场里找到了玩伴了。
“呃……也可。”这么活泼又话痨的小姑娘，好久没遇到了，因为席子语这个大话痨的缘故，让菱一对话痨的人多了几分亲切感。
小姑娘还正待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淡然冷漠的的声音，“瑶瑶，不可无礼。”
被唤做瑶瑶的小姑娘马上苦着脸，小声道：“遭了，都忘了今天要下山……”
说着急忙转过身，对来人行礼道：“师父。”
菱一转头看去，却是微微一愣，来人也是脚步一顿，两人四目相对，正是一身青衫，温和雅静的楚云。
好几百年……没有见到了。
楚云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便走了过来，对菱一道：“许久不见了。”
菱一点了点头，笑道：“听说最近昆仑山重建已经小有成效了，恭喜。”
自那次昆仑山被毁，楚云为了救他师父，被废了修为，那之后他并没有放弃，反而是将那些除了昆仑山之外就再无家可归的弟子们聚集在了一起，重建了一个小门派。
就在昆仑山边缘的鬼蜮上，如今鬼蜮的鬼气被净化，楚云修为被废后凭着坚强的毅力重修，也已经到了元婴巅峰，可见他的资质和毅力不凡。
昆仑山虽毁了，可楚云他们留下来的这一波弟子都是心性坚韧之人，这几百年来倒也闯出了一些名头，他统领的昆仑山虽不能与当初的同日而语，可能在逆境之中生长，如今也算是一个中小型的小门派了……
菱一倒也为楚云感到高兴。
楚云淡淡一笑，并未回话，一边的瑶瑶小姑娘抓耳捞腮的好奇死了，但是又不敢这时候多嘴。
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说，楚云的眼低垂，正好看到菱一身上挂着的那个精美的银铃法器，他微微一笑，心中也早已经释然，只是行礼道：“凌云谷的道场让人受益良多，多谢道君了。”
菱一早已经渡劫期，只是没取道号，凌云谷的道场是她打开的，所以大家尊敬她，都叫她一声道君，这待遇和炽墨是一样的。
菱一摇了摇头，“这本是凌云谷祖师爷的功劳。”
楚云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微微点头，“门中还有事务处理，告辞。”
说罢，转身带着小徒弟离开。
菱一看着他青衫淡然，整个人的气质和当初不一样了，感觉得到他已经完全放下了那段过往，放下了心中郁结，心境开阔澄明。
待昆仑山再次成长起来，一定又是另一番面貌了。
看着师徒两人，一人淡雅出尘，一人蹦蹦跳跳可爱至极的跟在他身后，还追着问道：“师父师父，那前辈是什么人呀？你们认识吗？”
瑶瑶的声音渐渐淡去，菱一没有也没有再看，转身就看到炽墨似笑非笑的站在那。
“你这什么表情？”菱一没好气的挥了挥手，“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吭声。”
“看师父故人相遇，怕打扰师父嘛。”炽墨走上前来，拉了拉菱一的袖子，伸手一抹，将那浆果的红色汁液化去。
“少来。”菱一将袖子扯出来，笑道：“你可别打人坏主意，他也是不容易的。”
“师父，我是那种人吗？”炽墨十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你是。
菱一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拉过炽墨的袖子往谷中走去，“走了，吃饭去了。”
谷中如今清静了不少，两百年前炽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菱玉，因为无法修行，身子又损得严重，便是找遍了天材地宝给她增寿，也还是离开了。
不过席子语说，她下一世福寿绵长，是个富贵安稳的命格，父母疼爱，兄友弟恭，还有个好夫君，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炽墨其实也没有以前那么深的执念了，他能做到的最好的，都已经给了小石头，免她下半生凄苦，虽小石头一直没能开口讲话，但后来恢复得很好，人也开朗了，神智也清醒了些，在凌云谷里开开心心的过的后半生，他也没什么遗憾。
如今就如同他说的，这些师兄弟们一个个都忙，只有他陪在菱一身边，要陪着她这一生一世，等她领悟飞升后，他也会跟着一起。
只是这些师兄弟们如果再忙一点就更好了。
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小院子，霄沂和莫奈何坐在一边喝茶，席子语在小厨房咋咋呼呼的不知道是做饭还是打架，舜华撵着一只山鸡，一只手拿着匕首，满院子的追，鸡毛飞得到处都是，都不知道是要杀鸡还是要杀人。
竟然都回来了，炽墨气结。
整整热闹了一个黄昏，直到天都擦黑了，菱一才看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摆好了一桌饭菜，虽然看起来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但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这真是奇了，给徒弟们烧了几百年的饭，今天终于能尝一尝徒儿们的手艺了？”菱一连连惊叹。
“何止是手艺！”席子语神秘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了好几坛酒，看那酒坛……十分眼熟。
