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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
作者：缠枝葡萄
内容简介
 视角一： 在梦境副本里，芍药为了攻略谢扶檀，虐待他的兄长，玩弄他的兄长，抛弃他的兄长，并让谢扶檀在副本中对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梦醒后，芍药正准备和谢扶檀打出he结局，却看见谢扶檀的兄长 被正道修士们众星捧月般包围。 他们在讨论梦境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在讨论，那个虐待了谢扶檀，玩弄了谢扶檀，又抛弃了谢扶檀的恶毒女子到底是谁？！ 认错人了 芍药原地石化，并抬手捂住身上好几层马甲。 路人＋某人视角二： 邪魔给谢扶檀灌下了恶毒的药。 芍药和谢扶檀发生了奇怪的关系。 谢扶檀醒来后与她定下未婚夫妻关系，要将她带回仙山给她名分。 芍药以为自己得到了谢扶檀的爱，快乐得像小太阳，日日照在谢扶檀冷清仙昳的颊侧。 后来有一日，谢扶檀的师兄们出现，芍药才得知，谢扶檀下山是为了小师妹的病寻解药。 等小师妹病一好他们就成亲。 芍药是谢扶檀最厌恶的妖邪，带回去会接受审判，戴在她腕上锁住她的灵镯便是最好的证据。 * 芍药摔碎了信物灵镯，要去找自己的邪魔朋友。 后来有一天，有人在谢扶檀的洞府里看到了芍药。 手腕上被修复的灵镯牢牢地套住她。 面前的青年披散着发，恍若艳鬼，一遍又一遍亲吻这只花妖。 信物没有坏，我们还是夫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芍药摔碎他们的信物灵镯，芍药和别人手牵着手，芍药只对别人笑时 有什么东西在谢扶檀的心脏中一点一点腐恶流脓，日复一日地逐渐烂透。 邪恶笨蛋花妖x表面超禁欲冷漠仙长 ＃说好不再爱，你又发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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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熬夜看小说猝死的生物到底有几种◎
芍药站在锈迹斑斑的铁笼前，看向暗房里情形。
她几日前与数十名正派修士同时进入这场梦境，自变成梦里的“虞婉”之后，洗白自己已有一段时日。
千算万算，解决了“推丫鬟下水”“陷害李府千金染上面疮”“将老仆双手折断”后，却还是漏了眼前这一幕。
眼下，看到地上那抹羸弱身影被抽打得皮开肉绽、双腿如死物垂于地面毫无反抗之力，芍药眼皮顿时突突跳个不停。
原身害起人来连残疾人都不放过，堪称是歹毒赛道天花板。
一旁魁梧仆人手握滴血鞭子，抽打半晌终于停下休息片刻，“奴奉命，再次询问大公子一遍！”
“大公子可曾于一个月前亲手打碎了宝玉金寿瓶？！”
封闭的空气中混杂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死尸气息。
在这近乎污蔑的质问之下，角落里那团黑影缓缓曲起泛白的指骨，朦胧的身形极容易让人联想到嶙峋山形，瘦弱得骨相浮凸。
那魁梧仆人见状，不由重新卷袖扬鞭，“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请大公子再好生回忆回忆，尽早想起当日犯下罪恶的过程！”
后背血肉模糊早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大公子”却仍旧犹如一团死物，任由腥秽的液体将他脊背染透。
芍药按捺下心头几欲崩坏的情绪，只在小福搀扶下步入笼门之内，柔和的语气施施然道：“大表哥没有打碎花瓶。”
余下的话便由丫鬟小福与那凶神恶煞的粗仆解释了一番。
解释的来龙去脉总结起来便是：当日花瓶打碎时，她们表小姐曾见到过大公子，大公子双腿残疾，不良于行，他无法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小佛堂打碎花瓶。
魁梧仆人语态愈谦恭，“原来如此，竟是一场误会，想来表小姐心存仁厚，这才不忍让旁人受冤……”
芍药被夸也很难感到高兴。
这梦境体验与现实几乎一样，不敢想象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大表哥”接下来该有多憎恶她。
*
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之中，芍药才稍稍松弛下来。
只是还未松弛太久，二公子傅和身边的小厮便专程前来感谢，“二公子在外尚且不及脱身，得知表小姐替大公子解围，心中满怀感恩，特命小的前来道谢。”
二公子对这位双腿残疾的兄长十分上心，此番若非无法及时赶回，万不能让兄长遭此殃祸。
小厮言辞恭敬，在一道薄纱帘后与小福说话。
小福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们小姐自然也不信大公子会做出这等恶事……”
芍药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打开妆奁盒，眸光微滞地盯着盒中一块晶润白玉，口中吐息了几个来回，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这白玉与被打碎的宝玉金寿瓶上镶嵌的白玉一模一样，堪称是府里颇有分量的传家宝之一。
因原身虞婉很喜欢这块白玉，她向来想要就必须得到，为拿走白玉为自己所用，于是干脆打碎花瓶栽赃给刚好路过的大公子傅离。
小厮离开后，小福上前来看着盒子里那块白玉，语气微微惶恐：“小姐这样做是为了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陷害大公子惨遭毒打后，又跑去为他求情……小姐这般歹毒的性情多半不是“良心发现”，若为了讨好二公子反倒合理。
毕竟身为寄居在傅府的表小姐，她未来也只会选择他们中的一人成为夫婿。
然而小福口中的担忧却并非芍药此番迫害正道计划中的最大问题……
眼下的问题是，这场梦境副本中，哪个才是需要迫害的对象“谢扶檀”本人，芍药根本都还没有弄清。
只说当日，身为反派的邪恶花妖与邪祟达成迫害正道的交易后——
邪祟只告诉芍药，梦境中的“谢扶檀”是虞婉的表兄。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梦境中却有两名气质差异极大的男子皆为虞婉的表兄，二人身上皆有修士气息，乃修士入梦。
芍药先前并未见过谢扶檀。
外间只形容谢扶檀此人天赋异禀，堪称一代天骄，在这鬼魅横行、魔障丛生的世道里是难得一见的璞玉浑金。
他师承镜清仙山金清仙洞紫虚道人座下，其人情薄如雪，清介自守，甚至也是许多老一辈眼中未来掌教的最热人选。
如此耀目的角色必然是人群中最为惹眼的存在。
芍药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像其他邪恶同行一样保持冷静而又聪慧的头脑，多半不会翻车。
眼下，身体残缺的阴暗大表哥与儒雅端方的阳光二表哥她都已然见过。
她快速将思绪略过了那个轮椅上气质阴郁、双腿残疾且面容在额发下晦暗不明的阴郁青年。
随即将人选落在了气质艳朗的儒雅男子身上……
凭借着天生反派身份的直觉，芍药颇为慎重地再度做出判断。
那阳光二表哥傅和四肢健全，笑容可亲，生得阳光疏朗。
如此与名门正派接近的阳光气质——
多半是传言中的天道之子“谢扶檀”本人无疑了。
……
当夜芍药如人类的作息一般歇息下，小福也未察觉出任何端倪。
待月落星沉，金乌东升。
小福等了又等眼看着就要日上三竿。
小福再忍不住撩起纱帐催起。
“小姐，该起身了！”
柔软如云雾的纱帐仿佛花瓣被层层拨拢，受到惊扰后，伏在软枕上的少女宛若初初醒来的春睡海棠，颤颤巍巍地撑开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滢眸，自帐帘下映出了一副靡颜腻理的容颜。
小福唇畔的呼吸都微微止住，总觉小姐不太像是小姐，像是那些柔若无骨、卧在床榻间扮作清纯妩媚的靡艳妖精……
这种古怪的念头顿时犹如一滴烫油溅落手背，骇得小福连忙收敛心神，开口催促：“小……小姐，二公子的贴身小厮正在外头等着呢！”
镂花窗格里撒入淡淡金光，外面日头灼灼耀目。
芍药软绵绵地支起臂肘，惺忪滢眸中犹覆着杳濛水雾，表面上看着宛若没有睡醒，实际上……
她的确大意地甜梦沉酣了一整夜。
原本因为思路匮乏思索不到什么卑鄙手段，故而打算彻夜不眠，努力多思考一些害人的歹毒计谋，不曾想这软枕香衾沾上了便使人堕落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见那些超出凡尘的修士中了毒雾被迷心智后，更无法识破梦境也情有可原。
趁着众修士沉沦梦境身份，这几乎是芍药迫害“谢扶檀”的最佳时机，因而她再是贪婪享受睡欲，也不可错过这等宝贵机会。
确认了目标后……芍药计划的第一步，便需要想方设法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只要在梦醒之前引得他心境动荡，便必然能使得他那颗坚固无瑕的道心裂出罅隙。
窗外鸟声叽啾，阳光灿然。
傅和身边的贴身小厮墨页恭敬地等候了半个时辰，在芍药出来时仍能从容不躁，保持恭敬姿仪，身为仆人都尚且如此，其主风姿可见一斑。
芍药前日的襄助让傅和始终记挂于心，墨页此番前来除了道谢，显然还有其他目的，“小姐的心意二公子已经领会了。”
“二公子原也不愿麻烦小姐……可如今反倒是落难见人心。”
芍药这几日心里正努力酝酿着迫害“谢扶檀”的计划，面上只一派良善温柔，颇为谦和地应了一声“无妨”。
“二表哥日后若是有所需要，随时都可以寻我帮忙。”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墨页果真和缓了神色，他微微赞赏：“表小姐果真是蕙心纨质。”
说着，他便侧身让出身后仆人手中所捧的玲珑八宝食盒，“这些食物是二公子特意令人准备好的，二公子想请求表小姐帮忙送去牢笼，让大公子不必忍受饥饿。”
端看表小姐极受宠的地位，在傅和赶回府里之前，让她帮忙再合适不过。
芍药目光落在那精美食盒上，原本伪装良善的表情逐渐凝滞。
老实说……她不太想去那个阴暗瘆骨的角落，也许是受了花的本性影响，芍药更喜欢阳光与新鲜空气。
那生锈掉漆的铁笼里气息压抑难闻，黑得不见五指，代入人类的角度来看，她们花妖抵触的程度应当与人类抵触乱葬岗死尸没有区别。
芍药先前听说了许多关于傅离的事情，据说他不仅身体残疾，还是他的郡主母亲与贱奴偷丨情的产物，从小就被人私底下称之为小杂种小贱种，待遇焉能好到哪里去。
可以说，他是这府里龌龊的阴暗生物，残疾，自卑，且地位下贱，几乎比照着光风霁月的二公子傅和，是完全相反的阴暗对照组。
尤其被她栽赃陷害过后，傅离显然对她要恨毒了才是。
可更让芍药头皮发麻的是，为了接近二公子傅和，她接下来甚至要想办法与这位“大表哥”达成和解。

第2章
◎放他出来，只是为了更好地侮辱他。◎
一盏茶之后，墨页如愿留下了八宝食盒，带着随行仆人心满意足地回去向傅和复命。
送走了墨页之后，小福回到室内心情愈发忐忑不安，她发觉小姐似乎还变得更加善良起来。
小姐怎么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无论是早上撩起纱帘后的靡艳妖精模样，抑或是向来冷漠自私的个性，怎会突然愿意帮助旁人？
“小姐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帮助大公子呢……”
在帮小姐更换衣物过程中，心头的疑惑下意识问出口后，小福顿时如同撞鬼一般，立马煞白了小脸。
她只当自己当场就要惹怒小姐受罚。
岂料在她眼中愈发不像小姐的小姐只头也不抬地缓声问道：“小福以为我先前为何要陷害傅离？”
小福眼中惊恐未褪，语气愈发讷讷，“为……为何？”
“倘若二表哥喜欢旁人救赎兔子的良善模样，那……”
小福目光下的小姐微微抬起那张白皙面庞，一双莹润檀黑双眸噙着水雾一般，湿漉漉地朝她看来。
像是一只绵软无害的垂耳兔一般，明明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可嘴里念出的轻缓话语却让小福瞬间寒了脊背。
“我只需提前将一只兔子的双腿打断，然后在二表哥的关注下去救赎这只兔子，是不是要更加简单。”
比起漫长等待救赎旁人的机会，不如自己亲自作恶，害得那人生不如死，这时再轻飘飘的行救赎之事，岂不“善良”得更加轻而易举？
小福听着小姐轻软柔和的话语，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凝。
原……原来小姐的确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恶毒了！
小福连忙收起惶恐的目光，立马僵硬着四肢更为小心翼翼地为小姐穿戴衣裙。
她生怕小姐将自己也变成那只需要被人救赎的“兔子”，提前将她那双忍不住开始颤抖的双腿一点一点敲断。
这厢打消了小福的疑虑以后，芍药这才微微松缓下紧绷的心弦，虽是与生俱来的恶毒物种，可她也未必能够将作恶这项工作完成的十全十美。
一旦被小福察觉出她作恶作得不够合格，岂不是十分崩坏她们邪恶生物的歹毒人设？
囚禁傅离的牢笼颇有一段距离。
在途径后花园时，芍药突然瞧见两个老仆抬着一具竹制担架，上面盖着白布，其下滴滴答答正往地上滴漏不明的黄白丨浊液。
小福嗅到一股难闻气息，一时不解。
眼见老仆恍若老眼昏花，直直冲撞而来，小福下意识上前阻拦，岂料对方竟打乱了原本规律的步伐，下一刻担架上的东西便瞬间“咕噜”翻滚落地。
小福顿时发出颇为刺耳的尖叫。
芍药眼皮一跳，下意识垂眸朝地上看去。
白色的盖布盖不住底下庞然滚地的物什……
只见前几日还悍然甩鞭的魁梧仆人，今下骤然变成了一具死尸，肤色惨黄如纸扎人偶，在滚落的瞬间，对方头颅与脖颈处的断口折成了一个非人类可以达到的角度。
两个老仆重新稳住步伐，又如家常便饭一般将尸体与头颅抬回担架。
可见宅院里死人竟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尸体与头颅只有一点皮肉连接，在那晃悠的担架上要掉不掉，地上遗漏下的浑浊液体是什么，在这一刻几乎不言而喻。
分明是这头颅断口处滴落的脑浆……
小福吓得宛若受惊鹌鹑，下意识捉住身边的芍药，“小姐，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怕啊……”
那么恐怖的一具死尸，多看一眼只怕都要做好几晚的噩梦。
这种场面恐怕是个活人都受不了吧？！
芍药身为一只邪恶花妖本不该惧怕这种场面，只是眼下她周身不受控制僵直，汗毛也不受控制陡然竖起……
她除了握紧小福冰凉的小手假装镇定，心尖上早就颤抖得不像样子。
“别怕……”
“晚些时候再寻旁人打听一下。”
小福脸色亦是白了三分，主仆俩如同一对寒风中颤栗的小仓鼠般，忙手牵着手哆哆嗦嗦地离开此地。
不到一刻的功夫，主仆俩便来到了暗房深处。
今日暗房的看守换了个人。
见芍药提出要见傅离，仆人也只是侧身相让，并不阻拦，“老太爷不许什么阿猫阿狗都进，还请小姐独自入内……”
仆人说话间，似乎向芍药传递了某种暗示。
小福见状，便极规矩将手中食盒递到芍药手中。
暗房里的蜡烛被一只素手点燃，只是微弱的烛光仍旧照不清四周阴森角落，芍药原就抵触黑暗，心中稍作酝酿之后这才抬脚靠近笼门。
暗房之内仍有着极其轻微的活人呼吸，但此刻却因为过于死寂，使得这生人气息反而颇为诡谲。
确认傅离尚且存活……芍药只得以虞婉的身份对着暗黑之处缓缓开口，“大表哥，我来看望你了。”
少女清甜柔软的嗓音听不出分毫罪魁祸首应有的罪恶感。
蜡烛的光亮逐渐蚕食着角落阴影，直至放置入正上方的烛台上，芍药垂眸再度看去，此刻阴暗角落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只是与芍药想象中的畸形病态角色有所不同。
傅离的容貌竟然……十分好看。
在黑暗与微弱烛光的过渡下，他的容貌逐渐清晰起来，苍白病态的面庞之上，墨眉乌睫，高挺鼻梁，就连一双毫无血色的薄唇都隐有几分招惹桃花之兆。
光是这副被折磨得羸弱可欺、脆弱苍白的模样都好似晶莹易碎的霜雪琉璃一般，真真是……
“我见犹怜”几个字冷不丁地窜上心头，惹得芍药眼皮微微一跳。
出乎她的意料，傅离的皮囊竟生得如此昳美。
此番为了在傅和面前塑造良善形象，芍药少不得要想办法阻止傅离说出真相。
她先前对傅离犯下的罪恶无需具体阐述，只怕他也早已恨刻入骨。
“想来，大表哥会猜到我此番来意。”
芍药惧怕周围黑暗，可在做坏事面前少不得要撑起几分，她稳了稳心神，语气轻道：“大表哥遭受了这样的惩罚，可见这里极其可怕……”
“大表哥若想要摆脱当下的境遇，更该早日认下罪责，才好让我帮你。”
角落的傅离看起来并不具备攻击力。
也许是因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不适应光线，他的眼眸始终阖着。
在芍药试探的话音落下瞬间，她捕捉到对方眼睫微微的一颤，浓黑的长睫似乎撑开少许。
这让芍药好似捉住了令他动容的契机。
她将手中食盒递送上前，放轻了声音继续说道：“我固然有错……但大表哥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身体没有丝毫进补，伤口哪里能平白无故长好？”
她说话的同时缓缓迈步靠近，将那张颇为冲击视线的容貌看得更为清晰。
同时也看见——
傅离徐徐掀起的阴翳长睫下，沉淀着危险意味的瘆人黑眸与他这副羸弱苍白外表截然不同。
而芍药此刻靠近彼此的距离显然也逾越了安全界限。
芍药睁圆了眼眸，在大脑里的警报轰响瞬间，下一刻脖颈蓦地被一只手掌扼住！
咽喉发紧的同时，嗡鸣的脑袋里几乎一片空白……
黏腻液体顺着粗粝掌心覆在柔软雪肤之上，湿漉漉地发出一声“叽咕”，让芍药当场产生了一种头被拧掉的错觉，浑身汗毛猛然炸起！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掌心濡湿粘稠的东西……是血。
芍药陡然想起花园撞见的那一幕，抽打他的魁梧仆人甚至就在她见到他的不久前变成了一具尸体……
那个仆人竟然是他杀的！
一想到魁梧仆人的死状，芍药手臂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这时忽然意识到人类不吃不喝七日就会痛苦死去的体质。
而傅离已经被困在这里不止七日……所承受的折磨与痛苦自然也是超越了普通人的非人体验。
这种情况下他都不肯求死、还想活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纵别人毫无底线的凌虐于他……
外面的小福似乎听到动静，只隔着门呼喊道：“小姐，怎么了？”
脆弱纤细的脖颈此刻落入他人的掌握之中。
芍药眼睫微颤，在那双瘆人黑眸的注视下，只缓缓启开红润唇瓣。
“没、事……”
艰涩说完这两个字，芍药当即变得毫无骨气，语气轻颤，“大表哥……先前是我不好……”
“是我猪油蒙住了心……”
“我……我往后再不敢了……”
男人缓缓垂下浓黑长睫。
他指腹上的细小裂口因为用力重新渗出了鲜血，刺目的新鲜血液不经意间涂抹在少女白嫩的脖颈处，让她看起来更像是被凶兽咬住了脖子。
一片锋利薄片藏于指缝间如第六根手指，颇为阴冷地咬住了猎物脖颈。
芍药察觉后身体愈发僵得厉害，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如大表哥替我保守秘密……我可以帮你脱离眼下困境。”
芍药说话的同时，试着握住扼她脖颈的手腕，柔软指腹却碰到了一截凹凸不平的粗糙皮肤，她难免有些意外。
印象里人类的皮肤是光滑的，虽不似蛇类一般湿滑，但也不该如此凹凸不平？
许是因为极度排斥她的触碰，傅离下一瞬竟猛地甩开她双手。
和芍药想象中的阴森噩鬼模样不同，傅离浓密长睫下的黑眸清醒、平静，并无任何惊涛骇浪。
他杀死魁梧仆人时，也许也是这般从容不迫地割开对方咽喉气管，若没有溅在苍白颊侧的殷红血珠，也许切割头颅对他而言，与素指拧断梅枝的雅事无异。
角落里的青年像是恢复了几分理智，徐徐启开毫无血色的薄唇，对她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恍若温柔的阴森发言。
“抱歉啊……失手了。”
芍药跌坐在地上，膝腿软绵得好似失去了支撑力气，怔怔地掩住没能断开的脖颈。
失手是指，他在虚弱状态下失去理智，险些杀死自己表妹的失手。
还是他方才失误地将她甩开，从而没顺利将她当场杀死的……“失手”？
……
小福守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小姐近乎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
仿佛关在里面的不是被鞭挞得奄奄一息、即将濒死的残废，而是什么会拆皮扒骨的恐怖怪物。
回到了安全的闺房之内。
芍药放下遮掩的双手，这才让小福发觉她白皙的脖颈处竟有血迹。
小福匆匆拿干净帕子擦拭干净，发觉虚惊一场，这血渍竟不是小姐受伤所致。
“还以为那贱种能伤害到小姐，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小福放松的语气却丝毫不能安抚到眼眶泛红的小姐。
贪生怕死是她们这种邪恶生物本性，被吓出泪液来也是人之常情。
芍药看着脖颈处毫无伤口的表象，可在暗房中的恶寒滋味却仍旧如黏腻的阴暗黑泥一般顺着脚踝往小腿深处攀爬……
芍药呼吸间都浸染上一丝寒意，骤然感到一丝惊魂未定的后怕。
傅离……绝不是旁人口中的普通残废。
他的求生欲强得可怕，即便在那种精神污染的非人环境下竟也还能苟延残喘。
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一想到接下来为了攻略傅和，也许还要接近对方……芍药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须得在傅和回府之前解除傅离的困境，哪怕对方是个并不好对付的角色。
这是芍药从傅和频繁慰问兄长的举止得出的答案。
可让芍药意外的是，她才见过傅离不到一个时辰，傅老太爷忽然派人送东西来。
芍药换了身干净柔软衣裙，接见时，人也恢复得看不出受到过惊吓模样。
来人是一个体格瘦长的中年男人，对方面色蜡黄，被下人称呼为“吴管家”。
吴管家说话时音调听上去格外古怪，宛若枯枝沙哑，“表小姐今日上午去见过了大公子？”
芍药见小福并不意外的神情，便也不动声色，缓缓答他：“是去见过。”
她说罢，便又试探开口：“原也想去拜见老太爷……问问他老人家能不能将大表哥先放回去？”
原本只是一句不抱希望的试探，岂料吴管家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说话时仍是皮动肉不动的僵硬嘴角，“自然是按小姐说得办。”
这果断的答案并不会让芍药以为自己多有权利，只会让她更进一步确认了一个事实。
府上人人惧怕虞婉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显然并不是因为虞婉本人有多可怕……而是怕那背后真正掌权之人。
眼下看来这个人八九不离十，正是这位傅老太爷。
吴管家离开后，桌上只留下一只平庸素朴的玄黑陶碗。
芍药捉起碗沿打量，只觉重量颇沉，更奇怪的是这玄黑陶碗在光线下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猩红之色。
芍药见状，只故作无意间将迷惑询问出口。
岂料小福闻言竟无比惊讶，“小姐出身巫药世家，对巫医一术颇有传承，每个月割大公子的血都需要特殊的碗来承接……”
说到此处，小福似乎惧怕什么，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这还是小姐你提出来的。”
这东西是用黑狗血以特殊方式制成的碗。
也是小姐说，它可以用来盛装这世间至污至恶之物。
小姐说这话时，语气中无不流转着对大公子的恶意。
至于那至污至恶之物是什么……
芍药脑中短暂地陷入了一片空白，终于极其缓慢地反应了过来。
巫药世家，每个月割傅离的血，用黑狗血碗盛装这世间至污至恶之物……这些关键的字眼串联到一起，答案当即浮出水面。
芍药：“……”
也就是说，她加害傅离的罪责竟远远不止这一桩？！
甚至接下来，她还要去割他的血。
芍药这时候才更加窒息地发现，她原先以为自己用“善良”感化这位大表哥失败，但眼下看来，地牢里那些话在对方看来，恐怕也不过是变相告诉他——
放他出来，只是为了更好地侮辱他。

第3章
◎小姐简直痴迷二公子到魔怔的地步了◎
事情进展出现了一些小小意外，但总归提前将傅离从那暗房里“救”了出来。
过了晌午。
有仆人匆匆从外面回来，显然打探到了什么重要消息，“二公子就要回府来了！”
这对于一向就很关注二公子的表小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旁小福听说后，激动的情绪不亚于正主，“眼下大公子这只兔儿得到了小姐的救赎，想来二公子也会对小姐满怀感激。”
府里的下人都很清楚，二公子颇为在意这位兄长，这次若不是被外面的事务绊住，想必对方无论如何都会求老太爷放了大公子。
现在小姐替他做到了这件事，只怕他想不感谢都难。
芍药垂下眼睫，不由陷入沉思。
自己一个天生坏种竟帮着虞婉洗白了那般多的坏事……这虽违背她们花妖作恶多端的本性，但却可以帮助她更好地构陷谢扶檀。
“我原本就心地善良，待二表哥回府来……自然更要好好表现。”
芍药抱起掌心一盅甜茶，心中细细计划着接下来要做的恶。
小福在听见她口中的“善良”二字愣了愣神，接着却露出几分迟疑，“那……苑夕怎么办？”
苑夕？
芍药眼皮蓦地一跳。
但她接下来很快就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
苑夕就是先前被虞婉推下水的丫鬟。
不过芍药为了更好塑造自己的善良形象，得知这件事后，便第一时间让小福给了苑夕一大笔补偿。
……
大雨如注。
苑夕在雨里等了许久。
和那位表小姐不一样，她与二公子身边的小厮墨页私交甚好，对方提早向她透露二公子会比原定日期提前三日归来。
所以即便倾盆大雨，苑夕也依然坚持在雨中等待。
直至一抹清朗月白的身影在阴郁雨幕中缓缓出现，仿佛带来了一丝早春曦光，让苑夕心跳都急促起来。
“苑夕？这么大雨你怎在此？”
雨幕中，一旁撑伞的小厮墨页在看清楚苑夕后，面上微微惊愕。
苑夕没有回答墨页，只坚定了目光直直看向那抹月白身影，“二公子，我想替表小姐澄清一件事，是关于我上次落水的事情……”
二公子原本和苑夕这种身份低微的奴仆并不熟，但她曾经极其大胆拿些诗文拦住二公子去路，想让对方指点于她。
打那之后，苑夕便隔三差五求见二公子让他为自己解诗说文。
苑夕攥紧了潮湿衣袖，“我想告诉二公子，勿要听信旁人的话，至于那件事……”
苑夕指尖绷得泛白，答案就在她唇齿间徘徊，她坚定了语气，逐字逐句道：“的确是表小姐推了我！”
“表小姐拿了钱给我母亲治病，希望我在二公子面前否认这件事。”
苑夕一口气揭发了表小姐的恶行后，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
四周沙沙的雨声，风声，树叶哗哗交叠声，唯独没有人声。
在苑夕紧张到可以听见自己呼吸之前，伞下才徐徐传来了她久违的熟悉嗓音。
“我知道了。”
在声音主人的示意下，仆人将伞沿缓缓抬起，直至苑夕终于彻底看清那副朗润姣好的面容。
傅和长身玉立，隔着雨帘，身姿愈清润如竹，和府上其他主子不同，他纵使身份清贵，待下的语气亦慈和如故，“苑夕，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他竟然捉住了她话中的细节，并主动关心她的母亲……
苑夕心跳漏了一拍，她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回答：“母亲她吃了仙参丸后，已经能下地干活了。”
其他下人不由暗暗吃惊，那仙参丸一千两一粒，普通人恐怕几辈子都拿不出这等巨款，表小姐竟这般大手笔赠与她……
傅和语气轻缓，“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为人子女，唯父母恩情无以为报。”
在苑夕微微困惑的目光下，傅和那双澄澈温和的眼眸缓缓与她对视。
“日后你更该知恩图报，莫要辜负了表小姐的襄助。”
这件事，表小姐有错，错在不该推她下水，不该指使她撒谎，可救助她的母亲这件事却是铁铮铮的事实，无可辩驳。
苑夕整个人如遭雷劈，定在了原地。
傅和让墨页留下，赠些补品给苑夕的母亲，身为一个主子对下人这般关怀备至，堪称罕有。
雨滴打在伞面，哗哗不息。
“你来府里这么久怎就忘了？”
墨页停留在苑夕面前，似乎有几分怜惜她，“二公子向来重视恩情孝道，在他眼中唯恩义大过天……”
苑夕听到墨页的提示心头愈发凄怆，是了，二公子眼中，向来恩义在前，私情在后。
苑夕想，这就是下人的悲哀，她明明是被表小姐伤害的那个，表小姐不过才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抹消了以前的罪恶吗？
……
傅和回府来，第一件事便要过去看望兄长。
墨页处置好事情后，很快便也跟了上来。
雨中的水汽颇为恼人，不一会儿墨页都觉皮肤表面黏连难受，“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可要先行回去沐浴休顿一番，晚些时候再来？”
傅和闻言，于伞下的神情反而显忧虑，“也不知兄长伤口可有得到处置？”
墨页说道：“也许大公子早已痊愈……”
墨页的话音将将落下，却突然于大公子的辞羲苑前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雨幕连连，如水雾织起的濛濛雾霭，令整个傅宅草木都一并淹没在了朦胧烟雾当中。
隔着一层朦胧水汽，墨页看见了一袭烟粉裙影。
一只素白的细手握住玉色伞柄，少女的鬓角微微湿润，一缕极细碎的乌发黏在了雪白颊侧，却浑然未觉。
直至墨页跟随二公子走得更近时，伞下穿着一袭粉裙的芍药才恍若回神般意外道：“二表哥？”
二公子比原定的日期提前三日回来，任谁这个时候见了他都会感到意外。可表小姐会主动来看大公子，同样也是一件令人跌破下巴的事。
“我听闻二表哥要三日后才回府，却不曾想今日就会见到二表哥……”
也许是冷风太急，少女婉绵的语气轻柔得竟好似心虚一般。
兼之方才苑夕特意拦住二公子告这位表小姐的状……
墨页却愈发觉得，会心虚的表小姐反而与从前大相径庭，以前的表小姐若欺负了旁人，不仅不会向对方认错赔礼，还会变本加厉处置。
又或者眼下，大公子这般卑贱的出身，也根本不值她冒着风雨赶来看望。
“二表哥，该不会认不得我了？”
芍药望着对面清逸的身影，掌心几乎都要沁出冷汗。
对方许久不言，仅是执伞而立便如雨中一株青竹，清影飘逸。
傅和清润的眸光平静若潭，语气轻缓如常：“许久不见婉表妹……”
“竟好似，有种刚认识的错觉。”
他这话一出，芍药差点当场绷不住，不愧是那位出身镜清仙山的首徒“谢扶檀”本人，竟险些被他勘破梦境……
芍药哪知妖物向来皮囊漂亮，花妖更是当中的佼佼者。
花妖仅仅容貌便异于常人美丽，普通人陷入梦境也许很难察觉异样，但会引起一些敏丨感的修士感知异常并不是很难。
墨页仰头看向里屋，不由询问：“说起来，表小姐为何站在外面不进去？”
芍药收敛眸光，语气迟疑：“大表哥身上有鞭伤，大夫正在给他治疗不许人打扰。”
傅离治伤时不许任何人在场，这是府里早有的规矩。
恰好这时，提着药箱的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夫说道：“大公子已经睡下，今日诸位便不必再打扰。”
墨页闻言难免着急，“可是……”
可是他们二公子特意冒雨而来。
傅和却适时打断，“无妨，今日便罢了，先让兄长好生休息。”
以往大夫给兄长看诊不许任何人进入，傅和都相信兄长得到了很好的治疗，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罢亦是不失礼数，对面前芍药说道：“风大雨急，婉表妹也早些回去休息。”
芍药握紧伞柄，应了个“好”。
天色愈暗，恶劣的天气容不得人在室外多寒暄半点，礼节性地致意后，傅和便也不在此地久留。
不远处，小福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仍气喘吁吁：“小……小姐……”
“日后多的是见面机会，何……何必赶在这一时……”
在小福看来，小姐简直痴迷二公子到魔怔的地步了。
在听见二公子人已经抵达府邸的那一刻，小姐漂亮的脸庞便呆愣住，接着不知想到什么，便提着裙摆匆匆出门。
路途上，小福甚至都没能跑过小姐。
目送傅和一行人身影远去的同时，芍药驻足原地也难忍心脏扑通扑通。
险些……就晚了一步。
作为目标人物“谢扶檀”，傅和回府本该是芍药最为期待的事情。
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和小福想的不同，芍药赶在傅和之前到达这里，却不是为了制造与傅和的“巧遇”。
而是为了阻止傅和与傅离见面。
不仅如此……
接下来她还得抢在傅和之前，先与傅离见面，想办法阻止他向傅和告状。
傅和会提前回府的原因并不难打听。
他为调查傅离打碎花瓶一事，也为及时收集更多证据，这才出其不意提前归来。
傅和现在还没有查到是虞婉所为，但如果傅离这时候指认是虞婉，会给芍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些正派人士最是喜欢善良之人。
只等翌日一早，雨歇云收。
辞羲苑依旧如昨日那般清冷寥寒。
这里不似芍药的珍珠苑那般奢靡，少说有十六数下人服侍，此地偏僻荒芜，苑里也只有一个瘦弱的小厮名唤冷余。
今日月中十五是个特殊日子，冷余不许任何人进入辞羲苑半步。
在老太爷隐晦的吩咐下，唯独被允许进入的人，便是按时前来割血的表小姐。
芍药步入辞羲苑房门之内。
傅离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卧榻不起，而是坐在一把陈旧的轮椅上，仍是一身玄衣。
他的房屋格局很是冷清，室内一切都像是褪了颜色般，阴暗色调压抑得令人很不舒服。
而步入这晦暗之处的芍药，鲜美惹眼，一身暖杏色的裙摆如花瓣般与珍珠玉环层叠垂坠，宛若淤泥里开出的漂亮花朵。
任何人见到她，都只会觉得这般娇矜漂亮的美人与这种粗鄙之地格格不入。
芍药面上看似淡然，只是见到傅离难免想到暗房里的事情……几乎下意识绷紧了身上的皮。
此番前来是为了收买于他，无论如何她都得想方设法让这位“大表哥”为她保守秘密。
“大表哥……”
纵使思考了不少歹毒狠辣的方法想要让他直接就范，可人到了这极不好惹的角色跟前，芍药却只能启开柔软唇瓣，语气恍若关怀：“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一旁冷余闻言像是得到了指令，当即俯身为傅离卷起了袖子。
芍药滢眸中蕴起些许困惑，待垂下卷翘的扇睫看去，人也瞬间懵住。
冷余却习惯道：“按小姐的吩咐这次也和以往一般，我去门外守着，小姐好了只管唤我。”
他说完人便退出，独留下芍药一人应对，险些流下冷汗。
室内的氛围似乎因为芍药的主动关心愈显凝固。
概因在傅离卷起的袖口之下，对方手臂上纵横交错、全是刀伤，其上伤痕像是织起来的一张肉网，狰狞，扭曲，触目惊心。
此时此刻，芍药终于知道她那日摸到他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
在这些伤疤的衬托下，她方才询问“伤口好了没有”，更像在恶毒地落井下石。
【作者有话说】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诗经》

第4章
◎憎恶她◎
傅离却早已习惯她伤口撒盐的恶毒，他食指破损的伤口结成了几道细小痂痕，过于苍白的手掌叩在了旧褐木扶手之上。
青年清冷的嗓音如冰霜碎雪，“虞小姐，可看清楚了？”
与当日在地牢中骇人的阴暗模样大相径庭，除了那张过分昳美的脸庞以外，眼下的傅离看起来仍然与普通残废一般，毫无威胁。
让芍药意外的是，他竟不会与傅和一样喊她“表妹”，而是和其他身份卑贱的奴仆一般称呼。
芍药：“……”
她颇尴尬地发现，想要以“善良亲和”的姿态感化这位阴暗表哥并没有那么容易。
比起漫长的寒暄铺垫，芍药决定还是直接开门见山，“不管表哥信或是不信，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割表哥的血。”
确认四下再无旁人后，芍药缓缓取出一罐新鲜血液置于桌面，“今日这份血会取代表哥的血，里面加入的一些药物……”
她说着，接下来语气略为试探，“也会让那人产生好转的错觉，不会怀疑。”
傅离将她的举止纳入眼底，黑睫下的眸光毫无波澜。
可他神情不变，这难免令芍药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她猜对了。
那位傅老太爷年纪老迈，不能出门见光，恐怕多半是身怀恶疾。他无意中发现傅离的血竟能缓解，又找来可信的巫医后代定期割采。
而虞婉也因此从最容易受欺负的可怜孤女，摇身一变成为府中最受宠的表小姐。
这当中，蘸得都是傅离的人血馒头。
眼下，察觉出虞婉与傅离这层雪上加霜的地狱关系后，芍药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大表哥，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真改好了吧？”
为保持傅离纯粹的血液，老太爷不许人给他治伤，更不许他接触药物。
所以傅离从小到大的伤口腐烂恶化也皆放任不管。
芍药此番还带来了品质上乘的治愈良药。
除却那些新旧不一的疤痕，傅离手臂侧面还有一道新鲜未愈的鞭伤，深可见骨。
为了防止他避开她的治疗企图，芍药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身体力行地上前半步，将治伤良药覆在对方的伤口之上，更用行动来治愈他。
“从前要求大表哥和其他仆人一样尊称于我，显然是我不对……大表哥往后唤我表妹就好，你我一家人不必那么生分。”
营造出这般温馨治愈氛围，芍药不信他还会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般诚挚的话后，傅离眸中的情绪好似有所转变，男人原本缄默不言的淡色唇瓣缓缓启开，“表、妹？”
不得不说，他不光外表好看得充满迷惑性，连声音都好似上乘珠玉落雪，低醇的嗓音酥得人耳廓微麻。
如芍药设想的那般，这种脆弱且无人关爱的可怜阴暗角色，一旦受到了太阳般温暖的救赎，接下来便很难抗拒这般暖心的善举。
傅离看向她清澄滢美的檀眸，只仿佛真的是只性情温顺的黑兔儿。
他温顺到，接下来果真如她所要求的那般，亲昵称呼她为“表妹”，让芍药充满希望，以为自己已然手握救赎剧本。
“表妹先前特意在这道伤口处下过毒……”
傅离宛若出于好心，缓缓提醒道：“眼下再撒什么药粉都不会使其治愈。”
“相反，只会疼得更为痛楚百倍。”
他徐徐掀起浓密眼睫，黑眸沉沉地望向她。
“表妹先前亲口说过的话，自是令人难忘。”
芍药：“……”
仿佛一下子没能听懂他说什么。
芍药漂亮的滢眸里僵凝了瞬，不可置信的目光一点一点下移……
接着便看到，他方才还平静的伤口处，在上药后反而更为蚀烂血肉的残忍景象。
和她本人看过的小太阳治愈剧本结局完全相反……
青年面容病态温柔，黑眸里却沉淀着说不出的阴翳，先前掐过她的苍白指骨摩挲着旧木扶手，在这压抑的室内显得莫名冷瘆。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表妹？”
在一种近乎憎恶的处境下，他给了芍药想要表达亲昵的“表妹”称呼，更像是一种黏稠恶意。
……
傅老太爷那边派了仆人准时将血取走，同时表小姐也神态恍惚地从里面出来。
小福跟着小姐从辞羲苑回来后，心头颇为犯怵。
不知小姐这次去了大公子那儿又是哪里不太如意，竟不似以往那般咒骂对方贱种畜生，而是安静地宛若雪雕琉璃，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小福见状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半个字眼。
对于芍药而言，虽也不是头回失败，可印象中许多话本里的天崩开局往往走向都会极其治愈。
芍药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她这里崩成了废墟的恶劣关系竟然还能更崩？
此番如此用心良苦制造救赎剧本，实在消耗了她不少心思。
芍药虽不至于立马放弃，可也实在难忍恶毒赛道上的一再挫败。
嫣红柔嫩的唇瓣湿润饱满，紧紧抿合上半晌都默然无言。
鸦黑扇睫颤颤地眨动了下，窝囊的泪液暗暗积攒在了鸦睫下，想到梦境里的时间已然不多……
她又赶忙忍住。
静下心来重新梳理害人的思路。
想到傅离身上有修士气息，分明是修士入梦，芍药竟也不能简单粗暴地杀他灭口。
弄不好，对方直接从梦里醒来，回到现实后将其他修士与“谢扶檀”都唤醒，届时她和邪祟便真就活到头了。
芍药接下来只能赌一把，同时抓紧时间尝试其他更为歹毒的方法。
在这期间，芍药没少让仆人赠送补汤甜品，又为了方便监视傅离，亲自动手缝制了一只香囊。
在邪祟制造的梦境里动用术法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芍药只能在香囊里藏匿一抹花灵，在感应到傅离收到东西瞬间的情绪后，便会立马消散。
*
在手头上的事解决一部分后，傅和特意抽出时间去探望傅离。
不期而然，他再度遇见了前来探望傅离的芍药。
这次二人的“偶遇”也并不牵强。
这几日算下来，芍药几乎隔三差五都送东西过来，她慰问辞羲苑的次数比傅和都要频繁。
前日香囊送到傅离眼皮底下，藏匿其中的花灵消散时，所感应到的情绪变化也反馈了回来。
然而出乎芍药的意料，对方的情绪竟死寂地仿佛一潭死水，没有激起任何活人应有的情绪，仿佛这些举动既无法让他动容，也无法更加厌嫌憎恶。
他将情绪掩饰得滴水不漏，这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让芍药愈发加深了棘手的印象。
此番芍药也正是假借探望之名监视他二人对话。
入了辞羲苑，傅和礼貌问候过芍药的近况后，复又询问：“听闻婉表妹前日看过了兄长，婉表妹觉得兄长可有好些？”
他生性善良自是相信府中大夫会为兄长“诊治”伤患。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迈过门槛入屋中。
芍药正要开口，甫一抬起眼眸便瞧见傅离伶仃瘦削的身影在一扇映着青竹的檀窗侧畔。
听到身后动静，傅离微微抬眸，余光便看见了傅和、以及傅和身畔的少女。
他眸光晦沉，面容尤存病气，窗外青翠欲滴的生机绿意衬得他面庞愈显苍白。
许是因为室内阴森暗沉，以至于他白瘆得像是死了三天三夜的噩鬼，让芍药看见时心头又是一突，这般毫无血色的病态模样，他的身体显然尚未痊愈。
屋中有客，傅离身为此间主人似要启开那双淡薄唇瓣说出什么。
芍药见状立马心虚上前，“大表哥……你好些没有？”
傅离浸润了凉意的黑眸徐徐睨向她。
“托表妹的福，当下才好。”
他恍若亲昵唤她“表妹”，看似关系缓解，可只有芍药知晓当时的情景有多地狱。
傅和并未察觉出二人的异常，亦是上前轻声问候：“前几日没能来看望兄长，是我的不是了。”
傅和说着又将手中一本书籍奉上，“先前看到兄长屋中有此书残页，料想兄长应该喜欢。”
说是残页那都是客气话了，傅离屋中没有任何书籍，幼年时，他甚至连与同族的其他孩子一起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那残缺不全的书页只怕也是他在不知名处捡了仆人都嫌弃的东西。
芍药一想到这位双腿残疾的病弱表哥寒风天还要拖着残躯在外面捡破烂回来……凄惨到这般地步，倒显得她对他的迫害更为可恶。
待她垂眸去打量时，便瞧见傅和带来的是一本崭新医书。
这本书籍却与寻常医书有所不同，上面似乎画着人类的身体组织，以及剖开赤丨裸身体后更为详细具体的介绍……
这般内容稍加联想都是血肉模糊的画面。
在芍药印象中，这种书籍对于这些人类来说应该很是怪诞，恐怕只有心理不正常的病态人类才会喜欢。
芍药接着又想到他当时捡来这种书籍残页很可能是为了更好地杀人……她顿时又感到汗毛些许发痒。
却不曾想，傅离在收到这本全页的书籍后却与傅和道了声“谢”。
他情绪虽没有太大变化，可与傅和正常交流的模样让芍药颇为意外，对比之下，他待她的隔阂厚得无需尺量，几乎是肉眼可见。
傅和见状亦是发自内心地浮出笑意，“兄长客气，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芍药坐在椅上饮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角余光处处都留意着傅离的神态变化、唇瓣翕合。
因为先前的受伤与流血，傅离的唇瓣仍旧显得色泽淡薄，漂亮的唇形看起来本该艳得招惹桃花，却因他那双幽暗冷沉的黑眸而压抑了几分风流多情。
盯的时间久了，芍药发现他叩在扶手上原本平静的指节似略有些不耐，忽而点叩顿住。
芍药前几次与他见面时，他似乎并没有这种习惯。
大抵是她说出在他看来极荒谬的言论时，他的食指指节才会点叩于膝面之上，像是感到荒谬玩味。

第5章
◎残疾又阴沉的黑兔儿◎
芍药并不确定，只能继续暗中观察着。
直至傅离与傅和对话结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将将要朝芍药看来时，她又慌张无措地转开眸光看向旁处，只当自己是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花瓶，不敢多有一个眼神动作惹他厌恶。
也是避免给他机会当场发作，忍无可忍地将她歹毒的事迹全都告诉傅和。
偏偏傅离这次表现得极其平静与寻常，看不出任何要告状的端倪。
直到离开前，他都没有将花瓶的事情与傅和说出。
芍药虽惊险地度过了今日这关，却不觉傅离是选择相信她曾提及“会帮他”的说辞。
一来，傅离是贱奴之子，出身如此卑贱，他自己也许都很清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未必会有人相信。
二来……傅和身为万众瞩目的天子骄子，对傅离的亲近实在有些过度，甚至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愧疚。
最重要的是芍药此番有了新发现，傅离不向傅和说出他被污蔑的真相，恐怕他也未必信任傅和。
出了辞羲苑，傅和似乎都略有些走神。
芍药猜他此刻心情变动多半与傅离有关，“二表哥看起来比旁人对大表哥都要更为上心。”
这说法已是极委婉，可以说，傅府上下几乎没有人在意过这位残疾的大公子。
傅和似对兄长方才的疏离而感到失落，他语气认真：“兄长双膝残疾，我日后不会抛弃兄长不顾。”
他出身二房，傅离出身大房，堂兄弟之间能有这样的情谊也是少有。
芍药立马想到自己与傅离的龃龉，她檀眸中浮现几分犹豫，缓缓提出请求：“往后，二表哥来看望大表哥时，可否也叫上我？”
“毕竟我一个人独自来时，大表哥都不是很愿意理睬。”
打着这样的借口，往后傅和只要去辞羲苑，那么芍药便会第一时间知晓。
况且，在傅和这种善者的眼中，必然也很是怜惜傅离这种残疾又阴沉的黑兔儿。
眼下，她善良地提出要关照这只可怜受伤的黑兔儿，他如何会反感？
傅和微微一愣，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他并非迟钝到什么都没有察觉。
在回府之前，墨页告诉傅和她会主动为傅离求情时，他便已经感到些许诧异。
傅和今日瞧见这位表妹分明怕傅离怕得要紧，不曾想出了辞羲苑的大门，她竟还会想要坚持和他一起照顾对方。
“若是下次婉表妹方便，我去看望兄长时也会提前派人告知。”
他的性情宽和大度，这等微末小事上并不会拒绝。
只是傅和略作沉吟后，又主动对芍药温和宽慰：“来日方长，婉表妹与兄长之间的误会总能解开。”
芍药明显察觉到傅和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轻微的转变。
如此一来，她接下来想要监视傅离也会更加方便。
傅和回到自己的文兮苑时，却瞧见了跪在他苑前的苑夕。
里面的仆人匆匆走到傅和面前说道，苑夕已经跪了一上午。
苑夕盯着傅和说道：“求二公子收下我。”
墨页记得前日苑夕也曾来过，当时苑夕并没有下跪，只是口中提出请求后被拒绝。
于是便发生了今日下跪表明诚心的事情。
二公子身为未来家主，文兮苑几乎是所有下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地方，若是仅凭着下跪便能获得此等机会，那岂不是人人都要前来下跪？
所以傅和脾气再好也没办法答应苑夕。
苑夕自觉自己和其他庸碌的丫鬟小厮不同，她是真心想要在二公子身边做事。
傅和破天荒地忽略了下人的请求，兀自进了苑中。
待小福将消息传到芍药耳边时，不由怒道：“她是小姐的丫鬟，却这般跪求二公子收留，摆明了在打小姐的脸？！”
小姐明明给了苑夕不菲的财富与自由，这才叫她不用干活可以悠闲去二公子那里跪上半天，苑夕还有哪里不满？
小福盼着小姐和她一起破口大骂，可她目光下的表小姐却好似陷入了沉思，半晌都没有说出什么来。
芍药这个时候难免感受到了人类的复杂性，简直完全不如她们妖物的大脑结构简单，只一门心思想要作恶。
她微微思考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傅和那里。
不多时，芍药便来到了傅和的文兮苑。
许多下人都知晓上午发生的事情，暗道苑夕完了，她做出这种丢主子脸面的丑事，落在这位表小姐手中，怕是落不到好果子了。
果不其然，这位表小姐进去见到二公子便说出了此行目的，“二表哥，我今日却是为了苑夕而来。”
一旁墨页几乎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想要请这位表小姐对苑夕高抬贵手时，却听表小姐语气轻轻道：“我此番来，是想向二表哥承认先前犯错的事情，我先前不该推苑夕下水。”
“先前是我任性无知，后来知晓自己犯错之后不敢让二表哥知晓，反而还在第一时间隐瞒二表哥，此为错上加错。”
少女说着，缓缓抬起一双清滢纯澈的檀眸，“这几日我日日反思后……眼下才都明白过来，只盼着不算太晚。”
不论是其他下人还是傅和，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对她这一番言论毫无预料。
向来恶毒的表小姐就算发卖了苑夕都无人敢有半句非议，她何至于对一个下人承认自己犯错？
傅和虽知晓她有悔改，也没想到她竟能悔改到这般地步。
芍药说完这些之后，便主动说明来意，“所以我此番前来，是想将苑夕送到二表哥的苑中做事。”
她和傅和是表亲关系，她要将人送到傅和这里，傅和却不好不给自家表妹面子，便也免去其他下人想要效仿下跪之心。
傅和对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再度感到意外。
他稍作迟疑后，答应下来。
“既然是婉表妹想要弥补过错，我身为兄长……理应帮表妹一起弥补。”
他注视着近日频繁给他意外的表妹，见她在自己答应后如释重负的模样。
离开时，傅和提出要送芍药。
曲折的长廊下，微风轻送。
傅和似乎对她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都有了不少改观，“苑夕的事情，婉表妹处理的很好。”
“眼下的婉表妹，仿佛都不是我从前认识的表妹了。”
傅和这次温和的话语里显然多出几分真意。
芍药说道：“我往后必会吸取教训，一改从前恶习。”
傅和望着她，并不予以评价。
他是个崇尚恩义之人，她便施恩于人，他喜以德报怨，她便放下自己千金小姐的身段，极力迎合一个丫鬟。
他似乎对她的想法有所了然。
走廊尽头，傅和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他转身正要开口，却不料身后的少女猝不及防撞到他的怀中。
芍药鼻尖撞在了坚硬的胸口，她连忙仰起面颊想要避开相撞却已经迟了。
酸疼的滋味仍旧从脆弱的鼻根处蔓延开来，漂亮的滢眸里瞬间弥漫上了濛濛春雾般的水汽。
傅和身体微僵，接着将下意识扶在她柔软腰肢处的手掌忙挪到她臂肘处，将她扶起。
“抱歉，是我没有招呼一声便突然停下……”
芍药看在他是“谢扶檀”的份上哪里敢和他计较什么。
她眸中噙着水雾，“是我自己不好，想事情想得太过走神。”
傅和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靥，不由问道：“婉表妹在想什么？”
芍药看见他注视着自己的温润眸光，心中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什么。
她想，与其整日担心傅离会向傅和告状，不如先占据主动权。
毕竟她本来的目的便是“谢扶檀”。
芍药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虞家与傅家的娃娃亲。”
“老太爷叮嘱过，寿宴上会同时宣布这件亲事，我一直在犹豫，若在宴席上选了二表哥，不知道我们两家的娃娃亲在二表哥这里……”
少女柔软唇瓣好似含着几分羞怯犹疑，“还做不做数？”
傅和看到她鬓角的碎发挂落在了唇角，指腹微痒……若替她拨开，只怕手掌心也不可避免要将她半张雪白面颊都裹入掌心。
傅和不免反思，以往给予这位表妹的关心是否太少，才让她过去想用骄纵跋扈的方法引起旁人注意。
以至于他后来只是向她表达了几分谢意，她便能骤然为此转变性情，主动收敛伤人利爪。
也许人就是有劣性根。
一个原本善良乖巧之人固然让人喜欢。可这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突然放下身段，百般迁就……却也很难不令人生出怜惜之心。
可见，他竟也只是一个无法免俗的俗人。
傅和似有所感，他垂眸看向芍药。
他的善意，仁慈，宽容，再加上一些莫名躁动的情绪，这些都让傅和无法对她说不。
傅和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和，淡声答她，“若是表妹所选，自然作数。”
*
墨页很意外，但身为男子似乎又能理解，表小姐这般美貌动人，寻常男子遇见了如何能把持得住……
可二公子在他心中并非是寻常人。
墨页迟疑了半晌，不禁问道：“若二公子愿意这桩亲事，为何先前不曾接受？”
傅和似也心不在焉，对自己的心意头回感到不明，“我眼下并非是接受。”
墨页：“那是什么？”
傅和缓缓回答：“是我不想拒绝。”
他觉得，今日若是说了“不”，芍药那双漂亮的眼眸便会流露出失望而沮丧的神态，那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墨页一想到这可是二公子的终身大事，仍不死心问道：“可是二公子……若表小姐日后再故态复萌，又当如何？”
傅和淡声答道：“若她日后再有不乖，即便换做闺房里的夫妻身份，我再以丈夫的身份惩罚她就是了。”
他说得极为正色，墨页却不禁想歪了什么。
饶是二公子对他们下人脾性极好，墨页也顿时耳根子发热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
芍药顺利完成计划的第一步，在傅和默许了二人的亲事后，她竟也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只要“谢扶檀”心境动荡，现实中的上古禁咒便会立马失效，这场梦境也会随之崩塌。
眼下梦境没有分毫影响，可见在禁情禁欲的限制下，傅和的“喜欢”都并不足以产生太大的情绪波澜。
芍药成功的同时，也获得了巨大的失败。
芍药：……
她就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现实中的“谢扶檀”若毫无城府、喜怒于形，那他也就操纵不了这威力霸道的上古禁咒了。
放在普通人身上，娶妻固然让当事人欢喜，可想要让对方欢喜到身体发颤，心境受到巨大震荡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晚间。
芍药又抽取一缕花灵附在香囊上，让人送去给傅和。
傅和收到她赠送的香囊后，略作思索，又让小福带回来一支水绿玉簪。
芍药收到散开的花灵反馈，只觉他太过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哪怕收到礼物时的喜悦也只是礼貌性的情绪。
在傅府其他人的描述来看，傅和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克己复礼之人，从未有过失态，想要让这样一个角色情绪激动到失态，无异于是地狱级别的挑战吧……
芍药歹毒的思绪难得受到堵塞。
果然，一段感情想要惊心动魄就必然不能太顺。
*
关系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进一层的突破。
芍药接下来一段时日尝试约傅和一起去吃茶看戏，一些寻常交往中傅和也礼仪周到。
他向来擅长照顾旁人感受，不会让人感受到任何尴尬与不适，可也正是这种周全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体验，才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这对芍药来说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激起傅和内心的黑暗面，至少得想办法让他产生吃醋的情绪。
只是让傅和吃醋的人选反倒令芍药犯了难，太过平庸、处处不如他者没有说服力。
可不比他差又还得日日接触到……满足所有条件恐怕也没几个。
晌午将至。
丫鬟提醒芍药更衣，准备和二公子一起去探望大公子。
在出门前，小福突然从外面赶回来，“小……小姐，我打探到了！”
小福气儿都没能喘匀，待其他丫鬟都退下后，她才立马说道：“大公子六岁那年，他父母与二公子的父母都死在一场大火当中，当时二公子也在。”
“而且当年那场大火……”
小福说到这场大火欲言又止，她颇为谨慎地收敛了语气，小声说道：“那场大火，是大公子将二公子背了出来。”
傅离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芍药听她说完，联想到傅和与傅离之间的微妙关系，似乎从中窥见了一些遗漏细节……
她心头渐渐浮出了一个崭新的主意。
一旁小福只觉小姐实在很有手段，难免夸赞：“小姐果真聪慧过人，知晓二公子在意大公子，便极力讨好这位未来的伯兄。”
芍药自不会向她吐露自己接下来的害人大计。
傅和那么在乎傅离，若是利用他在乎的兄长来让他吃醋借此加深情绪羁绊，想来效果只会事半功倍。
诚然，在这之前，芍药需要先确认傅离的分量在傅和的心中是否足够重要。
这般歹毒的计划一旦顺利实施，运气好的话，醒来后的“谢扶檀”很可能会爱她爱得要死。
至于被她虐待陷害又利用的傅离……
那副残疾皮囊下的不知名修士，醒来后看在“谢扶檀”面子上，多半也会选择窝囊地忍气吞声。

第6章
◎属于别人唇齿间的点心◎
几日后。
芍药出了门，约见了傅和一起来到辞羲苑。
她今日换了身霜蓝雾縠珍珠裙，裙摆处镶嵌了光蕴莹润的珍珠。
她穿着烟粉便显娇妩，穿着这般淡然雅致的霜蓝便宛若空谷幽兰，愈显清幽，落入傅和眼中宛若一朵清绝艳美的花，漂亮得不可方物。
傅和淡淡挪开视线，愈发不确定自己心意。
他是为了美艳皮相心动还是为了她弃恶从善的内在美好……前者对他而言似乎颇损心境。
他面上仍表现得平静温和，与少女一并步入室内看望兄长。
数日不见，傅离宛若见不得光的生物，始终在这阴暗压抑的室内并不曾离开半步。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他露出玄色袖摆下的手腕白得颇为惹眼，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宽大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显得尤为明显。
也许是芍药这次又盯着久了，那只懒散不动的手掌倏然间屈起一截修长指节，在扶手上颇为不耐地叩下。
芍药眼睫微颤了下，当即挪开了视线，抬起水润滢眸看向正在说话的二人。
傅离语气颇为冷淡：“老太爷寿宴在即，你不必常来此地。”
傅和丝毫不觉被冷待，只含笑道：“我不愿与兄长见外，兄长又何必与我客气？”
他说着见芍药仍旧有些畏惧兄长的模样，不免为她解围。
“说起来，此次为老太爷筹办的寿宴，我选用了春芳斋新出的点心。”
傅和说道：“到时需选出四款布置在宴席之上，还想请婉表妹帮忙品鉴挑选。”
芍药闻言，当即答了个“好”。
少女檀黑的扇睫微抬，余光瞥见轮椅上那抹阴沉身影，忽而又向傅和鼓起勇气提及，“到时候不如让大表哥一起来选，多一个人，便能多一份意见。”
像是为了向傅和证明她会改过自新，不再嫌弃傅离。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竟头一次主动邀请了这位身体残疾的大表哥……
傅离缓缓抬起眼帘，眼底的情绪颇为不可捉摸。
反而是傅和怔了瞬随即答应下来。
他喜良善之人，自然会对芍药日渐善良的变化而更觉赞许。
“男女口味有异，合该如此。”
如此，便定下了过几日三人一起品鉴春芳斋新出的点心约定。
约定好的日期便在三日后。
傅和性情体贴周到，想到傅离许久不曾见光，为让他出门散心，又特意将品鉴糕点的地方选在了露天的秋水亭中。
芍药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反而是她身边的小福，对这件事总欲言又止。
待二人来到秋水亭附近，路途上小福不确定道：“小姐果真要和大公子同桌而食？”
芍药不解。
小福想到一些往事，顿时忍无可忍道：“小姐以前连大公子碰过的东西都要生气毁掉，若真和对方同桌而食，我怕小姐到时忍不住掀翻桌子，岂不又要与二公子闹僵？”
小福说的这又是一桩旧事。
只说小姐曾经丢了一个极为喜欢的布娃娃，到处都找不到。
最后小姐恰好撞见大公子捡起布娃娃的画面，当场气哭了不说，只觉那心爱布娃娃被晦气肮脏的手指触碰过，再不能抱着睡觉，便当着大公子的面用剪子将那娃娃绞成碎片。
小福说着更为忿忿不平：“要与大公子同桌而食，这对小姐来说与那下贱狗畜同食有什么区别？”
芍药正要张口答她，忽然眼皮一跳。
她抬头，眸光猝不及防撞入一双阴沉暗眸。
这条路是来到秋水亭的必经之路。
傅离与冷余主仆俩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他鲜少出门，以至于沐浴在阳光下都好似久不见光的阴晦生物，在阳光下的昳美容貌都难掩阴郁气息。
芍药想到小福方才的话，脑中霎时警铃大作，当即同他解释，“大表哥别误会，我自然不会嫌弃你。”
她语气愈发心虚，“想来旁人误解颇深……只要大表哥给我机会，接下来我也会向旁人一点一点证明。”
无耻的话说多了，芍药发觉自己脸皮竟也愈厚。
对他百般羞辱欺凌，眼下却还要大言不惭说什么证明，顶着这样一张漂亮娇艳的面庞实在很是没有廉耻。
不远处，傅和与墨页主仆俩的身影也逐渐靠近。
眼看着来不及解释清楚，芍药只得对傅离小声道：“待品尝完糕点后，大表哥且在后面的小花园里等我。”
傅离面无表情，实在让人无法通过他的神态来揣摩心思。
傅和并未察觉到氛围有什么不对，他含笑道：“兄长与婉表妹来得都极准时，反倒是我来迟一步。”
芍药按捺下尴尬，只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是我来早了些，正好遇见了大表哥。”
傅和不觉有异，与他二人一并进入凉亭。
他从春芳斋回来，各带了八碟口味不同的点心，却只需从中选出四款。
傅和说道：“春芳斋对点心的配方向来保密，因而是何种口味便只能凭借个人口感判断。”
芍药见这八盘糕点形状精致，色泽鲜润，连香气都惹得人食指大动。
她品尝了一块透着粉红芯的玉白兔儿糕点，只觉冰皮酥嫩，入口香气清润，接着内里冰凉果浆流淌，舌尖触碰到一层果酸，还来不及细品又转为淡甜。
口感一变再变，糅合后留下清冽余香，叫人回味无穷。
芍药观其外观与口感皆属上乘，缓缓说道：“这玉白兔儿光是外表都很讨喜，必能装点得席面赏心悦目。”
傅和颔首，“表妹向来挑剔，若表妹都能满意，想来席间的客人必然也会喜欢。”
傅和接着又让墨页取出一碟青玉点心，若不细看险些以为是哪儿得来的精美玉珏，色泽通透且玉质温润。
细看之下这青玉点心上竟还有诗经点缀，颇有诗书入腹之妙，竟也不亚于玉兔点心。
在傅和邀请兄长品尝青玉糕点时，傅离只浅尝辄止一小口，便置回了盘中。
无人知晓芍药暗中故意将一抹花灵寄于其上，接着她便故作关心询问道：“大表哥觉得如何？”
花灵掩盖了糕点一切味道，让他无法尝到本来的口感。
却不知傅离口中是何种滋味，叫他黑眸颇为莫测地朝芍药看来。
芍药心头微微咯噔，心道她术法虽受梦境压制会大大削弱，但也不会直接失效才对？
好在接下来，她被傅离盯得头皮发麻之际，他才漠然收敛了视线，语气平淡回答：“我没有尝出滋味。”
傅和略为错愕，他先前自然也尝过这些点心，这青玉糕点不应没有滋味。
芍药轻软语气下带着微妙试探，“难不成是大表哥手里这块点心与旁的点心不同？”
若不然，便是傅离从未吃过好东西，第一次吃这等好物竟连品鉴糕点的能力都没有。
若是后者，傅和只怕更会想方设法为兄长解围，他若在意傅离，绝不会令对方陷入尴尬的境地。
可是，他会有多在意……这也是芍药接下来想要知道的事情。
傅和并没有产生不悦认为兄长不尊重他而刻意敷衍，也没有像芍药想象中那样，对兄长产生其他不满的情绪。
可兄长的回答的确不太对……
傅和沉默了瞬，迟疑提出：“不如婉表妹来尝尝这款糕点滋味如何？”
芍药闻言却想到与傅和毫无进展的感情，以及他们索然无味的交往日常。
她抬起一双澄澈清滢的檀眸看向傅和，口中答了个“好”。
少女拿起一块青玉点心，纳入口中品尝的瞬间，却惹得现场所有人神色都为之一变。
一旁的墨页与冷余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而芍药身后的小福更是险些要叫出声儿来。
小福脸上来不及反应表情，但内心早在第一时间尖叫：小姐，你拿错了！
小姐拿的分明是大公子吃过的那一块！
芍药却恍若无知无觉，在傅离方才咬过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咬下一口，柔软的濡湿唇瓣将糕点原本湿痕覆盖。
某种意义上，略显亲密的津液接触霎时落在了傅和眼中。
傅离忽然想起她方才的话。
她会告诉大家，她不嫌弃他。
不嫌弃到……愿意与他交换口水？
这意味着什么，傅离并不感兴趣，但当他看见她的小舌微微探出檀口，粉舌触过糕点上残留不明的湿液瞬间，他的眼皮蓦地一跳，苍白的指骨亦缓缓握起，绷紧的骨节处泛出微微青白。
芍药抬起眼睫对上傅离的黑眸，心尖蓦地一颤。
她只能垂落鸦睫，继续强撑着绿茶人设，小口小口、将本该属于别人唇齿间的点心无辜品尝。
也许是因为紧张，饱满湿润的唇瓣上不慎沾染上了糕点碎屑，又也许是为了缓解紧张……她舔过唇瓣的动作又好似无意中的挑衅，惹得某道落于脊背上的阴冷视线裹挟着压迫感愈发沉重。
芍药落在裙面上的手指攥紧几分，面上仍是无辜神态，她缓缓抬起鸦黑扇睫，回答了傅和刚才的问题。
“我觉得……”
少女语气不紧不慢地给出评价：“味道很好。”
而这样的回答在这种微妙氛围下更显得暧昧模糊。
是糕点本身的味道很好，还是她吞咽了不该吞咽的东西……
味道很好？
【作者有话说】
晋江竟然有段评了，无比落后的老年人今天才找到段评开关～[橘糖]

第7章
◎羞辱他◎
眼下，芍药只觉自己此刻若投身西湖，便能让江浙一带百姓都喝上西湖龙井。
绿茶到了这种地步，傅和也仅仅只是动作微顿。
傅和抬眸看了眼她手中糕点，大概是因为沉默冷场的时间稍长了些，他接着温声道：“那便再换其他糕点试试。”
一共有八款糕点，一个觉得没有滋味，一个觉得……味道很好。
既是有矛盾的答案，那便排除不用。
同样，傅和心胸宽容，纵使与他不久前确认下名分的未来妻子不慎食用了兄长的口水，那他也会包容妻子的不小心，而不会因为她无意中犯错而迁怒于她。
品鉴糕点很快便结束，傅和还约见了春芳斋的掌柜，与二人寒暄后他便径直离开府中。
芍药回珍珠苑换了身衣裙才前往小花园见傅离，想私底下再和他好生和解一番。
却不曾想，芍药等上半个时辰都不曾见到对方人影。
她不确定傅离是不是因为她来迟了，所以才不耐离开。
待附近洒扫下人经过时，小福上前询问，对方诧异道：“大公子方才从秋水亭离开后，便直接回辞羲苑了。”
芍药：“……”
原来是根本没等她？
细细想来，她今日几乎极其失败。
既没有过分到让傅和吃醋，也没有与傅离的关系有所缓解。
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竟然都很难搞……
*
小花园这处颇为偏僻，是芍药以往极少路过的地方。
她循着荒芜小路走了一段距离，只觉周围景致与现实中的傅宅极其符合。
这让芍药难免怀疑，制造梦境的“邪祟”也许曾在傅宅里生活过，且生活的时间极长……
她心下做出揣测，小福却突然将她扯住。
“小……小姐……”
小福紧张道：“这里不能进去。”
芍药这才停下步伐，抬头看见一座废弃院落，“这是何处？”
这门口蛛网遍布，杂草丛生，看起来便是荒芜许久。
小福说道：“小姐先前只去过新建的小佛堂，这等腌臜荒废的地方自然没见过，这里是……是傅宅以前荒废了的小佛堂。”
小福压着嗓音道：“这里闹鬼。”
时常有人会听见里面半夜传出哭声，出于某种原因，大家都避之不及宁愿绕路也不肯路过这里……
芍药闻言，不由怔愣住。
残败衰芜的一方院落中，廊下的佛像也早已残缺不全。
芍药步入其中，依稀听见低沉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一路探查而来，直到看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年轻人。
这年轻男子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疯癫。
芍药心头一跳，竟十分意外。
此人与其他人皆有所不同。
其他人是以神识入梦，而他……竟是以活人的身躯入梦？
待看清楚他容貌后，芍药更为吃惊，概因他是现实傅宅中消失已久的主人——傅酌。
他眉心有邪咒灵光一闪而过，分明是被人以特殊方式困入梦境，也无法离开此地。
与其他人不同，他们若死去只会从梦中醒来，而他若在这里死去，那便真会死掉。
芍药猜测，邪祟会选择在傅宅作祟，也许和此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芍药虽和邪祟交易在前，但她并不完全信任对方。
既遇上此人，她也不介意趁机刺探，看能不能探查邪祟的真实身份。
傅酌跪在地上，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不该……我错了……”
“可我此生积德行善……明明从未做过坏事……”
“不该救她……不该……”
在芍药步伐靠近之际，对方却又骤然张狂，仰面冲着残缺佛像发怒：“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他怒吼过后却又忽然顿住，整个人开始浑身颤抖。
“不不不……不要……”
“雁氏你不要过来……”
芍药在他面前站定，他看见芍药却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你见过我的妻子吗？”
芍药下意识询问：“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傅酌闻言脸色却骤然一变，疯狂撕扯头发，“不能提，不能提……”
“我后悔了……”
“她像噩梦一样缠着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我啊……”
“我、我只是因为善良才救她，我不要她报恩，不要她找上门，不要，不要……”
傅酌的精神状态无疑是不正常的，提到他妻子时，他的情绪尤为激动。
他似乎许久没有见过生人，看到芍药竟然还没如幻影消失，眼瞳中的情绪逐渐多出几分真意。
“求求你，帮我找到云儿可好？”
芍药扇睫微眨，没有再询问“云儿”是谁，而是问他：“云儿在哪里？”
这次，傅酌再没有继续发疯，“她也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我们都要被雁氏折磨死了。”
他说着忽然翻找起满地陈旧纸张，从中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眼神颇痴迷望着上面的诗句，仿佛望着他心爱之人。
“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
“梨花云，苏梨云……你听，这正是云儿的名字，你可以帮我将这首诗送给云儿吗？”
芍药猜想他被梦境腐蚀至今，多半已经神志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找到苏梨云。
“所以……她在哪里？”
傅酌：“云儿在……”
他说着声音戛然而止，接着看着纸上的脏污泥尘，忽然神情痛苦。
“好脏……这个纸怎么又皱又脏，云儿不会喜欢的。”
傅酌混浊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芍药，“这首诗不干净了，我要干净的诗。”
芍药垂眸看了一眼，自不会说出让他应激的话。
她只顺着他的意思缓缓答应下来，“好，我晚些带干净的诗给你。”
……
回去的路上，小福都还战战兢兢，希望小姐放弃好奇心别再接近那个古怪疯子。
芍药却想起了现实中的事情。
傅宅半年前被邪祟选为作祟的地点，原因一直以来都无人知晓。
但半年前却发生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傅宅主人的妻子雁玉姝无故身亡。
第二件，傅宅被邪祟侵占时，傅酌和他的表妹苏梨云失踪不见了。
这般巧合，要说和雁玉姝没关系，芍药却是不信的。
只是，倘若这一切的源头真是雁玉姝死后化作邪祟所为，那她到底想做什么？
只为想方设法折磨他二人，还是想让整个傅宅陪葬？
回到珍珠苑。
芍药打量着带回来的那首诗，她自觉自己反复仿写出了九成精髓后，这才满意搁笔。
待拿去给傅酌看，傅酌却将两张纸上的《梦好梨花歌》仔细比对，继而摇头。
“不一样，字太丑了，不是。”
芍药：“……”
她憋闷地仔细对比两幅字，只觉前者笔锋过于遒润，实在难以模仿一致。
可她是花妖，只会恶毒害人，哪里会人类的复杂书法？
这傅酌分明是在发疯。
偏偏这时小福在那荒废墙角处发现了还有很多这样的劣质黄纸，上面的字迹几乎都出自同一人手笔。
小福恍然大悟，冲着芍药说道：“小姐，我知道了！”
她兴奋地将那叠劣纸拿来，“这些都是大公子写的！”
芍药这时听见傅离的名字，难免诧异，“你说的是大表哥？”
小福：“原本还不记得，不过幼时大公子不能进学堂和大家一起念书，其他孩子还欺负过他……”
那会儿傅氏其他分支的子弟也会送来傅府读书。
其他孩童发现还是人类幼崽的傅离背地里偷偷学他们的课业，伤痕累累的稚嫩小手握着粗糙树枝偷偷模仿他们练字，他们便像在枯燥学业中寻到了乐子，集结一群人去找麻烦。
“当时便是小姐和其他孩子将大公子写的东西全扔到这种没人的荒芜院落里头。”
这就解释了书法如此用心之人，为何却只能用给死人用的劣质黄纸。
因为这个人是她这位自幼便被霸凌欺辱的残疾表哥。
……
芍药专程着人打听，这才得知傅离私下从未放弃过阅览书籍，抑或是积攒纸笔，每日清晨都会练字。
她寻思自己趁着他练字时提出请求，想来他顺便当场写给她，也并不会太难。
辞羲苑。
身份受宠的表小姐清晨便要见大公子，冷余甚至连拒绝都不会有，直接将人迎了进去。
冷余退下后，芍药抬起眼睫便看见傅离在并不宽敞的简陋桌案前兀自练字。
傅离对她态度向来冷然，彼此间的龃龉无需说出口，也都心知肚明。
因而芍药见到他时，心头难免仍旧不安。
她冲着傅离说明来意，语气愈显亲昵，“想来这些时日大表哥也都看到我的改变，故而我才敢厚颜上门来请大表哥帮忙写诗……”
傅离见到她的到访，昳美清俊面庞上却并无冰山崩解的迹象。
此番在少女颇诚挚的请求下，他倒没有如以往一般对她缄默以待，而是干脆利落地给出答复。
“抱歉，我帮不了表妹。”
冽清如雪的嗓音一如既往悦耳，只是漠然的语气分明与她没有丝毫交情可言。
显然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拒绝地毫不犹豫。
芍药：“……”
片刻之后，芍药跨出了房门，打算回去再想些旁的法子贿赂傅离。
她询问冷余关于傅离喜好时，冷余的脸色颇为古怪。
在几番犹豫之下，冷余委婉道：“大公子幼时偷偷学习写字，私下练习的草稿被夺走后淋上粪汁蛆虫又砸在他残疾的腿上……”
年幼的傅离还会趁着雨天无人巡查，在冰冷雨幕里淋湿浑身，只为偷看学堂先生讲书，同样被奚落是淋雨的小癞丨蛤丨蟆。
他们警告他再敢偷学，发现一次便要羞辱他一次。
冷余说道：“而想出这些主意来羞辱大公子的人，便是表小姐您。”
冷余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想让这位表小姐有点自知之明，做出这些恶事，大公子只会憎恶她，绝无可能被她讨好。
芍药：“…………”
先前用天崩开局来形容她与傅离的关系，简直都太过温和。
这哪里是天崩，芍药严重怀疑傅离第一天的确想趁机将她头颅拧下来，而非警告。
原本她是怕逼急了他，他会彻底拒绝为她写诗。
眼下看来，就算不逼迫他，只怕也一样毫无转圜余地。
芍药原本打算回去从长计议的念头当场打散。
多拖延上一日，接下来遇到的难题也许只会多不会少？
在面临自己对傅离犯下了穷凶极恶的罪恶上……芍药缓缓撤回了准备离开的脚步。
眼下，得罪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倒不如干脆得罪到底……
她现在就得从傅离手中拿到这首诗。
【作者有话说】
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唐&#183;王建《梦好梨花歌》

第8章
◎恶心下作◎
围绕着辞羲苑周围一切几乎都荒芜败落，连虫鸣声都罕有听闻。
入了夜后，此地荒凉如坟场般阴冷骇怖。
纵使白日，四下亦是死气沉沉得让人骨缝发寒。
室内静谧得几乎落针可闻。
傅离房屋中的木头多是陈旧腐朽之物，就譬如他的房门每每开合都会发出此刻的动静——令人牙酸的“吱呀”轧响。
傅离掀起眼睑，他看见方才分明已经离开的芍药竟然去而复返。
她不仅回来了，还反手将门扣上。
芍药缓缓走到傅离跟前，将他堵在了书桌与墙角之间。
傅离将她反常举止纳入眼底。
芍药柔软的唇瓣启开，却再度提出请求，“我还是想让大表哥帮帮我。”
她想起那些霸凌过他的往事，料想他对她的厌恶多半到了顶峰。
既然横竖都已经惹怒了他，倒不如将她要的东西先弄到手。
书桌与墙角之间原本并不拥挤，但芍药堵在了唯一可以离开书桌的出口。
在傅离的视角下，他的四面都被封闭了起来，令他仿佛困在盒中的羸弱困兽。
而屋中常年打开的檀窗，今日却偏巧还紧紧闭合。
完全封闭的环境令傅离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对芍药语气更如雪霜，“表妹这是在做什么？”
芍药却没有被他阴沉脸色吓退，反而将白嫩手掌撑在他面前暗沉的桌面，纤柔香盈的身躯更是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所求的，不过是大表哥轻轻抬笔的事情罢了。”
“更何况，我先前明明也已经向大表哥表达了很多诚意……不是吗？”
虽害他的始作俑者从始至终都是她，但她也不得不强词夺理一回。
傅离黑眸冷冷地望着她。
他向来不喜与人靠近接触，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连冷余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在暗房时，芍药仅仅因为触碰到他的手腕便被他甩开时，便已然有了猜测……
种种一切都表明了一点：他不喜欢任何人的靠近。
这个时节天气微寒，衣物薄弱的身躯本该缺乏温度。
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傅离身上却出了许多汗，像是在隐忍什么。
连同他的声音都掺杂几分压抑，“让开……”
芍药却坚持继续靠近一步，不仅压榨他本就逼仄的狭窄空间，甚至更过分地将膝盖抵在他的轮椅旁，避免他的轮椅将自己挤开。
漂亮的裙摆堆叠在了男人的衣摆上，甚至还更为无知地向前挤压，仿佛不知道自己和一个成年男子贴近得多过分。
越是如此，对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让芍药也不由心虚起来。
在看见青年愈来愈阴骇的眼神，以及他额角渐渐浮现的水光……
芍药莫名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毕竟傅离最狼狈时似也不曾有过如此？
芍药僵硬的举止似也意识到将事情搞砸的程度加深。
她略有些无措地掏出帕子想要替傅离擦汗，缓解尴尬气氛。
“大表哥，你流了好多汗……”
在傅离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
仓促俯身间，少女嫣红柔嫩的唇瓣几乎要抵在他的长睫之上，那双滢眸里天真无知，毫不设防，只认真望着他额角，全然不知她的喘丨息都要落入他的鼻唇之间。
不止是额上有汗，傅离的后背薄衫也已然层层汗湿。
他的后背紧紧挤压着椅背，没有任何抵御这副艳靡花颜的空间。
带着少女身体某处幽香气息的帕子碰到他的面庞，让他掩在袖下的手指微颤。
“大表哥……”
芍药不安的语气愈轻软，似乎想要获取他的原谅。
可这样的声音落在傅离耳中……无异于是更大的刺激。
在秋水亭中，她也是用这般乖巧柔软的语气回答傅和的问题，看起来就像……
调丨情。
软帕下若隐若现的白嫩手指碰到他的额，如柔腻膏腴摩抚过他身体最为敏丨感的部位，傅离愣住，而后近乎狼狈后退轮椅，一只手臂颇不自然地横在身前。
他的眼眸阴沉地仿佛要拧出黑水，语气也结了冰霜一般，寒到了极点。
“你要的东西——”
“晚些时候冷余会送过去。”
他的回答几乎从齿缝冰冷溢出。
芍药将帕子放在了桌面，面对对方冷骇扫来的目光……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不得不见好就收。
……
在芍药离开后，室内都死寂地仿佛没有活人存在。
冷余隔着门，小心翼翼询问：“大公子……”
接着却被冰冷吩咐，不许入内。
冷余顿时停住了推门动作，不敢再靠近半分。
冷余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就譬如……大公子生性冷酷，可偏偏这个世界的“天道”好似见不得他无情无欲，偏要他的五感天生敏锐异于常人。
傅离的嗅觉、听觉、味觉、触觉还有感觉，实则都要敏丨感超出常人数倍。
鞭挞与抚摸对于他而言，皆是突破了常人痛苦与极乐的极限……
因而，冷余能够理解大公子厌恶所有人的靠近。
冷余不知表小姐今日关上门对大公子做了什么。
但很显然，她突破了大公子所不能接受的距离。
仅一门之隔。
傅离此刻浑身湿透。
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轮廓流淌而下，蜿蜒的水液迸溅出朵朵水花。
在某些不受控制的亢奋反应面前，傅离几乎毫无尊严可言。
可他越往身上浇灌冷水，薄衫越濡湿紧丨裹，高丨胀的物什就愈发显形……
傅离面无表情。
他几乎浇了大半桶水，才停止下来。
虞婉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黑眸阴瘆，呼吸也仍旧没有彻底平息。
至少她从前出现时，他并不会有这么恶心下作的反应。
就像是一条口是心非的狗，恨不得让人看见它有多亢奋，全然不顾主人的自尊。
夜间。
傅离换了一身玄衣，只是黑发依然还在滴水。
他脸色比白天的时候都要更为惨白，仿佛病弱加重，又像是复活的惨白恶鬼，于入夜后披散着潮湿乌发踏入炼狱人间。
夜风呼啸。
本该是所有人都深眠的时辰，这个时候，傅老太爷跟前的吴管家却突然到访。
吴管家面容僵硬，眼眸比数日前都要更为浑浊。
在挥退冷余之后，吴管家对傅离说道：“劳烦大公子献出真实的血液。”
上次表小姐用加了药物的假血替代，她分明是对老太爷撒谎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秘密，但没有人会说出口。
包括傅老太爷也不能。
屋中静谧无声，只有傅离身上的水珠顺着及腰的长发一颗一颗“滴答”。
当着吴管家的面，男人不徐不疾地用锋利的刀尖丈量着掌心纹路。
而后在对方渴求目光下，傅离一点一点割开完整的皮肤。
苍白的表皮裂开，秾稠暗红的血液便从极细的割缝中如血珍珠般争先恐后渗出，又从宽大的苍白手掌中颗颗坠落。
吴管家见状脸色顿时一变，毫无犹豫地趴在地上，贪婪伸出舌头舔吮地面的血液。
傅离徐徐垂眸看去，忽然觉得无趣。
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喝了他血液的“人”，都会服从他的命令。
傅离时常感到这个世界并不真实，故而宁愿放纵伤痛冷寒与饥饿在这副躯壳上痛苦啃噬。
仿佛唯有如此，他才能有一点“活人感”。
吴管家很快便将地上舔得干干净净，却还是想要。
傅离垂下眼睑望着他，平静的语气下逐字逐句说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从顶楼一跃而下的滋味？”
……
第二日。
吴管家死在了府里最高的一座阁楼下，他的身体如同摔烂的椅子一般对折成了两半，皮肉亦被破碎的骨头刺破。
芍药是在来取诗时，撞见了这一幕。
不偏不倚，这里也是冷余约定好给她送来《梦好梨花歌》的地点。
芍药听见其他下人惊恐讨论，“吴管家昨天夜里才刚去过大公子那里。”
“大公子果真是个邪祟，谁沾上了都会……”
他们一边隐晦讨论，一边害怕地走远。
芍药看见老仆面无表情地搬运地上那滩肉泥……骇得心跳都快了许多。
那些碎肉令她感到阵阵懅悚，手指也被小福攥得发紧。
“怎么最近总是会撞见这样的事情……”
小福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挤在芍药身旁。
她的话无疑是提醒了什么，惹得芍药眼皮一跳。
这是继鞭挞傅离的魁梧仆人之后，第二具被芍药撞见的尸体。
可傅离现实中该是个正派修士，哪怕只是正派里的边角料小角色，也都该是秉持善念的正道。
是警告……还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某人禁情禁欲是指do了的深度欲望（）