果然，他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道：“还有师父最喜欢的焚心，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在二师叔那偷来的，嘿……我也没搬空，还给他留了几坛的。”
“还是小语语深得我心。”菱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酒满，几人抬杯，菱一闻着酒香正嘴馋的想要一口闷的时候，突然几个徒弟大声喊道：“恭喜师父，贺喜师父，您老人家今天正式过了五百岁了！”
“噗……”喝进去的一口酒都全喷了出来，菱一肉疼，又好气又好笑，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好哇，今天不把你们喝趴下，我就不是你们师父！”
“那我们到底是趴下还是不趴下？”席子语嘀咕了一声。
之后一阵笑闹，月上中天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排了，所以说嘛……菱二的焚心，威力是真的大。
勉强还能保持一点清醒的，只有菱一和霄沂了。
“你怎么还不醉啊？”菱一抱着个酒坛子不撒手。
霄沂笑了，眉眼温和，对菱一道：“有个问题想问一一。”
这么多年，他没有改口，菱一早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
“师父以后可有何打算？”霄沂轻声道：“如今四族和平，正道欣欣向荣，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徒弟也都有了自己的道路，师父可想过自己？”
“我呀？”菱一眯着眼睛，“也没什么打算的，修炼也懈怠了，也没什么上进心，就想每日躲躲懒，四处游玩一番……这世界啊，我还没玩够呢，就是再呆上一千年，一万年，我也不会倦，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我知你们天赋不凡，就连炽墨……也是在压制修为，就为了陪着我，我心里感动，想劝劝你们……可又觉得不必多说。”
“一一想多了。”霄沂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席子语与我们不同，六界皆可去得，炽墨若是飞升，再想回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你也知道，他最在乎的便是亲人陪伴，他的道心便是如此，与其让他如今一人飞升仙界，倒显得孤零零的。”
菱一点了点头，又听霄沂说，“我本是仙胎堕魔，与天道不容，与舜华为妖族一样，想要证道本就比人族困难许多，师父不必多想，这并不是你带累我们，更何况我也觉得……这世界我好像了解得还不够多。”
“是吗？”菱一倒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些徒弟们个个惊才绝艳，虽然霄沂说得有理，可她心中也清楚，他们若是想……便是徒手撕开苍穹，就此拂袖而去，都是做得到的。
不过是在等她罢了，当初她放弃了天道所给予的机缘，也没有后悔过，她如今不过五百岁就已经是渡劫期的道君了，虽比不上几个妖孽一般的徒弟，她的资质也是顶尖的了，飞升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既然他们有心陪伴，菱一也受了。
“既是如此……那咱们以后啊，就一起好好看看这世界，看它到底还会变成什么模样。”菱一感慨了一声，“肯定会更好的。”
“嗯。”霄沂应了一声，算是同意这个说法。
霄沂的黑化值一直停留在五十，再也没有降低过。
不过菱一的任务早已经完成，霄沂的黑化值也与他是不是要灭世无关了，是他修习无情道，对人世生灵本就淡漠，除了他重视的人，整个世界皆不在他眼中。
他逆天而行，这五十点的黑化值，便是他与天道最后的抗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一，你看这个。”霄沂自袖子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来。
菱一接过，打开的一瞬间，灵光四溢……灵光闪过后，盒子里剩下的却是一根做工精致，简洁大气的玉簪子。
“又炼制了什么新奇法宝了？”菱一好奇的问。
霄沂垂了眼眸，却还是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想送给自己心仪之人，不知一一可喜欢？”
菱一面色不变，将那玉簪仔细看过，这才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放心，师父帮你看过了，这簪子很好，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可小心点，就这么拿给我，不小心弄坏了就不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沂儿什么时候有了心仪之人了？”菱一将木盒推回去，放在了霄沂身前，“我们小沂儿如此优秀，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
霄沂抬起眼，看菱一沐浴着月光，整个人轻柔温和，笑容明媚璀璨，他微微一笑，将盒子收了起来，“只是那人暂时不愿意收，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愿意等。”