第9章
◎撞到了◎
地面上一些残留的尸体似乎不太容易搬上担架。
老仆们却面不改色地只将能搬走部分的“吴管家”给搬入担架，便又一如既往地离开此地。
芍药拿到了东西后，便也不再过多停留，只带着身边胆小到恨不得钻她怀里的小福回了珍珠苑中。
待脱离了那些血腥画面，芍药稍稍镇定下来，又觉自己分明是多心了。
那些正派修士最是道貌岸然，讲究德行善念，否则“谢扶檀”这种如霜雪般不染尘垢之人也不会成为诸多年轻修士向往的明月清雪。
傅离现实中即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底层修士，自然也不该例外。
更何况，整个梦境最恶毒的生物就数她，旁人焉能越得过她？
想到这点，芍药当即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芍药将那份新写的《梦好梨花歌》拿去给傅酌。
傅酌这次比对之后，却立马接受了它。
“云儿在最西边的枯井里。”
傅酌盯着芍药，神经质的语气极其认真地叮嘱：“那枯井下又潮又湿，你送去这篇诗时，顺便帮我看看她的衣角脏了没有？”
一旁小福听见这话差点拔腿就跑。
芍药却镇定地接过他递来的诗，淡然答应下来，“好。”
整个傅府的格局虽然很大，但最西边的枯井却并不难以分辨。
走到最极端最荒芜的西边区域后，芍药很快便看见了一口布满蛛网灰尘的窄小青井。
青井中的木桶被提上来后，里面却只有一把潮湿的红漆木齿梳。
梳子上有一绺头发，像是有人在底下刚刚梳过头残留下的痕迹。
小福感到恐惧，“小姐，这井底狭窄，根本容纳不了活人……咱们还是丢了它吧。”
芍药却将这把颇有阴气的木齿梳包裹起来，收纳入怀中一并带走。
不管这是雁玉姝的头发，还是苏梨云的头发，日后也许都能用上。
傅酌那里再问不出旁的事情，芍药便也不再过去。
只是直觉告诉她，上次招惹傅离的程度似乎比以往都要更为过分。
故而一连数日，她都心虚地再不敢去骚扰对方分毫。
这日却是傅和相邀，想继续请芍药去酒楼品尝挑选菜系，作为宴席需要确认的最终环节。
芍药询问：“大表哥是否也去？”
傅和答她，“自然也是邀请了。”
他说着顿了顿，“婉表妹最近似乎与兄长不太愉快？”
想到傅离当日奇怪的反应，芍药怕引起傅和怀疑，只缓缓道：“大表哥也许对我还是心怀芥蒂，不过我会努力改正自己。”
约好下一次出门的时间后，傅和回去路上，墨页却微微惊叹，“表小姐眼下也太过在意您的感受了。”
表小姐以前有多厌恶大公子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眼下却一再主动替二公子照顾兄长感受，这般恶女回头金不换的表现实在难得可贵。
傅和想到了上次她会不慎误食了兄长糕点……也都因他的缘故才愿意与傅离同桌而食。
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也确实让人意外。
待到赴约的日期。
今日出发来到酒楼后，这次姗姗来迟的人却变成了芍药。
傅和招待得一如既往周到，但这一次，无论是碗具还是勺箸，彼此之间的距离皆分得很开，再不会像上次那样，发生“错用”彼此食物的事情。
芍药眼睫微颤了下，不太确定傅和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
可傅和向来表现得端方坦然，让她眼下都还不能立马确定。
上次错食点心若是“误会”，但接二连三的“误会”，他接下来也都能包容？
为宴席备选的菜食很是丰盛，品尝的过程也无需全都吃完，只需浅尝辄止。
漫长的品尝筛选过程中，芍药想要故技重施，岂料这次傅离却好似与她生出了防备。
待最后一道消食茶呈上来后，在芍药想要故作无意间端起傅离杯子时，却有一只粗粝手掌将她柔丨嫩手指裹住。
柔软的手指被那只手掌骤然扼起，芍药猝不及防地抬起眼睫，却对上了傅离那双清冷黑眸。
她心头蓦地一突，只觉自己好似被当场剥光了衣裳，藏在雪白皮囊下的蔫坏心肝儿都在对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芍药心虚地松开手指，柔软小手如嫩滑的小白鱼从傅离的掌心快速滑走。
接下来对方像是愈发对她生出了防备心，不管芍药从哪个角度尝试，都无法触碰到他的东西。
这短暂的接触没有引起傅和注意。
待确认菜单后，掌柜亲自过来对傅和道：“傅二公子，西厢房那边已经收拾出来……”
接下来去确认看戏的曲目，需要到西厢房那边视野更为宽阔的地方去观看。
眼看今日多半又要无功而返，芍药温吞地起身准备走出厢房。
离开时，她的脚下忽然被凳脚绊倒。
芍药本能想掐诀唤出花灵暗中扶稳自己，可电光石火间，她的余光却看见了后面比她慢了一步、同样准备离开的傅离。
他目光黑沉地望着她，连同她古怪的手势都看得一清二楚。
芍药的手指瞬间僵住……
众人专注地要往外走，却没想到这会儿还发生了变故。
他们回头便瞧见表小姐不小心跌坐在大公子的怀中。
青年喉间滚过一声闷哼，握住扶手的双掌猛然收握，一瞬间指骨攥紧。
芍药哪知跌倒时天旋地转，双手只能无措地撑在对方紧致宽阔的胸膛上。
对方穿着不多，隔着薄薄的衣料，芍药才发觉他的身体竟然很热。
柔软的臀丨股跌坐在男人的小腹处，芍药只觉他的身体并不柔软，梆丨硬的腹肉好似壁垒分明，很是硌人。
软肉宛若腻脂挤压得变形。
却紧紧贴裹在对方身体坚丨硬的腹处……
微妙疼痛让怕疼体质的芍药眼眶瞬间染上潮雾，连带眼睫都颤得不轻。
她微张着檀口，吃痛地微微轻丨喘，粉舌自濡湿唇瓣间若隐若现，让傅离垂落的视线无法不注意到……
眼看着身体惯性下滑要滑至对方残疾的膝盖处，芍药下意识撑住对方胸膛蹭了回去……却听见身丨下又是一声更为极致压抑的喘丨息。
她这时才发现，傅离双手死死握住扶手，手背青筋血管几欲爆出那层苍白皮肤之下。
他为什么会失态至此，芍药也在下一刻有了答案，人也瞬间怔住。
她却是不曾料到，傅离有些地方还没残废。
也许是因为还未娶妻的缘故。
有些东西敏丨感的程度竟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更像是反过来妄图控制他的恶物……
他压抑的喘丨息落入她的耳廓，她抬眸，却不期然陷入了宛若深渊寒潭的黑眸底，幽暗沉翳得吓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们突然产生了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
往大了说，兄长与弟媳的关系跌坐一团本就不该。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产生的反常变化，更是将这份肮脏刺激的禁忌反应堆积到了极点……
一旁的下人先是错愕，接着赶忙要扶这位表小姐起来。
已经走至门口的傅和亦是从怔住的状况中反应过来，折身回来关心二人。
“婉表妹可有碍？”
芍药撑过傅离胸膛的柔软掌心仿佛还在灼烧……后知后觉从方才那场意外中回过神来，她这才发觉意外下产生了比吃对方的点心都更为暧昧的事。
她下意识抬起滢眸打量傅和的神色，发觉他竟极其坦然大度。
似乎只要不是她主观上的犯错，无意中和其他男人的亲密行为并不会让他多想。
甚至看起来，这样接触的剂量对他都还是不够刺激……
芍药有些激进地想到，总不至于非得让傅和亲眼看看，刚才他兄长对未来弟媳产生了几近背丨德的反应，他才会产生吃醋情绪？
想到柔软处撞丨裹到的东西……
饶是芍药面皮再厚，妄图吐露出不堪画面的舌尖似都要灼烫起来。
这想法到底太过于变丨态，芍药当即打消了念头。
要在傅和心里埋下阴暗的情绪，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发生这件事的情景过于尴尬，让芍药这只比人类都更为邪恶的花妖，接下来连多看傅离脸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上次仅仅靠近他几分，他都气到脸色难看，这次怕不是恨不得找机会弄死她……
接下来看戏的环节，芍药余光隔着人群远远看见傅离在腰腹间盖了一条毯子。
在戏曲都结束前，那条毯子都不曾取下来半分。
芍药想，他应当不会当着众人目光下产生那么久的身体反应。
多半是因为尴尬，以及与今日有些寒冷的气温有关。

第10章
◎逼迫◎
傅离病了。
前来传话的下人还说，傅离是当日从酒楼回来之后便感染风寒病倒。
可见，这和当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芍药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了。
一联想到这位残疾的阴郁表哥可能会被她气死这件事……
芍药顿时感到坐立难安。
她能隐约感觉到，傅离有多抵触她的触碰。
若在梦境里被她气死，他反而会提前“苏醒”，这对芍药的计划十分不利。
且傅和得知了这件事，今日也要过去探望兄长。
为了尽早达成目的，芍药自不会错过任何一次可利用的机会。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这次当着傅和的面主动给傅离喂药，若还是无用，她便只能换种方式。
芍药过去探望时，傅离还是不肯服药。
“大公子这次用的冷水太多……”
冷余忧心的话说到一半，却又蓦地收住，这是大公子的隐私，他不该向外人透露才是。
虽然大公子以往也曾因为感觉这个世界太过虚无，而故意让冷水淋湿染病，细细体会血肉之躯带来的痛苦。
可近些时日却不知为何，大公子用冷水变得频繁起来。
这次从酒楼回来之后……直到天亮，冷余推门进去瞧见的却还是浑身湿透的大公子。
傅离脸色瘆白，潮湿的黑衣紧紧贴裹住身躯肌理，整个人如同从井底攀爬上来的阴湿水鬼一般，吓得冷余险些跌坐在地上。
果不其然，这一夜过后，大公子病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为严重。
所以，在表小姐暗中送来药汤时，冷余咬咬牙还是违背了老太爷的规矩，偷偷想给大公子喂下。
可大公子拒绝了，这让冷余实在忧心。
傅离身姿清然，衾被也仅掩在腰腹之下，他端坐于床头看似没什么脾气，可冷余连多劝几句都不敢。
“也许，这次也和以往一样，不用服药，大公子很快也会好……”
冷余倒不是安慰自己，而是大公子体质向来特殊，从幼时开始，无论遭受到了怎样的虐待与蹂躏，好几次冷余都觉得他会死掉，可最后大公子都能扛过来。
芍药犹豫了瞬，还是不能放心。
她对冷余道：“将药给我吧。”
冷余想不出旁的方法，也只能将药交到芍药手中，兀自退下。
可芍药实在高估了自己，待换成是她上前去想要尝试给傅离喂药，傅离只阖着眼眸，显然并不想和她说话。
芍药：“……”
她缓缓搅拌着碗中褐色汤药，“倘若大表哥还是不肯喝药……”
少女红润的唇瓣微抿了下，接着继续说道：“我就会骑在大表哥的身上不许大表哥挣扎，然后强行用手指掰开大表哥的嘴，让大表哥……不得不喝。”
她的话音落下，榻上病弱的青年长睫微动，竟缓缓撑起了眼帘，冷沉无比的黑眸望向她。
显然是她说出的情景是傅离所无法容忍的。
芍药微微尴尬。
果然，他是真的很讨厌被她触碰，先前根本不是她的错觉。
傅离冷淡启唇，“表妹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没有脾气？”
他平静说出这句话，可沉翳的黑眸里却并不是这般冷静无害。
分明是在无声地警告她。
她若真敢这样做，他大概率不会再像以往那样，让她不必承担后果。
少女仰起面颊，一双纯然动人的滢眸纵使藏着心虚，也坚持与他僵持住。
傅离盯着她，下一刻却压低了眉梢，当着她的面将那药碗抵入薄唇之间。
芍药不由睁大了眼眸。
冷余劝了半晌都毫无作用，对方却因为不想她再触碰到他……而隐忍饮尽？
他这般讨厌她固然没什么，可她想要亲自给他喂药的计划也瞬间落空……
傅离放下饮尽的瓷碗，继而声线愈显沙哑，“出去。”
芍药望着空荡荡的瓷碗，没了喂药的借口她只能硬着头皮赖在他的榻沿，“大表哥……我还有一些话想和你说，说完我就出去。”
傅和人还没有赶到，她怎么也会在这里拖延到傅和出现。
芍药生硬寻找话题，“大表哥可还记得我们幼时刚见面的情形？”
傅离眸色冷晦。
芍药硬着头皮自顾自道：“大表哥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说到这里，隐约听见了外面渐近的脚步……
这个时间点，除了傅和不会再有旁人。
可喂药的机会已经错失……
芍药这时突然想到了小福先前说过的话。
小福说，她幼时对同龄人很是亲和，最喜欢手牵着手和旁人一起出去玩耍。
待到门外脚步声隐约跨过门槛时。
傅离的手掌垂落于被面之上，却在下一刻，被柔软微凉的白嫩手指如蔓草般缠入了指缝。
芍药语气轻道：“我幼时害怕摔倒，很喜欢与其他同龄的孩子十指相扣……”
“想来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也曾与大表哥这般亲密无间。”
比起单纯的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对于男女之间，似乎是一种有别于亲吻、拥抱的特殊表达。
是将暧昧都要蒙上一层薄纱的朦胧举止。
入内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室内十指相扣的画面并无任何遮掩，四下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接着下一刻，门口的动静再度响起时，却并非向内，而是向外。
继而……渐行渐远。
原本凉玉般的柔软掌心染上了温度，烧得很是灼热，却并没有引起芍药注意。
发觉傅和离开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倘若傅和这次还能坦然入内，说明他还同以往一般，完全不会介意她与别的男子主动亲近。
他会回避，显然是心生了芥嫌。
傅和走了，这一幕戏自然也该落幕。
情绪放松下来后，芍药才发觉自己掌心似乎微微汗腻，指缝间的软肉紧紧贴住对方的指缝，逾越得几乎过分。
芍药这时下意识想将手指抽出时，却意外受到了阻力。
那只粗大宽厚的手掌看似孱弱好欺，却将她本就纤细的手桎梏得猝不及防。
湿腻的手仿佛变成了某种濡湿的爬行动物，绞缠得让人窒息。
芍药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眸，看到傅离平静如潭的漆黑眼眸。
他视线缓缓落于他们交叠的手掌之上，黑沉的目光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
粗大的手指交叠着嫩白葱指，更像是反客为主地压制。
“表妹利用我这么多次，可是觉得……”
男人审视着她这副漂亮皮囊，薄唇逐字逐句缓缓说道：“我不会让你付出任何代价？”
少女听到这话，身体蓦地僵住。
她扇睫微颤，轻吸了口凉气，缓缓说道：“大表哥在说什么？”
她每每都装作无知单纯，这时又想要在他掌下逃走，企图再度用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蒙混过关。
傅离全然不为所动。
他垂眸凝望着她的面颊，嗓音因为受凉而微微沙哑愈发磨人耳廓。
“最后一次提醒表妹……”
想起方才被她握住时的滋味。
傅离明显感觉到……
他的指缝恍若遭到了侵丨犯。
是她的五指，欺入了他的。
他看着娇滑软嫩的小白丨鸽被病态苍白的指节一点一点吞咽到缝隙间，直至这珍珠雪肉彻底陷入五条病态雪蟒之口，却还浑然不知……
眼下，这只小白丨鸽想要慌乱无措地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雪蟒之口，这时才惊觉颤抖都已经迟了。
男人漠然垂下长睫，冰冷的吐息落在她耳畔。
“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这俨然是对她屡次三番挑衅的最后警告。

第11章
◎非得让对方坠入尘泥◎
禁锢双手与禁锢身体不同，后者也许是为了暴力压制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前者却显然赋有浓郁的侵略意味。
既不需要将她折叠成罪犯应有的姿势，也不容许她有任何反抗余地。
以至于眼下小白丨鸽儿沾湿了雪羽般狼狈湿腻地被包裹住，显得尤为惹人怜溺。
若非傅离眼眸若清雪般沉冷，这样的场景也许会让人误以为他才是侵丨犯与欺迫的那一方。
暗含在话语中的危险警告已然直白到不需要更多解释。
唇畔阴冷的话语堪堪落下。
傅离这才将那可怜吞入他掌心里的颤抖猎物，彻底释放。
……
出了辞羲苑。
芍药仍好似心有余悸。
柔软娇细的手指被对方粗大滚烫的手掌紧紧禁锢住的画面……固然让她很是不安。
可傅离竟会看穿她的企图……
这点更让芍药瞬间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傅离似乎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更加难以捉摸，以至于他方才说出那些话时，她心脏都险些跳出嗓子眼来。
不待芍药继续想得更深，她就撞见了傅和。
让她意外的是，傅和离开后不仅没有走远，反而一直在外面等她。
在一丛清幽绿竹下，微风轻轻搅动对方衣摆，那道身影却始终佁然不动，恍若与清竹都要融为一体。
这条路是芍药回珍珠苑必然会经过的一道清幽小径。
傅和并非焦躁来回踱步之人，淡然身影显然也在此地等候了许久。
芍药回过神，心下隐约猜到什么。
她只缓缓启开嫣唇询问：“二表哥既然来了，为何没有进去？”
少女的话问得很是单纯。
为什么来了，却不进去？
对于这个问题，傅和感到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隐秘而阴晦，甚至在他看来十分失仪。
而这个问题甚至并不是今日才有。
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不知何时就在傅和的心底落下了一粒难以察觉的种子。
她错误地品尝了兄长的糕点也好，不慎跌落在兄长怀抱里也罢……他心中每每压抑住不适的滋味，便好似能做到无事发生。
直到今日在没有任何意外、任何借口的情形下，她竟会主动握住兄长的手，让他几乎再无法忽略。
可他的教养令他此刻仍旧不能失态。
傅和望着那张漂亮雪白的面颊，少女双眸滢美，湿唇诱红，仅仅是这副姣好花颜都令人感到十足的危机感……
“因为，我看见你与兄长十指相扣。”
在他缓缓说出了问题的症结后，芍药却仍旧静静地望着他，令他内心的磋磨便好似又加深了一层。
傅和想，兄长为人纯良自然没有任何过错，而少女也许也因为年纪太小的确还什么都不懂得。
她自幼金贵娇养，府中更不会有严苛的教养嬷嬷勒令教导，告诉她男女之间应有的界限与距离，以及她今日那样做，对于一个成年男人而言，是个多么逾越且禁忌的举止……
想到这点，傅和面容仍是温润，索性开门见山地对芍药说道：“往后不要与兄长走得太近可好？”
“我本不该这般狭隘，可是……”
傅和说着顿了顿，“一想到婉表妹主动去亲近其他男子，我却会陷入一些不好的念头当中。”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占有欲几乎已然映在了他的眼底。
少女望着他的眼眸坦然清澈，没有分毫心虚。
她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又好似懵懂天真，这令傅和心口更有如蚁足爬行。
芍药回答了一个“好”，却简单到无法给足任何安全感。
她接着忽然轻眨了下眼睫，“但是，我若不答应二表哥呢？”
若不答应，他的底限可还能承受？
傅和似看出她眼底的促狭，他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握紧拳心，恍若被她的话语牵动了心绪，有些无可奈何地半真半假道：“若婉表妹在婚后还会这般，那……”
“我也许会在婚后将婉表妹困在接触不到其他男子的地方。”
傅和垂眸看见她与旁的男子交握过的手，他却克制着本能，不去将那双柔嫩小手纳入掌心。
横竖……他们成亲后，这双手会落在他的掌心，也许也会因为某些情况，只能柔软无助地落在他的胸膛，就像上次她跌坐在兄长身上那般……
似乎想到什么，傅和思绪猛然顿住，暗念了句“发乎情止乎礼”。
婚后床帏内那些事，不该在此刻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的心乱了。
傅和头一次感到自己好似无形中身上生出了一道枷锁，而枷锁的链条正一点一点落入芍药的掌心之中。
她若愿意用力扯动链条，也许他会跪倒在地，狼狈而又不堪。
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似乎也只是寻常陷入情爱之事的男子常态。
可在其他人眼中，端方持重的二公子若也会有这样一面，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芍药想，这样一来，吃醋果然是激发他阴暗欲望最好的方法。
可这样的喜欢显然还是远远不够。
他的喜欢依然不够浓烈，还需更浓。
在傅离对傅和的影响加持下，芍药显然会成功的更快。
可傅离的警告冷不丁回响在芍药耳畔，让她眼睫为之一颤。
与他手掌相贴时，她尚且毫无察觉，可在她利用完立马想挣脱时，才惊觉他并非表面看着那般孱弱。
只要他愿意，她根本无法挣脱他手掌下的桎梏。
甚至，这也仅仅只是他对她警告的开始。
*
小福发觉，近些时日二公子对小姐变得更为在乎，往珍珠苑赠送东西也愈发频繁。
端方持重的二公子似乎渴望日日都能见到小姐……
这让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虽然接下来的寿宴上会定下二人婚约，他们往后是夫妻，自然更该亲近。
可让小福意外的是，小姐对此似乎仍旧不能满意。
仿佛这宛若明月的二公子这般疼她爱她都还嫌不够，非得要让对方坠入尘泥，像狗一样卑微匍匐才好？
这般冒犯的想法让小福都觉心头一跳。
小姐应当不会如此。
毕竟，以往在二公子面前，小姐才是那个放下身段百般讨好的角色。

第12章
◎捂住他的唇◎
与此同时，当府上“二公子会娶表小姐”的流言传到傅和面前时，他的默许让苑夕十分愕然。
向来光风霁月的二公子，怎么会看上表小姐那般不堪的人？
苑夕握紧袖摆，心头涌上些许窒闷。
她忽然想到自己被表小姐推下水那日的情形。
“一个卑贱的奴婢也敢议论我的不是？”
“说我配不上二表哥，难道你这个贱婢才配？！”
即便水塘很浅，可冰冷的水仍旧浸湿了苑夕，令她仿佛落汤鸡狼狈又招人笑话。
表小姐的欺辱令她抬不起头，可更多的是愤怒。
凭什么对方这么恶毒，却还可以将傅和这样让许多女子渴望而不可及的贵公子作为她的战利品？
而在苑夕母亲病重时，也是突然性情大变的表小姐让人送来了一千两银票，轻飘飘地丢在她们母女头上，让苑夕内心的屈辱无以复加。
她拿了那钱，却并不会为虎作伥，她将一切仍旧告诉了二公子。
眼下的情形显然在告诉苑夕，她做的都还不够，这才让那位恶毒的表小姐可以继续得意，甚至占有了二公子……
苑夕进入书房时，傅和正在亲自修剪瓶中的梅花枝。
他瞧见苑夕进来，似乎心不在焉地询问：“你觉得这束粉梅如何？”
月光下，细枝婀娜的粉梅花瓣零星缀着些许晶莹水珠，愈发娇艳欲滴。
苑夕上前靠近，知晓这高洁梅花向来是二公子的心头所爱，也是他准备明日送给表小姐的鲜花。
苑夕回答：“花很美丽，就像表小姐一样美丽。”
她说着语气难掩试探，“但是，二公子可会和其他庸俗的人一样，只是为了表小姐的美色才想娶她？”
傅和闻言怔了一瞬，他的心思仿佛冷不丁被烫了一下，这时才抬起目光看向苑夕。
为了婉表妹的美色？
苑夕的话无疑提醒了他，他过往的确在表妹身上停留了许久的目光。
每每瞧见少女美丽不可方物的模样，明明知晓直视十分失礼，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好似饥饿许久的人难以自抑渴望，双眼更渴求看见少女身影。
沉沦美色对于普通男子而言并不算什么罪过，可对于傅和而言，这和他向来遵循的品行显然完全相悖。
在傅老太爷的寿宴之前，傅氏族人需要前往寺庙亲自为傅老太爷燃香祈福。
这是身为远房的芍药所没有的资格。
但所有人都猜测等二公子这次回来，表小姐就会成为他的妻子，此后与他共敬香火。
到了祭拜祈福的当日，傅和在清晨又亲自携了一枝梅花赠予芍药。
在傅和的目光下，少女素手执起梅花，那副滢美花颜便恍若比梅花都要更加清艳三分。
芍药语气感谢，“二表哥近日赠我的礼物愈发得多，我本想缝制一个护身符囊回赠，可惜还差几针才能完成。”
傅和看着她手里几乎完成的护身符囊，眸光难掩温和。
“既然都只差几针，那便等今晚我归家时，表妹再行赠予。”
二人做此约定后，傅和便按时出发与其他傅氏族人汇合。
直至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芍药已经做好了护身符囊，却依然没能等到傅和回来。
灿烂星夜长漫，夜幕逐渐被清晨曦光搅碎。
这一宿芍药伏在软枕上睡醒后，已是隔日。
将近晌午时。
却是小福匆匆从外面跑来汇报“小姐，墨页回来了，小姐快过去看看！”
芍药跟着去往前厅，便瞧见了厅中形容狼狈的墨页。
更不妙的是，他衣摆上染有污泥与鲜血。
芍药心下霎时咯噔一下，听墨页急促道：“我与二公子昨日去往云香寺，却在寺中遇到一群刀口舔血的马匪……”
昨日是大吉之日，不光傅氏一族，其他许多富庶子弟也都会前往云香寺为家族祭拜。
而在墨页侥幸逃出来之前，他听见马匪们的对话，原来这些人从一个月前就约好这日来云香寺收割肥羊。
于是当天，一群马匪直接与内应一道包抄了整个云香寺，将所有财宝洗劫一空，且还要榨干所有富户的余财。
芍药听完后，只平静地吩咐府中人快马加鞭去府衙报官。
可她难免迷惑，这场梦境怎还会出现马匪？
邪祟的梦境如此古怪，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但有一点，傅和眼下还不能死。
傅府向来都有训练好的府卫，芍药筛选出一拨人后，便要带他们跟随墨页一起重返云香寺。
可墨页却坚决不肯答应。
“表小姐不通武艺，若是去了也只会让府卫分神保护，反而徒增负担。”
芍药一想也是，若以表小姐的身份高调出行反而会被所有人密切关注着一举一动。
若她换个身份暗中前往，反而更加方便行事……
她对墨页说道：“我不去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云香寺的具体方位，以备不时之需。”
墨页当即将详细地址留下，接着便匆忙带着府卫与官府的人一并前往。
众人赶到云香寺时，场面更是混乱无比，与那马匪乱战之后，马匪见逃路被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将一切烧毁销烬。
与此同时。
芍药却穿着傅府丫鬟的衣裙出现在了云香寺后院。
梦境的禁制让她只能施展出十分之一的花灵妖法，因而等她好不容易抵达时，整个云香寺已经陷入了火海当中。
芍药将后院加了粗锁链的房门打开，里面的百姓匆忙逃命，她一间一间寻过去，找到最后一间时，里面却集中关押着富户子弟。
火焰舔舐着四周焦黑滚烫的墙壁，原本抱头等死的一群人见锁死的生门骤然打开，他们顾不上被燎伤的身体，纷纷涌向门外求生。
而角落里塌落的一根粗大房梁下压着四五具尸体，傅和竟恰好也倒在那些尸体附近。
傅和额头鲜血流淌，他记忆的最后一幕便是自己被房梁砸中，接着便意识不清。
耳边恍若有狂风鼓噪听不清任何声音，眼前更是朦胧一片，连别人触碰自己时都是麻木的滋味，仿佛灵魂随时都会抽离躯壳，直至他隐约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没事……”
傅和用力睁开眼睛去看，也只能模糊看见一个粉色身影，分明是他傅府丫鬟的服饰。
这当口所有人都在逃跑保命，傅和并不会责怪他们丢下自己，只是不顾性命安危前来救他的，难免更会令他感激。
他若能活下来，必然不会辜负对方这份善良与对他个人的救命大恩。
傅和能感觉到对方正急切唤醒他，他勉力摸到一块玉佩塞给对方，气若游丝道：“多谢姑娘，若我不能活下来，你便拿这块玉佩去傅府，让我家人代为报恩……”
芍药接过那块玉佩，心道这些名门正派倒是讲究，自己都要死了，还怕别人会没有回报。
她见他神志不清，只将他从火场里搀扶到另一个安全的房间里。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那着火的房屋便瞬间轰然倒塌。
芍药去寺庙前院见许多衙差都在奔走救人，她随意扯住一名衙差，将傅和的踪迹告知。
对方一听傅氏二公子的名讳，当即便要回去汇报府尹，顺道喊上大夫一并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芍药这才折返回去查看傅和状态。
岂料在她准备抬脚越过门槛前，却听见了屋里除了傅和以外的声音。
“二公子，这样可有好些？”
苑夕脸上都是黑灰，发丝垂坠，俨然也是狼狈不堪。
她粉色的衣衫被火燎出了几个破洞都顾不上，只将傅和揽入怀中，双手揉按对方的额角。
“我母亲告诉过我，磕碰到头以后血液淤塞，揉捏额角这两个穴位或可以缓解……”
傅和在她的按揉之下果真慢慢褪去耳鸣，视线也从看不清的状态逐渐清晰。
他似乎慢慢缓了过来，纵使仍旧虚弱却看清楚了面前的丫鬟，“原来是你……苑夕。”
他叹息了声，早该想到，丫鬟中也只有苑夕性情最为不同，她时常会不守规矩做出出格之事，不曾想，她竟还会冒死救他一命。
“苑夕，是你将我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我……日后必然会好好报答于你。”
方才若非她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扶出塌陷的火场，他必死无疑。
苑夕怔住。
傅和见状询问：“怎么，你可是不信我？”
苑夕回过神，下意识道：“自然不是……”
“我很了解二公子，二公子此生的信仰便是恩义二字，为了报恩也为了兄弟情义，二公子先前一直都帮助大公子，所以我相信二公子的话。”
傅和：“若我死在这里都无妨，可若要成为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我余生只怕都难以维续，所以你放心，我必然不会负你。”
苑夕摇头，“只要二公子平安就好，苑夕不求报答。”
芍药见状便没再进去，而是缓缓退出了脚步。
苑夕顶替了从火场救出傅和的事实……她原可以当场揭穿。
可在方才那一瞬间，芍药突然想到了他们的对话。
傅和的人生信仰便是“恩”与“义”。
那么……
就在方才，她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另一条更快、更省事的方法。
也许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令他道心生瑕。
……
芍药在梦境施展花灵本就艰难，人多的地方灵识波动更多，她反而不便行事。
她避开寺中其他人群，待走远时却突然看见墨页与衙差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芍药下意识停住步伐，待发觉周围没有其他掩体却有一辆马车，她当即转身背对墨页，接着便立马上了马车。
岂料马车帘子掀开的那一瞬间，芍药却在车厢里看到了一个再眼熟不过的老熟人。
芍药：“……”
而端坐于车内的男人抬眸看见是她，黑眸幽暗无比。
他盯着她那张脸，让芍药头皮差点炸了。
怎么会是他？！
墨页竟然将傅离也叫来了！
芍药根本没打算让傅府人知晓她在这里。
墨页的声音方才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只短短瞬间便愈发近了。
他与一名衙差路过这辆马车，车内的芍药却冷汗涔涔地盯着傅离不敢开口，甚至希望他怀疑他自己产生了幻觉，毕竟她根本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傅离黑沉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挪开，可接下来，他却在墨页经过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挑起了侧窗帘子。
男人余光似乎仍旧审视着芍药那抹不应存在的身影，他薄唇缓缓启开，从唇缝间吐出“墨页”二字。
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像是彻底引燃了车内沉默炸药的引线——
下一刻芍药就将他扑倒，捂住他的唇。

第13章
◎病态不堪的病人◎
车外经过的墨页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他在与旁人说话，忧虑焦灼下更没留意其他动静。
“二公子果真无碍？”
那衙差吱吱唔唔说不明白，墨页急得脚下更是快了三分。
马车内。
为了阻止傅离说出来，芍药几乎第一时间扑过去捂住对方的唇。
少女如花裙摆下的双膝分开，直接骑丨跨在傅离的腰腹处，这样的姿势令她双手更为方便。
她的双手紧紧压制，覆盖在他的唇鼻间，让他的唇瓣不得不触碰到她柔嫩掌心，以及被一股幽香紧紧包裹……
骤然扑面的香腻气息几乎要将傅离溺毙，让他的鼻息将那些会诱着恶物犯罪的女体幽香全都吞食咽下。
这对于嗅觉敏锐过人的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凌迟般的滋味。
不光是嗅觉，上苍赋予傅离过人的五感，无一不在贪婪地张开饕餮巨口，吞噬着每一种近乎极端的体验……
她彻彻底底地、将自己送入一个成年男人的怀中，却还不自知危险，以为可以随意在危险的地方肆意逞凶。
芍药视角下，她只是单纯捂住了他的口鼻，却惹得对方反应剧烈。
傅离在短短一瞬的怔愣后，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愈发阴寒得厉害。
他的胸膛起伏怒胀，而芍药为了捂住他唇瓣，仍不自知地贴近他，为了更好的施加力气不让他说话，他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都宛如上刑。
银盘中饱满的蜜桃柔软不堪挤压，汁水充盈地让人想要吮上一口。
本该是盘中珍果，却滚落在他的身上。
令傅离粗丨重的喘息更为困难。
他的身躯隐忍颤栗得愈发明显，继而抬起粗大的手掌……蓦地掐住了始作俑者的脖颈！
芍药僵住，从完全压制他的一方，变成了被他手掌叉住的呆鹅一般。
她怎会不知他有多厌恶她的靠近。
骑丨跨腰腹，禁锢身体，用手指触碰唇瓣，以及强制……
这些她上次为了让他喝药，仅仅口头上用来威胁他的言语，都让他难以容忍。
而眼下，她情急之下几乎全部都做了一遍，每一个举动都在拂逆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芍药险些流下冷汗。
她却仍旧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分开的双腿如绞绕藤蔓一般，缠在他的腰侧，却也导致他们接触地、更不应当地深入。
傅离无法忽略这些让他反应剧烈的感受。
他手掌收得更紧，比芍药第一次在地牢里招惹他时更要狠上三分。
她不是厌恶他么，不是……根本看不上他么……
这种连鞋底都崭新洁白的千金小姐，非要来招惹他这种阴沟里的东西，与自污有何区别？
从未有过的怒意在傅离冷漠死潭般心口处一点一点填满、鼓胀——
她合该遭到亵渎，遭到玷污，哪怕泪珠盈满，颤着眼睫楚楚可怜地求饶，届时也只会成为阴湿恶意的养料。
又或是她不知死活偏要吃他吃过的东西时……
傅离那时心底深处迸发的浓浓恶意却更想捏着她的脸颊，让她那张不知死活的小嘴吃力地吞咽下更多，让她难以承受的腌臜物什。
少女本能地抱住他的手腕，生怕他这一刻气疯了真给她直接捏死。
“大表哥……”
她的红唇鲜润柔嫩，再度用柔软诱甜的声音唤他“表哥”。
芍药亦是发觉，傅离似头一次露出这般……病态沉戾的眼神。
听见她求饶意味的声音，傅离却并没有松开，而是扯着她的脖颈，近乎粗暴地将她拉到眼皮底下。
他垂眸，薄唇几乎贴着她白嫩的耳畔。
“上次分明警告过表妹……”
他压抑着呼吸，嗓音微微喑哑，“逾越了界限，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日后最好滚远一点——”
傅离松开手掌的瞬间，少女噙着眼角的湿雾便立马逃下马车，不知去向。
傅离也并不再去看。
他的身体，手掌，和她接触过的每一块皮肤都在颤栗，在亢奋……
又好似被泼了一身的火焰，恨不得将他烧得体无完肤。
……
墨页他寻到傅和时，对方额头鲜血直流好不凄惨，而他身边唯一守护着的人竟是苑夕。
大夫简单查看后，当场为昏迷的傅和包扎止血，余下便只能等回到府上再行照料。
墨页安顿好这一切后才折身回去见大公子。
“大公子府衙那边便有劳您了。”
墨页一步都不想离开自家主子身边，府衙那边却还需要大公子代为完善二公子遭到马匪迫害的证物。
马车车帘下，清冷阴沉的大公子恍若与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任何不同。
墨页要离开前，却又忽然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大公子座椅旁，有一只女子用的帕子。
他迟疑道：“大公子，方才可有旁人来过？”
傅离缓缓抬眸，远处焚烧的寺庙火光映在他黑瞳底，像是在黑沉冰川下灼灼燃烧的冷火焰，没有一丝温度。
“不曾。”
他好似只单纯否认有人来过，又好似在否认前一刻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产生过的反应。
墨页毫无察觉只松了口气，这才安心前去护送傅和回府。
深夜。
夜空中不见星光与月色，整片天幕纯黑地恍若没有一丝杂质的上等黑丝绒。
傅离夜里做了一场梦。
他醒来后握着潮湿的裤子，指骨用力到几乎泛白。
傅离抿着唇，将裤子丢入火盆中。
继而失神般将指节也缓缓探入了火苗中烤舐，剧烈的痛觉让他开始迷茫。
冷余见状当即要阻止，却被他毫无感情地呵退。
傅离以为，人世间对他而言与古书里记载的十八层修罗地狱没有区别。
连痛苦都变得麻木时，他自然也无法共情世间万物、拥有血肉之躯应有的七情六欲。
只是……
明明痛才是所有感官中最难忍受的滋味。
偏偏她的靠近、触碰和气息，都会让他浑身颤栗不止，仿佛浑身有数万只蚂蚁在他皮肤上攀爬，又钻入骨缝，继而钻入五脏六腑，以一种诡谲的方式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欲望。
欲是阿芙蓉毒，是曼陀罗汁，也是打开一切下流恶念的魔盒。
他想，她这般自作聪明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显然也是从未想过，招惹一个早已病态不堪的病人，后果……是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
芍药自云香寺回来后，小福都还在打瞌睡。
待到夜尽天明，小福察觉自己睡得太沉都未曾察觉小姐起身，更是自责不已。
“小姐怎也不唤奴婢起来服侍？”
她全程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让芍药很是省心。
芍药说道：“二表哥被救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他，见你睡得香甜便不忍喊你。”
小福听得“睡得香甜”字眼小脸不由一红，她上前轻轻摇着芍药袖摆，语气嗫嚅：“小姐怎好取笑我……”
芍药身为一只花妖，见小福这般人模人样也难免感到些许叹惋。
可惜小福并非那些修士入梦，而是不得往生被梦境吞噬操控的鬼魂碎片。
梦境坍塌之际，亡魂完整些的自然可以得以解脱归向轮回，至于这些本就残缺的魂便会灰飞烟灭。
好在只要梦境一日不崩塌，小福和其他被困梦境的亡魂都不会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存在。
文兮苑静谧无声，溢满药香。
芍药来时，只当自己是才知晓傅和被救回来一事。
待她想进屋去探望，却被拦在门外。
苑夕站在门前语气淡漠：“二公子眼下重伤未愈，劳烦小姐改日再来。”
芍药见状不由询问：“苑夕当日为何也在云香寺？”
要知道傅和去时，并没有带上苑夕。
苑夕指尖掐了下掌心，随即坦然回答：“是我求大公子带上我的。”
芍药霎时恍然。
离开了文兮苑，小福难免抱怨：“大公子可真是个烂好人，不带小姐你去，竟然带苑夕去寺庙。”
芍药说道：“毕竟我当日也没有求助过大表哥，眼下二表哥平安归来就好。”
话虽如此，芍药用脚想都猜到她当时就算求助傅离，对方多半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与她撇清。
至于他会答应带上苑夕……
芍药印象里的傅离显然并不是那种好心人。

第14章
◎像狗一样◎
芍药愈发琢磨不透这位阴郁表哥的心思，但有一点，傅离此人的一举一动皆是有所思忖，他会答应带上苑夕，绝不会是一时好心。
这一趟没见到傅和芍药也不在意。
毕竟她只是为了证明“才知晓二表哥被救一事”，借着探望名义走个过场。
接下来，她不打算告诉傅和自己救过他。
至于傅离那里，她也并不担心他会泄露。
他是个聪明人，显然比芍药更清楚，这样的事情没有证据就算说出来，旁人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
芍药尴尬地想起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
料想傅离应当也会将之视作耻辱，更不想让旁人知晓他被芍药骑在身上羞辱过。
几日下来，府衙派人传报马匪审理进展时，傅和正昏睡不醒，反而是芍药主动前往府衙询问了后续。
“虞小姐有所不知，经查证，这些马匪当中有人蓄意针对傅府，也是那人故意说动其他马匪选择傅氏会出现的那一天行动。”
那人被单独关押，三个月后执行死刑，只是他在牢狱中一直念着要见傅老太爷，这等死刑犯的要求自然无人理会。
芍药思索一番决定去见对方，她私下花钱打点后，便立刻有人将她带往关押死囚犯的刑房前。
隔着栅栏，芍药看见那马匪生得竟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粗狂糙劣，对方反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落魄书生。
对方见傅家终于有人过来，激动上前，待看清楚是一个年轻少女后，不由大失所望。
“为什么不是傅老太爷？”
芍药隐约能感受到他与傅老太爷有仇。
她略作思考后，反而选择了更为刺激对方的方式开口：“傅老太爷身份显贵，如何是你这样的普通下民可以见到。”
“我是他老人家最为疼爱的晚辈，今日也不过是替他过来看看，是谁在诋毁他老人家。”
她说着口吻更为轻慢，“看完后才发现，果真是个不自量力之人。”
那中年人听罢似乎怒极，继而哈哈大笑。
“可笑，可笑至极！”
他说罢，忽然上下打量了芍药一眼，继而缓缓说道：“小姑娘，你不用激怒我，想来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在黄泉路上……看见你们。”
芍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语气喃喃：“倘若我没有猜错，你就要嫁进傅府了吧……”
他低下头，恍若自言自语，“傅府的人都死差不多了……你若不嫁进去，又如何凑够人头？”
他说话间，语气愈发古怪，见芍药仍是困惑不解的模样，更是觉得嘲讽。
“十二年前，有人发狂杀死了我心爱的女子，以及她的丈夫……他还杀了另外一对夫妻。”
“十二年后，新的一轮又要开始了，你说他这次会杀谁呢？”
他说着便扶着栅栏痛哭不止，仿佛彻底陷入痛苦的记忆中。
饶是芍药再想追问也都问不出任何正常的回答。
回途的马车上，芍药骤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十二年前……
傅离的父母与傅和的父母都死在了一场大火当中，难不成，竟然不是意外？
芍药回到府中，难免嘀咕，“为什么是十二年？”
一旁小福听见她翻来覆去念叨“十二年”，不由插嘴道：“奴婢记得巫族血脉的后人都认为每逢十二年修炼之人便都有一次成仙的机会，小姐说的可是这个‘十二年’？”
芍药怔了瞬，随即询问：“你可还记得大公子父母去世的日期是哪一日？”
小福迟疑，“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奴婢不记得了……”
“不过，是在傅老太爷寿宴结束的当晚才对。”
芍药听见后一句话，瞬间怔愣住。
小福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顿时又害怕了起来，“小姐不会怀疑，十二年前，两位公子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吧？”
芍药想，可怕的不是十二年前了。
就像那死囚所言，十二年已过，新的一轮也许即将开始。
倘若对方是每隔十二年便要杀人证道寻求仙缘，那么今年在傅老太爷的寿宴上，这次死的又会是谁？
小福仔仔细细替芍药梳理着发丝，“不过今年的寿宴上，小姐就要选二公子做夫婿了……”
她的话却没能引起芍药的注意。
小福忍不住好奇询问，“小姐在想什么？”
芍药抬起眼睫，看见镜里照映出小福好奇的表情。
她按捺下从牢狱里得来的那些复杂信息，回归到了自己的计划当中，难免要开始思考和傅和的关系。
芍药缓缓回答：“在想二表哥……”
小福闻言只当他二人好事将近暗自偷笑，殊不知，芍药的想法恰恰与之相悖。
在云香寺之前，芍药原本打算与“谢扶檀”在梦境里度过虚假的一生，借此来让他的心境日渐扭曲破裂。
但眼下有了更快的方式，却不必再虚耗梦境虚假的一生。
比起需要漫长时间去引诱他沉沦的情爱欲沼，又有什么比摧毁一个人的信仰要更为撼动心境？
芍药不要嫁给他了。
她要让傅和后悔，她没有嫁给他。
*
傅和昏迷期间，不少人都来探望过他。
他是在被救回来的第三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墨页告诉他，期间表小姐也曾来探望过几次，“眼下二公子醒来，可要寻表小姐过来说说话？”
傅和碰了碰包裹着绷带的额角，只觉自己此刻有失仪容，摇头叹息，“暂且不必，我不想让表妹为我忧心。”
他患得患失的模样落入苑夕眼中，她只继续捣碎手中药粉。
待苑夕为傅和伤口换药结束，她收拾东西准备退下，却被傅和唤住。
“苑夕，这几日辛苦你。”
傅和待她语气温和，“先前我询问过你，想要如何报答，你可有想好？”
苑夕顿足在原地，抬眸看向傅和。
“二公子想清楚了吗？果真要报恩于我？”
傅和神色坦然回答，“是。”
苑夕握住物件的手指逐渐收紧，她缓缓说道：“那我希望……二公子不要娶表小姐为妻。”
在傅和愕然的目光之下，苑夕继续说道：“因为我是这个府上最为了解二公子的人。”
“二公子向来只在意旁人品行，不论是交友抑或是娶妻，往往也只会择贤士作伴，可二公子却在表小姐品性没有完全改正的时候……就对她动心了是吗？”
苑夕的话近乎一层一层剥开了傅和的内心。
他若是在芍药改正恶毒性子之后喜欢上她，那自然是喜欢她的性情。
可若在她完完全全改掉恶毒习性之前就已经心动过，这只能说明……
苑夕语气笃定：“倘若是这样，二公子便不是真的喜欢表小姐，只是见色起意。”
“倘若二公子这样的人都放纵自己沉沦美色，那这世上的圣贤之人只怕又要陨落一位。”
傅和听完她这一席话，霎时陷入了沉默。
“那是我的感情私事。”
他此刻的语气恍若微微愠怒，也是罕见的失态。
傅和说完这话，当即又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如此语气。”
苑夕若有所思，“无妨，二公子与我之间自然不该和对其他人一样。”
她身为低贱的丫鬟却可以和主子谈论诗词歌赋，谈论君子德行，她与他才是府里最为特殊的羁绊。
哪怕是他不示于人的怒，也可以只给她看。
傅和语气微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我与婉表妹并未逾矩，你也别再说出有损表妹名声之言。”
苑夕闻言不语，只行礼告退。
室内一派清冷，淡淡的中草药味弥漫在鼻息间，让傅和头脑都有些昏胀起来。
他微微阖眸，想到的都是芍药的美艳与花颜，还有梦中，不应有的亲昵……
他也许……的确是被苑夕戳中了心事，才如此恼羞成怒。
克己复礼。
克己复礼……
若不能克制渴望，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君子？
……
傅和养伤期间无法下榻办事，许多事务如流水一般送入文兮苑。
在这期间，却无人关注辞羲苑的情况。
阴雨连绵，外面几乎没甚人影走动，整个傅府因为二公子受伤的事情，也变得压抑沉默，失了往日的热闹氛围。
芍药兀自坐在屋中烤火，耳畔惬意地听着窗外雨打窗声。
而冷余便是趁着这个时候私下找到了芍药。
被小福领进屋时，冷余衣摆上都滴滴答答滴落着水渍，他唯恐将小姐的昂贵地毯弄脏，执意站在门口。
他望着眼前金娇玉养的表小姐，唇瓣几度翕动，最后只低声开口请求：“表小姐……可否帮帮大公子？”
对于大公子的事情，他从未向任何人求助过，甚至冷余自己都是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二公子虽善良，但傅老太爷一旦得知就会私底下加倍惩罚大公子。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便是因二公子而起。
唯有表小姐是不同的。
表小姐上次去给大公子送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大公子竟肯服药，这让冷余都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他显然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求到了这位表小姐面前。
芍药对冷余这幅模样感到很是诧异。
明明将近晌午，天色却阴沉得恍若傍晚时分，淅淅沥沥的水雾中带着一股莫名腥气。
芍药撑着伞来到辞羲苑，却看见了颇为不可思议的画面。
大雨如注，傅离像狗一样被拴在了庭院中。

第15章
◎水鬼◎
傅离整个人潮湿得滴滴答答，像是从湖底爬上岸的鬼物一般，在阴郁晦暗的天色下，瘆白阴冷得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芍药的耳边又响起来方才冷余的话。
二公子这次险些葬身火海，傅老太爷认为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引来的灾难，所以这几日暴雨，要将大公子拴在庭院里接受“天罚”。
芍药见到这一幕呼吸都微微窒住，从未想过他本就凄惨的处境竟然还能更惨……
傅离浑身上下湿透，湿发如水鬼垂坠，皮肤也呈现出微微青白，显然受雨水寒冻已久。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凝结成水珠，颗颗滚落，让他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尊雪塑冰雕。
她顾不上思量撑伞上前替他挡雨。
“大表哥……”
少女像是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抚他，只能语气轻轻地问道：“你疼吗？”
傅离缓缓掀起潮湿长睫，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这个问题陌生且新奇。
锈迹斑斑的铁链与角落里的柱子锁为一体，看起来竟不止用过一次。
而他脖颈上则紧紧缠着一根狗绳。
那些人对他的恶意几乎用到了极致。
芍药找来一把匕首，尝试着想要替他割开脖颈上的狗绳。
一旁小福却害怕地将她拉住，“小姐……这可是傅老太爷的命令……”
她用力摇头暗示，畏惧地脸色都变得微微泛白，显然傅老太爷是这府上最令她们恐惧的角色。
在这庭院中心仿佛有什么晦气可怕的东西，让所有下人都避之不及不敢靠近半分。
芍药便只能独自上前，用匕首反复割磨对方脖颈上的结实狗绳。
可狗绳过于坚韧，割磨许久之后，最后一点牵连细线颇难割断，细细的一根勒入皮肉，刀锋瞬间划破了他的脖颈。
这让芍药的手指也霎时一个哆嗦。
刁钻的角度让芍药几乎沁出汗意，她索性丢开匕首，附身用唇齿贴上。
温柔绵软的唇瓣挤压在傅离冰冷的苍白脖颈处，骤然激起对方一阵颤抖。
柔软濡湿的粉舌勾起那根残线的同时，舌尖舔过他凸起的喉结，惹得他胸腔里再出发出隐忍闷哼。
廊下的小福看到这一幕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却在背对着表小姐的角度下对上了大公子那双漆黑沉凝的黑眸，竟是无端的阴森沉戾，惹得人后背一阵发寒。
比起受困的可怜猎物，他看起来更像是以猎物的柔弱姿态，在引诱妄想捕捉猎物的少女放下防心靠近……
傅离逐渐接受了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体验，痛苦到极致的惩戒，以及欢愉到极致的。
他不是没有警告过她。
一次又一次……
少女的贝齿轻轻啃咬过他的肌肤，又轻轻咬断残线——
既然不想离他远一点……那就永远都不要再离开了。
便和这个傅宅、和他一起，沉陷在这个日渐腐烂的世界里。
……
室外风雨大作，树影摇荡。
室内。
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的傅离看起来仿佛除了状态阴冷得过分，似乎并无其他异常。
受到磋磨恍若成了这具身体的习惯，他情绪上竟也无太大变化。
芍药手捧着一碗热姜汤，对他缓缓说道：“大表哥快也喝上一碗热姜汤驱驱寒。”
傅离掀起眼帘，启唇说道：“这次多谢表妹。”
芍药慢悠悠喝着碗中暖热姜汤，心里却想，接下来她要对他做的事情恐怕比先前所有事加起来都要过分一万倍。
眼下只让他对她道谢……恐怕远远不够。
可对方接着却冷不丁地询问：“只是表妹为何要来帮我？”
一次又一次，她的帮助都与傅老太爷的指令相悖。
做这些对她全然没有益处的好事，甚至会得罪傅老太爷。
这实在是很没有的道理，傅离会问，似乎也都是人之常情。
四下别无他人，芍药心头稍加酝酿接着才抬起扇睫，语气迟疑：“因为……”
“我发现，我喜欢的人其实是大表哥。”
她郑重其事的说出喜欢，显然不会是普通人之间的“喜欢”。
傅离微微沉默，对她这句答复既没感到愉悦也没感到冒犯，甚至连多余的情绪仿佛都不曾有。
他全程冷静得让芍药心里都快没有底了。
这般凉薄性情之人，应对起来恐怕也未必会比攻略傅和要简单？
傅离握住姜汤的玉白指节扣着瓷碗侧沿微微一叩，他缓缓说道：“表妹先前一直喜欢傅和，如何能这么快转变心意，又来喜欢我？”
他平静的话语中显然是在质疑，又像是莫名嘲弄。
是因为她喜欢玩弄旁人的感情，还是说……她就是一个对男人三心二意的薄幸女子？
芍药对上他浓睫下的黑眸心头一虚，心底略有些慌张。
似乎是姜汤暖体的作用生了效果，她此刻后背微微冒汗，嫣红的唇瓣抿合了下，轻轻说道：“我会证明给大表哥看的。”
又是证明……
这无疑提醒了傅离，她上次说要证明“不嫌弃”他，接下来都做了哪些事情。
这次她又要如何证明？
他的指腹刮蹭过光滑的碗壁，脑中浮现出她粉舌舔过他凸起喉结的情景……
桌上的烛光跳动不休，被窗缝里涌进来的风骤然吹灭。
本就阴暗的室内霎时陷入了更阴郁的氛围当中。
芍药看不清轮椅上那团阴影的表情。
她畏惧阴暗，看见那团阴影心头莫名跳动得逐渐厉害。
她摸索到了桌面的火折子，耳畔随之响起了男人莫测的嗓音。
“好啊……”
在蜡烛重新点燃之前，那抹陷入阴暗中的人影竟破天荒地答应下来。
答应她证明给他看。
腥潮的雨在几天之后终于渐渐消歇。
傅和直到自己额上不必再覆白纱，才主动约见了芍药。
二人于廊下漫步。
府里近日流传闲言碎语，自云香寺回来后，二公子便无意表小姐了。
反而是他身边的苑夕受到了抬举，下人见到她都得向她低身行礼，在府中的排场都不比这位嚣张的表小姐要差。
而苑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是真的，表小姐受到了冷待……也不是假的。
所有人都会察言观色，为此闻风而动。
芍药在下台阶时踩到了一块湿滑青苔险些滑倒，即便她无需人搀扶也能自己站稳，傅和还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将她扶住。
他靠近的瞬间，少女身上久违的幽香扑入鼻息，令他瞬时心旌摇荡。
他的手指握在那绵软的腰肢处，想要握紧、想让五指陷入那绵腻的肌肤里，却又克制隐忍。
而这些浮现的念头，都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他对她的美貌、对她的垂涎与那些下等牲畜无异。
这事情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在芍药看来，对方扶稳她之后便很快松开了手。
傅和沉默了片刻，却忽然问道：“婉表妹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芍药语气认真回答：“二表哥天资聪朗，清俊济楚，为人更是温文儒雅，博通坟籍……”
她说着顿了顿，随即望向他：“二表哥自然是像天边明月一般的角色。”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傅和自我厌弃的感受几乎达到了顶峰。
妻子是用来敬重的，可放在芍药身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婚后她甚至还会看到自己很不堪的模样，她也许会发现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明月而失望透顶……
他原本告诉自己，也许可以克制那些如同野兽一般的念头，可重新见到她的瞬间，他便很清楚，他做不到。
一旦可以和她更亲密，他想要的也只会……更多。
与此同时，苑夕的话在傅和耳边不断回响。
又或是当初他直接死在那场大火中，是不是也不必履行苑夕的报恩要求……
不。
傅和当即否决了自己方才的逃避念头，这样想，如何不是辜负旁人的善心
他若忘恩负义，辜负真心，后半生良心焉能维续？
他背在身后的手掌逐渐握成拳，“婉表妹，我想……”
“我们日后便做寻常兄妹可好？”
芍药对此完全没有意外，可她仍是慢悠悠询问，想让他说得更加清楚：“二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傅和：“我与婉表妹终究没有夫妻之缘，还望婉表妹……见谅。”
从苑夕“救下”他的那一刻起，芍药便对此早有预料。
她望着傅和眼下作出抉择的模样，只轻声回应，“我尊重二表哥的想法。”
傅和心头一窒，却只能头也不抬地径直离开。
跟在芍药身边的小福当即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小……小姐！”
“怎么办，如果二公子不肯娶小姐的话，那岂不是……岂不是只能嫁给大公子了！”
小姐和傅府自幼便有娃娃亲，嫁给他们二人中的一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要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这后半生和守寡有什么区别？
守寡都未必会被人嘲笑，可嫁给大公子会啊！
芍药没有回答，她目光注视着庭院花草，像是落寞又像是思考。
傅离对傅和很重要，是他不能背弃的敬重兄长。
报恩对傅和也很重要，是他不能忘恩负义的信仰。
也许，这两个叠加在一起，加倍的刺激会让他道心受损的程度更深。
这次，芍药有预感，施加于邪祟之身的上古禁咒，被破开的时间应该会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快。
……
冷余很快便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二公子与那位娇蛮的表小姐悄然解除了私下的约定。
在宴席上正式择婿时，她将沦为一个笑话。
她选择不了二公子，也只能选择大公子这个残废，又或者……连大公子这样的残废都看不上她。
“所以表小姐是发觉二公子不要她了，这才提前和大公子示好？”
冷余下意识念叨出声后，又蓦地将嘴合上。
他看向大公子，却见对方握着剪子修剪盆中枝叶，眉眼冷淡得宛若冰川墨玉。
冷余想，也许大公子也并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大公子性情残缺自卑，又如何会轻易相信那香娇玉嫩的表小姐会真心喜欢于他？

第16章
◎唇◎
修复好的宝玉金寿瓶终于送回了傅府。
这是傅和想在傅老太爷寿宴前献上，以便于平息傅离上次被诬陷打碎花瓶一事。
工匠的手艺巧夺天工，无不精细，连花瓶碎片的裂隙都瞧不出来。
可傅和看到后，还是皱起了眉。
一旁墨页说道：“花瓶固然修复得完好如初，可是……这花瓶中间的白玉却遍寻不得。”
工匠仿制了一块假白玉想镶嵌在上面，可始终不如真白玉来得晶莹通透，这显然无法献给傅老太爷。
墨页说着，语气愈发迟疑：“二公子，您说要不要去问问大公子，他有没有见到过这块白玉？”
昔日，傅离因为打碎宝玉金寿瓶而遭到关押鞭挞，二公子当时还托付表小姐照顾对方良多。
也是在表小姐的帮助下，才放出了大公子。
可大公子身上的嫌疑到底没有洗清。
傅和调查过，可惜始终没有查到罪魁祸首。
时间久了，连墨页都觉得那失踪不急的白玉也许就在大公子那里……
也许，大公子并不无辜呢？
傅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微微摇头，“我相信兄长清白，那块白玉必然不会在他那里。”
一旁苑夕却忽然说道：“当日大公子被诬陷时，唯一在场的人只有表小姐。”
既然傅和相信傅离是被诬陷，那么诬陷他的人，也只有表小姐嫌疑最大。
傅和听到这话微微沉默，随即缓缓说道：“苑夕，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可胡言。”
且不说冤枉旁人并非傅和本意，哪怕退一万步讲，果真是芍药所为，那么傅离都不愿意告发她，傅和便更没有资格越俎代庖。
比起芍药是无辜的，她的不无辜反而代表着……她对兄长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所以兄长才会包庇。
傅和握紧手掌不愿再想。
苑夕见状只规矩地答了个“是”，便不再提起。
假白玉因太过劣质没有镶嵌的必要，便随意地落入了苑夕的手中。
晌午过后。
苑夕从文兮苑出来后，却悄然去了辞羲苑的方向。
她见到傅离后，将假白玉呈在了对方的目光之下。
“大公子必然清楚，昔日污蔑大公子打碎花瓶之人就是表小姐。”
苑夕目光直视着傅离，并不保留自己的态度，“表小姐后来之所以会对大公子好，实则也是为了让二公子相信她是真的改邪归正。”
苑夕此番前来，并非希望大公子揭穿表小姐，表小姐兴许早已将白玉销毁，没有证据，旁人也只会认为大公子诬陷她，让他继续背负罪名。
所以，她此番是为了劝大公子防备这位表小姐。
她一针见血道：“她这样性情的千金小姐，眼下得不到二公子了，日后便连利用大公子也不会再伪装。”
苑夕原以为自己说得这样直白，会让大公子很是愤怒。
可出乎她的意料，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仅是掀起眼帘，慢悠悠道：“苑夕，可是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苑夕身形僵住。
她握了握指尖，随即缓缓屈膝跪下，可头颅却并不低下。
她抬着下巴说道：“大公子难道也和那些浅薄无知之人一样，以为我无情无义吗？”
所有人都以为是表小姐给她一千两银子才救了她的母亲，但实际上，是她走投无路时向大公子讨要的血才救了母亲。
所以，纵使表小姐改变态度待她，她对表小姐也从未有过亏欠。
苑夕说道：“大公子有恩于我，我只是不希望大公子被蛊惑、被欺骗，从而陷入痛苦的万丈深渊罢了。”
也许表小姐很快就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极力讨好于他。
时间会验证，对方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二公子。
苑夕离开后，傅离目光冷淡掠过黄檀木几上遗留下的假白玉。
苑夕的字字句句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可却难免会反复提醒他想起，虞婉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在他的视角下，这块玉是假的，可是……
虞婉，恐怕也未必会是真的。
否则如何解释，她的性情与存在于傅离记忆中的那个“虞婉”差别大的天翻地覆？
深夜。
粉芙蓉帐帘层层叠叠垂落下来，该入睡时，芍药却忽然支开了小福，兀自走入庭院当中。
她抬起扇睫，在天幕间发现了一缕如同星蕴的灵识之光。
芍药怔愣住，她抬起指尖释出少许花灵。
在梦境的压制之下，她仍旧只能使用十分之一的花灵，这代表梦境禁制没有变弱，而是这梦境中的某个人灵识开始生出了反抗意识。
他不知为何，似乎察觉出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芍药暗道不妙，连忙追寻那缕水色的灵识之光而去。
粉色的花灵吞没那些觉醒后四处寻找出路的灵识光点，岂料这一路竟跟到了傅离的辞羲苑中。
不巧的是，傅离深夜竟没有如同人类的习性在此刻入眠，而是黑衣湿透地坐于窗口，任由冷风吹干他阴湿水鬼般“滴答”不止的身体。
更不巧的是，芍药所处的位置他未必能够看见，但粉色花灵包裹住那些水色星蕴光点的画面，却完完全全倒映在了他的眼瞳之中……
被他撞见得清清楚楚。
芍药脑中霎时警铃大作。
这场梦境结束之后，正派修士醒来后会记起梦境中的一切，她不能让对方保留梦境里有花妖出没的记忆。
故而在傅离目光接触到那些流光溢彩的光点时，一抹花灵悄然没入他的眉心，让他缓缓阖上眼眸。
芍药进了屋，确认傅离此刻陷入了昏迷当中。
在梦境的禁制下，她的术法十分受限，哪怕仅仅想要洗去对方一小段记忆，单单是一星半点的花灵之力都远远不够。
故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芍药只能张开手掌，一朵粉光灵雾萦绕的本命花缓缓凝结出现。
巨大的灵气波动自灵花内逸散而出，使得周围难免受到轻微震荡，四下骤然荡起夜风。
芍药快速将本命灵花靠近傅离，直至源源不断的花灵重新没入他的眉心，找到方才那段记忆。
眼看事情就要办成。
可在洗去他部分记忆的关键时刻，芍药的本命灵花却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她的掌心。
在灵花接触到什么后，恍若寻到珍稀珍物般灵光骤盛，下一刻便没入了对方的眉窍之间，直至灵光彻底消散。
震荡的风骤然停止下来。
四下静谧恍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唯有芍药看着空空荡荡的掌心，彻彻底底呆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
她的本命灵花，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被对方给纳入了灵台？！
芍药震惊之余，连忙将手掌贴着对方的额，抑或是自己额头抵住对方的心口位置，如此这般都能感应到本命灵花的状态。
只是梦境灵气稀薄，她无法用更多花灵建立通道将本命灵花引回体内。
为了快速解决这个近乎天塌的大麻烦，芍药只能毫不犹豫地用上最为快捷的方式——
打开傅离的唇瓣，与本命灵花之间快速建立起连接通道。
芍药俯身，以唇相吸。
为了让气息更好的感应，她主动用粉舌抵住了傅离的舌。
就在本命灵花与她之间连接的气息愈发浓郁，并逐渐追随花灵气息靠近……
偏偏这时，原本陷入了昏睡中的男人缓缓睁开了浓黑眼睫。
傅离醒来时，少女软嫩的粉舌正抵在他的舌上，而他下意识想要合起唇瓣时，却将她的粉舌含得更深。
他这时才骤然发现，她气息里裹藏着的香气是一种极为清冽幽淡的花香……
且有别于傅离了解的任何一种花。
而在芍药的视角下。
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气息通道，在傅离苏醒的瞬间，花灵气息便被彻底切断。
芍药大脑几乎瞬间空白。
濡湿的粉舌与男人的薄唇摩擦出了极其黏腻暧昧的水声，恍若依依不舍的吮舔般，尴尬而僵凝地退出了他的唇齿之间。
甚至，傅离后背便是椅背，连后退的余地也无，分开彼此交叠唇瓣的动作全程几乎只能由她主动完成……
纵使芍药快速地从他的唇齿间撤出，可她的唇瓣却浸润着难以否认的水光与艳色，清清楚楚地彰示了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她虽退了出来，可她的香气与口涎依然留于傅离的口舌之间。
令人近乎石化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直到傅离发出声音，缓缓询问出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芍药：“……”
她攥紧手掌，极其缓慢地开始编织谎话和借口。
“因为我说过……我喜欢大表哥。”
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她的舌头就出现在了他的嘴里？
这就算说出去，也是极其荒谬。

第17章
◎丑陋的残肢◎
更何况，这样的事根本也说不出去。
傅离听见“喜欢”这些字眼，袖下的手指无法遏制地颤了下。
他面上却仍旧好似一潭死水，语气冷静地揭穿道：“撒谎。”
唇瓣上仍旧保留着彼此唇瓣交叠碾压的柔软滋味。
甚至傅离唇瓣上也残留下某些湿润，让他看起来与往日禁欲刻板的模样截然不同。
在芍药的目光下，他恍若被动地染上了一丝……暧昧情丨色。
这导致傅离昳美面庞上即便保持往日的冷酷沉戾，却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让人口干舌燥的遐念。
唇瓣间的呼吸都裹挟着他们交缠过的湿润……
芍药鸦睫轻颤了下，微微垂落。
“没有撒谎……”
心虚到极致时，少女眼尾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粉意，粉嫩得像漂亮汁甜的粉桃，让人想要从枝头摘取、磋磨。
接着，她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银色花铃。
“这只花铃叫欢心铃，我自幼戴在身上，平日里不管怎么摇晃都不会响。”
她说着便将银花铃塞入傅离宽大粗粝的手掌中，“但只要遇到了喜欢的人，铃铛就会发出心动的声音。”
芍药抬眸看向傅离，逐字逐句说道：“我喜欢大表哥。”
傅离手中的银花铃瞬间清脆嗡响，无风自动。
伴随着少女的每一声“喜欢”，都宛如情真意切的附和。
“很喜欢，很喜欢……”
银花铃连续叮铃，悦耳至极。
纵使傅离缓缓握紧掌心，将银花铃困入其中，却依旧会伴随着少女一声声“喜欢”，而在他掌心震颤发抖，无法遏制。
……
隔天。
小福束起粉芙蓉帐，瞧见小姐依旧在榻上睡得香甜，只当昨夜无事发生。
小福照常服侍小姐起身洗漱。
可小姐始终萎靡不振，忽然又转身交代了小福一些事情。
小福听完后，只觉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小福讶然：“这世上果真会有心动便嗡嗡作响的铃铛？”
芍药莹润白皙的手指支着额角，像是昨夜没能睡好，眼下宛若游魂一般。
“总之，往后若是有人问你，你说有就好了……”
她吐息无力，小扇般的眼睫也耷拉下来，滢眸半阖起来像是随时想要睡去，又像是彻彻底底没招儿了，好似一颗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昨夜几乎只差一点就可以取出本命灵花。
只是她撬开他的薄唇、他的齿关，在粉舌触碰到对方滚烫的舌时……仍旧产生了一丝怯意，在他口中犹犹豫豫，磨蹭不前，这才导致她一步迟步步迟。
以至于取出灵花的机会稍纵即逝。
那银花铃滴过芍药的精血，原本是寄存于她灵台中的旧物。
昔年旧日，只要少女当着铃铛面前撒谎，银花铃便会嗡嗡作响。
银花铃又名撒谎铃，与喜欢、心悦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每一声清脆铃乐……都是谎言。
*
傅老太爷的寿宴取消了。
这是继芍药昨夜惹下烂摊子还丢失了本命灵花后，发生了另外一处变故。
傅老太爷病情加重了。
他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许久，至于他究竟是傅氏第几代人却是府中禁诸于口的禁忌。
傅氏便这么一代代传承下来，自幼被叮嘱的第一件事便是敬重这位傅老太爷，奉养之、听命之，且不可探究过问。
但唯一流传下的一则谣言便是傅氏一族有这位傅老太爷坐镇，方能气运亨通。
傅老太爷私下推算了近日星辰天象，不仅需要连续闭关，还得需要芍药的亲事提前定下，为他冲喜。
前来传话的老仆说道：“为老太爷宴席所准备的一切东西也不必全部都退掉撤离，全都换成表小姐办喜事用便是了。”
这般仓促节省显然并不是府中拿不出钱来多置办一份成亲开销。
而是为了让这场亲事与寿宴重叠。
这意味着，芍药的婚事必须要提前，且尽快为傅老太爷起到冲喜的作用。
听到这些，芍药却莫名想到了监牢里那名马匪的话：“傅府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若不嫁进去，如何凑够人头？”
所以……这也许也会是她亲事提前的理由？
老仆再度询问：“所以表小姐不必等到寿宴上再宣布喜事，眼下选好夫婿，好让府里人直接去置办。”
他的言下之意恍若傅府里两位公子都只是任由芍药挑选的白菜瓜果，他们的意愿并不重要，她快些嫁入傅宅才最重要。
芍药心中浮现许多困惑，面上却仍是寻常模样，她缓缓给出对方答案。
“我想选……大表哥。”
老仆微微诧异，不曾想她会选择那位残疾又性情阴郁的大公子。
他避免这位表小姐事后会突然后悔，难免再度询问一遍：“大公子未来并不会成为傅府继承人，且他双膝残疾，这般情况……表小姐确定要如此选择？”
细细想来，这位大公子只有那副颇为惑人的皮相能够胜过二公子几分，可二公子亦是温润良玉，若非这位表小姐竟被美色所惑？
芍药确定下，老仆便也不再过问。
他说道：“那么，接下来婚礼筹办的流程，便由二公子全程负责。”
二公子是傅府未来的主人，他来负责这一切再合理不过。
芍药答应下来，老仆便匆匆离开。
芍药将种种线索汇聚到了心间。
眼下，取消了寿宴后，她的婚礼反而成了十二年一轮回的关键节点。
若不出意外，她的大婚之日怕是必然有傅氏族人见血，便一如当年那场大火中死去的两对夫妻。
……
芍药去寻傅离不止一次，企图再度找到机会取出没入他灵台中的灵花。
可傅离显然并不是她可以轻易操纵的角色，错过了上次机会，他对她的防备颇深。
当日他握着芍药赠送的那只银花铃既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一举一动实在比傅和难以揣测太多。
因而这次，芍药就算当面告诉他，她在夫婿人选上选择了他这件事，对方竟也仍旧没有太大反应。
纵使傅老太爷同意，可真要完成成亲这件事情，芍药却还需要傅离的配合。
若他不愿，婚礼当日新郎不出席的概率也不会是零……
傅离被她连日纠缠，眼下又被她堵在屋檐下示好，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金色温暖日光洒落在花花草草之上，一派葳蕤生机景象下，他却仍旧处于屋檐阴影处，像是一只避光的黑色蝙蝠，不仅没有因为温暖的阳光而褪去阴暗，整个人的气质反而被明媚日色衬托得更为阴沉郁气。
傅离宽大的手掌落于身前，他抬眸审视着芍药的面庞，语气若有所指。
“现在放弃你的目的，也许还来得及。”
芍药梗着后颈，与他说话时连半点心虚回避的举止都不敢有。
她一双滢眸直勾勾望着他，却忽然说道：“大表哥为何总是不信？”
“莫不是因为大表哥双腿残疾得很是严重，所以才这般不信？”
她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戳中了傅离不可触碰的禁忌痛处。
她的话无疑点明了他的过分自卑之处。
傅离抿住薄唇，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
让一个残疾自卑的人承认他的残缺与自卑，这个过程无疑也是重复践踏他的自尊。
傅离盯住她，继而语气喜怒难辨地问道：“你要看吗？”
他向来穿着素朴却很是得体，从未暴露过衣袍下残疾双腿的模样。
身体残缺的同时，他显然也更敏丨感于被人看见那残缺不堪的躯体。
芍药亦是与他僵持住，不肯退让般、将葱白指尖落在他不许任何人触碰的残肢上。
她的指尖白嫩、柔软，在阳光下漂亮得恍若雪白玉髓，无论是握笔还是捉帕，都极其赏心悦目。
偏偏这样秀致娇嫩的手指扣落在他的膝上。
微微曲起指尖朝下按压。
隔着一些衣物。
她按出了面料表面微微凹陷的指痕。
力度轻柔却也好似撩拨。
温柔的指腹仿佛就要穿透薄薄的衣物，触碰到一个常年双膝残废之人衣物下极其不堪的残肢。
这对于傅离而言，已然是如挑衅一般的恶劣举止。
下一刻，膝盖却被她漂亮葱白的手指肆无忌惮地覆盖上。
恰如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禁忌与逆鳞……
而普通人更不会知晓，这样的举止对于一个常年累月都不愿因为残废而低人一等、放弃识文阅书的自卑之人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不待轮椅上的青年有所反应。
紧接着，在傅离的视角下……
少女柔嫩的樱唇却替代了指尖。
有如一片轻柔花瓣落在了他的残肢上面。
软嫩的樱唇碾压的力度几近于无。
却恍若掀起了一泼滚油，将他烫得躯体几欲痉丨挛。
傅离瞳孔骤缩。
他蓦地抓紧轮椅后退——
轮椅毫无章法、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壁才砰然止住，让向来冷淡从容的青年此刻看起来既仓促又狼狈。
因为身体残疾所产生的自卑与自我厌恶，让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主动亲吻他丑陋不堪的腿。
傅离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可眸色却愈发沉暗阴晦。
良久之后，他才启开薄唇：“你果真不后悔……”
芍药慢慢仰起白皙的面颊，只对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只喜欢大表哥，不会后悔。”
她一遍遍重复着她心悦他的事实。
少女的告白实在动人，像是一颗裹着毒丨药的蜜糖，让人明知不可为，也无法克制沉沦。
芍药知晓自己接下来会有多过分、且得罪傅离的程度会有多深。
因而……眼下将谎言编织得漂亮一些，也免得他出了梦境更会恨她入骨。

第18章
◎“骗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表小姐与大公子的婚事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且为了尽快给傅老太爷冲喜，在对方的要求下，定下的日期几乎就在近期。
好在先前为寿宴所准备的东西过于充足，令这场婚礼也不至于太过仓促。
接下来的流程皆落入傅和手中。
他是未来傅家家主，这桩婚宴由他来负责也并不突兀。
只是在此期间，傅和就难免还会与芍药这位未来嫂嫂产生交集。
私底下，芍药在长廊下见到傅和时，发觉他整个人都好似清减了些许。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衣，环玉佩珠，一如既往地温润有礼，行事不出差错。
相隔了数日之后再度见到芍药，他也仍旧温柔和煦，并无任何区别对待。
傅和将喜宴的细节一一交代完后也不见她提出任何异议，他略一思索随即说道：“若是婉表妹有旁的要求，也不必有所顾忌，直接让人知会我一声便好。”
芍药听得此话，也只客气回答：“二表哥已经布置地极其周到。”
傅和沉默了瞬，接着又问：“那么，婉表妹也没有旁的话要与我说？”
他的语气端庄清正，似乎也仅仅是在询问，她还有没有旁的要求。
若是没有要求，他们便可以就此分开，不必再继续产生交集。
芍药迟疑了下，接着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件被她体温熨帖的暖热物件。
那东西落入傅和视线范围下时，让他指尖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了一口，蓦地蜷入掌心。
他以为自己放下后就不会再去在意。
不曾想，再度见到这只护身符囊时，他仍旧会感到一阵心悸。
在对方的葱白手指间躺着的护身符囊正是他去云香寺的前一日，芍药告诉他“还差几针”就能完成的礼物。
彼时他也与她有所约定，待她补好那几针后，当天晚上他归家时便赠予他。
纵使他心头此刻受到冲击，可眼下……芍药即将就要成为他的嫂嫂，他焉能流露出半分不礼貌的神态。
是以，傅和并未有所表现，直到芍药开口请求：“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二表哥可以收下它吗？”
少女眸光中恍若充满了柔软的祈求之意，她怕他有所顾忌又加上一句：“哪怕，只是收下一个亲人的礼物。”
她今日要见他，他原以为是婚礼上有何处不妥，让她不得不私下寻他商议。
可整个谈论过程，他提出的婚礼重重细节她皆不在意，直到最后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聪明如傅和，他下意识压下了将将就要猜到的念头。
可她澄澈清滢的檀眸又很难不令人心头发软。
精致的护身符囊里鼓鼓囊囊呈装着她精心为他挑选的护身符物，是她当初专程为他所制，也是他曾经想要收到却并未来得及收到的礼……
眼下，只是亲人之间的礼物罢了。
傅和伸手接过，将那护身符囊紧紧攥入掌心，他口中礼貌答复道：“多谢……”
结束了这番交谈后，傅和握着芍药最后赠予他的礼物离开了长廊下。
芍药完成了这桩事情下意识松了口气，她一转身，却看见了长廊外的傅离。
芍药：“……”
这道长廊的尽头便是傅离所居住的辞羲苑，他会恰好出现在这附近也没什么不对。
更何况，近些时日为了筹办婚事，他也不得不多出了许多需要出没于阳光之下的事务。
好不容易让这浑身阴郁的残疾表哥松口下来，她生怕他误会了什么自卑发作，又要与她别扭。
芍药连忙走来对方的跟前，甚至更为亲昵地捉起了男人粗大的手掌，将她柔嫩的手指主动置入，也将他的注意从方才的事情上分散下来。
她柔软的指腹抚到傅离指节处一道划痕，又下意识询问：“怎么又划破了？”
他的轮椅并不精致，哪怕使用了多年也依然会让他时不时被木刺划破。
傅离早已习惯。
在芍药提出要替他擦药时，他却蜷起指节拒绝：“这样的小伤口无需擦药。”
他语气冷淡，“寻常百姓下地干活，手上也时常会有划痕伤口，不过用口水治一治罢了。”
芍药不通人意，只当人类体质竟还有口水治疗小伤口的效果，心下微微诧异。
在他冷沉的黑眸下，芍药认真地将他带有伤口的手指含入口中。
湿软的粉舌舔过指根处的伤口缝隙，刺痛与莫名的快意让傅离的呼吸瞬间绷紧。
他垂下长睫，猝不及防地看见那颇为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苍白的指节彻彻底底吞没于她的檀口，裹上一层晶莹水色……
在芍药按照他们人类的方法“治疗”过后，她缓缓吐出那根苍白手指，继而查看伤口，于是发现……
方才那道细小伤口竟果真消失不见。
少女像是有了什么颇为意外的发现，“竟然真的好了。”
傅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消失的伤口，语气更为莫测，“是啊，竟然真的好了……”
芍药却没有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只当人类这种体质虽没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
可她难免注意到他神态的怪异，忍不住问：“大表哥在想什么？”
傅离缓缓握起那只手。
“我在想……”
他将那根被她唇瓣含裹过的指节握入掌心，“倘若这个世界是假的呢？”
他的话音落下，芍药心头瞬间咯噔了下。
随着梦境时间越来越长，这些正派修士们会苏醒的概率就会越大。
可是，这往往需要入梦者在梦境中度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上才会发生的情况。
除非是天生神识强大者……
否则近些时日又怎会接二连三就有人妄图从梦境中“觉醒”过来？
芍药无法判断上次发觉的灵识光点是否属于傅离，但眼下，她无疑是要帮助梦境更好地困住他。
否则他提前从梦境醒来唤醒其他人，抑或是趁机杀死邪祟，这都会让芍药所作所为全然前功尽弃。
她思考了瞬，将傅离另一只手掌贴在自己的颊侧，对他缓缓说道：“可是大表哥……我是真的。”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他就要接受她也是假的。
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与快乐……也全部都是假的。
他……舍得吗？
掌心里感受到的是如膏脂般的柔腻滑嫩，让男人的手指也恍若着了迷，停顿了一瞬后，手掌近乎渴求地在她柔嫩肌肤上贪婪摩挲。
仿佛光是抚摸，都足以令傅离快丨慰地想要竖起汗毛，就像那些亢奋时会蓬起毛发的猫科动物。
他望着她，仿佛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了她。
“你不可以骗我……”
他启开薄唇，逐字逐句道：“骗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少女眼睫微颤，继而在他掌心轻蹭，语气柔软，“好。”

第19章
◎痛◎
霜月清冷，寒星无声。
透过窗前张牙舞爪的枝影，苑夕看见了二公子深夜仍旧端坐于桌案前处置事务。
她端着一碗补汤进了屋去。
“二公子，眼下已是子时了。”
傅和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了。”
苑夕站在一旁见他毫无停下来的意思，便又将补汤推上前去。
“二公子，趁着汤热歇息片刻吧。”
她难免多劝了几句。
自从云香寺回来后，傅和对她始终有所优待，在她叠声劝慰下，他这才放下毛笔，抬头冲着苑夕温声说道。
“多谢苑夕。”
眼下，他仍旧与苑夕印象中的二公子毫无差异，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
苑夕望着他，想到表小姐与大公子将近的婚期忽然忍不住问：“二公子，你可后悔？”
他可后悔为了向她报恩，而取消了与表小姐的婚约。
傅和握住瓷勺的手指微微一顿，接着神色如常道：“我先前贪图婉表妹的美色……是我对不住婉表妹，有错，我自然也该正视。”
“至于报答你对我的救命大恩，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苑夕听到这样的话，却显得愈发沉默。
原来在二公子看来，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报答于她，是他应该完成的分内之事。
也就是说，没有对她救命之恩的亏欠，他也许即便意识到自己只是贪图表小姐的美色，也会继续迎娶表小姐吗？
苑夕心头有些说不上的怅然滋味。
她一直知晓二公子为人极其正直。
他甚至为了照顾她这个救命恩人的心情，解除与表小姐的婚约后，他也从未流露出半分失意。
二公子只是将喜怒哀乐的情绪藏敛得更深了。
可他藏得再深，苑夕还是能感觉的到。
他正派到这种地步，果真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苑夕不知道。
只是木已成舟，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
*
马匪执行最后一道死刑之前，官府又派人将消息送来傅府，与傅和一番确认后，马匪在云香寺烧杀抢掠一事才算彻底告落。
傅和这时才了解到，昔日官府第一时间派人来府上时，他正陷入昏睡当中。
傅老太爷又不出面主事，且正在闭关。
当时主动前往府衙了解情况的人是芍药。
且她不仅去了府衙，还私底下特意去了趟监牢，看过那位主谋囚犯。
傅和听闻这些细节心头蓦地一跳，眉头亦是逐渐蹙起。
记忆中，芍药并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这让傅和心头难免记挂。
毕竟表妹只是一个年岁十几的少女，她孤身前往那汇聚了穷凶极恶的死囚牢房，会不会受到什么欺负委屈藏着不说……这也着实令人不安。
为此，傅和也特意专程去了趟监牢。
傅和见到了那死囚犯，只是对方早就疯了。
他尝试与对方沟通，可对方翻来覆去只念叨着“十二年一轮回”。
“十二年的轮回就要到了，你们傅氏……又要流血了……”
对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些不祥的词汇，让傅和身边的墨页都很是忌讳。
出了牢狱，傅和心思更为沉重。
他不明白，这马匪记恨了傅氏多年，十二这个数字又会有什么寓意？
虽然对方给出的信息十分模糊，但傅和仍是暗中记下。
兄长与婉表妹的婚事就在近日。
傅和忙中抽空让人私下去查那死囚犯，短短几日也无法立刻有所进展。
婚礼前夜。
府中早已布置得红红艳艳，喜庆无比。
星夜璀璨，明月如霜。
本该是个大喜之夜，可冷余却十分惊恐地守在门外，不敢朝房门的方向多看一眼。
冷余想到自己一刻钟前看到的人影，此刻心肝都颤栗难止。
他对一刻之前打开房门看见傅老太爷这件事，仍旧感到不可置信。
冷余额上坠着冷汗。
整个傅府最有威势之人非老太爷莫属，而整个傅府最令人恐惧的角色同样也是对方。
眼下，对方进去和大公子独处了超过一刻，冷余的心跳跳动的很急、很快。
他的恐惧仿佛全都系在了那位傅老太爷的身上，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与此同时，旷冷寒清的室内，一人跪倒在地，一人高高在上坐于椅上。
傅离垂低下眼帘，看着傅老太爷在心口处又重重扎出一个窟窿。
地上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了。
可傅老太爷却仍旧颤颤巍巍用匕首捅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傅离像是终于看够了这一切，这才缓缓启开薄唇：“痛吗？”
傅老太爷听得此话颤得更加厉害，他张开口，恍若刚刚化为人形学习说话的野兽，嗓音粗糙沙哑，“痛啊，好痛，痛不欲生……”
可不管他有多痛，都无法死去。
在此之前，他一次又一次惩罚傅离，提示对方献出鲜血，可傅离皆不为所动。
傅离看着他身上无数匕首留下的洞眼，想到过去日子里，傅老太爷也曾在他的要求下做过各种自残的尝试，可对方都没有死去。
傅离终于如傅老太爷所愿，拿起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慢条斯理地割开一道血口——
而与此同时，傅老太爷的手腕上竟然也缓缓浮现出了相同伤痕，痛得他身躯剧烈一抖。
可他却顾不上浑身疼痛，痛苦地扑倒在地上舔干傅离身边遗漏下来的血液。
傅离想，他受过的苦傅老太爷竟然也要全都经受一遍。
这便是第一个喝他血之人付出的代价吗？
按照傅离原本的想法，接下来他只要一把火烧了傅宅，烧了自己，他就可以从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脱离了。
可是……
明日就是他和虞婉的婚礼。
不论是少女绵软的手指陷入他指缝的滋味，珍珠软肉裹住他的身体，抑或是……
在他醒来后，撞见她软嫩的樱唇贴在他的唇瓣上，粉舌亦探入他的口中，越过他的齿关与他津液交融……
柔软的粉舌宛若裹着香蜜的糖，让人想要嘬咬，舔吮，索取更多。
她白嫩的双手无助扶在他的肩上，将柔软的身躯都置于他的膝上，近乎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姿势。
她似乎成了他摧毁这一切的唯一阻力。
傅离并不在乎再迟几日。
他很好奇，她接下来还会对他做些什么。
会不会给予他更多超越痛苦的滋味，让他陷入更痛的地狱深渊，抑或是极乐……

第20章
◎大婚之前◎
天还没有亮透。
在浓稠的黛蓝中，天幕下一个个忙碌的人影儿几乎也都镀上了一层黛蓝色调，直至灯笼一个接着一个点亮，重重的暖橘光影映衬出张挂的红绸喜布，让整个阴沉傅宅顿时变得喜气洋洋，与以往都截然不同。
芍药尚且在睡梦中便被一群人从床榻间拉起来洗漱梳发。
在小福看来，自家小姐这张靡艳花颜不需过多脂粉覆盖，只是令眉色更黛，唇瓣更加水润嫣红，如此都足以美得令人触目惊心。
芍药今日穿上了女子只有成亲时才会穿戴的发饰衣物，红色的绣金珍珠喜裙层层叠叠，其间缠枝花与碧玺、明珠镶嵌，华丽得无以复加，件件加诸于身，将美人的艳几乎点缀得恰到好处。
直到那精致的珠坠儿面帘微微垂坠，这才让少女今日艳丽到极致的美貌宛若覆上一层薄雾般的朦胧。
一副娇靥于摇荡珠坠儿间若隐若现，反倒看得旁人更是心痒难耐。
小福看着眼睛都要直了。
“这般漂亮的小姐……却要配给一个残废……”
门外偷窥的下人唏嘘声音从犄角旮旯里流入室内。
小福回过神，当即回身将窗户用力合紧，待回到芍药身边时，少女却全然不在意周遭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是认真地在思考什么，仿佛比她的婚事都要让她更为在意专注。
芍药是第一次成亲，小福也是第一次服侍小姐成亲，她看起来比芍药都更为手足无措。
小姐真的要嫁给大公子吗？
小福今日之前，都觉大公子出身晦气、地位低贱，双腿残疾连普通人都不如，就连那副极其昳美的容貌也终日苍白鬼气，萦绕着阴森般，让人不敢直视。
小福拧着袖口说不上高兴，却又小声问道：“小姐可有听见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
外面那些人甚至偷偷讨论，小姐嫁给对方，样样都要“亲力亲为”。
甚至昨儿夜里，有婆子拿着避火图按着规矩教小姐时，也都是在教小姐：新婚洞房之夜，小姐要主动分开膝腿，然后……
婆子的话没有任何遮掩，直白到几乎让人无地自容，在她的要求下……
身上衣物难以蔽住雪白肌肤的小姐需脐丨跨着大公子赤丨裸精壮的腰腹、大腿，在两个人都会滴落汗珠的情况下，做上一些难以启齿的……
这些比起婆子后来的话，甚至都不算是什么。
小福脸颊微热。
婆子的话言犹在耳：“或者，小姐可曾见过蛇？”
蛇在寻觅猎物时，显然并不会喜欢细小无肉的虫豸，皆向往肉厚体硕的肉兔抑或是比它自己本身都要更为硕大的东西填满肚腹。
蛇将其缠绕、绞杀，直至将猎物丰沛的血水汁液都拧出来，继而张大了獠牙，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吞咽……
在进食时，蛇的口中会分泌口液。
直至足以润腻到容纳住、包裹住，才会循序渐进地将巨大猎物吞咽肚腹。
对于小福而言，最可怕的是，那喜婆讲述这些时面容严肃冷峻，冷静地宛若书院刻板夫子：“外邦人时常撞见林中巨蟒吃饱后卧在林间不动，可低头去看，它的腹部都能看出猎物硕大的形状，若是吞食了一头牛，那便是牛的形状，若是吞食了一头羊，便是羊的形状……若是旁的物什，只要足够粗大自然也会在蛇腹中显出形状……”
说着那婆子冷笑一声，“若是不能显示，说明那猎物也喂不饱蛇，想来这蛇也还需狩猎更多猎物，方能饱腹。”
芍药没有察觉到婆子昨夜的话给小福带来了多大冲击，也并不清楚，小福满脑子都是山林间的漂亮小蛇张着滴落口涎的小嘴努力吞裹猎物的画面……
这厢听见小福不安的问话，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那些人的话，往后小福也都不必在意。”
成亲之前，外面的风言风语并不好听。
外面的人知晓她嫁给一个残废都觉很是不可置信，恐怕就连傅离也无法完全相信她。
所有人都以为芍药是被迫的。
可事实上，傅离心思敏感、自卑，素日里只会冷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是芍药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得来今日拜堂成亲的机会。
所以任何人的想法都不会影响这场婚礼的进行。
想到这里，芍药又取出妆奁盒中一块精美白玉交付到小福手中。
小福原本还陷入各种别扭的心思当中，眼下陡然见得此物她眼底霎时露出几分惶恐。
“小……小姐这是何意？”
昔日小姐看中了宝玉金寿瓶上镶嵌的这块白玉，于是故意打碎花瓶，诬陷给大公子……
此后这块白玉便一直是小姐珍视的心头好，放入妆奁盒中仔细保藏。
可眼下，小姐突然将这般珍视的白玉交给小福，这让小福很难不感到受惊。
芍药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今日的事情若顺利的话，梦境也许很快就会结束……
芍药在这块白玉里注入了一片花瓣，可以让小福不被梦境吞噬，也好在脱离梦境之后重新转世投胎。
梦境里许多人都是完整的魂魄，纵使离开梦境也无妨。
只有小福……想来这般怯懦的性子从前也没少被欺负，死后连魂魄都被啃咬的七零八碎，很是弱小。
芍药缓缓说道：“你是知晓的，这块白玉我很是喜欢，接下来宴席上难免人多眼杂……”
“所以交给小福保管我最是放心，日后你得将它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我才是。”
小福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她方才还以为小姐要她带着白玉一起消失，销毁罪证呢。
可眼下看来，小姐这么喜欢这块白玉，交给她保存显然不会不要她了。
……
今日本该是傅老太爷的寿宴，却在一些“阴差阳错”安排下，成了大公子与表小姐的婚礼之日。
府中没有人想到哪里不对，只当这只是一桩巧合事件。
金乌腾空，日头破开了弥漫的晨雾，将傅宅的喜气烘托得更为暖热。
芍药乘坐在喜轿中在等待接亲的环节时，见傅离在吉时如期而至，顿时暗暗松了口气。
她深知傅离内心对旁人恶意有多敏丨感，他今日作为新郎，接亲时，全程几乎也只能坐在轮椅上完成。
在这期间他会受到无数的目光审视与议论。
就像当下，围观的人有多惊艳于新娘的美貌，便有多意外新郎的残缺。
与其说是在围观这场成亲仪式，倒不如说，所有人都在放大傅离的残缺，用赤丨裸的目光在傅离残疾的伤疤上反复磋磨。
暖红色的轿帘被一只苍白素净的手掌缓缓拨开时，端坐在喜轿中裙摆灼如焰火的美人便映入傅离的眼帘当中。
他的眼中染上了一片喜庆的色彩，让他往日阴森病气都恍若褪去了三分。
芍药微微抬起鸦黑的扇睫，看向今日同样更换了一身喜袍的傅离，难免再度惊愕于他容颜。
他以往困顿于晦涩深沉的玄黑之中，纵使皮囊生得好看，也难免鬼气森森宛若艳鬼一般。
不像今日，一身大红喜袍让他看起来愈发俊美无俦，惊艳得令人挪不开眼。
但紧接着，他座下的轮椅很快又会让人意识到这位俊美惹眼的大公子竟然是个残废。
比起一块完美无瑕的耀目美玉，美玉有瑕似乎才更容易让人欣赏与惋惜。
外面围观的人皆喜笑颜开，嘈杂的声音凌乱而热闹。
在芍药将柔白手掌交付到他掌心的瞬间，傅离垂着眼睫，冷不丁问。
“你果真不后悔？”
这般重复的问题与上次似乎又有所区别。
这次却是在提醒她，这样不仅仅代表着他们拜堂成亲，也不仅仅代表着他们会是夫妻。
除却上次，她将柔软的粉舌喂入他口中，侵犯他的口……那样她都会红了耳尖。
可在成年男女的世界里，那甚至都只算得上是小孩子的把戏。
婚后，一些更过分的不堪体验……对于这个足底都要比他娇嫩玉养的千金小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芍药知晓他向来敏锐，即便到了成亲这日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心虚。
要完成的事情几乎只差最后一步——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芍药不会让任何意外出现。
哪怕，出了梦境后眼前的“傅离”会恨她入骨。
少女掩住全部的心思，面对他的审视也仅仅是启开水润饱满的嫣唇，改变了对他的称呼。
“夫君……”
绵软的一声“夫君”，酥酥地腻入耳廓。
一截葱白细指软软勾着他，她抬起漂亮的鸦睫望过来时，滢滢动人的眸波恍若让人心都要化开来。
傅离徐徐敛下长睫，将她手指乖巧落入他掌心里的画面纳入眸底。
*
傅和久久没能等到傅老太爷出现。
眼看拜堂吉时将至，傅和安排好管家招待与喜官主持后，便只得亲自前往傅老太爷的宅院，请他老人家前往观礼。
可里面的老仆见他到来，也只是传话道：“傅老太爷今日也要闭关。”
虽拒绝地很不近人情，但老太爷向来如此，事事以修炼为先。
折返的路上，墨页都难免抱怨：“今日本该是傅老太爷的寿宴，却办成了大公子与表小姐的婚宴。”
“照我看，这两件事同时办也不是不行，这次不办，也不知下次寿宴何时再有。”
墨页的言下之意傅和不是听不出来。
毕竟傅老太爷年岁愈发老迈，能不能有下一次寿宴都是一件不好说的事情。
但他仍旧下意识道：“老太爷规矩重，又是修道之人，下一次自然是在十二年后……”
他说着话语忽然顿住。
傅和忽然将脑中的信息重叠起来。
傅老太爷与寻常老者十年办一次大宴的规矩不同，他老人家向来都是十二年一办。
若今日不办喜宴，便正好与十二年前傅老太爷的寿宴日期重叠。
而十二年前的今日发生了一场大火，嫡系的傅氏除了他和兄长，便全都死在了大火当中……
结合那死囚的疯话，倘若，每逢十二年就会有傅氏死去，那么……
傅和心头陡然狂跳起来。
他明明很清楚那死囚犯只是疯言疯语，可在莫名出现的恐惧下，他很难驱散心头骤然生出的惊恐。
想到正在喜堂中拜堂的兄长与表妹，傅和脚下走得更快，却因分神被台阶绊倒。
傅和挂在腰间的护身符囊里有什么东西瞬间摔碎。
护身符囊往往用来盛装寓意平安顺遂的信物，一旦打开囊袋，护身的寓意便也会就此毁损。
因而收下芍药赠送的这份礼后，傅和从未想过打开。
眼下护身符囊里的东西忽然碎了，这让傅和下意识扯开了不该打开的袋口，接着他竟看见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哪怕这个东西此刻裂成了好几瓣，傅和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他自幼便随身携带的玉佩！
同时也是他身陷云香寺大火时，赠给救命恩人的信物。
更为沉重的困惑随之压顶而来，将傅和瞬间压迫地无法喘息。
他送给救命恩人的东西，怎么会在表妹那里？
这厢，到了新人拜堂的时候，苑夕还未等到二公子回来。
二公子莫不是因为心怀芥蒂，所以故意想要避开他们拜堂的画面？
这对于苑夕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想快点找到二公子，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陪伴着他。
很快，苑夕在附近找到了二公子。
可傅和看见她却快步冲上前来，也像是找了她许久一般。
“苑夕……玉佩呢……”
苑夕茫然不解，“什么玉佩？”
傅和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曾经给过你一块玉佩，你可还记得吗？”
苑夕被他手掌捏的发痛，却仍旧摇头，“二公子从未给过我玉佩。”
破碎的玉佩瞬间刺入傅和紧握起的掌心里。
他整个人都恍若被抽离了魂骨一般，险些瘫软在地。
想到那死囚犯的话……
傅和哆嗦着手指猛地推开苑夕，冲着喜堂的方向拔足狂奔。

第21章
◎梦境坍塌◎
喜堂之上。
芍药收到了护身符囊的反馈。
傅和会在今日摔碎护身符囊……自然不是意外。
且今日不出意外，那个十二年前杀死傅离、傅和父母之人，今日也会重新出现。
“你在想什么。”
手腕处忽然发紧，芍药察觉自己被傅离捉住了手腕。
俊美的新郎官主动握住漂亮新娘的手腕，观礼的孩子们都觉羞赧悄悄捂住了眼。
抛开旁的不说，单是从皮囊来瞧，这般容貌昳美的男子与花颜靡丽的美人几乎是这天底下最为登对的一双璧人。
宾客们说说笑笑，半点也未曾察觉到一些事情之下的暗流涌动。
指尖的花灵散去，芍药缓过神，余光扫了眼旁处下意识开口道：“二表哥怎不在这里？”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芍药顿时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愚蠢。
在她与傅离的大婚之日竟然脱口而出询问傅和，这让人很难不会多想……
她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对上傅离那双黑眸，她妄图编造谎话的唇瓣也瞬间哑火一般，讷讷不出下文。
这厢，傅和终于匆匆赶回。
宾客们期待着接下来的拜堂大礼。
礼官笑眯眯地主持着流程，眼看着大礼将成。
傅和一步一步靠近时，忽然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陌生宾客。
那宾客身材并不高大，于人群中更是不怎么显眼，对方脚步轻浮，身形踉跄，却与傅和前往的方位是同一个方向，分明冲着喜堂上的一双新人而去。
往日这样的人并不足以引起傅和注意。
可眼下他如惊弓之鸟，无法不关注着一切可疑动静。
傅和靠近时，在嘈杂的声音下隐约听见对方苍老粗糙的嗓音在反复念叨什么。
待他仔细听了几遍之后，这才听清楚一句“傅氏全都该死”的字眼。
傅和心底微微一沉，霎时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了新人面前。
在他开口警示之前，那灰色斗篷下的佝偻身影仿佛爆发出了所有力气，掏出匕首刺了过来。
“傅氏——全都该死——”
傅和骇然，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银光猛然刺来。
电光石火间，傅和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是记忆中的过往——
是十二年前父母双双身亡，失去至亲的痛苦。
抑或是大火中，背着他爬出火场的兄长。
以及……那日明媚阳光的午后，少女软软地跌入他的怀中，继而仰起那副漂亮的面庞，语气绵软地询问：他们的娃娃亲可还算数？
恍若人将死前的走马灯，傅和全部的记忆终结在了那抹倩丽的少女身上。
然后冰冷疼痛的滋味并没有在他身体上蔓延开，他反而被一团柔软的身躯撞入了怀中。
“噗嗤——”
匕首穿透层层衣服、皮肉，没入鲜血之中。
衣帛破裂、皮肤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是来自傅和怀里再惹眼不过的一袭红色裙影。
傅和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人群骚动中，那佝偻身影的斗篷被人一把扯下。
他见到光的瞬间，顿时惨叫，浑身皮肤开始泛出大片鲜红，整个人倒在地上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惊骇地众人发出阵阵惊叫。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长年累月躲起来闭关修炼的傅老太爷。
傅和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幕，全然不可置信。
“婉表妹……”
他的掌心不知不觉竟染满了芍药的鲜血。
在方才那短短瞬间，傅老太爷刺向了他，然后……芍药不知何时察觉，竟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大夫，快去找大夫……”
有人尖叫，有人奔走。
傅和只能无措地扶住怀里的少女。
接着，他才缓缓摊开方才一直紧握的掌心，将那玉佩暴露于空气当中。
他语气几乎发颤，“为什么婉表妹会有这块玉佩……”
芍药垂下鸦睫，可她轻羽般的虚弱回答却如一道轰雷般，贯入傅和的耳中。
“因为……是二表哥亲手交给我的呀。”
傅和：“怎么可能……”
“墨页那日不许我去云香寺，我就只好扮作丫鬟偷偷去……”
芍药语气愈发虚弱，“我将表哥扶出了那间着火的房屋，却又不想让旁人发现我去过……所以我便提前走了。”
“二表哥，你不会怪我吧？”
傅和不可置信。
救他的人，从始至终竟然都是表妹，而她也从未想过要说出来、要让他报答……
他甚至，回来后就为了弥补苑夕，立刻解除了与她之间的成亲约定，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让他为难半分答应下来。
傅和那时甚至心底有所怨怼，怨她为何不再尝试挽留于他。
哪怕她如从前那般跋扈，蛮不讲理地想要留住他，他都觉自己会立马松动，重新承诺与她……
哪怕在她要嫁给傅离前的见面，他亦是不受控制地问她可有旁的话对他说。
他唾弃自己、鄙夷自己，却竟还期待她有旁的答案。
可她没有，他亦决然。
傅和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
“婉婉……”
芍药心下叹息，却好似还觉他不够伤心，“二表哥莫要哭……”
他不是很在意他的兄长吗？
他的在意是否足以让他后悔的同时，憎恶自己此刻拥抱兄长嫂嫂的举止……
“我以为……”
她用沾满血渍的手指替他擦去眼泪，气若游丝道：“我嫁给你更在意的兄长，你会更加开心……”
她的话音落下，傅和彻底崩溃。
梦境的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轰隆巨响。
渐渐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四下开始天摇地动。
芍药也差点跟着眼泪掉下来。
这是邪祟挣脱上古禁咒逃走的征兆！
“谢扶檀”控制不了上古禁咒了，这说明，他的道心不再坚固无瑕。
他的的确确有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
这也不枉费芍药废了这般大的功夫与他培养感情，让他无法忘记自己。
这一刻，“谢扶檀”的心境终于产生动摇。
芍药继续往“谢扶檀”的心头火上浇油。
她靠在傅和怀中逐字逐句说道：“我嫁给大表哥……其实也只是为了讨你的欢心……”
眼下，她以他兄长妻子的身份，为他而死。
无疑也在告诉所有人，傅离从头到尾只是被她玩弄了感情而已。
她拿他当垫脚石也好、玩丨物也罢，对他没有半分感情，她爱的只有傅和。
哪怕当着自己的丈夫面前，也是一样如此。
这一剂猛料下下去，她不怕“谢扶檀”还能无动于衷。
恐怕他眼下对她刻骨铭心，再难忘怀。
只待梦境醒来后，“谢扶檀”多半要按照她最初计划设想的那般，爱她爱的要死。
傅和受到这等刺激，情绪大恸。
他的眼眶通红，似乎彻底体验到了人世间的撕心裂肺之痛，却再无法开口说出只言片语。
梦境彻底坍塌——
芍药看见周围所有的场景都在撕裂，破碎，最终如烟雾一般逐渐化为虚影。
连她身边的傅和都不能幸免，灵识之体逐渐消散。
终于……
“谢扶檀”这个不世出的美质良材，于入世十六载便修得一颗完美圆融的道心，此后境界一日千里。
眼下却道心生瑕，墨污白纸。
时间在此刻凝固，纵使有人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在恐怖的灵气波动下，也再无法动弹。
无尽的黑暗从裂开的空气中流淌渗透进来，将周围逐渐染黑。
芍药看着逐渐四分五裂的梦境，干完坏事正要放松下来，可接着她却陡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傅离。
她后背陡然绷紧，突然想到他方才也几乎将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她欺辱他，虐待他，利用他，玩弄他，对他从来都没有一丝丝的真心。
甚至哄骗他终于松口答应成亲，也不过是为了在大喜之日给他戴绿帽……
她对他有多过分，她不是不清楚。
眼下，他也对此很是清楚。
芍药对他总归有些心虚，可更多的却是意外。
这些修士中，强大如“谢扶檀”这样的角色，都早已支撑不住灵识消散离去，她不曾想傅离的灵识竟然还能撑到现在。
甚至，她看见了本该双腿残疾的“傅离”接下来徐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芍药霎时睁大了眼眸，却瞧见对方用完好无缺的颀长身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天地同悲，山海撼裂，天地间的傅宅如沧海一粟，快速开始凋敝腐烂。
而“傅离”每走一步，梦境里的崩塌都在加重一层，一些被梦境捏造出来的魂体看着周围撕裂的恐怖场景，来不及张嘴就化作了灰烬。
在梦境绝对的禁制下，他竟还能行动自如……
褪去了病骨支离的病态躯壳，“傅离”整个人的气质几乎有了迥然变化。
他仿佛仍旧是那个阴森沉郁的“傅离”，可深邃眉眼间又仿佛染上了一丝不可染指的正道神性。
强大的神识灵场下，芍药鬓角湿透，颇为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重新生长出血肉的修长双腿。
莫非给人类戴绿帽的威力竟然强悍如斯，令他此刻的灵识竟会比傅和都要强大……
也许是对方彻底突破了梦境的限制，男人的面庞在无数的浮空碎片下愈显得清绝冷艳。
“你是何人——”
他黑眸沉凝，朝她抬起那截冰冷宽掌，纵使在逆流下缓慢、却也悍然无阻地破开一切桎梏。
苍白指骨穿过垂落于少女面颊前的珠坠儿面帘，将将就要触碰到她——
却在下一刻。
整个梦境再无力阻挡汹涌的黑暗，将一切轰然荡灭于虚无之中！

第22章
◎花妖生性邪恶狡诈◎
“方天明火，破——”
阴沉的天幕下，温澜带领着其他修士结阵破雾足有两个时辰。
下一刻，笼罩在傅宅上方的毒雾剧烈翻涌，在形成的明光阵下，瞬间溃散。
与此同时，傅宅中心一只邪祟终于顶破了金纹流淌的禁咒之笼，冲向天际。
明光阵前，一粉衣女修握着剑柄咬牙切齿，“该死的邪祟，别让我抓到你——”
不等温澜阻止，这粉衣女修便带着两名修士火速冲赶而去。
温澜唇畔的话化作一声叹息，余下的修士难免犹豫，“温澜师姐，若蘅师妹如此冲动，咱们要不要也跟过去？”
温澜抬头看了四下荒芜破败的宅院，缓缓说道：“不必了，先救人。”
半个月前，毒雾将前来围剿的修士们困入梦境。
温澜赶到时，毒雾固若金汤根本无法破解，凡是抬脚踏入其中者皆会当场昏迷入梦。
僵持半个月之久，众人终于以明光阵破开死局。
却不曾想，那“邪祟”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此地。
而在毒雾散去的傅宅之内，一柄银光熠烁的长剑錾入地面，以银剑为中心的地面展开蛛纹裂痕几乎蔓延至方圆数十里。
可见当时，这一剑的威力凶悍煞戾，地面残留的灵蕴无疑也代表……彼时有人动用了上古禁咒将“邪祟”原地镇压。
众人这时才得知，能将邪祟困住的人竟是那镜清仙山紫虚道人座下素有“雪衣鹤剑”之名的首徒谢扶檀。
温澜再度打量那柄银剑，发觉剑柄缠绕云腾仙鹤，的确是谢扶檀的杀鹤剑无疑。
有修士当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邪祟若非受困于这道禁咒之笼，恐怕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这也是这“邪祟”从近乎碾压式的胜利局被硬生生扭转为败局的根本原因。
上古禁咒虽术法霸道强悍，却唯有道心无瑕者方能随心执咒，一旦道心生瑕将会前功尽弃。
近百年几乎也只有镜清仙山这位雪衣道君今次落咒成功。
所以用脚想都能猜到，那“邪祟”趁谢扶檀陷入梦境之后，必然会尽最大的可能给他凄苦身世，让他受尽折磨，道心破裂。
可它最终用了什么手段使得这位心性如雪的“雪衣鹤剑”心境裂瑕，让它绝地求到最后一丝生机逃出生天，却又是另一桩让人不得而知的内丨幕……
眼下众人顾不上揣测更多，纷纷进入傅宅四处巡查，当即将陷入梦境半月之久的修士们搜救出来。
*
梦境的尽头虚无空荡。
梦境坍塌彰示着“邪祟”已然顺利逃离。
同时，陷入梦境的数十位修士也都会从这场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与妖邪不同，凡人做梦往往分为混沌梦和灵识梦。
前者为白日所思或心中幻念，后者则为灵体亲历，与亲身经历毫无差异。
此番傅宅梦境正是后者。
也许是灵识在梦境里停留太久，芍药意识回归时都只觉周身沉重疲惫，眼皮亦是困倦黏连得难以撑起。
不待芍药整个人彻底清醒，耳畔便骤然传来一声急吼。
“这位道友！速速醒来！”
在瘴魔的嘶吼声与兵器撞击下，刺耳杀伐的动静彻底撕碎沉寂，当中却还参杂着一名少年急促而又竭力的绝望喘丨息。
芍药缓缓睁开眼眸，鸦黑眼睫张开的视野间，只见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紫衣少年正双手持剑，极力对抗着对面一只六足瘴魔。
瘴魔皮肤表面不断有黑色粘液往下滴落，两只触足做“脚”站立地面，另外四只触足则抵抗剑锋，与这少年角力之际竟逐渐占据上风。
少年面色涨红，余光瞥见醒来的芍药，更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快……撑不住了！”
芍药不紧不慢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正派衣着，以及遗落在脚边的一把轻剑，忽然想起来自己此刻身份。
下一刻，彻底占据了上风的瘴魔如虐玩笼中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分出两只触足，逐渐越过少年双臂，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瘴魔面上并无眼珠，身上却镶嵌了无数的人类眼珠，且眼珠腐烂的程度各有不同，可见此物需要频繁更换。
它虽无法视物却可凭借触足敏锐感应，不断寻摸着对方面庞的位置，其意图几乎也昭然若揭……
它分明在找这个少年双目的位置，意图将对方的眼珠抠出眼眶，镶在自己身上作为装饰。
触足黏腻地“滴答”下一团拉丝粘液，瞬间腐蚀了地面花草。
在尖端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眼珠瞬间，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瘴魔四截触足齐根落地，化作一滩粘液渗入地表。
芍药斩断那四截触足之后反手将剑钉入瘴魔身体，可剑身却发出“滋滋”腐蚀之声，竟然逐渐生出锈斑。
不仅如此，被斩断的触足也如同再生之物般开始重新缓慢生长出来。
眼看着短短刹那间，瘴魔便要重新长全触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紫衣少年终于腾出机会反手掐诀。
一道紫光在他掌心快速形成七星，七星排列演变，仿佛模仿着日月交替四季变幻，光芒也随之由黯淡变得愈发强盛，甚至刺目。
少年掐诀的手势不断变化，越来越快，接着眼瞳彻底沉寂，口中骤念：“百宰诛星，灭邪——”
紫光七星迅速腾空膨胀，以势不可挡之势赫然飞射六足瘴魔，在它逃离之前将其瞬间原地诛灭。
紫衣少年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透鬓发面容，恍若劫后余生。
良久，他才抬起那张清秀白净的潮湿面庞，似对芍药醒来的时机颇为不满，“这位道友，方才你若再不醒来，恐怕……你我今日皆要命丧于此。”
他说罢便撑着自己的剑柄起身，拍打去膝上尘土褶痕，一派灵秀清越之姿。
“我叫桑梧，出自尧霞山紫阙宗。”
接着他看着她的目光颇为犹疑不定，唇畔的话语也比先前多出几分审慎。
“不知这位道友出自何门何派？”
在桑梧看来，对面的少女虽然衣着是修仙门派，但她的形象实在古怪，额发覆面不说，面上脂粉厚到几乎看不清真容的地步……与名门修士们清爽白净且向往的登仙之貌颇为相悖。
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人心生猜忌。
然而，在芍药的亲身体验下，从沉浸式的梦境里慢慢缓过神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四周微风轻浮，阳光暖耀。
可芍药的胸腔里那颗心脏仍旧跳动得很是极限。
喜堂上替傅和挡刀，抑或是梦境虚无尽头，傅离险些就要触碰到她灵识本体的惊险滋味……
一切突破极限的刺激体验仿佛都仍残留在她的躯体之内。
记忆回笼的瞬间，充斥着凉意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与普通做梦醒来后的滋味相比，这更像是一场神识回归本体的仪式。
其间损耗的精神气儿对芍药而言都消耗极大，对于那些普通凡人修士而言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这等正邪斗法制造出的梦境幻象，若卷入其中的是普通人恐怕丢弃性命亦或是醒来后痴痴傻傻不复清醒也都不是不有可能。
眼前的傅宅格局与墙垣几乎与梦境中的傅宅格局分毫不差。
可见芍药此前推测的可能性极大，那只与她交易的“邪祟”十有八九，正是这傅宅中人。
但眼下，周围再没有“傅和”“傅离”等人身影，更没有“邪祟”半分踪迹，只有一个皮相颇为雪嫩的紫衣少年，正目光狐疑地等待芍药回答。
芍药自是没有忘记，她此刻妖邪身份仍未暴露，这副装扮习惯乃是衍清宗从外门新升入内门的弟子，姜媱。
从对方看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眼下的人设仍旧是入梦前那个形象阴郁、性情自卑的正派边角料角色。
也正因如此，姜媱这种如阴沟小老鼠般的孤僻存在，在换成芍药顶替后都无人察觉不对。
在桑梧的视角下，这气质阴郁的少女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她颇为迟钝地接收完他话里的信息后才低垂下眼睫缓缓回答：“衍清宗姜媱，多谢道友方才的搭救之恩。”
桑梧听得“衍清宗”三个字微微一顿，心头不由再度掠过一抹意外。
衍清宗乃是赫赫有名的修仙大派，选拔弟子向来严苛。
桑梧按捺下心头疑窦同她执剑礼，“原是衍清宗同泽，桑梧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姜媱道友见谅。”
“说起来，衍清宗每年这个时候都只让受到重视的内门弟子下山历练，想来这两年也是开明了，对你们外门弟子也是如此看重。”
内门弟子芍药：“……”
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再度咽了回去。
毕竟这场梦境结束后，天赋上乘的修士只需调息一二便能立马神清智明。
而迟迟没有恢复灵识、甚至需要其他人逐个唤醒的修士大多都资质差、上限低，他会认为她是衍清宗外门弟子也没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姜媱当初会从外门转入内门的原因也并不光彩……
他们说话间，被诛灭的瘴魔早已化作一滩泥水渗入地表。
此地无疑正是现实中的傅宅。
而芍药刚才醒来撞见的那一幕，却还需要从半个时辰之前外面修士们涌入傅宅营救一事说起。
桑梧便是负责寻找昏迷修士的人手之一。
接下来沿途路上，桑梧与芍药又寻到了两名昏迷修士。
那两名修士被唤醒后记忆颇为模糊，显然是修为不济，意识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全都恢复。
桑梧说道：“你们所陷入的这场梦境灵识消耗颇大，修为不足者醒来后少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记忆才能全部自行恢复。”
“好在温澜师姐提前准备了还魂汤，可以让你们服用后当场想起一切。”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令这些身陷梦境的人想起这场梦境细节与其在梦境中所扮演的身份。
梦境虽然虚幻，却藏着“邪祟”的信息与破绽，届时将众人遭遇事件汇总起来，便能查出那“邪祟”更多破绽。
其中一个高个修士听罢不由询问：“那比我们先醒来的其他道友眼下又在何处？”
桑梧说道：“先醒来的人都去追击邪祟了，说起来，此番有那几位镜清仙山的道友坐镇，恐怕邪祟是离不开了。”
高个修士诧异，“镜清仙山竟也来了人？”
另一个矮个子修士仍旧迷迷昧昧，难免困惑，“镜清仙山怎么了？”
高个修士无奈，“待你灵识彻底恢复必然会想起全部，那镜清仙山哪怕只是扫地的杂役，都要比寻常修士修为要高。”
在这个修仙为尊的世界里，修仙门派筛选凡人往往从中择天赋灵根者收入门下。
可那镜清仙山则不同，它只收天赋仙根者，连天赋灵根都根本瞧不上眼。
天赋灵根与天赋仙根起点百年内看似相同，但灵根者修炼千年未必成仙。
仙根者则不同，他们当中再是平庸，修为也比普通修士要进益更快，一日两日看不出彼此差距，可百年千年后，整个修仙界的核心掌权最终几乎都落入仙根者的掌控之中。
别看镜清仙山眼下仅有三仙尊与十二道尊坐镇，可放眼望去，整个修真界仙尊大能只有六位，光是镜清仙山都占据了一半。
再者说，昔日玉国有公主与其丫鬟皆想拜入镜清仙山，可那丫鬟却拥有仙根被录入山门，身份高贵的公主却只能退求其他普通门派。
可见仙根者生来便高人一等，一入仙门便不再受凡尘身份贵贱之约束。
比起正派这些弯弯绕绕，芍药醒来后显然更在乎“邪祟”的下落。
“说起来，桑道友可有看到邪祟的真容？”
桑梧闻言，不由将他们昏迷入梦期间的事情娓娓道来，连同“邪祟”逃跑一事说出。
高个修士听见众人第一时间去追都没有追上，情绪难免失望。
“所以，还是让那邪祟逃走了？”
芍药闻言只觉精神为之一振，下意识看向接下来可以给出答案的桑梧。
桑梧闻言却莫名冷笑了两声。
“它快，可镜清仙山的谢扶檀谢道君比它更快。”
“我等入傅宅救援，之所以没有找到谢道君，是因为他是所有人当中第一个睁开双眸恢复灵识苏醒之人。”
其他人虽然没能追上邪祟，但谢扶檀却在醒来后第一时间重伤了邪祟。
邪祟受到重创雾体溃散，为了保住最后一丝气数，只能回到它的老巢。
邪祟将灭——
这颇具正义的坏消息听得芍药眼皮蓦地一跳。
她故作困惑张口询问：“它的老巢是……？”
桑梧抬眼看向这荒芜庭院，缓缓吐出两个字：“傅宅。”
眼下，整个傅宅都被正派的修士们镇守，它逃不掉了。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纷纷将心放回了腹中。
除了芍药……
芍药在梦境中帮助“邪祟”解脱禁咒的交易已经达成。
在“邪祟”将交易的物品交给她之前，它不能死。
好在，尚且还有好消息在。
芍药在梦境里费了千辛万苦攻略谢扶檀这件事大有所成……
接下来见到谢扶檀后，她便可以当众承认自己是梦境中“虞婉”的身份。
届时，按照人类的情情爱爱准则来看，谢扶檀纵使不会立马爱她爱的要死，多半也会对她毫不设防。
她们花妖生性邪恶狡诈，到时候在他眼皮底下放走邪祟，想来也就不费吹灰之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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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是人渣◎
在此之前。
芍药混入正派中， 本是一件极其隐蔽的事情。
但邪物总有找到邪物的方法。
这“邪祟”当初便是以雾体出现，自黑雾中浮出一片流光幻彩的银鲛鳞作为与芍药的谈判条件。
“银鲛鳞是鲛族的宝物，在认主之后， 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握鳞之人……”
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上乘灵器。
“更何况……你不是要接近谢扶檀吗？”
黑雾中发出的声音雌雄莫辨， 却又带着几分嘲讽。
“我可以帮助你，让你在梦境里接近他……”
“梦境，是接近他的最佳捷径。”
一旦芍药在梦境里令谢扶檀无法忘怀，接下来，他对她将毫无防备心理。
这般一举两得的恶毒计划， 芍药和她的邪魔朋友自然不会错过。
“邪祟”藏在雾里， 芍药至今无从得知它的真容。
好在他们当初订下魂契，若“邪祟”违约便会身毁道消。
但它若在赠出银鲛鳞之前被正派诛杀，芍药无疑是给它打了一场白工。
妖物生来只会占别人便宜、迫害别人吃亏， 若被别人白丨嫖一场与做善事有什么区别？
芍药在离开妖巢之前， 年年作恶考核都倒数第一已经很是丢人。
一旦此番作恶的事迹变成“助人为乐”的善举，恐怕她届时窝囊的泪珠子流成小河也都挽不回自己身为邪恶花妖的恶毒形象。
……
在桑梧的要求下， 低等修士们喝下回魂汤后，便陷入了神识修养调息中。
待调息完成之后， 众人便可排清浊气， 灵台神识彻底清明。
现实世界中的阳光灿烂地自窗外洒入室内，真实的温暖阳光晒得人毛孔都要惬意舒张开来。
窗外鸟鸣叽叽喳喳，偶有不知名的动物在草丛里窸窣跃过。
芍药混入低等修士中调息了不知多久，在险些就要睡着之前忽然听见四下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彼此谈话间， 众人似在议论这次与“邪祟”斗法失败的事情。
“这么多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这只邪祟……”
“接下来， 诸位更需谨慎行事……”
“扶檀师兄……你以为……如何？”
在这些喧扰的议论里， 芍药颇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谢扶檀”的名字。
她这时缓缓从调息中“苏醒”过来。
芍药慢慢地抬起鸦睫， 只见屋中修士明显比方才多出许多， 可见是最先醒来去追捕“邪祟”的修士们也赶了回来。
这当中，有些人或是坐在榻侧发呆，有些人或是捧着一碗汤药缓慢饮用，剩下呆呆愣愣的那些人则是还未彻底清醒。
这场梦境结束后，残留的梦毒让所有人都记不清梦中人脸。
但喝完还魂汤后，梦中的事情他们都记得一清二楚，彼此交换所经历的信息，最终共同凑出一个完整梦境。
四下里似乎唯有芍药才是最后调息完成的一个。
芍药虚弱地坐起身来，只听见有人说到：“梦境里那个……与扶檀师兄……既不是温澜师姐，又不是若蘅师妹，莫非是……”
他们说着，议论声音便渐渐低沉下去。
“扶檀师兄，接下来可否……”
嘈杂的声音中，被唤作“谢扶檀”的声音源头方向愈发近了。
确认谢扶檀人眼下就在现场……
为了顺势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为了营造出爱慕谢扶檀的虚假表象，芍药甫一醒来，便立马循着声音的源头颇为虚弱地唤了一声“扶檀师兄”。
岂料她口中的“扶檀师兄”将将落下，四下骤然便安静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屋中所有来自不同门派的修士们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作为一只混入正派的奸细花妖……芍药发觉这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很是怪异，让她几乎以为她花妖的身份此刻就被发现。
可紧接着，芍药这才更进一步发现，人群中被众星捧月般包围的白衣修士并非是梦境里的“傅和”。
而是芍药在梦境里刚拜完堂被戴上绿帽的“丈夫”。
伴随着人影攒动，视野间宛若拨雾见月，层层叠叠的修士身形之后，一抹清凌衣影如惊鸿逸影，自人群中格外惹眼。
与梦境里阴沉瘆人的噩鬼模样不同，片片衣袍退让来后，于那人影间的“傅离”身着一袭流仙白衣，苍朗玉润，清骨如剑，且身形比梦中瘦弱的病态残躯看起来都要更为昳丽修长。
与梦境更不同的是——
他玉白眉宇间多出一粒极为惹眼的红朱砂痣，如一粒灼灼红梅点缀于冰清霜雪，将微妙的艳色敛入雪光之下，令那副清冷谪仙容貌更增添了三分不可亵玩的孤冷神性。
这样的“傅离”，哪里还有半分梦境里的阴暗黑湿？
污残黑暗与圣洁雪意，几乎与梦境中的他判若两人。
来不及再度震撼这位“前夫”苏醒后更为超脱凡尘的神性美貌……
药发觉自己唤错了人，心头蓦地一跳。
梦境最后的画面于脑海中浮掠而过……她对他的迫害堪称令人发指。
芍药攥紧指尖，忍住心虚，柔弱的语气当即尴尬转变，“抱歉，我的心里只有扶檀师兄……”
她要承认自己是梦中“虞婉”的话已然抵在了唇畔，呼之欲出。
而她的美貌“丈夫”居高临下睨着她的目光很是冷漠，大概还沉浸在被扣了绿帽的角色当中。
被戴了绿帽难免会感到气恼，芍药完全可以理解。
可众人的眼神却愈发异样。
终于，有修士出于好心开口道：“扶檀师兄，想来这位姜媱师妹陷入梦境太深，此刻意念混沌，需要再喝一剂还魂汤……”
这名修士颇为善良委婉地表达出“她恐怕病得不轻需要加大药量”的言下之意。
在修士的询问下，众人的目光却缓缓看向“傅离”。
于是下一刻，白衣“傅离”嗓音如雪，仍旧保持着方才那般居高睥睨的孤冷姿态，唇形姣好的薄唇间缓缓吐出一个“可”。
芍药：“……”
一缕如同昏睡未醒的困惑缓缓自少女眸底浮现而出。
修士的话明显是在询问谢扶檀，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自然也该是谢扶檀。
可“傅离”回答时，所有人都没有分毫意外，仿佛他就是谢扶檀本人？
或者……
没有“仿佛”……
芍药这时才发觉，这现场甚至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比眼前的白衣“傅离”要更为出色、亦或是能够与他比肩而立的惹眼惊艳存在。
芍药彻彻底底地懵在了原地。
传言中的谢扶檀孤冷清绝、满身正气，乃是阳光下最为耀目惹眼的正道之子。
而梦境里的“傅离”身体残缺，阴沉郁气，宛若艳鬼一般苍白惨淡的阴森存在……
芍药在梦境里一度以为，她这个花妖是“谢扶檀”的概率，都比梦境里那个厌世厌己、比反派还要黑暗阴森的残缺表哥要更大……
在某些不可思议的认知下，一时之间芍药思绪都仿佛被瞬间凝结成冰。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骤然轰入一个颇为可怕的念头。
她好像……
认、错、人、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为绝望没顶的问题如郁结土块般一点一点垒上心头：
关于一个男人于大婚喜日被他妻子当众戴了绿帽后，在“爱她爱的要死”与“想要将她掐死”这两者间……
哪个概率会毫无悬念地更大？
“当然是掐死她最好！”
远处的修士们仍旧止不住讨论得热火朝天，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对于光风霁月的雪衣道君在梦境里被恶毒女子玩弄欺辱，更是狠狠握拳唾弃。
不管这个女子是谁，找出来之后只怕是个人都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才是！
这世间的渣男渣女总是会让胸中郁结，满腔义愤。
而眼下的芍药，无疑正是这群人口中十恶不赦的歹毒人渣……
这似乎更进一步地佐证了某个大大不妙的事实。
眼下的情形甚至让芍药来不及思考更多。
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地狱开局几乎地狱出了新的高度——
醒来后等着她的不是爱她爱的要死的“谢扶檀”，而是那个大概率想将她拆皮扒骨、恨不得当场弄死她的“绿帽丈夫”。
一旦被他发现她就是梦境里的“虞婉”……
芍药呼吸微窒，鬓角渗出了冷汗。
在巨大的打击下，少女身躯摇摇欲坠。
接着她只颤着眼睫一把夺过好心修士端来的还魂汤仰脖一饮而尽。
“我、我清醒了。”
少女极力压抑着呼吸，细声儿怯懦地说道。
旁人见她恢复了一贯卑微唯诺的形象，顿时安下了心，转头继续议事。
不再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后……芍药如同一颗脱水干瘪的小白菜般迅速萎靡不振。
直至周围人散开，芍药快速翻出一面镜子，确保自己脸上仍旧保留着姜媱生前厚敷脂粉的习惯后，这才崩溃至极地重新放下了镜子。
姜媱入内门因脸上被魔液大片灼伤的缘故，她常年含胸驼背、垂首以乌发与浓妆遮掩容貌。
眼下，厚重脂粉固然是姜媱毁容后的日常习惯，但脂粉之下却仍旧是芍药自己的容貌。
一旦被谢扶檀发现她就是梦境里的“虞婉”，别说在他眼皮底下救走邪祟……
芍药毫不怀疑，自己恐怕先得比“邪祟”下场都要更为凄惨万倍。
……
至此，芍药终于明白方才那群人看她的目光为何会如此古怪。
就好比衍清宗清雅绝尘的大师姐温澜，她的裙下之臣如过江之鲫，但凡实力与相貌都略显平庸的男子甚至都自卑到不敢表露出爱慕温澜的“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之念头。
同理，自十六岁起便拥有“雪衣鹤剑”之称的谢扶檀于许多人心中宛若清雪明月，他之容貌与天赋几乎皆为修仙界榜首的存在，会仰慕他的女子自然也不会在少数。
而芍药今日无疑就是那个实力与相貌说平庸都是在夸赞她的废柴存在……她以这般实力竟也敢当众表露出“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这如何不令众人目光古怪？
甚至这群正派修士心地善良并没有第一时间落井下石嘲笑于她，还劝她多喝点药治病来替她遮掩尴尬……
芍药：“……”
她恨不得眼下当即两眼一黑，好昏倒过去，彻底断开与这个绝望的现实世界所有连接。
*
在旁人的议论当中，谢扶檀向来犹如云端上不染尘埃的高岭之花，纵使那“邪祟”使出歹毒方式给他下贱身份与残缺身体，抑或是令他梦境中被恶毒千金小姐所玩弄……
这位素有雪衣道君之称的谢道君醒来后始终不曾展露半分阴暗面，仿佛仍旧一如既往地光风霁月。
只是他动手对付“邪祟”时显然已经没有了活捉的念头，那一番重创下几乎令“邪祟”本体当场溃散。
“邪祟”本该当场在谢扶檀手底溟灭，关键时刻它体内却有一古怪器物竟能将它护下。
即便如此，“邪祟”仍旧受到重创，犹如濒死在案板上的鱼，被找出来是迟早的事。
这厢。
温澜收集了足够灵药后，终于赶回傅宅之中与众修士汇合。
经此梦境，一些修士们仍旧有些浑浑噩噩，心情不畅，概因他们入梦之后所经历的事情各有不同。
他们当中入梦后有些在市井生活，有些在普通人家安稳度日，可当中更有甚者竟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醒来后更是面如菜色，自责难受不已。
温澜将灵药分发下去之后，对众人说道：“诸位在梦境中会做出违背心意的事情概因意识薄弱导致灵识为恶魂所控制。”
“你们且卷起袖子查看，手腕上若有血色梦纹，便代表诸位曾经受到梦境控制，这些灵药可以去除手腕梦纹，也能去除梦境所带来的影响。”
众人低头卷起袖子果真瞧见了一抹鲜红梦魇兽纹。
“被梦境支配之人，手臂都会有此梦纹，所以在梦境中做出与自己心意相悖之事，不必在意。”
一旁却有一圆脸女修困惑询问：“温澜师姐，为何我手臂上无此梦纹？”
温澜缓缓回答：“只要意志与灵识足以碾压梦境操纵，哪怕短暂失去了记忆，所作所为自然也都不会受到梦境影响。”
这圆脸女修于梦境中乃是一国公主，顺遂平安一生，所作所为皆是她发自内心所选，自然也不曾留下阴影。
芍药闻言微微一顿，心头积攒的困惑见此情景才骤然豁然一二。
梦境里的谢扶檀看似羸弱可欺，可他却是个病态阴暗之人，心性扭曲不说，且还很是记仇。
若他也被梦境中的恶魂所操纵影响，那也便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现实中光风霁月的天道之子，在梦境中却是那般阴森角色。
可是……他若也与这名圆脸女修一般，从始至终都不曾被梦境所操纵呢？
若没有被恶魂操纵……
这人前孤傲清绝的雪衣道君，在圣洁无垢的皮囊下竟藏着那样深沉的城府与病态心性。
那现实中的他……
多半也会是一个及其危险的角色。
这个结论让芍药眼皮蓦地一跳，昔日在梦境里那种脊骨泛凉的寒意仿佛再度丝丝缕缕顺着尾骨纠缠而上。
众人在领取灵药之际，谢扶檀正抬脚跨过门槛。
芍药见状，只硬着头皮上前忽然将他唤住。
“扶檀师兄。”
她一开口，四下嘈杂的动静再度安静下来。
显然众人对她先前“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的印象仍旧存在。
芍药故作殷勤递上手中可以消除梦纹的灵药，看向眼前容貌比之梦境中都要更若谪仙出尘的谢扶檀缓缓开口试探，“不知扶檀师兄手臂上可也有梦纹？”
其他人闻言不由微微侧目，对此也都充满了好奇心。
谢扶檀即便不与他们这些人相比较，修为方面毋庸置疑也当数一数二。
可灵识呢？
这位谢道君的灵识可也与修为一般，强大到无可撼动？
谢扶檀掀起眼睑，眼神平静的盯着芍药。
于先前那间小屋当中，他似乎并不曾正眼看过芍药半分。
纵使是在眼下，他也仅是微垂眼睑，清冷漆黑的眸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一般。
正如所有人都无法将梦境里那个花颜靡丽的娇蛮千金与芍药这般厚敷脂粉、额发覆面的阴郁小老鼠形象联系到一起。
芍药也对自己这副尊荣颇有信心，确认单看外表形象谢扶檀短期内恐怕也无法将她联想到“虞婉”半分。
只是身为始作俑者，少女的心虚几乎难以遮掩……
在芍药几乎心虚到想要回避对方冷冽的注视之前——
下一刻，他当众拂起长袖，袖下粗壮白皙的手臂却比他们早已更先一步缠上了覆满灵药的绷带。
雪白的绷带上隐约可见血色，分明是梦纹流出皮肤的鲜红痕迹。
这代表，梦境中的种种行径，皆非出于他自己的意识与本心。
他在梦境中会如病态阴暗的阴森噩鬼一般……也不过是被恶魂裹挟了灵识罢了。
谢扶檀启开薄唇，淩清悦耳的嗓音从容不迫，不带有任何偏见与情绪对众人说道：“敷上灵药之后手臂便会恢复如常，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在谢扶檀离开后，芍药仍旧怔愣在原地略有所思。
一旁却有一名修士不太方便单手缠绕手臂，上前想要请求芍药帮忙。
“有劳师妹……”
芍药帮他敷上灵药缠好绷带后，看见绷带上渗出鲜红色泽，皮肤表面擦拭干净后果真消除了梦纹。
对方褪去梦境阴翳后心情骤然放松，难免想要投桃报李帮助芍药。
“不若我也帮师妹手臂上药，祛除梦纹。”
芍药只下意识掩住袖口语气婉拒：“不必了……我想寻其他师姐师妹帮忙。”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惭愧，“是我唐突，多谢姜媱师妹。”
这修士离开后，芍药目光落在那绷带上残留的红色梦纹难免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间，她脑中骤然浮现了谢扶檀的手臂。
方才近距离看见时，芍药除却察觉他臂膀看起来白皙如玉，粗壮有力……之外，总觉他绷带上的血色似乎比旁人的红色梦纹色泽都要更为深浓？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在芍药心头停留太久。
毕竟也许是人与人之间的轻微差距，这显然并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眼下哪怕开启了地狱生存模式……芍药也得硬着头皮从谢扶檀这群正派修士的手中夺下“邪祟”。
一场正邪对局过后，需要被照料的修士着实拖了诸多后腿，于调查傅宅一事颇有妨碍。
傅宅“邪祟”固然棘手难以对付，却并非留下的修士越多越好。
经过一番商议过后，此邪祟唯有镜清仙山与衍清宗的弟子术法可以应对，其余人等认清自己的实力后便选择离开傅宅去往旁处继续完成历练。
芍药作为衍清宗内门弟子自然也会留下一起调查傅宅邪祟一事。
只是作为从外门新转入内门的弟子，姜媱的大师姐温澜竟也是第一次见到“姜媱”其人。
“原来你便是我的五师妹姜媱。”
身为衍清宗极具备未来掌门资质之一的温澜并不似其他恃才傲物之辈。
她眉似烟柳，身材高挑，笑盈盈的一双妩媚狐狸眼微微上挑，看人时更是温柔可亲，没有半分生疏冷感。
这般和蔼可亲的交互下，对方距离近到芍药甚至可以在对方清透的瞳孔中瞧见自己宛若阴沟老鼠一般的阴郁装扮。
芍药：“……”
不得不说，正派修士的涵养难免让她们这些坏种花妖都感到些许敬佩。
芍药微微启唇，只维持原身阴郁姿态轻声说道：“姜媱见过大师姐。”
温澜这才满意退开几分，“师妹如此乖巧甚好。”
她似乎从不与人见外，当即与芍药一并前往傅宅前厅。
*
一切如芍药所设想的那般。
在梦境坍塌的同时，傅氏的主人傅酌也被救了出来。
对方于梦境中疯疯癫癫，在被灌下一剂修仙门派的灵药后，整个人方能恢复些许神智。
待芍药赶到时，形容狼狈的傅酌正与另一个被救出来的年轻女子紧紧相拥，二人泪流满面，恍若劫后余生一般紧紧依偎彼此。
“那邪祟将表哥困在梦境之内，将我困在现实之中，目的正是想让我与表哥天人永隔……”
苏梨云面颊纵使苍白，却依旧难掩容貌之清丽，可见她会是傅酌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也并不奇怪。
只是在他二人与傅氏存活的家仆叙述中，邪祟的身份指向竟然也愈发明显起来。
这傅宅原本是这当地大户，傅酌亦是一表人才的傅氏公子，傅氏欣欣向荣，自是富贵锦绣，无比荣光。
在所有人眼中，傅酌一生顺遂无比，却唯独只做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他于一年前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即便是当下，傅酌重新提起对方时，语气仿佛都仍旧止不住地想要颤抖，“的确，我于一年前的大雪之日，救了一个容貌有损的年轻女子……”
那便是他后来的妻子，雁玉姝。
傅酌从前并不像眼下这般憔悴，他为人热心，古道热肠，平日里除了读书，对待身边人也颇为仗义。
遇到雁玉姝那日正逢漫天鹅毛大雪，雁玉姝整个人倒在深深雪地里不省人事，他救下对方的举止也如往常一般出于好心。
却不曾想，雁玉姝受了他的恩惠之后，便对他死缠烂打，并以死相逼，坚持要嫁他为妻作为报答。
雁玉姝后来得知傅酌早有心上人后，不惜私底下找到苏梨云，要求对方退出。
苏梨云与傅酌这位表兄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更是约定在她及笄那年，傅酌以桃花枝作为定情信物，向家里提出求娶她的约定。
两人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却在雁玉姝找上门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苏梨云固然心悦傅酌，但却不是什么与人相争的性子，因而只能在及笄当日，强忍难过拒绝了傅酌赠她的桃花枝。
“雁玉姝以梨云作为威胁，她性情偏激，我唯恐她会伤害梨云半根头发……便只得被迫迎娶她为妻。”
傅酌说到此处似乎恨憾不已，“怪只怪我太过懦弱，不愿伤害她一个弱女子，这才给傅宅招来了祸害，不曾想她死后竟会如此怨念……”
他说到此处便再难忍感激之言，“这次多谢诸位救了我表妹以及我父亲母亲。”
然而谢扶檀这时候却给出他们当头棒喝，对他们缓缓说道：“诸位不必高兴太早。”
他说罢一双冷眸缓缓扫视过傅氏宅院，对傅酌说道：“邪祟并未离开。”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傅氏中人霎时面色大变。
那在傅酌身后始终沉默呆愣的傅老太太闻言一双老眼不由落泪，凄切着神态屈膝便要朝着众人下跪。
“求求诸位仙长留下来救救我儿，若那雁氏非要有人抵命，便叫我这老婆子的命拿去就是了……”
一旁伺候傅氏多年的丫鬟小袄亦是泪水涟涟，俯身将老太太搀扶住一并跪倒在地，“小袄的命也可以一起拿去，求求仙长们救救我们……”
温澜见状连忙将人扶起，语气温柔宽慰，“傅老夫人不必担忧，此番我等暂住于此，日夜巡逻必然会将邪祟拔除才会离开。”
傅家人眼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待稍作安抚了情绪之后回房休息，余下人等这才开始商议。
“也许待到明日午时阳气最为鼎盛之际，师兄可以再用一次上古禁咒。”
说话者是与谢扶檀同出于镜清仙山的师弟司星渡。
他擅长玄理推演与黄粱术法。
在几根竹简的推演之下，司星渡得出的结论便是可以再试一次上古禁咒。
上古禁咒术法霸道强悍，若能再度施展成功便无需一寸一寸翻找傅宅线索，可直接锁定邪祟将其困入法咒之笼。
因而纵使谢扶檀于梦境中遭到“邪祟”算计，道心撼动下导致禁咒失效。
但他明日午时若能恢复往日禁情禁欲、古井绝澜的清绝心境，自然可以重新随心执咒。
只需一次尝试成功，便能解决所有后患，司星渡推演出的方法的确是他们当下的最佳选择。
如若不然，自然还有第二套方法可以继续执行。
提及梦境一事，谢扶檀乌沉眉眼间都不见分毫情绪波澜。
至少从表面来看，梦境对他之影响似乎从未存在……
制定好余下部署之后，天色也已然黯淡下来。
直至到了深夜，所有人都进入深眠之后，芍药才终于寻机会去见到“邪祟”。
她与“邪祟”有魂契在先，只是当芍药企图感应出邪祟具体方位所在时，竟意外发现……整个傅宅似乎都是邪祟所在。
又或者说，只要这“邪祟”愿意，它也可以不在傅宅的任意方位。
可见司星渡推演的方法半分不差，若没有上古禁咒，要想捉住邪祟几乎难上加难。
“邪祟”此刻附着在一棵枯树之上，稀薄可怜的黑雾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散，可见它此番被谢扶檀伤得不轻。
芍药见到对方后缓缓说道：“你我交易既然已经达成，何不将银鲛麟现在便交付于我？”
邪祟雌雄莫辨的嗓音自黑雾中温吞传出：“眼下我无法离开傅宅，你得帮我……”
芍药并不急于拒绝，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它周身几乎都要稀薄消失的雾体询问：“若再帮你，你还能给我什么？”
“邪祟”微微沉默。
它似乎意识到了芍药的有备而来，意识到她看中了它在谢扶檀必死的重创之下仍旧能够存活的法器。
黑雾中，邪祟在思考衡量一番之后给出答复：“可以，只要你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立下魂契交易给你。”
芍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松口答应。
毕竟邪祟死在正派的手中，芍药只会连银鲛麟都无法拿到，因而答应下来才是对她与“邪祟”都大有裨益的双赢选择。
芍药与邪祟达成交易后便不再过多逗留。
只是在她准备去往傅宅其他地点时……
芍药却意外在回廊下撞见了她此刻最不想撞见的一道修长秀昳身影。
抬脚踏入石阶之际，仅是余光扫见对方身上的一袭白衣雪影芍药脑中都仿佛瞬间“嗡”了一声。
为了避免与谢扶檀正面对上，芍药几乎已经尽力与他避开私下相交的所有可能性。
少女敛住呼吸，接着便只低垂下鸦黑扇睫，身体颇为紧绷地从对方身侧路过。
除却前两次与谢扶檀产生微妙的交集皆是与众目睽睽之下。
如眼下这般私下相遇竟也会让芍药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仿佛只有他二人的情景之下，如洪水猛兽一般令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再度剧烈跳跃起来。
毕竟被他窥见真实身份的危险代价多半不会是她可以承受的后果……
眼看她与谢扶檀几乎就要擦肩而过之际——
一把光华夺目的长剑骤然横在了芍药面前，将她离开的去路瞬间挡住。
芍药心口陡然悬起，险些就要惊叫出声，差点以为谢扶檀发现了什么！
紧接着，却是谢扶檀冷冽如霜的嗓音自上方逐字逐句地传来：“衍清宗的弟子，深夜为何还在外面？”
衍清宗的弟子……
这似乎是谢扶檀对眼前的芍药全部印象。
“我……”
少女似乎就要紧张到说不出话。
在谢扶檀缓缓垂眸朝她看来时，芍药当即阖了阖眼豁出去般摊开一只颇为白嫩的手掌。
她语气轻轻道：“我手掌受伤了，疼得睡不着，便想出来向旁人借些伤药。”
“可是大家全都已经睡了……”
在掌心里破开一道口子对芍药而言轻而易举。
眼下她因为伤口疼到睡不着所以出来走动，又因为所有人都睡了，所以只能空手而归。
这般借口听起来似乎也并不突兀。
谢扶檀在觑见她手上伤口之后，却缓慢启开薄唇。
“是么？”
这声“是么”既像是意味不明地盘问，又像是在叩问她所编造的谎言，是不是太过虚假？
少女似乎答不上来，却只能愈发低垂下眼睫避开他颇为冷沉的审视。
除却被动抵在剑锋之下，柔软纤弱的身躯似乎只会轻轻发颤，仿佛谢扶檀掌心下握住的剑即便不仅仅是挡在她的胸前，哪怕更为过分，她也反抗不了……
谢扶檀下一瞬收剑回鞘，抬脚离开。
芍药瞬间加快步伐，快速回到自己房间之中。
只是不待她重新准备出门，温澜却忽然于深夜来访，令芍药心下都颇为诧异。
温澜说道：“我方才巡逻院子时听谢扶檀说你受伤了，我拿些伤药给你。”
她反手将门关上，当即询问问芍药伤口位于何处。
待瞧见芍药手掌间一道小小伤口，温澜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芍药抿了抿嫣润的唇瓣，语气难掩尴尬，“这般小的伤口，哪里能劳烦师姐辛苦跑上一趟？”
温澜笑起来眉眼弯弯，将带来的伤药涂抹在芍药手掌的伤口之上，语气温柔：“师妹一定很怕痛，往后要少受伤，千万不要藏着不说。”
她说罢便忽然询问：“说起来，你一个人睡觉可会害怕？”
少女闻言似乎诧异地张圆了滢眸，温澜见状一笑，顿时拍板敲定，“就这么定了，今晚师姐陪你入睡。”
芍药面上不显，心下难免微微一沉。
温澜性情温柔友好。
但芍药自不会认为温澜仅仅只是个待人温柔友好的单纯之人。
也许是谢扶檀与对方说了什么……
总之，芍药今晚却是不能再出门了。
至于明日最为紧要的头等大事，如何才能阻止谢扶檀重启禁咒？
芍药压力颇大地攥紧指尖。
即便在现实世界中，想要解决这桩棘手的事情竟也只有一个办法……
想来只有故技重施。
在谢扶檀明日晌午落咒成功之前，令他道心再度受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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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信息量比较多，傅和是谁雁玉姝有没有反转，文案上为了救小师妹的伏笔，以及芍药与姜媱的关系和前因、芍药的邪魔朋友等等等等后面都会慢慢写到。

第24章
◎检查她的身体◎
比起梦境中灵识接触， 更需从七情六欲上刺激旁人的阴暗面，前污染道心的方法无疑过于麻烦，且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便可完成。
但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要污染谢扶檀的道心尚且还有另一种更为直接简单的方法。
桌面上放置着一把阴森的红木齿梳， 其间隐藏着一缕阴邪之气。
这是芍药昔日在梦境枯井中所获，因为不属于活人物品，所以才能轻易从梦境中带回现实。
芍药对这阴邪之气并不熟悉，也无法判断这此气息是何种妖邪身份。
但有一点，她曾在那“邪祟”身上感应到与这红木齿梳几乎同出一源的邪恶气息。
白皙的指尖触碰到阴森红木齿梳， 一缕阴邪气息乖巧地自梳子上引渡到芍药身体中。
接下来， 她只需要在谢扶檀重启禁咒的瞬间，将阴邪之气注入他的咒法当中，自可短时间内达到污染他的作用， 令禁咒失效。
芍药收拾好一切踏出房门时， 却忽然听见前院嘈杂动静。
恰好此时，穿着织金雪青衣袍的少年正也要前往声音源头。
在瞧见芍药时， 对方停顿下脚下步伐，颇为恭敬地对芍药见礼。
“姜媱师姐晨安。”
说话的少年正是昨日推演玄理的司星渡。
他年岁不大却是天生灵体， 甚至还在蹒跚学步的幼小年岁便已被镜清仙山的尊者确认仙根， 从此与凡尘两别。
芍药见状向他还礼，接着询问道：“师弟可知前院发生了何事？”
司星渡一双乌黑眼瞳看向前院方向，他的乌瞳似乎能够看穿什么一般，沉默了许久后才启唇回答：“是师姐回来了。”
他说罢再度看向芍药， 耐心解释：“是我在镜清仙山的三师姐玉若蘅， 她知晓邪祟算计了扶檀师兄后， 怒不可遏下追着邪祟不放， 若非当时扶檀师兄及时赶来， 想必师姐会更加癫狂。”
梦境崩塌，邪祟逃走的当天，玉若蘅杀气腾腾而来恨不得撕碎“邪祟”，谁也没能将她拦下。
司星渡虽用“癫狂”一词形容自家师姐，表面看似贬损，但显然与玉若蘅关系是不差的。
芍药若有所思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院。
镜清仙山的人竟然又来了一个。
在凡尘间，凡人如蝼蚁，灵根者于凡人如同神明。
可放眼整个修仙门派，灵根者又如过江之鲫，镜清仙山中比之更负仙灵的仙根者则更为罕见。
眼下他们自是如稚嫩雏鸟一般与其他门派的弟子一般，初涉凡尘历练。
但几百年之后，也许连司星渡这样的小少年也会成为镇守一方的尊者。
这便是所有人对镜清仙山多出一层敬畏心的缘由。
前院。
玉若蘅回到傅宅后，此番手中却又带来了一叠显形符。
显形符咒价格高昂。
寻常符咒价钱在十块灵石至百块灵石不等，而这显形符一张便要万块灵石。
玉若蘅手中握着一叠显形符，堆叠起来的巨额灵石只叫人看得眼皮直跳。
在这般豪横的手笔下，她甫一回到傅宅，便如同挥洒大白菜般将整个傅府都用显形符搜寻一遍。
最终，在这枯树下令邪祟显出了黑雾原型。
芍药与司星渡来到前院，她见此情景却并不着急。
昨夜与“邪祟”有所约定之后，为了便于芍药行事，“邪祟”便在此枯树下留下一道傀儡方便混淆视线。
但让芍药意外的是，晌午未至，谢扶檀竟也已经开始重启禁咒。
而他昨日与司星渡定下晌午时辰的约定，更像是在给藏匿于傅宅中的“邪祟”制造出错误信息。
突然提前的时辰无疑会让“邪祟”措手不及，同样也让芍药始料未及。
因而当芍药与司星渡来到前院后，谢扶檀已然将指尖划破，只见他鲜红血液中隐约流淌着一层金色碎纹。
芍药见此情景目光凝滞一瞬。
不曾想谢扶檀重启禁咒的方式，竟是以他鲜血为引，自他掌心凝出一道灵气外溢的金色符纹。
符纹流动间金光愈盛，其间竟隐约可见磅礴仙气。
禁咒之所以是禁咒，概因若无满足施展禁咒的修为实力，那么此咒法也会悍然反伤其主。
而许多人可达到的上限显然连让此咒法生效都做不到，自然也就免去了会被反噬的担忧。
禁咒的咒术将将落下——
罡风平地而生，将谢扶檀雪白广袖与袍角吹拂鼓胀。
他白皙眉心间一粒殷红朱砂恍若凝出血色般，仿佛随时都会流淌下一缕殷红鲜血，令那副如雾霜松雪的容貌更显得出尘若仙。
一袭雪衣身影淡若浮云，只是对方修长的指节下每每似随意叩落一笔，地面便也随之浮现一个巨大金色法阵。
金色的法咒之笼从法阵之中穿插出数根犹如巨蛇般绞动的仙链。
在仙链即将浮至半空之前，谢扶檀那只宽大白皙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忽然叠上了一只白嫩纤细的手。
犹如樱笋嫩芽的雪白手指将他掌心金纹叩住。
“扶檀师兄……”
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事情，竟不顾旁人正在施法，少女就这么莽撞地闯入其中。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芍药柔嫩的指腹下意识在对方掌心蹭过，只想不动声色将阴邪之气注入其中。
纯净仙咒容不得半点玷污，这时候混入其中的阴邪之气只会让这禁咒再度受到污染，从而失效。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待芍药指尖的邪气注入之后，一切便可结束。
可关键时刻，芍药察觉她凝于指尖的气息凝滞不前，这才发觉体内的花妖之力不知何时竟然受到了限制。
芍药当即错愕。
柔丨嫩的指腹在谢扶檀掌心宛若滑腻的小白鱼般，再度不可置信地将那娇嫩柔软的手指抚过男人的手掌心。
她凝于指尖的妖气宛若被水泥封死了一半，竟半点也泄不出来。
接着，芍药陡然想起梦中险些被她遗忘的事情——
她的东西……还在他的身体里。
只是这竟会导致她的妖气无法释放，实在出人意料。
想来与他们第一次做人的道理相同，她也是第一次做花妖，显然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如迷雾般的困惑几乎都要自滢眸间溢流而出。
她的本命灵花还在谢扶檀的灵台当中——
对谢扶檀暗中的加害因为本命花灵而受到了阻塞。
这便如同自己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般，脚并不答应。
若放在平时，芍药想要伤害自己，本命灵花自会顺应她的心念，任由她所作所为。
可眼下，本命灵花在他人体内无法得知她的心念，故而在她想要伤害它寄宿的身体时，它却能反过来呼应芍药身体里的花妖之力，死死遏制阴邪之气泄出指尖。
谢扶檀掌心的法咒金光大盛，几乎咒术已成。
却在下一刻，金色的咒文与脚下巨大法阵倏然间快速萎靡黯淡，如昙花一现般在众人眼下逐渐消失不见。
金光四起的上古禁咒骤然而消。
连带着芍药整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阴邪之气并未成功引渡到他掌心之中，也并未起到污染作用。
诚然，眼下除了以阴邪之气可以污染他的道心，还有……
谢扶檀的心境变化，也会让禁咒失效。
在这短短一瞬间，因为她这逾越男女界限的举止，竟令谢扶檀近乎古井绝澜的心境，产生了变化。
至于是哪方面的变化……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猜到了。
谢扶檀生平最厌恶旁人碰他。
他无法自持地产生了厌恶情绪，于他操纵下的上古禁咒自然也就无法继续生效。
法阵彻底消失，一切尘埃落定。
纵使被这一幕意外惊得目瞪口呆，眼下众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
玉若蘅当即美目圆睁，看向芍药手指叠着自家师兄手掌的举动，不可置信道：“你在对我师兄做什么？！”
芍药恍若后知后觉松开了握住对方宽大掌心的手指，这才硬着头皮解释：“我方才忽然发现，这棵枯树并非是邪祟藏身所在，而是它用来诱骗扶檀师兄将上古禁咒作废的幌子。”
她说着，视线便落在了那棵枯树之上，语气清缓，“上古禁咒每每成功结咒一次，下次再用便要等到七日后方可重启，所以我才想要将师兄的结咒打断。”
在她的提示下，枯树下的“邪祟”似乎也变得可疑起来。
毕竟这“邪祟”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痕迹，过于乖巧，实在反常。
玉若蘅狐疑地打量着她，见那“邪祟”在显形符下仍旧是张牙舞爪模样。
前几次与“邪祟”交锋，对方每每遇袭都会化作一团空气四散，令人无从捕捉，但它的本体却实打实藏在雾气之中。
除了法咒之笼可以轻易将它困住。
玉若蘅越看越觉可疑，她抽出腰间一道长鞭将那黑雾猛然抽散，当中却没有任何东西逃逸出来，可见这的确只是邪祟施下的一处障眼法。
被骗了！
玉若蘅怒不可遏，反手便要将那枯树根狠狠抽断，却被司星渡抬手拦下。
“师姐，这是旁人家中的东西，不可造次。”
无故破坏凡人物品，回到镜清仙山是要接受门规惩罚。
玉若蘅冷哼一声，这才收鞭作罢。
一番操作下来，芍药俨然功成身退。
剩下的……便只能让邪祟自求多福。
“扶檀师兄，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芍药这会儿放松下来，慢悠悠地为自己找补回来，只当事情可以就此结束。
岂料谢扶檀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那团邪祟身上停留半分，一双黑眸反而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起来。
芍药眼下与他的距离颇近。
若抛开她上前握住他手掌的举止，彼此间的距离无故近到与他雪色袍角可以重叠着柔软裙摆的程度，实则并不礼貌……
待她正要缩脚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耳畔却忽然传来谢扶檀的声音。
“既然邪祟是假，那么……”
谢扶檀语气从容到没有分毫意外，嗓音颇为不可捉摸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
芍药闻言不由怔愣住。
她是花妖怎么会有魔气？
可不待继续细想，下一刻她陡然反应过来。
她身上的确藏匿了一缕不属于她的气息。
只是那红木齿梳中的阴邪之气竟然会是魔气？！
芍药后背霎时绷紧。
更想不到的是，谢扶檀对魔气的感应竟会敏锐至此。
哪怕她只是将这缕魔气藏匿在身上，并没有让它于人前显露……
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又快又急。
男人唇畔间看似散漫轻飘的问话却将芍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在场的其他人再度看向芍药时，目光却与方才第一次吃惊的意味有所不同。
这些目光中无疑多出了几分审视意味。
毕竟身为一个正道弟子，身上无端端为什么会有魔气？
芍药沉默的时间越长就会显得可疑。
她攥紧掌心，只能启开唇瓣回答：“因为……”
她想到昨夜与谢扶檀私底下所产生的微妙交集，鸦睫微微地一颤，“我先前无意中被邪祟所伤，是伤口里残留了它的魔气。”
“昨夜我也曾与扶檀师兄说过我受伤之事，也是不想叨扰旁人，所以便没有来得及说。”
暗中在伤口注入红木齿梳残留的那缕魔气，对芍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谢扶檀的面容看起来恍若仍旧如清雪般清冷而淡漠。
“是么？”
与昨夜他拦住她的去路，颇具审视意味的询问几乎毫无二致。
芍药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头皮都要麻了。
下一刻，谢扶檀垂下眼睑，语气毫无置喙余地，对她逐字逐句道：“给我看看。”
这是他第二次正眼看她。
冷冽到恍若能够凝结出实质冰霜的黑沉视线，几乎沉压压地陷在少女的白皙颈项处，叫她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芍药抿了抿唇瓣，正要将昨日给他看过的受伤掌心伸出。
然而，在她手掌几乎已经伸到对方面前时，她的动作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仿佛被定住了身体一般，芍药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僵滞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芍药突然记起谢扶檀曾有过只身闯入万魔窟的历练。
那万魔窟中阴森可怖，魔物萦绕。
谢扶檀十六岁那年只携一把杀鹤剑只身入魔窟中，整整一个月后，他一身纯洁雪衣染满魔物血液与淤物垢污，一颗宛若纯净莲子出淤泥而不染的圆融道心恰恰就在此刻磨砺而成。
在此之前，谢扶檀素有过目不忘之名，在那万魔窟中几乎见识过全部魔物的种类后，看到过的魔气种类亦是可以分辨得一清二楚。
因此——
昨夜他审视她掌心伤痕时，她的手掌心里并无任何魔气……
这与她打算说掌心伤口里有魔气的说辞几乎完全相悖。
如同不知不觉走到悬崖、无意中低头便看见自己双脚站在悬崖边缘时的惊险般，芍药汗毛都险些立了起来。
差一点点，她就暴露了她昨夜在他面前撒谎的事实。
她探出的手掌硬生生改变了弧度，蜷缩起的手指像是一种备受欺凌的柔弱处境。
她要给他看的魔气伤口绝不可能是她的掌心。
紧促的呼吸裹挟着湿意在唇瓣间烫了两圈，少女微垂的扇睫抬起几分，轻声说道：“是我昨夜撒谎了。”
“昨夜手上的小伤口根本微不足道……是身体另一处的伤口才让我颇为难以启齿。”
玉若蘅收敛了几分躁郁，看向芍药的一双美眸中狐疑反倒愈浓。
“那这位道友是伤在何处？伤口是何种形状？”
不同形状代表着不同的魔气。
只要她说的有一点点对不上号，都会露出破绽。
玉若蘅的脾气向来刁蛮且不饶人，司星渡习惯性地抬脚上前一步，将自家这位骄躁师姐挡在身后，继而替代玉若蘅对芍药缓缓说道：“这也许是洞悉邪祟身份的关键线索。”
“姜媱师姐不若让师兄好生检查检查。”
芍药握紧掌心，在众人的目光下顺势为难地给出回答，“浸染魔气的伤痕在胸口之处，恐怕也不便让师兄查验。”
她能想到让谢扶檀无法亲自仔细查验的伤口，便只有衣襟之下不可被男子手指触抚的……胸口。
“无妨。”
一旁温澜却冷不丁地说道：“我可以为师妹检查。”
“这里虽然只有谢扶檀能感应魔气，但我修习的玄术中有一种共感术法可以让人与我共感而为。”
这可以让谢扶檀不必亲自面对，也一样可以借助温澜的手指确切感应到魔气。
确认魔气的另一个作用，便是接近真相更近一步——可以当场确认“邪祟”身份。
同样，在温澜温柔可亲的话语下无疑掩藏着另一重意味：若是芍药果真有所异常，同样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温澜笑时眉眼弯弯，显然没有半分恶意。
她的恶意只会在察觉出妖邪时才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就像眼下，排查芍药这个师妹是否有所反常这件事上，她想得比旁人都要更为缜密。
而不会因为伤在胸口处不便令谢扶檀查验，就轻易让芍药过关。
芍药掌心里沁出微微的汗意。
眼前这群正派修士神情各异，言笑吟吟，却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妖邪破绽。
这些正派修士，竟没有一个会是简单角色……
她抬起眼睫，语气轻轻地答了个“好”，像是再乖巧柔弱不过，无害到甚至让人生出些许怜爱。
……
室内，温澜将双手共感的术法连接起来后，她与谢扶檀便不能距离太远。
屏风之外，那抹雪衣身影早已禅坐入定。
在一扇遮挡严密的屏风背后，芍药当着温澜的面将薄软上衣与暖杏色肚兜都逐一解开。
温澜垂眸看去，只见那道伤口不大，就在嫣红侧畔。
像是一只可怜受伤的雪兔儿般，带着红丨嫩的战损伤痕颤颤巍巍地暴露在冷空气中。
这的确不适合被旁人……查验。
温澜似乎从未这般仔细地打量过其他女子身体。
少女被盯了许久，恍若害羞般想要遮掩，却被握住手腕。
温澜扼住她细细一截雪腕，犹豫了一瞬还是坚定地将她掩在身体前的双腕按了下去。
如同强丨迫柔弱少女的恶霸一般，不许少女遮掩自己半遮半露的雪白胴丨体半分。
如此，温澜方能开始着手检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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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抓了不该抓的东西◎
“该死的邪祟……别让我抓到它！”
玉若蘅盘着手中皮鞭， 口中早已将邪祟撕碎了八百个回合。
司星渡年纪尚小，不论是年纪还是师弟的身份，都不足以令眼前的师姐听从自己劝说。
故而他也只能乖巧站立在原地， 被玉若蘅盘问完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原是如此……”
玉若蘅这时候才知晓那模样遮遮掩掩的少女竟是衍清宗从外门转入内门的新弟子， 竟还成了温澜的师妹。
玉若蘅在拜入镜清仙山之前，乃是世家大族的贵族女子。
不管是凡间还是仙界，她见惯了各种天资优越之人，莫说这姜媱进入内门之前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出身，单看她那副狗狗祟祟、脸上还敷了城墙厚的脂粉， 便知晓此人藏于脂粉下的容貌必然丑陋无比， 见不得人。
玉若蘅向来眼高于顶，对于这等卑微又不起眼的边角料角色从不放入眼中，这才不再继续追问。
“二位仙长。”
傅宅的丫鬟端着茶水上前来， 似乎颇有些畏惧他们这些仙门之人。
玉若蘅根本看不上这种劣质茶水， 连眼风都不曾扫过，还是司星渡双手恭敬捧起一只茶盏， 他浅浅抿上一口后，这才对那丫鬟道谢。
“多谢小袄姐姐。”
这名唤作小袄的丫鬟颇为受宠若惊， 不曾想司星渡竟然会记得自己小小奴仆之名。
小袄磕磕绊绊道：“不……不客气， 仙长若是口渴，还可唤我前来。”
司星渡顿了顿，只温声问道：“小袄姐姐在这傅宅里生活了多久？”
小袄老实回答道：“我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什么杂活都做过， 眼下在傅老太太身边伺候着。”
司星渡问：“那小袄姐姐可曾见过那位亡故的傅夫人？”
小袄听到他突然提起死去的雁玉姝， 她怔了一下， 正要张口回答， 可却被刚好路过此地的傅酌陡然唤住。
“小袄， 母亲的药为何还没有熬？我不是叮嘱过你，一定要在晌午之前将药熬好。”
傅宅经此一遭仆人几乎都不够用，这小袄身兼数活，此刻见到家主发话，当即垂下眼帘端着茶水匆匆离开。
傅酌走上前来语气抱歉说道：“抱歉了仙长，母亲的药耽搁不得，仙长若是有亡妻的事情想要询问，可以直接问我，抑或是晚些时候再寻小袄。”
司星渡缓缓摇头，“无妨。”
他再度安静下来，余光看向那道紧紧闭拢的房门。
门内正在检查魔气，待魔气的结果出来之后，那“邪祟”的身份便会更加清明一分。
……
室内。
柔软的衣物滑落在臂弯处，衣物堆积如花瓣逶迤拖坠。
这是芍药继伪造了掌心伤口之后、在解开衣物之前，第二处故意弄伤，并注入魔气的伤口。
因为是伪造的缘故，所以她才这般迂回，生怕谢扶檀亲自查看时会因为细枝末节的破绽而察觉出伤口是伪造。
眼下谢扶檀虽然与温澜双手共感，但毕竟还隔着一层。
他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用鼻息闻嗅，除却指尖下的触碰体验以外，至少对方会少去许多更为细致的观察体验。
为了挤出其中魔气方便谢扶檀来感应，所以温澜用指腹拂过伤口时，指下用了明显力度。
待被划破的雪白皮肤被摩擦成更为糜丨红时，伤口处的滋味瞬间让少女唇瓣间溢出微微的声儿。
隐忍而压抑的轻吟惹得温澜耳廓一酥。
她指腹顿住，不由温声询问：“这样很疼？”
芍药颤着眼睫，檀口微张吸着凉气，真真是没受过这份罪。
她身为花妖，本体花瓣本就柔弱腻丨嫩，片片花瓣皆是又薄又软，乃是这世间数一数二不堪磋磨的脆弱存在。
故而自打她生出意识以来，疼感便是芍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花会怕疼，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因而在消化疼感的过程中，晶莹细碎的小泪珠都不知不觉挂在了鸦睫之上，少女缓过神后这才点了点头，回应了温澜的问题。
往日杀伐果决的温澜对此难免感到轻微棘手。
若她面对的是一头凶残魔兽或者坚硬巨石，她自当不遗余力一拳打爆对面。
毕竟她每日挥剑至少千百回，为的就是不遗余力使出所有。
但眼下，身经百战的温澜面对的是一块几乎比豆腐都要软嫩的存在。
尤其是指腹越是用力，便越如同在碾压嫩豆腐般。
那种柔腻如膏脂的触感仿佛让人再稍稍用力，便会将这软嫩豆腐蹂丨躏破碎。
只是那缕魔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陷入伤口深处，温澜必须比方才更要加重力度。
指腹下越是用力便越是绵软。
让温澜细长修洁的指尖都一点一点吞丨陷其中。
“疼……”
在压抑的呼吸下，娇细无力的嗓音挤出了微弱反抗的意味。
芍药疼得身体都微微发颤。
她本能想要推开这位大师姐的手指，却再度被师姐扼住。
温澜背上的压力顿时变得更大。
她表面上仍旧从容温柔淡定，实际上面对这般软嫩的雪兔儿心下也颇为不知所措。
她身为女子自己当然也有。
但温澜哪曾想到，素日里触碰自己，和触碰别人的……
那等刺丨激感受完全不同。
“乖……别乱动。”
本能安抚师妹的言辞将将说出了口，温澜突然感觉这个台词莫名不对。
有些像她练剑之余看的那什么书的奇怪情节……
温澜：“……”
身为师弟师妹们颇为正义表率的师姐，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她当即温柔道：“抱歉。”
为了速战速决，结束这种氛围走向越发奇怪的交流，温澜口中说完道歉的软话，指腹却只能忽略芍药的疼感更为用力地碾压下去。
这般情景之下，温澜却陡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抚摸过的一只兔儿。
抚摸一只雪白兔儿时，手指几乎也会完全被雪白的兔毛吞没、裹挟。
直至，少得可怜的魔气终于渗出伤口。
如此，屏风外才陡然传来了谢扶檀冷若冰霜的嗓音。
“可以了——”
温澜当即发现，掌心下的共感几乎在魔气渗出的那一瞬间就被人立马切断，像是难以再多忍受一分一毫。
她这时才陡然想起来，整个过程当中，她手掌下的感受都与另一个人几乎同步。
她方才恶霸般强制地按住少女的一双柔软雪腕也好，亦或是接下来的一些操作也罢，这些也正是谢扶檀方才双手间所感受到的全部。
温澜难免为自己方才犹豫心软下，导致在芍药身上停留许久的举止生出几分微妙惭愧。
还好谢扶檀道心向来沉稳，哪怕她在那绵软雪兔身上反复揉丨弄，他也不受丝毫影响。
温澜握了握指尖，颇有些发热，甚至后背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可见此等不可用尽全力的事情比杀妖诛魔都要更为棘手。
温澜走出屏风背面时，看见谢扶檀神色仍旧如常。
她这时却忽然发现，对方那双修洁如玉的手指竟然十分养眼。
若这样的宽大漂亮手掌抚摸起那雪白兔儿，粗长的指节陷入柔软兔毛之中岂不比她纤细的手指要更为吃力……
在谢扶檀看来时，温澜极为正色道：“结果如何？”
……
屏风后，芍药拒绝了温澜方才想要帮她穿衣的好意。
温澜便率先离开屏风后。
余下芍药兀自背过身去，将堆叠在纤细腰肢间的衣物一一穿戴。
纵使此番体验疼得不轻，同时……芍药终于也暗中吐了口气。
因为再继续下去，就会露馅。
一旦谢扶檀察觉底下根本没有其他魔气，就会立马发现这么少的魔气根本不是被魔所伤，而是芍药故意弄出的伤口，将少量魔气藏匿进去的虚假手段。
芍药收拾出来后，衣裙整齐，看不出一丝一毫凌乱。
只是她眼眶似乎仍然泛红，眼睫上还串着没有完全干透的小泪珠。
少女鼻尖都微微泛粉，似乎可怜的不行。
温澜心下一软，想到方才怀疑这位师妹的举止，以及接下来对她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的确是很过分。
只是眼下她还在等谢扶檀的答案。
谢扶檀余光似也不经意略过屏风旁那抹柔弱身影，他掌心微握，略一停顿过后，这才启开淡色薄唇回答道：“是鲛。”
生前是鲛，死后自当化作魔物。
……
“是鲛魔。”
回到前厅之后，温澜将谢扶檀查出的结果转告于傅酌。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傅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是在听见“鲛魔”二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傅酌回忆道：“我的妻子生前的确十分古怪，我一直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
他再是不喜欢雁玉姝，对方最终如愿嫁进来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一起生活。
一日两日也许看不出太大差别，但时间久了，傅酌也发现在雁玉姝出没的地方，时常会有湿痕。
她有时候说是喝水时不小心打翻的。
可现在想想，即便是喝水打翻，这“打翻”的次数未免也太过频繁。
但眼下这番结果却让这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若雁玉姝生前是鲛，死后，会化作鲛魔也并不奇怪。
一旁芍药亦是陷入沉思当中。
此番虽是阴差阳错，但她同时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得知了“邪祟”更多信息。
红木齿梳上缠绕的魔气是鲛妖魔化后的产物暂且不提，就连“邪祟”最初与芍药交易的银鲛鳞也都是出自鲛族。
这一切的线索汇总到一起之后，指向性已经极其明显。
那“邪祟”即便不是雁玉姝，也与雁玉姝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司星渡。”
谢扶檀忽然唤出司星渡。
司星渡当即会意，上前打量过傅酌一圈之后，又缓缓开口询问：“请问傅公子，贵府可有哪些物件沾染过您亡妻的血液？”
意外受伤留下的绷带，亦或是女子癸水时染脏的床榻。
只要是雁玉姝身体中流淌出来的鲜血，皆可符合条件。
傅酌见这少年分明年岁尚小却一派老成姿态，想来与这些仙长在一起的同行亦不会是简单角色，他自是不敢轻视。
仔细一番回忆过后，傅酌摇头。
“傅宅上下都没有。”
在雁玉姝去世后，傅府早已将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全都处理丢弃，亦或是焚烧销毁。
因而在司星渡继续询问有无其他与雁玉姝相关物件时，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偏偏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极为迟疑的声音。
“也许傅府中……的确还有雁玉姝留下的东西。”
门外，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的苏梨云缓缓吐出这一句话。
傅酌略为诧异，似乎对她所言全然不解。
“我并没有对诸位仙长撒谎，我虽与她一起生活许久，可我对她并没有感情，你是知道的……”
苏梨云白净的面庞毫无血色，恍若大病初愈，她口中只缓缓重复道：“可我记得，这个府上的确还有她留下的东西。”
傅酌闻言，正欲继续反驳。
可紧接着，他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
他双手逐渐紧握成拳，接着转头看向众人，这次的回答却推翻了先前的答案。
“她说的没错，傅府有一处地方……的确还有她留下的东西。”
起初，众人并不清楚这个让傅酌与苏梨云神色都颇为怪异的东西是什么。
直至傅酌带着他们来到了清晨来过的庭院。
在那棵差点被玉若蘅抽断的枯树之前，傅酌盯着那枯树，面色难看道：“就在这里……”
他犹如游魂一般，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之际，苏梨云却代傅酌补全了余下的话。
“雁玉姝曾经小产过的孩子，就埋在了这棵枯树底下。”
苏梨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嗓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这是她给表哥下了药的……”
傅酌当初被迫娶了雁玉姝，他并不愿意碰雁玉姝半根手指。
即便如此，为了与傅酌同房，雁玉姝却暗中给他下药，这才如愿以偿怀上他的孩子。
听到此处，温澜却忽然说道：“这件事的确令人憾惋，不过苏小姐为何会如此清楚？”
傅酌与雁玉姝夫妻间的事情按理说本该隐晦，可苏梨云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将细节都说得极其清楚。
苏梨云面色坦然，她回答道：“因为那时候正赶上傅老太太寿辰，我曾经寄住在府中陪伴她老人家左右。”
“而且……我也曾经亲眼看见过，雁玉姝亲手熬制了一碗汤药，专程等了表哥一整日。”
抛开这些恩怨不谈，埋藏在这树根下的死胎无疑是比雁玉姝残留的血液都要更为有效的东西。
待从地底下刨出一副婴孩骸骨之后，司星渡整个人谦恭而审慎地跪坐在小小骸骨面前，他取出一块半指宽的雪白缎带，缓缓覆在眼上。
司星渡是天生灵体，除却擅长推演玄理之外，还擅长黄粱术法，可以借助原主的血液和其他物件回溯到当时发生过的事情。
遮挡住眼睛的缎带下，司星渡重新睁开，眼皮之下却是一双几乎看不见半分黑瞳的纯白眼目。
他双手合拢结印，一记青色图腾法阵自他身后缓缓幻现。
黄粱雾梦，回溯之环开始转动——
眼前的画面如迷雾拨开。
在枯萎凋零的树叶下，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素手抚着孕肚，望向远方微微出神。
只是在她偏头时，另一半脸却覆盖着大片犹如鱼鳞般的暗色胎记，竟是丑如无盐。
在场所有人瞬间便意识到，这个女子便是那个入了魔的鲛妖，雁玉姝。
处于人群后的芍药在此刻眼皮蓦地一跳。
她发觉怀中的红木齿梳越来越烫……
这多半是“邪祟”做的手脚。
“邪祟”显然在催促她快点离开。
“邪祟”必然就在现场，所以才会在雁玉姝被窥见往事的同时，立马就想要私下与芍药见面。
若对方还想在所有人面前保留某些秘密，那么这次见面就必须将全部的事情都告知她……
芍药想到这些，在旁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脚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她正想悄然离开，却突然被脚后阻挡的衣物绊倒。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人也不由自主往后仰去……
不待芍药重重跌落在地面，比地面先撞到她的……是一堵犹如墙壁般的坚硬物什。
无措失衡下，她的手指下意识重重抓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自己倾倒的身体控制住。
可掌心下的触感颇为紧致，其间似乎还隐藏着奇怪的律动。
与此同时，在某道声音响起时，她的掌心下亦是跟着微微震颤。
“司星渡的回溯之环尚未结束……”
“姜媱师妹不若看完，再行离开。”
不容置喙而又溟漠如雪竹的音色，不是谢扶檀又是谁？！
芍药瞬间僵住，这才发觉自己手里抓握住的东西，是谢扶檀的……
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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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骑在谢扶檀的头上◎
因为太过用力， 指腹下接触到的触感除了那抹雪白衣襟，却还有衣襟之下的东西。
掌心下的肌肉又紧又硬，硌得芍药雪白指尖都泛出了微微粉红。
太硬了……
她的手指都抓得有些疼。
可是， 在众人都沉浸式查看雁玉姝的记忆、不敢错过一分一毫的细节时， 谢扶檀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姜媱其人向来都是如同阴暗处的生物一般，一个人时独来独往，孤僻到近乎古怪。
在一群人的情况下，她自卑沉默之余也更擅长找到隐蔽自己存在感的方法，以至于平日里几乎都无人关注到她。
而芍药身为一只花妖， 为了遮掩身份， 也保留着姜媱生前的习惯，只将自己当做是阴沟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
这也避免旁人会频繁留意到她，从而发现她的身份破绽。
所以， 芍药这才以为方才离开的举动会神不知鬼不觉。
手腕忽然一烫。
对方粗大的手掌蓦地扼住了芍药。
男子的体温也许生来就要偏高一些， 这导致温度的差异让芍药冰凉的手腕都要泛出微微颤栗。
她这才从走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失神的片刻中， 手指始终都死死抓住对方的……
胸。
这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而谢扶檀显然也给足了时间，让她自行恢复险些狼狈摔倒的身体。
在正常的社交礼节中， 芍药的手早该在第一时间挪开。
偏偏她的手掌黏住了般迟迟不见抽离， 所以谢扶檀扼起了她的手腕，结束她这无礼举动。
“抱歉……”
芍药终于察觉到自己迟钝的反应，她的指尖微热几分，本能想将自己的手掌缩回。
可手腕处却依然受到了阻力。
在她心头一突时， 那只手掌却又骤然松开。
怀中的红木齿梳仍旧发烫。
芍药正想再度寻借口离开此地， 可谢扶檀却在她开口之前冷不丁道：“姜媱师妹以为， 那邪祟之所以次次能成功躲过一劫， 会不会是这里有人在暗中帮助它？”
芍药准备说出唇畔的话语僵凝住。
她蹇涩地启开唇瓣， “我不知道。”
谢扶檀道：“既不知道，那便好好看完回溯之环。”
他的话中若有所指，“也许看完会有线索。”
当下，比起梦境中残疾瘦弱的阴郁形象，谢扶檀此刻身量若松姿竹影，长身玉立。
芍药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几乎都只能陷落他的影子当中。
而不是在梦境时，她甚至不需要仰头便能看见轮椅上的他。
所以……
谢扶檀如同一堵高大坚硬的围墙般驻足在她身后，她根本无从“偷偷”离开。
芍药只能按捺下立刻去见“邪祟”的念头，继续看那回溯之环。
而其他人为了不错过线索，也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短短一瞬间发生过的事情。
回溯之环中——
雁玉姝刚刚怀上孩子的时候，阖府上下的氛围并没有很欣喜。
因为傅酌不喜欢。
所以傅酌的父母连高兴的情绪都不会表露出来。
毕竟雁玉姝相貌丑陋，生下的孩子也许也会随她一样，是个小丑八怪。
谁又会为此而感到期待？
傅酌固然不愿，可一切木已成舟。
不想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和雁玉姝有了床榻之欢，也彻彻底底落实了夫妻之实。
故而在雁玉姝怀孕后，她若没有胃口吃饭，傅酌亦会卷起袖子亲自为她下厨。
傅酌的双手是一双文人之手，从前只会用这双手写出锦绣文章，抑或是挺秀英发的字体。
他从未碰过锅碗瓢盆，却会因为雁玉姝腹中怀了他的孩子，而亲自为她近庖厨，制羹汤。
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惹怒了傅酌的父母。
雁玉姝跪在祠堂前，只听得公婆唾骂。
“让男人下厨房帮你做吃食，你可真有本事啊！”
那日她足足跪了半日，最终还是看在她腹中的孩子才免了她的责罚。
……
画面帧帧幕幕，皆是雁玉姝怀孕后的情景。
可见从这婴孩骸骨作为灵引开启回溯之环，可以看到的东西也颇受局限。
画面的最终一幕，是苏梨云出现在了雁玉姝的面前。
“为什么要给表哥下药？”
苏梨云神情纠结，显然也是挣扎了许久，最终仍旧止不住想要质问的念头。
“那天……我全都看见了，你端着那碗汤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因为在汤里给表哥下药了，是不是？”
雁玉姝抚着孕肚不说话，可攥紧的指尖无疑是泄露了她惭愧不安的心思。
苏梨云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她似怒不可遏，“你……你何其卑鄙！”
可她再是愤怒，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因为不管雁玉姝当初用了多么不正当的手段，她现在都已经是傅酌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不是的！夫人她不是这种人！”
突然……
在画面消失前，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那回溯之环中传来。
只是声音的主人在画面之外，在雁玉姝将将要抬眼看去之前，画面便彻底消散在了雾气当中。
众人怔愣了一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司星渡身前的稚嫩骸骨化作了一团黑灰。
司星渡缓缓摘了覆住双目上的缎带，他的双眸此刻已然恢复了乌黑眼瞳。
只是这一番回溯之后，他似乎有些疲累，鬓角都有少许汗意。
“抱歉，只能看见这么多了。”
从这些记忆来看，苏梨云并没有撒谎。
雁玉姝的确给傅酌下了药，才得来了这个孩子。
温澜不由询问，“最后说话之人是何人？”
傅酌情绪似受到了影响，他听见温澜问话后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是小袄。”
小袄是府中的下人。
这无疑也提醒了他们，傅府除了这些主人，还有一些下人应当也会知晓一些细节。
……
小袄被唤来前厅时，手头上的活计似乎都还没有忙完。
她被询问到关于雁玉姝的事情时，只轻声道：“夫人她人很好，平时还会给我们下人做食物吃，府里以前在的下人们，都对她很有好感。”
“所以，关于给公子下药的事情，我不相信是夫人做的。”
玉若蘅听得这话却颇为不屑，“既然她为人很好，又怎会拆散一对有情人？傅酌既然好心救了她的性命，她这般丑陋还偏要嫁给他，怎么算不上是恩将仇报。”
在玉若蘅看来，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角色，还真真不如不救，让她冻死在那场雪里算了。
小袄闻言似想反驳，却又害怕这些仙长身份，翕动着唇瓣不再说话。
司星渡道：“抱歉，小袄姐姐，我师姐说话向来直接，但也不无几分道理。”
“既然傅公子救了她，她的确不该借此机会为难傅公子。”
小袄抿了抿唇，“那仙长们可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司星渡：“并无其他了，多谢小袄姐姐。”
小袄只微微摇头道：“不必客气，若有需要再找我便是了。”
小袄离开之后，从始至终都从容沉静的谢扶檀却蓦然抬起了眼睫。
他似乎有所感应，不再参与其他人的议论，兀自走出房门。
芍药与众人围坐一桌，便听见司星渡推开一副竹简，开始推演起来。
玉若蘅看向谢扶檀离开方向，口中询问：“你能不能推演出师兄他为何突然离开？”
司星渡摇了摇头，接着却道：“不过我知晓师兄为何离开。”
他说着放下手中竹简，“是因为师兄方才感应到了凰泽碎片的气息。”
司星渡如此笃定，恰恰因为他的天生灵体，他虽天赋不及谢扶檀，但灵体却能感应到寻常人都感应不到的东西。
芍药听见“凰泽碎片”几个字眼，动作微微一顿。
凰泽碎片是什么，普通凡人也许不知道。
但不论是仙门还是妖魔界，所有修者都很清楚，凰泽碎片是妖王凰泽的内丹碎片。
传闻凰泽妖王最为鼎盛的时期，妖族都是可以在六界横着走的存在。
也就是说，凰泽妖王昔日若没有陨灭，就连芍药这样的小小花妖也许都会骑在这群修仙者的头上。
司星渡说出的这个信息无疑是特殊的。
凰泽碎片的作用并不简单。
芍药想到自己自打离开了妖巢以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她的邪魔朋友……
接下来，她该将凰泽碎片的消息先通知对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芍药要与“邪祟”见面的事情，对方多半也已经等不及了。
偏偏这个时候，司星渡突然捧出一颗通体纯净的琉璃珠。
他缓缓说道：“待到明日需要时，这颗吐真珠也许会派上用场。”
这吐真珠便如其名，当着它的面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出假话。
而司星渡先前不拿出来，恰恰便是为了先让那些想说假话的人得到机会说出口……如此才能令对方暴露身份。
玉若蘅不曾见过此物，对此颇为狐疑，“这东西果真准确，不若你先拿我们试一试？”
司星渡对玉若蘅道：“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询问两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作为第一个问题的补充。”
他说罢便握起那颗吐真珠缓缓询问道：“师姐方才在想什么？”
玉若蘅毫不犹豫道：“在想手撕邪祟的第一百零八种方法！”
司星渡问：“师姐是想自己亲自动手，还是让旁人来动手？”
玉若蘅语气不耐：“当然是得自己亲自动手。”
在她回答之后，那颗吐真珠干净透明，几乎毫无变化。
司星渡转而询问温澜：“不知温澜师姐方才在想什么？”
温澜不紧不慢道：“我在想，明日也许要向傅府附近的邻居再打探上一番……”
司星渡思考了一番，继而询问：“那温澜师姐想在上午打探，还是在下午打探？”
温澜：“自然是要大清早上去探访。”
如此一连询问了两个人，司星渡手中的吐真珠都没有分毫动静。
玉若蘅感到颇为无趣，“这东西怕不是灵力不够，根本没有作用。”
她说着眼神瞄见了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芍药，不由说道：“姜媱师妹方才在想什么？”
芍药想要离开的念头十分强烈。
她忽然被点到名，便也跟着回答：“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她原本便是心不在焉，岂料话音将将落下……
那颗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吐真珠骤然自纯净模样，转变为一片混浊。
众人散漫的目光微微一变，再度看向芍药。
玉若蘅顿时来了精神，“原来这东西遇到有人撒谎，真的会变化啊。”
芍药：“……”
她呼吸霎时都微微一窒。
司星渡却颇有礼貌地打圆场道：“想来姜媱师姐只是为了测试这个珠子准确性，师姐眼下却可以说出正确的答案。”
芍药整个人都懵了。
反派果真很不好当……
谁能想到自己仅仅是好端端坐着，突然也会遭到正派的拷打。
必须要回答出正确的答案……
可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刚才在想将凰泽碎片告诉她的邪魔朋友。
亦或是在想，待会儿要去见到“邪祟”……
可若是将这两件事情都说出来，恐怕芍药还没有逃出这间屋，就会被他们一起捅成筛子……
芍药缓缓绷紧了身体，在这吐真珠面前颇谨慎地重新“想”了一件事情，随即说道：“我方才在想，关于修炼的事情。”
于是，吐真珠原本轻微混浊的表面于下一刻……骤然变得更为污浊混沌。
玉若蘅见状，眼神都变化了几分。
“有意思……”
她看向芍药的眸光似乎带上了几分审慎，“看着不起眼的人，原来却是我们当中最会撒谎的那一个？”
芍药心间陡然一坠。
司星渡语气微微迟疑道：“师姐不必害羞，不管师姐方才在想什么，我们都不会在意的。”
他说话的同时，玉若蘅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皮鞭，而一侧的温澜眼神一如既往温柔，却也盯着芍药若有所思。
司星渡虽然看似纯良，可他手里的珠子却半点也不好糊弄。
恰恰是人心隔肚皮，故而芍药方才思考时也并未想过要避开这些人……
少女雪白颈项间微微滑咽了下，连同她的呼吸似乎都浸染上了紧张情绪。
“我方才在想……”
芍药唇畔的话语极不确定，可方才想到的另一个念头陡然浮起。
她方才想到她们花妖可以骑在这些正派修士头上的回答倏然间福至心灵。
至于要如何说出骑在他们头上又不得罪人……
芍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圈，当下却只有谢扶檀不在现场。
于是落在膝面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方才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
芍药咬着齿尖，乃至语气都变得蹇涩起来，继而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她陡然垂下轻颤的鸦睫，豁出去道：“骑在谢扶檀的头上——”
司星渡听完这话似乎有些懵住。
根据这个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问什么。
但不管这位师姐脑海中是想以何种姿势骑在扶檀师兄的头上……
司星渡手中的吐真珠在下一刻都快速褪去了所有污浊痕迹，恢复得清澄透彻如新。
其间纯净的通透琉璃也真真切切地告诉旁人，不管芍药方才于脑海中想要正着骑、还是反着骑在谢扶檀的头上……
她说的都是真话。
而这真话，恰恰也落入了自门外踏入屋内的谢扶檀耳中。