“嗯，”菱一应了一声，“小沂儿一定能找到那个能陪伴一生，不负你心意之人的。”
霄沂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找到了，也会和她相伴一生的。
霄沂大方的起身，对菱一行了一礼，“师父，我这就回去休息了。”
他改口了。
转眼看了看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师弟们，笑道：“再喝下去，我也要睡在院子里了。”
“去吧。”菱一点了点头，看着霄沂回了房间。
月光微凉，她深深吸了口气，拎着一个大酒坛子摇摇晃晃的出了院子，朝着山顶爬去，夜深露重，却只听她叹息一声，“都是好孩子呀……”
……
清晨时，天上飘下了丝丝柔柔的细雨，不凉，只叫人觉得清爽。
菱二看到菱一时，她正杵着一个酒坛子睡在山顶，细雨落在发间，成了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映着她白皙的脸庞。
他走过去，撑开了伞。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菱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仰头就看到菱二黑沉的脸，吓了一跳。
忙笑道：“哎呀，二师弟，你怎么也有一把这个伞啊。”
这正是当初菱二奴役着席子语，打造了十来把的，跟菱一本命法宝同款的油纸伞。
那时候被席子语戏称为“夫妻伞”。
菱二的脸色冷冽，目光凉凉的落在酒坛子上，菱一忙拉了拉袖子，想将酒坛子藏起来，可她昨晚抱上来这一坛是最大的一坛，藏不住。
“呵……呵呵……”菱一尴尬的笑了，捞了捞头发，心里想着偷喝了菱二的焚心，还被抓了个正着，不知道又要被怎么罚了。
“走了。”没料到，菱二只是伸出手来，清清淡淡的道：“回去了。”
菱一有些惊诧，小心翼翼去看菱二的脸色。
他一向冰冷沉静，可眼眸蕴着这凉凉细雨，又仿佛多了一分清晨时期缭绕的烟雨，竟是柔和不少。
“好勒。”菱一笑眯眯的伸出手，菱二将她拉起来，随即松了手，将伞往她脑袋上歪了歪，替她挡住了雨露，才转身往回走。
菱一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看菱二没生气，也就放松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经意的问道：“二啊，你最近可有什么感应了？”
照理来说，炽墨他们都压制了飞升的感悟，菱二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太可能的呀？菱二可是比肩霄沂一般的存在呢？
他肯定是有什么其他办法压制修为和天道感悟。
“怎么，盼着我走了？”菱二僵硬的开口，却叫菱一越发确认了。
“哪有了，我就是好奇嘛。”菱一感受到这突然降下的温度和语气，忙解释道：“这不是担心你吗？”
“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菱二生硬的回了一句。
菱一噘着嘴不敢说话了，这人真的是不会聊天啊。
两人顺着山道一路而下，身影婆娑，相依而走，细雨绵绵……倒是一副绝美画卷。
许久，菱二才道：“当初大师父带我回来时，我答应过他，会尽全力守护凌云谷。”
菱一懵懂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
菱二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才又开口道：“还有你，当初可是大师父抓着手交给我的，让我守着你护着你……我从不食言。”
这么一说，倒是让菱一心头一动，脚步微顿，菱二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故意的，径直往前走去。
看着菱二几百年来都没有变过的背影，一直都是那么可靠沉稳的他，此刻竟然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想到年幼时，菱二总是牵着她走在这山道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菱一心中一动，突然笑了，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菱二的手，交握在一起，菱二一僵，也没动，只是朝菱一看来。
菱一仰着脸，冲菱二明媚一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这都几百年了，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也迷糊了，可我却清楚得记得你总是牵着我的手，走在这山道上……”
菱二的表情微微一顿，似也想起了什么，表情柔和许多，唇线微微一抿，像是笑了，最终也没说话，牵着菱一往前走。
菱一拉着他的手，笑道：“既然都要护着我了，那从小就这么牵着我走的，现在也得牵着。”
“好。”菱二轻轻的应了一声，手掌微微用力，握紧了菱一的小手。
菱一笑了。
“得牵一辈子。”
“嗯。”
——全文完结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