第27章
◎暴露真容◎
若不能在吐真珠面前说出“真话”， 芍药今夜便会引人生疑。
给邪魔送信与见“邪祟”二者之间，无论哪个都不能泄露半分。
她必须在吐真珠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剩下的……
便只有这条最社死的真实想法——
她想骑在修仙者的头上， 这种言辞听起来更像与修仙者对立的邪魔身份。
这无疑也会引来更大的猜忌。
可她想骑在他们当中其中一个“修仙者”的头上就不一样了。
这最多代表芍药表面唤谢扶檀“师兄”， 实际上，她心里根本不服对方。
芍药想的如此简单，可不代表旁人也会想得如此简单。
换做是修为高深者会有这种想法固然正常。
可这位姜媱师妹并非修为强者，甚至在梦境刚醒来时，还疑似向谢扶檀暧昧告白过……
那她想的念头岂不更加可疑？
但身为正派修士， 任谁都无法将另一种颇为脸热的可能性当众问出口。
阴差阳错下， 竟也无人再怀疑她方才为何连续两次都不肯将真话说出口。
因为她大概率是在……
意、淫、谢、扶、檀。
这恐怕换做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选择撒谎而不讲出真话。
在谢扶檀踏入门槛的那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芍药无需扭头， 仅仅是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雪影时， 人就已经当场麻了。
社死总比真死好……她不过是想骑在他的头上羞辱他罢了，最多算是不自量力。
“扶檀师兄， 她竟然敢……”
玉若蘅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拍案而起。
谢扶檀抬起一双深邃黑眸， 却打断对方将自己方才得到的线索缓缓道出：“倘若没有猜错， 那片凰泽碎片正在‘邪祟’的体内。”
玉若蘅霎时顿住。
一旁温澜也颇为诧异道：“竟然果真如此。”
倘若凰泽碎片的确就在“邪祟”身体里，那么谢扶檀杀它数次，它都不死的原因便很明了了。
凰泽碎片可以聚魂还生，有它在“邪祟”体内， 只是单纯击杀显然无效。
既然用任何方法都是无效， 那么接下来的调查纵使有所结果， 也对抓住它这件事没有太大助益。
谢扶檀果决做出下一步决定：“三日后， 重启禁咒。”
出于某种原因， 他将时间选在了三日后。
只待三日一到，这里的一切便会直接结束。
……
遇到了正事之后，方才芍药“想骑在谢扶檀头上”这件事便也一笔带过。
好在即便会有人对此有所微词，但这也只会考量芍药的人品不纯，而非她与邪魔勾结。
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芍药才终于寻到了私底下去见邪祟的机会。
邪祟自一堵墙后钻出一缕黑雾。
它在黑雾中看不清明，但已经知晓了谢扶檀三日后要捉它这件事情。
“所以……”
芍药缓缓推测道：“你今日那么着急要见我，是怕谢扶檀发现你身上的凰泽碎片？”
可很显然，“邪祟”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邪祟”先前与谢扶檀不过会面过三次，谢扶檀几乎见它一次就已经杀死了它一次。
若非它有这片凰泽碎片，恐怕早就在谢扶檀手里死过了三回。
“西院有一口枯井，底下有我布置好的法阵。”
“邪祟”再度提出要求：“你若帮我将谢扶檀引到枯井之下，我便将凰泽碎片给你如何？”
对“邪祟”而言，这些正派修士中，最为棘手的无疑便是谢扶檀。
而眼下，它被动到几乎要行至绝境，只能想办法困住谢扶檀，才能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芍药听得这话，却并没有立刻答应下。
让她去对付谢扶檀？这和派虾兵蟹将去对付唐僧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的第二个交易也早已完成。
“你想违约？”
“邪祟”再度承诺：“我若一死银鲛鳞便会自动归你，至于凰泽碎片……你且再帮我做完这件事情，便也归你。”
芍药并不信任“邪祟”的话。
这等在驴面前吊一根胡萝卜哄骗它干活的戏码，她显然不会轻易上当。
“既然如此，那我便只拿银鲛鳞。”
少女轻眨了眨扇睫，语气轻道：“至于那凰泽碎片，我也可以不要。”
“邪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它的语气更为阴恻恻道：“你没的选择……”
“你会帮我的，而且……你也只能选择帮我。”
……
不欢而散的交谈后，芍药自然不会帮它。
只是此番谈话过后，她与这“邪祟”多少是闹掰了。
芍药却并不担心“邪祟”会在翻脸后供出她。
在他们定下的契约中，有对彼此身份隐瞒的禁制。
因而“邪祟”就算真的落入谢扶檀的手中，它也无法揭穿。
偏偏当天夜里，芍药入睡后没多久，她便突然被一阵急促拍门声叫醒来。
待芍药打开房门，便瞧见温澜穿得衣裙整齐，询问她道：“师妹可有妨碍？”
芍药困惑不解，只微微摇头，“是发生了何事？”
温澜这才语气凝肃道：“是出事了……”
傅酌与苏梨云被人拖入小池塘中，险些淹死。
待芍药穿好衣物赶过去时，司星渡已然从傅酌房中出来。
他对医术也略通一二，查看过后傅酌与苏梨云皆是昏死过去，却并无性命之忧，已经安置下了。
可除了他二人外，厅中却还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丫鬟，正裹着一件外衣抱着姜汤瑟瑟发抖。
这丫鬟正是傅府的丫鬟小袄。
玉若蘅起床气略有些大，衣带甚至都扣错了几个，颇不客气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害了他们？”
他们早已在府中各处出口设下了符咒，只要有人离开便会有所提示。
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符咒也始终没有被破坏，可见凶手还在府中。
小袄脸色被冻的发白，她整个人都还潮湿着，浑身颤抖不已。
“我……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人穿着很像仙长们的服饰。”
小袄语气迟疑，“可那位仙长将两位主子丢下水后还与一团黑雾说话，她似乎还说……她会帮助它一起对付其他修士……”
众人闻言，霎时目光交错，若有所思。
小袄口中的“仙长”若为正派修士……
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那“邪祟”次次都能逃脱，若有帮手才更合理。
“不过……”
小袄说着似乎再度想起什么。
玉若蘅霎时催促道：“不过什么，你快些说？”
小袄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当时夜风很大，遮挡星月的乌云被吹散过一瞬，我便借着月光看见了那张脸……颇为丑陋不堪。”
“丑陋不堪？”
司星渡将这几个字咀嚼了遍，他迟疑道：“小袄姐姐可否具体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容貌特征？”
小袄却对此摇头，“天实在太黑，又只是惊然一瞥，我、我实在记不清。”
“但是……”
小袄捏了捏指尖，鼓足勇气道：“如果我能再一次看见那张脸，就一定能够想起来。”
芍药对此原本并未放在心上。
她深夜于屋中睡觉，不管那“邪祟”去策反哪个修士帮它，也都是与她无关之事。
可偏偏玉若蘅在消化完小袄的话后，却突然间朝着芍药看来。
“说起来，姜媱师妹的脸上为什么总是会有这般浓重脂粉？”
玉若蘅早就看芍药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不顺眼了。
身为仙门弟子，众人皆以吐浊排污、清体之术为优。
而如同芍药这般日日于自己身上涂抹凡尘污垢一般的脂粉，在清逸脱尘的修士眼中，实则与邋遢脏汉都毫无差别。
只是玉若蘅素日里根本不屑与这种边缘角色扯上关系亦或有所交集。
可眼下……
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即便发生这种事也都是匆忙从榻上爬起来。
这种情形下，谁又会在突然醒来后忙着涂脂抹粉？
可这位姜媱师妹却可以做到。
芍药察觉对方话中的嫌疑分明在指向她，她当即解释道：“我从前便是如此，日复一日便养成了习惯。”
话虽如此——
玉若蘅反倒觉得，一个人只有生得容貌粗陋，才会想要以脂粉修饰美丽。
可芍药面颊覆着厚重脂粉的模样都算不上美观。
若她不敷脂粉，这副面容是何种情形几乎可想而知……
玉若蘅要求道：“那你便擦干净脸，让小袄认一认你。”
“不行。”
芍药拒绝地几乎毫不犹豫，她抿了抿柔软唇瓣，语气清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便之处，我也并非一日两日才如此……若蘅师姐若想要怀疑我，便需要拿出我无法拒绝的证据。”
“如若不然，我也并非是镜清仙山门人，并不会听从若蘅师姐的话。”
玉若蘅见她并不配合，对此却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真没意思。”
“时间不早了，那便散了，明日再查。”
芍药早在她提出卸去脂粉要求时，心头便开始惴惴不安。
昔日她取代姜媱时，姜瑶便已是脂粉遮挡的习惯。
因为某种原因，芍药也只能保留这般习惯……
彼时她便有所预感，这在日后也许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芍药已然抬脚离开，玉若蘅没走两步却忽然有所发现般说道：“姜媱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芍药不解，她抬起眼睫看去，岂料刚一转身身体骤然触碰到一层法术禁制。
芍药本能捏好了指尖花诀……却又想起众目睽睽下不可施展妖法。
她脑中警铃大作，尚且还来不及反抗那道禁制，便有一盆冷水骤然扑向她的面庞。
那盆水并不简单，当中混入了一层术法，饶是芍药将脂粉敷盖得再是厚实，只需一泼，便足以将皮肤表面的任何污垢粉尘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水液恍若一条软舌，裹着潮湿渗入皮肤的肌理间，如同舔舐一般褪去层层粉垢……
仅一瞬间，玉若蘅便立马得意露出笑来，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芍药这般可疑之人。
更何况，她看芍药遮遮掩掩的面庞早已不顺眼。
“玉若蘅——”
去池塘附近探查结束后，谢扶檀将将回到了厅前。
男人清冽如雪的嗓音中好似含着几分长者威仪，不动声色的语气便足以让玉若蘅听见这声音后双肩一颤，下意识撤除施压在旁人身上的所有禁制。
随着玉若蘅指尖术法撤回，受到禁制的芍药也瞬间失衡伏地……
可下一刻，在那潮湿乌黑发丝下，厚重难看的脂粉褪去后，全然不是丑陋不可见人的嘴脸。
而是清水出芙蓉，宛若白花颤着露珠一般……
少女眼睫颤颤，抖落睫梢晶莹水珠，显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更为毫无防备，始料未及。
在她的容貌猝不及防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刹那间——
芍药双手撑着地面，那一瞬间，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

第28章
◎美色◎
地面冰凉的温度传递到柔嫩手指下， 芍药的掌心都略有一些血液不畅。
她仍旧维持着半摔倒的姿势，头皮发麻的同时，甚至呼吸都已然微微窒住。
犹如一个遮掩极好的谎言猝不及防受到揭穿， 又或是穿在身上体面的衣物骤然被人当众撕碎， 暴露出了毫无安全感的身躯……
她的真实容貌，与梦境中一模一样。
可更地狱的是……
她来不及重新遮掩自己的容貌，谢扶檀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氛围下。
一抹流仙雪色衣摆在她的视野内停止住。
“抬起头来——”
谢扶檀的嗓音没有更多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若不肯自己抬起面颊，也许他会……亲自动手。
想到后者， 芍药指尖死死叩落在地面， 指节绷紧得更为发白。
她咬着贝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于众人目光下露出了一副略显苍白的容颜。
这是长久遮掩于脂粉下不见天光所造成的微微苍白。
但依旧难以掩饰这副容貌， 花颜靡丽， 清妩动人。
这样的美貌冲击映入谢扶檀黑沉眼瞳当中，他的瞳仁宛如受到了光线刺激， 产生了这副躯壳生理上的收缩变化。
可他的表情与情绪，却像是这世上最为完美的面具， 全然沉静如一潭不兴波澜的死水。
轻微的抽气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芍药即便并没有如小袄描述的嫌疑人那样丑陋无比， 但眼前这副打破姜媱原本阴郁形象的美色，无疑引起了另一重可疑性。
既然如此美貌，为何却要用脂粉掩盖、藏起来？
“这是……”
温澜从另一处赶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衍清宗是除却镜清仙山以外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派。
若他们门派中混入了伪装的妖邪之物……
想到这层可能性后， 温澜温和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肃。
“师妹为何会如此？”
玉若蘅方才固然有些过分， 可当眼前更为刺激眼球的一幕出现时， 无人再会追究她的冒失。
姜媱为何会遮掩容貌， 反而成了当下最为值得探究的事情。
若给不出合理解释， 他们要处理的就不仅仅是“邪祟”。
还有她。
此地有谢扶檀在场，要如何处置一个可疑之人，所有人几乎都会听从他的意见。
谢扶檀一双深眸盯住这副容貌，嗓音略显溟沉。
“你自己说出来。”
她自己说出来，也许会得到宽恕。
落在旁人耳中，谢扶檀无疑是要她说出说出遮掩容貌的原因。
而落入芍药耳中，却是谢扶檀在看到她的脸之后，彻底暴露了她就是梦境中那个迫害他的恶毒女子……
芍药冷汗直冒。
压抑到极点时——却也有种悬在头顶巨剑终于落下的滋味。
她是梦境中的虞婉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她是个极其恶毒的坏女人罢了，只要她不暴露花妖身份，谢扶檀也许……不敢对她怎样。
少女收紧掌心，细碎的汗意染湿了鬓发。
她启开唇瓣，为了保住花妖身份只能承认自己是“虞婉”的措辞似乎就要从压抑的嗓子里发出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芍药听见了“邪祟”冷笑了一声。
芍药霎时怔住。
概因“邪祟”的声音并不是从旁处传出。
而是通过她怀中的红木齿梳作为介质，直接于她的脑海中响起。
它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芍药记住这个难忘的教训。
几乎在最后，她被压垮的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毒雾让他们陷入梦境之前，我在毒雾里动过手脚。”
“除了你，他们醒来后会记得全部的事情，却唯独记不清梦中人的……”
“容貌。”
梦境如覆迷雾一般，会让所有人的面孔模糊起来。
在驱散毒雾最后一道残毒之前，这道“雾”便不会散去。
也就是说……
他们会记得“虞婉”的刁蛮美丽。
可“虞婉”是温澜这般似水如兰，还是玉若蘅这般偏于艳丽……
关于这点，并不会有人清楚。
这也是“邪祟”早有准备，专程用来拿捏芍药的备用手段。
它的确不可以暴露她花妖的身份，但不代表，它不可以暴露她是“虞婉”。
邪祟下一句话瞬间如同一道惊雷，悍然滚落在芍药心头。
“谢扶檀是在诈你——”
“只要你承认了你就是虞婉，啧……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在少女被这群正派近乎围剿式的逼迫质问下，她孤立无援的模样像极了落单淋湿的颤弱白兔儿。
在那些所谓正派将这只可怜白兔儿拆吃入腹之前，“邪祟”才会在它亲手制造的绝望情景下，给出一线生机。
“不用感谢我，这只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如果她接下来还是不能将谢扶檀引入井底困住，那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一滴冷汗滴坠，悄无声息地染深了一小块地面。
芍药蜷起冰凉的手指，被邪祟的话冲击到险些当场宕机。
谢扶檀……是在诈她……
眼帘下的雪色衣摆似乎更近。
她水眸轻颤，唇畔更改的答案便也随之吐出：“我之所以需要这样做，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内门弟子的身份。”
而这个答案，也正是一切阴差阳错的伊始——
姜媱原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外门弟子。
她能得到内门弟子的机会，这却要溯源到一个颇为不光彩的源头。
几个月前。
衍清宗外门弟子第一次得到与内门弟子共同历练的机会。
彼时内门弟子颇为自负并不顾忌外门弟子的应敌能力，挑选了颇为凶险的魔渊作为试炼地。
岂料魔渊中不知何时诞生的一枚魔卵为顺利孵化成魔，在感应到巨大的灵力波动后，瞬间将掌门最宠爱的徒弟秋月萤吸入魔池。
魔池水足以将人类化作一滩血水，将少女身躯里的灵力与骨血全都化作魔卵养料。
偏偏在对方坠入魔池的关键时刻，靠近的姜媱忽略了危险、冲上去救起秋月萤。
于是她二人便一同身陷险境，被紧紧吸附到魔卵表面。
魔卵壳内盛满粘液，一旦斩杀就会从裂口处迸溅出腐蚀毒汁。
秋月萤与姜媱各自吸附在魔卵一左一右，从中间斩杀魔卵就会同时伤及两人。
前来营救的仙长立马飞身而上，对方谨慎避开了秋月萤身边，接着几乎没有分毫犹豫——选择从姜媱那一侧斩杀魔卵。
人与人之间生来便有所差别，可仙长选择保全秋月萤毫发无损而让姜媱替之毁容，这无疑让姜媱陷入了更深层的自卑当中。
此后毁容的姜瑶愈发自卑不堪，始终含胸驼背、垂首以乌发与浓妆遮掩容貌。
之后也许是为了补偿姜媱，衍清宗首峰破格将她一个外门弟子收为衍清宗正式的内门弟子。
因而姜媱进入内门之后，众人只知有她这么个人，却从未见过她厚粉下的真正模样。
这是芍药从姜媱灵识中取读到的真实记忆。
而接下来，她的谎言亦是随之而出。
“我意外获得一株灵草使得容貌恢复，可偏巧掌门这时因为我替小师妹毁容一事，破格许我加入内门。”
“所以，我才会选择继续遮掩容貌。”
言辞间，少女全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利益熏心的角色。
为了得到加入内门的机会，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利用了救过秋月萤的救命恩情。
一旁玉若蘅终于从她反差极大的美色中回过神来，她怔愣了一瞬，继而颇为不齿，“月萤本就出身镜清仙山，纵使拜入了衍清宗，却并非常人可以接近于她。”
“你这般低等修为弟子怎敢利用于她？”
在玉若蘅看来，人皆蝼蚁，唯有强者与名望子弟才能与他们镜清仙山之人并肩而立。
谢扶檀与司星渡且不提，哪怕温澜也是衍清宗数一数二的出色。
偏偏只有这个姜媱，竟是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才能拜入内门。
这虽然出人意料，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否则如姜媱这等平庸之辈，如何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共事。
一旁温澜颇为错愕，自是没有料到这一层。
但这样才能解释的了，内门弟子个个出挑优秀，为何掌门会破例快速收了姜媱这般平庸之人。
芍药在吐露完这些话后，只不遗余力平息自己方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差一点点，她就在谢扶檀面前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他当然可以在抓到“虞婉”后，用他可以想到的各种方式，一点一点报复“虞婉”去泄了他的恨欲。
可他却不能随意这样对待其他女修。
哪怕芍药是个贪慕身份、品行卑劣的修士。
冷然审慎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芍药沾染着小水珠的白嫩面颊之上。
谢扶檀垂下浓密长睫，薄唇微启：“还有呢？”
他的情绪难以辨别喜怒，更无法辨别出他信了几分。
“你要坦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她只要将她做过的全部恶事都说出来，就会得到正道的宽恕。
这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最擅长的虚伪手段。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若错过了这次，那么下次……
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接受的结果，她怕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第29章
◎单方面的羞耻play◎
乌云散去。
月辉清冷， 宛若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镀在了少女的身体上。
水珠半干不干，便令她雪肤上覆盖的水光显得更为我见犹怜。
芍药微微垂下扇睫，抿合起来的嫣红唇瓣似乎想要再度张开时， 玉若蘅却狐疑道：“你说的话， 我怎么还是有些不信？”
玉若蘅说罢转头让司星渡拿吐真珠来。
司星渡略为迟疑，“师姐，这样不好……”
先前拿吐真珠试探他们，那是为了测试吐真珠的作用，并无他意。
但眼下拿吐真珠出来， 与质疑姜媱是妖魔邪物又有什么区别？
玉若蘅霎时瞪了司星渡一眼。
她知晓司星渡吃软不吃硬， 这才缓和语气说道：“若吐真珠下，她说的是真话，我以后才不会怀疑于她。”
“不然你想让她一直带着嫌疑在身上， 好被旁人怀疑？”
司星渡似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才缓缓取出了吐真珠。
玉若蘅拿起那吐真珠，她看着芍药那副容貌， 只觉过分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哪怕身为外门弟子， 难道从前就没有引起注意过？
她还是觉得， 这种阴沟小老鼠不太可能配得上这般清艳面庞。
接着，玉若蘅便询问了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你说，你这副脸……可是姜媱真实的脸？”
只一句话，既可以问出这副容貌可否作伪， 也可以问出， 她到底是不是姜媱。
芍药心头霎时沉陷几分。
索性经过了上一次吐真珠盘问后……芍药发觉吐真珠并不需要完全说出事实。
只需要说出真实的信息点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 她的回答依旧需要建立在她是姜媱的基础之上……
姜媱的一生极其可悲。
她先是成了旁人舍弃的选择， 继而却又几乎惨死在同门的眼皮底下， 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所以，姜媱死前自愿将所有神识都给了芍药。
芍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露出太大马脚，这和姜媱的神识在她的体内有着莫大关系。
这个问题，必须要让姜媱本人来回答。
否则必然暴露无疑。
芍药攥紧指尖，只尝试令姜媱的神识占据自己的灵台……
她这才缓缓回答：“虽然灵草可以治愈……”
“可灵草时效有限，所以这并不是我当下真实容貌。”
“我真实的容貌被魔液尽毁，不堪入目，这也是我另一个……必须要用脂粉遮掩的原因。”
倘若说，方才给出的表层理由尚且可以让她保持体面，让人以为她恢复了容貌便没有那么凄惨。
那么玉若蘅逼问下无疑让这位姜媱师妹不得不暴露出更为残忍的答案。
灵草的时效一过，她便会立马恢复成坑坑洼洼毁容的容貌，所以只能无时无刻不以脂粉遮盖。
芍药眼眶微微潮湿，心境被姜媱所取代，霎那间，令人窒息的压抑几乎铺天盖地填满了她的全部——
泪珠兜落在眼睫处，摇摇欲坠。
巴掌大的面庞亦是毫无血色，变得更为雪白。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终于认可这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吐真珠没有变化。
“那你说说，你的真实容貌可有丑陋到吓到旁人……”
玉若蘅还要再问，岂料手中的吐真珠突然一烫，在灵力的震碎下瞬间粉碎——
“啊……”
玉若蘅猛地甩开碎片，这才心虚抬眼看向谢扶檀。
“师、师兄……”
谢扶檀语气微沉：“玉若蘅，你过了。”
玉若蘅顿时哑然。
吐真珠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心。
玉若蘅委屈又不甘心地缩起手指，顿时恼羞成怒地跺脚离开。
芍药肩头蓦地一沉，被覆上一件轻衣，却是温澜裹住了她的肩，将她搀扶起来。
“抱歉，师妹……”
温澜语气流露几分愧疚，“怪我没有提前关心过你从前的经历，这才有此误会。”
方才玉若蘅的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温澜与司星渡几乎都要同时阻止。
可他二人皆慢了谢扶檀一步。
芍药微微摇头，表面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际上一颗心脏却瞬间安全落在了地面。
竟然应付过去了……
这次她恐怕还得多谢姜媱。
只是不待芍药继续安心，她的视野间突然多出一物。
一方折叠整齐的白帕握在谢扶檀玉白修洁的指间。
他黑沉的目光落于她的面颊，随即缓缓启唇：“抱歉。”
司星渡第一次听见师兄道歉，心头略有一些意外。
他自也上前，对芍药道：“抱歉姜瑶师姐，我方才不该借吐真珠给若蘅师姐。”
芍药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姜媱的情绪过于浓郁，以至于她眼下不仅眼尾潮湿洇红，泪珠亦是可怜的挂落在了雪白颊侧，让人见了都觉心揪。
芍药心虚无比地接过帕子，“没关系，大家也只是为了不让妖物混入其中罢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妖物。
他们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日后与他们撕破脸皮，都是迟早的事。
……
第二天再见面时，芍药面颊上自是重新覆盖上了厚重脂粉，也是为了“避免灵药期限一到随时恢复成恐怖吓人的面庞”这般说辞。
待再度见到玉若蘅时，玉若蘅瞧见她恢复厚重脂粉的模样，心头似乎颇为尴尬。
玉若蘅走上前来，硬着头皮同芍药道歉：“对不起姜媱师妹，昨日都是我之过错，我不该对你那般无礼。”
她似乎已经被敲打过，眼下嚣张气焰都熄灭了一大半。
只是下一瞬，她余光瞧见四下再无旁人，又咬牙切齿道：“你既然是名门正派，往后敷脂粉的事情我们自然不会过问，不过偷用旁人面庞却是鼠辈所为，往后不许再用！”
芍药昨夜巧妙的回答了“没有毁容的脸”不是姜媱“真实毁容的脸”。
而玉若蘅显然理解成那张脸并非她的本体。
她自然不会纠正这个误会，而是乖乖点头答应下。
“若蘅师姐的教导，我自当不会忘记。”
玉若蘅见状，如此才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憋闷的气。
昨日白天商议过后，各人都分配了各自任务。
因而今日无需立刻碰头，彼此便各自前往调查。
司星渡这厢却来到了傅宅后院一处废弃的旧佛堂处。
让他颇有收获的是，他于桌角下发现了一本烧毁一半的旧族谱。
这里会有一份旧族谱不足为奇，大户人家的族谱若是老旧破损，必然会及时誊抄新本，妥善保存。
至于这个被烧毁的旧本本该是无用之物，偏偏细心的司星渡打开后，在其中发现一个反常的名字。
傅鸿生。
这个名字在族谱上出现了至少……三百年。
直至一百年前，这个名字才从这本厚厚的族谱当中消失。
这些大户人家的族谱每年都要整理，不可能出现三百年连续“误”写了此人的错误……
傅鸿生……
司星渡这时骤然想起了谢扶檀先前陷入的那场傅宅梦境。
“仙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袄手中提着一捆柴，似乎也是凑巧路过此地。
她见到司星渡在此处，当即向对方拘谨见礼。
“小袄姐姐，不必太过拘礼。”
司星渡说着，目光不经意间再度略过小袄衣摆上的补丁，他语气友善，“说起来，小袄姐姐的衣服上似乎总有补丁。”
毕竟小袄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月银的丫鬟。
小袄手指抚过那道补丁，低声道：“这是夫人给我做的衣服，我一直都很喜欢，因为坏了一块我有些舍不得，便补了一块布料上去。”
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仙长不会笑话我吧？”
司星渡有些意外，“那位夫人竟然还会给你们做衣服？”
小袄点头，“夫人人真的很好，她也帮过其他下人，可是……”
“那些下人都忘恩负义，夫人出事的时候，他们只想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连夫人亲手为他们缝的香囊都偷偷丢进火盆里烧了干净。”
小袄说着似乎有些难过，她继而问道：“说到这个，难道仙长们也都不相信夫人是个好人吗？”
司星渡不知如何回答，“若只按当下的情况看，我等身为局外人只怕很难评价，不过小袄姐姐觉得那位夫人好，她也许是有她的苦衷。”
小袄表情愈显失落，“果然没有人相信夫人是好人……”
她说着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仙长，仙长待我一直都很好，小袄都有记在心中。”
司星渡不便评判于那位夫人，便只能略过不提。
他接着拿出手中旧族谱询问道：“小袄姐姐可知晓傅家以前的情况？”
他说出自己疑惑之处，小袄却回忆道：“我来了傅府也有十年……”
“这位傅老太爷活了三百年的谣言府中也曾有过，但没有人知道傅老太爷为何活了三百年，只听说是在一百年前，傅氏一位残疾的公子放了一把大火，将所有的傅氏都烧死了，那位傅老太爷的三百寿数便也结束。”
“眼下的傅氏乃是从偏远旁支迁移而来，并非是此地本土的傅氏。”
从那以后，傅氏族谱上便再也没有那位傅老太爷的姓名出现过了。
司星渡回到前厅，等其他人回来后，他才将这线索说出。
“普通人怎么可能活三百年？那位傅老太爷恐怕也有猫腻。”
温澜说罢，便提议道：“我在附近走访后也知晓傅氏陵墓所在，不如一同前往查看。”
一行人去往傅氏陵墓后，用法术翻开傅老太爷的坟堆检查再行恢复也并不会难。
只是真打开那副棺材后，棺材中的白骨的确是一个老者尸骨，但尸骨中竟然会有凰泽碎片残留的气息……
司星渡瞬间恍然大悟，“这凰泽碎片的确可以让人百病全消，延年益寿，可是它只对修者有作用。”
凰泽碎片需要不断吸收邪气或者正气，才能维持运转。
若只是普通人得到，无灵气持续滋养于它，普通人即便短暂地获得驱邪病愈之效，也只会自然死去。
所以……
那场傅宅梦境竟然不完全都是假的。
那位傅老太爷一直在杀人献祭，制造邪恶之气来滋养凰泽碎片。
如此活了三百年后，却被他家中某个傅氏后人一把大火烧光所有。
这场傅宅噩梦才足以停止下来。
*
今日得到的进展几乎离真相只差一步。
只要查出是谁拿走了傅老太爷尸骨里的碎片，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芍药作为内鬼，自然也会将这边的进度告知邪祟。
可晚间，“邪祟”竟会直接出现在她房中。
它似乎越来越等不及。
“我的时间不够了。”
“邪祟”告诉芍药：“谢扶檀往枯井那边去了，你现在就得去想办法，确保他今晚会入枯井。”
芍药却缓缓询问：“可你自己为何不去？”
“邪祟”在黑雾里微微沉默，“我自有我的打算，如果我可以……才不会指望你。”
“别忘了，你在梦境里都认错了人……”
“邪祟”当时知道后在雾里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禁咒成功破除，它才懒得和她计较。
岂料这话瞬间踩中芍药痛脚。
她们作恶之人又岂能次次作恶都会翻车？
她抿了抿唇瓣，缓缓答应下来：“好，我今晚就去想办法让谢扶檀进入枯井。”
芍药隐约也能猜到。
“邪祟”的身体在受到谢扶檀重创之后，不仅没有恢复反而日渐虚弱下去。
若它再被谢扶檀正面撞见一次，纵使不死，它也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它宁愿威胁芍药去办这件事情。
……
芍药在那邪祟面前将大话丢下之后，真等她出来后，她心中又开始惴惴不安。
作为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芍药也不愿意正面和谢扶檀对上。
可“邪祟”落入正派手中，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西院枯井旁，果真如“邪祟”所言，谢扶檀人就在枯井前。
芍药瞧见对方背影，起初想用妖法对付他，不曾想，妖法对上谢扶檀似乎仍旧没有作用。
本命灵花不会被他所融合，但要取出来的方式也没那么容易，这也是芍药现阶段没办法去着急这件事的原因。
可眼下机会又极为难得，她着实不愿错过。
芍药略一思索后发觉，又有什么比直接推谢扶檀下去的方式会更为直接简单？
眼下谢扶檀正背对着她。
运气好的话，他连是谁推他都没看清楚就掉进去了。
运气不好被他坠入井底前看见了她的脸也无妨。
横竖她与“邪祟”蛇鼠一窝，到时候只管让邪祟承认冒充了她，让邪祟帮她背锅就是了。
芍药只料想那谢扶檀再是厉害，一个人突然被推的时候也只会毫无防备坠入井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恐怕也来不及了。
芍药敛住自己的脚步与气息，在靠近一定距离后，正酝酿着力气打算直接将谢扶檀推下去。
在她推过去的瞬间，谢扶檀似也有所感应。
即便如此，芍药的双手仍旧重重地推在了他的身上。
眼看即将就要将他推入井底，岂料……
谢扶檀纹丝不动。
甚至因为芍药推他的手掌太过用力，下一刻，推在他后背的双手也瞬间从两侧滑开，穿过他的臂膀之下，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重重地撞到他的后背。
整个姿势看起来仿佛在……索取拥抱。
芍药：“……”
整个过程当中，谢扶檀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不曾变换过。
“姜媱师姐，怎么会是你？”
司星渡纯良的脸从草丛中透了出来。
芍药这时抬起眼睫看去，发觉不仅仅是谢扶檀人在此地。
温澜、司星渡、玉若蘅，他们三个也全部都在场。
“白日里有人留了字条让扶檀师兄独自一人来这口枯井旁，我们还以为是邪祟所为……”
司星渡原本也打算将芍药叫上。
但他经过时芍药并不在房间中。
经过上次误会，他唯恐会给芍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只敛去只字未提。
芍药：“……”
她和“邪祟”的毒计失算了，原来他们竟然是在瓮中捉鳖……
“可是姜媱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若蘅看见她扑出来死死抱住谢扶檀后背的双手，双眼几乎又要冒火。
因为谢扶檀的身影从始至终都不曾挪动过半分，所以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将她的动作往“推谢扶檀下井”方面去想。
前所未有的失败羞耻感，瞬间淹没了芍药。

第30章
◎敷衍◎
谢扶檀是在用搜魂之法探查井底情形时， 突然间被柔软的一团撞在背部。
他睫影微覆，余光瞥见那抹熟悉裙摆时，并未立刻结束指尖的搜魂术法。
“可是姜媱师妹， 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若蘅怒不可遏地从草丛之中跳了出来。
私下约见纸条， 夜半无人孤男寡女，突然用力而又紧密贴合的背后拥抱……
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极其歹毒的迫害行为。
眼看着作恶失败，芍药用力闭了闭眼——
继而颤着鸦睫，只得硬生生将迫害谢扶檀的行为扭转了方向。
她顶着面颊上火辣辣的温度， 轻声道：“扶檀师兄，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有些不太一样的想法……”
玉若蘅：“姜媱，你竟然真敢！”
玉若蘅本想让芍药撒泡尿照照自己， 但一想到掌心里的伤口还没有好全， 她顿时给憋了回去。
骂人的话在嘴里炒了一圈，玉若蘅更怒了“都什么时候了， 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事情？！”
芍药顺势松开了那双推人失败、变成抱住旁人窄腰的双手，缓缓说道：“对不起， 那我晚些时候再和扶檀师兄说……”
她说着便要耻辱地躲回房间。
岂料没走两步便被枯井旁那道清冷雪影唤住。
“站住——”
指尖的咒术消熄瞬间， 凛冽语气从谢扶檀的唇畔冷然溢出。
芍药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谢扶檀掀起眼帘，清冷目光下只瞥见少女低垂着面颊，羞到眼尾处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的粉桃色泽。
仿佛他再多问一句，她都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司星渡却突然说道：“师兄， 我算到了。”
在方才意外发生的瞬间， 司星渡福至心灵似有所感召。
他原地摆出几根竹简推演， 这次竟很快推演出了新的结果。
司星渡抬起头来， 若有所思道：“这井底……应该就是破局关键所在。”
司星渡于推演玄理上资历尚且浅薄， 他想要推算出这点，需要有足够的信息和线索，也需要天时地利。
眼下他们恰好处于破局点的关键位置，手中掌握的线索也逐渐堆积到临界点，让他在今夜瞬间得到了推演结果。
“想来，这也得多亏了姜媱师姐。”
如此一来，芍药这才察觉司星渡竟是在为她解围。
谢扶檀看了眼那口枯井，语气不徐不疾道：“我方才也察觉到了井底有一股特殊气息。”
“想来今夜我需要下去探查一番。”
玉若蘅当即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是那邪祟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谢扶檀语气笃定：“所以只需要我一人下去，你们继续在傅宅安守，注意其他情况。”
“可是……”
司星渡从旁劝道：“师姐，我的推演不会出错，这里的确是唯一破局之处。”
玉若蘅只好闭上嘴巴。
一夜过后，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
一行人等到天亮后，玉若蘅急躁脾气再忍不住。
“都怪你！如果扶檀师兄出了事，我们怎么和师尊交代……”
她的神色竟然难得有些惨淡。
司星渡也不确定，便只能安抚道：“那邪祟以往也并非师兄的对手，师姐且安心再多等会儿。”
芍药却并不似他二人这般忧心。
因为“邪祟”根本奈何不得谢扶檀，这才大费周章想困住他。
“邪祟”真正要对付的人，是除了谢扶檀以外的……
所有人。
“傅酌醒了。”
温澜这时从门外跨进了厅中。
为了确保周全，她守了傅酌与苏梨云几乎一整夜。
司星渡当即站起身，要过去查看。
一行人来到傅酌的寝屋后，只觉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
傅酌打翻了今晨准备喂给他的汤药，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脸色煞白，直到看见这群修士，这才急切虚弱地张开嘴。
“小……小袄……”
温澜见他语气很急，不由尝试替他补全话意：“当时你们被丢入池塘中，是小袄救了你们？”
司星渡闻言亦是说道：“若非小袄姐姐及时赶到撞破了邪祟的行径，想来邪祟也会彻底得逞。”
岂料傅酌闻言脸色更为惨白，用力摇头。
“不是。”
“是小袄……推我们下水的……”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愣住。
怎么可能？
小袄那般瘦弱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将他一个成年男子与苏梨云扔下水？
……
片刻之后。
小袄像往常一般熬制好茶水后，便照常端送来前厅，为几位仙长斟满茶水。
“诸位辛苦了，想来等公子醒来后，定会好好感谢诸位，眼下还劳烦诸位仙长简单用些粗茶。”
只是小袄的话音落下后，四下却是一片静默，就连往常最是照顾她的司星渡也很是沉默。
温澜缓缓开口：“小袄，你……”
不待温澜将话问完，玉若蘅却第一个沉不住气 ，将茶水泼洒在地上。
“你在茶水里给我们下药？”
“你可知我们是何许人也，你一个小小蝼蚁竟然也敢在我们眼皮底下造次？！”
小袄似乎被吓了一跳，眸中困惑不解，“仙长是怎么了……”
玉若蘅却不管她这是什么反应，下一刻便立马拔剑刺了过去。
司星渡当即想要阻止：“师姐！”
然而玉若蘅的剑尖没入小袄身体时……小袄却瞬间化作了一团雾气散开。
玉若蘅刺了个空，当即咬牙唾骂：“我说什么来着，她果然是个妖孽！”
她冲了出去，一路追到了枯井附近，却看见本该在病榻上的傅酌与苏梨云二人都在枯井之前。
玉若蘅不管不顾便要上前，司星渡想拦都未能拦住。
“师姐别去！”
四面八方的暗器飞射而出。
身后的温澜与芍药再不犹豫当即踏入枯井所在的小院范围之内，将那些暗器替玉若蘅后方挡去。
只是等他们四人都踏入枯井附近后，地面上却又瞬间升起一圈雾索，自脚下飞快向上缠绕，直将四人彻底困住。
四下雾气逐渐弥漫，在他们挣脱雾索之前，雾气中的雾毒也会慢慢让他们逐渐无力发软，从而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小袄穿着一身补丁衣裙，仍旧是那副素朴的丫鬟模样，只是她眼下却不再遮掩眸底泛黑的妖魔气，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傅酌看见她后，纵使脸色苍白，可语气仍旧不忿，“我们傅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刺主人……”
小袄闻言，原本柔和的面容骤然转变得极其阴森，扯起他的衣襟便给了他数个耳光。
“贱人！夫人喜欢你是你的福气，既然夫人回不来，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红色的五指印很快就从傅酌脸上浮现出肿痕，让他整个人又怒又惊，却也被眼前反差极大的小袄给震惊住了。
“只不过，我一直觉得直接死也太便宜你了。”
小袄说着便丢开他的衣襟，继而转头看着司星渡一行人语气喃喃道：“还有你们……”
“你们既然都是心地善良的正道中人，为什么也都不相信夫人呢？”
“你们既然不相信夫人，那么你们也就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宅院了。”
温澜听到她的话中口口声声都在维护雁玉姝，不由询问：“难道这就是你作祟害人的理由？”
玉若蘅语气忿忿不平道：“那傅酌与苏梨云才是一对有情人，分明是你家夫人痴心太重，会招致恶果，又如何能怪的了别人！”
小袄眼下的身份无需多言，此刻也已经昭然若揭。
她才是一直以来在傅宅真正作祟的“邪祟”。
司星渡看着周围雾气若有所思道：“小袄姐姐，你若是为了让那位夫人的魂灵安息应当为她念经超度，令她来世转投个好人家才是，而非为她造下更多杀业。”
小袄冷笑，“你们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可夫人一直待在这枯井之下不肯离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说着，唇畔浮起的甜美笑容宛若淬了毒汁一般，“所以，我让那位谢仙长下去，好好帮我问问夫人，若是夫人愿意出来，那他自然也可以出来。”
“若是夫人不愿，那他……只好永远陪伴着夫人一起生活了。”
玉若蘅听到这话顿时大怒：“你这个下作的东西！我师兄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哦？”
小袄转头看向玉若蘅，缓缓说道：“看样子，你是嫌你师兄不够苦，想激怒我、让我对你师兄下手重一些？”
她说着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随即语气歹毒：“那就从你们当中挑选出最丑的一个，丢个奇丑无比的癞丨蛤丨蟆下去恶心恶心你的师兄如何？”
这厢，为了避免正面卷入“邪祟”与正派之间的冲突，芍药始终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在听见小袄说到“癞丨蛤丨蟆”时，她还是没能忍住眼皮跳动了一下。
芍药不由后背微凉，对方口中的癞丨蛤丨蟆……不会是指她吧？
直到小袄巡视完一圈后，最终将目光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芍药的身上。
玉若蘅顺着小袄的视线看去，看见是芍药，竟没有反驳小袄口中的癞丨蛤丨蟆，而是当场破防到面颊都微微涨红。
“你竟然敢这么羞辱我师兄，我跟你拼了！”
司星渡头疼不已，不得不使出已然虚脱不已的力气死死扯住玉若蘅，“师姐冷静，你冷静……”
芍药：“……”
花妖做久了也是第一次做癞丨蛤丨蟆，不咬人但膈应人的技能如何不算是无师自通？
这边玉若蘅要气疯了。
而小袄却已然极其大力地拖起芍药丢进枯井。
在芍药被投入枯井前一瞬间，小袄用着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别忘了……”
“我们的约定。”
芍药呼吸一窒，此刻才完全确认，小袄的的确确就是一直和她有所交易的“邪祟”。
她选中芍药的真正目的，显然也并不是真的为了“挑选丑八怪”下去膈应谢扶檀。
她需要芍药在雁玉姝封闭的执念世界里帮她拖住谢扶檀。
同时，小袄也要在今夜完成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
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想象中的枯井井底，而是出现在一个相当明亮的热闹大街上。
四周大雪纷飞，街道上的人很快便收拾东西回了家，地面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芍药半个身体埋在了雪里，冷到了极致。
这让她瞬间想到傅酌口中曾经描述过，他救了雁玉姝的那场冬日大雪……
按照小袄透露出的零碎信息，若这里就是雁玉姝的内心世界，这里恐怕无疑也是她与傅酌初遇的场景。
在这种情形下，芍药甚至都无法动弹。
只能一味地体会着雁玉姝曾经体会过的刺骨寒冷。
雪越来越大，单独的一片雪花都有鹅毛那么夸张。
芍药的身体越来越冷，连鸦黑扇睫上都已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白雪。
直到一把青色的油纸伞出现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部分源源不断飘落的雪花。
芍药抬起积压着白雪的鸦睫，口中呼出一口热气，她艰难地上移视线，继而看见了失踪在井底之下的谢扶檀。
和阴暗沉戾的傅离、谪仙般的雪衣道君都不一样。
谢扶檀此刻一身青衣淡袍，容貌胜雪，如山水墨画的眉眼间似揉碎了几分潋滟春光，周身书卷气浓郁得令他现实中的锋芒雪意都柔和几许，眼下更像是一个俊美儒雅的读书人。
他淡淡垂落下长睫，目光注视着被积雪覆盖的少女，继而毫无意外地念出她的名字。
“姜媱——”
芍药：“……”
再次见面，他打招呼却是连“师妹”两个客套的字眼都省略了去。
可见被她频繁纠缠“告白”之后，他已经反感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了。

第31章
◎被迫同眠◎
现实世界。
小袄没有了麻烦的阻碍后， 似乎终于可以将她差点完成的事情继续进展下去。
司星渡看着小袄的身影若有所思道：“小袄姐姐，既然你已经困住我们了，可否告诉我们， 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袄瞥了他一眼， 不紧不慢道：“夫人的灵魂困在这里许久了。”
“如果那两位仙长能够让夫人离开井底，他们就会活下来。”
“如果不能……”
小袄随即摊开手掌，一片溢满黑气灵光的碎片缓缓自她掌心漂浮而出。
碎片原本纯净通透，却因为吸收了大量邪恶的气息而变成了一个邪物。
“这是……凰泽碎片。”
小袄盯着那碎片，眼神略有几分痴迷。
这块碎片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也让她完成了许多她本来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块碎片才是她与夫人的救赎。
“等我用你们所有人的灵力将这块凰泽碎片炼化， 你们就可以和我一起，永远陪着夫人、永远不要离开这里了。”
凰泽碎片浮在了半空中，在地面一道黑色阵法启动后， 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灵引之线， 甚至连小袄自己身上都有。
只等所有人的力量全部被凰泽碎片吸收炼化后，它便有足够的力量， 将整个傅宅彻底变成一个虚幻空间的梦境。
在那里，小袄一样可以和夫人重新见面。
*
井底之下。
虽然特殊场景下重逢了……
好在眼下情况颇为紧急， 这次芍药也不用解释她先前为什么要在枯井旁突然从背后抱住谢扶檀的原因。
芍药飞快将外面的情形说了一遍后， 同时也说出自己对这里所了解到的信息。
“这里是雁玉姝的内心世界，我们眼下应该在雁玉姝和傅酌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中。”
“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得按照雁玉姝的记忆去完成这一幕，才能离开这个初见场景……”
芍药冻得不行， 雪白贝齿都在微微打颤， 她语气愈发虚弱道：“劳烦扶檀师兄现在便喊人过来救我。”
可谢扶檀在听完她的话后恍若无动于衷， 不仅没有立马转身去喊人来， 反而还收了撑在她头顶的油纸伞。
在芍药意识即将要被冻僵之前， 一双有力粗壮的臂膀陡然穿过她的腰身，将她从雪堆中轻盈抱了起来。
那瞬间，芍药周身的感受恍若从冰窟中坠入到了一个温暖的火炉旁。
“这个场景里没有旁人……”
怀中柔弱的身躯毫无防备地顺着谢扶檀的方向倒去。
芍药伏在他怀抱里，冰凉柔软的唇瓣却不慎擦过谢扶檀白皙清润的颈项间……
谢扶檀唇畔的话语陡然停顿了一瞬，继而才接着说完：“当初救了雁玉姝的也不是旁人。”
的确正是傅酌本人。
……
芍药冻得几近昏迷，意识沉浮间，她被谢扶檀抱起来后，周围的情景逐渐转变。
与此同时，雁玉姝的记忆也涌入她的脑海当中——
大雪纷纷扬扬。
雁玉姝眼睫上积着一层雪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漂亮的雪妖。
可她脸上此刻竟然干干净净，没有半片伤痕。
与芍药在回溯之环中看见半张脸覆盖着鳞片痕迹的雁玉姝，几乎有着天差地别。
芍药心头微微一惊，心中对于雁玉姝后来会毁容的疑窦更深了几分。
雁玉姝埋在冰冷刺骨的雪堆中，冷到了极致。
但她的内心世界竟然很是平静。
死亡与休眠对她来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偏偏这个时候，一把油纸伞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冻僵的意识渐渐开始融化。
雁玉姝的身体从冰冷转为温热时，她听见了一道温和男子的声音。
“你还好吧？”
芍药透过雁玉姝虚弱撑开的眼帘间看见了傅酌清俊的面庞，同时也看见他瞳仁里倒映着雁玉姝完美无瑕的漂亮容颜。
“谢谢……你……救了我……”
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雁玉姝磕磕绊绊地启开唇，同对方道了谢。
傅酌轻笑出声，“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
傅酌唇畔的笑容很是好看，像是一缕落入雁玉姝眼中的曦光，温暖而又纯粹。
……
画面于此处戛然而止。
紧接着，芍药睁开眼。
入目处从冰天雪地的白茫茫骤然转变成了刺目惹眼的大红喜色，让她几乎毫无防备。
甚至下一刻，芍药看见自己和谢扶檀面对面坐在床榻之上，与他四目相对间，她的心跳都险些跳停——
果然……
当她和谢扶檀完成了“傅酌救雁玉姝”那一幕，画面便会继续变化。
只是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画面跳跃差距竟会如此之大？！
这么快，就来到了雁玉姝和傅酌洞房花烛情景。
谢扶檀见她终于醒来，像是早有预料，缓缓询问：“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芍药回忆了一番，语气迟缓地回答：“我看见了雁玉姝的记忆。”
她将雁玉姝方才的记忆讲给谢扶檀听。
谢扶檀对此并不意外。
只是方才的场景中，若只需要傅酌抱起雁玉姝，就可以结束。
那么眼下……
谢扶檀记得，傅酌在成亲后并没有碰过雁玉姝一根头发。
而是在雁玉姝给他下了药后，他们才完成了夫妻之实。
“他们眼下应该还没有关系。”
目光触及到对面大红喜袍的俊美新郎身体上，芍药瞬间想到先前梦境里，她也是在大婚之日狠狠渣了对方……
她的心跳再度狂跳起来。
谢扶檀刚才说什么关系？
她不得不努力屏蔽自己做过坏事的心虚，重复询问：“你刚才说，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岂料芍药问完这句话，谢扶檀只徐徐掀起眼帘朝她看来，却并不回答。
芍药对上他毫无情绪的檀黑眼瞳，后背绷得更紧。
难道刚才问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她唯恐此刻暴露出任何破绽，只得以正事的幌子、以正道修士惯有的虚伪口吻义正词严道：“还请扶檀师兄不要在意细节、也不必有所顾及。”
“眼下不管发生什么，你我二人联手破梦才是最为紧要的头等大事。”
她的言下之意无疑也是在告诉谢扶檀，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产生歹念。
“所以扶檀师兄有什么话大可掰开来讲，不必隐藏。”
也许是芍药扮演正派的角色过于成功，义正词严的模样也说动了对方。
谢扶檀睨着她，他重新启开唇瓣，如她所愿，清清泠泠的嗓音将每一个字都掰开来讲：“今夜他们之间，没有生理意义上男入女体的交丨媾关系。”
芍药：“……”
她的耳尖猛然一烫。
这话是她自己非要问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谢扶檀什么变丨态的话都没有说过，语气讷讷地答了个“好”。
在尴尬的氛围下，芍药只能快速转移注意力，将所有的专注都放在如何离开这个场景上面。
谢扶檀方才的话无疑也是在提醒她，今夜傅酌与雁玉姝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就不需要她也他之间产生任何触碰的尝试。
芍药与谢扶檀尝试了几番后，最终总结出了这场景下的规律。
她与谢扶檀只要离开这张榻，外面的夜风便会陡然停止，将时间凝固住。
比起第一次简单的答题方法，这一次，他们甚至因为拖延的时间太长，重新回到了最初坐在榻上四目相对的情形当中。
场景竟然重启了一遍。
体内的修为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十分之一。
场景的重启反而意味着某种危险变化。
谢扶檀微微蹙眉，随即语气疏冷：“既然如此，便先在这张榻上睡下。”
经过谢扶檀方才过于直白变丨态的解释过后，他们眼下的“睡一觉”，甚至也只是为了正道破局的正义之举罢了。
为了快点离开这里，芍药当然不会反对。
在谢扶檀背过身时，芍药将繁琐累赘的新娘发冠取下，也需要将身上过于华丽占据床榻面积的喜袍褪去。
只留下一层薄软的里衣入睡，也完全符合雁玉姝当时会发生的情形。
在芍药钻入里面一条软衾之下，她面朝着墙，随即便听见谢扶檀于外侧褪去喜袍的轻微声响。
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只身着薄薄里衣的谢扶檀躺下的姿势极为端庄，他的双手规矩叩落于衾被之上，并没有半分逾矩。
外面的风声仍旧持续，时间并未凝固，说明他们睡下的决定并没有错。
只是芍药躺下之后彻底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时，她才明显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从她方才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之后，她的身体似乎就有些不太对劲。
鼻息间卷入谢扶檀身上独有的清冷松雪气息，少女只觉自己头脑更为昏胀。
身体，很热。
她的状态也不正常。
蜡烛燃烧过半，烛泪滴答落在桌面，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啪嗒”声。
外面象征着时间流速的风声再度停止。
即便时间凝固住了，芍药都无瑕思考这一切会不会和她身体当下特殊的反应有所关联……
她眼下全然被身体上的难受占据了全部思维。
甚至，这件事她实在难以启齿，也没办法和谢扶檀说。
这般坚持睡了片刻，那种浑身犹如蚁走的滋味让芍药都无法保持不动。
恍若只是单纯地想要驱赶那些“蚂蚁”，她的手指拂过了自己的心跳，又想要捏住心跳，让它不要再跳——
岂料柔嫩的手指没轻没重捏下去后，唇瓣间却陡然溢出了一声轻丨吟。
芍药被自己仿佛能拧出蜜的声音惊得面颊涨红。
纵使她快速闭上了嘴巴，却也不确定，身后的谢扶檀有没有听见。
可他们的距离这么近，若他一点也没听见……会不会也太假了。
芍药突然想起屏风后面有一桶洗澡水。
她再难以忍受，艰涩地启开唇瓣说道：“我想沐浴……”
外侧的谢扶檀并没有询问原因，他默然起身相让，允她下榻。
轻微的水声自屏风后传了过来。
谢扶檀垂下长睫，在芍药躺过的位置，看到些许湿痕。
有香汗洇染的湿痕，也有……某些无法快速洇染、只能晶莹的残留在榻上的少许痕迹。
……
芍药将身体泡在了冰凉的水中，似乎也没有半分作用。
折腾了一圈，她带着满身水汽回到了床榻间。
谢扶檀的目光略过门窗处，缓缓说道：“离开床榻后，时间的流速会停止住。”
芍药身体微微一僵，听明白他的提示后，只口中答应了一声。
若频繁下榻，只会将时间拖延更久，且也帮不了她身上的反应。
一旦场景重启，一切就都要重新来过。
回到了床榻间，芍药仍旧保持面颊朝向里侧的姿势，这才足以令自己稍稍失控的神态流露几分。
芍药发现，她似乎在谢扶檀跟前……症状就会加重更多。
为什么会这样？
倘若这是雁玉姝对傅酌的感受，那么……
芍药清楚记得，雁玉姝与傅酌初见时身体里并没有这种感受。
为什么现在却会变成这样？
这当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想要知道答案，却还需要先要解开这个场景会发生的事情。
夜色半分未动。
芍药指尖攥紧被褥，小声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谢扶檀眼眸并未睁开，可他显然也并未真睡过去。
他似乎思考过后有了些许头绪：“蜡烛燃烧过半之后，即便躺在榻上时间也会凝固。”
“唯一一次意外便是在你第一次发出声音之前，外面的风声流动过一瞬间。”
在她发出声音之前，她做的某件事情让时间重新流动，可她发出声音的瞬间却又会属于“违规”，导致时间再度凝固。
如此想来，芍药自然知道自己发出声音的那一次是因为什么。
不是吧……
她仍旧保持着背对谢扶檀的姿势，脑袋里出现了短暂而震惊的空白。
接着，芍药将手指重新触碰到了柔软的心跳……
她捏了下去……这次却将声音死死地掩藏在了嗓子里。
外面有淡淡的风声重新流动起来。
芍药耳尖灼热，渐渐地，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总之，雁玉姝出于某种原因，突然对傅酌产生了欲丨望。
而且……
在他们先前打探傅家的事情时，傅酌与雁玉姝大婚当夜，雁玉姝的元帕上应当是有血迹。
否则按照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婆做派来看，断然不可能这么平静过关。
可傅酌并没有碰雁玉姝，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的？
芍药阖了阖眼睫，在身体几乎要融化成水的状态下。
指尖抵入了不该抵入的位置。
风声的流动没有停止，说明方向是正确的……
不可以发出声音。
所以在她指尖碰到某处，唇畔清浅呼吸陡然变得明显时——
忽然自身后，被一只粗大滚丨烫的手掌捂住了唇。
毫无防备下，少女骤然受到惊吓与刺激的双重失控……
在声音发出刹那间，全都落入了那只掌心当中。
“抱歉——”
谢扶檀平稳清正的嗓音压低了几分，宛若薄霜微覆。
“如果你发出声音，就要重来一遍。”
他没有松开手掌，反而将拇指不容抗拒地挤丨入她潮湿的唇瓣。
他垂低眼帘，压低的声线更为喑沉几分，自她身后命令道：“咬住。”
清香如雪的清气自他的袖口、襟口，逐渐溢满了芍药的呼吸。
即便只是为了方便控制她，他滚丨烫沉重的身躯仍旧不可避免地覆在她香汗淋漓的后背上。
在芍药身后传来的清冷嗓音也从始至终都恍若公事公办，全然是为了正道破局所为，不夹杂半分私心。
于是，口腔里的空间——
骤然变得狭窄拥挤起来。
任由她的软舌如何抗拒那截指腹的侵丨入……也都无法再溢出半分声音。
芍药颤抖喘丨息的胸口起伏更大。
他竟然……
猜到了！
她感受到少许缓解的同时，面颊瞬间爆红。

第32章
◎牛乳◎
芍药眼尾处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生理性泪水， 羞耻的心情再无法遮掩住。
她的唇舌间紧紧含着一截手指。
比食指、中指要短，却更粗。
用来堵住口腔里会发出的声音，的确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优选择。
恼羞成怒之下， 少女重重地咬下去， 却也不可避免含住那截手指更深……
她背后的男人喉咙间隐约滚落了一声闷哼，声音却并不似痛苦。
显然他的痛苦阈值要高上许多。
而在他所承受的痛苦阈值之内，这种小猫咬伤一般的刺痛，反而更像是一种刺激身体的病态体验。
……
在即将来到的春日，鲛族的发丨情期就要到了。
雁玉姝作为一直将将成年的鲛， 这也将是她第一次会产生发（）期。
可她迟迟没有离开这里， 也是因为傅酌。
雁玉姝在看见傅酌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他有难了。
后来果不其然，傅酌在一次出行中，被山间滚落的巨石砸中了下半身。
他被抬回傅府的时候， 惨不忍睹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压成了肉泥， 来看过的大夫皆是摇头叹气，随后拒诊离开。
在傅家父母都绝望的时候， 雁玉姝却撑着当日傅酌赠她的那把油纸伞，来到了傅府。
“你果真可以就救治我儿？”
傅老夫人早已不报有任何希望。
可绝望中， 突然有人告诉她， 不仅可以救傅酌，还可以令他下半身烂肉恢复如初？
纵使对方只是一个江湖骗子，傅老夫人也无法拒绝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关上门后，雁玉姝不让任何人进屋围观。
傅老夫人心头始终惴惴不安， 于是在等不及时便忍不住推开了一条门缝。
于是接下来便让她偷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在雁玉姝的身上逸散出了丝丝缕缕的青色灵光， 这些灵光恍若交缠编织的灵线一般， 裹挟着一颗鲛珠， 一点一点没入傅酌的身体。
傅老太太瞬间离开了那道门缝， 死死捂住了嘴。
*
傅酌从鬼门关回来后，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身躯完好，瞬间松了口气。
巨石落下来的时候，他还以为……
想来当时是吓坏了，他才以为自己被碾成了肉泥。
可傅酌的下半身仍然没有任何知觉。
傅老夫人连忙安抚：“你放心，我们会为你想办法的。”
傅酌无比绝望地捶打下半身，“还有什么办法？如果下半辈子只能做个瘫子，我宁愿去死，让我去死啊！”
苏梨云带了一个大夫来日日给傅酌针灸。
傅酌这日怒不可遏打翻了下人送来的饭菜，苏梨云瞧见后欲言又止。
傅酌见是她来，连忙转换了面色，语气温柔，“梨云，你来了。”
苏梨云缓步上前宽慰，“表哥眼下身体没有好全，不可以动怒。”
“不过表哥也无需太过绝望，不是说每日被我表叔针灸过身体就好许多了吗？”
傅酌连连点头称是，“梨云，只有你在乎我，也只有你会救我、对我不离不弃。”
只待苏梨云的表叔为他针灸结束离开后，傅酌又让丫鬟将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拿给对方。
苏梨云似乎也有犹豫，“这些会不会太多……”
傅酌摇头，“无妨的，只有治好了，我们的亲事才能早日完成。”
苏梨云只语气温和，“表哥眼下无需想太多，你我是表兄妹，总有兄妹之情，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傅酌闻言愣住，待苏梨云离开后，他不由苦笑，“表妹心中有我，可我却只是个瘫子，这何其可笑。”
雁玉姝来的时候，傅酌仍旧在对所有人发脾气。
自从有此变故之后他便愈发喜怒无常，难以伺候。
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唯恐避之不及，可雁玉姝却坚持端着汤药进屋。
她将自己的护命鲛珠给了傅酌，可他的凡人身躯太过羸弱，鲛珠不肯与他融合。
唯有日日服用她的心头血，鲛珠才会与他一点一点融合，让他重新恢复下半身的知觉。
傅酌见她日日坚持端着汤来，目光中满是厌恶。
他狠狠推开雁玉姝，让她撞落桌上的茶壶。
为了护住怀中的汤药，雁玉姝只能只手撑地，瞬间被地上瓷片划烂手掌。
“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才肯离开……”
雁玉姝不解人类的愤怒，只坚持端着汤药缓缓说道：“这汤药，很有效。”
傅酌看见她的手掌血流如注，他怔了怔，只隐忍将那汤药一口喝完，语气不耐，“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雁玉姝看见他喝干净了，这才离开。
傅酌一天一天好起来了，可依然不能走路。
雁玉姝日日都来府上，有时候从清晨一直等到傍晚，滴水未进，一口食物都没吃过，府中下人都很是同情于她。
傅酌一天一天好起来了，甚至可以下地走路。
傅老夫人高兴万分，可来不及庆祝此事，傅酌傍晚出门时却又突然瘫痪晕倒。
询问之下，傅老夫人才得知，是因为傅酌早上将雁玉姝送来的汤药倒了。
傅老太太这才慌了心神。
*
雁玉姝将心头血喂得差不多时，想要离开这里。
可傅老夫人却找上门来，苦苦哀求。
“求求你嫁给傅酌，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
雁玉姝颇为迷茫，“嫁给傅酌？”
傅老夫人连忙点头，“傅酌对你有救命之恩，若没有他便没有你，你嫁给他如此也不算辜负他当日救你一事。”
傅老夫人希望雁玉姝永远留在傅酌的身边。
这样一来，傅酌日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这女子都可以替她儿有所兜底保障。
雁玉姝想到自己嫁给傅酌后便能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她失去鲛珠后身体里空荡荡的，在修炼出新鲛珠之前，若能天天和傅酌在一起，身体也会舒服一点。
更何况……
雁玉姝想到了傅酌当日救下她的情景。
她想看见傅酌重新健康，自由行走，也想看他那日宛若曦光一般的阳光笑容。
*
傅老夫人带着雁玉姝去苏府看望自己的老姊妹时，雁玉姝恰好于后院撞见苏梨云与人分账。
苏梨云发觉被人撞见，心虚下却不慎划破手指，让对方先行一步。
纵使对方离开的很快，雁玉姝还是认出了那道背影，那个日日给傅酌针灸的大夫，苏梨云的表叔。
雁玉姝告诉苏梨云：“那个人眉心有邪气，不好。”
不待苏梨云开口，前来接傅老夫人回家的傅酌便也撞见这一幕。
但他更意外雁玉姝会出现在此。
“梨云，你的手指……”
苏梨云被撞破了，心中羞耻有，后悔也有，可她更害怕表哥会知晓她寻了自家表叔演戏，诓骗了他治病的钱。
她恼羞成怒地推开傅酌。
“我只知晓她一直纠缠你，却没想到她会找到我这里来，若被旁人知晓，我的名声恐怕都要被坏了去……”
她说罢便红着眼眶跑开。
傅酌只以为雁玉姝除了纠缠自己，果真已经疯狂到对苏梨云做了什么。
在得知傅老夫人为他和雁玉姝定下亲事后，更是不可置信。
傅酌的病情很不稳定，再度瘫痪在床。
他瘫痪的频率愈发频繁，雁玉姝却知晓是鲛珠正在修复他的筋脉，待他下一次可以行走时便会彻底恢复。
可傅酌说什么都不肯娶雁玉姝，傅老太太便只好请苏梨云帮忙游说。
“若雁玉姝不肯嫁给傅酌冲喜 ，那么便只能由你嫁进来冲喜了。”
苏梨云听得此言，心头也不得不作出取舍。
她心中自然有傅酌，若是可以，她也愿意嫁给傅酌。
可她不愿意嫁给一个瘫子，毁掉自己的后半生幸福。
苏梨云找到傅酌，只握住他的手说道：“表哥若是不肯娶她，便是心里没有我。”
“上次她只是找到我的家里，让我受伤流血，那下一次呢……”
苏梨云说着便泫然欲泣，“下一次，表哥是要看着我去死吗？”
傅酌神情惨淡，“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我病了，所以才不愿意嫁给我。”
苏梨云被戳中心思，却拼命摇头，“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只要表哥身体彻底好起来，我便立马嫁给表哥，哪怕……只是做妾。”
苏梨云最后一句话无疑让傅酌很是震惊。
他似乎为此大为感动。
寺庙里的高僧说，雁玉姝生辰八字是为傅酌冲喜治病的最佳人选。
傅酌似乎再也无法拒绝到底。
大婚当夜，傅酌却并不愿意碰雁玉姝。
雁玉姝作为鲛妖，发现自己进入发（）期后会有那样的身体反应也并不奇怪。
她的伴侣不是另一只鲛而是傅酌，倘若傅酌没有心思碰她，她要自己解决发（）期带来的困扰也并不难。
等发情期结束后，她身上的一切反应也会结束。
傅酌彻底恢复了健康后，所有人都逐渐淡忘了他生过病的事情。
久而久之，雁玉姝便再也没有任何作用。
她在府上如同隐形人一般，完全是个被傅酌憎恶排斥的存在。
……
芍药再度睁开双眸时，心跳促促不已。
她心头掠过诸多震惊，发觉真相与他们想象中居然完全相反！
雁玉姝竟然是为了报恩，才嫁给傅酌。
伴随着场景深入，芍药看到的越多，身体代入的感受仿佛就会越深。
心口中悸动的跳跃、亦或是对人间世事的困惑。
这一切都让芍药真真切切理解了雁玉姝来到人间以后的心境。
比起人类，她只是一张单纯白纸，而白纸上全部的色彩几乎都是被旁人一笔一笔绘出。
当下，芍药眼前的画面不再是新婚喜帐，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干净素朴的房间。
同时她手中还握着一个绣绷，似乎正在一针一线绣着什么东西。
只是那根绣花针刺入了她的指腹，让芍药疼得不轻。
这时却忽然有人提着食盒进屋中。
此刻的小袄尚且稚气，眸光单纯，竟看不出半分日后的癫狂与邪性。
小袄将手中羹汤放在芍药眼皮底下，接着便取出了一瓶药。
她快速将药粉置入羹汤之中，语气坚定地对芍药道：“夫人请相信小袄，只要今夜让公子喝下这碗汤，公子怎么也该知道你的好了。”
芍药见此情形瞬间便猜到了什么。
这里便是雁玉姝给傅酌下药的地方。
也是这次他二人有了夫妻之实，没多久便怀上了傅酌的孩子。
这代表……
雁玉姝今夜会与傅酌发生关系。
但这显然不代表芍药与谢扶檀也要……将关系完完全全从头演绎。
几次破解这些场景之后，芍药心中隐约感受到了些许规律。
这些事情全然只是表象，那些让雁玉姝产生出全新感情的心境，才会是芍药需要完成的关键节点。
譬如雁玉姝因为救命之恩，第一次对傅酌心动。
又譬如洞房花烛夜，雁玉姝第一次体会单纯的情丨欲。
这些全都是在雁玉姝单纯妖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全新长出的新情绪。
所以今晚与傅酌之间，情丨欲便不再是她“第一次”体验的东西。
而是别的。
可这种情况下，又会是什么？
晚间，芍药等谢扶檀出现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尴尬。
在上一个场景中，芍药背着身子做了什么，对方竟然全都知道……
小袄想到夫人手指受伤，连忙夸大其词道：“说起来，夫人为了公子缝制衣服，手指都受伤了，公子快帮夫人看看……”
芍药以雁玉姝的口吻吩咐小袄退下。
岂料小袄不肯，“若不看着公子给夫人上药 ，小袄便不走了。”
小袄身为一个下人，在雁玉姝面前却会如此活泼不守规矩 ，看起来更像是个被谁家捧在手掌心里的阳光小女孩。
至于会是谁将她宠成这副模样，答案已然再明显不过。
小袄似乎有意撮合傅酌与雁玉姝，她寻来了需要帮忙搓揉化开的药膏，送到公子的眼皮底下。
白色的膏液经过搓揉后，才会化作透明。
谢扶檀在小袄的目光下，缓缓询问道：“为何如此不小心？”
他似乎在替傅酌完成台词，又像是在单纯询问芍药。
既然只是在扮演雁玉姝，又为何会如此不小心让自己受伤？
芍药略有一些尴尬，谢扶檀却已然挑起了一团柔腻膏物，在她指腹间研丨磨开。
他略为粗粝的指腹在她柔软指腹间打着转儿，将膏液均匀涂抹。
可芍药却觉得很是怪异。
他研丨磨的位置……更像是她先前指尖沾染了晶莹液体的位置。
想到那些画面，少女的呼吸微微压抑。
只一想到他也许都会知道……
会知道，那截雪白指腹曾经拂过柔软的白兔儿……
拈起过盘中的红樱桃……
也抵碰过，一些会吐出水液的贝肉。
而眼下，又与他的指腹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像是悄无声息点燃的小火苗，顺着芍药的脖颈处细细地往上燃烧，将她原本白嫩的脖颈染成了淡淡的粉。
增加了润滑的乳白膏液让他们肌肤摩擦变了味一般。
软腻的、滑润的，是在特殊情景下才会产生的肌肤触感……
火苗烧到了耳后根处，少女再忍受不了，蓦地缩起自己落在对方掌心里的手指。
雪白的膏液还没有被完全揉化开来，黏黏糊糊地残留在了指尖上。
她本能地抹在了裙子上，将那些星星点点的雪色残留在了裙摆处。
比起谢扶檀沉稳如松的姿态，芍药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
“扶檀师兄……”
一旁小袄目光露出迷惑，四下看了一眼，“夫人在喊谁？”
芍药：“……”
她抬起眼帘，缓缓对小袄说道：“我想和夫君私底下说说话，你先下去。”
小袄掩唇笑道：“好，小袄这就下去，让夫人和公子好好独处。”
她说罢便又端来一盏牛乳，方便夫人手指伤口不舒服时泡在其中。
小袄这时候分明还尚且明媚。
待四下再无旁人，芍药对接下来的进展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碗羹汤中下了一些情药。
她连鲛族的发（）期都能感同身受。
他喝下去，恐怕多半也无法避免与傅酌一般的情形。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若到时候，药效产生了，扶檀师兄又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这样那样吧？
谢扶檀缓缓压下长睫，看见那碗羹汤后，对此并不在意。
“凡人药物纵使生出了药效，也可以以道家之法将其转化。”
也就是说，即便他喝了药，会引发膨胀的念头，也不需要与芍药产生任何接触。
芍药微微放松下来，倒不是怕谢扶檀会把持不住对她做些什么，而是怕到时候场面会太过尴尬。
如谢扶檀这般光风霁月容貌清绝之人，如何能与一个脂粉下可能坑坑洼洼的癞丨蛤丨蟆搅合到一起。
玉若蘅破防也不是没有原因。
芍药脑中想得满是乱七八糟。
待谢扶檀汤药入腹后，芍药颇为紧张询问：“扶檀师兄感觉如何？”
谢扶檀正襟危坐道：“如你所见。”
芍药怔了瞬，如她所见？
他是要她自己来看？
芍药自觉自己不应该扭扭捏捏，为了早日离开这里……
自然该和什么见面就和什么见面。
她抿了抿唇瓣，水色颤颤的滢眸鼓足了勇气旧要朝他的腰部以下看去——
谢扶檀落于桌面的食指陡然叩了一声，惹得芍药视线微颤，目光瞬间又落回了他略显不耐的手指上。
接着，便瞧见谢扶檀黑沉的目光宛若溶溶月色，碎星沉璧，语气竟难得含了几分警告意味。
“如你所见，我现在尚且还好端端地坐于此。”
芍药：“……”
这些正派修士说话总恨不得高深莫测，简洁无比，她们花妖哪里能时时刻刻听懂人类的潜台词。
可在谢扶檀喝完羹汤后，尚未来得及询问下一步该如何时，场景却在他二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变幻。
……
芍药睁开眼，眼前的画面里没有了谢扶檀。
她的指腹一痛，正被一根绣花针刺破了。
这时却忽然有人提着食盒进屋中。
小袄将手中羹汤放在了芍药眼皮底下，接着便取出了一瓶药。
她快速将药粉置入羹汤之中，语气坚定地对芍药道：“夫人请相信小袄，只要今夜让公子喝下这碗汤，公子怎么也该知道你的好了。”
芍药懵住。
这个场景竟然重启了。
再度见到谢扶檀的时候，芍药按照流程将小袄支使出去。
她略一思考，将药瓶取出，又亲自下了一回药，确保药粉融合入羹汤中，再次端给谢扶檀喝。
岂料这一次，还是触发了场景重启。
第三次。
谢扶檀似思索到了什么。
芍药体质怕疼，一面将反复被刺破的食指泡入牛乳盏中缓解，一面颇为茫然。
“雁玉姝怀了孩子，是因为与傅酌有了夫妻之实，和傅酌会有夫妻之实的原因也是因为给傅酌下药……”
这个逻辑明明没有毛病。
可为何谢扶檀只要一喝羹汤，便会场景重启？
“莫非是药量下的还是不够？”
谢扶檀将线索归纳结束后，缓缓做出揣测：“无需下药，也无需喝汤。”
芍药更为不解。
她的脑海中全然都是雁玉姝素手抚摸孕肚的画面，不由呢喃，“那怎么怀孕？”
她的话音落下，眼皮亦是随之一跳。
怎么怀孕……
怀孕的关键点当然是同房。
可在什么情况下，厌恶雁玉姝的傅酌无需服用药物，也对雁玉姝产生了生理上的变化……
沉思间，少女不自觉将浸泡在牛乳的食指尖含入口中。
谢扶檀似想好了解决之法，正要启开薄唇，掀起长睫时却看见，少女将滴落着雪白牛乳的白皙指节含入了口中。
粉舌微微舔过指尖的伤口，接着便一点一点将整个柔嫩指腹纳入唇齿间。
她微微失神时，却也不忘将自指根处遗漏的牛乳，全然舔食干净。
谢扶檀耳聪目明，自是在普通人不易察觉到的动静之下，敏锐听见一点软腻摩擦下，濡湿水渍的舔裹之声。
在某一瞬间，他握起的拳，指背绷得微微泛白。

第33章
◎“将手拿出来。”◎
答案几乎近在眼前。
而谢扶檀原本要提出的事情， 因为身体上某些改变……瞬间无需再提。
指尖被扎破的疼痛感逐渐淡去，不待芍药有所头绪，场景便突然有所转变。
她微微惊讶。
不曾想这样就成功了。
是因为她舔了手指？
雁玉姝当时也舔了手指？
猜到了这一点后， 芍药只觉自己这一回合恐怕比谢扶檀要聪明太多。
……
雁玉姝半边脸颊慢慢长出了恍若鱼鳞的黑斑， 这说明鲛珠的养分全都供给了傅酌。
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体也会因为缺乏灵气而显出原形的特征。
傅酌听闻她面上长了丑陋的痕迹，忽然想到苏梨云爱护容貌，特意为苏梨云购置了几盒上乘脂粉。
这日夜里，傅酌饮酒赴宴回来睡得很不舒服， 最难受时有人将他身上硌人的物件解开， 将他紧绷的发冠打散，又用湿热帕子擦去他面上的黏腻。
他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是后半夜，半梦半醒间傅酌看见灯光下的雁玉姝， 她尚未染上鳞斑的另外半张脸浸润在光影里很是温柔美丽。
她垂首在做鞋， 那双巧手让傅酌穿惯了她的鞋，竟也理所当然地只穿她做的鞋。
傅酌这一刻竟感到莫名的安心， 似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一直都会在他身边守护， 这何尝不是一段孽缘。
日后表妹嫁给他之后……他也留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白日里。
小袄当着雁玉姝的面下药在羹汤里， 雁玉姝却端着那碗羹汤沉思了很久。
她并非纠结要不要端给傅酌，而是在纠结小袄作为人类好像长歪了，以后甚至可能会被抓去坐牢。
雁玉姝没有养过人类，心里很是茫然， 她私下听说读书可以纠正人品， 于是心头默默打算送小袄去女子书院让她明白事理， 这才安心将羹汤倒掉， 换成了没有下药的羹汤。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袄偷偷下药的事情从其他下人口中传到傅酌耳中。
傅酌手中握着圣贤书，只觉荒谬至极，这般龌龊下作的手段，恐怕也只有龌龊下作的人才能想到。
他甚至后悔自己曾对雁玉姝有过那么一丝动容。
晚间，在家人的要求下，傅酌需要与雁玉姝共进晚膳，雁玉姝端着羹汤给他。
傅酌看向那碗汤，“你果真要我喝？”
雁玉姝在羹汤里滴了她的心头血，可以滋养他体内的鲛珠，她缓缓说：“羹汤养胃，对人好。”
他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鲛珠的力量，总是需要她来安抚鲛珠。
傅酌心头只觉更为讥讽，他一饮而尽，丢下了空碗，“你满意了吗？”
雁玉姝想，他身体好，她当然会满意，毕竟他们是伴侣。
晚间，屋中的炉火生得有些旺，傅酌似乎很热。
雁玉姝取来帕子替他擦汗，她柔软的手指触碰过他的颈项，傅酌嗅着她身上淡淡香气，只觉心头火起。
仅仅是这样普通的接触，他发现自己都会不可遏制地生出反应，与此同时，更大的愤怒浮上他心头。
这便是她用那些肮脏手段想要的结果吗？
他蓦地握住她的手指，“别擦了。”
雁玉姝不解，他说：“你既然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雁玉姝不懂，但他很用力地掐住她的肩膀，他这么生气，她以为他会将她狠狠推开，却没想到他会将她用力扯到怀中，忍无可忍地吻住了她的唇。
……
鲛族的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在第一次发生关系后，雁玉姝的孩子便会来到她的身边。
傅酌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似乎想对雁玉姝说什么。
雁玉姝却握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腹部，她眸色满是温情，和以往时常懵懂、情感空白的模样不同，她似乎渐渐衍生出了更多属于人类的感情。
“我很喜欢。”
雁玉姝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我们的孩子，很可爱，我喜欢……”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也喜欢你。”
傅酌看着她毁容的半张脸，心中骤然生出一阵反感恶寒，心头恍若遭到了重击，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雁玉姝怀上这个孩子以后，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就要多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血至亲了。
她喜欢自己的宝宝，也很喜欢当初从雪堆里抱起她的傅酌。
也许就像人看可爱的猫儿一般喜欢，她也觉得人类是很让鲛喜欢的存在。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她竟然给你下药……她何其卑鄙。”
傅酌：“木已成舟……可是梨云，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
苏梨云咬了咬唇，她心里是有他的，一直都有，只是他先前生病耽搁了许久。
她更没想到好不容易他们俩一起熬过了那段艰难时光后，却会有新的变故降临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身上。
苏梨云给了傅酌一瓶药，“这件事情是她对不住我们在先，她的手段如此龌龊，显然也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二字……”
傅酌看着那药，双手微微颤抖。
他见过其他刚出生的孩子，那些刚出生的宝宝皮肤很白很嫩，黑溜溜的眼睛干净而纯粹，会满是依赖地看着喜悦中的父母。
要害死一个小生命吗？那甚至还是他的亲生孩子……
可那都是雁玉姝使了腌臜法子才得到的，这孩子要恨也该恨她才是。
……
芍药睁开眼，这次的反应比前几次都要大。
她的气息与心跳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她总算明白傅酌为什么在雁玉姝怀孕后，隔三差五为她下厨，亲自做食。
他是为了让她适应他端来的一切食物，好让她毫无防备情况下吃下那些恶毒的药，毒死她腹中被她视若珍宝的小宝宝。
芍药来到这个新场景后感觉很是反胃，仿佛真得有了身孕一般。
她面前是一桌极其丰盛的饭菜，而她的碗中空荡，分明已经进食结束。
这时一个陌生的丫鬟进来道：“夫人可有吃饱？”
芍药目光扫过四下，略是诧异，“小袄呢？”
丫鬟却比她还要诧异，“小袄不是被夫人送走了吗？”
芍药询问：“我为什么要送走小袄？”
丫鬟更迷茫了，“可小袄是夫人送走的，夫人怎会不知……”
问不出答案来芍药也只能放弃，她起身正想离开，岂料腹中陡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痛。
芍药在方才看完雁玉姝的记忆后便彻底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她甚至没有机会阻止这一切，这场悲剧便直接开始了。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我、我去喊公子来……”
那丫鬟吓坏了，瞬间便奔了出去。
腹中宛若刀绞，心口也如同被撕裂开一道血口，疼得芍药面颊发白。
这不是她的感受。
这是雁玉姝的……
芍药几乎再站不住，在摔倒前，却落入了一双臂弯当中。
鼻息间浮漫起清冽松雪气息……是谢扶檀。
额角顷刻间便布满冷汗，剧烈的疼痛让少女对外界的感应都削弱许多。
谢扶檀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可芍药耳畔嗡鸣一片，根本听不清。
“为什么……”
她的手指揪住了对方的衣襟，仿佛雁玉姝也曾经这般无力而痛苦地发出询问。
汗水湿透了鬓边的乌发，失控的泪珠自面颊颗颗滑坠。
芍药恍若坠入了痛苦的深水中，想要挣扎，却又发觉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什么东西缠裹住，想要继续向前挣脱都不能。
在她几近极限的体验下，周围情景开始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全新的场景，而是墙壁与地面开始一片一片脱落。
这里是雁玉姝内心世界瓦解的开端，也是她痛苦具现化的呈现。
谢扶檀指下结印，一道法印自他身下出现，护住他与怀中的少女免于坠落。
周围露出了狰狞丑陋的巨石岩浆，恍若火海崩塌，高处坠下流火熔石。
芍药白嫩的额角布满细碎的汗，却顾不得外界一切，只能将下巴抵在谢扶檀的颈窝处小口小口喘丨息。
湿热的气息覆在谢扶檀一小块皮肤上，令他眸色微沉。
他抿起薄唇，似乎想要将芍药推开。
芍药却愈发感到他很不近人情。
经过方才那一幕，她真的很需要短暂地喘口气，他这都要与她斤斤计较。
少女眸中盈满水雾，语气亦是可怜到微微啜泣，“不过是碰到了而已，你何必斤斤计较到这等地步……”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推开她的动作似乎瞬间止住。
芍药无暇去想谢扶檀脸色会有多难看。
阖上眼睫的瞬间，雁玉姝的全部感受都恍若注入了芍药的身体，完完整整地拼凑到了一起。
雁玉姝到底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她恨傅酌吗？恨傅家的每一个人吗？
芍药一点一点整合起所有记忆，似乎从中渐渐领会到了雁玉姝的内心答案。
下一刻，她突然看到了雁玉姝当时的情景。
在雁玉姝的身体上，有许多鲜血流淌出来，可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上的痛……
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下，她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拼命地将自己不断浮现鳞片的可怕身体缩起来，不让这些胆小的“人”被吓到。
哪怕死后，是那些冒失的人类坠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她也不想吓到旁人……
可是真的很疼……
地上拖延了长长一道血痕，她极力拖着身体躲起来，血也好像怎么都流淌不完。
雁玉姝苍白憔悴地缩在一处小小的墙角里，一双素白的手无措地捂住裙摆，想要止住源源不断流出的血。
也想阻止腹中的孩子离开。
可是她失去了鲛珠，也失去了灵力，她丧失了所有可以保护自己孩子的能力。
她会感受到人的迷茫痛苦、自责哀伤……
但这些情绪中，唯独没有恨。
“我知道……”
“你从来都不恨任何人。”
“你只是不想失去你的孩子……”
芍药身体与她几乎同步了所有感受。
这一刻，她尝试触碰到对方冰冷到可怕的血手，语气试探道：“我也会试着将‘它’带到你的面前。”
在芍药近乎虚脱的话音落下，火海岩浆崩塌的里世界骤然停止下来。
一切都凝固住了，连同芍药的腹中绞痛。
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和谢扶檀竟还在方才那个完整的房间中。
恍若渡劫后的心有余悸，芍药微微缓了口气。
她发觉自己仍旧靠在谢扶檀的怀里，正要与他分开，却突然发现……
她的手指一直紧紧攥住他的腰。
甚至另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入了他的襟口之下。
芍药懵住了。
手指下没有任何面料的阻挡。
壁垒分明的腹肌直接在她手掌心下坚丨硬、发丨烫。
她的手指甚至被他的腰带卡住了一半 ，差一点点，就越过了腰带，到了腰带之下的位置。
所以谢扶檀方才呵斥于她，并不是斤斤计较到连靠也不让她靠一下，而是……
芍药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几乎处于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她越是不愿意去想腰带下面会有什么东西，脑子里就愈发不可避免的浮现……
只是素日里只见过猫猫狗狗的身体构造，并没有亲眼见过人的形状……
芍药觉得自己疯了，紧要关头竟然在想这些。
“对……对不起。”
芍药当即开口道歉，努力抛开脑中杂念。
谢扶檀却好似凝神静气地等候了她许久，“清醒了，是么？”
芍药微微抬起一双未干的泪睫，便瞧见对方一双黑眸正一错不错地凝住她，似乎留了一些话，专程要等她清醒后与她说。
接着，他便启开薄唇，声线冷沉：“清醒了，就先将手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雁玉姝的故事结束后，接下来应该就全力推进他们do的文案剧情（

第34章
◎无耻◎
于井底的黄粱一梦看似漫长， 实则几乎只在短短一瞬，如人打盹。
地面花草枯萎，树根腐朽， 所有可以供给凰泽碎片的生命力都正在源源不断流向阵眼。
庞大的黑色法阵逐渐自整座傅宅地面浮现， 俨然要将傅宅彻底噬入黑暗之中。
温澜双眸紧闭，指尖掐诀，极力将所有灵力抵入眉心，一道狐尾火印瞬间自眉心灵台浮现。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显出一道狐狸法相， 捆绑于众人身上的雾索转眼就被灵狐红火烬灭。
灵狐身形暴涨， 龇牙咧齿扑向小袄，一口啃碎的却是一团四散黑雾。
“没用的……”
小袄发出娇俏的笑，银铃般的笑声中又隐隐藏着几分癫狂。
“你们现在还有余力挣扎， 可是很快就要被吸干了啊……”
重获自由后， 玉若蘅双手撑剑跪坐在地上，连起身都极其困难。
司星渡手中的竹简化作一道青色结界， 可以减缓凰泽碎片抽取灵力的速度，却仍旧无法彻底切断。
玉若蘅脸上隐隐浮现绝望， “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等死不成？”
她现在就算想和小袄同归于尽，甚至都找不到对方的本体。
……
井下。
芍药与谢扶檀重新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谢扶檀仍旧保持着打坐调息的清正之姿，在睁开双眼的瞬间，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掌心划破一道口子， 令千万缕金色丝光自他掌心溢出。
芍药想到小袄眼下的处境， 难免要助小袄一分。
她在谢扶檀背对之处， 下意识想要上前， 却有一把仙气磅礴的仙剑自谢扶檀体内骤然而出。
在她触碰到他之前，杀气腾腾地悬于她的眉心。
锋芒毕露的剑气流光焕彩，震断她鬓角一绺碎发。
芍药呼吸骤然窒住，不得不僵在原地，再想要像上次那样故技重施打断他开启禁咒……已然不能。
千丝万缕的灵线化作法咒自井底冲出，快速交织为仙链，在黑雾中游动穿行如暴风雨下的电闪雷鸣。
雾气中骤然从四面八方发出拴链之声。
小袄无处不在，却难逃仙链法笼。
雾气深处，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听得人浑身汗毛瘆起。
“放开我放开我！还差一点点……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翻滚的黑雾轰然破溃，还天地一片清明纯净。
与此同时，在雾破后感应到凰泽碎片所在的方位，司星渡当即将手中竹简化作一只长翼青鸟，青鸟飞至空中将凰泽碎片一口吞下。
青鸟嘤叫，落回地面后瞬间变回司星渡手中的竹简。
“要净化它，大概还要有一会儿。”
只等凰泽碎片彻底被净化后，被它吞噬下的灵力才会各自归还给这片土地生灵。
……
傅酌与苏梨云的凡人之躯受到的震荡最大，眼下暂且昏死过去。
一切兵荒马乱结束后，众人汇聚于前厅，得知了芍药与谢扶檀在井底下的另一个完全版本。
温澜诧异之余，若有所思询问：“那么，雁玉姝想要什么？”
玉若蘅道：“那还用问，她肯定想要她的孩子。”
芍药思索了一番，却缓缓摇头。
“她的孩子在离开时就已经与她缘分了断，入轮回道重新往生。”
“她一直放心不下的，是小袄。”
玉若蘅反倒不解，“小袄就在这里，她直接来见就是了。”
芍药缓缓说道：“小袄修炼的是邪术，会吞噬一切靠近的亡魂，在除掉她身上的邪气之前，雁玉姝无法靠近她。”
所以小袄才一直以为雁玉姝不肯离开傅宅也不肯见她。
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法咒之笼内。
咒笼中的黑雾似乎已经走火入魔，彻底失去了理智在笼中乱窜，纵使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停。
可她已然失去了凰泽碎片，这样的柔弱人类远比净化凰泽碎片要更为简单。
司星渡缓缓跪坐在黑雾面前，再度取出雪白缎带覆于双眼。
他的双手浮现出两团温润青光，净化之术缓缓没入黑雾之中。
同时回溯之环开启，将小袄与此事的因果全然呈现——
小袄在很小的时候便在傅宅做着低等杂役、烧火丫鬟的活计。
府里背柴背碳什么苦累活都是她做。
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最会偷懒，只需要用拳头粗的棍子狠狠抽打小袄几下，小袄就什么活都肯帮他们做了。
可即便小袄勤奋努力，她换来的却是一场重病后，被丢出了傅宅后门等死。
那一日。
雁玉姝从外面回来，看见后门脏兮兮的小袄恍若人类看到了可怜的流浪猫猫一般，下意识将她捡了回去。
雁玉姝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污泥，询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袄伤寒未愈，发现自己躺在夫人柔软的大床上，吓得连滚带爬摔在地上，“我……我不是谁家的孩子，我是傅府的奴。”
她亮出细到皮包骨的干柴手臂，努力推销自己，“我干活很卖力的，求求夫人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观察着她渴求生存的模样，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继续留在府中做杂役。
有一日雁玉姝撞见她被壮汉用棍子打，又一次将她救下来。
寒冬腊月，小袄脚下仍旧穿着破烂草鞋，冻疮都已经溃烂淌出脓水，想要治疗伤口，可伤口处又是泥泞，让大夫都无从下手。
雁玉姝打了一盆热水，替小袄洗脚，一点一点用指尖铲掉伤口里的污泥，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伤口里恶心的脓肿。
小袄惶恐不安，害怕到浑身发抖。
她想动又不敢动，接着却小声提出请求，“小袄可以来伺候夫人吗？”
小袄不是怕苦怕累，也不是想要攀附主子，她只是……想离这样温柔的夫人更近一点。
雁玉姝不明白她为什么发抖，但还是答应她了。
之后那段时光几乎是小袄最为快乐的时光。
雁玉姝带着小袄逛街，小袄在摊贩前看了许久，恋恋不舍。
贩夫说，这是从修仙界流传出来的书，可以让凡人修炼成仙。
小袄从小的愿望便是可以成为修仙者那样威风的仙人，可以惩奸除恶，到处行侠仗义。
雁玉姝说：“人修仙，需要有灵根。”
小袄脸上满是向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雁玉姝看着天色说：“该回家了。”
只是回去后没几日，小袄突然收到了雁玉姝赠给她的书，正是她在摊贩前一直想要的书。
小袄抱着书，虽然认识不了几个字，可她惊喜坏了。
小袄说道：“夫人，等我哪天真地可以修炼了，我就帮夫人治好脸上的黑斑。”
雁玉姝眸色温和并不觉得她在异想天开，而是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发现傅酌一直冷落夫人，频繁和苏梨云私会，夫人都并不在意，仿佛只要这样守在傅酌身边都好。
甚至傅酌偶尔留下来和夫人一起吃饭，夫人靠近他后脸上气色都会红润一点。
由此小袄得出答案，夫人喜欢傅酌，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给傅酌汤里下了药，被夫人撞见后，夫人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赞成她。
但夫人在这件事情之后却要送小袄离开。
小袄吓坏了，拼命磕头，“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柔声道：“我打听过，听说人需要读书才会更加明白事理，也才更有本领 。”
“小袄以后若是离开这里，有了本领，不好吗？”
小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不想离开夫人身边，我只想永远陪着夫人不好吗？”
雁玉姝抚过她的头顶，“也许有一日我也离开了这里，需要靠小袄的本领养活呢。”
小袄怔怔地被夫人抚摸着头，全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夫人有一天，也会需要依靠她吗？
她的心头渐渐燃起了几分跃动，与其祈求傅酌愿意让夫人依靠，不如她自己学会本领之后，让自己成为夫人的依靠。
她会比任何人都会努力保护夫人。
去私塾前，雁玉姝给小袄起名叫雁知书，小袄却只想做夫人的小袄，做夫人最贴身的衣裳保护夫人。
雁玉姝并不反驳她天真的想法，“那大家叫你雁知书，你做我一个人的小袄可好？”
小袄顿时接纳了这个主意，她似乎高兴地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半晌都还兴奋地面颊红扑扑。
她有名字了，也可以继续做夫人的小袄，夫人这个主意真的很好很好……
……
小袄乖乖去了私塾，每日都认真学习夫子教给她的本领。
可没想到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夫人死了，这怎么可能？
小袄不相信，疯了一般跑去傅氏的墓地，她全部挖开来，将所有的尸骨都翻了一遍，没有一个是夫人。
她触碰到其中一具傅老太爷的尸骨，发觉尸骨中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什么？
小袄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凰泽碎片便骤然钻入了她的掌心。
小袄最终没有找到夫人，因为太过疯癫还被傅府的人赶了出去。
还是往日里被夫人照拂过的丫鬟偷偷告诉小袄，夫人流产之后身上长出了更多像鳞片一样的黑斑很是吓人，主人们怕她生了什么脏病传染，便将她丢到了后面荒无人烟的院落里。
夫人被发现的时候，头发与身上都爬满了虱子，屋里满是腐烂的臭味。
小袄悲痛欲绝。
她没有成为夫人的依靠，也没有来得及保护夫人。
……
小袄翻出了那本修仙书，可不管她怎么对着上面修炼都无法成功。
她寻了许多人，终于意外之下被一个正统修士撞见，修士看过她那本书神情凝重，“这是修习邪术的书，必须销毁。”
小袄一听这话立马不客气地将书夺回来，什么邪书，这是夫人送她的书！
她当即头也不回跑了，将那修士远远甩开。
小袄躲在荒废的破庙里，她一直一直努力在按照书上的方式修炼，直到身上生疮 ，直到七窍处都开始渗透出血迹，直到最后一刻她痛不欲生，仿佛有竹签刺入指甲缝一般疼痛，然后生长出了漆黑尖长的黑甲。
她擦去脸上的血又哭又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我终于可以为夫人报仇了。”
……
*
后半夜，傅酌和苏梨云终于缓缓醒来。
“小袄在府里大闹一通被驱逐，只是后来她在外面流浪久了饥寒交迫，又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我们这才重新收留了她。”
傅酌脸色苍白说道：“不曾想，竟然是这份善良给傅府引来了灭顶之灾。”
玉若蘅脸色颇为微妙，眼下再看他的眼神，与看贱人的目光几乎无异。
其他修士自是各有微妙。
温澜却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并没有作恶，眼下也愿意永远离开傅宅，你们可还有其他异议？”
至于小袄，她虽然折腾得过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过一条人命。
芍药却比旁人更清楚，这并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终守在傅宅不肯离开的原因。
雁玉姝鲛体太过虚弱，无法靠近小袄，也会想办法阻止小袄真正伤害到旁人。
眼下小袄周身黑气全无，也再无任何掀起风浪能力。
小袄知晓自己丧失了所有“修为”，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没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却仍旧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后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司星渡温声道：“傅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与雁玉姝在上面画押之后，生效后她便永远不可以再骚扰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两清，雁玉姝曾经给过你一颗鲛珠，恐怕你也需要归还给她。”
傅酌脸色更为难看，“她何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这般恶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呕，只恳求他们快些将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离术法替他取出体内鲛珠。
鲛死后会失去鲛珠，从而变成魔。
到了雁玉姝这里，她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鲛珠，便也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而鲛珠回归到雁玉姝身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纯正的鲛珠气息渐渐驱散了魔气，身体这才缓缓显形。
失去肉身后，她纵使拿回了鲛珠，也需要再修炼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个鲛妖，他语气愈发不安，“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雁玉姝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心愿。”
一旁苏梨云却隐忍怒意，“你的心愿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边？你作恶多端险些害死这么多人，哪怕日后只想做一个洗脚婢终身陪在他的身边，也绝无可能了。”
一直痴呆的小袄突然变了脸色，站起来破口大骂，“你们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
她话未说话，下一刻却骤然噤声。
她的手背上仿佛落了一抹云彩，被雁玉姝轻轻握住。
小袄顿时愣住，她磕磕绊绊地重新开口，语气心虚，“夫……夫人，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不好的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们欺负夫人……”
雁玉姝忽略了她的无措，语气轻轻将方才的话补充完：“想要带小袄一起离开这里。”
温澜看了眼谢扶檀与其他人，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回答道：“可以。”
小袄顿时红了眼眶扑入雁玉姝的怀中，“夫人……夫人真的要带我一起离开吗？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可以去夫人生活的地方吗？”
她知道夫人是鲛妖后，只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夫人身边。
雁玉姝拍抚她的后背，“可以的，小袄不是普通人，小袄学会了凡人绝无可能学会的法术，未来也可以行侠仗义，惩凶除恶。”
“这不是小袄的心愿吗？”
小袄哭着笑了起来，用力点头。
她将指尖搭在雁玉姝的手上，紧紧握住的同时，也渐渐消散在了雁玉姝的指尖。
雁玉姝垂下眼睫，并无意外。
小袄早已经死了——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雁玉姝怀里一直抱着的骨灰坛，是小袄……
小袄在修炼成功跑出破庙的那一刻，却并不曾回头看过。
那生满蛛网的桌子前却仍旧倒着一副僵硬已久的尸身，俨然早已死去多时。
邪术就是邪术，若不沾染死人阴气亦或是魔物邪气便永远不会修炼得成。
在小袄死去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凰泽碎片时隔百年才终于开始“进食”，大口大口吞咽着邪恶之气与小袄全部的怨念。
雁玉姝目光感激道：“我会带着小袄多行善事，完成她想行侠仗义的愿望。”
等做够了善事后彻底祛除身上的怨气，然后送小袄来世投个好人家。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却双手赠上一道符纸给她。
“这个可以帮助夫人日后找到小袄的转世，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雁玉姝接过符纸，若有所思道：“来世也该我守护小袄了。”
她对这些修士磕了头，这才起身离开。
大雾茫茫，一把素伞撑在了雁玉姝和她怀里的骨灰坛上，伞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红花柳深的景致深处，再不相见。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看过任何一个她本该仇恨之人。
那是她入世后从未染上的情绪。
前缘已尽，因果两清。
“多谢诸位救我傅氏，傅酌与梨云在此谢过诸位大恩大德。”
傅酌似乎为自己彻底摆脱了雁玉姝的纠缠而产生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苏梨云亦是眉眼温柔道：“我与表哥历经种种磨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请诸位仙长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做个见证。”
温澜温声道：“恭喜二位，只是我等此番有要务在身，既然邪祟尽除，傅宅日后也重归平静，今夜休息后我们明日便要动身离开。”
傅酌见挽留不得，便只得再三相谢。
芍药难免在他那双行动自如的腿上多看了两眼。
明日这傅宅恐怕还有好戏要看……
夜色深沉，傅酌与苏梨云先行回房休息。
谢扶檀对司星渡吩咐道：“将它取出来吧。”
司星渡这才将凰泽碎片从竹简中取出，凰泽碎片似乎想要逃窜，却被困于谢扶檀掌心术法的镇压之下。
凰泽碎片净化的流程还余下一道，司星渡只耐着性子将一道温润青光一点一点没入碎片本体。
于是下一刻，无数的灵气自碎片中溢流而出，瞬间令庭院中的花草复生，枯树回春。
连带温澜等人也感到身体灵力重新充沛起来。
与此同时，碎片中残留的凰泽妖王之力猝不及防浮现。
竟然是凰泽碎片当初被赠出时的画面——
在数百年前的傅宅，比眼下都要更为辉煌富贵。
可傅老太爷却早早病弱缠身，将死未死。
这日却是两个年轻人找上门来。
“拜托拜托大叔，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一个陌生男音懒散表示，“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大叔……我们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我是你们这儿的妖界妖王，这个看起来很挫的小学鸡现在是我的大护法啦。”
“喂喂喂，凰泽，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和这些古代人讲？你看你给他吓昏过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那怎么办？他不会直接吓死了吧？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将她弄丢了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
碎片里的两人分明是凰泽妖王与她身边的大护法巫暝。
一千年前，他们看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乃至三百年前，凰泽妖王都依然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麻烦存在。
直到她伏诛于衍清宗的后山禁地，终于被仙门联手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妖界就此没落。
巫暝和她相比虽也是大妖，却不足为惧。
看这碎片中的记忆，凰泽给出这碎片的本意也许是想让傅老太爷恢复身体健康，而凰泽碎片的确也做到了这一点。
偏偏傅老太爷对健康并不满足，他更想得到长生不老。
所以在他寻来术士解出碎片的秘密后，他便彻底入了邪道，用邪术与献祭人命的方式，来供养这颗碎片，以此求得长生。
芍药印象里的凰泽妖王暴戾残忍，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没想到对方三百年前竟然会是个……好像还在念书的小女孩？
可巫暝她却熟悉的很。
他亲自教她作恶，告诉她这个世道好妖是活不长的。
当初他亲手背刺了凰泽后，他活了下来，凰泽死了，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司星渡缓缓回忆道：“从数百年前开始，凰泽妖王一直想要打开镜清仙山封印的镜清仙镜，似乎想通过仙镜抵达什么地方……这会不会和他们想从傅老太爷手中得到的东西有关？”
温澜若有所思道：“他们似乎不止第一次拿碎片和别人交换，想来等拿到了下一个碎片后，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正议论与碎片有关之事。
芍药却悄然离开了室内。
因为她感应到了她的邪魔朋友终于久违地联系了她。
芍药在后院看见了一只黑猫，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去，“巫暝，你不是说有事会派守纪联系我吗？为什么亲自来了？”
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我察觉到凰泽的碎片异动……”
“不过，那个能预知未来的老槐树说，谢扶檀重伤濒死的日期就在最近，你得到他的信任了吗？”
芍药：“……”
按照原计划，谢扶檀应该是要爱她爱得要死的。
但是计划有变，她的本命灵花眼下还在谢扶檀的灵台之中，一旦被巫暝得知，他恐怕又要罚她……
芍药想起自己同时还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银花铃在谢扶檀那里。
既然都是寄存在灵台的物件 ，若能有别的方法取出银花铃 ，多半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取出本命灵花。
“自然是得到了。”
她语气试探道：“还有那个铃铛……”
求助的话刚问出口，芍药却发觉眼前的黑猫已然变成了普通黑猫。
巫暝在方才的瞬间突然离开了黑猫。
这说明……
芍药后背瞬间紧绷，她的身后来人了。
玉若蘅质疑之声当即传来：“姜媱，什么铃铛？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芍药想起自己落在谢扶檀那里的撒谎铃……瞬间警铃大作。
她闭了闭眼，当即指着黑猫的尾巴根道：“它这对铃铛生得颇为饱满，很有妙处。”
少女冷汗直冒，不曾想巫暝许久不见，竟险些坑害了她……
玉若蘅顺着她秀白的手指尖看过去，那黑猫尾巴上的一对铃铛未经过绝育，果真是又大又饱满……
挂在尾巴下好看是好看……但玉若蘅瞬间涨红了脸，“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她说完竟连多看身后师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便跑回了房间。
芍药见她这般反应愈发心慌，在瞧见谢扶檀后，只能硬着头皮询问：“说起来，师兄往日可曾把玩过铃铛之物？”
如此急智之下，既可以带过自己与妖邪勾结的嫌疑，又可以试探他是否取出了那只银花铃。
谢扶檀霎时顿住准备离开的步伐，缓缓垂下秀气长浓的眼睫。
他语气清晰无比地咬出了她的名字，“姜媱。”
“出剑——”
芍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谢扶檀，这个出身镜清仙山百年内不世出的剑道天才，这是在……
挑……挑战她？

第35章
◎他的贞洁之躯◎
如果玉若蘅没有回房间， 她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更为清楚，向来心如静水的雪衣道君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
把玩铃铛，这是人说的话吗？
就算私底下真把玩过了这能告诉她？！
玉若蘅恼羞成怒之余辱骂了芍药半个时辰才蒙头睡去。
庭院中， 黑猫再度伸了个懒腰， 摇晃着毛茸茸的大铃铛跳进了草丛当中。
谢扶檀取出了他那把光华夺目的杀鹤剑，他让芍药出剑。
芍药站在他的对面，语气颇为无措，“扶檀师兄，我……我对剑术颇为生涩……”
谢扶檀一手横剑， 一手将指腹缓缓抚过剑锋， 一双黑眸里映着霜白剑光，清落如明月映雪。
他缓缓说道：“剑术不精更该日夜不休地练习，你既为衍清宗内门弟子， 如何能坠了衍清宗之清名。”
谢扶檀的身后便是离开这后院的长廊入口。
偏偏他身形巍然不动， 没有半分要从离去入口让开的意思。
芍药想要离开，俨然需要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少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想来就算学艺不精， 大不了快点败在他的手里就是了。
芍药只当自己败了便能结束这一切。
岂料落败之后，谢扶檀却不紧不慢道：“再来。”
芍药：“……”
被彻夜折腾了整整一宿， 芍药人都险些碎了， 脑子里更挤不出半滴精力去想旁人“可曾把玩过铃铛”的问题。
天亮之际。
司星渡早早在谢扶檀休憩的屋中等候多时。
谢扶檀会在天亮时才回房，让司星渡心头都微微诧异。
“师兄，今日我们便要离开，可是经历了诸多波折后我不放心， 想出发前为师兄检查一下。”
傅宅梦境与雁玉姝这件事会不会对谢扶檀体内的东西有所影响……司星渡也拿捏不准。
谢扶檀闻言， 见小小少年蹙着眉头颇为担忧， 只配合地伸出手掌。
他的指尖划破， 血液中却仍旧有着若有似无的金色光泽。
司星渡将一团温润灵光微微覆上， 便细细感应到了谢扶檀体内仍旧存在的镜匙。
同时也不可避免触碰到了镜匙一些残破记忆。
在镜清仙山的禁地深处，有一面可以毁天灭地的神镜，素日里镜面如光滑石壁，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但这面神镜唯有与它同出一源的“镜匙”方能开启。
镜匙名为镜匙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被镜清祖师取名为镜清神剑。
因为某种原因，神剑自神界遗落凡尘，为避免自己沾染人间浊气，它会选择这世间的强者作为自己的寄生容器。
第一任被神剑寄生的乃是创建了镜清仙山的祖师。
而上一个被神剑寄生的宿主，则是千余年前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陵霎君。
千余年前陵霎君屠戮了当时的镜清仙山，血染红了整座山峰，从山顶落下的瀑布皆为红血，沿途满是断肢残臂，比修罗地狱都要更为惨烈。
在仙门联合围剿时，陵霎君当场自毁魔躯与众人同归于尽，让不少修仙大能折损严重，此后神剑不见所踪。
而千余年后，被神剑寄生的第三任主人，便是眼前被镜清仙山寄托了天道希望的谢扶檀。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镜清仙山极为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者，便只有司星渡。
司星渡昨夜占卜了接下来的行程，因为无法占卜准确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提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会更加危险，师兄可要先回镜清仙山一趟？”
谢扶檀语气如常，“不必，今日便直接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
在傅府邪恶尽除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都变得明媚起来。
日光沐在整座傅宅，似也驱散了傅酌心头的阴霾。
傅酌欣慰道：“我今晨便已经派人将安置在乡下的父母接了回来，届时便让父母为我二人操办喜事。”
苏梨云语气也极唏嘘，“好在你我总算苦尽赶来。”
“只是若当初没有雁玉姝对表哥死缠烂打，只怕我们的孩子也许都很大了。”
傅酌闻言正要开口，岂料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待温澜等人收拾好准备离开时，前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到时，便看见傅酌跪在地上，不管苏梨云怎么搀扶，他都站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是雁玉姝骗了我们。”
苏梨云紧紧搀扶着傅酌，脸色难看道：“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
玉若蘅一头雾水，“雁玉姝与小袄已经离开，不是成全你们了？”
苏梨云急得眼泪直掉，“可表哥站不起来，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其余人等皆为沉默，却还是纯良的司星渡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没有出错，傅公子原定命数便是半身不遂，是雁玉姝体内的鲛珠恢复了你的行走能力 。
并且你的健康体魄也每一日都需要消耗雁玉姝的原定命数。”
简单总结便是，傅酌走的每一步，都是雁玉姝用命换来的。
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贵人，何尝不是傅酌当初的一念善起，才结来的善果？
眼下他们想摆脱雁玉姝，自然也要摆脱她给他们的恩惠。
“原本傅公子被巨石砸中后，应当没有下半身的存在，眼下虽然回到了瘫痪状态，但至少还有完整的下半身存在，雁玉姝心地善良，即便临走时也并未抽走所有的灵力，让你下半身惨不忍睹。”
如若不然，便不仅仅是没有下半身了……傅酌只会比眼下还要凄惨万倍。
傅酌恍若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梨云亦是觉得荒谬，“她得不到表哥就要毁掉他吗？她竟然如此恶毒。”
不待她想要继续理论，可下一刻，自傅酌身体下突然有黄色液体流淌出来。
傅酌脸色霎时转变得又青又白。
“还……还请仙长们救我……”
温澜温声说道：“我们也很想帮助傅公子，可我等擅长的是捉妖除恶，并不擅长医术。”
“眼下倒不如立马去请从前治愈过傅公子的大夫。”
傅酌顿时想到当时为他治愈瘫痪的那位神医大夫。
“没错，我当时会好起来，便是梨云的表叔妙手回春，是她的表叔日日为我针灸，我才康复起来。”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苏梨云，吩咐其他下人快请那位表叔过来。
下人匆匆去了，可苏梨云原本还忿忿的神色却突然转变得奇怪了几分。
傅酌眼下无法遮掩身下狼狈尿液，更不愿让外人瞧了笑话，连忙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相送，先前的事情多谢诸位仙长了。”
他赶忙下了逐客令，温澜见状便留下了少许清心丹与驱邪符纸，“如此我等也不便打扰，这便告辞。”
修士们都离开了，厅中总算空荡下来。
傅酌遇到这等意外虽然颜面扫地，但旁人离开后，他也暂且不必继续尴尬，只等表叔一到他便可恢复从前。
他紧紧握住苏梨云的手，“表叔怎来得如此之慢？”
可很快，门外来了人，却只有下人一人。
那下人说道：“苏姑娘那位表叔被抓入了监牢，听说他一直在四处招摇撞骗卖假药，坑害了不少人家。”
下人说着语气更为迟疑，“去抓他的衙差说他还供出来，他当初和苏小姐合谋也骗了公子一笔。”
苏梨云脸色当即一变，“表叔疯了，为了脱罪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傅酌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下人却半点也不敢掩藏，将衙差交代的内容诸如这位表叔连人体穴位都认不全的细节全然吐出。
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被抓，又要如何帮傅酌治愈瘫痪？
苏梨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现在亲自去请表叔，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挣脱了傅酌的双手，正要跑去门外，却不曾想，这时候傅老夫人与傅老爷从外面回来了。
“梨云，你也不必再去。”
“你那位表叔的确进了监牢，今早上我与老爷都已经去过了。”
傅老夫人脸色憔悴，却并不敢看向那瘫痪的儿子，一双眼睛只死死盯住了苏梨云。
傅老爷亦是粗哑着嗓音询问：“你想要去监牢看你表叔，还是留在傅府照顾酌儿，可要想清楚了。”
他们的言下之意无疑是，配合府衙提供苏梨云和她表叔合谋骗钱的证据，亦或是帮苏梨云免于牢狱之灾，但苏梨云要留下来永远伺候傅酌。
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
偏偏此时，屋中隐隐散发一股恶臭。
傅酌脑中震惊得一片空白，惶惶然中手指无意抚去，却抚到一手的黄浊便物。
身体竟连一点点控制便溺的能力都没有了。
耳边是苏梨云的哭喊声，砸门声，还有傅老爷和傅老夫人争吵声。
傅酌闭上眼，可在这种时候，就像饿人会想到食物，渴人会想到水一般，他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雁玉姝……
在他绝望的时候，雁玉姝一直在。
他砸烂花瓶发脾气的时候，雁玉姝在低头收拾碎片。
那一日，下人告诉他，他恢复行走能力后，上午与朋友饮酒作乐，下午陪苏梨云划船赏花，雁玉姝便一直从早上坐到晚上 ，滴水未进，只等他回来喝下那碗心头血。
再后来……后面的画面里数不清的雁玉姝。
她为他缝制适脚的鞋，会握住他的手落在她的腹上。
在那片枫红的秋叶间，她眸光温柔清浅：“喜欢我们的宝宝。”
“也喜欢你……”
傅酌目光空洞地看着庭院，听见苏梨云哭喊着要回家的声音。
傅老爷与傅老夫人将门锁了起来，让下人去报官，让苏梨云去坐牢。
傅酌慢慢趴倒在地上，止不住双肩耸动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悲悯众生的神明真的曾经降临凡尘。
……
离开了傅府之后，温澜一行人行至城外的一处清澈小溪附近，这才停下稍作休整，顺便灌些溪水带走。
休憩时，温澜难免关怀芍药一二。
她温声道：“这般折腾下来，姜媱师妹定然累坏了吧。”
芍药看着不远处坐于树下的司星渡将一颗凰泽碎片敛入竹简中，若有所思道：“其实，凰泽碎片才是镜清仙山的人会纡尊降贵与其他修士一起行动的原因吗？”
镜清仙山的人，从玉若蘅的态度中便可窥见一斑。
他们会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修士几乎再正常不过。
温澜微微诧异，不曾想芍药竟会看出来，若再隐瞒反倒不好，她缓缓道：“只要再找到五颗凰泽碎片，便可以让小师妹尽毁的灵根彻底修复。”
温澜口中的小师妹是秋月萤。
昔日姜媱正是为她毁容才会得到内门弟子机会。
不曾想后续竟还会与之产生诸多渊源。
秋月萤乃是谢扶檀的师尊紫虚道人的独生爱女，因缺乏先天仙根这才退而求其次拜入了修仙界第二大宗门衍清宗。
不久之前，衍清宗按照往年流程安排内门弟子下山历练，却遭遇了一只百年难遇的邪魔。
那邪魔让秋月萤灵根尽毁，好在其他仙长及时将秋月萤围在中间守护起来。
众人抱团守望相助。
这也导致，刚刚因为毁容转入内门的姜媱被掏空内脏、惨死在不足他们三尺的距离时，他们竟无一人发现。
秋月萤回到镜清仙山后几乎病入膏肓，众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了甜美笑容，这才令谢扶檀牵头下山去为她收集凰泽碎片。
温澜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对芍药说道：“接下来，我们便要去寻下一颗凰泽碎片。”
芍药连忙道：“我想和师姐一起。”
温澜难免感到好笑，“我当然不会抛下姜媱师妹不管。”
芍药想，要是姜媱当初遇到的是温澜，也许就不会死得那般凄惨，都至今无人发现。
休息够了，便要重新出发。
司星渡最后一次尝试占卜后，他缓缓说道：“我们要去找洞魔。”
“洞魔身上至少有三片凰泽碎片，若能诛灭洞魔，我们便能在最短时间内集齐四颗凰泽碎片。”
司星渡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希望快点结束，避开那道不安的预感。
而一旁芍药听见“洞魔”二字，心头微微一振。
巫暝拿了极为珍贵的东西和老槐树精作为交易。
老槐树精预言过——
镜匙会在寄生宿主重伤濒死时，从对方体内短暂浮出现世。
而镜匙从谢扶檀身上现世的机会只有两次。
一次是他中了洞魔的魔毒，被迫和一个村女困在一起。
村女中药后靠近他，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推开，最后不得已将村女打晕。
昏死的村女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算是谢扶檀坚守了正道底线。
在他忍耐到极限时，也许镜匙察觉到他几欲爆体而亡的状态，便瞬间从他身上浮现于世，以镜匙之力将魔毒解开。
这便是芍药努力蛰伏这般久后，接近谢扶檀最近一次的机会。
谢扶檀为人如此清正，宁愿自爆也要坚守贞洁之躯。
接下来，芍药只要等到洞魔给他下魔毒的时机出现，她便趁他宁死也不肯交出元阳、以至于内伤吐血濒死的时候，夺走镜匙。

第36章
◎触碰◎
沧澜月镜， 镜清仙山九殿之首。
四周云环鹤绕，仙灵漫天，杳霭流玉的仙山之上， 层层叠叠的金楼玉殿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流光咒影。
空灵仙雅的仙殿内， 铺陈在脚底的地砖都犹如人间最为珍贵的白玉质地，晶莹明透。
大殿中心，一个身着淡雅青金曳地华袍的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眸，旁边谨慎守护的小童当即走上前去。
确定对方神魂稳定后，小童这才欢喜开口道贺：“恭喜仙尊， 贺喜仙尊， 想必仙尊此番经历了十八重梦魇后，必然同前几次一样，大有收获！”
小童说完便更为期待地看向眼前仙尊。
弦音仙尊是镜清仙山第一位登极仙阶的仙尊， 也是这片修仙界中最为年轻登仙的仙尊尊者。
只是这位仙尊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 他生来便仿佛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感情存在。
所以予弦音修无情道。
可他生来无情，便无从克制“情”字， 因而他每每修炼升阶都需要以特殊方式进入凡尘梦境中完成。
一切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予弦音温润的眼眸宛若一泓碧溪，其间不骄不躁， 澄澈静流。
紧接着， 他却缓缓低垂下温润眼眸，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处始终环绕流淌的金色符文。
“仙尊……”
在小童说话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童脸上的表情却倏然崩裂开。
在弦音仙尊玉白健壮的手腕内侧， 一道烙在皮肤表面的符咒倏然消解、溃散。
弦音仙尊修炼了近千年的无情道修， 竟然……破了。
“虞婉……”
予弦音不仅不恼， 反倒弯起唇角， 笑得很是温润柔和， 恍若悲天悯人的圣人一般，从无任何怒嗔怨恶。
“果真是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
“凡尘尔尔，吾竟也有栽入这小水凼之时，这何尝不稀奇有趣？”
……
眼下三仙尊共同执掌镜清仙山，这几乎是弦音仙尊一手造成的局面。
他为人谦和无争，不肯登顶，令另外两位晚辈与他共同执掌镜清仙山。
因此，他几乎是整个镜清仙山最受人敬重的至高存在。
紫虚道人前来拜见时，交代了门下弟子去寻找凰泽碎片一事。
予弦音听完后掐指一算，缓缓说道：“那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你的座下可有一名弟子名为浮春夜。”
紫虚道人连忙回答：“浮春夜虽是外门弟子，却精通奇术，如今执掌分堂的清规戒律，执掌刑法。”
予弦音淡笑道：“不必惊慌。”
“他们都是好孩子，是整个仙界的未来。”
“让浮春夜去助助他们。”
他说着淡笑垂眸，看向紫虚，“出发前，让他来见过吾。”
紫虚道人口中称“是”。
紫虚道人出了门口，却有小童追赶出来，叠声唤他：“道尊且慢。”
小童双手捧上一只浮雕华丽的玉盒，盒中装着一枚仙气溢漫的紫水晶项链。
小童毕恭毕敬道：“得知道尊近日忧愁，这是弦音仙尊赐予道尊爱女的灵魄紫晶，令月萤小姐悬挂在颈项间，可百邪不侵。”
能够得到仙尊赠物，此等殊荣是整个镜清仙山其他尊长们都鲜少有的。
紫虚道人连忙双手接过，纵使已然是威望老成之辈，却也不得不受宠若惊地替爱女接下这份赠礼。
*
与此同时，一个小乞儿同样递出了一只破烂木盒。
小乞儿说，“这是小袄姐姐要赠给你们当中某个人的礼物。”
他说完便捂着自己收到的钱银笑嘻嘻地跑开不见。
司星渡打开破烂木盒后，却在木盒中看见了一片流光幻彩的银鲛鳞。
一旁玉若蘅当即震惊，“这是鲛族的宝物，护心鳞？！”
温澜见状颇为困惑，“好大方的手笔，却不知是送给谁的。”
她的话音落下，一旁的芍药却是彻彻底底地沉默了下来。
芍药：“……”
这分明是她和小袄这个邪祟勾结时约定好的交易物品。
芍药怀疑小袄是故意的。
她若是拿了就得暴露身份，不拿也不算是小袄不守约定……
若他们接下来一一尝试去拿这银鲛鳞，届时都拿不起，最后只剩下她时，就算她不去拿恐怕也难免惹上嫌疑。
司星渡道：“这东西看起来便是认过主了，想来待会儿我们谁能拿起，便是小袄姐姐赠给谁的……”
岂料他话音将将落下，一旁少女却突然上前，嘴里说着“我来试试”便去碰盒中鳞片。
岂料下一刻，她便“啊”地一声松开了手，仿佛被灼伤般。
芍药只当自己冒失地摆脱了自己才是小袄赠送对象的嫌疑后，正要后退，结果却被另一只手掌突然握住。
那只手掌白皙宽大，几乎将她相对娇小的细手整个包裹住。
“姜媱。”
芍药听见这个声音，心间霎时一个咯噔。
谢扶檀却将她的手指朝上，露出了指腹上的灼伤痕迹。
他黑眸审视过那道灼烧痕迹后，这才松手，缓缓说道：“往后莫要冒失。”
一旁玉若蘅有些无语地捏了捏额角，“姜媱师妹你想什么呢，小袄怎么可能会送给你？”
“你下次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没得损坏这等珍贵之物！”
芍药心口重重落地，连忙称“是”，这才退于人后，方便旁人继续研究。
芍药此刻面上不显，可她心中原本还欣赏小袄是个作恶的可塑之才。
结果对方竟然弃恶从善，站在了正道那边。
她们作恶之人作恶了一天就要作恶一辈子，岂能半道改邪归正？
芍药心里又气又恼，偏偏眼下还拿对方半点办法都没有。
其他人用术法一一尝试拿取，最终都无法拿到，于是这片银鲛鳞便暂且由谢扶檀来保管。
“天色不早，该出发了。”
司星渡看着外面，料想他们今夜之前便能抵达目的地。
司星渡推演了数次，结果都显示洞魔在老槐村中。
可当他们真的要抵达老槐村时，却有附近猎户劝阻。
“你们说的老槐村，三年前就消失不见了。”
玉若蘅诧异询问：“消失不见是什么意思？”
猎户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去的方向是正确的，但等你们到那里后就知道了。”
“那老槐村就是原地从地面上消失不见了，兴许是开罪了神明，谁知道呢。”
猎户着急回家，便也不再与他们多说什么。
谢扶檀看着远处的黑山，缓缓说道：“先过去看看。”
一番行路后，众人虽没有看见老槐村，在这附近却也找到了一处魔气浓重的洞穴。
只需站在外面稍稍以灵力试探，便可察觉出这洞穴中百窟千洞，深不可测。
与那传闻中洞魔居住的环境几乎毫无二致。
司星渡略作思索后，将手中可以寄入体内的灵幻竹简分为四份，分发给了除谢扶檀以外的人。
洞窟内情形复杂，洞魔又最会掩藏。
若走失后，竹简不仅能够用来感应凰泽碎片，还能指引方向。
温澜见那这魔洞深不可测，神色亦是肃然，“不管怎么说，我们进去之后尽量不要走散。”
毕竟洞魔和前面遇到过的邪魔皆有所不同。
一颗凰泽碎片就可以让小袄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变得那般棘手。
那么修炼数年且拥有三颗凰泽碎片的洞魔，无疑是要更为棘手的存在。
芍药料想自己即将就要完成迫害正道最重要的一环，当下更没有远离谢扶檀。
待一行人走进去后，不等芍药查看洞穴更深处的情形，便骤然听见身后温澜惊呼的声音。
“姜媱师妹！”
芍药心头一惊，走在她身旁的谢扶檀却比她更快将她一把抓住。
待她连忙回头看去，这才发觉……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片高大光滑的石壁。
温澜、司星渡和玉若蘅三人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中更是没有方才洞窟中半分魔气。
芍药怔了瞬。
她身旁的谢扶檀亦是微微蹙起眉心，松开了方才握住芍药的手掌。
待试探过石壁后，这面石壁却是结结实实石头构造，没有任何异样。
芍药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温澜师姐方才发现了这个异常，所以才唤了我的名字……”
但即便如此解释，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温澜只唤她的名字，而不唤走在她前面的谢扶檀之名。
毕竟谢扶檀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于情于理，唤他的作用都要更大。
这点困惑暂且没能解开。
谢扶檀却注意到了石壁右下角有字，上面赫然是“老槐村”的村名。
他对芍药缓缓说道：“这里便是那猎户口中消失了三年之久的老槐村。”
也许从他们踏入某个范围之内，洞魔便已经早早感应到了。
于是在他们抬脚踏入魔洞的瞬间，洞魔便将他们分隔开，只令谢扶檀与芍药进入这老槐村。
想到这点，芍药心口一突。
她看过老槐树精的预言，故而十分清楚洞魔有多针对谢扶檀。
那洞魔大概率是只想将谢扶檀拉近这老槐村中，不曾想芍药却离谢扶檀太近。
这般阴差阳错卷入其中，芍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毕竟洞魔的洞穴有上百个洞窟，比迷宫都要复杂。
若与谢扶檀分开，接下来他被下药后，她未必能在他强忍爆体而亡之前找得到他。
谢扶檀观察完周遭后，再度启唇，“天色黯了，我们先进这老槐村里探明情况。”
待解决这个村子的谜题后，也许就会有找到洞魔本体的线索。
芍药口中答了个“好”。
她跟在谢扶檀身边，抬脚向着村子方向走去时，芍药却突然感到周身一阵莫名冷意。
她觉得身体似乎哪里不太舒服。
可她说不上来。
前面的村子里炊烟袅袅，隐有鸡鸭鹅声，分明是个再活人气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村子。
在他二人越走越近时，芍药的肩无意中触碰到谢扶檀的手臂，她竟瞬间感到一阵极为舒服畅意的滋味。
可是……这样好像就更奇怪了……
芍药来不及为此困惑，便瞧见村口一个老者正在路口喂鸡。
那老者抬头瞧见有外人来，当即神色警惕。
谢扶檀上前道：“这位老人家，我二人赶路途径此地，不知可否在此借住一宿？”
那老者闻言，语气更为防备，“借住……你们是什么身份？”
芍药说道：“我们是师兄妹，这次出门历练却不想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客栈，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那老者闻言却叹了口气，“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入住这里之后，只要是未婚的男女都会有危险，你们还是在天黑之前赶紧离开吧。”
谢扶檀闻言却并不感到惊慌与意外，而是神色如常道：“抱歉，我的妻子方才撒了谎，她先前与我怄气，眼下还未气消这才如此回答。”
他说着，对那老者继续语气平静道：“我们拜过天地，是夫妻关系无疑。”
芍药在听见“拜过天地”几个字时指尖骤然为之一颤。
谢扶檀……他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老者狐疑打量他二人，想到林中野兽颇多，也不愿意过多为难。
接着却还是摇头叹气，重复警告，“你们不能撒谎，撒谎只能害了你们自己。”
“如果你们没有拜过天地，今夜是会遇到危险的。”
“只有拜过天地的人，才能安然度过。”
有道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老者反复警告，显然是先前曾经有人不信邪违背过此例。
谢扶檀抬手作揖，“多谢老人家。”
老者说道：“不必客气，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姓刘，你们叫我刘太公便是了。”
“天快要黑了，你们且随我来。”
刘太公带路的同时，又叮嘱道：“这里入夜后便不能出门，且附近一带老石山中还藏着一只洞魔，那洞魔……你们也是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芍药听到“洞魔”二字，将将张口，“那……”
她话未说完，手指便突然落入了谢扶檀的大掌之中。
谢扶檀将她柔软手指整个裹入掌心，骤然询问：“阿媱的手，为何如此之凉？”
芍药：“……”
“阿媱”二字未免过于亲昵，让她鸡皮疙瘩都险些要冒出来。
谢扶檀似乎有所暗示，不欲她在这老者面前提及洞魔。
手掌被他粗糙指腹摩擦过时，她的身体似乎都舒服得微微颤栗。
那轻微莫名的颤意似乎引起了谢扶檀的注意，让他眸色莫测地扫过。
芍药发现身上又难受了。
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十分渴望靠近谢扶檀。
她渐渐冒出冷汗。
这一次，她也十分笃定，这个村子确实存在古怪。

第37章
◎正道之吻◎
村子里并不缺空房间， 村中人多半淳朴善良，遇到无处落脚的过客都是能帮就帮一把。
交谈间，从刘太公口中隐约得知， 他似乎并不清楚老槐村从现实中消失的事情。
只是老槐村不知从何时开始遭到了诅咒， 只要有人离开村子就会莫名其妙摔断腿或者坠入水中。
反复试探之后，本村人便愈发独立孤僻起来，再没有尝试去外界。
这里偶尔会有外乡人进来，但他们要么横死在村里，要么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过了子时， 若无事发生你们便可以直接睡去。”
刘太公慢悠悠道：“如若不然， 为了避免你们撒谎带来的后果……最好还是守夜守着吧。”
“那些邪物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未婚男女。”
谢扶檀给了刘太公一些借住的费用，刘太公推脱一番后收下，回头又让家中媳妇送了新被和两套新衣服来。
“若我没有猜错， 这个地方是阴阳交界的特殊空间。”
待屋中只剩下芍药与谢扶檀二人时， 他才重新说出推测。
这里空气中的阴气极重。
但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村子里的人没有死， 但也没有完全活。
“总之，这个地方很是古怪， 接下来我们的行动需要谨慎。”
芍药对他的话仿佛都没有太过在意。
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
而她方才被谢扶檀握住手指的瞬间， 分明可以立刻缓解。
平常身体舒服时，芍药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可当身体从不舒服的状态骤然转变为舒服那一瞬间，那种落差几乎带来一种极刺丨激的感官体验。
谢扶檀等了一瞬没能等到少女的应声，不由抬起眼帘朝她看来。
芍药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般， 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温吞回答：“难怪我总会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扶檀师兄的话我记下了。”
按照刘太公的话看， 在子时之前， 他们都要守夜。
芍药想到今夜邪物若是不来， 这无疑代表她和谢扶檀“拜过堂”的结论成立。
届时，聪明如谢扶檀如何会想不到他上一次“拜堂”是何种情形……
芍药压抑了片刻，似乎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走到墙角茶几前倒茶水，希望借助茶水缓解不适。
与此同时，她看着平静的窗外亦是忍不住张口询问：“既然明知道此地会有危险，先前扶檀师兄为何要在老太公面前假意伪装。”
谢扶檀指节扣落在桌面：“既然阿媱也很清楚你我之间没有拜过堂……那么你也该清楚，今夜邪物来袭时，我们才方便帮助这些村民铲除邪物。”
“还是说……”
他的黑眸里映入烛光，唇畔的话语让人听不出是何种意味，“阿媱觉得邪物不会出现？”
似乎怕随时会被人撞见，谢扶檀唤她“阿媱”之后，便没有再修改回来。
可守夜的过程中，他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芍药险些碰洒了手中的茶碗，她敛住心虚道：“我自然不希望邪物出现，不过你说的对，若能引出邪物为村民铲除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说话间，芍药身上的不适又开始了。
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谢扶檀的手。
那只手掌润白如玉，指甲永远都修剪得很是干净整洁，可翻过来，指腹间却又会有粗粝磨人的剑茧，那日他捂住芍药的唇瓣时，粗茧磨得她面颊都微微疼痒。
而她眼下满脑子便是……想要那只手。
拿来做点什么，似乎都可以缓解她身上的不适。
眼下身体因为不适而产生的蚁走感与上次体验雁玉姝的发情丨期却不一样。
这次……像是吸食了某种上瘾的东西，有些愈发停不住。
她需要再一次确认，是不是和谢扶檀有关系。
至少做一件需要让他对她“动手”的事情，再次验证一遍。
于是在思维涣散之前，芍药看见桌上的茶壶，便忍不住替谢扶檀也倒满了一碗褐色茶水。
她转身端去给他，柔软的语气略为殷切，“扶檀师兄喝些茶水吧。”
谢扶檀不渴，可茶水已然端到了他的面前，少女的眸光殷切得更让人不便开口拒绝。
他抬手接过，岂料芍药在他指腹接稳之前便故意将那褐色浓茶打翻在他身上。
芍药连忙便要替他擦拭。
雪白柔嫩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胸、他的腹。
她追随着水流流淌的方向，合理地借助水液磨蹭过他的身体肌理……
果然再度被他攥住了手掌。
这次谢扶檀攥得有些用力，像是怕她会继续向下，又像是怀疑她的故意。
他攥得越紧，芍药的身体就……
越有一种受虐般的快丨慰。
如此，芍药才总结出了规律。
的确是触碰，而且越是用力的触碰，她的身体就越喜欢。
“你今日，很奇怪……”
谢扶檀似乎要确认她的身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审视意味愈浓。
因为方才的触碰，芍药的身体再度缓解了过来。
她缓缓说道：“抱歉，我可能有些头晕，不是故意要弄脏师兄的……”
他雪白的衣襟上全是她弄脏的痕迹，一直蔓延到袍角处，甚至因为面料渗湿，慢慢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令他的胸腹间的肌肤色泽都微微透出。
让这位向来整洁到一丝不苟的雪衣道君变得这般狼狈，暗中做了坏事的芍药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谢扶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眼下并不体面。
“我去更衣。”
他说着，便抬脚进了里屋当中。
趁着他终于离开的空挡，芍药不敢再耽搁半点功夫，连忙放出妖法，让窗外围绕上一些“妖邪”身影。
以此确保足以遮掩她与谢扶檀拜过天地的事实……
无数片花瓣自房屋外逐渐凝结出了大大小小的“妖怪”。
看见那些妖邪影子透过窗纱投入地面的同时，芍药无意间低眸一瞥，却突然发现她自己脚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似乎……没有影子？
芍药似懵住般，不可置信地再度打量四周。
蜡烛的光影覆落下来，周围的一张桌一把椅皆有黑影，却唯独只有她，脚下干干净净。
刹那间，自从踏入这个村子以来，身体重重变化全部都立马有了答案——
在进入魔洞之后，为什么温澜只喊了她的名字，而没有喊谢扶檀的。
因为……
当时的情景在温澜眼中，无疑是芍药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
谢扶檀是洞魔锁定的对象，他体内还有镜匙神物，自然不受影响。
而芍药自打进了这个地方后，身上阵阵涌现的不适与阴寒，正是受到阴气侵蚀的前兆。
所以她的身体求生本能，开始让她不断沉沦于蹭谢扶檀身体阳气之举。
芍药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霎时懊恼地攥住指尖，只怨自己发现的太迟。
阴气腐蚀越深，她的妖化特征就会愈发明显。
而且，这种情况下她更不可以施展妖法。
一旦施展，就会因为缺乏阳气再无法阻止妖化蔓延。
……
谢扶檀突然间感应到周围妖气渐渐浓烈。
他微微蹙眉，扯过衣衫匆匆披上便回到了方才的堂屋当中。
四周妖影幢幢，谢扶檀见到窗外那些影子愈发靠近，他掐诀轻挥，那些妖影就瞬间溃散。
太弱了……
这些妖邪弱到让谢扶檀都有些意外。
窗外的“妖物”们被击落在地上，瞬间再度化为花瓣。
可芍药根本无法收回妖力，将那些花瓣全都收回体内。
一旦被谢扶檀拿到那些妖力化出的花瓣，以他的本事一定会追溯到源头。
芍药眼下极为欠缺阳气……
甚至，如果再不让这副身体获得阳气，她不仅收不回花瓣，自己的身体也会妖化得更为严重。
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在谢扶檀还在她面前的时候，芍药手背上便骤然开出了小小一粒花苞，似乎还准备吸食更多的妖气花灵，将这小花苞一点一点撑开胀丨大，彻底绽放——
谢扶檀此刻眼睛盯着窗外，正要再上前几步。
他接下来若停在芍药的面前便会低头看见她手背上妖化的小花苞，若不停下便会推开门看见门外的花瓣……
两难之下，芍药在他经过的瞬间当即将身后蜡烛推翻。
蜡烛火焰扑出去的瞬间，室内灭暗下来。
谢扶檀顿住步伐，几乎出于本能，抬起手臂将那倒下的烛台及时扶稳。
熄灭了一瞬的蜡烛烛芯挣扎了几息，重新复燃。
就在方才短暂的灭与明之间，谢扶檀察觉到手背明显擦碰到了一粒柔软之物，是芍药身上的东西。
他止步于原地虽没有再向门外走去，可芍药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将他方才蹭到的小花苞悄无声息地背在了身后。
谢扶檀的目光寸寸审视过她。
他直接开口质问：“方才，我触碰到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敏锐程度实在高出旁人太多。
芍药低垂下脖颈，将一截雪白莹润的雪肤露出，她似乎难以启齿，却又不敢让他生出更多质疑，接着一点一点启开唇瓣回答。
“是我的……身体。”
谢扶檀审视她身体的目光霎时滞住。
他没有亲眼看见，但手背的触感绵软、柔腻。
那么一小粒的花苞。
撞在他的手背上，又能是她身体的哪里……
他微微沉默下来，随即撤开了黑沉视线。
显然因为她的话，无法再亲自用视线在她身上找出符合特征的位置。
谢扶檀擦碰过的手背也逐渐绷紧几分。
芍药额上渗出少许冷汗，用尽了全力……终于让那截小花苞收了回去。
“我去看看外面那些邪物。”
谢扶檀再度启唇，说完便要将门打开，岂料衣角却骤然受到阻碍。
芍药不得不攥紧他，在他几乎快要察觉这一切妖异的来源是她之前，阖了阖眼睫，慢慢开口。
“扶檀师兄……”
“你看这是什么？”
她仿佛刚刚才发现，面色苍白地指向了她的脚下。
谢扶檀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这才看到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芍药将自己方才推测出的原因再一次说给谢扶檀听。
“倘若我的身体留在了外面，只有鬼魂进来这里，那就不怪我一直都很不舒服，很想……贴近扶檀师兄了。”
此刻她与身体之间尚且互有联系，所以她才会极其渴望阳气。
就如同漏水的杯子，只要源源不断注入水，便可以保持安全的水满状态。
反之，等她阴到一定程度时，她再吸食阳气便等于入了鬼修一道，吸入的阳气不仅没有补阳作用，反而还助长鬼阴修为，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躯壳。
芍药言明这当中迫在眉睫的利害关系后，故作不解，“我先前在书上看到这些离魂的说法，不知道书上有没有出错。”
谢扶檀目光掠过她明显慌乱无措的神态，“书上没有出错。”
“你先前靠近我身边是对的，活人的阳气可以祛阴补阳。”
一旦她的身体长久浸淫在阴气之下，她就会变成一只真正的鬼。
若能持续维持阳气直至回归躯壳，便可无虞。
芍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连忙道：“扶檀师兄可否救一救我？”
“我现在很难受，呼吸也很难受，而且……心跳也很快。”
她给出的答案似乎总是这样巧合，是让谢扶檀无法检查的位置。
他无法检查她胸口的心跳，无法检查她唇齿间的呼吸，也无法检查她身体不可以触碰到的嫩丨尖……
具体是怎样的频率、怎样的手感，只需要亲自再检查一遍，就可以立马戳穿她的谎言。
恰恰是因为不可以，所以只能相信。
在谢扶檀目光下的少女面色过于雪白，的确不像是活人应有的红润起色。
“此地介于阴阳界限中间，可人鬼共存，故而也是我失责未能及时发现你的异常。”
也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是不明所以，不知她突然间频繁挨蹭之举是出于蹭他阳气的本能……
毕竟此地空气中阴气沉重，除非谢扶檀贴着她的身体起伏细细嗅闻，才能发觉她身体上早已没有了活人阳气。
他回忆自己平生阅历、所见书籍后，笃定地给出了解决之法。
“若是鬼魂吸食阳气，需要通过两个途径，一个是口。”
另一个便是交丨媾之法。
但谢扶檀没有说。
这也是凡尘间总有忍不住诱惑的男鬼女鬼总想勾引那些健康的男女来行交丨媾之事，从上下两端贪婪进食阳气，榨干对方。
芍药想到窗外那些妖化花瓣……只得豁出去道：“虽是如此，我还是想劳烦师兄……借点阳气给我。”
只有身体修复少许阳气，她才能在他开门之前回收妖力。
只是她嘴上说借，显然这种东西借了日后也不好再“还”了。
“不然……我怕我今晚就熬不过去了。”
似乎怕他不答应，她那双漂亮的滢眸中恍若又要笼上一层水雾，似乎真的对自己会变成一个真鬼，害怕极了。
少女无助地攥紧了谢扶檀垂落的衣摆，她抿着嫣红唇瓣，再张口时，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丝绵软的颤意。
“我不会产生其他杂念，也不会误会扶檀师兄毫无杂念的向道之心。”
她的手里始终攥住他的衣摆，显然是怕他突然转身开门。
这般极尽可能地装作可怜、无助下，他若还是不信，坚持要打开房门去检查坠落的妖物，那芍药……也没辙了。
谢扶檀察觉她过分雪白的肌肤，还有她身上阵阵异香，而且肌肤也愈发得……柔嫩软腻。
种种迹象只能说明，她的确已经有了非人的异化反应。
若真转变成了阴鬼，到时候要救她，便不是借点阳气能解决的事情。
他垂下长睫，睫影覆落于眼底，看着她紧紧揪住他衣摆的手指，随即音色清正道：“那便冒犯了。”
“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维持你的魂体。”
芍药微微松了口气，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姿势又成了一个问题。
就算谢扶檀愿意出于道义、愿意以道友的身份救济道友。
但他们眼下面对面坐着，这样的姿势很难触碰到对方的唇瓣。
得……换个姿势。

第38章
◎“暂且坐在我的膝上。”◎
面对面的姿势会因为膝盖顶住彼此的原因， 很难配合到恰当位置。
更何况，谢扶檀不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要比芍药长上许多， 芍药若不在这件事上主动多些， 无疑是要他花费更多的精力俯身并压低头颅，来迎合她唇瓣所在的位置。
她才是那个向他索取帮助的人，所以于情于理，芍药都该更为主动一些，主动为他减轻俯低身体的麻烦。
在这般略为微妙而尴尬的氛围下。
方才故意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要是没人借她阳气， 她就会熬不过今晚会死掉的人是芍药。
眼下，真答应借给了她，她却又怎么都调整不好姿势， 拖延下来反倒没再提及“熬不过今夜”的惊慌言论。
“不如——”
谢扶檀见她揪得指尖都微微粉红、在这方面仍旧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便启开薄唇向她提议：“暂且坐在我的膝上。”
坐在他的膝上，便可以垫高她的身位， 缩减他们的身体差距，也方便……她只需要微微抬起下颌， 便可以完成暂借阳气的事情。
芍药唯恐给他多添麻烦， 让他不耐再借，得到了这个提议无有不应。
她的身体本就轻盈，坐在他的膝上时，连脚尖都够不着地面。
他的腿粗壮有力， 宽肩窄腰， 远看时是匀称颀长的高挑身材， 可靠近后芍药才发觉， 她在他的怀里被他健壮身躯衬托得更为娇小纤细。
对比之下， 他的身体哪里都很大，肌肉也很坚丨硬，彼此体格的差距瞬间也一目了然。
好在调整好姿势后，接下来的进展再推动起来，也变得更为容易。
冰凉雪白的下颌落入谢扶檀宽大的手掌之下，他微微托起便敛眸压低头颅，将可以借她阳气的薄唇缓缓覆上。
软丨嫩的唇瓣受到了挤压。
芍药紧张得眼睫微微一颤，落在他窄腰侧的手指也随之紧张攥紧。
可滚热的薄唇才将将覆上，谢扶檀很快却又退开。
在芍药茫然的眸光下，他提示道：“记得张嘴。”
芍药：“……”
她的脸微微一热，险些就给忘了。
不张嘴，光是四片唇瓣交叠在一起……怎么让他的阳气“借”给她用。
“再来。”
谢扶檀再度将唇覆上。
这次芍药微微张开了唇缝，让他唇齿间蔓延的阳气缓缓为她所吸。
在触碰到更为精纯的阳气时，芍药这才发觉，先前触碰他时所磨蹭到的阳气……几乎只是少得可怜的冰山一角。
当真正精纯浓厚的阳气吸入她的口舌之间，那种灼热而畅意的冲击滋味让她双腿几乎不住地发软。
还好是坐着的……
芍药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点。
不然仅仅因为吸了两口阳气就腿软跪地，那也太丢人了。
谢扶檀发觉她只稍稍吸食两口便突然不再“进食”，他不得不再度分开彼此贴合紧密的唇。
他缓缓垂下眼帘，再度询问：“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还没习惯，她吸了两口身体所接受到的滋味……便爽慰得有些承受不了。
但这样的答案芍药也没有办法说出。
这便也不怪那些阴鬼总会热衷于吸食人的阳气。
除却可以获得利益，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近乎极乐的体验。
“我……我刚才有些紧张了……”
因为彼此的面庞靠得太近，她的扇睫始终微微垂落，羞赧到不敢看他半眼，嫣红的唇瓣丰盈水润，看起来似乎……
像软嫩桃肉，很容易就会被亲得唇肉凹陷，挤压出甜美的汁液。
她攥住他的腰，攥得很紧，的确是很紧张。
就算作为一个吸食阳气的阴鬼，她眼下也只不过是个生涩懵懂的萌新女鬼。
要谢扶檀提醒她坐在他的膝上，也要谢扶檀来提醒她……记得张嘴。
这世间哪里会有这么笨拙、连夺人阳气都需要被夺的那个来教？
她身上的异香愈发浓郁，虽不知道什么人会在离魂后香甜成这副模样……
可这些症状的加重显然不是好事，拖延的越久，待越过了异化的临界点，她便无法再补足身体阳气。
甚至，在芍药自己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发丝上都凝出了微微的冰霜，显然阴气都要凝出实质。
她的时间明显不多了。
在芍药缓过那阵极为快慰的滋味后，正要再度抬头，却有一只手掌蓦地覆到了她冰凉雪白的下颌上。
粗大的手掌托着她的面颊向上，在芍药反应过来之前，唇瓣便被那灼热的薄唇重新覆上。
大量的阳气再度从彼此紧紧贴合到毫无缝隙的唇缝间涌入芍药口中。
方才两口阳气便冲击得她头昏脑涨，骤然吸食到更多更多……她的脑子嗡地陷入一片白茫茫。
像是被打开了食欲的感官，谢扶檀骤然发觉怀里的少女产生了变化。
她微颤的眼睫下舒服得盈出少许生理性泪液，滢滢覆上一层动人水光，粉嫩的小舌亦是开始主动贪婪进食般，舔触到了他口中的粗舌。
接下来她不仅没有满足，反而想要抵开对方的唇瓣，抵开对方的舌，将他的口腔扩开更大，让更多纯粹阳气给她“进补”身体。
谢扶檀眸色微微一沉。
似出于顾全大局的思量他并没有将她推开，而是任由她的小舌一下又一下、濡湿柔软地舔舐着他阻挡阳气输出的粗舌。
因为太过饥渴，便试图通过舌尖主动的“劳动”来换取更多更多阳气。
交缠了不知多久，芍药的身体终于从一种极阴的状态渐渐填满了阳气。
异香淡了下去，雪白的肌肤也恢复了几分红润气血，就连外面妖化的花瓣也渐渐化作透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她的体内。
可她似乎染上了艳鬼的恶习，像吸食毒丨品后堕落的瘾君子，永远贪婪得永无止境。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瘫软下来，无力地靠对方的怀里仰头不住索取。
男人的喉结微微滑动，一次又一次，吞咽下她唇瓣间如花丨汁般的口涎。
仿佛只是为了避免丨流出他们的唇缝间、嘴角挂着交缠银丝时更加淫丨靡不堪的画面。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维持正道的体面，全都毫无任何私心。
……
芍药一觉睡醒时，只觉身体餍足到不可思议。
像是进补过极为丰盛的补品一般，她起身时，身体不仅暖融融再无半分阴寒，连唇瓣都鲜润红艳得不行。
只是……
她微微吸了口凉气，发觉唇瓣肿丨胀得厉害。
她已经忘记昨夜对谢扶檀采阳气的举止持续了多久。
芍药只依稀记得大量精纯阳气涌入口中时，她的理智都瞬间舒服熨帖得溃散酥软下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竟半点也不记得。
芍药指尖轻抚了抚，再度微微吸了口凉气。
“哟，小娘子醒了？”
一个模样颇为大方的婶子撩开了帘，抬脚跨进门来。
她手中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鱼粥，特意送来招待这对贵客。
刘太公是这赵翠英的公公。
昨儿个刘太公交给她一沓银钱，说是借宿的客人所赠，赵翠英眼睛都看直了，若不是怕太过热情吓到客人，她今早上就差点杀了鸡鸭鱼肉招待上。
芍药下地时，发觉脚下有了淡淡的影子……
她心头微微松了口气，在昨夜吸饱的阳气用完之前，她暂且不会再受影响。
赵翠英抬头看见她的模样，当即忍不住窃笑出声。
“我那公爹还说你们不像夫妻，瞧瞧你这小嘴，啧，得被你家男人昨晚上按在身子底下反复作弄多少次才会红艳肿丨胀成这副模样……”
芍药面颊微微一热，讷讷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赵翠英是个豪迈粗俗的性子，她笑着说道：“你别害羞，婶子说话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你们年轻人这么蜜里调油心里还羡慕着呢。”
“你快过来尝尝，这是婶子亲手熬的米粥，看看喜欢不喜欢。”
那米粥里的米粒都熬制出米花，香气浓郁惹得人食指大动。
芍药嗅闻间并未察觉出这里的食物异常。
单看这些村民淳朴又接地气的模样，这个村子除了不在人间，仿佛哪里都很正常。
谢扶檀这时从外面回来，赵翠英说：“今日我那远房侄子成亲，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芍药放下手中的粥碗，语气略为迷惑，“可老太公不是说，未成婚的人夜里会有危险吗？怎还有人今日才成婚？”
赵翠英道：“是有这么个怪事，既然你们知道了也不瞒你们。”
“咱们村里只要是未成年的孩子都不受到影响，但他们在成年后的半年内成婚，也都无碍的。”
所以，今日那对成亲的夫妻也是刚跨过成年的准线。
赵翠英说：“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先去忙了，有事情你们夫妻俩随时喊我就好。”
谢扶檀道：“有劳婶子。”
待赵翠英人走远后，芍药便要跟上谢扶檀去村中探查一番。
将将要走到门口时芍药下意识道：“扶檀师兄……”
岂料她话未说完，谢扶檀却骤然说道，“这里的人随时都会出现，不可露出破绽。”
他神情沉静到仿佛昨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可唤我小字，檀奴。”
芍药闻言却不由愣了一瞬。
毕竟连他的同门师兄妹都不曾这样唤他，她这样唤他……多少有些怪异。
一想到玉若蘅若在这里，指不定又要指着她的鼻子说：就你这癞丨蛤丨蟆长相和外门修士的低等出身，怎敢与我师兄这般天子骄子亲近称呼？！
于是“檀奴”两个字在她的唇齿间当即就变得烫嘴起来。
可谢扶檀见她没有应声，却停下步伐，再度缓缓抬眸朝她看来，那清正端肃的视线下似乎只有正务，她这般矫揉造作反而耽搁事情。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再耽搁下去，只怕他也会觉得她对他有所企图，才会想那么多。
芍药不得不张口道：“檀奴……我知晓了。”
……
谢扶檀一早上便出门探查过。
芍药询问：“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发现？”
谢扶檀口中答了个“是”，便将她带来一处高坡上。
他二人站在这处高坡，正好将这个村子都纳入眼底。
“我今晨仔细感应过，却感应到了凰泽碎片。”
芍药诧异，“在这里？”
除了洞魔身上有三片凰泽碎片，这个小村子中竟然也有。
谢扶檀让她将司星渡给的灵幻竹简取出。
灵幻竹简可以存入灵台之中，所以芍药纵使魂体分离，亦是可以将那竹简取出。
她手指覆在竹简的瞬间，感应凰泽碎片的能力无限放大，于是芍药发现……
“怎么可能？”
凰泽碎片竟不是某个地点、或某个物件上所有，而是这整个村子都是碎片的气息？
且通过竹简去看村子，这村子还笼罩在一股红光当中。
“在一些玄理术法中，这些光的色泽都代表不同含义。”
谢扶檀推测道：“若为红光……那往往代表一种诅咒。”
如阅历丰富的老村长感受到的那样，他们整个村子的确陷入了一种诅咒当中。
而整个村子又全是凰泽碎片的气息，这只能说明……
很久之前有人用凰泽碎片种下了这场诅咒。
也只有凰泽碎片的力量才足够源源不断维持诅咒，将范围覆盖到整个村子当中。
芍药探查完正要收回竹简，却突然“欸”了一声。
她看向一个地方，“其他地方分布的红光都很均匀，却只有今日正在办喜事的那个方位，红光最为浓郁。”
谢扶檀若有所思道：“那里多半就是诅咒的源头。”
芍药没想到会这般顺利，一下子就找到了诅咒的源头。
要想弄清楚情况，恐怕得想办法靠近那对新婚夫妻。
待到晌午后，赵翠英过来给他二人送茶水来，又忍不住攀谈起来。
“你二人可是要走访亲戚，还是想要走遍这大好山河，到处去吃喝玩乐？”
谢扶檀却缓缓说道：“不敢隐瞒婶子……”
“因为我的妻子一直没有身孕，所以此番出行是想碰碰运气，在每个地方都寻找些刚成过亲的人家借宿，沾沾喜气，也好让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赵翠英不由打趣 ，“这种事儿得你们男人多下功夫才行，不行便多吃点威猛雄壮的药物。”
“不过若是个吃了药都是不中用的，还是别费劲儿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尴尬得脚趾偷偷抓地。
这位婶子言辞间实在是荤素不忌，若她不是普通村妇，谢扶檀怕是也要她“拔剑”挑战她一回了。
谢扶檀却没有丝毫恼火，只神色自若道：“这方面自然也不曾懈怠过，我与妻子身体皆很康健。”
赵翠英看似是个粗俗不忌的村妇，却是个粗中有细的。
她面上仍旧是笑盈盈，却在将不明人士介绍给其他村民前，先将他二人的情形摸了一遍。
像是关心寒暄一般，赵翠英询问道：“那你说，你一个月能有几次？”
谢扶檀：“每日皆有，也许是欠缺少许运气，婶子放心，我们不缺钱，只缺一点喜气。”
言下之意，若能借宿到中意的人家 ，钱少不了。
赵翠英听见“每日皆有”时微微咋舌。
她目光毫不忌讳地在谢扶檀腿上扫了一眼。
她随即冲着芍药使眼色道：“小娘子好大的福气呀，这方面吃得比别人家的夫妻都更好呢。”
芍药瞬间涨热了面颊：“……”
她不是，她没有，她没吃过！

第39章
◎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
赵翠英无疑是个热情的好人。
她在寒暄中没有察觉出这两人有什么坏心眼， 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将他们引荐给村里人。
领路途中，赵翠英道：“那对年轻夫妻也不一般呢， 他们可是前世的夫妻缘分。”
芍药难免询问：“前世的事情， 今生如何能够得知？”
赵翠英道：“村里有口前世姻缘井，只有月圆夜有缘人同时出现在井中倒影时，才会显示出前世模样。”
“我那侄媳妇从小就一直梦见她前世的丈夫，她当时认出了我侄子的井底倒影，和她前世丈夫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夫妻俩想蹭喜气， 蹭他家的准没有错。”
这般说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会有人因为执念深而惦念前世丈夫，再与丈夫今生重逢也是一段奇缘。
只是这般情深的小夫妻又如何会成为诅咒源头？
待到了地方， 赵翠英说：“刚好， 今日侄媳妇正在祠堂占卜，等占卜结束以后你们再问问她同意不同意住她家里。”
芍药愈发意外， “她也会占卜之术？”
赵翠英唏嘘道：“可不是嘛，她家是巫女后代， 可惜她自幼父母双亡， 成年后才会继承家族的巫女血脉，然后帮我们村查出诅咒的源头。”
所以，在这女子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成亲，第二件事便是来村祠堂进行占卜。
就算没有谢扶檀与芍药的干预， 这些凡人村民自己也在努力和这超出他们能力的“诅咒”对抗。
村民们并没有像芍药想象中那样坐以待毙， 或是过于孱弱， 反而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为执着努力。
眼前的村祠堂外人不能进， 故而赵翠英进去后便将门反锁上。
可仅仅一扇普通大门完全无法阻止谢扶檀和芍药可以知晓里面发生什么。
祠堂中。
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少女跪在地上， 成年后继承了巫女血脉能力后，千秋雪便将双手放在了一本无字书上，她的眼睛也渐渐覆上一层白翳，看起来略有些吓人。
刘太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巫女后代成年的这一天，他忍不住问：“可有感应到什么？”
千秋雪抚摸着无字书的页面，“这个村子的确是被一场诅咒覆盖。”
“我看见有一户贫穷人家通过一个碎片得到了很多财富，但碎片只给了他们一次财富。”
她说着停顿了下，继续翻下一页，抚摸着无字的页面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因为贪婪遭到了反噬，为了摆脱诅咒，他们请高人做法将自己的气运转嫁给老槐村。”
也就是说……
“这些年一直是老槐村的村民们帮他们承担反噬和诅咒，以保他们世代安然无恙。”
“什么……”
“竟然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祠堂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听完后都震惊不已。
却还是刘太公率先反应过来，猛地震了下拐杖，“安静！”
刘太公听到这些内容显然也怒不可遏，却还是得强忍愤怒继续询问：“然后呢？”
千秋雪说：“虽然他们将自己的诅咒转嫁给村子，但他们也世世代代需要生活在村子里，不可离开。”
“只要将这个人找出来，将他做成人彘祭祀那颗碎片，或者……让他将诅咒转回自己身上，日后他承担村子所有恶果，直至老死，此事便可平息。”
刘太公声音颤抖，“这个人……到底是谁？”
千秋雪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一双清澈眼眸再感受不到无字书上的字。
她收起手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我方才看见此人祖坟中藏有那颗碎片，也许找到那个人的祖坟就有答案了。”
赵翠英说：“这件事暂且别说出去，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带几个信得过的……悄悄一座一座挖过去。”
有人不由反对：“这……挖祖坟，这是大不敬啊……”
赵翠英：“去他的大不敬！老祖宗知道咱挖他死人骨头就能过上好日子巴不得咱去挖。”
刘太公听得直皱眉：“赵翠英，你快住嘴，说得什么话……”
门外的芍药和谢扶檀对视了一眼。
谢扶檀却说道：“那女子所言极可能就是这个村子的真相。”
所以，住进她家中就成了更有必要的事情了。
片刻后，那绿衣女子终于出来，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狗，还是赵翠英帮忙互相介绍。
“这是我侄媳妇，你们叫她千秋雪就好了。”
千秋雪对于外来客并没有很热情，她看起来便是个冷若冰霜的性情，语气冷冷询问：“你们可害怕狗？”
“若怕狗的话，我家中便接待不得了。”
芍药回答：“我们并不怕狗，这小狗儿如此可爱讨喜，可有名字？”
千秋雪见有人主动询问自己小狗的名字这才柔和了神色，她微微弯起唇角说道：“它叫小乖，我八岁的时候就一直养着它了。”
提到她的小狗儿时，她似乎一下子染上了暖融的春意，不再冷冰冰的。
也是路上交谈中，芍药才得知这小狗曾救过千秋雪的命，她向来很是疼爱。
“你们人很好，不过能不能在家里住下，还要问问我的丈夫赵士陵，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见他。”
赵士陵在村里学习了铁匠手艺，眼下也在铁匠家里帮忙打造开春后需要干农活的铁具。
千秋雪带着他们到铁匠家时就看见赵士陵在整理桌上的铁具，旁边却还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正和他打打闹闹。
待瞧见千秋雪来，那少年顿时惊喜发出声音，岂料竟是个女郎嗓音，“秋雪，你怎么来了？”
“这个死赵士陵，他竟然说我穿男装像娘娘腔，你快帮我一起骂他！”
千秋雪笑着看向赵士陵，将穿着男装的楚怀薇揽在身后笑道：“你不许欺负怀薇。”
赵士陵一把将她扯到跟前，“你别听她胡说，她混蛋的很，刚才将冰凉的手插到我衣领底下吓我一跳，一点也不像你温温柔柔，简直是个小魔王。”
千秋雪只弯唇笑了笑，她的丈夫自幼便被楚怀薇的父母收养，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楚怀薇见有外人找他们，便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离开了。
千秋雪将芍药与谢扶檀的来意说了，赵士陵揽过她的腰，爽朗笑道：“我们夫妻俩是前世姻缘这辈子才会在一起，家里的恩爱喜气多的是，必然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
谢扶檀只当自己果真是个求子心切的丈夫，向对方抱拳道：“多谢。”
……
顺利入住进千秋雪与赵士陵的家中后，芍药与谢扶檀便顺道去村中其他地方探查。
到了无人处，谢扶檀瞥过芍药还嫌红艳惹眼的唇瓣，缓缓询问：“你今日可还有哪里不适？”
芍药寻思自己唇瓣仿佛莫名地被蹂丨躏过度般，到现在还有些不敢触碰热水。
但这种事情她哪里好意思说？
她语气清软，“亏得檀奴昨夜喂了我那般多的……眼下也应当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岂料她的话音未落，脑子里就突然有个什么久违的东西被“嗡”地一下子连通。
“叮——”
谢扶檀恍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芍药听见那极其轻微的一声，脑子差点炸开。
银花铃和本命灵花原本都受她本体的妖力压制，所以在谢扶檀体内从未被发现过。
可眼下银花铃竟突然失去了压制与她魂体直接连通，那本命灵花多半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方才说没有不舒服是谎话，直接让银花铃当场响了一声。
谢扶檀似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正要停下脚步感应，不待他抬起眼眸仔细感应，芍药便瞬间扯住他的襟口踮起脚尖吻向他的唇瓣。
为了刺激到他，让他彻彻底底转移一切注意力——
她的粉舌恍若迫不及待地想要撬开他的唇缝……
也许这位向来光风霁月、为人所不敢玷污的雪衣道君多半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强吻过。
他直接当场就定在了原地，连挣扎的反应都忘记做出。
好在芍药力气大，纵使他死死闭着嘴巴，她柔软的小舌还是一下子就将他唇缝撬开，假意在他口中吸了两口阳气。
吸来的阳气渐渐转化为她的妖气，企图再次镇压下银花铃。
待伪装结束之后，她这才假模假样地粉着面颊将紧紧贴着他薄唇的软嫩唇瓣退开。
“抱歉……方才一下子有些缺阳气了，所以才忍不住强迫了你。”
谢扶檀没有回答。
芍药心跳促促之余，也愈发尴尬。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违背意愿地强取豪夺……
不过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原来只要出其不意，就可以轻易撬开他的嘴巴。
她只得舔过唇瓣上的水光，生硬地扭转话题，“对了，你对这个老槐村还有别的看法吗？”
谢扶檀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提她方才的举止，而是语气笃定：“七日内，这里的事情必须结束。”
那碎片被用来下了诅咒，以那些村民的本事就算掘坟也找不出。
谢扶檀来到一片坟区，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碎片，他并指施出一道法诀，将碎片上被术士隐匿的术法祛除。
如此，待那些村民过来开始挖掘查找时，便会在第一时间找出这颗碎片。
这是村民和这碎片的因果，诅咒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来解除。
届时这个村子便能重见天日，谢扶檀与芍药也可以从这里一并脱离，直击洞魔老巢。
……
隔天，芍药起床时，看见赵翠英又来了。
千秋雪在喂小狗，赵翠英带来了一篮子蔬菜，正和谢扶檀说话。
芍药走出去时，却瞧见谢扶檀手掌心中垂落一只精致的银花铃，却不知他握着此物多久。
在视线接触到银花铃的瞬间，芍药周身的困意立马被吓得飞出了九霄云外。
赵翠英看见了也好奇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怪好看的，咱们村就没见过这种物什。”
谢扶檀眸光莫测地打量此物，“这东西昨日便发现在我身上，且从昨日下午便会时不时响起……”
他每多说一个字，芍药都心虚得直冒冷汗，她克制住想要拔腿逃跑的心思，上前只当做不知情模样，张嘴询问：“这是什么？”
谢扶檀似乎不打算对任何人加以遮掩，“有人告诉过我，此物只有在某些人遇到喜欢的人时，才会嗡嗡作响。”
芍药当即抢答：“所以说……我们当中是有人在喜欢扶……夫君。”
赵翠英闻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诶哟小娘子，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们当中除了你喜欢他，谁还敢喜欢他？”
芍药：“……”
这个银花铃是个小麻烦，可本命灵花可是个大麻烦！
原本是想等谢扶檀重伤濒死的时候再顺手取出本命灵花。
但现在看来，由于她灵魂离体对这些东西的压制愈发弱了，它们渐渐就会被谢扶檀所察觉。
连撒谎铃这样的东西都开始被他取了出来，那么本命灵花被发现的时候便不仅仅是她被发现花妖身份的严重后果。
更会让他彻底掌握住她的本体让她无法从他身边逃脱……
届时落入正道手中，她们这种心思恶毒的反派焉能有好下场？
在赵翠英离开后，谢扶檀慢吞吞地摩挲着那只银花铃，犹如摩挲着芍药脆弱而敏感的神经一般。
他并未掀起眼帘，只是语气颇为不可捉摸，“你方才的意思是说……”
“你一直喜欢我？”
芍药盯着那银花铃，根本不敢看他。
她张开潮湿柔润的唇瓣，语气因为太过心虚，轻飘飘地反倒愈显软绵，“是……”
银花铃清脆悦耳地“嗡”了一声。
如同魔铃一般嗡在了芍药快要裂开的脑仁上。
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暗恋扶檀师兄，若蘅师姐说我是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也全是真的。”
她每说一个字，银花铃便叮铃作响，不绝于耳。
全是谎言。

第40章
◎吸个够◎
谢扶檀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但村里的人已经暗中挖出了那片碎片， 谢扶檀很快便去查探情形，似乎这才让芍药勉强糊弄过了这么一关。
晚些时候，楚怀薇来找赵士陵时， 赵士陵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食。
楚怀薇说：“刚好我肚子饿了。”
赵士陵冲她哼笑了声， 桌上有馒头你吃就是了。
楚怀薇笑嘻嘻道：“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香酥饼，这可是秋雪亲手做的。”
赵士陵当即皱眉道：“那怎么行，这可是秋雪对我的心意，珍贵得很呢。”
楚怀薇非要抢，赵士陵就将香酥饼藏在身后， 任凭楚怀薇伸长了手臂将他整个腰身都抱住也够不到他身后的饼。
赵士陵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臭丫头，你手怎么这么短，还是回家练练去吧。”
岂料下一刻楚怀薇像泥鳅一样猛地绕到他身后， 一把抢走他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叼进嘴里。
她死死按住赵士陵背在身后的手不放， 将饼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半是我的咯，你可吃不到秋雪的心意了略略略！”
赵士陵发觉手腕被她的发带缠住， 一着急就直接上嘴将她嘴里的饼子一口咬下，将东西抢回。
两个人打闹的没边儿， 站在厨房门口的千秋雪手中还提了满满一篮子香酥饼。
她想， 他们为什么在成年后都还会像孩子一样，闹来闹去，甚至不惜抢夺对方嘴里的食物？
千秋雪跨过门槛时篮子里的一只小盘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砰”地打碎。
楚怀薇原本笑得不行， 岂料下一秒看见千秋雪出来， 顿时收了一瞬的笑容， 她眼神中闪过瞬间慌乱， 随即又笑着上前抱住千秋雪的手臂摇晃， “秋雪，你看他……”
“你做的东西他都当做心头宝贝一点都舍不得让出来，愣是抢了回去，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千秋雪走到院中木桌前，将香酥饼放下。
赵士陵说道：“秋雪，你不会想多吧？”
楚怀薇挽着千秋雪的手臂冲着赵士陵做鬼脸，对千秋雪道：“我和赵士陵这个家伙只是好兄弟，如果我想嫁给他哪里还有秋雪的份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秋雪才不会多想呢。”
千秋雪像是照顾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般，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关系很好。”
她弯起唇角从篮子中拿了一块香酥饼给楚怀薇，“你们都有，待会儿带半篮子回去给伯父伯母也带一份。”
楚怀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笑道：“还是你最好了秋雪。”
赵士陵一脸拿她没有办法看着她拿饼离开，他揽住千秋雪道：“她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大没小，不像你这般温柔解语。”
千秋雪塞了饼放他嘴里，“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士陵吃饱后便去铁匠家里继续干活。
待在房间里的芍药围观了全程。
谢扶檀说坟地阴气重，所以让她在房间里补了会儿觉。
只是芍药也没想到一醒来就会看到人类如此复杂的感情交流。
她出来时千秋雪也早已为她准备了香酥饼。
芍药一面道谢，一面忍不住询问：“你看起来很喜欢你的丈夫。”
千秋雪冷冰冰的脸上怔愣了一瞬，随即弯唇道：“前世闹饥荒的时候，我都快要饿死了，是他割下身上一块块肉煮熟了喂给我吃。”
“等我活过来的时候，他腿上和手臂上都已经露出了白骨……”
她说着抬头对芍药道：“他前世是个仁慈、善良又对我好到极致的人，我至死都忘不了他，所以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吐了一半。”
“别看他现在还很孩子气，但他以前真的很好。”
芍药想，千秋雪看起来实在是冷冰冰，纵使美丽却宛若冰霜一般，唯有感情流动时这层冰霜才会短暂融化。
不曾想，她竟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可她对赵士陵竟然不吃醋，这却又有一些反常。
若真的深爱一个人，果真可以做到对这一切无所谓吗？还是说那口井会让她认错人……
芍药不确定，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这个村子的诅咒并不复杂，甚至碎片今日便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待接下来解除诅咒后，芍药和谢扶檀便会离开这个村子。
千秋雪忙完了，将一只饼喂给了小乖。
小乖将她手里的饼吃的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她的手指，一双小狗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千秋雪弯唇笑道：“小乖，别的狗狗都喜欢出去撒泼跑跳，你怎么也不喜欢，就这么日日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不会无趣吗？”
小乖没有汪汪出声，安静的像个雕塑，只是身后的尾巴疯狂摇摆，真是乖到了人的心窝里去了。
……
谢扶檀回来后，对芍药道：“若非那墓碑上字迹模糊，那些村民今日便可解决这个因果，待千秋雪为他们占卜过后，占卜出墓碑的主人，这件事便可结束。”
如此说来，比谢扶檀原定的七日还要更快，他们便可离开这个村子。
可不知怎地，芍药心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谢扶檀早上的态度。
他并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用一种让芍药感到头皮发麻的视线缓缓锁住了她。
以至于一整日，这件事都让她如鲠在喉，却又无法询问谢扶檀，他到底在想什么。
芍药思考了一整日才想到了原因。
因为谢扶檀是阳光下的正道之子，是旁人眼中端方秀绝的正人君子。
而他今早上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个胸怀坦荡的正道君子应该有的……
比起猜出来的这层结果，芍药宁愿相信她是昨夜没有睡好，眼花看错了。
用晚膳时，热心的赵翠英怕这对外来夫妻住不习惯，也怕千秋雪这对年轻夫妻招待不好，她特意带了饭菜上门来，带着两对小夫妻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膳。
只是快结束时，谢扶檀的指腹却被瓷碗碗沿一个破损的豁口划破了。
千秋雪难免感到抱歉，“对不起，我们家中颇为节俭，一些豁口的碗也没有及时更换。”
“我这几年一直在和村里的老大夫学习医术，只是药箱也在老大夫那里，我过去拿一趟为你包扎一下。”
谢扶檀却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小伤口。”
旁人不清楚谢扶檀的底细，芍药却知晓他这样的修士的确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伤口。
她也随即说道：“天黑了出门也不安全，这小伤口不必来回折腾。”
芍药捧着谢扶檀的手，见他的血还在流，她下意识将他的手指纳入口中舔去伤口血迹。
正坚持要去拿药箱的千秋雪和赵士陵当即停顿在了原地。
赵翠英笑着打圆场 ，“你们俩也跟着人家恩爱夫妻学学，她可疼她丈夫呢，还轮不到你们俩操心。”
如此也免去了他们奔波一趟。
芍药舔裹过那道伤口，将谢扶檀的手指拿出来，她看着那湿哒哒的手指颇为困惑，“伤口怎么没有愈合？”
她方才的舌尖舔得很是认真、很是仔细，“不是说舔一舔伤口就可以立马愈合吗？”
谢扶檀问：“你听谁说的？”
芍药心道他这个人忘性怎么如此之大，他自己在梦境里说过的话自己都给忘了。
她刚要说出口，却又骤然止住。
赵翠英听了这幼稚言论却笑道：“怎么可能，再小的划伤也不会舔两下就好，又不是妖怪，都是要时间慢慢愈合的。”
芍药听到这话，眸中却愈发困惑。
可梦境里的“傅离”说过，口水可以治伤，她当时帮他舔了伤口后，他的伤口也的确是痊愈了的……
他当时盯着那指节，也说了句“竟然真的好了”，说明她没有记错。
那……是他出错了？
芍药缓缓抬起扇睫，发现谢扶檀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看破她的皮囊一般。
和旁人的反应都不同，他方才开口问的第一个句话便是……
你听谁说的。
芍药唇畔的呼吸微微窒住。
“我……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和夫君开个玩笑罢了。”
谢扶檀慢悠悠地启唇说道：“这个玩笑，的确很有意思。”
他的话音落入芍药耳中，她的手臂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待旁人困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谢扶檀对众人礼貌道：“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赵翠英笑吟吟道：“那你快和媳妇回房间好生休息休息，没准儿这次能一举得子呢。”
男人的臂弯如一条蛇，缓缓缠在了芍药的腰侧，他此刻的声音再落入芍药的耳中……
也宛若蛇吐信子一般冰冷瘆骨。
“那便借婶子吉言，让我的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芍药心口当即被一只手掌攥住了般，她却突然说道：“可是我还有些饿，不如……你先回房去吧。”
谢扶檀并没有阻止她还想继续进食的念头。
“好。”
他说着，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别让我等得太晚。”
芍药坐下继续吃饭。
可她几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脑袋里乱的很，似乎都要理不清了。
赵翠英和千秋雪夫妻反倒都很客气，在芍药吃饱之前，谁也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饭桌上。
这般拖延下来，芍药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作陪，又多吃了碗汤，这才说自己饱了。
赵翠英道：“看你们夫妻俩住在这里没有不习惯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芍药答了个“好”，与千秋雪夫妻俩知会了一声，也不得不回房间去。
谢扶檀还在屋中等她。
……
这里是乡下村子，并不会像城里那样到处点上蜡烛挂上灯笼。
夜里到处都黑漆漆的，芍药推开房门，只能看见正中间的桌上点了一支蜡烛，而离蜡烛越远的墙角，光线就愈发昏沉沉。
芍药的心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仿佛每一个跳动都在顶撞耳中的鼓膜。
直觉告诉她，她今晚说错话了。
回到房间之后，芍药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谢扶檀，而是在余光里察觉出角落茶几旁一抹潮暗的身影，她这才缓缓抬眸看去。
谢扶檀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盏茶并不言语，昏暗的光线让那道身影看起来颇为阴翳。
芍药心口处仍旧突突跳，一度感觉在那阴晦角落里的不是谢扶檀，而是……梦境中那个阴鸷沉戾的“傅离”。
可谢扶檀怎么可能会是“傅离”？
他手臂上出现过梦纹，说明梦境里的傅离只是噩鬼侵染了他的意识，是噩鬼让他喜欢在梦里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人 ，也是噩鬼让他终日里鬼气森森，对一切都锱铢必较。
在谢扶檀开口之前，芍药便抬起素手掩住心口，恍若很不舒服的模样，她抢先开口语气虚弱道：“我好像又有些缺阳气了……”
谢扶檀放下掌中的茶盏，他并不抬眸，“过来。”
他的语气情绪颇为难辨。
可他下一句却俨然给她上了催命符一般，徐徐说道：“吸够了，便来说一说正事。”
这让芍药心底彻底没了底。
外面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也许，她吸阳气会耽搁很久，耽搁到他们彼此身体都累了，他也许就会明天再说……
她一步一步上前，见他坐在那里不曾有所动作，便只好主动坐到他的膝上。
今晚上他也许一直在想接下来的破局之法，略有几分心不在焉，都并没有主动用他宽大手掌托住她的面颊低头喂她阳气。
芍药便只能自己双手柔柔地攀住他的肩，仰头将唇瓣磨磨蹭蹭地凑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后，芍药却更不敢太快结束。
结束后，他会问她什么，亦或是发现什么……
万一她回答不好，他会不会当场就发现了她的花妖身份？
适应了阳气对她的身体刺激后，芍药怎么也不至于像第一次那般意识涣散。
她尽量吸得很慢，可谢扶檀并没有任何催促，任由她的小舌抵开他的唇，吸他的阳气。
芍药吸累了，需要靠在他的胸口微微喘息，他也完全没有半分催促。
恍若不管她吸多久，他都有的是耐心等她吸完。
吸到最后，芍药自己都吸不下去，只吸得两人唇瓣都泛着靡艳的水色，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再看。
“够了吗？”
谢扶檀冷沉的语气下，似乎仍旧还有足够多的耐心，仿佛在告诉她：若是不够，他后半夜还可以一直给她吸。
芍药再说不出“不够”的回答。
他竟半点也没有那些孱弱书生的模样，吸个两口就惨无人色，被她吸了这么久反而还是面不改色，让芍药这个吸他阳气的女鬼反倒有些受不住。
她讪讪地回答，“够了的。”
岂止是够了，小腹里都快撑不下了……
谢扶檀道：“那便说正事。”
宛若悬在头顶的尖刀，终究要落下来般，芍药语气轻颤，“要……要说什么？”
谢扶檀眼睫微垂，落在她几乎要掐破手指的指尖上，他的手掌始终叩落在桌面。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她……最终却对她道：“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前，你还有机会，自己主动交代。”
芍药：“……”
她整个人都麻了。
她这一次再没有问他，要她“交代什么”。
少女紧紧攥着指尖，仿佛他再多逼问一句，就会立马被吓到瑟瑟发抖。
她眼下尚且还是魂体。
还吓不得。
……
芍药发现谢扶檀似乎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他几乎就将危险而又瘆人的警告写在了脸上 。
眼下芍药离魂已久，极为劣势，谢扶檀却仍旧处于优势。
甚至接下来，离开这村子之日，也许便是谢扶檀要审判她这只花妖之时。
故而……
铤而走险地提前陷害他这件事，芍药必须也得提前尝试。

第41章
◎“就让你染上罪恶吧。”◎
谢扶檀嘴上说外面阴气重， 芍药魂魄离体太久会受影响，故而让她待在安全区域不要外出。
可芍药却清楚得很，他哪里会有这种好心为她好？
怕是多半以正道修士的身份在防备她。
只等一离开村子， 他大概率就要将她绑起来带回正道的地盘大卸八块。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芍药只觉得自己本体花瓣都要颤抖地吓掉了几瓣。
经过昨夜的极力尝试后，她想通过吸阳气吸死他几乎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巫暝说过，关键时候可以利用正道的弱点，随时自保。
芍药手里有一根妖针，可以让谢扶檀的修为暂时封固， 无法使出。
但这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老槐树精那次的预言中也曾说过， 此人未来是正道中颇为棘手的强大存在，想直接弄死他是别想了。
他此生唯二的机会、两次因为濒死导致镜匙浮现于世，都是在他刚年满十八这年。
所以芍药只能趁他还没完全强大起来之前， 对他先下手为强， 夺回本命灵花彻底恢复妖体。
……
村民成年后的半年内，需要成亲摆脱夜间被魔物袭击的风险。
而芍药稍加打听后， 便发觉楚怀薇便是成年后却还未成亲之人。
更巧合的是，她已经快要到“半年内需要成亲”的时间限制， 俨然走在了危险边缘。
可即便如此， 楚怀薇也仍旧不肯成亲。
她来到千秋雪家中正在抱怨这件事情。
“我父母也不知怎想的，为避免这祸患还想催我成亲。”
她嘟囔道：“明明已经证实过了，只要我睡在成过亲的人中间便不会遇到这等风险。”
“大不了回头我睡在秋雪怀里，反正我和你感情最好， 才不要让香喷喷的秋雪被赵士陵那个臭男人抱在怀里睡。”
她似乎笃定， 他们夫妻俩不会放任她的死活不管她的。
千秋雪仿佛也默认了她的说辞， 并没有反驳。
芍药突然从屋中走出来， 她故作询问：“楚姑娘可是不想成亲？”
楚怀薇闻言愣了下， 随即噘嘴道：“也不是不想成亲，本姑娘只会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才不会像秋雪和赵士陵那样为了成亲而成亲，旁人都怕死我可不怕。”
芍药听到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她缓缓说道：“楚姑娘，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她接下来要给谢扶檀设计的困局，正需要利用楚怀薇这样的身份来完成。
于是，千秋雪也偶然从中得知，原来借住自己家渴孕的夫妻俩竟然还是修士身份。
他们愿意帮忙，找出那些困扰村子里未婚男女的邪魔。
……
楚怀薇是彻底赖在千秋雪家里。
等赵士陵中午回来之后，千秋雪去赵翠英家拿鸡蛋还没回来。
楚怀薇和赵士陵简直就是死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又没得消停。
她看中了赵士陵身下的凳子，便抢着要坐。
“楚怀薇，你烦不烦，屋里这么多个凳子你随便坐一个就是了，偏要抢我的凳子有意思吗？”
赵士陵又和她吵起来了。
“明明让给我就可以了！你偏不让，分明是你在针对我！”
楚怀薇不依不饶抢不过干脆直接一屁股挤在他的腿上，使劲要将他挤下板凳。
下一秒，楚怀薇发现什么稀罕事情大声嘲讽，“不是吧你，饥不择食到连哥们儿都不放过？”
赵士陵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又坐又蹭的，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的好吗？”
他二人还没有继续争吵下去，下一秒，楚怀薇的腿冷不丁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下一口，她吓得大声尖叫。
……
千秋雪提着一篮子鸡蛋回到家时，小乖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
小乖陪伴了她很多很多年，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可眼下，这条年迈的白狗却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十分急促。
千秋雪愣住了，连忙丢下手中的篮子快速上前去查看小乖。
小乖被什么东西砸断了一条腿，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着。
屋里一片狼藉，似乎发生了过什么事情。
楚怀薇人已经不在了，只有赵士陵从屋里拖出一根锄头，正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嘴里还“嘶嘶”吸着凉气，腿上被咬了好大一块肉。
见千秋雪回来后，赵士陵当即说道：“秋雪，你快离那条死狗远点，它今天突然发疯狗病跑过来咬伤了我和楚怀薇，我正要拿锄头将它砸死。”
千秋雪问：“是谁砸断了它的腿？”
赵士陵说：“我还没找你说，它咬伤我也就罢了，我与你自己人都可以不计较，可它竟然咬伤了楚怀薇，我没来得及一凳子砸死它算是手下留情了。”
千秋雪学过医术，她第一时间沉默地抱起小乖擦干净毛发上的血液，为它包扎腿上的伤口。
小乖痛地嗓子里发出“嘤呜”悲鸣声，浑身痛地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胡乱挣扎。
“我小时候是山林间的野孩子，是小乖每日叼着偷来的食物将我养活，后来我失足落水，也是它死死咬住我的衣领将我拖上岸。”
“我发着烧要被冻死时也还是它跑进村子里，拖着性情最为良善热心的赵翠英发现了我。”
千秋雪从来没有轻视过这条狗，没有将它当做低贱的畜生，她对赵士陵说：“但你竟敢砸断它的腿？”
她的脸上此刻冷若冰霜，俨然再没有了往日看他的温情。
赵士陵心口蓦地一跳，可看见她那熟悉的美丽容貌又不由将她揽入怀中拍哄，“罢了罢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说着习惯性卷起右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长长的月牙胎记，语气略带讨好，“秋雪，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这个月牙痕迹是我上辈子为你剜肉时留下的疤痕，你说和你梦中瞧见的一模一样。”
“别生气了好吗？我知道了，以后我也将它当祖宗供起来还不行？祖宗我错了，你原谅我行不行？”
以往赵士陵只要一露出手臂上的胎记，千秋雪怎么都会原谅他，那双冰冷眼瞳也会冰山融化，温情脉脉看向他，让人心都酥化。
但这一次，千秋雪脸上的冰霜并未融化。
……
赵士陵气闷回了楚家，楚怀薇听完这件事后反过来劝他，“放心吧，秋雪通情达理，只要有我在，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赵士陵说：“你的腿被她狗咬了，你还维护她？”
楚怀薇推搡他，“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为了你我吃点亏怎么了。”
楚怀薇连拉硬拽将赵士陵硬是扯回了千秋雪院子里。
她笑嘻嘻道：“秋雪，我带这个不懂事的家伙过来给你道歉了，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让人不省心，你就看在我面子上别和他计较了嘛。”
在他们抬脚埋入门槛之前，千秋雪却朝门外泼了盆水。
“赵士陵，我说过，在小乖恢复之前，你们不许靠近。”
那水花泼洒在赵士陵的衣摆上，连楚怀薇脸上也溅落了少许，她霎时怔在了原地。
千秋雪道：“你们都需要向小乖道歉。”
她若不了解小乖当然不会这般无脑地护着一条狗，可小乖是她的恩人，这十年间都不曾咬过任何人，它会咬他们，必然是他们的错。
更遑论，赵士陵连被咬的原因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出。
“你说什么，你让我向一条狗道歉？”
楚怀薇反手擦去脸上的水珠，瞬间气红了眼眶，“从小到大赵士陵都没敢让我受过气，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说句难听话，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人的衣服可以换，可手足却不会砍。”
楚怀薇似乎也早已忍气许久，忍无可忍道：“你该不会这么不自量力，来和我比在赵士陵心中的分量吧？”
“秋雪，这件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必须得和我道歉。”
拿一条狗侮辱她，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千秋雪冷冰冰道：“那就无需再提。”
她转身，赵士陵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怒不可遏道：“向楚怀薇道歉，你这次……太过分了！”
赵士陵显然不允许有人欺负他这个妹妹半根头发。
……
谢扶檀在村里探查许久，终于在一个方位感应到了洞魔的气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个村子即便遭到诅咒，也不会无缘无故从现实中消失。
诅咒就像一层琉璃罩，罩住了老槐村的同时，也让想要吞噬老槐村的洞魔无法突破这层琉璃罩。
故而洞魔一直暗中等待诅咒被村民解除。
这样它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大快朵颐，将凰泽碎片直接吞入腹中。
洞魔体内已有三块凰泽碎片，一旦拿到第四块，后果不堪设想。
谢扶檀回去时，院子里只有千秋雪一个人在。
眼看天色就要暗沉下来，谢扶檀询问千秋雪：“可知我妻子去了哪里？”
千秋雪说：“她下午之后便去了后面的林子里一直没有回来，你可以去那里寻她。”
她说着又迟疑对谢扶檀道：“明日村子的诅咒便会解除，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让你们借住了，抱歉。”
“我已经联系赵婶子，她帮你们安排了别的住处。”
她的眉眼间浮动着几许惭愧之意，显然要下这逐客令也是无奈之举。
谢扶檀道：“无妨，多谢夫人这几日照应，若接下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接寻我。”
千秋雪道：“多谢。”
千秋雪告诉谢扶檀，林子里有一间小屋，若天太晚不好回来，他们可以在那里暂时落脚休息。
谢扶檀兀自来到后山林子，却在一个小溪断桥旁看见了芍药。
芍药跌坐在地上，瞧见他衣摆上沾了草叶，似乎在这里寻了她许久。
她小声道：“抱歉，我也想出一份力气，但没想到出来没查到线索，反而在这里摔倒了。”
谢扶檀打量她身上无碍，并没有斥责她擅自出门的举止。
他朝她伸出手，而芍药看见这只即将被她陷害的手……心口霎时促促地跳。
“可还能起来？”
谢扶檀对她仍是一如既往的语气。
芍药：“可以的。”
她垂落下鸦睫，将柔嫩的手搭在他的手掌心，被他用力攥起。
只是在谢扶檀拉她起身的瞬间，他的掌心却微妙地刺痛了一瞬。
谢扶檀隐有察觉却并未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芍药心里紧张坏了。
在他力气的作用下，少女纤柔的身体径直栽入他的怀中，被他稳稳抱住。
谢扶檀冷不丁道：“方才……”
妖针已然没入他的血肉。
芍药紧张的眼睫都微微泛潮，湿漉漉地颤抖。
“我以为你会找不到我……所以方才一直都很害怕……”
她攥住他的衣，被吓到的紧张模样不似作为。
天色已然黯了一半。
谢扶檀低头打量着少女微微泛白的面颊，随即沉默拉起她，继续向附近的林中小屋走去。
妖针会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内，只要他不使用术法，根本就发现不了。
天彻彻底底黑沉下来。
芍药当即捏碎了袖口中藏着的替身符，让楚怀薇的气息飘散出来。
他们自打踏入这个村子以后，始终没有正面和那些邪物见过。
眼下，她用替身符替代了楚怀薇的气息，那些邪物今夜必然就该找上门来。
“今夜也许会有邪祟来袭。”
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谢扶檀便已然有所感应。
他抬起双眸看向窗外，敏锐的程度每每都异于常人，天赋几乎是年轻修士中少有的存在。
“可见第一日也是那些邪祟纠缠着我们不放……”
芍药顺势将第一日她用妖术伪装的妖邪推给了这些邪祟。
谢扶檀凝神静气，感应外面的动静。
芍药知道，明日诅咒解除，村子便会回到现实。
届时她回归自己的躯壳中，便会彻彻底底落入谢扶檀这些正派手中再没有逃脱机会。
所以她很清楚，今夜便是她最后的机会。
周围骤然变得极为阴冷，像是某种不详气息流动的征兆。
外面开始多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一阵令人耳廓难受的摩擦动静后，那些东西突然绷紧了一般。
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突然如箭矢一般破空而来！
谢扶檀并指掐诀，一道金色结界悍然罩住整个小屋，在无数邪物撞上的瞬间，男人的神色陡然生变。
金色的结界下一刻猛然破碎。
第一波邪物当场化作了黑水，滴滴答答顺着窗沿流淌到墙根处。
谢扶檀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体内的真气被冻结了般，四肢百骸的灵力运转全都如同凝固石头，全无半分流动的迹象。
强行运转的内力瞬间遭到了反噬，谢扶檀闷哼了一声，双手陡然撑在了桌面。
桌面的蜡烛被破碎的结界震灭，原本尚且有亮光的室内霎时陷入阴暗。
淡淡月色覆着一层朦胧光影洒落在桌面一角。
芍药清楚地看见，其上滴落下一滴鲜血……
她的眸光恍若被灼伤般，颤然移开视线。
她攥紧指尖，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算是成功了吗……
谢扶檀一点一点垂低视线，自也看见桌面滴落的血。
他淡色的薄唇此刻染上鲜红，犹如对这副淡雅绝尘的容貌描绘了一层艳丽。
倘若这抹艳色并非是由残忍的鲜血所绘制而成……
芍药心口高高悬起。
她几乎本能地屏住气息想要往后退去，却突然被扼住了手腕。
手腕上骤然箍紧的灼热，惊得少女险些叫出声儿。
“为什么？”
抛开彼此的修为差异，对方纵使用不出法术，却依然力气很大，将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困入掌下。
寻常人遭遇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几乎无不是愤怒。
而男人的语气却平静到几近反常。
谢扶檀缓缓低头盯向她，让芍药更觉头皮发麻。
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重新响起。
芍药只当自己全然不知，她语气轻颤，“扶檀师兄在说什么……”
窗外，无数的黑影逐渐绷紧。
陷害他的成败几乎在此一举。
在众魔化作无数飞箭重新飞射而来的瞬间——
谢扶檀却不紧不慢握起芍药的手。
“若我被邪物所伤……”
他染血的唇贴近她雪白耳畔低语，不紧不慢地戳穿她的企图。
“你想逃去哪里——”
在芍药绷到极致的心弦绷断瞬间，
谢扶檀与她蓦地十指扣紧，将掌心一物彻彻底底合入其间。
群魔撞破窗户，一道水蓝结界顷刻间撑起一道全新结界。
而触碰到结界的群魔直接被护心鳞所产生的蓝色结界灼化为黑水，流淌入土。
护心鳞在芍药的掌心中赫然生效、毫无悬念地当场认她为主。
撑起的水蓝鲛光几乎撕碎了她谎言下全部的遮羞布。
在一阵近乎死寂的静谧氛围下，芍药垂着眼眸，几乎也只能听见自己备受惊吓的喘息。
从始至终，谢扶檀都不曾做出任何要撕碎她的暴怒前兆。
可这显然比直接撕碎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都要更让人感到胆颤心惊。
“作为衍清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他的唇瓣启合间，逐字逐句地吐出冰冷审判：“在傅宅时，又为什么会和小袄勾结？”
昨夜分明给了她一次主动坦诚的机会。
也许芍药果真能狠下心刺入谢扶檀体内的妖针，的的确确有激怒到他……
让他今夜语气不再容情：“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吃软的还是吃硬的，你自己选。”
芍药唇瓣微微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答案无疑是恶毒的，放话本里都是用来激怒正道的逆天发言，方便正道有更合理的理由将她千刀万剐……
她安敢告诉他，从始至终她只想夺他镜匙。
芍药整朵花都要吓碎了。
他手里的手段，软的未必会软到哪里去。
硬的，只怕也要让人牙齿硌碎。
让她自己选，芍药根本不想选。
离撕破脸几乎只剩下一层脆弱到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芍药闭眼将心一横骤然从谢扶檀掌下消失，化作一团鬼气。
却不曾想，那护心鳞既能防住外面的邪祟，也能防住屋中的女鬼。
芍药的身形重新凝固在了门前。
身后却传来了谢扶檀比之方才都要更为不可捉摸的嗓音。
“看样子，你是选择要吃硬的。”
他的语气让少女瞬间毛骨悚然。
……
天亮。
千秋雪在合适的时辰里，终于在村祠堂中占卜出了结果。
刘太公焦急询问：“到底是谁？”
千秋雪毫不犹豫道：“是我。”
众人哗然。
“什么？”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千秋雪道：“我祖辈造孽我也无法决定，但我愿意配合解除诅咒。”
她说着抬头看向众人，“我自己却无法操纵，需要与我有夫妻关系的赵士陵来完成剩下的流程。”
赵翠英忍不住将她一把拉起，“你是不是弄错了呀，怎么会是你？！”
“你这孩子，快重新算一下。”
千秋雪冷静无比：“婶子，时辰耽搁不得。”
赵翠英顿时红了眼，也只得撒开了手。
这消息传到了赵士陵的耳中，赵士陵都不可置信。
他推开祠堂大门，看见安静无比的千秋雪。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肯向楚怀薇道歉，我还可以帮你选个好结局。”
千秋雪问：“若不肯呢？”
赵士陵似乎梗着一口气，“那就别怪我了，楚怀薇是我的至亲，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半根头发。”
千秋雪静静的看着他，冰冷的眸中不再流动爱意。
……
落于老槐村诅咒解除的瞬间。
整个村子都开始震荡起来。
如谢扶檀所预料的那般，洞魔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凰泽碎片。
在洞魔的巨石手指撕开天幕时，它的手掌正要靠近地面……
却有一道剑光倏然破开屋顶，自半空中暴涨出剧烈金光将洞魔露出的巨大石脸横切成了两半。
洞魔捂着脸大声哀嚎，庞大狰狞的身形开始四分五裂。
破开屋顶的小屋内，谢扶檀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纵使体内无法使出法术，他却强行启用了镜匙的力量。
这导致他的右手臂恍若爆开了血管一般骇人，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将白袖都染成鲜红。
芍药甚至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碎肉块，血肉模糊中的筋管……
这样的画面，心理素质弱些的人看一眼都恨不得晕倒过去。
她没想到，谢扶檀会这么疯，对他自己也这么狠……
芍药甚至开始后悔沉不住气提前对付他。
也提前为她增加了一个棘手的“仇敌”。
眼下，这个“仇敌”将他所敌对的邪魔撕成了碎块。
待离开了此地，害他如眼下这般惨烈的芍药焉能有好下场？
方才洞魔便如同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她的眼前，让她提前预知了自己万分惨烈的结局。
“你若离开我半步，莫怪我出去后，对你下狠手——”
谢扶檀眼角下溅有一滴血珠，看起来像是一颗殷红刺目的泪痣，又像是一滴血泪。
令那张仙昳除尘的面貌染上了几分修罗鬼魅。
芍药想要垂泪，可在那道近乎阴森的视线下，硬是忍住。
他就算不下狠手，对她的报复恐怕也轻不了了。
“我……我知道了……”
谢扶檀朝她伸出手，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握住他的手掌，被他完好的那只手掌重新禁锢住。
村子里突然开始地震，村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洞魔被毁去一个分丨身后，却再度出现了一个比方才还要巨大的洞魔本体。
这一次，洞魔直接张开巨口，毫不犹豫将整个村子一口吞下——
谢扶檀还要强行动用术法时，他的掌心蓦地一空。
他猛然垂睫。
看见掌心只余下一片触感不堪磋磨的柔腻花瓣。
……
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风光美好的自然景色变成漆黑洞石，谢扶檀也从老槐村回到了洞魔的巢穴深腹。
或者说，从始至终老槐村被洞魔用特殊的方式，一直藏在它的体内。
而谢扶檀与芍药一脚踏入老槐村之后，也不过是进入它巢穴深处更深罢了。
眼下凰泽碎片诅咒消除，村子也从阴阳交界之处，重回人间。
谢扶檀爆裂的手臂依然在滴着血。
洞魔的声音无孔不入，“好疼啊，好久没有人可以让我这么疼了。”
“你被封住了修为竟还能在我的体内毁掉我的分丨身……”
“不过也好在你出手了，让我知道你体内藏着镜清神剑这等神界圣物……难怪杀不了你。”
它方才似乎被谢扶檀杀疼了，迟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本体。
“不过我也早就想好了。”
洞魔不怀好意地笑道：“就让你染上罪恶吧。”
“神物那么圣神不可侵染，焉能寄生在一副罪恶污浊的身躯当中？”
……
洞窟的另一边。
芍药陡然睁开眼眸，发觉自己在一个洞窟当中。
她心头尚且突突直跳，眸光懵懂看向四周。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村民，也没有……谢扶檀。
“姑娘，你没事吧……”
旁边有个小姑娘一直在哭，看见芍药醒来，这才小声关心了她。
“这里是哪里？”
那小姑娘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我是大石村的村民，我们都是被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怪抓到这里的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芍药见状不由对她说道：“你别怕，外面来了修士，很快就会来救你们了。”
小姑娘立马就止住了眼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修士吗？”
这个问题芍药不好回答。
她不是修士，不过她是她口中茹毛饮血的妖怪。
芍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确信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她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下一刻，芍药似陡然想起什么重新抬起眼睫，看向四周粗糙嶙峋的石壁。
四周有许多哭泣的声音，无数女子都被囚禁在此地，害怕得瑟瑟发抖。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的孩子和夫君还在家中等我……”
有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一直在用力砸门，边哭边砸。
不出意外，待会儿洞魔打开门，就直接顺手一抓，会将这女子抓去谢扶檀所在的洞窟当中。

第42章
◎困住◎
洞窟里原先还在哭泣的女子都已经停止了哭泣， 发泄完情绪后，都开始缩起身子自保，亦或是尝试想出其他办法。
从始至终， 只有靠在门边的穿着粗布裙的女子最为执着， 她一遍又一遍用手掌拍打石门，拍打地掌心都磨出血泡，洞魔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你怎么这么吵？在我脑子里吵得我头都炸了！”
洞魔阴恻恻道：“我还要让那修士染上邪恶，好好毁掉这个自命清高的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忙不过来， 你这个小小的村人吵什么吵？”
它阴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根本无从让人知道它的具体方位。
这情形几乎与老槐树精预言中的走向完全一致。
拍打石门的女子愣了一下，发现这个抓来她的妖魔终于出现，顿时更加用力拍打石门，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家人还在家里等我回家呢……”
洞魔从石壁上长出了五根巨大石头手指， 蓦地将这女子扼入指缝。
“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先吃了你！”
它不耐烦地捏着那女子的肚子， 身体被碾压的巨大压力让那女子眼角都溢出点点鲜血。
芍药这才发觉洞魔竟不是要将这女子丢给谢扶檀， 而是直接弄死！
惊愕之下，原本只准备冷眼旁观的少女几乎本能地张口阻止：“等一下，你先别杀了她！”
洞魔要将这女子拍向石壁拍成肉泥再消化的举止瞬间就停止住了。
它似乎“愣住”了一下，被芍药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山石墙壁上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石眼， 那眼珠子却并非是石头质地， 而是同人一般布满血丝的肉质眼珠。
那石眼中的眼珠四下扫射了一圈， 最后才锁定在芍药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 就是你在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洞魔觉得这里所有女子都在害怕， 恨不得躲它八丈远，她怎么敢在它吃人的时候主动上前和它说话？
洞魔觉得，这个女子很特别，和其他女子一看就不一样……吃起来肯定特别有嚼劲。
它打算不拍烂芍药，直接将她活活嚼烂。
芍药却胆战心惊地看着它手里快被弄死的村女，连忙说道：“洞魔大人刚才不是说，要毁掉那个修士吗？我觉得……这个女子去玷污对方，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洞魔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它似乎很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女人玷污他的清白之躯？”
芍药：“……”
它这是在反问她吗？这个主意不是它想出来的吗？
芍药见它正在等她的回答，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它献计，“这种正道修士最不怕的便是身体伤害，可您若要毁掉他的清白岂不更加让他精神上崩溃，让他无法接受？”
洞魔石头大脑卡壳地思考了一瞬。
“人类果然是比我们魔都要更为邪恶的存在，这么歹毒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啧啧啧。”
“我动用了我所有的智慧也才想到将他丢进聚满邪恶的池子里而已。”
洞魔满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我更喜欢你这个歹毒的主意，桀桀桀……”
芍药：“……”
不是……这怎么变成她出的主意了？！
洞魔将那女子直接丢在地上，芍药连忙上前替她擦去眼角鲜血。
女子瑟瑟发抖，“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可是我不能背叛我的丈夫，我不能……和别的男人有染。”
这女子不是傻子，她听出来他们对话的意思了。
她一想到自己不仅不能逃脱，还要受辱，最后再被洞魔拍烂吃掉……她只想现在就一头撞死，结束这噩梦一般的地狱体验。
芍药却死死拉住了她。
“修士们很快就会来救你们出去。”
芍药将方才对其他人说过的言辞对她再度说了一遍。
那女子不可置信，“这……这是真的吗？”
“你不会骗我吧？”
芍药对她说道：“你若前脚死了，他们后脚就来救人，岂不是死得很是冤枉。”
……
洞魔翻出了魔毒，给谢扶檀灌了下去。
这魔毒与凡人的情毒不同，不是他们修士可以排得出的，洞魔对此越发满意。
“啧啧啧，那邪恶之池本来可以直接让你变成罪恶之躯，可惜那样只能毁掉你的躯壳，毁不了你的心啊……”
困住谢扶檀的洞窟尤为特殊 ，几乎限制了所有可以使用灵力的可能。
更遑论，他的体内还残留了妖针之力。
洞魔却不管这些，只一想到要毁掉谢扶檀这个正道君子，便兴奋地来回折腾。
洞魔折返回去，打开关押女子的石门后便看也不看直接将门口那烦人的女子拖拽过去。
从始至终它都没有发现这女子粗布裙下已然换了个人。
但它就算发现多半也不会很在意。
它的目的是要玷污谢扶檀，最好要让他因为不愿被触碰的贞洁身躯被玷污后，生出罪恶的心魔。
这些整日想要救赎世人的清高修士日日追求着禁情禁欲，此行多半也是抱着除魔卫道、拯救村民的念头而来。
可若这本该救赎村民的清高修士清醒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救人，反而还用自己的强壮身躯强行侵丨犯了一个无辜柔弱的村女，届时焉还能保持那副虚伪清高？
洞魔一想到这些人醒来后比死还痛苦崩溃的画面，就忍不住“桀桀桀”笑出声。
它喜欢看清高明月被污浊染脏的样子。
可洞魔还来不及继续操作，外面就突然发生了一些变故。
似乎又有什么人找上了门来。
洞魔用它可以到处看的石眼去看了一眼。
“这些人怎么跟苍蝇一样烦人，看我不弄死他们……”
洞魔轰隆隆地走了。
黑暗中。
芍药发现自己果真来到了预言中的这一幕。
她吐掉方才洞魔塞进她嘴里的药液，可身体却仍旧莫名地发软，似乎使不上劲儿。
在老槐树的预言中。
谢扶檀被灌下了魔毒，被迫和一个村女关在一起。
村女一次又一次靠近被推开，然后被打晕。
在谢扶檀忍耐到极致、近乎要爆体而亡的状态下，镜匙浮现于人世间。
回忆完这一系列的流程后，芍药只觉心跳更加明显。
眼下，纵使她已经狠狠得罪了谢扶檀，可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接下来，芍药就要趁谢扶檀宁死不肯交出元阳，即将爆体而亡的时候，夺走镜匙，她便可以彻底逃之夭夭。
可当下的环境漆黑一片。
这里不仅没有光、连月亮都没有，几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芍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谢扶檀有动静，干脆主动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
谢扶檀似乎在这方面也是异于常人的能忍。
她磨蹭了这么久他甚至都还没有半分爆体而亡的迹象。
芍药不由紧张地开始反思，是不是她没有像预言中的村女那样，“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于他？
不能再拖延了。
方才洞魔说又有一群人找上门来……这些人极有可能便是其他修士。
若那些修士来迟一步，她夺走谢扶檀浮出体外的镜匙固然顺利……
可若他的镜匙在他们赶到之时才会浮出体外，届时她要抢夺镜匙，就必须要借助本命灵花的力量。
芍药将计划细细分析过后，便要去找到谢扶檀所在的方位。
可偏偏她才起身还未走几步，便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原本便绵软无力的双腿当即跪倒，却直接栽到了一个人影身上，直压得对方发出一声闷哼。
芍药怔了一瞬。
没想到洞魔直接将她丢在了谢扶檀的身旁。
而谢扶檀整个过程中都安静地恍若死人一般没有半分声息，这才让她一直没有察觉。
芍药的掌心下又烫又潮，对方的衣衫分明都已经被烫汗浸湿。
哪怕是她指下所触碰到的躯体肌肉，也几乎全部都紧绷防备着。
哪里是无动于衷，分明是隐忍得快要爆炸。
可芍药仍旧不能确定他此刻有没有意识。
她试着触碰到谢扶檀的额头，发觉他的额上亦是烫指的温度。
他盘坐在地，一副清坐之姿，俨然早已将自己的灵识封死，果真做好了爆体而亡的准备。
“谢扶檀？”
芍药心口狂跳，再度尝试唤他。
见他果真没有反应……
所以，在等待镜匙浮出来之前，这对于眼下的芍药而言，无疑是一个取出本命灵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接下来连续唤谢扶檀好几声，他皆不答应。
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后，芍药这次想吸回自己的本命灵花再不敢因为羞赧而犹豫一分一毫。
她掰开他的唇，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与本命灵花之间的灵引通道重新连接。
岂料下一刻，她的脖颈被一只手掌悍然扼入掌心。
谢扶檀似乎从强丨制封印的灵识下被刺丨激到恢复了几缕意识，骤然扼住她的脖颈。
他此刻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在做什么？”
“我……”
芍药惊慌地才吐出一个字，突然想起来自己此刻是村女身份。
她霎时闭上了嘴。
芍药稳了稳心神，下一刻便彻底豁出去了，开始强夺本命灵花。
横竖她是被打昏丢进来的村女，此时不豁出去更待何时？
少女顶着谢扶檀扼她雪颈的压力重新撬开了对方的唇，粉舌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钻入对方唇齿间……
实则在对方的视角下却是柔软而绵腻、湿甜而温热的……
像是受到了惊吓的绵软兔儿般，因为害怕而慌张无措，从而迫切地往虎口里钻去，殊不知……将她自己置身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他受到更为剧烈的刺丨激般扼住她的腰身，只觉掌下软得不可思议。
谢扶檀胸膛起伏得剧烈，他阖了阖眼眸……
下一刻，极力压制的恶与浊……彻底汹涌冲破、涨满。
也许是意识彻底溃散，向来清正自守的正道君子竟能做出强取豪夺的姿态，扼住芍药柔软双腕，将她的唇舌粗暴含入口中吮吸搅缠。
芍药霎时懵住。
好像失算了……
他虽然守住了元阳，但……未必能守住上面这张嘴？
她的口中开始缺氧，吸气儿都变得费劲更别说吐出灵息去勾出灵花。
芍药后知后觉地想到要反抗，却被对方扼得更紧。
他的手掌张开时又粗又大，将她柔软的雪肤裹住大半。
在魔毒的支配下，谢扶檀似乎变得比以往更为癫狂。
他粗粝掌心下的所作所为与不可亵渎的正道、与高洁不染的明月几乎都全然相悖。
“唔…”
“不要……”
芍药察觉对方的手掌滑入……不可滑入之地。
她眼睫骤然湿颤不休。
绵软无力的细手也不得不使出全力将他的面颊推开半寸，方得以在喘丨息间含糊地发出黏腻而发颤的声音。
她红润的唇瓣扯出了一道晶莹的丝液，被亲吻的太急、也是分开的太急。
柔嫩如花的唇瓣仅仅与他的唇稍稍分开，勉强发出轻颤哀求的声音。
“不要…碰那里……”
可也仅仅只是推开了一瞬，她的尾音便重新被对方强丨制覆上的滚丨烫唇舌所吞没。

第43章
◎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芍药不止一次和谢扶檀的手掌打过交道。
被他扼住细腕冰冷地质疑、审判， 皆是常有的事情。
或者被他扼住脖颈，被他幽暗黑眸锁在危险的目光之下，与死亡边缘交蹭。
谢扶檀作为正道无疑是个好人。
可对于她们这种邪恶的妖物来说， 潜伏在他身边无疑就像是将柔软指腹碾压在锋芒毕露的刀尖之下， 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切成两半。
芍药以为，她已经熟悉她所接触过他的一切。
可他的手会撕碎洞魔，也会撕开她肩上遮掩的衣。
他扼住她雪白咽喉的手掌，现在却会揉丨捏着其他地方。
一样充满了恐怖的力度，一样程度的危险。
可一切却仿佛变了味儿……
洞窟的温度不是很高， 甚至有些寒凉。
可人的身体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仿佛还有想要继续升高的趋势。
芍药双膝止不住地发颤。
原本被柔软裙摆盖住的雪白小腿不知何时露了出来，被冰冷空气舔丨舐着柔腻肌肤。
接着又被灼丨热的手掌用力握住。
她再一次发现他的手掌很大，她想要蜷缩的小腿有大半截的面积便被他整个握起。
努力挣脱、想要重新并拢的膝盖再度被用力掰开。
操作这一切的人， 显然眼下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冰与热的极致温差， 让芍药再忍不住更为剧烈的颤抖。
她以为一句“不要”就足以表达出不可以被触碰的地方。
却不曾想，她身体不可以被触碰的地方这样多……
谢扶檀好像疯了。
哪怕芍药最缺阳气的时候， 也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去舔他的唇瓣，他规矩地仿佛刻板夫子， 纵使教她张嘴， 也不会让自己的唇舌逾越边界，越过齿关进入她的口中。
可眼下，他似乎彻底打破了禁忌的边界、碾碎了他高高在上的清冷，让他的粗舌出现在了她的口中。
粉舌柔弱推拒的举止于对方而言宛若调丨情一般， 不仅没有将拒绝传递到位， 反而还让他更为渴望地缠住她， 将她的小舌翻来覆去地含丨吮， 不厌其烦地榨干。
凸起的喉结上滚落着热意汗珠， 一次又一次滚动吞咽。
他咽下的甜美蜜酿，比先前咽下的……还要多。
这次却无需任何借口作为遮羞布，而是将隐忍已久的贪婪展露的淋漓尽致。
“不……唔……”
她唇齿间的声音几乎被碾得破碎，随着两人唇瓣间溢出的口涎一并被他吞咽入腹。
芍药只能尝试将抵挡在他胸口的手掌挪开。
她潮湿的手指想去阻止。
可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腹时，却碰到了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用力揉丨抚的手掌不在这里。
还在小月复更下面的位置……
芍药眼角湿出了泪液，从未感受过身体传递给她如此不同的滋味。
这一切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被对方指腹磨擦过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柔软唇瓣时，少女仿佛变成了一只无能弱小的贝。
因为过于无能，所以唯一能给出对方的反击……
便是朝他粗糙、惹人颤栗的指腹吐水。
生活在海里的生物便是如此天真，遇到天敌时，企图用喷出的水击退想要吃它们身体的坏人。
以为自己吐出越多的水，便越会让对方害怕。
殊不知，那些狩猎的人只会更为贪婪、更为喜爱，想要用舌尖刮空海螺硬壳内全部的鲜美海肉。
水汪汪地一片、浸湿了谢扶檀的手掌，又从他手掌指缝间流淌下去。
黏腻拉丝地渗入他袍摆。
谢扶檀一定是被她气疯了……
芍药昏沉的脑袋里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隐忍得那样完美，却被她想要抢夺本命灵花的举止彻底打破。
否则一切都该按照老槐树精预言的那般进行。
毕竟她明明泪汪汪地说了无数次的“不要”，他却硬要给她……
若非是被气疯了，他更不会将他贞洁之躯的一部分，强丨行置入她的掌下。
甚至，芍药在一种万分不应当的场景下，知晓了人类会有几只铃铛。
……
山洞之外。
只说当日，进入魔洞之时，温澜眼睁睁看着芍药突然倒在地上。
只是她还未曾来得及施救，山洞四面墙壁便骤然开始转换。
温澜来不及靠近芍药，便只能狠下心当机立断回头护着剩下两人逃出魔洞。
她醒来的时间却已经是几日后。
“你醒了？”
一道温润如水的男子声音陡然响起。
温澜当即警觉翻身坐起，抬头却看到一个青衫青年。
对方眉眼秀致，如同温润玉珏一般，见她如此警戒不仅不恼反倒温温一笑。
“道友且放心，我是镜清仙山紫虚道尊坐下的弟子，浮春夜。”
温澜瞧见他腰间别着一只灵气逼人的玉笛，又满身仙灵清气，的确不是寻常之人可以有的气质。
温澜抬手施礼，“衍清宗，温澜。”
接着她抬眸看向四下，连忙询问：“不知我的师妹与镜清仙山另三位道友可曾一起出来？”
浮春夜耐心回答道：“我来时，便瞧见司星渡、玉若蘅还有你，至于谢扶檀和你的师妹……”
“这个时候大概率还在洞窟之内。”
或者说，那洞魔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谢扶檀，那个姜媱多半是因为离得太近被卷入了其中。
……
只等温澜等人卷土重来时，那洞魔将将完成了这件相当歹毒的事迹。
“你们是特意来看看你们师兄有多凄惨吗？”
玉若蘅大怒：“死魔头！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洞魔挨了骂，反而“桀桀桀”大笑，“他眼下只怕痛不欲生，你们就算救他出来，他也觉得自己不干净，想要死掉才好……”
众人闻言，心口霎时重重一沉。
……
封闭的洞窟内。
像剥鸡蛋壳一般，少女雪白纤细的背上被人仔仔细细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衣物的遮掩。
犹如美丽莹润白雪堆积的身体，被另一只大掌紧紧握入掌中。
粗粝的指腹顺着少女雪白的脊背耐着性子摩挲。
恍若成熟长者的安抚，那截手掌极有耐心一下接着一下安抚少女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意，却并非出于什么纯良原因，而是为了逼迫她、让她毫无退路地……
吞咽下她根本吞不下的食物。
谢扶檀垂下眼睫，他的黑眸幽沉到了极致。
恍若彻底化作了一头食肉吞血的庞大怪物。
他割裂的理智与欲望像是终于达成了交易，一同将怀里的少女围剿地越来越越紧。

第44章
◎进食◎
芍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吃的这样撑。
就像是偷了地主食物的小乞儿。
地主一怒之下， 便按住这可怜的乞儿，要惩罚她吃下更多食物。
让她知道偷吃东西的后果。
寻常时候，人在吃饱时便会停止进食， 可被地主恶意刁难时， 强行将比她小嘴还要粗的食物塞进嘴里，那样只会撑坏。
嘴边被弄得脏兮兮的小乞儿哆嗦着求饶，再不敢偷不属于自己的食物时，那冷酷的地主却依旧不肯轻饶恕她。
“呜……真的……”
“真的要撑不下了……”
芍药眼睫都湿得黏成了一簇簇，她噙着泪珠， 只觉得自己一定会坏掉。
可并没有。
谢扶檀死死按住她。
他额上的汗比她还要多。
他黑沉的眼底没有半分仁慈， 只有那些条件优渥的地主家才有的狰丨狞残忍。
地主从小便吃着山珍海味，将身体培养的异于常人健硕，故而地主的食物显然也比矮小瘦弱穷人家的食物要更为丰硕。
她只想偷他一只小饼果腹， 可他现在给她饕餮大餐，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不想吃了，先前又何必要偷吃。
既然这只小嘴这么爱偷吃， 那就要吃到底，将他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一滴不剩。
残忍的地主终究还是下狠手惩罚了这个偷食物的可怜乞儿。
他将他的食物全都塞进了另一只的嘴里。
任由那只小嘴嘴角处止不住的口涎滴落在他的身体上。
“呜……”
被塞满食物的小嘴再无法反抗。
芍药只能目光迷离地蓄满泪雾， 她的眼尾都啜泣到开始泛红，不管指尖怎么抓挠，他都不肯放过她。
吃下去的东西还想吐出来，那便不叫惩罚。
纵使吐出来了， 也会被他重新塞进去。
一下比一下都要更重。
直到芍药的小腹被食物撑满。
甚至只要一垂眸便会看见那些食物在她肚皮下撑起来的形状有多可怕……
芍药啜泣地嗓音都逐渐沙哑。
若有人路过看见此情此景只怕都会于心不忍， 会帮忙劝阻报官。
可那些残忍的地主却只擅长更为残忍的手段， 还低头将芍药流出来的小泪珠， 一滴不剩地全都卷入舌尖。
眼泪落到了面颊， 他便舔她面颊。
落到了锁骨，他便嘬粉了雪白锁骨。
乃至山峦、巅峰都不会放过。
到最后芍药连哭都不敢，只能颤颤巍巍地兜住楚楚可怜的小泪珠不掉下去，不给他任何机会欺负压榨她的理由。
……
无尽的黑暗下。
不知身体流失了多少汗液与泪液，芍药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榨成了人干。
狼藉的地面上水汪汪的，有些是汗。
有些是别的……
可芍药再没有精力去顾忌到旁的。
她以为结束了。
好歹没有被谢扶檀发现她的身份……
可谢扶檀却又进来了。
谢扶檀似乎远比刚开始时要清醒许多。
就像一头野兽，失去理智时只想狼吞虎咽地撕碎猎物，咬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吞吃。
乃至逐渐找回自己理智后，反倒优雅地开始舔舐爪上靓丽的皮毛，开始慢条斯理地优雅享用他的晚餐。
芍药嗓子早已经哭得发哑，料想在黑暗中，他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
可即便如此，她也受不住了……
她不由颤颤地启开唇瓣，企图求饶。
“仙长……仙长饶了我罢……”
“我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女……夫君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她几近涣散的意识里想到了那女子有夫有子，只将对方的一切搬来做自己挡箭牌。
“我的孩子……也还在襁褓之中，等着我回去喂养……还请仙长放我离开……”
她的声音被挤压到断断续续，被欺负得已然软到没有力气，却也不得不坚持着说完。
她完全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成熟的妇人，上要奉养双亲公婆，下要哺喂嗷嗷待哺的孩子，且这副能拧出水的身子也早已经和她丈夫恩爱过。
他触碰到的是无数个禁忌下、他都不可以触碰的对象。
如此一来，这位“仙长”若还要继续欺压着一个已经成了亲、产了孩子的人丨妻，便显得更为可耻。
可芍药却惊恐地发现，在她可怜求饶的时候。
身体里的东西……
产生了更为可怕的变化。
芍药咬住自己的指尖，口中死死隐忍着细碎的泣音，她的滢眸泪雾迷离，可心头却大为震撼。
对方不仅没有捡起清高之节，赶紧离开。
反而仿佛彻底变得丧心病狂、膨丨胀到没有一点点廉耻的地步。
他表面上看起来光风霁月，仙风道骨。
私底下难不成是个喜欢他人之妻、他人之母的……变丨态。
怎么……怎么还越听越兴奋了？

第45章
◎想逃？◎
一番努力下来。
成功让某些东西更为月长大了一圈后。
芍药眼角晶莹的小泪珠再兜不住了。
她的鼻尖都泛着浅粉和闪闪薄汗， 接着却都被对方滚丨热的薄唇逐一品尝，卷入舌下。
末了却还需要欺负她的人抵开她的唇瓣为她渡气，才叫她不至于力竭到晕过去。
可对方要她清醒着， 像是一种更为恶劣的欺负， 偏要她全程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
……
芍药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她被迫骑上了一匹她注定无法驯服的健壮野马。
骑马时会一直上下颠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芍药根本没有机会下马。
明明已经腿软到根本骑不住。
可那马儿像是永远不知疲倦般，肆意在草原跳跃奔腾， 越是剧烈， 越是兴奋……
“呜……”
柔软枕榻上，温澜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给芍药擦汗降温。
可少女却还是被噩梦惊扰得流泪哭泣，口中呓语着“不可以这样”……
温澜叹气。
她猜芍药可能在洞魔巢穴里看见了很可怕的场景。
那些凡人女子被吓到的模样显然也没比芍药好到哪里去。
回到几个时辰之前。
只说洞魔刚出来迎战时尚且还很自大， 出言不逊。
直到被弦音仙尊特意派遣来的浮春夜祭出一只镇魔印， 那洞魔才赫然神色大变，转身要逃。
镇魔印是那位弦音仙尊所有的东西， 可镇天下诸魔，可使用的次数却极其有限。
浮春夜临行前道：“洞魔作恶多年， 体内三颗凰泽碎片早已与它融合， 待我拿回去炼化出三颗凰泽碎片后，再回来与诸位汇合。”
温澜等人谢过。
他们再要进去救人时，却看见谢扶檀抱着衣裙完整的少女从洞窟中走了出来。
温澜与其他人都要安顿好凡人，故而也没有来得及发现更多细节。
只是事后才发现， 谢扶檀的右臂受伤很是严重。
司星渡虽用仙法为他治疗， 却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恢复。
“怎么会这么严重……那该死的洞魔， 若毁了师兄的手臂， 只怕死十个它都不够！”
玉若蘅气坏了。
在她看来， 谢扶檀几乎就是镜清仙山的未来，焉能因为这只洞魔就有所折损。
可她骂着骂着，看见谢扶檀白皙洁净的额，却又欲言又止。
玉若蘅本就是个暴脾气，她已经忍耐了一天，终于忍无可忍道：“师兄不若直接说出来，那洞魔口中夺走师兄贞洁的村女到底姓甚名谁，干脆让我帮忙去料理干净，也免得日后产生其他纠葛！”
司星渡闻言，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余光自然也瞧见谢扶檀的脸。
在谢扶檀眉心……他们镜清仙山象征着男子贞洁的红色朱砂痣，已经不复存在。
这红色朱砂的本意并非是不允许修士娶妻生子，而是可以助他们更为集中定力。
在年满十八后此朱砂都会自然消失。
只是……
谢扶檀还需一个月才满十八之限。
如此一来，温澜都未必能得知发生了什么，可玉若蘅与司星渡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那洞魔战斗时不断放话激怒，三言两语便将它对谢扶檀做的好事说了出来。
谢扶檀此刻端坐于木椅之上，俨然沉默了许久。
显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洞窟中。
谢扶檀最初也仅是想锁死灵识，任由发生了什么，都令自己如泥塑石雕的死物，天塌不动。
之后……
纵使在魔毒的诱惑下，谢扶檀也从未想过要太过分。
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后，错已酿成。
谢扶檀固然可以及时抽丨身离开，但已经进入了，再离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更不能将彼此损失降到最低。
唯有困住怀中之人尽力而为，将魔毒解除，他便可以用恢复的修为震碎洞窟结界。
再往后，一回合下来虽已解除魔毒。
后面难以自抑发生的数个回合……自也是他对不住她。
谢扶檀垂眸的瞬间，仍会想到那泥泞难以通行……
令人神魂不附、如等仙梯的魂销骨酥。
万般极限滋味仅是回忆，便让他眼下的躯壳再度有了变化。
司星渡眼睁睁看着谢扶檀的脸色更沉几分。
谢扶檀骤然起身离开。
司星渡叹了口气，对玉若蘅道：“师兄向来禁情禁欲，眼下若蘅师姐如此直白说出这些，师兄焉能接受？”
玉若蘅微微哑然，想想也是。
谢扶檀是他们当中最为恪守清矩之人，他连那些贱男人的贱根恶习都不曾沾染。
他此番贞洁之躯被污也是被洞魔算计，只怕创剧痛深，如何能听她说这些污言秽语。
她皱眉道：“我知道了，日后我不再提起便是。”
众人稍作休整一夜过后。
翌日一早，温澜在门外瞧见谢扶檀时，尚且还有些意外。
“你来看望姜媱师妹吗？”
谢扶檀询问：“她可醒来？”
温澜道：“她眼下不在房中，想来是有事出去未曾来得及招呼一声，我也在等她回来。”
芍药昨夜昏睡，温澜放心不下她，只想等她醒来问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扶檀闻言，却并没有像温澜想的那么简单。
他显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个时候跑出去，意味着什么。
谢扶檀道：“我去寻她。”
温澜心下微微诧异。
毕竟谢扶檀这样的人不像是这种多管闲事之人。
尤其是姜媱师妹，因为毁容而变得更加怯懦自卑的性情，看起来更不像是他们这种眼界过高之人愿意打交道的对象。
……
芍药这边脚底恨不得插上翅膀。
可她魂魄将将回到身体里都没有弥合好，再加上又被中了魔毒的谢扶檀按着折腾了那样久……
不论是妖术还是身体的精力，都让她很难跑路跑得利索。
她明明已经揣着自己的包袱跑了很久很久。
在林子的尽头，却还是被谢扶檀所寻到。
他堵在她的去路，俊美面庞上的神态并不似和蔼。
“你要去哪里？”
芍药当然是……想逃。
从她两眼一睁开后，她就很清楚自己完了。
她原本只是想一门心思狠狠陷害他一下，结果却搞砸了一切。
谢扶檀原本便是不打算饶过她的可怕模样。
她当时还想假装她是村女，可显然也失败了。
待他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睡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之后，原本就要报复她的念头必然会变得更为可怕。
镜匙没有到手，还要面临谢扶檀的报复。
只怕芍药就算是一只比他大三百岁的花妖，生存概率恐怕也不会太高……
因为双腿尚且虚软，以至于芍药只是往后退缩了一步便栽倒在地上。
谢扶檀才将将朝她走近半步，少女便连连求饶，“我……我再不敢陷害扶檀师兄了……”
那根刺入他掌心的妖针，害他整条手臂都险些废了的罪魁祸首是谁，旁人不知道，但他与她心里皆是心知肚明。
谢扶檀发现她对此很是害怕，蜷缩着身子纵使摔倒了也只想避开他。
他垂下长睫，随即说道：“我不会将你我在老槐村的事情告诉旁人。”
芍药微微抬起扇睫，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既然你先前也对我有意……”
在少女困惑的眸光下，谢扶檀经过彻夜未眠的思索过后，只启开薄唇逐字逐句道：“待回到仙山后，我会对你负责。”
芍药闻言，似乎变得更为惊讶。
负责？
她略作思考后，似乎才有些明白了他的逻辑。
对于她们这些很邪恶的妖物来说，见一个睡一个其实是很随意的事情，并没有人类这么保守的观念。
可这些正道看起来却并非如此。
他们虚伪、伪善，喜爱追求君子仪表、大家风范。
甚至也会因为和她产生了这样的关系，就会被自己古板保守的规矩所限制。
纵使再不喜欢她，也不得不对她“负责”。
这些正道看起来竟然如此容易被“道德绑架”……
芍药迟疑着，心尖仍是惴惴不安。
可她原本打算快速跑路的心思难免多出了一丝迟疑。
因为……
还有第二次。
就算第一次镜匙现世失败，但在老槐树精的预言中，还剩下一次。
先前她便无法有正当理由与他靠得太近。
但接下来……
她若能以“道德绑架”他的优越地位继续接近他的身边，只等第二次镜匙现世也许也并不会太难……
在她良久沉默之下，谢扶檀似微有不耐。
他薄唇微抿，缓缓对她再度承诺道：“在此期间，我不会再冒犯于你。”
如此一来，芍药无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更为确切的答案。
纵使万般不愿，他也不得不为此而低头，允她继续留在身边。
可见，被睡了一觉损失更大的人分明是他。
他甚至因为受到道德的限制，为此连揭发她丑陋陷害的行径都不敢。
芍药因为害人失败而瘪下去的勇气，不由重新鼓丨胀些许。
……
芍药回去后，只告诉温澜，她想巡逻周围有没有妖物存在。
温澜拿了几颗固体仙丸让她吞服，又询问她在洞魔手中可有遭受其他对待。
芍药哪里会将洞窟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只微微摇头。
温澜道：“你若回头想起什么也可以再和我说，只是接下来我们还需再去一趟老槐村。”
芍药想到老槐村的情形，也随即点头应下。
出发之前，众人一并用了一顿早膳。
在安静吃东西时，司星渡因为谢扶檀一条手臂受伤严重，又特意为他额外准备了一碗灵草汤。
这灵草汤中单独拿出一株原料，皆是世间珍稀罕见的上乘灵草，谢扶檀手臂上无数道裂痕都尚未愈合，自然需要这等价值高昂的灵草治愈。
谢扶檀用瓷勺舀入一勺品尝出其中珍稀灵草成分后，这才将碗端起。
芍药原本并未在意。
岂料下一刻，那碗灵草汤便落入她眼帘下。
谢扶檀的声音从旁响起：“将这碗汤喝下。”
芍药手指蓦地一颤，她口中下意识拒绝道：“不必了……”
“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她脑中都还一片空白寻不出合适的理由。
但心虚的本能无疑让她想到了最容易心虚的点。
“我不吃旁人吃过的口水。”
玉若蘅霎时瞪大了眼睛。
且不说这碗灵草汤的珍稀灵草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城。
这姜媱竟然还敢嫌弃她师兄？
更别提，谢扶檀只是舀起一勺尝过其中的成分，之后更没有将尝过的瓷勺再搁置回去。
玉若蘅忿忿道：“你想吃我师兄的口水还吃不着呢。”
芍药指尖发烫……倒是宁愿自己没有吃过。
不管旁人如何作想，谢扶檀对此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喝了它。”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因为他的举止，所有人几乎都在关注着他二人。
显然她若是不肯喝汤，他便会不顾引来旁人的猜忌坚持到底。
“还是说……”
在谢扶檀缓慢启唇间要说出“要我喂你”之前，少女有所预感般，当即将手指搭在了碗侧，连忙将碗中灵汤喝得一滴不剩。
一旁玉若蘅纵使心中不满，但一想到当时温澜救了她与司星渡反而未曾来得及救自己师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众人稍作休整便要出发。
温澜是个心细之人，纵使芍药什么也不说，可出发时温澜还是察觉她突然发生的烧热。
温澜给她喂下一粒门派内特制的退烧药丸都不能解决。
芍药愈发昏沉沉，可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出发，她不愿拖了旁人后退。
出发后没走多远，玉若蘅都忍不住皱眉道：“喂，你怎么病恹恹的？”
谢扶檀的目光再度落到她的身上，芍药只能回答，“也许是受风寒，我已经服用了药丸，只等药丸生效就会好起来了。”
温澜说：“休息一下吧。”
他们修行之人下山历练都会尽可能徒步完成，而不会直接使用法术。
但也不至于没走多远就要休息，显然是在迁就芍药。
旁人皆没有异议。
芍药原该婉拒温澜的好意，可愈发高热的温度让她觉得……这仿佛像是要显出妖身的前兆。
芍药不确定，但无疑要想办法先避开人群再行判断。
芍药借口去方便一下，这才得以离开人群。
只是她没走两步便腿窝一软想要摔倒，却偏偏被身后之人一把捞入怀中。
芍药吓了一跳，见身后竟然是谢扶檀。
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谢扶檀察觉她烫人的温度，同时她的身体中神息很浓，却并非寻常人可以感应到。
谢扶檀一番思索后才缓缓提示道：“你需要将我的东西及时排出体外。”
谢扶檀的身体异于常人。
若是寻常人，事后皆会自行排出。
可若是一些利于修为的东西，对于任何修者而言，修者的身体反而都会自主储存住。
芍药之所以会被烧灼得难受，便是因为虚不受补之过。
若再不及时排出那些多余的东西，不仅无济于提升修为，反而还会损伤身体。
芍药只觉自己烧得意识迷糊，她满脑子担忧自己接下来会有显出妖身的风险，只想以最快速度从所有人视野里都消失。
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口中否认道：“我没有拿过扶檀师兄的东西……我现在很急，还请师兄回头再说……”
谢扶檀握住她的手臂，见她还未领会，冷沉的嗓音下，便只得将话说得更为直白，“是我那时……”
“亲自灌入你体内的东西。”
芍药霎时愣住。
他说的是……
谢扶檀对她稍加解释。
至此，芍药终于明白当日她的本命灵花为何会进入谢扶檀的体内一去不复返。
因为……
谢扶檀的身体里有那神物镜匙存在，他的精、他的血，也皆有此物之神息。
万物有灵，也无不向往更为强大的力量。
本命灵花在接触到那镜匙之力后，便彻底沦陷，原本三百年的修为贴着那镜匙而生，灵花亦是开得更为盛艳。
灵花进食时固然缓慢有序。
可芍药的身体却一次性吞下了太多元丨阳……
就像每日进补一些滋补的补品般，若是每日吃上一小口，固然有滋补身体的作用。
可一口气吃了旁人一年的大补之物，过于柔丨嫩的花身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她的体温越升越高可见是耽搁不得。
谢扶檀只冷冷启唇道：“抱歉，我违诺了。”
他答应不冒犯她的话，显然在这一次中不会生效。
他要弥补他犯的罪恶，连芍药本人都无法阻止。
无人的小河边。
芍药下意识想要推开，可被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被谢扶檀抱入怀中不说，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手在……
褪她的小裤。
芍药当即眼睫轻颤，“不……不要……”
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这样做……俨然更不对了。
谢扶檀俊美无瑕的面庞上却不为所动，“是我冒犯了。”
这次，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撕碎了她的小裤。
他显然动作放慢了许多。
可让芍药更为羞耻地是，她会很仔细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是如何一点一点接触到她慢慢露出的臋丨肉。
同样也在谢扶檀的视野下，从只能看见一点点……
伴随着衣物后退，暴露出更多、更大片的雪白。
少女羞到面颊都要能点着火了。
“呜……不要在外面这样……”
谢扶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不会有人看见。”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垂，却还是不得不将手指……
深丨入。
四下风景秀丽，溪水潺潺。
河畔有一束花枝垂落在了水面，河里的河鱼却硬是将合拢的花瓣挤开，用鱼嘴去啄食藏在其间的蜜。
待那河鱼心满意足钻进去后，这才发觉这花是个不知品种的食人花。
美丽与香甜都只是食人花捕捉猎物的手段。
在河鱼猝不及防时，食人花竟将花瓣骤然收紧，将那滑腻的河鱼死死含丨咬在了当中，想将那河鱼当场绞杀。
谢扶檀微微阖眸，知晓她眼下滋味不好受……
但一根手指远远不够。
他不得不顾狠下心。
将另一截更为粗的中指添入其中。
“啊……”
芍药原本就不太能忍，突然发生了变故后，她几乎都来不及压抑，口中的声音都不及遮掩住。
仅仅只发出轻轻的一个音节，她便当即偏过脸颊，贝齿死死咬住了他衣物上一个小角。
河流巨大的水声完完全全盖住了河底小鱼翻涌的小水声。
其他河鱼并不知晓同伴去觅食之后的下场。
那伪装成普通花的食人花终究没能将那河鱼彻底吞食，反而还被扯落了水中。
大量雪白色泽从清澈河水间散漫开来。
芍药只看了一眼都当即滢眸颤颤地挪开了视线。
她羞愤到甚至恨不得当场失去意识、晕倒过去。
怎……怎么会那么多……
那么多。
她的小腹当时怎么可能撑得下。

第46章
◎上药◎
芍药实在是记不清了。
只记得谢扶檀在魔毒的支配下， 力气大的惊人。
哪怕转身想逃，也会被男人粗健的手臂自身后揽住身体。
他的胸膛也是滚丨烫得惊人，让她后背撞上去时， 都被烫得想要躲开。
没有半片衣物的遮挡， 她雪白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就那么被他握着腰肢……
颠得她颈侧汗珠都流淌不到下面，便已经落入了他的唇瓣间。
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次，芍药实在记不清了。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若按照原计划来。
谢扶檀只会在爆体而亡和镜匙解毒之间二选一。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
将不该给出去的东西全都给出。
耗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清理干净多余的东西。
芍药是花妖， 她可以恶毒， 可以使坏，可不代表她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臀……
少女羞湿了眼睫，谢扶檀为她擦拭干净， 这才替她整理好衣裙。
他瞧见她紧抿着嫣唇， 不由说道：“抱歉，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芍药眼睫微地一颤。
他说的是下次不会再这样光天化日下褪她的小裤， 还是不会再……灌得这样多。
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好问出口。
……
中途休息了一番之后， 芍药气色都好许多。
温澜只当退烧丸生了效， 这才放下心来，众人再度重新出发。
老槐村。
赵士陵在村长的命令下被锁在屋中，暂且不可出门。
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微微恍惚，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日村祠堂中。
他逼着千秋雪向楚怀薇道歉。
千秋雪不肯， 然后……
“赵士陵， 你当然要选将她做成人彘！”
处置诅咒源头的二选一， 前者是做成人彘祭祀碎片中的诅咒怨气。
后者便是将因果移回对方的身上， 让其慢慢遭受因果反噬。
这两者皆可以解开村子的诅咒， 只是后者的速度会慢一些。
楚怀薇不满地颦眉，“你想啊，那么深的怨气，若选了后者没有生效怎么办？当然是立刻将她做成人彘平息那些怨气。”
赵士陵头疼道：“我自己会选，你别说了。”
“你不选我替你选。”
楚怀薇一把抢过他印了朱砂的大拇指按在了和离书上，接着便要在做成人彘的惩罚上按指纹……被赵士陵狠狠推开。
但他的指印还是按在了另一个选择上，让千秋雪背负这一切的因果，余生皆要遭到诅咒的反噬。
“你疯了！楚怀薇，你为什么这么希望让她立刻变成人彘？”
赵士陵头很痛，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就会变成这样，千秋雪是他心中的明月，是他自幼便爱慕的人。
他怎会和千秋雪走到这种地步，他明明很喜欢很喜欢她……
楚怀薇却撇了撇嘴，“就差一点点，真没意思……”
赵士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刚才说什么？”
楚怀薇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很是玩味，让赵士陵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毛骨悚然。
赵士陵当时便将这一切告诉了村长，“是楚怀薇煽动我这样做的，我不想让秋雪背负那些因果，村长我求求你不要那么对秋雪，你让我见见她吧……”
可村长却对他说出了让他更为恐惧的话。
“赵士陵，你犯病不了成？楚怀薇三年前就去了外地没回来过。”
赵士陵不相信。
怎么可能呢，楚怀薇明明听说他要和千秋雪成亲了就赶回来了，她每次都会在千秋雪出现的时候和他打闹，虽然……每次很巧都没有被旁人看见。
但除了他和千秋雪以外……寄宿在他家的夫妻俩也看到过！
……
在刘太公正为这桩事情头疼的时候，他竟再一次见到了谢扶檀等人。
村里人早就得知了前因后果，此番是有一群仙长前来除魔，这才令整个村子得以保全。
只是刘太公也不曾想到，来他村中借宿的夫妻竟也只是一对修士假扮。
他不得不将这件事情说给这些仙长们听，寻求帮助。
“那赵士陵一口咬定楚怀薇出现过，不知仙长当时可有见过？”
谢扶檀回答道：“这件事情赵士陵并未说谎，我们的确见过楚怀薇。”
彼时村子所处的环境非阴非阳，在那种情况下，魑魅魍魉就算混入其中也的确会更为容易。
刘太公顿时大惊，“难不成这村子里果真出了别的妖孽，仙长可千万要帮帮我们啊。”
司星渡上前询问：“不知村中可有那女子近日穿过的衣物？”
刘太公点头道：“衣服的确是有的……”
那赵士陵为了证明楚怀薇出现过，将对方寄住在他家时的所有东西都整理交给了刘太公。
刘太公让赵翠英将东西取来。
那是一件杏色的衣裙，也是谢扶檀与芍药当时亲眼都见过楚怀薇穿上身的衣物。
司星渡将手掌放上去尝试感应，结果却意外地“诶”了一声。
玉若蘅连忙问他：“这次怎么这么快？你感应到了什么？”
司星渡困惑地翻出了掌心下黏附的一撮白毛，“我方才……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小狗。”
“可是一条狗如何穿上这条裙子？”
白色的小狗？
芍药下意识与谢扶檀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千秋雪家中那只小乖。
谢扶檀询问：“千秋雪眼下在何处？”
提及到千秋雪，刘太公却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缓缓说道：“因为碎片上残留的诅咒之息需要三日才能褪去黑气转为紫气，在这三日内，千秋雪叮嘱过任何人都不能进村祠堂打扰。”
“待到明日第三日期满，诸位便可以见到千秋雪了。”
千秋雪的小白狗向来守护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不到明日也是见不得的。
如此一来，凰泽碎片，千秋雪，与那只小白狗，便都成了明日需要探清情况的存在。
众人便只能在此暂时落脚，等明日再说。
这厢，刘太公坚持要设感谢宴招待众人，赵翠英从旁热情说和，如此再三拒绝之下便也无法彻底拒绝。
在用膳之前，芍药手臂不自觉地蹭过胸前，似有几分坐立难安。
她趁着旁人热闹之际只准备回落脚的房间一趟，谢扶檀却私下递了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给她。
“此药可以化瘀消肿，抚慰不适之处。”
芍药瞧见那玉盒精致漂亮，散发着淡淡香气，下意识想要拒绝。
谢扶檀却将药盒塞入了她的掌心，他盯着她的面颊似欲言又止，“我今日看见……”
“你那里还有些红肿。”
少女微微愣住，随即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哪里。
那里……
她羞得指尖蜷起难免想到，她自己都不曾很仔细的看过，他……要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四下人来人往，芍药面颊发热，再不敢叫他多提此事半句。
她只得飞快收下了药盒，小声答他，“多谢师兄。”
谢扶檀却仍是低头叮嘱什么严肃事情般对她道：“是我不曾了解过，那里甚是娇嫩……若不及时涂药只会加重。”
芍药心跳促促犹如做贼，她口中再三答应下来，连忙收了玉盒便匆匆离开。
晚膳时，芍药发了些汗又觉胸口间被衣物摩擦得很不舒服。
故而她并未待上太久，便提早回了房间。
温澜若有所思道：“若有什么事情都要与师姐说，晚些时候师姐再去看你。”
因为在魔洞中没有第一时间救下芍药，温澜对此似乎一直都颇为在意，对芍药的关注也比往常更多。
故而也发觉，少女自打回来后便像是多了许多心事。
芍药自是乖巧答应下来，回了房间不必于众人面前挺背端坐，这才稍稍缓解几分。
不待芍药提早歇息下，司星渡却忽然敲开她的房门。
“夜间打扰姜媱师姐，不知师姐可还方便？”
芍药没有不方便，让他进了屋来说话。
司星渡却并无他意，而是拿出了一瓶药，语气关怀，“姜媱师姐并非喜欢向旁人诉说的性情，故而我也难免担心师姐在那魔洞中会不会哪里会有磕碰之伤……”
他将那瓷瓶放于桌面，口中仍旧说着：“我忧心许久便想将这自制的生肌膏赠予师姐随身携带，日后也是个方便……”
只是司星渡话音未落，便突然在桌面上看见了一只萦绕着灵雾之息的绿玉药盒。
他目下微微诧异，当即羞惭般将手中药瓶收回，神色难得略显尴尬，“是我冒失了，原来姜媱师姐已经有了此等上乘仙药，我这拙物实在是拿不出手。”
芍药见他一看见这绿玉药盒连来源都不询问便立马变了神态，难免更为不解，“这药竟很珍贵？”
司星渡乖巧地解答道：“这药是前些年几大仙门联合起来的试炼第一奖赏，是许多人都在争夺的清霜仙月露，最后却是师兄赢得第一，拿到了此物。”
“师兄受伤的手臂若涂抹此露比喝什么琼浆玉液都会恢复更快，我原以为师兄觉得此药珍贵世间无双才没有用，不曾想他会赠给姜媱师姐……”
他说着眸中仿佛也略为困惑，既不解芍药不曾受伤为何谢扶檀还要赠药，也不解，谢扶檀为何会将此药赠给芍药……
芍药没想到这药珍贵就算了，竟然还是外面买不着的。
甚至，连司星渡都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谢扶檀独有的东西……
她见司星渡眼底困惑越来越浓，唯恐他会联想到什么，她连忙道：“这……这是我厚着脸皮，看见扶檀师兄使用时，便想借过来一用，不曾想此物如此珍贵。”
她连忙将这绿玉药盒归还给司星渡，语气感激道：“劳烦师弟替我还给扶檀师兄，我用完已经好许多了。”
见司星渡眉宇间尤存几分尴尬，芍药便又将他手边的白瓷小瓶收下，“平日里的小擦伤在所难免，我正好很是需要师弟赠的这瓶药膏，便不与师弟客气，厚颜收下了。”
司星渡见她退回了师兄的珍贵药物，反倒收下他自制的药品，略是腼腆一笑，“师姐不嫌便好。”
这绿玉药盒珍贵，司星渡也将它妥善保管好带了回去。
乃至夜深人静之时，谢扶檀回了房间，司星渡便将绿玉药盒拿来给他。
“姜媱师姐只说用过好许多了，让我代为道谢，还给师兄。”
谢扶檀接过那药盒后面上神情颇为沉寂，却并未说什么，令司星渡早些歇息下。
晚间。
芍药沐浴后准备睡下时，却又有人前来扣门。
芍药只当是温澜过来慰问，打开房门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衣摆。
芍药心间一跳，连忙想关上门，却被对方手掌紧紧握住。
“扶檀师兄……”
芍药发觉想关门装傻的方式行不通，便只得松开手，缓缓退后两步询问：“不知师兄深夜过来有什么事？”
谢扶檀问：“你今日可有上药？”
芍药回答道：“亏得用了扶檀师兄的药，我才好上许多。”
谢扶檀听到这答案却并没有立刻缓和神色。
他盯着她攥紧的指尖，语气并不温和：“我在那些药上施了咒，你若没有上药，我会知晓。”
芍药霎时睁大了一双滢眸似有几分不可置信，眼底更是略过一抹惊慌。
他这么厉害，会施咒自然并不奇怪。
可会是什么咒？
是会和那药物共感的咒，还是……会亲眼看到的咒……
她恰恰因为心虚于没有上药的缘故，难免在下意识间便露出了马脚来。
谢扶檀微微沉默。
她竟真得会信……
原也不想这样冒犯于她。
可他只是随意诈了一下，她便什么都交代在了脸上。
“你今日明明有所不适，明眼人都能瞧出。”
他的面色绷紧，语气亦是严苛得犹如严厉夫子一般，“若总是不说实话……”
“便是要我不得不违约，需要亲手将你全身都检查一遍。”
谢扶檀嗓音微沉，对她说道：“想来姜媱师妹也该相信，我会言出必行。”
少女听到这话霎时有些慌了，她忙解释道：“没有不说真话，我那里的确好许多了……”
“我……我今日会那样，是因为胸口也有几分不适。”
哪怕是普通人的身体，有些地方的肌肤也最是娇嫩，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
突然有一日被人按着反复舔丨吮了那样久……
如芍药这般娇丨嫩的身体，怎么都不会立马适应。
想到那日近乎失控的情形……
谢扶檀掌心握紧几分，哪怕仅仅秉着需要对她负责的态度，显然也必须要负责到底。
在少女乖巧地交代清楚后，他却仍旧不能完全信任于她。
谢扶檀得到答案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身影恍若焊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他徐徐垂下眼睫，嗓音莫测道：“让我看看。”

第47章
◎失格◎
谢扶檀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很清楚。
那日， 他握入手掌之下。
或是捏得溢出指缝。
或是揉得不成样子……
任由怀里的少女如何央求都不曾手软过。
可那样并不足以将她弄伤。
将她弄伤的，是他更为违背了君子守则的举止。
他不应情难自禁下……将唇舌也覆上，惹她生出了更多的小泪珠。
眼下她会因此产生不适， 他无疑不能袖手旁观。
窗外的天色愈发黯淡， 连星色都被乌云遮盖几分。
这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已入睡。
室内，烛火摇曳。
谢扶檀单膝半跪在木制踏脚上，一手撑在床沿，高度却刚刚好可以将需要检查的位置全都看清。
芍药坐在榻侧， 雪白的指尖紧紧抓住身下被褥， 只觉他的吐息都会落在她的心跳上……
她想要拒绝，可他便会提出更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她若不肯，他便在她耳畔沉声提醒道：既如此， 那他便也只好对他犯过的错从头到尾都要负责一遍。
他的唇瓣落在她身上的所有位置他还记得， 他需要逐一检查。
芍药想到他的唇曾经去过的地方……面颊滚烫，说什么也不同意。
末了， 便只能乖乖坐在榻侧，任由他修长指节扯开她衣襟上的系带。
少女原本便要睡下， 身上便只有单薄一层里衣。
犹如剥开鸡蛋壳般， 软薄的里衣剥开些许，便露出底下雪白惹眼的肌肤。
谢扶檀剥开薄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
若只是寻常道友关系，观看女子衣物下的模样本就不该，他主动提出来已经是放诞狂浪。
未正式大婚的情形下， 焉能在清醒状态下继续肆无忌惮地查看她的身体？
可想到她会撒谎、会隐瞒自己的伤口不提。
若没有他盯着看， 只怕她只会更加不爱惜自身。
他固然需要恪守仙门清规， 但该破格时也不应太过死板。
男人缓缓垂下眼帘， 继而掌下不再犹豫， 将那薄衣扯开更多。
直至一抹嫣红映入他的眼帘之下。
芍药不敢低头去看，她偏过面颊，扇睫都仿佛怕冷一般微微合拢更紧。
没有了衣物的保暖，冰凉的空气便像是一条冰舌头舔了上来。
这般没有安全感的敞开，让她几乎都撑不了几息。
接着，她便再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仿佛受到惊吓微微跳跃的兔儿……
“我……我还是觉得尚可。”
芍药还想拖延，“不如等到明日……”
她嘴上说着，可那只纤细的手指根本遮不了多少。
反而还会将肥美兔儿挤成更诱人的模样……
送入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微微握拳。
他嗓音愈发喑沉，给出了刻不容缓的答案：“需要立刻上药。”
这更说明他坚持要亲自查看是对的。
她这般雪嫩的肌肤，看起来比普通人都要更为柔软绵腻，竟如同嫩豆腐一般，受不住半点蹂丨躏。
眼下鲜润得如同盘中小樱桃般，如何能不难受？
谢扶檀将那只绿玉药盒取出，药盒中一阵清幽香气逸散而出。
他握住少女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遮掩的手背挪开，重新露出了嫣红。
芍药呼吸都微微发颤，却只能轻轻阖上扇睫，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好不容易被他涂抹完两侧后，芍药只当一切都已经结束，当即将衣物重新整理好。
她羞热得身体都有些冒汗。
谢扶檀缓缓说道：“还有。”
芍药发觉他说的是另一处，连忙说道：“那里……我自己自己来。”
她要取走他手中的绿玉药盒，可谢扶檀却并未松开。
他将药盒牢牢握在掌中，这次显然并不打算交给她自己来。
“那里，还是我来更为方便。”
想来除非她会揽镜自照，对着镜子涂抹。
否则她根本不如他看得更为清楚。
谢扶檀的手掌再度落在她的裙摆上，接着缓缓说道：“抱歉。”
芍药听见“抱歉”这两个字，头皮都瞬间麻了。
……
隔天一早，芍药再没感觉到哪里不舒坦了。
可她却始终没有再和谢扶檀说过话。
甚至是回避他的姿态。
温澜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她气色越来越好，短短两日便鲜润更多，难免放下心来。
“师妹昨夜不肯让我进去看望，嗓音里又带着几分哭腔……我还以为师妹会哪里不舒服，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便让芍药想起昨夜温澜来看望她时，她本该开门迎接，却因为……
谢扶檀有一部分……
还在她身体里。
她只能一边忍受着被涂抹上药物的滋味，一边回答温澜的问题。
其间因为太过紧张，甚至产生了更为不堪的反应……
想到这里，芍药都想原地挖个洞。
因为受到刺丨激与惊吓，彼时芍药的身体产生了特殊的反应。
谢扶檀袖摆都被那些水浸湿了他也丝毫不嫌，掌心下却仍旧在执行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般，将上药的事情坚持做完。
芍药想到这里，便觉羞愤难挡。
谢扶檀将一只鲜笋肉包递来时，少女却垂着眼睫恍若不曾有所察觉。
温澜以为芍药在走神，便打圆场将手中的青菜包子递上，“想来师妹昨夜宴席上腥荤吃得多了，会更喜欢吃青菜包子。”
芍药抬手接住了温澜递来的青菜包子，软声道谢：“多谢师姐。”
谢扶檀垂下眼帘，不曾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等时辰一到，刘太公便领着众人前往村祠堂中。
千秋雪被关押在村祠堂的第三日。
她守着那颗凰泽碎片，直至其彻底褪去黑气，化作一团紫气。
芍药见到千秋雪时，她却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样憔悴。
刘太公将仙长们的事情告知了千秋雪。
千秋雪唯有在得知谢扶檀与芍药二人不是夫妻时，眸光中才不禁略过一抹错愕。
竟然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还要夜夜同处一室，甚至在窗户灯影上，她曾经撞见他们拥吻到难分难舍的画面……
但眼下谢扶檀立于人群之前，颇为耀目惹眼，芍药又因为某些原因特意避在人群最后。
两个人避得极远也就罢了，看起来几乎也都是天差地别。
千秋雪难得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但她并非是八卦性格，故而并未主动打听。
“既然如此，刘太公便将真相告诉他们吧。”
刘太公见她应允，这才徐徐将事情的真相言简意赅地对他们说出：“诅咒的源头不是千秋雪，是赵士陵。”
当日。
千秋雪公布自己是诅咒源头后，等到无人时，她又私下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太公。
“无字书上生成的契约，需要当事人心甘情愿画押，还请刘太公以审判我的名义，让赵士陵去完成解除诅咒的契约。”
否则赵士陵不能心甘情愿按下指印，解除诅咒这件事就不会彻底完成。
刘太公大惊，“这……若他不肯如何？”
千秋雪道：“他对我如何，我便对他如何，他若为了护我，我便会牺牲我们千氏巫女的血脉用第三种方式为他解咒，还他维护我之情。”
她如此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连一把岁数的刘太公都看呆了。
若赵士陵果断发落千秋雪，他便也会获得属于他的报应。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对千秋雪有情，若对她无情，她便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眼下，赵士陵早已选定了发落方式，这因果反噬并不会落在千秋雪的头上，而是他自己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刘太公道：“昨日不便告知诸位真相，也是我与千秋雪有所约定。”
千秋雪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曾想，这些仙长要见她的小乖。
千秋雪脸上骤然露出几分落寞神态。
“小乖也许早已经死了。”
彼时村子处于阴阳交界之处，人鬼不分。
故而小乖的存在并没有让千秋雪感知到异常。
直到村子诅咒解除之后重新回到阳间维度，千秋雪便再也没有见过它。
千秋雪语气怅然若失：“若它果真死了，想来尸骨应当不会离我太远，毕竟它向来都离不开我……”
司星渡闻言，缓缓说道：“若秋雪姐姐允许，我们可以帮忙找到小乖，等找到它以后便知晓它是否安好了。”
千秋雪讶然抬眸。
她当即便要对这群人施行大礼。
“多谢诸位，若能找到小乖，有任何需要我都无有不从。”
……
司星渡在收集的狗毛上落了追魂咒，需要修士以灵力运行，只要能路过小乖附近，这狗毛便会立马有所提示。
芍药领着其中一缕狗毛，单独往另一个方向来时，突然想起村祠堂中那片凰泽碎片。
不出意外，这些正道手中已经了四片凰泽碎片。
若再加上老槐村这一枚，便足有五片。
芍药决定趁着远离众人时，私下联系巫暝，将这片凰泽碎片的信息告知，同时询问镜匙会第二次浮现于世的线索……
岂料她还未来得及传信，便骤然发觉身后有人。
芍药微微转身，发觉对方竟会是谢扶檀。
她心头霎时一跳。
若放在平时，她与他们见了面必然都会有所会意。
可想到昨夜的事情……
芍药纵使保留着做坏事的心虚，却仍旧不愿立马与他搭话。
她下意识想转身换个方向，却被对方大掌蓦地握住了手腕。
谢扶檀似乎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也许她会满意的答复。
虽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也仍是无师自通主动对她语气生涩地承认错误：“是我之过。”
果不其然少女都微微诧异地停顿住。
不曾想这位向来端庄自持的雪衣道君竟也会同旁人低下清高的头颅。
“你若觉得昨夜那样失格，很不体面……”
谢扶檀抿紧了唇瓣，想到她一整日都不曾理会过他，纵使门派清规难越，却也不得不为此做出让步。
他压低了嗓音对她说道：“也可用同样的方式，令我同样失格。”

第48章
◎惹怒◎
芍药却不曾想到， 谢扶檀这样的人竟会同她主动低头。
若放在以往，他合该与玉若蘅那些人没有区别，看都不看“姜媱”这样的低等修士一眼。
芍药不免察觉这些正道修士受“道德绑架”之苦极深。
恰恰因为如此， 谢扶檀被迫想方设法要弥补她……反倒让她这几日颇难实施一些迫害正道的阴暗勾当。
芍药最初只以为谢扶檀会在对她“负责”这件事情上有所犹豫。
但眼下看来， 正道的“道德绑架”对于这些正道修士杀伤力颇为严重。
他不仅不至于为了甩掉她、想立马撇清关系而远离她，甚至为此还不得不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这让芍药听着都很是羞窘……
看样子换成任何人睡了他，他多半也要这般做小伏低，为了哄好对方， 提出“让他失格”这般羞耻的话来……
芍药指尖麻麻地蜷缩了下， 只得放下先前不想与他说话的幼稚置气，缓缓说道：“眼下我身体都已经全部恢复得很好，扶檀师兄也不必再为此在意。”
他为了他们正道的道义必须对她负责， 显然也是被迫而为， 若继续叫他这样自我折辱下去只怕那颗高傲的心都会粉碎。
芍药到底没有折磨旁人的恶趣味，更没有想让他内心多受煎熬， 她缓缓说道：“扶檀师兄既然已经答应了回到仙山便会对我负责，那便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在回去之前， 他们只需要保持人前不熟的关系就好。
她提出这点后， 亦是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我面皮薄，若是中途生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我反而才会受不住……”
谢扶檀想到她极容易便红透了的耳根， 以及随时都会胆怯退缩逃跑的性情……只得先松口答应了她。
他缓缓应诺了一个“可”字。
她既不必让他“失格”回来、便愿意重新与他说话， 他自也没了其他纠缠的道理。
……
芍药最终与谢扶檀在一个隐蔽的树洞中找到了小乖。
芍药将小乖抱出来时， 小乖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她不由庆幸：“还好小乖没有出事， 不然千秋雪多半会很伤心……”
似乎听到了千秋雪的名字， 小乖在芍药的掌心下“呜呜”了一声。
谢扶檀垂眸打量这只狗，却眉心微蹙。
概因这只狗的躯壳里，不像是狗魂，更像是……
人魂。
“人魂如何会寄生在狗的身体当中？”
待芍药带着小乖与司星渡会合后，其他人得知这小狗身体里是人魂，颇为不可置信。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下山历练的缘由。”
司星渡说道：“若是某些执念过深，阴差阳错下这样的事情的确也会发生。”
小乖在司星渡的掌心下“汪汪”了两声，司星渡利用通感之术亦是可以听懂。
“小乖说，是赵士陵先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小乖虽然还活着，但寿命已然不长。
它似乎对这些人有所请求，便同意了让司星渡查看它的记忆。
……
却说三年前，在老槐村被洞魔吞噬后、从阳间消失之前。
彼时便有一个面容苍白病态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只画卷，一路寻访到了老槐村。
他徒步不知走了多久，正要体力不支时，恰好遇见了赵士陵。
赵士陵邀请他来家中落脚喝水，为人亦是爽朗大方。
年轻男子说：“我叫万倾玉，此番来到这里，正是想要寻找一位女子。”
赵士陵道：“我自幼便在这个村子长大，这村里几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不如你将画卷给我看看，我一看便能知晓了……”
万倾玉闻言不由看到了几分希望，便果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赵士陵。
他给对方看了自己手臂上一道长长的月牙胎记，语气怅然，“我想来寻我前世的妻子。”
万倾玉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时长会梦到同一个女子。
久而久之，他便知晓那是他前世的妻子。
前世他没能照顾好对方，先一步离对方而去，今生执念尤存，他将妻子模样画了下来，走访了许多地方，想要找到她。
赵士陵看见那画卷里的女子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概因那女子的模样与他一直都喜欢的千秋雪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赵士陵当时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隐瞒了万倾玉，并且还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答案，让万倾玉去了几十里路以外的另一个城镇继续寻找。
万倾玉去了之后，再回来时整个村子都不见了。
万倾玉几乎要急疯了，他将领养过赵士陵的楚家人都逐个拜访了一遍。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那个男人骗了。
……
画面转换间，却是一日深夜。
那日的明月犹如银盘一般饱满圆润，是个罕见难得的圆月之夜。
千秋雪抱着小乖在那口前世姻缘井口低头看了一眼。
在赵士陵出现在井口之前，井中便已经显出了她和她前世丈夫的模样。
千秋雪愣了一下。
等她慢吞吞想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是谁时，刚好赵士陵这时候来到了井边。
他分明也看见了井中男子在他来之前已经出现，但他竟没有说出来。
千秋雪误会是他，赵士陵亦是攥紧了拳，承认了是他。
可千秋雪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只有人和人才会显出影像，而人和狗并不会。
……
在此之后，现实中的万倾玉从术士那里得知自己身体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魂魄极有可能因为执念过深，就在自己妻子身边守护。
万倾玉便请求术士帮忙，调换了自己和另一半魂魄。
如此他才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千秋雪的身边。
趁着老槐村陷入阴阳交界处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千秋雪离开这个品行不端的男人身边。
小乖对司星渡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狗的寿命很短，他选择与“另一半魂魄”调换时，便已经放弃了自己更为漫长的寿命，选择让“另一半魂魄”进入了寿命更长的人类身体中。
但他还是想请他们帮一个忙。
众人皆以为，他会希望他们帮忙告诉千秋雪，万倾玉才是她的前世丈夫。
岂料小乖却说：不要告诉千秋雪这一切。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再也不希望她会被前世的丈夫所绑架。
前世如烟云早散，她应该自由地去奔赴属于她自己今生今世的生活。
……
千秋雪在村祠堂里等了许久。
她以为会等来小乖的尸体，但没想到小乖竟然还活着。
千秋雪冰冷面庞上忍不住化开霜雪，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这时候刘太公拄拐过来，对她说道：“赵士陵说要见你，他说他后悔了，想要告诉你一些真相。”
千秋雪紧紧抱着小乖，再没有任何遗憾和牵挂。
她缓缓摇头，“不必了，我不需要任何真相。”
她并不是个多情的人，赵士陵辜负她，就会被她抛弃。
她只向前看。
千秋雪和刘太公约定好，解决完这件事情她就会离开老槐村。
于是她向众人致谢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刘太公将凰泽碎片交给了这些仙长。
“赵士陵是这个村子的罪人，等期满一年之后，我们便也会驱逐他离开，不许他再回来。”
如此一来，这个村子的诅咒才算彻底结束。
司星渡在净化凰泽碎片的过程中，依旧看到了凰泽碎片中当时被赠送出去的记忆。
凰泽震惊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怎么只有一半的魂魄？！她还有一半呢？她以后不会不记得我们了吧？”
巫暝这次的声音也变得迟疑几分，“这一半的魂魄还很虚弱，当成小猫小狗养都活不了很久……不会真变成植物人吧？”
凰泽急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医院……要不我们再给她种在土里试试？”
旁边一个乞丐不耐烦道：“喂，这个奇怪的东西给你们了，你们说好要报答我的呢？”
凰泽哭丧着脸，但也不得不给了他一片碎片。
“喏，你埋在地里，七天后就会长出很多金子，不过只能用一次。”
那乞丐半信半疑接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便是赵士陵祖上发生过的事情了。
那乞丐暴富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染上赌瘾败光家业，最后握着那碎片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温澜叹惋：“那乞丐多半便是赵士陵的祖上了。”
只是后来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碎片本身都不带有任何恶念，甚至是可以改善他们生活的善念。
偏偏，得到碎片的人心术不正，如此便遗留下了祸端。
司星渡将净化好的凰泽碎片放入了一只乾坤袋中，他随手搁在了桌面，便转身去与谢扶檀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芍药坐在桌旁，垂眸间便瞧见了这只乾坤袋。
她微微一怔……不曾想，司星渡竟然会这般粗心大意。
将这等要紧的东西放置在芍药这般蔫坏的花妖眼皮底下，与将那柔弱猎物放置在凶狠豺狼恶豹眼皮底下又有什么区别？
出发时，司星渡似乎都没有察觉乾坤袋中少了一颗凰泽碎片。
他似乎察觉芍药的目光，不由朝她看来。
芍药偷完东西尚且还有些心虚，不曾想司星渡对上她的视线也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似乎有所会意。
芍药更为不解。
她愈发感到这些仙门修士的性子好起来时未免也太过好了些……
待芍药尝到了偷东西的甜头后，便趁着司星渡不察，又试着从他的乾坤袋中偷走了小袄那一片，他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芍药便发觉司星渡虽然有些天赋本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多半对人没什么防备心。
待她回头交给巫暝，他们再想找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将老槐村的事情收尾之后，众人重新出发上路。
只是离开时，谢扶檀却也忽然间莫名地扫了芍药一眼。
芍药显然也未能领会。
接下来离开老槐村后，他们便要去下一个取走凰泽碎片的地点。
芍药试着打探，可这次他们却都没有说。
温澜委婉说道：“想来师妹也累了，等最后一片集齐后，大家便都要回各自门派了。”
“我与你便也可以回到衍清宗，好生歇息一下。”
芍药闻言，便察觉接下来的时间更不多了。
镜匙第二次浮现于世的机会同样也应该就在近期。
否则一旦谢扶檀拿到最后一片凰泽碎片，他们回到仙山……
那她与巫暝就更不可能有机会夺取镜匙。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芍药随众人行路，此番路上却未再经过城镇，便只能在天黑后于林间将就一晚。
芍药去捡些干树枝用来生火时，却撞见司星渡私下正隐晦地和谢扶檀商议另一件事。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看来……只能用这个东西引来对方了……”
司星渡小心翼翼取出了一根木头。
只是那木头里三层外三层，竟这般仔细保护起来，看上去也颇为特殊珍贵。
芍药心道，司星渡与谢扶檀对此物竟然极其重视，想来这也是个极为重要的道具了……
既然司星渡的东西如此好偷，多偷一件又有何妨？
于是等到晚间，芍药再一次轻轻松松从司星渡的身边偷走了那根木头。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困惑，但还是将东西放在了怀中带走。
芍药私底下来到了树林深处，果不其然，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等了她许久。
巫暝懒洋洋的声音从乌鸦嘴巴里发了出来。
“你上次都不乐意让我找你，这次又主动找我做什么？”
芍药将他们还差一片凰泽碎片就集齐的事情告诉巫暝。
巫暝冷“呵”了一声，“不愧是那些镜清仙山特意培养的高徒，换做旁人只怕一年半载都难集齐到一片，他们却是快得很……”
他说着又转回话题，“说起来镜匙第一次浮世本也没指望你能办成，是老槐树说你能起点作用，我才同意让你先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没瞧出你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没有你在妖巢，我的日子舒坦多了，总算没有人气得我想吐血。”
巫暝冷笑道：“快告诉我，有没有将你的本领发挥出来，将那些伪君子给气得吐血？”
芍药听了这些话难免有些不高兴。
巫暝在这方面总这般瞧不起她。
她抿了抿唇，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我偷了正道一些东西……”
她拿出那个被司星渡当做宝贝般神秘保藏的东西，当即询问巫暝。
“你可知这是什么？”
巫暝漫不经心地低下头，他看到这根东西时……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几乎当场裂开。
枝头上的黑乌鸦目光惊悚打量过这个物什当即双腿一紧，发出一声尖叫：“快丢掉！”
可这乌鸦嘴里的尖叫后半段突然变成了“呱”。
巫暝竟然如上次一般，话没说完就消失了。
他又快速跑路了，这说明……
芍药当即伪装作无事模样，缓缓转过身。
果不其然，谢扶檀不知何时又找了过来。
芍药发觉，他近些时日总是盯她盯得愈发紧了。
有时芍药只是喝了口水，都会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她的唇瓣间缓缓游移而过。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被抓包的时候，少女还是会忍不住心虚。
谢扶檀却仿佛已经忍了她许久。
他沉下嗓音，骤然发问：“你可知错？”
芍药当即僵住。
谢扶檀一双黑眸紧盯住她，“你先前与小袄勾结，在我身上种入妖针……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我便不会再与你有所计较？”
所以才叫她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竟如此不知收敛。
芍药听见他突然开始翻旧账，她水润滢眸中顿时掠过惊慌，连忙开口认错，“我……我知道错了。”
谢扶檀却丝毫不为所动。
“将手伸出来。”
芍药微微窒住呼吸。
谢扶檀眼底如覆霜雪，语气冷然，“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芍药听到这话，只得颤着眼睫，慢慢吞吞地将手伸出来，露出……她方才顺手偷的东西。
可偷东西到底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芍药只能在被无情揭发的这一刻尽量找个体面些的理由。
她绵软的语气轻轻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很不错，我想……私底下欣赏欣赏……”
少女语气愈发心虚不安，“只是把玩几下便会立刻还回去的，不是存心想要偷走。”
可她越是努力解释，对方的脸色却越发不好看。
活生生的东西给她把玩时也不见她有所兴趣。
单单偷凰泽碎片也就罢了，那凰泽碎片气息浓郁到谢扶檀和司星渡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到在哪里。
司星渡见她如此不加以遮掩，甚至都不曾意识到她在偷东西。
偏偏这等萎靡缩小到不及他三分之一的死物，她竟也能爱不释手地偷出来。
谢扶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会心胸狭隘到因为旁人的品味太过劣等，而隐隐愠怒到胸口有了明显起伏。

第49章
◎哄他◎
在芍药掌心里握住的东西， 虽不是人类的，却也与人类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虽仍是不知情的模样，可这东西也的确是从另一个男性身体上残留下的一部分。
只是时间久了风干了， 却不代表此物可以真当做“木头”随意把玩， 甚至被她方才藏在衣襟之下贴身存放……
谢扶檀将此物从她手中收走。
他除了忍住胸口郁结，对她更是无从解释。
他不得不隐忍下一团郁气，接着却沉着嗓音再度发问：“还有呢？”
少女眸光清滢颤动，启开柔软的唇瓣只心虚回答：“没有了……”
她竟还不坦诚。
谢扶檀微阖了阖眼，他以往清润悦耳的嗓音眼下却含着十足严厉：“若不给你惩戒， 你焉能记住这次教训？”
芍药看到他这副沉肃模样， 心跳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接着便听见谢扶檀色厉内荏、毫不容情的语气。
他对她命令道：“将衣裳脱了。”
芍药懵住。
脱……脱衣裳？
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正经的仙门惩罚……
可下一刻，她便瞬间想起来她藏在身上的凰泽碎片。
少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
芍药这次是不肯的。
因为这次的确是她犯了错。
尤其是眼下， 脱了衣裳便会立刻暴露出她偷了司星渡两颗凰泽碎片的事实……
虽然已经做下了小偷小摸的坏事， 可这不代表，她前脚说过自己“没有了”， 便能接受后脚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只是偷了一根木头他的神情便已经很是阴沉， 若再叫他看见那两颗凰泽碎片， 他接下来只怕会更加恼火发怒。
“你不动手，莫不是想让我来动手？”
凰泽碎片便藏在她的衣襟之下，具体位置谢扶檀不必亲自翻看都能感应到。
如此她却还要明知故犯，不肯改正。
芍药被谢扶檀步步紧逼， 堵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 连半点躲避的空间都无。
僵持到最后， 便演变成了对方一手揽着少女细软腰肢， 另一只手掌便要往她襟口伸去……若非男人俊美面庞上太过冷沉， 这画面与调戏良家妇女都毫无区别。
可偏偏在谢扶檀手指将将触碰到芍药暖热的襟口时，他宽大手背上便骤然被一滴泪珠砸中。
他的手掌霎时顿住，这才察觉少女抿着嫣红唇瓣，鸦睫颤颤地落下了一滴小泪珠。
芍药羞耻于自己做坏事偷东西再次狠狠失败的事实。
她坏事做尽还没有半点占理之处，硬着头皮憋了半晌，嘴里也都只能毫无底气地憋出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了”。
芍药掩住襟口，只能想到若放在其他女子身上，纵使旁人偷了东西，他必然也不敢将手指伸到对方衣襟之下。
可他对她就敢……
可见他分明是在欺负她。
若她不再要他负责，按照他们人类的规矩，他显然就不可以再这样。
反正巫暝都默认她是个做坏事的废物，根本不会陷害谢扶檀成功，与其眼下被他这样欺负……
芍药觉得，还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谢扶檀原本不善的面色愈发绷紧。
从前他在仙山训斥其他犯错的修士，竟也无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犯错者做下了错事，无不战战兢兢，直至修正错误，一心向善。
纵使非要按照男女划分，便是玉若蘅那样骄纵的性子在犯错时亦是能够认识自己之过。
她若是他的师妹，如此冥顽不灵，按照仙山严苛的规矩教条，哪里是口头斥责两句便能轻易带过？
偷窃同门身上重要的信物，恐怕照着后背用惩鞭重重鞭笞一百下都是轻的。
废除全部修为，接着驱逐出山门更是理所当然。
如今他不过只是口头上告诫她两句，她竟还要与他使性子。
竟不知他这样待她宽进宽出的偏袒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是何等不可思议。
谢扶檀自是听清了她方才所言。
她嘴里说着不要他负责，恐怕也是不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
他微微沉吟后，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女子的清名很是重要，非是你要不要我负责，而是你的损失需要得到弥补。”
少女却只噙着泪珠闷闷道：“再是重要……这样的事情也需要两个人来决定。”
“总不会是扶檀师兄自己便能做主，强行要对旁人负责……”
她的眼尾潮湿了些许，分明委屈得不行。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反倒让谢扶檀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不要他负责，他又如何会吃亏。
一番僵持下来，谢扶檀到底没有亲手将那两颗凰泽碎片取回。
“你不必说气话，这件事情自当要想清楚……”
他说罢，又语气沉沉：“你方才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
……
她犯了错，还训斥不得，惩罚不得。
谢扶檀又不允芍药一个人留在林子当中，便又一路盯着她回来。
温澜与玉若蘅早早睡去，反倒是司星渡特意守夜，避免夜间会有其他异动。
见谢扶檀与芍药一前一后回来，他却还冲着芍药友好询问：“姜媱师姐可要吃些东西再睡？”
芍药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和谢扶檀闹得不太愉快，但偷司星渡的东西被当面撞破却还是不太好……
她怎会不知自己死死守着的不过是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事实上半点也不占理。
既然已经被抓包了，芍药便只能尴尬地将碎片从怀中取出，交还给司星渡。
司星渡微微诧异，并未立刻伸手接过。
直到一旁谢扶檀说道：“此物还是交由师弟来保管。”
司星渡这才双手接过，弯唇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姜媱师姐保管会比我更为妥当。”
“不过思来想去，这凰泽碎片亦是责任重大，若是被我弄丢了，受到的惩罚怎么也会比师姐更轻。”
司星渡年纪轻轻便如此善解人意，还反过来宽慰芍药，让芍药都微微汗颜。
她却并不清楚。
谢扶檀是特殊体质暂且不提，司星渡的天赋所在便是对这些特殊之物感应能力异于常人。
所以芍药偷东西时，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是几近透明的行为。
司星渡一向不以恶意揣度旁人，只当芍药拿去了想要妥当保管，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谢扶檀早在她伸出手在那乾坤袋里掏个不停时，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
天亮后重新启程时，温澜却发觉芍药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澜自是不知她是因为做坏事失败而感到沮丧。
只是温澜难免想到昨日芍药询问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时，她也并未作答。
她微作迟疑，自觉继续隐瞒这位姜媱师妹也总归不太好。
眼看事情将成，温澜在私下特意对芍药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
“说起来，这件事本答应了紫虚道尊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温澜说道：“如今我们已经集齐了五片凰泽碎片，再去取回最后一片，便可修复月萤师妹的灵根。”
“但此番，紫虚道尊却还给了我们一个秘境地址。”
待温澜一番解释下来，芍药这才得知，紫虚道尊这次不仅仅想要修复秋月萤的灵根。
他更是想要借机为自己爱女谋得仙根天赋。
只说当初凰泽妖王便是在一个布满了天灵地宝的虚空秘境中诞生。
而她之所以会获得力量强大的凰泽灵珠，便是她在虚空秘境中取得了一颗遗神兽陨落后留下的遗神珠。
传闻中的遗神兽乃是神界走兽，万万年才会陨灭一只。
凰泽运气极好，便直接从死亡的遗神兽身体里捡到一颗遗神珠，融入了自己体内。
“眼下，我们若找到了虚空秘境入口，为月萤师妹斩杀一头遗神兽并取得遗神珠，月萤师妹破碎的灵根不仅可以修复，还可以获得先天仙根。”
如此一来，秋月萤便可打破常规天赋，从而拜入镜清仙山。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可轻易外泄，否则于秋月萤的名声多少有损。
毕竟人人都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秋月萤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旁人双手送上的仙根，难免会为人所诟病。
若上行下效，弟子们也都没有了修炼心思，只管钻研如何获得通天路，其影响自然更为恶劣。
芍药发觉温澜会主动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她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不由更是汗颜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偷鸡摸狗的行径。
她轻声道：“多谢师姐告诉了我。”
温澜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普通人根本不会知晓虚空秘境的存在，即便知晓也极难活着找到它的路口，我当早些告诉你才是。”
诚然，他们不告诉芍药实则还有另一重尴尬的原因，颇难启齿……
但想到接下来芍药自己会亲眼见到，温澜便也不再多嘴提醒。
芍药想，还好她昨日没有彻底和谢扶檀撕破脸皮。
否则这秘境连入口都如此神秘难寻，依靠她与巫暝自己的力量，恐怕更难寻到。
一行人再度启程。
很快，芍药途中寻到机会后，便收到了巫暝让一只名为守纪的小鸟送来的信。
她这次要的线索巫暝也给不了太多，但在老槐树精的预测中，只能知晓第二次镜匙浮世与一个秘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便是这个神秘无比的虚空秘境了。
不论此事成与不成，都会在她与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彻底结束。
……
迫害谢扶檀的希望曙光再度近在眼前。
芍药难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天夜里她也不要什么面子，直接老老实实将凰泽碎片交给他便是了。
当时说完那些话固然是很解气。
可谢扶檀必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与她的关系。
如此一来，若他再顺着她那日“不要负责”的话顺水推舟下去，她再想靠近他 ，他只怕也会不允。
芍药心下略有些急，纵使想要说两句软话将谢扶檀哄好，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甚头绪。
好在这次他们终于路过一处极为热闹的小镇。
玉若蘅大手一挥恨不得将整个客栈都包下了。
他们一人一间客房，总算有了换洗睡榻的机会。
稍稍歇脚下来，众人各自回房更换洗漱，全收拾好后才会来到一处包厢一起坐下用膳。
芍药特意趁着谢扶檀前往包厢时，又特意踩着点跨出了房门。
他们前后脚进去后，芍药便试探着握住男人粗丨大的指节，惹得他动作微微一顿。
谢扶檀早已恢复得平静面庞上却是看不出喜怒情绪。
只是发觉对方并没有立刻甩开，芍药这才更为得寸进尺地试探道：“扶檀师兄……”
“先前扶檀师兄让我想想清楚，我觉得甚是在理……”
她语气再没有了那天夜里的理直气壮，绵软的语气反倒小心翼翼些许，“故而思来想去后，眼下想清楚了可还来得及？”
谢扶檀黑沉的视线逐渐垂落在她覆住他的柔软手指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芍药心下微微一沉，心想他当时好不容易得了她一句“不用负责”，眼下恐怕多半是不想认账了。
她接下来怕不是得想些旁的法子……
芍药刚想缩回手，接着却被对方收起的指节阻去了退路。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二人彼此主动手握着手的画面，看起来竟颇为亲密。
谢扶檀似也有话要与她说。
他终是启开了薄唇，与她缓缓说道：“你我身为修士，自当要以身作则，不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 。”
“此番你若确定下答案后，便再不能说出那些任性的话。”
芍药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可她余光里似乎看到有其他人朝包厢走来。
芍药先前便早与谢扶檀约定好人前装作不熟，更何况玉若蘅看见了多半又要发疯……她几乎下意识想等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再尝试哄回他。
可谢扶檀此番却似乎迟钝到没有察觉其他人的身影。
如此坦然将他二人交握的双手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

第50章
◎丑东西◎
玉若蘅进来时， 都还未察觉到谢扶檀与芍药手牵着手的画面。
窗外集市热闹，有人表演杂耍，有人在叫卖花簪， 还有些被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儿……诸多眼花缭乱的俗尘之物， 是他们往日在清冷仙山上从未见到过的热闹景象。
玉若蘅心情极好，眼睛盯着窗外只满心欢喜对谢扶檀道：“师兄，待此间事了之后，咱们也得带月萤一起出来游玩……”
谢扶檀却并未应诺下，而是缓缓回答道：“待此间事了， 我另有安排。”
玉若蘅愣了一下， 转头便看向谢扶檀。
这时才发现……谢扶檀宽大白皙的手掌心里，紧紧握住少女更为纤细柔软的小手。
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交叠得过于紧密， 几乎暧昧得让人吃惊。
谢扶檀向来冷情冷性， 往日在仙山时他亦是目下无尘，不近人情的性情。
莫说靠近女色， 便是他有了道侣多半也只会像道尊仙尊们一般与道侣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礼仪周到。
可眼下， 他甚至还尚未婚配， 竟会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少女软滑的小手紧紧扣入掌心不放。
如此事情放在他身上，竟无端多出了几分放浪形骸的荒谬感。
甚至在玉若蘅眼中，比看见古佛青灯下的禁欲清冷和尚突然开了荤的震惊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兄你……”
司星渡慢了一步，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亦是骤然缩紧了一下。
可见谢扶檀往日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几乎宛若冷玉寒石一般， 他给他们的印象有多禁欲无情， 眼下的画面便有多么颠覆。
在他们看清楚的情况下， 谢扶檀逐字逐句公布道：“回到仙山后， 我会与姜媱先行定下名分。”
芍药这时候瞬间僵住了想要缩回手指的徒劳举止，对此只觉如芒在背。
她显然不清楚，私下触碰过她身体许多地方的谢扶檀……眼下仅仅只是众目睽睽下碰到了她的手，便已经给旁人带来了不浅的震撼。
……
一间厢房内。
室内便只余下玉若蘅与司星渡和谢扶檀三人相对。
玉若蘅想不明白，姜媱到底哪里吸引了谢扶檀。
但就在方才，她看见谢扶檀竟会允许其他女子的肌肤紧紧贴摩着他的肌肤，仿佛不止一次这般亲密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谢扶檀眉心褪去的一点朱砂。
如今再回想起来，谢扶檀当日甚至是抱着芍药出了那洞窟之中。
玉若蘅语气不可置信：“所以师兄眉间的朱砂是因为……洞窟里的女子是姜媱？”
谢扶檀回答道：“不错。”
“这怎么可以！”
玉若蘅当即怒拍桌案，“她的身份如此卑微，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对师兄毫无助益不说，便是当个没有感情的道侣都是拿不出手的角色……”
玉若蘅从未想过谢扶檀会对姜媱这种人产生感情，故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师兄莫要被她蒙蔽，师兄常年身处镜清仙山，自是没有见过那些底层修士的手段，为了向上爬 ，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的方式往往皆为不择手段……”
她说到激动之处，话语却骤然间被打断。
“我之所以同你们私下说清，便是不希望有人会冒犯到她。”
谢扶檀微掀起眼帘，对她说道：“你若在姜媱面前亦是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听到这话又怒又气，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
偏偏她在谢扶檀的管制下不是没有受到过他的惩戒……她便只能气红了眼眶，狠狠摔门离开。
司星渡颇为不安地看着玉若蘅离开的背影。
玉若蘅反应大除了与她本性有关，显然也是谢扶檀的举止太过出人意料，待回到镜清仙山之后绝对会让更多人跌破下巴。
若换个浪荡的寻常修士会有此举，自然不会如此让人震惊。
但换做是谢扶檀……
在司星渡心目中，谢扶檀已然正派到就算在正式场合下选择了与之匹配的道侣，也未必会与对方牵手。
但他方才竟然握着那位姜媱师姐的手不许对方挣开……
连司星渡都感到很不真实，尚且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番。
……
这厢芍药尚且还与温澜面面相觑。
在温澜开口询问之前，玉若蘅却再度杀了回来，冲着芍药恶狠狠地警告：“你别得意，我师兄不过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罢了，若无洞魔那件事情，他显然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玉若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有珠玉在前，如秋月萤那般比姜媱更美好更高贵的女子在，扶檀师兄如何会喜欢上对方这样的小角色？
多半还是为了负责任。
“像师兄这样的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会急于公布，只会等回到仙山后，给足了道侣体面才会正式场合下公布。”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语气再度变得冷嘲热讽起来，“他现在之所以会迫不及待说出来，也不过是出于责任之心、顺道绝了自己与心上人的可能性罢了。”
“你若真与师兄在一起，回到仙山见过其他人后，你便会知晓你们差距有多大了！”
更难听的话玉若蘅倒是想说，但她不敢！
丢下这些话后她便如同吞了炮仗一般再度摔门而去。
芍药身为花妖自是不懂这些仙门里弯弯绕绕的三六九等、人际关系。
不过她听完玉若蘅的话后，却难免恍然大悟。
原来谢扶檀这种正道君子为了这些条条框框竟然委屈到了这种地步，让她占了这般大的便宜？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要与他在一起。
他虽然为了对她负责一事而痛苦煎熬，但等她偷走他身上的镜匙后，他便可以继续和他心头真正喜爱的高贵女子在一起了。
届时心上人在怀，总归会抚慰得他眉心舒展、心情畅快，眼下姑且为此事受些磋磨也不算吃亏。
温澜原本还有一堆话想询问，见状终是抚额叹了口气。
晚间。
谢扶檀出现在了芍药的房间。
在今日公开过后，她日后的一举一动也皆会落入他人眼中。
在此之前，谢扶檀无疑需要芍药对他坦诚。
芍药想到白日里他在旁人注视下都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容挣脱……她心头压力微微增大几分。
谢扶檀并非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要对她负责，她只与他稍作别扭，岂料须臾之间，他便再不给她改变主意的机会。
这固然是芍药自愿提出……
但他无疑比任何人都更会操控这一切，只短短一日下来，竟再无一人对此有所异议。
玉若蘅虽是放完一通狠话就跑，可接下来半日，她再出现时连不善的眼神都不敢再多瞟向芍药一眼，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却不知那些对芍药的警告传回谢扶檀耳中后又发生了什么。
芍药面对这样的角色，难免为先前屡次在他面前翻车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她愈发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温良……
“没有其他欺骗扶檀师兄的地方了……”
芍药温吞地启开唇瓣，对谢扶檀缓缓说道：“我先前勾结小袄，是因为……想要小袄的护心鳞。”
“用妖针刺伤扶檀师兄，也是因为发觉师兄察觉到了这件事，所以才想方便自己逃跑，没曾想害扶檀师兄受伤……”
提到手臂，芍药难免想起温澜回房休息前忽然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来多言，不过姜媱师妹若果真决定会与谢扶檀那样的人确认下关系，还是应当对他有所关心。”
旁人的关注点都在谢扶檀与芍药之间的差距。
但温澜却留意到，在这层关系下，谢扶檀手臂受伤时芍药都不曾有所关心，这显然只会显得芍药过于冷漠。
而温澜的提醒无疑也提醒了芍药。
她心底不安之余，语气轻轻道：“师兄手臂还疼吗？”
谢扶檀听到这话，他语气情绪不辨道：“不疼了。”
这答复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客套。
最重要的是……
他并没有离开芍药的房间，似乎要等她继续说出他满意的答复为止。
谢扶檀却并非是个蠢人，很好糊弄。
可芍药哪里还答得出更多的东西？
她只能兀自卷起谢扶檀的袖子，按着温澜所说的“关心”查看那些伤口。
可接着，少女却将唇瓣落在了谢扶檀手臂上一道伤口之上，如柔软芬芳的一抹花瓣融入了血肉之中，让谢扶檀猝不及防下手指蓦地攥紧。
少女缓缓仰起面颊。
那副犹如鲜润娇花般的诱人红唇便抵在了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犹如待采撷的娇花，令人喉结微微滑动。
谢扶檀黑眸彻底沉晦下来。
他最终说道：“往后……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芍药心下霎时一松，当即乖巧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虽如此，可芍药总觉得隐患似乎也就此埋下。
她若总是撒谎骗他，谢扶檀也许接下来对她都不会很信任。
谢扶檀至今没有真正对芍药展露过他真实被彻底惹怒之后的模样。
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也许真的会生气。
芍药觉得自己须得快些结束这一切，避免下一次的谎言崩塌。
从谢扶檀身边人来看，连玉若蘅那样嚣张跋扈的性情都会惧怕于他，可见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平日里的温和平静，显然只是他维持一些君子素养与礼仪的表象。
素日里也无人敢得罪他。
故而……
若真得罪了他。
芍药也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
……
在离开客栈前，玉若蘅与司星渡便收到了浮春夜的传信纸鹤。
纸鹤口中吐出三片凰泽碎片，浮春夜的声音便从中传出：“这三颗凰泽碎片已经从洞魔体内炼化出来，你们且保管好。”
玉若蘅却忍无可忍地冲着浮春夜将昨日之事说出。
“你说扶檀师兄是不是疯了，他竟然要对那个外门出身的女修负责？！”
更遑论，姜媱当初能从外门转入内门甚至还是沾了秋月萤的光，若非她有机会救过秋月萤，只怕再修炼上百年也跨不过衍清宗的内门门槛。
隔着一层纸鹤，远在镜清仙山中的浮春夜似乎也略为诧异。
“说起来，这凰泽碎片中却有一段洞魔的记忆……”
浮春夜说，给谢扶檀下了魔毒的主意并非是洞魔自己所想，而是有人向它所推荐。
玉若蘅颇为惊讶：“什么？竟然不止那洞魔一人陷害师兄？”
浮春夜温和的声音从纸鹤口中传来，“若是有需要，师妹师弟可以自行查看。”
纸鹤的联络断开来。
司星渡却当即将碎片收纳起来。
“师姐稍安勿躁，眼下不宜生事，待收集完最后一颗碎片后再说。”
他唯恐玉若蘅不管不顾在这凡人众多的闹市中便要对凰泽碎片施法。
玉若蘅盯着他手中的凰泽碎片若有所思。
但洞魔给谢扶檀下魔毒的事情竟然另有蹊跷……
玉若蘅似乎想到了什么，只突然间转变了态度，对司星渡缓缓说道：“也是，正事要紧。”
……
翌日清晨。
玉若蘅看到芍药后连白眼都不敢多翻一个，甚至还要硬着头皮分发早膳交到芍药手中。
“你可知我师兄有多擅长惩罚旁人……”
玉若蘅自己说完这话骨头都微微颤了一颤，最终还是冲着芍药挤出一个笑来，“姜媱师妹往后可千万不要同我师兄胡乱告状了，实在不行打我一顿我不还手都行。”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让芍药都有些意外。
待谢扶檀走上前时，玉若蘅当即转过身去再不多话。
芍药想到昨夜谢扶檀的指腹在她唇瓣上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一阵……她亦是绷紧了身上的皮，只打算干完这票就跑。
一行人再度启程后，此番却是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个需要收集凰泽碎片的地点。
芍药跟随他们一路行至一处无名断崖。
而具体的地址却全靠司星渡来推演方位。
直至走到断崖最边缘的地址，司星渡这才抬起手掌。
他掌心凝出一道火符，那火符坠落断崖之前，断裂的半空中竟然很快便生出了一条漫长天路。
这条天路一直延伸至对面云雾之中。
如此路径，哪怕不是寻常人恐怕也难以发觉。
芍药这才明白巫暝为何不来收集这些碎片，而是选择静静地等待谢扶檀这一行人亲自前来。
若换做她和巫暝，恐怕这条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像司星渡这般轻易就能找出。
从上通行过后，一直走到对面云雾尽头。
芍药便与众人来到了一个景色全然迥异的地方。
待芍药抬眸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芍药终于知晓她第一次询问时，为什么没有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来到的这个地方，入目之处几乎全部都挂满了人类的……
棒槌？
温澜看见这些似无所谓，她见多识广什么果男果女的淫丨荡魔宴都曾只身闯入过，对这种东西早就面不改色了。
玉若蘅虽也是第一次见，大开眼界之后却也是面露不屑之色，只觉此等东西若没有高贵身份匹配，长了又有何用？
司星渡年纪还小，虽然仍旧保持着乖巧懂事模样，但耳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泛红了一片。
谢扶檀穿过这些四面密集悬挂之所，正要上前扣门。
他细长的指节落在门上，在叩响之前，却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失落。
“原来长这样……”
芍药虽然用过，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过。
只是两个铃铛搭配在上面，看起来实则并不美观。
现场没有使用过的三个人都在努力保持淡定。
使用过的谢扶檀也让人看不出情绪。
却唯有少女不由对此稍稍幻灭了瞬。
不曾想，再是好看的男人……终究还是无法免俗，需要日日夜夜都悬挂此丑物在身上。

第51章
◎困入怀中◎
谢扶檀叩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抿了抿薄唇， 不得不以长者对晚辈的姿态，在进去前，对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 死后却因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为了赎罪他们往往会想方设法成立一些野庙获得香火，直至罪恶赎清为止。”
但普通妖鬼几乎无法做到这点。
而他们今日所来之处，便是最后一个拿了凰泽碎片、才得以将这野庙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庙中香火旺盛，看起来便仿佛受到了极多供奉。
待叩响那扇大红漆门之后，便听得一声陈旧刺耳的“吱呀”。
红漆门扯开一条窄缝，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童自门后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来者所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两一次， 若需要替换萎靡不振的废根需要供奉香火万两一次，诸位若未带足香火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惹恼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礼道：“我等不求子嗣也无旁的需求， 此番只是想要求见神君一面。”
那小童闻言， 一双乌黑眼瞳顿时变得警觉几分，快速在这一行人周身扫视过， 随即冷声讥笑。
“想要见神君那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门缝背后。
那红漆门并未合拢， 轻轻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开。
门背后却是一团迷雾弥漫其间。
迷雾的对面隐约有神殿中的香火红光闪烁， 又有如一对猩红双目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司星渡来之前是特意收集过这间野庙的信息。
这妖鬼素日里只针对男子，对女子却不曾设有障碍，他先前早与谢扶檀有所商议，眼下便也不再多言， 与其他人一起抬脚踏入迷雾当中。
芍药抬脚步入迷雾的瞬间， 原本就在她旁边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微一紧， 却也不敢在此迷雾中过多停留。
神像轮廓隐约就在下一步， 却足足令她走了许久， 才终于脱离迷雾走到了清晰明了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雾中没有鬼影、没有攻击，更没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顺利走来反倒让人感到反常。
就连紧接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玉若蘅都很纳罕，“这迷雾的考验竟会如此简单？”
待温澜、司星渡陆续走出后，司星渡才缓缓解释：“此迷雾的过关方式有两种，一种便是心无旁骛、毫无欲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为简单。”
“第二种便是需要杀死雾中欲鬼。”
温澜迷惑道：“可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难以启齿，“欲鬼会试图通过雾中靡艳幻境激发来者情欲，从而获得欲望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一部分留下来。”
至于是身体哪一部分，他们方才进来时便已经瞧见了。
门外挂了满满当当，色泽、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这妖鬼收集的战利品。
此妖鬼会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与此有关。
司星渡说完这些又说道：“我方才走过来时数了一数，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对情欲尚可自控，在雾气中遇到一两只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欲过重，每走二十步便会遇上一只，一旦遇到五只以上……那便很难过关了。
人仅仅只有四肢，那五只欲鬼可以突然撕开雾气分别控制人的四肢与头颅，基本很难躲开。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药，嘴里说道：“扶檀师兄向来无心此道，否则早就成亲了……”
想当初在镜清仙山的大会上，不论男女来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绝顶、天资过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师兄法眼。
“不过师兄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最多遇见三只便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竟足足等了将近一刻，接着便看见雾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溅落血珠无数，甚至他掌下的长剑犹如血洗，在走到他们面前之时都仍旧滴滴答答，顺着剑刃流淌出一道血线。
谢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欲念。
但，这些血看起来绝非是在百步之内遇到三五只欲鬼的数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询问，他们身后那尊华丽石像顿时轰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发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尔敢一次性杀死我九十九只欲鬼！”
谢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语气从容，“真是抱歉，它们看了不该看的画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缓缓拂去剑上污血，想到方才雾中画面全是媚态横生的娇蛮玉体……
是谢扶檀生平禁欲修身环境下所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势。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为它们在这数百年间偷窥了太多情丨欲的记忆，为了诱惑来者动情自会选出最顶级的诱惑。
据说这些欲鬼记录了一次画面后，便会将来者所瞧见的少女人影于下一次继续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谢扶檀对这妖鬼语气平静而冰冷：“你也一样。”
“都得去死——”
司星渡当即诧异。
明明师兄先前说好此番只做交换，不做杀戮之举。
却不知这妖鬼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转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
打斗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称神君的妖鬼便连滚带爬地从华丽威仪的神像下鼻青脸肿地爬了出来。
对方连连磕头，边求饶边哭诉自己凄惨往事。
几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欲念过重，看到许多丈夫不能满足妻子，所以便给了他们妻子无数个温暖夜晚。
后来此地发生了命案，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竟陆陆续续死去，接着他便被一个修士误杀并且当做恶鬼封印了起来。
之后，这妖鬼尸体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绿帽的丈夫们铲了不说，他死后却果真变成了一只妖鬼。
因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发扭曲起来钻攻下三路，使得当地不少男人都变成了太监。
后来某日，误杀他的修士再次路过此地，发现当地男子只要一动情就会孽根脱落，顺藤摸瓜查了一番这才查出当初误杀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间，这妖鬼哭的涕泪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那雾里的东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见，我是看不见的，欲鬼都被仙长杀死，就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而且我虽然德行有亏，但平日里经常做好事，来世本该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岂料经此阴差阳错，我身躯残缺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能在那修士的帮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庙。”
“还得……还得帮助一千个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愿，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妖鬼伏地哭的浑身发颤，“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几百年下来也才完成百姓们六百多个愿望，离一千之数实在遥远。”
“呜呜呜我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司星渡见他如此可怜，心下不由微微动容。
“你莫要哭，我们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复缺失的残躯，帮助你轮回转世。”
那妖鬼惊愕无比，“真……真的吗？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能转世投胎对我而言，几乎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司星渡便将那物件拿出来。
芍药定睛一看，发觉这正是当日她从司星渡身边偷走的……风干木头？
“只要将这东西与你融合，你便可修复残躯，重新轮回转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见恶心之物一般嫌弃不已，对方却如获至宝将那东西紧紧贴在脸上。
“是我的，是我的没错……”
芍药：“……”
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看谢扶檀了。
也忽然间意识到他那日为何气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借此消除少许尴尬。
这妖鬼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后，便对众人道：“那凰泽碎片就在神像背后的那扇门里，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通过那扇门，果真看见了供奉在一个台子上的凰泽碎片后，他当即将凰泽碎片收入竹简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们终于收集齐了。”
眼看事情已然结束，岂料下一刻，身后那扇门骤然消失，化作一面石墙。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间发出了诡谲笑声。
“你们以为我修复了残躯就真的愿意去投胎转世吗？”
“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做。”
“我这些年也根本没想完成那些百姓的愿望，而是让那几百个已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进了我的肚子，让那些男人进入方才的迷雾阵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骗过这群修士，更觉乐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贱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将他鞭烂，他却快速将周围墙壁向上收拢，化作两侧合拢的巨大嘴巴。
他将将就要将这群人吞入口中，岂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之大，随着周围罡风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铺越大，竟足以将这妖庙全都笼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发出刺目明光，竟是传闻中可诛杀万邪的镇魔印。
镇魔印下，诸邪皆灭——
这妖鬼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出此为何物，便骤然发出惨烈叫声，被那强烈神光照射之处竟皆被灼化。
不出片刻，这妖鬼连反抗都来不及便当场化作灰烬，寸寸落地。
芍药看见镇魔印时，惊骇得瞳孔骤缩了瞬。
那是镜清仙山弦音仙尊千年前从镜清祖师那里得到的传承。
此镇魔印只能用十次，千余年来陆陆续续也曾用过几次。
却不曾想，用在谢扶檀这行人身上，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芍药虽人与这些正道修士并肩而立，却仍旧不可避免被那镇魔印神光照射。
她发觉自己虽然没有当场化作灰烬，但……她的妖身伪装似乎破了！
一缕轻微的妖气一闪而过。
纵使芍药及时压制回去，却也无法彻底修补破裂的痕迹。
当初用来遮掩妖身的咒法，芍药对着书本练习了许久都不能遮掩得很是完美。
后来还是巫暝出手，花费了不少功夫替她捏了一个相当完美的伪装，身上的气息是任何捉妖的仙器都无法轻易捕捉到。
可眼下伪装破裂……
芍药不过才三百年的小花妖，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修为哪里能在巫暝落下的咒法上修修补补……
谢扶檀忽然间垂眸看向芍药，发觉她的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似要抬手触碰她的面颊查看情况。
芍药想到他时常会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少女心头一紧，转身抱住温澜。
温澜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芍药将脑袋紧贴着对方，语气轻道：“昨夜好像没睡好，突然有些头晕。”
即便如此，她躲避谢扶檀的举止竟然颇为明显。
温澜虽然看出来了，却也因为不知缘由，只好轻轻拍抚芍药后背，语气宽慰，“无妨，待会儿回去便能好生休息。”
谢扶檀悬空的手掌微凝了瞬，便缓缓收回。
芍药心下很慌。
妖身伪装破了会有什么后果，巫暝也并未提前与她说过。
但妖就是妖，妖的天敌便是这些正道修士。
若没有了伪装遮掩，她这样才只有三百年的小花妖落入修士的地盘……与入狼窝几乎都没有区别。
芍药不敢在温澜怀里待得太久，待稳住心神后，她便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那枚镇魔印。
方才镇魔印落下时，她应当和妖鬼一样结局，就算不死也会当场暴露妖身。
但芍药难免想到自己本命灵花在谢扶檀的体内，而谢扶檀体内却又有镜匙……
也许是本命灵花躲在镜匙的庇佑下躲过了一劫。
芍药脚下本能退后到所有人的身后。
可在镇魔印的神光彻底熄灭之前，芍药突然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被神光照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花影。
她心头微微一跳，抬眸却对上了一双颇为清润柔和的眼眸。
周围人似乎都并未回头看过地面影子变化。
但唯有此人是正对着芍药的方向，在看向芍药时，眸光也隐有诧异。
温澜发觉浮春夜手持镇魔印落地后，便一直盯着芍药，她不由询问：“春夜师兄一直盯着我师妹做什么？”
芍药霎时攥紧指尖。
此人身着一身水色青衫，生得清芝秀澜，丰神俊朗，他腰间别着一只通体青翠的玉笛，听见玉若蘅的话时，只弯唇缓缓回答：“因为……我似乎第一次和这位师妹见面。”
温澜想起浮春夜上次救了他们一行人，为了及时炼化洞魔取出三颗凰泽碎片，的确还未曾来得及见过芍药。
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姜媱。”
“姜媱……果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浮春夜唇角噙起柔和笑意，柔声道：“我是浮春夜，姜媱师妹可以和他们一样，唤我春夜师兄。”
芍药对上他温和静沉的眸光，掌心里却皆是冷汗。
现场只有他看见了她的花影。
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
比起前几次取凰泽碎片，这次几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顺利。
但对于芍药而言，却是大大不妙。
眼下她的伪装破裂，接下来只要稍有不慎，她便极容易暴露。
取完最后一片凰泽碎片后，天色也将将要暗沉下来。
众人离开断崖，便来到了一间青云道观。
此道观乃是紫虚道人授命，观中有一口灵鼎，可寻出虚空秘境时常变幻的入口方位。
只待布置好阵法后，他们进入秘境便可拿到遗神珠为秋月萤重塑仙根。
此番行动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尾声。
芍药回来时始终贴在温澜的身侧，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黏人小猫。
却不曾想，温澜冷不丁低头在她颈侧亲昵嗅了嗅，忽而笑着打趣道：“师妹你好香啊。”
芍药后背瞬间惊出冷汗，只觉自己更要藏不住了……
“是我先前用过的香粉，师姐若喜欢这个香气，待回到衍清宗我便送师姐一盒。”
温澜笑说：“我往日本不喜香粉气息，只是你这香气清而不浊，甜而不腻……竟有种说不出的好。”
温澜是说不出哪里好，芍药却清楚得很。
她们花妖修炼得再厉害一些的时候，这香气足以蛊惑人心。
只是她修为太菜，除了散发一些本体清香几乎也没有旁的作用。
乃至用晚膳时，芍药温吞入了内堂，却瞧见唯一的空位便是谢扶檀的身侧。
她下意识僵住了脚下步伐。
连温澜都会察觉她身体变得更香，一旦与谢扶檀接触更多，恐怕只会更加不妙。
芍药忽而对温澜道：“我晚上似乎不是很饿，但有些困了，便先回房去歇息会儿。”
温澜并未察觉有异，“也好，待会儿我拿些吃的带给你。”
温澜说完后，少女便敛下扇睫转身离开。
谢扶檀察觉她的背影匆忙，却也并未出言多说什么。
芍药兀自回到临时落脚的房间后，她快速化出一只小鸟去寻巫暝，询问他伪装破裂后的其他弥补之法。
晚间。
有人过来叩门，芍药还以为是温澜带来食物给她，在她准备开门时听见是谢扶檀的声音。
“开门。”
门外谢扶檀的语气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意味。
芍药却僵住了动作。
她抿了抿嫣红唇瓣，心虚地扯过被子往身上盖，“我……我眼下很困，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说罢……”
谢扶檀隔着一扇门，对她说道：“我给你带了晚膳。”
芍药轻声回答：“多谢扶檀师兄，温澜师姐给我带过了，我已经吃得很饱。”
谢扶檀语气莫名：“是么？”
芍药听得这两个字，心虚得心尖一颤。
她抿着唇瓣，忍住不再回答。
直至那抹身影终于走远。
芍药心间犹存着几分不安。
过会儿却是温澜过来叩门，芍药这才上前将房门打开。
温澜温声道：“师妹晚膳没吃必然是饿了吧。”
芍药道：“还好有师姐给我送来食物。”
她说着便试探询问：“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衍清宗？”
温澜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反而困惑，“你不是要与谢扶檀回镜清仙山吗？”
“那也得先回衍清宗告诉过师尊他们才是。”
芍药喝了几口热腾腾的软糯羹汤，心里都放松些许，她不由向温澜道谢。
“多谢温澜师姐，这汤很是合口。”
温澜笑说：“我是要给你带可还没来得及去膳房呢，这是谢扶檀托我带给你的。”
芍药突然听到这话，握住瓷勺的手指霎时僵住。
她方才分明和谢扶檀说过，温澜是给她送过食物了……
如此他还会让温澜带羹汤给她，只能说明，他知晓她在撒谎，也知晓温澜根本没有送食物给她。
更会知晓……
她在躲他。
芍药抱紧滚暖的汤碗，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日她得想办法离开他们片刻。
实在不行，直接跑路应当也不是不可以……
凰泽碎片已经收集完毕。
今夜所有人入眠后都合该松快许多。
偏偏芍药夜间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中，她只梦见自己在众人眼皮底下再遮不住花妖的本体模样。
谢扶檀用锋利的剑尖对准她，眸色沉沉：“妖邪怎敢苟活至今？”
他的剑尖顺着她的身体曲线犹如湿滑毒蛇冰冷游走，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好似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先划开哪一处更合适？”
……
芍药醒来时心口狂跳，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心肝内脏皆还在身体里。
天亮了。
可巫暝还是没有回信。
这让芍药心头更加没底了。
芍药心下想定了另一个主意，她清晨便踏出房门找到了温澜房中。
眼下所有人一门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虚空秘境上，她尚且还来得及脱身。
温澜诧异：“你现在就想回衍清宗一趟吗？”
芍药说道：“我也知晓来去路途颇远，所以此番自己独自去一趟便好。”
温澜见她这几日总有几分心事，她虽不明就里，却仍是善解人意道：“自然可以，眼下秘境入口还未通过灵鼎确认，你暂且离开一下也无妨。”
妖身伪装破裂，只要眼下能离开他们身边，芍药多半便不会再回来。
她缓缓说道：“我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待收拾好了再来与师姐说。”
得了温澜允诺，芍药悬了一整夜的心才彻底放下。
待回到房间后，芍药反手将门关紧，当即便要走来床榻附近。
只是她才抬脚走到一半，便忽然瞧见谢扶檀竟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房间里。
他身形沉冷，端坐于木椅上等了她不知多久。
她步伐僵住，似想起什么般重新走回到门口，想将紧紧关闭的房门重新打开，却被身后伸来的大掌毫无转圜余地般重重阖上——
芍药忍住唇齿间的轻呼，只觉身后宛若硬梆梆的墙壁，被对方高大的身躯彻底堵住。
“扶檀师兄……”
她背对着他，可左右皆为他臂膀所阻挡，整个人犹如困入笼中的囚鸟一般，在对方特意设下的紧闭桎梏中几乎难以挣脱。
谢扶檀唇畔滚热的呼吸几乎抵着少女雪颈侧一处颇为敏丨感的肌肤上。
芍药不必回头也知晓，他们眼下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她若是现在回头，也许会不小心让柔软唇瓣蹭到他的面颊，亦或是，让他凉薄的唇瓣蹭到她的……
谢扶檀不紧不慢地将她想要重新打开房门的柔嫩手指纳入粗掌之下，犹如困住了一只柔弱的小兔，将那瑟瑟发抖的雪白兔毛意味深长地摩挲着。
他沉下嗓音，低低地在她耳畔给出即将耗尽的耐心询问。
“为何躲我？”
显然，她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便不仅仅只是这般困着。
【作者有话说】
文案提到的灵镯即将闪亮登场//某人根本不同意让老婆离开他的视线//

第52章
◎“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身前是冰冷的门板， 身后却是男人滚热覆住的身躯。
芍药纵使在有心想躲避，也无法从当前的情形下挖个洞逃脱出去。
故而，少女潮湿的唇瓣只能犹如拢住唇瓣的蚌壳一般， 索性……忍住不答。
她若启开唇瓣回答了， 回答得不好，也许很快便会被他捉住话中漏洞。
若厚着面皮不答，也许他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不再逼问……
芍药想得过于简单，也过于天真。
她隐忍着身体与心理上备受对方压迫的压抑感， 她不张口回答， 谢扶檀的确也无法撬开她的小嘴。
可对方显然也并不急于将她这锯了嘴子的葫芦立马打开。
而是在她自作聪明的做法下恍若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继而将滚烫的唇贴到了她微凉的后颈，惹得少女骤然发出一声轻呼， 下意识抬手掩住唇瓣， 将受到惊吓的声音重新吞入唇齿之下。
“果真不说？”
他像是一个能耐下性子品尝盘中鲜美食物的行家，唇瓣抵碰到那鲜嫩可口的香肉时， 便令口中的粗舌也可品尝到……
芍药周身泛起阵阵寒慄，只觉耳后那片鲜少被触碰过的敏丨感嫩肉被对方粗舌舔得更为颤栗难止。
她的呼吸都变得紧促几分， 再做不了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行径……
“我……我没有躲……”
她一张口， 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也在轻轻发颤，像是被对方打开了某个陌生的开关，身体所产生的反应都变得极其被动。
可寥寥几个字眼，这般敷衍的答案也许可以糊弄旁人， 焉能糊弄得了她身后之人？
“那便是平日里， 你我还是不够亲密， 让你不习惯我们未来夫妻生活……”
谢扶檀仿佛不仅不恼她这糊弄人的回答， 反倒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到了她自己都编造不出的理由。
他宽大滚丨烫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让她又惧又怕。
就像先前那样，他会隔着她的小腹……
抚摸里面鼓涨起的弧度，问她有没有感觉到。
那种酸胀到撑不下……
又过于刺丨激身体反应的滋味让芍药险些腿软。
眼下，他的手掌不管是向上或是向下，几乎都是紧张到让她想要绷紧呼吸的危险举止。
灼得人烧热的薄唇与高挺鼻尖皆情不自禁向着她颈侧更为隐秘的香气源头蹭去。
少女再忍不住，压抑着柔弱的喘丨息只能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回答，“是因为……”
“我怕镜清仙山的人会看不上我。”
她的襟口松散了一些，若再不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显然就要散开得更是厉害。
彼此间的距离贴靠得这样近，她都怕她藏敛起来的花妖气息也会被他的舌尖品尝到。
少女害怕得身躯都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怕谢扶檀会吃掉她。
毕竟身为可以做成香甜美味鲜花饼的坏花妖，被正道吃掉的概率更不会是零。
芍药虽不知晓人类会不会在舔尝的过程中通过口感发现伪装成人类的食物味道。
但她见过狐狸精给小鸡崽舔毛时，却会情不自禁地流下口水……
可见她眼下的处境极其危险，哪怕只是被他的唇舌多尝了两口。
……
午膳的时间到了。
修士们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辟谷，也可以用些仙术代劳不必亲自动手。
但眼下既是他们下山来到凡间历练，自然也需要如普通人一般体验凡人生活，而非处处以仙诀咒术占据优势。
玉若蘅正百无聊赖等人齐全一道用膳时，便瞧见谢扶檀众目睽睽下再度握着一截柔白细嫩的手跨入厅中。
纵使芍药原本被他唇瓣欺负得面颊涨红……但眼下俨然也已经恢复得叫人瞧不出来。
落座用膳时，任由谢扶檀为她夹取菜食、为她盛汤，少女全程几乎都很是乖巧地吃干净，也没有半分躲避他的姿态。
玉若蘅看得很是割裂。
落入她眼中不啻于看见那云端仙鹤俯下高贵头颅给阴沟里满身淤泥小癞疙宝舔疙瘩皮的程度。
温澜打量了一眼芍药，“说起来，师妹东西可有收拾齐全？”
芍药意识到温澜想问什么，下意识想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是用完午膳便要回衍清宗吗？”
芍药：“……”
谢扶檀闻言，再度垂眸略过少女僵凝住的身影。
他耐着性子替她剥了一碗玉米粒，垂着眼睫淡声地替芍药重新做出决断：“她不回去。”
温澜不由转头看向芍药，却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白嫩的耳后，隐约有一抹极粉的……吻痕。
温澜怔愣住，继玉若蘅与司星渡大受震撼后，似乎也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毕竟晨时她见到芍药时，少女脖颈处都雪白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温澜以为，即便他二人先前因为意外发生关系，旁人几乎也都能够理解。
谢扶檀为人恪守清规，他这样秉持清操之人，会迫于君子德行对此愿意承担负责也并不会出人意料。
可莫说他二人眼下没有定下名分，便是已经成了夫妻，他焉能做出白日俯首在柔弱少女颈项间的欺负之举？
芍药却不知自己被旁人窥见了什么，只是听见谢扶檀说她不回去时，便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攥紧。
他不同意她回去。
她想反驳，他却可以提出无数个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大到妖魔横行，会半道被捉了去做成烤人肉串吃，小到她喝热水都会不留神被烫到舌头……也是不可以独立上路的理由。
更别提，从前还有她为了救人害得自己被毁容这般凄惨可怜的前车之鉴。
芍药心里很慌。
直觉告诉她，她的身体也许根本等不到谢扶檀体内的镜匙第二次现世，就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午膳结束后，游尘道长便领着众人来到后院藏有灵鼎之所。
灵鼎可以查探出虚空秘境具体的方位。
只是一行人刚抬脚踏入一间密室，悬挂于屋檐下的铃铛骤然嗡响不止。
游尘道长走到门口，见门外没有任何人影，再度转身看向屋中数人，随即若有所思道：“此为感应妖邪的验妖铃。”
他的下一句话却几乎令芍药面色当场为止一变。
游尘道长说道：“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若以往伪装没有破裂时，芍药听到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心慌。
毕竟那时候便是高阶修士都不能察觉出她身上的妖气。
可眼下……
在芍药不确定间，她便瞧见那游尘道长游刃有余地取出了一只照妖烛。
“此照妖烛可以照出所有人影，只要对方是妖邪身份，那么此人身后便不会有影子存在。”
照妖烛点燃的那一瞬间，芍药脚下无疑是有影子的。
但坏消息是，她的影子在照妖烛下是花影，而非人影。
芍药心下重重一沉。
也许是受了镇魔印的影响，她的影子竟然很容易就会被照映出花影……
而这一幕，显然也被所有人都看见。
温澜诧异道：“这必然是那妖物特意陷害我们当中的一个，姜媱师妹始终与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被换过人。”
玉若蘅亦是不屑说道：“镇魔印下，妖邪皆灭，她当时却没有少半根头发丝儿……更何况，这世上焉会有她这么蠢的妖。”
玉若蘅固然看芍药不顺眼，但此人除了身份低等、很好欺负、为了救秋月萤而从此毁容，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必扣上妖邪帽子。
妖邪混入正道的罪名很重，哪怕只是沾边也是极为严重的下场。
故而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心肠没有烂到家，自是会为对方开脱为先。
这也从侧面说明，芍药真实花妖的身份有多罪不可赦。
谢扶檀细细回忆一番后，却是第一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应当是断崖处那只妖鬼。”
司星渡迷惑，“可他不是已经被镇魔印诛杀了吗？”
谢扶檀道：“他寄生于凰泽碎片中许久，当时凰泽碎片在没有净化的情况下被你收入竹简中，他极有可能是舍弃了部分分丨身躲了进去。”
司星渡匆匆打开竹简，发觉最后一片凰泽碎片的确有所异动。
“这……”
“验妖铃响，说明他还在此地没有离开。”
游尘道长不慌不忙地拧开了中心一只机关，“勿慌勿慌，我这道观修成时便有防妖结界，结界一开，半只妖都别想离开。”
待机关下骤然铺展开一层法咒纹光，他这才笃定说道：“如此那妖便跑不了了，诸位且好生休息，明日再行捉妖事宜。”
这游尘道长心有成算，口中的休息显然只是表面理由，毕竟他们只有“休息”了，那妖才有机会出来活动。
偏偏一整夜过去后，外间仍是风平浪静。
那妖鬼并未在昨夜现身，而芍药因为花影沾染的嫌疑难免也更加深了几分。
故而浮春夜在她起身后令道童请她过去时，她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好预感。
待抬脚跨入厅中，浮春夜一袭水色长衫曳地而坐，他面色从容温和，眉眼间并未浮现半分不友善。
“前日月萤小姐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加重了许多，所以尊长们特意派我前来监督协助，务必不可让旁的事情耽搁此行计划。”
不可耽误的意思便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有妖混入其中的问题。
浮春夜语气温润有礼，“姜媱师妹可知晓此为何物？”
芍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他手中握有一只锁镯。
“此为噬心锁，若妖邪戴上，便会被其洞穿手腕，温澜与玉若蘅皆已经戴过。”
浮春夜说着便抬眸对芍药语气温和道：“姜媱师妹可以戴上试试。”
芍药面上不显，她口中答了个“好”，接着便要抬手接住。
可在拿稳的瞬间，她的手指恍若失去了力气般，令那噬心锁骤然“啪嗒”落地。
浮春夜一双浅眸淡淡打量着她，却仅是笑而不语。
芍药心跳得愈发厉害，她轻声道：“我一个人有些害怕，我去寻温澜师姐过来后再来戴上它……”
不曾想，她刚转身想要离开，却撞到了门外跨进来的谢扶檀。
芍药撞到了对方的怀中，竟被他顺手揽住的腰身。
谢扶檀宽大的手掌落在芍药的背上，既像是安抚，又像是想阻止她妄图离开此间的念头。
浮春夜捡起地上的噬心锁不由提醒，“那抹花影……所有人都看见了。”
若不趁机及时洗清自证，只怕更会惹人嫌疑。
芍药身体紧绷得愈发厉害，可谢扶檀却缓缓握起了她本该戴上噬心锁的右手手腕。
接着芍药闭上眼眸不敢再看，便察觉一道冰凉的镯子彻底套入了她的手腕之上……
少女几乎被吓得要沁出冷汗。
可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了浮春夜微微愕然的声音，“你这是……”
芍药手腕并没有预期中被洞穿的惨烈结局，她不由撑起鸦睫，垂眸看去，便瞧见了手腕上被凝出了一道灵光流转的雪镯。
这雪镯细细一圈竟极衬芍药的手腕，其间神息浓郁，隐隐有金光流动，竟好似有生命的活物一般。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若师尊知晓，必然要心疼了……”
“她曾经魂魄离体，周身鬼气未散，噬心锁若察觉鬼邪气息一样会洞穿她的手腕，只怕不会准确。”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此灵镯乃是我心魄所凝，驱邪散恶，一样可以验明正身。”
芍药怔愣住，脑中却只留着那句“驱邪散恶”。
谢扶檀后来与浮春夜说了什么，芍药不知。
但她发觉自己私底下竟摘不下那只灵镯，同时也发觉，这充满神息的灵镯对她似乎并没有产生什么伤害。
可即便如此，正道的物件对她们妖邪而言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星渡见她对此灵镯耿耿于怀，不由说道：“姜媱师姐不必担忧，此灵镯乃是师兄的心魄精血所凝，原本也是他准备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
他说着忽而微微一顿，发觉自己失言，又迟疑道：“不过后来便不是了。”
芍药见他似乎略去了一些内容，自是想到方才浮春夜说，这是谢扶檀“第二次这样消耗自己”。
这足以说明，他还曾经为旁人消耗自身，凝过这样的灵镯……
芍药渐渐缓和下心底慌张，只道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她还不能乱了自己阵脚。
乃至晌午阳气最为充沛之时，司星渡终于在灵鼎中确认了虚空秘境入口。
接下来在虚空秘境外布阵三日后，虚空秘境入口便会显现出来。
于是剩下的布阵流程便只需要镜清仙山的修士单独完成。
……
纵使侥幸避开了浮春夜的噬心锁试探。
纵使谢扶檀再三压低了嗓音哄着，承诺不会令她少半根头发。
芍药却还是想要离开。
故而……
她冒着很大的风险，待谢扶檀晚间回来后，在他房间里待了片刻。
起初芍药也只是与谢扶檀尝试说些好话。
谢扶檀语气端肃，要她以灵镯滋养魂体，帮助魂魄好生弥合躯壳。
谢扶檀还要她不可轻易褪下灵镯，要时时刻刻戴在腕上，作于他们婚约的信物。
如此她先前担心会被镜清仙山的人瞧不上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芍药只当等谢扶檀叮嘱完之后，她也很快便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
只是不知不觉，她却不知怎么就坐在了男人宽大的膝上，被他揽住细细腰肢、撬开柔嫩唇瓣，又被他抵入口中的粗舌吻得面颊粉红。
中途芍药与他分开，他还要吻时，芍药终于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坚持不与他回仙山的事情，不是为了和他唇舌纠缠在一起……
少女不得不鼓足勇气正面提出，“我此番还是不想先去镜清仙山。”
谢扶檀喑声道：“等回到仙山定下名分后，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芍药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襟。
她这次却语气坚持，“万一回去后，你不打算对我负责了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与谢扶檀对视，心道这次纵使是胡搅蛮缠，也要坚持到底。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意外……”
毕竟，他届时想不负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芍药这样说，同样也是显而易见地在蛮不讲理。
可她不想同他回仙山，如何不叫人联想到她是不想回仙山，还是不想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关联？
谢扶檀莫名垂下长睫，黑眸沉沉地盯住少女的面颊。
他缓缓说道：“姜媱师妹的确提醒了我……”
先前的确也都是意外。
第一次是魔毒。
第二次是为了不让她被米青液撑坏。
第三次是为了上药。
“既然发生一次是意外，发生许多次，便不会是意外了。”
“你说是不是？”
芍药察觉到对方晦暗阴沉的眸光，心头蓦地一跳。

第53章
◎吻◎
后半夜， 芍药因为说了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被按着吻得时间更久。
她口中提及的“意外”在对方主动的唇舌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女眸光湿漉漉地轻颤，实在是撑不住。
谢扶檀的手很规矩， 吻得也很克制， 有时若会失控吻得用力，只要芍药发出轻微不适的嘤咛，他便会礼貌地停止下来，捏着她的下颌垂眸查看她的唇瓣与小舌，会不会被他吻得过于红肿。
看似谦恭有礼却又在重复地冒犯……越是如此， 反倒越是让少女感到羞赧。
若她臀下没有感觉到……
一些根本不礼貌的物什几乎硌得她臀丨股都要压不住。
她也许会相信这位雪衣道君的确是个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
芍药羞得面红耳赤， 被他的“礼貌”与“不礼貌”磋磨得耳尖都能红得滴血。
“我……我知晓不是意外了……”
她雪白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被亲软的小嘴也只得放弃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的“嘴硬”。
……
谢扶檀将一只可以联系彼此的传讯玉符挂在了芍药的脖颈间，他缓缓叮嘱：“莫要摘下， 万事皆可唤我。”
他不许芍药独自出门离开， 即便如此，她人待在这道观里也都还要在她身上放置可以随时联系到的玉符， 这反而让芍药的压力更大。
她若是正道修士，自然不会觉得不对。
可她不是。
眼下少女被他管束的老老实实， 手腕上是他赠的灵镯， 颈项间挂着他的玉符，甚至他回来后，还会将鼻尖抵入她的衣领间嗅闻。
芍药询问缘由时，谢扶檀只说他们尚未成亲， 不可过分逾矩， 若她身上有伤口血腥气息， 或是旁的……他贴近些都可以察觉出。
显然在不放心地剥开她衣裙给他仔细无比地检查与另外一种方式……芍药也只能选择后者。
在无人处任由他高挺的鼻尖抵入她的颈窝， 近乎亲昵的触碰……芍药每每都被他蹭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心思担心他会不会察觉到妖气。
*
在应付谢扶檀与其他人的怀疑时，巫暝没有回信这件事始终犹如一颗大石悬在芍药心尖上。
天亮后，芍药正要去寻温澜，半道上却遇见了一个小童冲过来将一叠符纸塞入她的手中。
“仙长姐姐，此为绿衣仙长所要的东西，劳烦姐姐帮忙转交一下，我快憋不住啦……”
这小道童说完便捂住肚子冲向茅房。
绿衣仙长……
芍药握着那叠符纸，不由想到了先前见到的浮春夜。
符纸虽然被动落入了她的手中，可芍药若不想帮忙送去，大可以再交给其他人代为转交。
只是此人当日看到了她的花影，却不当场说出。
接着却又会以噬心锁来试探……
无论如何，若能私下里试探出他更多的态度，她接下来也不至于对他毫无防备。
浮春夜的房间并不难寻。
芍药将符纸送过去时，浮春夜将将从里屋走出来，瞧见她时还略为意外。
他怔了一瞬后下意识弯起唇角，维持着向来和煦的浅笑，“不知姜媱师妹前来所为何事？”
芍药将那叠符纸取出，缓缓说道：“是小道童托我将此转交给春夜师兄。”
她说着，便走到靠近的桌前。
那桌面上还放置着另外一只漆盒，盒中看不清是何物。
只是在芍药准备将符纸放在上面时，那漆盒中却有一道银光飞快闪过。
猝不及防下，芍药靠近的手背却瞬间落入了另一只手掌当中。
一道深深的伤痕险些贯穿了浮春夜的手背。
浮春夜接着松开握住她的手掌，避免将血滴在她的肌肤表面，他语气温润从容道：“抱歉，是我未将东西收好……”
芍药见状下意识询问：“春夜师兄可有妨碍？”
浮春夜手背上的伤口很大，很是狰狞，甚至原本该出现在芍药的手背上。
血液大股大股地往外冒，他却仍旧维持淡然浅笑，“无妨。”
芍药连忙替他包扎，直至手背止血。
“这盒里的东西，是我将噬心锁之力抽取出来暂且存放在其中……”
浮春夜缓缓解释：“昨日的噬心锁经我改良过后，若真戴上并不会洞穿手腕，那些话只是唬人罢了。”
芍药略是意外地放慢了为他包扎的动作，似乎很是困惑。
“我并非不信任姜媱师妹，也不是不信任扶檀师弟。”
浮春夜垂眸打量着她，语气更为柔和，“毕竟扶檀师弟生平最为厌恶妖邪，他原本的亲族便是为妖邪所害，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为仇憎，必然不会庇护一只妖物。”
“若此番他带了妖邪回去，必然也是要送入审判仙域，所以我才认为姜媱师妹最好在去镜清仙山之前便洗清嫌疑才好。”
审判仙域……
那里专程会审判妖邪、以及与妖邪有所牵连之人。
芍药从前也听说过那个地方。
若在凡间凡人最惧怕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
那么对于妖物来说，妖怪们最惧怕的“地狱”便是镜清仙山设立的审判仙域。
那里原本是为了对付千余年前，第二任被镜匙寄生的主人，那位险些颠覆苍生、同时血洗了镜清仙山的魔主陵霎君。
镜清仙山为此付出惨烈代价，后来不惜成立审判仙域，对妖邪的审判与惩戒皆十分残忍。
久而久之，便成了妖物们最为惧怕的地点之一。
谢扶檀生平最是厌恶妖邪。
芍药听到这点时，心跳都快了几分，“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扶檀师兄还有如此一段过往……”
浮春夜语气温润：“若姜媱师妹当时不愿戴上噬心锁，下次也许可以尝试开口向我提出请求。”
“我对于旁人的请求，总归不会都拒绝的。”
他的言下之意过于友好，也过于良善。
芍药实在对他生不出不好的印象，便只能对他道谢，“多谢春夜师兄。”
整整一日过去，妖鬼依然没有被找出来。
芍药去找温澜时，温澜告诉她，“妖鬼一日没有被找出来，这道观的结界便一日不会撤掉。”
芍药想不出妖鬼能够藏在何处。
她接着却又听温澜提及，“说起来，衍清宗一位擅长抓鬼的外门师兄近日会经过这里，对方今晚或是明日便会抵达，届时也会加入我们行动当中。”
温澜说着微微一笑，“姜媱师妹从前也在外门，想来与他必然认识。”
芍药唇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眼下她的身份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纵使躲过了一重又一重，却还是会有下一个危机在等她。
直至她的身份伪装彻底千疮百孔，再掩藏不住半分。
在温澜的注视下，她只能掩起攥紧的指尖，语气轻柔回答，“多一个人来，总归多一份力。”
温澜看起来一如既往待芍药很是亲和。
她也许的确没有怀疑过芍药是妖，但当一个不确定的情况出现时，打消疑虑最好的方式便是验证它。
了解姜媱的人并不多，但只需要将姜媱从前在外门时的师兄叫来，便可以更稳妥地验明一切。
如此一来，芍药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一重。
也许不等浮春夜口中的话应验，那么即将到来的外门师兄都极可能会当场将她身份戳破。
……
迟迟得不到巫暝的回信，芍药终于忍不住尝试走到道观门口处。
一只脚踩出去时，她绷紧了后背，确定没有触发防妖结界，便继续抬起另一只脚，走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芍药竟然顺利地走出了道观，她再度尝试联系巫暝，岂料这次竟然很快就得到了巫暝的回复。
芍药微微诧异，想起前两次联系巫暝都没有回应……莫非是她化出来的传讯小鸟根本没有离开道观？
但即便如此，巫暝的回复也十分简洁。
他并未透露出太多信息，只是让芍药坚持到明日天亮。
届时他会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芍药不知道那位外门师兄会不会提前赶到，但她显然相信巫暝的话。
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届时就算见到了那位外门师兄，巫暝多半不会让她有事。
只是需要拖延到明日天亮……
“小姑娘，婆婆这里有颗果糖，你想不想吃？”
在芍药纠结该如何拖延时，却有一个穿着靛青布裙的婆子忽然靠近跟前。
对方看起来面相颇为朴素，笑起来也是十分和蔼。
她似乎瞧见芍药站在这小巷子里许久，不由上前递上一颗糖果。
婆子笑吟吟道：“这糖可好吃了。”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如此拙劣的行骗手段……
她恍若受到了启发一般，也想到了拖延到明日天亮的方法。
待少女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品尝后，那婆子忙不迭询问：“如何？你喜欢吗？”
芍药缓缓回答，“的确很是好吃，多谢婆婆。”
婆子笑说：“客气什么，婆婆家里还有许多吃不完的糖果，都快放霉了，不如你随婆婆来拿一些回家吃吧。”
这婆子说完后，便瞧见少女果真犹如单纯的小白兔儿般，听见有鲜甜糖果，便单纯地答了个“好”。
婆子见她如此乖乖就跟随上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握住小姑娘又细又嫩的小手，笑呵呵道：“太好了，老婆子就喜欢给你这样的小姑娘拿糖吃，我家里还有桂花糖、梅子蜜饯，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婆婆便多拿些给你。”
芍药随着这婆子走了弯弯绕绕一段距离后，这婆子是巴不得走得又绕又偏僻，好诓骗无知少女再也找不到家。
她哪里知晓芍药也巴不得她可以走得更偏更绕，可以让她拖延到明日等到巫暝来带她离开才好。
……
只说另一边。
虚空秘境的入口每年都会出现在不同地方，司星渡用灵鼎查出了眼下具体方位后，可秘境入口却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好在只要布下法阵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此法阵是紫虚道尊私自传授不可外传，故而这几日前来此地布阵的人便只有谢扶檀、司星渡与玉若蘅。
待设下的法阵运行了一个周天后，谢扶檀等人今日来查看，虚空秘境的入口已然出现了一道小小光痕。
玉若蘅道：“秘境入口只露出这点显然还不够。”
若不等法阵彻底打开入口，他们进去后，也许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司星渡反而不急，“无妨，法阵只需运行三日便可彻底打开秘境入口，师姐只需耐心等待一下便好。”
谢扶檀查看结束后，想通过玉符联系芍药时，却发觉玉符的另一端无人回应。
他不由握紧掌下玉符。
待回到道观后，谢扶檀踏入芍药的房中，接着便瞧见他亲手挂在她颈项间的玉符，此刻被人遗落在了床榻边缘。
分明是被她亲手摘下。
……
芍药发觉这婆子为了拐卖无知天真的少女与孩童，会专程准备许多孩子喜欢的有趣玩意儿。
期间不仅拿那些鲜甜糖果作为诱惑，甚至还有家中的布娃娃、话本子皆可让她玩得尽兴。
“若是你喜欢，我侄子还会演皮影戏咧，你要不要同我一块过去看他表演皮影戏？”
婆子再没瞧见过这么好骗的人了，原计划是要将芍药骗来这处无人的院子绑了送过去。
眼下见她如此乖觉，索性耐着性子多赔些笑脸，想不费吹灰之力便哄得小姑娘自己乖乖跟上。
果不其然，少女的确对那皮影戏产生了兴趣。
如此，婆子又顺利地将人拐带进了青楼当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芍药被关进了一间陌生的房屋中。
婆子将戏份演足，说皮影戏要晚些时候才来，让芍药翻看几个话本子，届时皮影戏会按照话本子上的剧情来演。
芍药原本还为自己时不时便要翻车的花妖身份感到压力极大。
待看了话本子上一出苦情戏后，霎时泪水涟涟，什么正道什么巫暝全都抛却脑后，只专心地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怜的男女，她日后若是成了恶毒的大妖，一定绕开这些苦命人不吃，专吃那些和她一样坏的负心汉……
只是还不等她看完这话本的结局，先找到她的却不是巫暝，而是谢扶檀。
门外守门的两个魁梧壮汉不知何时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谢扶檀抬脚踏入这间布置得极其靡艳的房间里，面沉如水。
芍药瞧见那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后背瞬间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谢扶檀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她明明故意不听他的叮嘱，将那玉符特意丢在了屋中……
接着，芍药想到了手腕处的灵镯，心尖更是绷紧。
谢扶檀此刻的语气恍若平静，“我分明说过外面危险，为何还要独自出门。”
若她还想说外面不危险，便该解释一番，为什么婆子给她一颗糖都足以将她拐骗带走。
芍药攥紧指尖，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谢扶檀却又问：“为何摘下玉符？”
芍药心虚地吸了口冷气，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又去了她的房间发现了这件事。
他眼下看起来无疑是很平静的……
可芍药只觉得他这般平静，反而才让人更加害怕。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离开，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他抵住了肩，近乎不由分说地推回床榻间。
谢扶檀逐字逐句道：“想来姜媱师妹如此特立独行，可见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能坦然接受是么？”
芍药脑中警铃大作，这时候才终于想要软下语气说些认错的软话，岂料她才将将张开唇瓣，便被对方手掌擒住下颌，将那灼热的唇毫不客气地碾覆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吻……
可他却不像以往那般，会为了哄着她吻得更久，温柔而和缓的轻吻。
而是不再掩藏某些压抑的阴暗欲，重重地压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唇舌近乎粗暴地卷入唇齿下。
唇畔的呼吸被裹挟得不畅，粉舌想要抵开侵入的物什却更被缠裹得毫无还击余地。
芍药以往见过谢扶檀的冰冷疏离，也见过他端庄清高的模样。
哪怕与她不小心发生了关系、被迫承担责任，他们私下的亲吻，他亦是温柔到极其压抑，或者会在她想推开他时，用轻轻的力度便可以将他轻易推开。
不像眼下这般，芍药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挣不开他的手掌，甚至……
“可曾想过，旁人也会这样待你？”
芍药身上的衣裳整齐妥帖。
可他的手掌心却没有隔开任何一层衣物，贴着她的心跳。
揉丨捏得很是放诞。
便是中了魔毒时，男人也不曾这般不掩恶欲。
“我……我要去找师姐……”
他的膝更肆无忌惮顶丨入芍药的裙摆间，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模样，令她愈发害怕起来。
谢扶檀眼底并无淫丨念，平静语气下却有阴沉无比的风暴。
“既如此不乖，你师姐哪里还会要你？”
……
司星渡和玉若蘅将人送去官府后，便在这青楼外等候。
只是不曾想，温澜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温澜师姐怎么还是来了，难不成信不过师兄？”
毕竟是在青楼这种地方，谢扶檀也许是怕他们的出现会让少女尴尬，便语气冰冷地让他们回去，他兀自进了楼中。
可司星渡与玉若蘅却依然没有走远。
温澜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心下难免也感到不安，“是我的失误，师妹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总是想回衍清宗，我身为她的师姐应当多关心几句，眼下自然也该亲自接她回去。”
玉若蘅只当对方不放心她师兄，“我师兄向来声名在外，才不会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
若会的话，玉若蘅都只会看不起他。
温澜还是不能放心。
司星渡亦是缓缓说道：“温澜师姐也不必担心会有其他女子纠缠师兄……”
他记得从前有一回，谢扶檀救了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与其他被救过的人都不同，她想要以身相许，在谢扶檀拒绝后，少女只说被他手掌碰过身体，坚持要他负责。
于是，谢扶檀便硬生生削了掌心一层皮，将那层血淋淋的人皮掷在她面前，仍由她来处置，只将对方吓得面色发白，再不敢提及让谢扶檀负责之言论。
“后来师兄也是回了仙山用了仙药才重新长好。”
温澜乍然听到这种往事，对此颇为诧异，不曾想谢扶檀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竟会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她却仍未立刻放下心来。
玉若蘅见状不由冷哼，“我师兄为人修洁清净，清尚有仪，他只会将那些下贱胚子打走，焉能自己做下贱胚子？温澜师姐若有旁的想法便好生侮辱我师兄的高尚品格。”
温澜摇头，“我自然知晓这位雪衣道君的性情清高，我只是担心，他性情那般严苛，会不会斥责师妹……”
毕竟这般冷冰冰的性情，私下相处起来想必与书院里严苛的夫子都没有区别，难保不会将她师妹骂哭。
温澜本就深感自责，难免想得有些多。
司星渡摇头，“师兄口中从没有那些腌臜话，便是弟子犯错，他也会按规矩惩戒，不会多给他们半句不好的话。”
他们几人等了许久，却并不敢催促，生怕少女还未调整好心情不愿见人。
屋内。
谢扶檀似乎根本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等，也不在乎会被旁人撞破什么。
他不紧不慢将扯碎的小裤团入掌中，垂着眼睫逐字逐句道：“姜媱师妹既不怕被旁人玩弄了身子，何不便宜了我来？”

第54章
◎即将围剿◎
像是谢扶檀往日在镜清仙山上再规矩不过的清肃教条。
他的每一个步骤， 都在让少女知晓一些很不堪的体验。
若仅仅只是重复先前那样占有她的流程，只怕她也只会怕他一人，而根本认识不到更为残忍的事实。
她显然根本不懂男人最为劣性根的一面。
“解开它。”
谢扶檀俊美面庞上与他口中清冷语气恍若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他的薄唇抵在少女的耳畔， 语气却很是冷然。
芍药噙着泪珠， 听到他的命令泪睫蓦地一颤，接着便按下指尖硬着头皮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她早知晓自己被找到后，他会生气。
可她只想过他也许会生气到想与她解除彼此关系，或是忍不住叱骂于她。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责骂过她半句，甚至若不看当前的场景， 只听他说话的语气， 外面路过的人纵使听见了也都只会以为他在清正端肃地教授旁人做正经无比的事情。
而不是在生气。
他们显然也不会看到，满是仙清之气的如玉君子，此刻强制性地将少女的小手搁在了他的腰间玉带上， 迫着她替他解开腰带。
继而解开衣袍与衣裤……
哪怕与谢扶檀在洞魔地盘上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
芍药也从未清晰地看清楚过一些东西。
她在断崖野庙里见过后， 只以为谢扶檀与那些都是一样的。
不曾想，一些狰丨狞而可怕的东西无比粗暴地呈现在她视线下时， 她还是被吓得当场懵住了。
怎……怎么会……
明明挂在妖庙外的那些东西虽然丑，但并不可怕。
纵使大小不一， 可最大的也从未给芍药带来过眼下这般……恐怖的视觉冲击。
这和那些东西几乎是两个世界般的存在……
芍药霎时眼睫颤颤地转开了眸光， 陷入了一阵深深的恍惚当中。
她甚至怀疑那天在洞窟里……这种尺度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可不待她躲开视线更久，却被对方捏着下颌强行转了过来。
“既愿意不怕落入这等地方，如何又不敢看？”
只是让她看看便吓成了这副模样，若真让她遭遇到那些不堪的伤害……
谢扶檀只觉自己心脏都仿佛被污浊恶意的泥泞填满， 如何能不让她吃下这个教训。
芍药几乎都要被吓出了阴影。
他生得这般白净如玉， 素日里禁欲起来亦是宛若一尘不染的谪仙美貌， 偏偏另一个他却全然是不一样的色泽与可怕。
余光里瞥见烛光下照映出来的可怕巨影， 少女语气更为啜泣， “我真的再不敢了。”
她愈发惧怕他的惩罚，不由地更小声道：“不若扶檀师兄便当我们在洞窟里发生过的事情并不存在……”
说是意外他又要不高兴。
索性直接一了百了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也许他就不用因为她而这般生气。
谢扶檀听到这句话蓦地阖眸轻笑了声，可笑意不达冰冷眼底。
“可以。”
他语气温润柔和地给了她想要的答复，“便当过去那件事情并不存在好了。”
他答应得如此顺利，让少女都不由微微一愣。
他垂下长睫，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继而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让她恐惧的东西上。
芍药掌心一烫……本能想要将手抽离，却被他语气冰冷警告。
“不用手，那便用旁的地方罢。”
少女闻言霎时吓坏了，再不敢将手指挪开半分。
于是便更进一步发现，这不仅长得可怕，抚摸起来的触感竟也很是可怕……
……
夜深后。
玉若蘅、司星渡与温澜三人困到两只眼都睁不开时，才瞧见谢扶檀抱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少女出来。
谢扶檀语气平静到恍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她无碍。”
玉若蘅便不由纳罕，“那怎么耽搁那么久？”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只是告诉她，在里面会遇到什么事情罢了。”
少女似乎什么也不懂。
被谢扶檀找到时竟还有闲情逸致看小书，懵懂天真的眼眸里还在为书中人物落泪，完全没有半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恐惧。
这便让谢扶檀心头更有种说不出的愠怒。
她这般无知，他要如何让她明白，她所处的处境是多么腌臜？
“看清楚了么？”
一步步教她亲手解开他的腰带，让她看清楚有多么恶劣、多么下流。
男人是什么样的……她看清楚了吗？
直到少女垂着泪眸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因为双手的辛苦劳作，而导致面颊也被溅上星星点点的雪色后……
她终于知晓那时候……她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了。
在青楼这种地方，她连谢扶檀让她做的都会感到害怕，又遑论是其他。
……
司星渡还在长身体，困得魂都在飘。
玉若蘅和温澜也转不动脑筋了，只觉他讲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些……
三人因为太困，又亲眼瞧见少女毫发无损，便也顾不得想太多纷纷回去补觉。
芍药在睡梦中也不知晓是何时回到了道观。
可梦境里，她依然记得烛下的可怕巨影。
一只手握不住，便要用两只手来工作。
掌心里又酸又热……
她委屈的小泪珠滴落在上面，那可怕的东西甚至还会有所跳动……吓得她险些就撒开了手。
最终却还是被谢扶檀强行按着手腕，听着他闷哼粗丨喘的沙哑嗓音，完成了整个过程。
芍药睡醒后，心有余悸地查看自己的手掌……
这才发觉掌心里的雪色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包括溅落在她的胸口、面颊处……
眼下也全都干干净净，看不出一分一毫淫丨靡的存在。
可即便醒来后，少女一阖上眼眸，都是昨夜的画面。
待起身后，芍药指尖触及襟口时察觉到那块玉符重新挂回了她的颈项间，她更头疼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另外一桩事情。
她当时向谢扶檀提出，当作洞窟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对方分明是同意了。
岂料事后，他却只是冷笑道，“既不需要我对姜媱师妹负责，这固然是桩快慰的事情。”
“不过姜媱师妹今夜碰了我的身子，我却不似姜媱师妹这般心胸宽广，无需旁人负责。”
少女听完后霎时睁大了滢眸甚是不可置信。
他……他要她负责任？
只是她一下子从债主变成了欠债的，谢扶檀向她催债的态度却丝毫不像她那般温和，讲究师兄妹的情谊。
他对她负责时，她的态度明明很好，甚至不愿让他有所为难，让他不必还债都行。
可她若不对他负责，他却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冰冷姿态。
故而日后若再发生了矛盾，芍药却再不能像先前那样动辄便提出“不要他负责”的言论。
因为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下，眼下该对他负起责任的人反而是她了。
芍药只觉自己的恶毒谋划全没了施展之地。
没曾想，唯一一个要挟谢扶檀的有利把柄也变成了他拿来要挟她的了……
*
天亮之后，道观中仍旧是风平浪静。
芍药发觉四下无事发生，却不知是巫暝的话生效了还是旁的缘由。
可无论如何，她眼下也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芍药将一瓶弥合伤口的药送去给浮春夜。
他毕竟是为了她才会伤到手背，她总归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偏偏好巧不巧，她来时浮春夜却正准备要离开。
浮春夜似乎很愉悦能收到她送来的东西，他同她道谢后，对她说道：“审判仙域要开启了，我需要回去提前做准备。”
审判仙域这个时候开启，说明是有妖邪要送进去了。
芍药听到这桩事情，眼皮蓦地一跳。
她不由捏了捏指尖，语气迟疑，“如果春夜师兄发现了妖物，一般都会怎么做？”
浮春夜只仍旧眉眼温和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不知道别的门派会如何做，但我们镜清仙山的弟子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
“尽量不打草惊蛇，先在对方身上留下可以定位的东西，以便于将对方带回去审判。”
只这短短两句，让芍药心都几乎凉了半截。
谢扶檀会那么快找到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他可以定位到她的物什？
她的指腹再度抚触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
今日法阵已经打开了大半，只需要谢扶檀与司星渡两人足以，玉若蘅便也乐意在道观中休息一日。
只是她瞧见芍药时，发觉她似乎在尝试取下灵镯，不由询问：“你该不会还以为师兄的灵镯会害你不成？”
玉若蘅语气颇为不满，“师兄他体质特殊，此灵镯乃是他的心血所化，月萤可比你重要多了，所以她才是第一个得到师兄赠送灵镯的人，那只灵镯是有师兄心头血的……”
“你这个一看便不如月萤那一只，所以师兄怎么可能会害你，最多不那么重视你而已……毕竟谁也不会像月萤一样，成为师兄的心肝。”
玉若蘅当然知道自己这些话很难听也很伤人，但她很是乐意说给芍药听。
她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谢扶檀第一只灵镯也的确是赠给了秋月萤。
在玉若蘅看来，至少芍药也该早点意识到这点，否则日后与师兄成亲后才发现他心中另有所爱，到时候再痛苦有用吗？
更何况，若谢扶檀婚后再出轨与秋月萤在一起，玉若蘅也会感到很是幻灭。
她自幼便仰慕师兄这样的强者，又岂能接受他如此劣等的一面。
玉若蘅在想什么，芍药并没有很在意。
只是她听完这些话后，却突然间想起了司星渡不慎说漏嘴的话……
司星渡说，灵镯原本是谢扶檀赠送给他未来妻子的礼物。
这样的礼物显然应该具有唯一性，如何会同时有两只灵镯存在，会送给两个人？
尤其是司星渡还说，后来这便不是送给未来妻子的信物了……
显然也只能说明，谢扶檀送出去的两只灵镯里，只有一个才是代表他心中未来妻子的存在。
那么另一个……
芍药却不敢深想。
因为纵使想到了答案，她显然受困于眼下的身份更无法去应对。
巫暝说过，只要等天亮，他便能解决一些事情。
他不让她离开，显然她留下来才会对他们的计划更为有利。
芍药固然是相信他……
可她心下仍旧不安。
在此之前，要验证浮春夜的话，实则并不是很难。
……
芍药今日也在和温澜分别去巡查道观，尽量寻出妖鬼躲藏起来的线索。
只是今日她特意走的偏僻了一些。
直到时辰差不多接近谢扶檀回道观的时间……少女便在心中数着数儿。
于是在谢扶檀携着掌中一包桂花糖前脚回到道观中不足半刻的功夫，后脚他便找到了她。
谢扶檀抬脚跨入这间积灰荒废的房间，缓缓询问道：“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在找妖鬼的痕迹……”
芍药口中回答着，可一颗心也瞬间沉到了水底。
接下来彻底暴露了花妖身份后，他无疑也会是正道中围剿她与巫暝……最为棘手的对手。

第55章
◎过了明日，便是仇人◎
也许是昨日让她亲眼瞧见了那个劣性根的存在。
谢扶檀发觉少女今日见到他后， 湿漉漉的眼眸似乎变得更为怯怕不安。
谢扶檀从前便不擅长与人相处，更不擅长……哄得小姑娘的欢心。
故而昨夜之事，他无法用更为体面的方式让她记住教训。
纵使结束后， 他本该安抚于她， 只一想到她险些遭受此间伤害，他一开口的语气反而更为严苛冰冷。
“你若再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便会知晓此处除了手掌，还有你的唇舌、胸丨乳皆可用来玩丨弄……”
果不其然，少女被吓得眼睫上的泪珠都更盈满了些。
她更不可置信此庞然大物……如何能容入小小的口舌之间。
只是一宿过后， 他又唯恐她果真会留下阴影， 难免一整日都惦念于此。
待谢扶檀想将掌中第一次专程为了讨好女孩子买来的桂花糖递上前时，岂料少女瞧见那些糖果霎时被吓得眸光更怯，“我是真的知晓错了。”
芍药唯恐自己认错认得不到位， 口中只连连向他保证道：“而且我也根本不喜欢吃桂花糖， 往后也再不会想吃了。”
她只当自己这般乖觉，他总该满意了， 却不曾想他握着那包桂花糖的手指隐约僵了几分。
谢扶檀只得将这些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背于身后，缓缓说道：“你若想吃什么， 往后只管与我说。”
……
芍药愈发不敢在谢扶檀面前多加逗留。
她只道自己巡查妖鬼的任务在身， 接着便准备回到前厅与温澜汇合今日线索。
岂料她抬脚跨入前厅之际，却见前厅中竟多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人。
对方身上穿着一袭青冥长衣，腰间佩戴青囊，分明是衍清宗外门修士的统一着装。
衍清宗外门修士……
芍药眼皮蓦地一跳， 瞬间想到了温澜口中提及的“外门师兄”。
温澜抬起眼看见芍药， 只弯唇笑道：“姜媱师妹， 你且看……来者是谁？”
芍药心跳瞬间快了许多。
怀着随时会掉马的风险， 她再度仔细打量来人……只见对方身姿清逸秀拔， 再往上一双丹凤眼看起来颇为多情，可他容貌却偏于苍白秀气。
男子对上她慌张失措的目光，挑唇笑起来时，颊侧还隐有梨涡，面相竟也十分养眼。
只待芍药彻彻底底看清楚对方容貌后，几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容貌不俗的青年见到她呆住的模样，不由更加深了唇畔笑容，“阿媱，怎么见到我，一点也不开心？”
芍药翕动的唇瓣张了又张，余光瞥见旁边观察她二人的温澜……她当即启开唇瓣，语气竟也难掩激动。
“师兄……你怎么才来？”
男子笑得更为愉悦，缓缓回答：“若不安置好一切，如何能来见你。”
温澜见他二人如此熟识，先前心头对芍药悬而不决的疑点终于落地。
姜瑶从前的外门师兄在她刚入门时便能流露出彼此都颇为熟稔的久别重逢之态，可见姜媱从始至终都还是那个姜瑶。
温澜接下来提及那妖鬼善于藏匿一事，这位名为“时归舟”的外门师兄便侧过眼眸对温澜笑说：“抓鬼，我最是在行了。”
“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温澜自然不会无端怀疑旁人的能力，便缓缓说道：“那便有劳师兄了。”
商议完正事后，温澜颇为善解人意地给他二人留下了久别重逢后的叙旧空间。
私下里。
青年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垂眸看向芍药，这才摆出了他往日颇为放诞不羁的神态，慢悠悠问：“小芍药，你的进展如何？”
芍药：“……”
她做梦也没想到，巫暝答应会替她解决的法子便是亲自冒充姜媱的外门师兄，和她一起混入其中。
这样一来，剔除了妖鬼之后，道观当中就有两个妖了。
芍药在听见巫暝询问的问题后，原本因为要见外门师兄的紧张心情放松落地后，瞬间又悬空了起来。
她的进展如何……
芍药想，她当时虽然没有夺到谢扶檀身上的镜匙，但……夺到了他的元阳。
她语气试探着询问道：“你说，镜匙有没有可能会传给谢扶檀的下一代……”
“比如，咱们想办法给他生个孩子？”
巫暝：“……”
他笑得面颊梨涡更深，“我就说，这妖巢的大护法还得是给你来当。”
“想来要不了多久咱们妖巢就能生下一堆正道的孩子。”
“到时候那些正道杀上门来，咱只要将孩子放在前面，让他们爬过去喊爹喊娘，岂不妙哉？”
芍药想到连谢扶檀这种冷冰冰的人那般轻易便能睡到，竟也觉得这计划有几分可行性。
巫暝见她果真认真思考起来，霎时满头黑线：“我看你和凰泽一样，看言情小说脑子看坏了！”
芍药不知道什么是言情小说，但巫暝时常会讲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久而久之她便也只当没有听见。
见他脸色不好，她只当他又在拐着弯骂她，索性便也不再提出来气他了。
因为交不出作恶的成绩单，芍药在巫暝面前愈发局促起来。
“你放心吧，我也没指望你，只是老槐树总说你不可或缺，我还以为你能拿出气我的本事给这些正道气死几个。”
巫暝冷哼，“现在看来，你还是只会气我。”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早有计划，不必叫这小芍药继续担惊受怕。
……
在法阵的加持下，虚空秘境的入口竟提前彻底打开。
玉若蘅原本便等得不耐烦，来到现场查看过后，当即兴奋道：“太好了，咱们可以去为月萤师妹取遗神珠了！”
传闻虚空秘境每隔万年也会将入口在神界中打开一次，因为这个缘由，秘境中才会出没一些人世间罕见的神界神兽与神花异草。
故而能得到机遇进去历练，换做任何一个修士都很难不感到兴奋。
只是这虚空秘境方位时常会变幻，入口也隐藏在虚无之中，非特殊法阵令它显形，普通人根本无法轻易找到。
即便谢扶檀等人解决了这些问题，眼下想要进入其中，最后一个步骤还需借用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方能真正踏入秘境。
这也是他们即便决定要为秋月萤重塑仙根，也要先收集到凰泽碎片后，再来寻虚空秘境的根本原因。
待司星渡尝试将那凰泽碎片打开时，却发现其中一颗碎片未彻底净化干净。
他注入法术后，不曾想，碎片中的一段记忆便猝不及防重现了一遍。
碎片中突然浮出了一段对话——
当中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少女声音缓缓响起：“洞魔大人刚才不是说，要毁掉那个修士吗？”
“我觉得……让这个女子去玷污对方，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洞魔：“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女人玷污他的清白之躯？”
那少女声音清甜柔软，却发出了彻头彻尾的恶毒回答，“这种正道修士最不怕的便是身体伤害……”
“可您若要毁掉他的清白，岂不让他精神上崩溃，让他无法接受？”
画面骤然被打断。
司星渡回过神当即攥紧了碎片，不确定这一幕被放出来是好是坏。
玉若蘅愣了一瞬，霎时怒目圆睁：“竟然是姜媱！”
那个向洞魔提出主意，要毁掉谢扶檀清白的人竟然会是素日里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姜媱！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想陷害那名无辜的村女不成，反而给自己搭了进去。
玉若蘅气疯了，“我就说，这种身份卑微的底层修士根本没有那么老实，果然是她设计陷害师兄，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她身边人却骤然扼住她的手臂阻了她的去路，眸光颇为冷凝地看向那颗碎片。
谢扶檀原本便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此刻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知晓了当初那场意外竟还会有这样一段内情……一时间也让人无法察觉他的情绪。
“我自己的事情，会亲自去问清楚……”
他盯着玉若蘅，语气沉冷无比道：“无需旁人插手。”
玉若蘅原本还气得不行，待对上他那双冰冷至极的黑眸后，瞬间便哑了火焰。
确定好明日进入秘境的事宜，众人回到了道观后，却发觉道观开启了数日的防妖结界突然撤下。
司星渡不由诧异，见温澜迎面走来，下意识询问道：“温澜师姐，可是妖鬼已经被捉住了？”
温澜微微颔首，她回答道：“是被我们衍清宗一位擅长捉鬼的外门师兄捉住的。”
玉若蘅惊讶得不行，“那只妖鬼可有说些什么？”
温澜听到这话，脸色却明显有了轻微的变化，但她仍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那只妖鬼今日似乎已经躲避到了极限，他发现新来的青年修士开始布阵的同时告诉温澜，今日必能一举抓获妖鬼。
于是妖鬼便再躲藏不住，他原本是想豁出去直接冲向这些人当中最弱最好控制的芍药。
岂料那青年修士竟在布阵之前，就直接挡在芍药跟前，将那妖鬼扼入掌心，一掌握碎了颈骨。
温澜没有将这些同他们说出来。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纵使这“时归舟”只是外门修士，下意识间的举止如何能够如此残忍？
更何况……
若他无需借助阵法、也无需借助符咒便能在瞬间轻易杀死妖鬼。
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之人，又怎会一直是个“外门弟子”？
晚间。
被谢扶檀警告过的玉若蘅与司星渡，纵使知晓了一些内情，也不敢再多非议半个字。
谢扶檀私下来见芍药，心中浮现的……却是她竟会在洞魔面前平静地提出，让另一个女子与他有染，通过这种方式来毁掉他。
芍药睡前打开房门后，当即便瞧见了门前颇为高大的男子身影。
她难免察觉到谢扶檀今夜出现在她门前，周身颇为阴冷的气息……
芍药唯恐他还会为她被拐卖进青楼里的事情余怒未消。
少女几乎乖到让人无法再狠下心，将纤柔绵软的身子软软地贴近谢扶檀的怀中。
她语气轻轻道：“我今日再没有不听话地偷偷出门去，也记得……若要出门一定要和扶檀师兄说一声的。”
谢扶檀霎时阖了阖眼眸。
他原本要冰冷地询问、质疑与审判，在她柔软的手指攥住他衣襟轻轻撒娇的瞬间……便全都化作了无力之举。
谢扶檀垂下眼帘看她，在少女还困惑不解的眸光下，接着便俯身撷住她嫣红湿润的唇瓣。
湿热的喘丨息瞬间交汇在了一起，滚丨烫的粗舌撬开少女柔软香甜的唇瓣，贪婪地搅弄着她的粉舌，恨不得将她口中的花液全都榨干。
他将芍药按在门后，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吞覆其中，让她不得不仰起细白的颈，承受着他极为炙丨热的索取。
哪怕外面有人经过，只是看着空洞敞开的门，也会因为过于规矩礼貌而不曾往里面多看一眼。
便也看不见那位日日都面如冷雪的谢仙长此刻将柔弱少女圈在怀中，用自己身为男子的体格优势，将少女彻彻底底控制在身下，只为了方便他更好、更为卑劣的索取之举，侵占她口中的甜美滋味。
谢扶檀以往受到的教导无一不在告诉他。
放浪形骸是罪。
淫丨欲之念是邪。
诱哄怀中娇软的少女乖乖启开湿红软唇任由他品尝柔软香嫩的小舌……
应当也是罪无可赦的恶。
他如何不清楚每每私下困住她、圈住她时，几近一头禽丨兽展露出原始兽丨性的不堪模样，也几乎将所有的清规体面全然践踏碾碎。
“呜……”
这次的吻又似乎和以往不同……
芍药有些受不住，好不容易偏过面颊，这才得以小口小口的呼吸。
她的唇瓣原本便娇丨嫩得不行，被他这般亲吻下，竟很快便显得更为红丨肿，也更为诱人。
谢扶檀却将高挺的鼻尖抵在她香腻雪白的颈窝间。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他再度敛眸对她沉喑着嗓音，逐字说道：“从前如何便罢了——”
“往后不可再犯。”
不然，他自己都不确定……他会做出过分到何种程度的可怕事情。
芍药以为他说的是她进入青楼的事情……
她想，他大概不知道，她会进去青楼的根本原因，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骗他而已。
她总骗他的确是她的不对……
但自古以来正邪誓不两立。
很快，过了明日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成为仇人。
她轻轻地答了个“好”。
却再一次欺骗了他。

第56章
◎暴露花妖身份◎
深夜。
温澜难得没有早早入眠。
她手中提握着一盏灯， 缓缓走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无疑是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白日里扼杀了妖鬼的地方。
温澜略一思索后，只并起双指抵在唇畔，悄然念了一个常见的往生咒诀。
接着果不其然……在黑暗中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线被吸引而来， 缓缓盘踞在她并拢的指尖上。
那妖鬼修炼数百年， 被一举击杀之后，竟然还有一息尚存。
只是这一息几乎也随时都会散去，令他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求……求求……”
“不想……死……”
在他无序的话语下，温澜缓缓提及白日发生的事情，“你会被杀死， 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为何想要伤我姜媱师妹？”
妖鬼在她的提醒下，顿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被那个男人挑着唇角捏蚂蚁一般捏死的画面……
缠绕在温澜指尖的黑线瞬间一颤，被杀死的仇恨也逐渐苏醒。
“我可以告诉你……”
“他绝非……绝非……”
“善类……”
妖鬼最后一缕残息也彻底消散。
温澜心底霎时一沉。
……
秘境之门在法阵作用下已经全部打开。
今日一行人便要正式踏入秘境， 玉若蘅与司星渡出发前， 却接到了秋月萤的传讯灵符。
“扶檀师兄在山下很好，也没有受伤， 想来很快就可以为月萤你修复灵根了，你要快些好起来。”
灵符那端传来了轻微的咳喘， 随即才响起一道柔丽悦耳的声音， “我不光担心扶檀师兄，我也担心若蘅姐姐和司星渡……”
司星渡闻言，亦是礼貌回复道：“还请月萤师姐好生养好身体，待我们此番回到仙山后， 便来探望师姐。”
秋月萤笑盈盈道：“你们不必总惦记我， 我一定会早日养好身体， 还要等师兄回来成亲呢。”
玉若蘅听得此言， 下意识与司星渡对视了一眼， 二人唇畔要回应的语气几乎也同时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但他们谁也没有反驳这句话，更不敢在病体虚弱、灵根破碎的秋月萤面前提及谢扶檀下山以后发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玉若蘅咬了咬牙，笑着对秋月萤道：“是啊，你要快点好起来，等师兄回到仙山后就与你成亲。”
在灵符熄灭后，司星渡才颇为不安地说道：“此间发生了无数曲折，我们不告诉月萤师姐是不是不好？”
玉若蘅道：“月萤的身体很是虚弱，在修复灵根之前，若心志不坚，很可能会折损阳寿。”
因为没有仙根，秋月萤被迫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镜清仙山拜入其他门派已经很是可怜，后来连灵根都碎裂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焉能忍心告诉她，谢扶檀为了救她，甚至在洞魔的地盘中遭受到了那等折辱。
她若知晓了，即便不与谢扶檀成亲，多半也是要伤心自责的。
“更为可恶的是那个姜媱，她竟然敢欺骗陷害师兄！”
玉若蘅想到这桩事情难免仍旧感到愤怒。
想到芍药当日身下照出的花影，她不由说道：“如果她是妖就好了，如果她是妖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司星渡微微不解，“师姐此言何意？”
玉若蘅冷哼道：“你想啊，师兄明明知晓她的恶行，也知道她故意和洞魔一起陷害于他的真相，他若对她有半分真心只怕早就去质问她了。”
“可师兄不仅不准我们说出来，他自己受此屈辱亦能隐忍不发，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说明，谢扶檀极有可能是为了稳住对方不打草惊蛇，一切的清算只等将她带回仙域再行审判。
司星渡破天荒地对此也略为沉默。
待他二人离开了室内，前往前厅与温澜集合后，站在窗外始终保持安静的芍药才慢慢触碰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直到眼下，她亲耳听见他们说，谢扶檀原本就是要回仙山与秋月萤成亲的……
如此一来，她终于可以确认下来，她手腕上的灵镯的确就是假的，只有秋月萤的那只才是真的。
至于芍药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那也许是和噬心锁一样，可以控制妖物的工具而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并不会和谢扶檀回去。
巫暝说过，谢扶檀第二次濒死激发出镜匙的机会是在进入虚空秘境之前。
故而一旦错过今日，他们多半便不会再有机会对付往后只会越来越强大的镜匙宿主。
……
温澜在前厅中，方才却是特意支开了芍药。
她让芍药去唤玉若蘅与司星渡尽早出发，待芍药离开后，她才缓缓叮嘱那位外门师兄“时归舟”。
“今日我们要去虚空秘境，师兄便不必跟着一道去了。”
巫暝下意识抬眸看向温澜，继而神色自若道：“也好，总得有人在外面才方便办事。”
温澜说：“那么便劳烦师兄今日一整日都待在道观当中，以备不时之需。”
巫暝闻言只笑着答应下来。
待芍药慢一步回来后，玉若蘅与司星渡人已经在前厅中。
温澜只当她恰好错过，并未多想，一行人便出发前往秘境入口。
他们来到秘境入口时，谢扶檀已经在此地守候多时。
待虚空秘境的入口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时，饶是他们往日见过不少风光曼妙的美景，也不由被眼前宛若神境般的景致所惊艳。
只见秘境灵雾拨开，其间彩翼灵鸟腾飞，空中几尾金粉、银白灵鱼在霞光仙雾中穿游涌动，片片鱼鳞宛若玉质发出微光……当中之景绝非凡间俗物所有。
众人大开眼界之后，司星渡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师兄师姐们若都做好了准备，我便要开启凰泽碎片中的凰泽之力。”
他说着，便张开双手，让凰泽之力缓缓覆盖到他的双手之间，继而通过他手中的咒术缓缓覆盖到每一个人身上。
此秘境唯有被凰泽之力覆盖的人方可进入其间。
只是当他们按照原本计划要进入虚空秘境之时，消失在秘境入口的人却只有谢扶檀一人。
剩下的人竟仍旧停留在了原地。
玉若蘅诧异地来回打量，“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师兄一人进去了，我们还在这里……”
司星渡眸中更为困惑，待他收了凰泽之力，原地也依然只有他们几人，并不见谢扶檀。
玉若蘅见状连忙通过玉符想要联系谢扶檀，却也联系不上。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温澜却看着那道秘境入口思索了良久。
昨夜妖鬼破碎的话在她脑海不断盘旋，她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着，便突然执起随身佩剑，接着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将剑尖刺向芍药。
芍药眼睫微微一颤。
在她躲开之前，虚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手掌。
那截手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温澜的剑尖，继而从虚无的空气中再度缓缓显形出一个人影。
“啧，你竟如此敏锐，我差点还以为能骗过了你……”
巫暝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现场，甚至一直都隐身藏匿在这当中。
温澜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这隐匿之法看起来并非是我们衍清宗的法术招式。”
巫暝笑了笑，“难不成你怀疑我并非是衍清宗的修士？”
温澜冷笑，“待我这一剑刺穿你的喉咙看你死不死……便知道了！”
不待她用力刺下去，巫暝便突然从原地消失。
他再度出现时，却一派悠然自得地站在了芍药的身后。
他看着对面瞬间陷入了警戒状态的三人，弯了弯唇角，“本来也没打算陪你们演太久，识破了正好让我省事。”
在他不再遮掩身上的妖气之后，众人这才瞧见，他的掌心中正有一道妖气操纵，竟汇聚成一条黑色妖引源源不断地连接着他们方才看见的秘境入口。
秘境入口早已被巫暝偷梁换柱，放置了一只镜面空间，那镜面空间只是折射出了虚空秘境的入口假象。
在巫暝的操纵下，方才便只有谢扶檀可以进入那道“入口”，里面的镜像绞杀阵只会让他自顾不暇，直至……他会重伤濒死。
如此一来，这行人中最为棘手的角色瞬间被单独困入另一个空间当中。
他唇角的梨涡愈深了几分，对身边的少女说道：“小芍药，你的考核结束了，虽然成绩不合格……”
巫暝一手操控着镜像空间的入口，另一只手掌心中缓缓浮现出一枚魔核。
“不过奖励还是给你了。”
自古妖魔不分家。
妖若是恶迹斑斑，那么魔的存在就是原罪。
妖若需要审判，魔便无需询问因果，就地处死。
而这些仅仅是对正道而言的规则。
对于妖而言，力量才是唯一的追求。
芍药想要得到这颗五百年的魔核甚至还需要通过巫暝设给她的考核才行。
如此一来，被这变故冲击得险些反应不过来的几人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发觉，在他们警戒握起手中武器之时，那位姜媱师妹由始至终都毫无意外，且与那冒充了“时归舟”的男人始终站在了同一边……
“姜媱，你……”
温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吐出了她最不希望的答案：“你也是妖。”
玉若蘅与司星渡更为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妖？”
所以，那日她身下的花影并非是被妖鬼陷害？！
巫暝说道：“谢扶檀我来对付，至于其他人……”
“便交给你了。”
他手中连接着镜像空间的操控妖力显然不可中断。
“就凭她？你也太小瞧人了！”
玉若蘅怒得裂眦嚼齿，只甩出长鞭便要将他手中困住谢扶檀的妖引打散。
岂料下一刻，她的双脚突然被困得动弹不得。
玉若蘅下意识低头看去，这时候才发现脚底竟生出了藤蔓一般，被紧紧裹缠住。
且那藤蔓还有要像上生长的趋势，竟源源不断将他们三个都控制在了原地。
芍药接住了巫暝给她的魔核，接着轻轻合拢五指，看似坚硬的魔核瞬间化作一团柔雾般，轻盈没入她的指尖。
玉若蘅见她选择当场入魔，脸色更是一变，“你疯了！”
天空中骤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灵幻花，将所有人都覆盖在其下。
半透明的花瓣上滴滴答答，过于浓稠的魔气化作了水滴如雨滴落，落在地面上的黑色法阵中，又从地面冒出一截截妖气铁链一道道将他们的身体缠裹得更为紧密。
如此周而复始，一道又一道的枷锁几乎将他们困得密不透风。
温澜发觉自己连双手都被刻意捆绑住，更不能像先前在傅宅对付小袄一般，召唤出火尾灵狐来咬断这些妖链。
想到他们曾经各自隐秘保命的法术芍药或多或少都会知道……
一旁玉若蘅嘴里骂的很脏。
温澜无奈叹了口气，再度看向芍药，缓缓询问：“事已至此，你可否告诉我，真正的姜媱师妹眼下何在？”
芍药原本不欲与他们对话，只是温澜竟是唯一一个会关心姜媱的人。
她似乎有所心软，还是回答了对方，“真正的姜媱……已经死了。”
她的话音落下，连玉若蘅都停住了骂人。
“死了？”
不管是出于想要替谢扶檀拖延时间的心理，还是第一反应不相信芍药会杀死姜媱……
温澜唇畔的问题几乎下意识间便脱口而出：“她是怎么死的？”
芍药并未回答，而是将一片灰扑扑的布料用妖法牵引到了司星渡的面前。
司星渡有黄粱术，自然可以让他们看到姜媱的死因。
芍药一直都觉得姜媱很可怜。
可怜到她眼下也愿意多此一举，满足他们想要知道对方死因的要求。
司星渡怔了怔，在温澜目光隐晦地示意下，缓缓将这片衣物的记忆当场打开。
……
姜媱在低声下气地请求一名仙长。
“仙长……我可不可以不参加这次的历练……”
这是衍清宗内门弟子的历练，她刚从外门转入内门，而且至今都根本没有人肯教她任何法术，她什么也不会。
她对面的仙长缓缓叹息，“可是……内门弟子若不参加考核历练，这是违规的。”
他说道：“这样吧，实在不行历练那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会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打扮，始终低垂着脑袋，仙长甚至也没看到过她长什么样。
但他知晓她整张脸都被毁了容，听说当时连五官都黏连在了一起，是被人硬生生用锋利的刀片割开来的，不用细看也知晓是惨不忍睹……
仙长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应她，当天会陪她去，也会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姜媱才不再继续恳求，也愿意配合仙门考核。
等到出发那日，仙长却被绊住了脚，他无法抽空离开。
姜媱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他，她没有办法自己回去便只能紧紧贴着其他内门弟子身边，却被嫌弃道：“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身上的味儿你自己闻不到吗？”
姜媱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她身上没有味道……可别人说有，她也无法反驳。
她不敢离他们太远。
可当她被魔物钻入咽喉无法发出声音时，仙长教导过他们，遇到这种情况要使用七星除煞诀。
可是，这是内门修士第二年才会接触到的法术……
姜媱根本不会。
姜媱死的时候，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有很多人。
只是他们站在一起，而姜媱倒在了不足三尺距离的草丛里，浑身都挂满了魔物。
他们在议论，为什么这附近好像有水声。
那时候姜媱几乎酝酿起了全部的希望想朝他们抬起手。
只要他们听得再仔细些，魔物咀嚼她身体的口水声就会更加明显。
这时候秋月萤笑说：“大家不要这么紧张，虽然我们是来执行历练任务，但也可以顺便欣赏一下风景嘛。”
“待他日这里的魔气消除干净以后，我们还可以专门过来欣赏这些花花草草和青溪山景。”
众人原本绷紧的情绪被安抚后，不由纷纷笑说：“好，就这么约定好了。”
他们雀跃的讨论声再度盖过了压抑的氛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姜媱残留的一抹神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撕烂她的肚皮，抽出她的肠子和内脏，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小芍药……”
一个喟叹的男子声音在姜媱神识彻底消散前，突然响起。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抹哀伤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转头对他身边一个极为美丽的少女语气散漫，“不如……就选她吧。”
在姜媱死后，她似乎又被当成一个“礼物”，被那个男人送给了他身边的少女。
她被榨干了最后丁点的工具作用，才结束了这个无人在意的一生。
……
大概在场的三人向来都被当做天之骄子对待，几乎也从未见过一些底层修士会有如此凄惨的一面。
又或者，他们看到了也未必能够真正共情姜媱。
但在姜媱死因令他们分神的瞬间……寄存在司星渡身上的所有凰泽碎片便顺利落入了芍药的手中。
巫暝方才之所以愿意让他们拖延时间，显然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巫暝垂下眼眸，将那六颗凰泽碎片一颗一颗融入体内。
司星渡连忙想要阻止：“姜媱师姐……”
他叫完后，似乎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玉若蘅回过神，顿时怒骂：“司星渡你闭嘴，和一个妖女说话，不怕脏了自己的嘴！”
“你个死妖女！我师兄对你那么好，当时怕你受到噬心锁的伤害，还赠灵镯护你，你竟然就这样对他？！你给灵镯给我摘下来！”
巫暝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低头一看，发觉芍药手腕上果真有个灵镯。
巫暝掌心浮现出了一把妖气萦绕的妖刀，语气不屑，“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戴在我家小芍药的身上。”
于是下一刻，少女在巫暝的示意下……抬手将手腕撞向刀锋。
那只始终无法取下来的灵镯瞬间应声而碎。
温澜方才看完了姜媱的死因，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恍惚当中。
“你既然已经利用完……可否将我姜媱师妹的神识归还给我？”
可她对面那个顶替了姜媱身份的花妖却只是启开唇瓣拒绝道：“她不愿意。”
姜媱不愿意。
她宁愿被妖魔利用，也不愿意回到衍清宗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不待温澜继续开口，芍药身畔的巫暝脸色却骤然一变。
他掌心下控制的镜面空间似乎发生了异动。
他当即将手掌搭在芍药的肩上。
在二人消失在原地的瞬间，虚假的镜面入口瞬间为人所破开。
笼罩在其他人头顶上的巨大灵幻花被一阵强悍剑光粉碎。
几人被捆麻的身体瞬间倒在地上，玉若蘅勉力撑起上身大声说道：“那个时归舟与姜媱皆是妖魔所化！他们夺走了凰泽碎片，师兄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秋月萤不能没有凰泽碎片，必须得夺回来。
那道清冷身影没有半分停留瞬间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了出去——
……
巫暝没有跑多远，便被那道剑光命中。
他被迫现出了身形，不可思议地抹去颈侧的鲜血，“你果真是个普通人？”
镜匙的前两任宿主，一个是开创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一个是险些颠覆苍生的魔主，他们几乎都是正道与魔道的至高存在。
他的确不应该因为这第三任宿主是个年轻修士而有所小瞧……
谢扶檀将巫暝怀中的少女紧紧扼入掌心之下，单手执剑，“你说呢？”
在谢扶檀意欲掐诀时，巫暝的脚底下同时隐隐就要浮现出一道金色法阵。
巫暝脸色一变，当即化作一阵黑雾遁走。
谢扶檀却没有再去追。
他在巫暝逃走后，脸上才浮现出了苍白之色，显然方才在那镜面空间中……受了内伤。
谢扶檀始终不曾放开捉到芍药的手掌，他缓缓说道：“同我回去，若有其他误会，我自会替你解释清楚……”
他的余光瞥见她身上破开的伪装，“至于你身上的魔气，我亦会想办法为你祛除，令你重回正道。”
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心口处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烈之痛。
直到这一刻，芍药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会让谢扶檀第二次重伤濒死的人，不是虚空秘境。
也不是巫暝设下的镜面空间……
而是她。
谢扶檀对她从来都毫无防备，他的胸膛也曾无数次落入她的指尖下，被她扯着衣襟，亦或是被她抗拒时会想要推开。
那颗心脏的跳动处被她一次又一次……肆意地触碰到。
直到这一次，他也依然毫无防备。
所以被她手中的尖锐匕首彻底洞穿了胸腔。
老槐树精的预言从未出错过，他不会死。
而且……
芍药若是刺中了必死的位置，在他身体里的本命灵花也会先感应到，替他先一步碎成两半。
在谢扶檀垂眸看过去时，却看到，那只柔软细白的手指攥紧了匕首，她的指尖轻颤着……
却再度用力，让匕首没入他的胸膛更深一寸。
直至惊人磅礴的神息与仙气从他的体内砰然爆发而出——
那个传闻中可以打开镜清仙镜的镜匙瞬间从他体内迅速浮现。
身为狡猾阴险的妖，巫暝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快速将那枚镜匙纳入掌心。
镜匙名为镜匙，除了可以打开镜清仙镜在，实则是一把本命神剑，落入巫暝掌心下，当中的神力灼得他掌心血肉模糊，他却再也没有松开。
在穿心重创之下，谢扶檀彻底无力地跪倒在地。
芍药更是当着他的面，最终从他心口处取出了被镜匙滋养得十分饱满的本命灵花。
谢扶檀染满鲜血的手掌却骤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看见那本命灵花，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虞、婉……”
芍药眼睫微颤。
再度听见这个名字，几乎恍若隔世。
可他总归会知晓，当日那个在婚礼上背刺他、抛弃他的人，也是她。
她回答道：“是我……”
知晓她背刺了他两次。
知晓她是他最为憎恶的妖……
他们再见面，也只会是血海深仇的死敌了。
……
等温澜等人赶来的时候，他们几乎不可置信。
在谢扶檀的雪色白衣上，染透了腥稠血液，他周围的地面亦是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深红。
他们从未见过……
谢扶檀有一日竟会有如此惨烈的一面。

第57章
◎恨她么◎
老槐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成功。
它扎根在妖巢许多年了， 具体多大年纪它也记不清了。
有时它打个盹儿，便是沧海桑田之变。
年纪这么大还会和巫暝这些小朋友产生交集，也是因为它遇到过一次死劫， 正是巫暝与凰泽二人阴差阳错下为它化解。
老槐树原本该消散在天地间的寿命因他二人得以重新延续。
它这才愿意将自己积攒了许久许久、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 才积攒下的三次预言次数，都用在了他们身上。
“我答应过你和凰泽，帮你们预言三次，你们早早便用去了两次，这次也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往后， 你们可不能再叫我一把老树枝帮你们干活了。”
老槐树精抽出两根苍老的枝条捶了捶树干， 仿佛自己很是疲惫。
巫暝“啧”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喊累，拖着树根偷偷跑出来偷吃我和凰泽做的菜怎么不嫌累？”
巫暝懒得和它啰嗦，此番过来寻它却是另有要事。
他缓缓取出自己体内一颗极其完整的凰泽灵珠。
这灵珠流光溢彩， 此刻没有一丝裂隙。
谁曾想， 在今日之前，这颗凰泽灵珠甚至都是碎成一块块的凰泽碎片。
凰泽碎片的大半部分原本便在巫暝体内， 他花费了几百年时间也只找到流失在外的两颗碎片。
不曾想，那些仙门的人倒是有两把刷子， 甚至都要不了一年， 在极短的期限内便集齐了剩下六颗。
如此一来，巫暝便直接坐享渔翁之利。
他悬起那颗灵珠，送到了老槐树精的面前， “你先前说， 想要将凰泽身死道消后的残魂凝聚出来， 需要将这颗凰泽灵珠修复完整……”
“眼下， 我做到了。”
老槐树精看着那颗灵珠犹如看到了老朋友般， 语气喟叹， “你可真是执着啊。”
“将一个消失在天地间的生命复刻出一缕残魂，哪怕这缕残魂不会复活……”
“此等逆天改命之举，也唯有上界神明可以做到。”
那些修仙者修了一辈子的仙，前仆后继多少载，也不见有几人能真正修炼成神。
可见无上神明离他们人世间有多么遥远。
巫暝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另一只手中浮出一把镜匙，让老槐树精都当场拔出自己的老树根，朝前挪了两步。
老槐树将此物看的清清楚楚，这辈子竟然是第一次得见神物。
“你们真的做到了？！”
“少废话。”
巫暝说道：“你说过，你是可以利用这些神物中的神明之力，现在就帮我将凰泽的残魂捏出来吧。”
……
芍药坐在土阶上等了很久。
她似乎有些出神。
巫暝出来时，他的眉头又变成紧紧蹙起的模样。
“巫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巫暝瞧见她竟然化作一颗本体芍药随意扎在了土里，他眼皮蓦地一跳，当即将她的根茎一把拎起来摇晃。
“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变回原形，你变成原形跟没穿衣服没有区别！”
芍药被他拎在手里，向来乖巧的语气颇为沉闷，“我本来就是芍药花，为什么要穿衣服？”
衣服不是给人穿的吗？
巫暝额角坠着黑线，转而生硬地切开话题道：“凰泽的残魂虽然凝出了一缕，但却极为脆弱，我们带不走她。”
凰泽已经是天地间不存在的东西了，老槐树帮忙用镜匙中的神明之力凝出了她的残魂已经是违背天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用到镜匙的其一目的已经完成。
在想出办法之前，眼下只能先将残魂存放在老槐树那里了。
芍药记得他说过，他们需要打开镜清仙山那面镜子，然后一起穿过镜子回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要收集凰泽的残魂，是打算和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将凰泽也带上。
芍药问他：“那怎么办？”
巫暝说：“让我想想，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
就像当初他和凰泽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成功地找回了芍药。
……
谢扶檀昏死了数日。
起初在林中见到他时，玉若蘅等人一度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即便是踏入仙门之人，修士的心脏也是命脉所在。
刺入匕首之人实在心狠歹毒，几乎一门心思都奔着要他死……
以至于他们见到谢扶檀时，几乎以为他已经不复存活。
即便如此，谢扶檀命大到没有当场死去，却也命悬一线。
“师姐不要，这件事情万万不能告诉师尊……”
“为什么？！”
玉若蘅暴躁地要甩开他的双手，“你有话就直接说，磨磨唧唧是想急死谁啊！”
司星渡双手死死握住她要传回镜清仙山的灵符不放，他额上都微微沁出汗意，随即才语气蹇涩道：“我说就是了。”
温澜见司星渡如此为难，不由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是你们镜清仙山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便在场，这便……”
司星渡却松开了双手，转身对温澜施礼道：“还请温澜师姐一并代为保密。”
他的言下之意，无疑也是要将此事告诉温澜。
温澜怔了一瞬，不由与玉若蘅对视了一眼。
见玉若蘅也没有异议，她这才重新留在了室内，直到司星渡将谢扶檀体内有镜匙一事说了出来。
“我虽修为尚浅，但此番尝试用竹简推演数次，答案皆是不可让此事传回仙山……”
甚至，不管是对镜清仙山也好，对谢扶檀本人也罢，司星渡推演的结果都是负面的。
“为今之计，便只能先想办法治好师兄再说。”
司星渡说罢，便再度向温澜请求，“还希望温澜师姐愿意多留下一段时日，襄助我与师姐、师兄。”
这也是他方才为何要留下温澜，让温澜也知晓此事的原因。
毕竟日后谢扶檀身怀镜匙一事迟早都会捅出去，如今不过是让温澜比旁人提前一些知晓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若肯留下来，他与玉若蘅多少也会多个帮手。
……
谢扶檀醒来却已经是数日之后。
若他再不醒来，纵使司星渡推演结果恶劣，恐怕他们也不得不求助于镜清仙山了。
他们为了快速修复谢扶檀的心脏，铤而走险用了一味药效极猛烈的仙草。
只是这仙草的副作用便是会有剜心之痛，就像是时时刻刻都在重复着谢扶檀当时被怀中少女刺入心脏的画面……
谢扶檀却远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能忍痛。
他仅仅是面色苍白如鬼，却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旁人用脚趾想都能猜到，此间之事想来不止是心口处的伤痛，也有被背刺、被伤害的极端滋味。
司星渡熬好药后，玉若蘅便立马端了过去。
“师兄，这药可以缓解伤口疼痛，师兄快些趁热喝下，不然药凉了效果便不好了。”
谢扶檀坐靠在床头，语气平静道：“不必了。”
玉若蘅见他不管怎么劝说都不肯喝下汤药，她到底忍不住道：“师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花妖……”
在她要继续说出后面的话之前，榻上病态苍白的男人却猛然将那药碗掀翻。
谢扶檀手掌竭力地支撑在榻侧，握住榻沿手背青筋暴突，“不要提她。”
他胸腔下钻心斧凿剧痛，却并非是仙草药效。
而是过往画面中的帧帧幕幕，从梦境中的虞婉就已经开始……
谢扶檀心中痛到了无需任何外力，便又崩裂了心脉，开始往外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色，连握紧的双手都在发颤。
此间创剧痛深，如生锈的钝刀子将一个人反复劈剐，永无止境。
玉若蘅见此情形，再是冲动想要说些什么都死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刺激于他。
她看见他这样折磨自己……眼眶都不由微红了些许，便只能转身离开屋中。
心口的血一直在流，一滴接着一滴，比人的眼泪流得还要汹涌。
窗台上暗暗爬上来一只纸人，探头探脑不说，两个墨水点出来的大眼睛实在很是拙劣。
可在下一刻，它却轰然被一团怒焰燃烧。
火焰映入了谢扶檀冰冷凝霜的黑眸底，也映得他脸色更为苍白如纸。
转瞬间，这拙劣纸人便被咒火化作一小堆灰烬。
……
芍药被吓得眼睫一颤，仿佛那咒火方才已经烧到了她尝试操控小纸人的手指尖……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谢扶檀有没有死。
她没有别的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情，故而才做了一只纸人替她过去看看。
不曾想，他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恨透……
芍药阖了阖眼睫，白嫩的指腹缓缓抵在了狂跳的心口处，想到那团轰然燃烧的火焰，将她连接纸人的灵力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果然……
他这次是真的恨她恨得要死。
她想，她已经知道他确实没有死，这就够了。
以后若无必要，她一定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等她去了巫暝说的那个世界，她也再不会见到这些人了。
……
谢扶檀原本便不是一个话多之人，此番醒来之后便比以往都要更为沉默百倍。
司星渡与玉若蘅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刺激会再度崩开心脉，损伤他的阳寿。
谢扶檀这边暂且是活了过来，但眼下他们却面临着另外一桩更为严峻的事情。
“镜清仙山那边传了信来，月萤的病情又加重了……”
秋月萤灵根破碎一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支撑不住了，恐怕在灵根破碎的当天就驾鹤西去。
可大把大把金贵的仙草灵丹如流水一般日日为她续命。
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因为夜间受到风寒，不慎病倒引发了更为严重的病症。
“眼下她全靠弦音仙尊赠她的那只灵魄紫晶项链戴在颈项间得以支撑……”
所以他们接下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遗神珠，回去为秋月萤治愈身体。
温澜心中自也记挂秋月萤这个小师妹，“我们离进入虚空秘境只差临门一脚，可眼下凰泽碎片被……被那妖魔夺走，没有凰泽之力，如何能救月萤师妹？”
若还差千里万里也就罢了。
可眼下秘境入口就在眼皮底下，这种临门一脚的事情才叫人最为焦灼。
“实在不行，我们打进那妖巢里去，再将凰泽碎片夺回来就是了！”
玉若蘅拍着桌子就要提剑冲出门去，被温澜与司星渡死死拦住。
司星渡一个人根本扯不住她，愈发庆幸还好温澜师姐也在。
“妖巢之大非你所能想象，你去了一顿乱杀也找不到他们俩，届时你若被妖抓起来我们还得分神救你！”
玉若蘅被摁了回来，司星渡思索道：“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来找我们？”
这样一来，芍药与巫暝二人自动送上门来，反而比玉若蘅喊打喊杀大海捞针都要更为简单。
温澜摇头，“办法是个好办法，可他们的目标便是凰泽碎片与镜匙，眼下二者皆已得手，恐怕往后只会躲得远远的，哪里还会回来？”
如此一来，司星渡也彻底没辙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缓缓响起另一道声音。
“他们会回来。”
司星渡与玉若蘅、温澜齐齐抬头，便瞧见谢扶檀今日纵使脸色苍白、眼瞳漆黑，仍旧是恍若噩鬼一般的病态神容……
可他今日却已然离开病榻，衣衫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门前。
谢扶檀只摊开一截苍白宽大的手掌，接着在他三人视线下手掌中开始凝聚无数灵光。
直至万千灵光汇聚成一个点——
仙灵交织下，司星渡等人这才惊觉，他这分明是在召唤本命剑的咒术。
“师兄不可——”
谢扶檀病体未愈岂能擅动法术！
偏偏对方恍若不要命了，也将法诀彻底执行到底，已然不会停下。
玉若蘅与温澜更是不可置信。
那枚镜匙……
竟然是可以被召唤的？
这镜匙明明只是寄生在谢扶檀的体内。
他应当也只是一个承接神物的容器罢了。
一个容器只能被神物所支配，如何能反过来……
将那神物随意召回？！
除非……
镜匙的原身便是一把神界遗落在凡尘的神剑，它作为一把本命神剑，根本不会轻易认普通的肉丨体凡胎为主人。
能够以此本命神剑主人的身份将此剑召回，除非他身上流有神骨血脉……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真正意义上意识到，为什么镜清仙山的尊长们会这么重视谢扶檀，甚至会将他当做镜清仙山的未来。
谢扶檀几乎是不顾性命强行催动了法诀，他的整个胸腔再度开始渗血。
可还是无法阻止那把神光熠烁的神剑在他手掌心中重新一点一点凝聚出了神器本体。
“既然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这个——”
谢扶檀垂眸间，语气冷漠地回答了他们刚才的问题。
“那就一定还会回来见我。”

第58章
◎谈判◎
司星渡照例熬了一碗汤药。
玉若蘅在旁边帮忙， 却难得叹息连连。
“我其实从未见过师兄会有如此模样……”
过去的十年里，谢扶檀始终都是同龄人中最为沉稳、也最为心思深沉之人。
他喜怒不形于色，修炼也从未因为天赋奇绝而落下半分。
执守正道， 墨守清规， 他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做得更好。
所以他会有近日这样的模样，才更让玉若蘅隐隐感到心惊。
司星渡抿了抿唇，“师兄他……毕竟是被人刺中了心脏，想来任何人在面对身边人想要杀死自己这件事情上，一时半会儿都无法保持平静。”
再是冷漠无情之人， 焉能无情到如泥人一般毫无反应？
司星渡可以理解。
只是他不可以理解的是， 谢扶檀竟又会恢复很快。
这次将药送进去后，玉若蘅和司星渡都做好会被谢扶檀拒绝时，谢扶檀却缓缓将药碗中苦涩的汤药全部一饮而尽。
谢扶檀今日脸色仍旧苍白， 可周身状态无疑恢复到了以往更为沉稳令人信服的状态当中。
他转头对玉若蘅与司星渡道歉：“是我对不住你二人。”
“此番也是我自身缘由才会有所失误， 更不应该累得你二人在此间为我疲于奔波操劳。”
光是收集那些补心脉的药材，又要熬制又要为他喝药之事时刻操心。
这些辛苦也并不该是他们本该承担的义务。
谢扶檀对他二人语气郑重：“此间情谊， 我自当铭记在心。”
玉若蘅道：“师兄说什么呢，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 与亲兄妹又有什么区别？师兄只要快些恢复起来， 我和司星渡就能放心了。”
司星渡也安抚道：“师兄，早日养好身体才最为紧要。”
谢扶檀不言。
但他的情绪平复得太快了。
玉若蘅是心大性粗，在这方面远不如司星渡细腻敏锐。
他总觉得，谢扶檀会从他们见到的那种剧痛创伤中恢复得这么快， 不像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
在镜匙被召回之前， 妖巢中却还未察觉到任何异变。
老槐树年纪大了， 许多沧海桑田的记忆都在脑海里落了灰尘， 一下子都想不起来。
故而今天他便叫来了巫暝与芍药， 缓缓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凰泽出生地就是虚空秘境，她是凰泽鸟妖，呱呱坠地之时便在里面那棵灵气充沛的火凰树上。”
老槐树用树枝掏了掏痒，闲散的语气下很是笃定：“所以她的残魂也唯有与她同出一源的火凰叶片可以承接得住。”
届时他们想带这缕残魂去哪里，便都不成问题了。
虚空秘境……
芍药不由看向巫暝，“那个秘境只怕不容易进去。”
巫暝漫不经心道：“这世上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只要还能有解决的办法存在就好。”
他取出手掌中的镜匙，正犹豫着想交付给老槐树精帮忙保管。
只是在巫暝开口之前，这镜匙突然间神光大盛，变得无比刺目。
巫暝脸色当场一变，他立即就要伸手将此物拿住。
可这一次，神剑中的神光却炽烈到直接灼蚀去他的皮肉……芍药连忙将他的手掌一把扯开。
神剑一寸寸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竟然被人硬生生召唤了回去！
芍药看着巫暝血肉模糊的手掌呼吸微微敛住，“巫暝，刚才你的手都差点没了。”
巫暝渐渐平静下来。
他握紧手掌，“小芍药，看样子接下来我们又要有的忙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三任镜匙宿主看起来是那样年轻却又会那么深不可测……
对方竟然可以召回镜匙。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们在镜匙被召回之前，先一步将凰泽的残魂顺利凝聚出来。
……
对于巫暝来说，他剩下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了。
既然只有虚空秘境中的火凰叶可以承接凰泽的残魂，那他们就少不得要去一趟虚空秘境。
只是等巫暝找去了当日虚空秘境的入口方位，入口早已重新隐匿起来。
巫暝在此地尝试了数种方式，却依旧难以让隐匿在虚空中的入口出现半分。
“真是笑死人了，还当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能有什么办法，结果还不是没有办法打开秘境入口。”
此地早已经布置了镜清仙山的法阵，所以察觉到有妖邪在此频繁活动时，玉若蘅与司星渡便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为了不惊动重伤未愈的谢扶檀，故而她只带着司星渡独自前来此地，接着便瞧见了这个死魔头还敢回来。
巫暝瞧见她二人后，只挑起唇角缓缓说道：“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家小芍药的手下败将。”
他特意将“手下败将”几个字强调得颇为刻意，果不其然立马就激惹得玉若蘅当场便要抽出鞭子和他血拼。
司星渡连忙阻拦，暗示师姐正事为主。
司星渡抬头看向对方，语气清缓询问：“不知你们如何才愿意将凰泽碎片归还？”
巫暝脸皮颇厚道：“这本来就是凰泽的东西，你们帮忙收集起来，我最多给你们一些感谢费就是了，怎么你们正道还想做出抢人东西的事情不成？”
司星渡自然知晓这天底下没有他张嘴要对方就能给的事情，故而他也没有真指望对方会立马答应。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对他说道：“既然你们也想进入虚空秘境，不如我们便来做交换？”
这是她和司星渡过来之前便商量好的事情。
秋月萤的病情再延误不得。
想要从这巫暝手里直接硬抢的法子根本行不通，就算镜清仙山的仙尊亲自登场，对方也大可以带着凰泽碎片一起同归于尽，彻底毁掉此物。
所以比硬抢要更快的方式，便是与他谈判。
“你用凰泽之力助我们进入秘境，我们也打开秘境入口，带你们一起进去如何？”
巫暝看着他二人有备而来的模样，不由眯了眯眼眸。
这个主意……
也不是不行。
毕竟巫暝的时间不多了。
两边都要为了救人而争分夺秒，这个条件对两边竟然都很诱惑。
……
既然要谈判，那么彼此之间便要有所牺牲、有所约束。
巫暝让他们想清楚后，便拿出诚意来，去到妖巢见他。
他给出了愿意合作的倾向，这对于玉若蘅与司星渡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如若可以，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借助凰泽之力进入虚空秘境，立马获得遗神珠回去治好秋月萤。
这件事告诉了温澜与谢扶檀后，谢扶檀却说道：“我与你们一起前往。”
温澜颇为迟疑，“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若是想要报仇，眼下却并非是最好的时机。”
谢扶檀再被人提及此事后，早已心若古井，波澜不兴。
“无妨，事情已经过去了。”
一句“事情已经过去”便直接终结了旁边几人所有的担忧。
要深入妖巢，这本身是件颇为冒险的事情。
但此番为了秋月萤迫在眉睫的病情，他们也不得不豁出去几分。
谢扶檀有镜匙在身，纵使发生了意外要护他们周全离开妖巢也并不会很难。
妖巢之中，处处皆是妖异，与他们日日见到的凡尘风景竟都截然不同。
玉若蘅与司星渡此番下山后还未进入过如此邪恶的地方，此番也算是从中得到了眼界增长的机会。
妖巢周围的景色并非暗无天日，昏昧压抑。
而是处处皆有灵光逸散的彩蝶，亦或是天边莹彩霞光，就连澄澈碧蓝的溪流中都有巴掌大的人首鱼身或是鱼首人身的游鱼按照喜好随意变换，在水中游动嬉戏。
温澜对此尚能维持平静，玉若蘅与司星渡年纪更小一些反而隐隐感到几分新鲜与趣味，若无其他因果掺杂在其中，他二人都想留下来游玩几日才好。
只是一想到那花妖如此可恶可恨，玉若蘅心口便好似鼓胀起一个球来，对此事仍旧恼得不行。
待来到了巫暝指定的地点后，几人这才瞧见他设宴宽款待他们的地方同样也是露天的自然美景。
而他身后的少女再不是规规矩矩的正道修士着装，而是一抹云樱薄纱下，一双雪白细腿毫不遮掩，打开的襟口只勉强遮住柔弱双肩、也堪堪遮掩在底下两只绵绵软软的白兔儿之上。
大片雪白的锁骨与香嫩雪肌，犹如滢美的白雪与花瓣组合起来的美景，让玉若蘅这等常年看惯衣衫得体的女修看了都会涨红了脸。
“穿这么少，真是妖女……”
玉若蘅万万没想到这人往日里看起来最是老实巴交，竟然如此放荡邪恶。
芍药坐在一根斜伸出溪面的粗枝干上，她赤丨裸在外的双足浸润于澄澈碧蓝的溪水中，似乎在微微出神。
听见玉若蘅咬牙切齿的声音，少女这才微微抬眸。
她抬起面颊，这张脸比当日被泼水后竟还要艳绝几分。
哪怕当日玉若蘅曾泼开她面上的脂粉得见真容，那也是封印在了妖身伪装之下，那般美的容貌便已然极其动人。
不曾想在眼下脂粉尽褪、伪装全无的情况下，她的花身特质几乎展露得淋漓尽致。
花瓣娇香腻嫩，她雪嫩的眉心还多出了一记漂亮花印，更衬得她如祸水妖媚。
司星渡乍然看到这一幕无疑也受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他当即转开目光，只当自己长了见识忍不住语气喃喃道：“原来花妖竟然……竟然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难怪在梦境中，她以自己的本体模样，那般恶劣糟糕的表小姐身份都能蛊惑得了向来冷清冷欲的谢扶檀。
巫暝无疑也是听见了玉若蘅的声音，语气略为不满，“万万年后女子穿着抹胸与小裤出门都是有的，我家小芍药穿得已经够多了。”
玉若蘅一听更怒，直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狂悖浪荡色魔，若这世界被这些魔物主导，他竟还要强迫天下女子穿着抹胸短裤出门不成，他何其下流！
温澜不赞成地握了握玉若蘅的手，缓缓说道：“我们此番是来谈判，绝非生事。”
他是什么性情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他们往后也不会与妖魔做朋友打交道。
重要的是，要尽早进入虚空秘境。
玉若蘅这才忿忿不平忍了下去。
芍药余光隐约瞥见那行人中一抹清瘦高挑人影……她的指尖微微攥紧。
巫暝恰恰清楚她这次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这次谈判才会特意约在了自己的地盘中。
便是要避免谢扶檀突然拔剑将她杀死，巫暝都来不及护住她……
巫暝唤了芍药一声，芍药这才僵着后背，不得不回到他身边去。
在落地时，少女雪白如嫩藕的双足下便自动会有柔软花瓣凝结为履让她踩在地面。
她走上前来，妖异的裙纱宛若数片花瓣，蜿蜒在地面上，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蹂丨躏的恶欲，想要狠狠撕碎般……
如此玉若蘅就更笃定这花妖指不定在暗暗使用媚术，直勾得人口舌干燥，让她莫名头皮发麻。
玉若蘅为此偷偷看了谢扶檀一眼，好在谢扶檀从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即便目光也曾不经意间略过那只花妖，他也完全视若无睹。
她师兄向来如此，需要出于道德责任时，再是不愿意也会对对方负责，但只要不再有干系后，对方再是妩媚滢美，他也只会心如止水，视红颜美人亦为骷髅白骨。
温澜也不禁多看了芍药几眼，虽对方容貌气质都与从前天差地别，可她始终莫名感觉……少女似乎还是她所熟悉的师妹。
温澜心头喟叹，想到当中产生了诸多变故，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此番巫暝会想要谈判，一来是因为谢扶檀能够召回镜匙的举止令他生出忌惮。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芍药得罪对方似乎也得罪的很是厉害。
他需要通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为芍药争取到一个保证，令谢扶檀日后不得对此寻仇。
巫暝缓缓提出来这桩要求后，便对他们说道：“若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么我们这次的谈判也不必再继续了。”
玉若蘅怒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师兄日后放弃手刃仇人的机会？这条件给你你答不答应？”
当日这花妖洞穿了谢扶檀的胸口，那惨烈场景他们至今都难以忘记。
这死魔头张嘴就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巫暝只笑而不语，在这件事上显然不打算退让半分。
“若不答应，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玉若蘅还要冲上前去理论，却听见身后一道清冽声音唤住了她：“玉若蘅。”
玉若蘅咬碎了牙硬是退了回去。
谢扶檀抬起眼眸看向巫暝，此刻早已没了当日刚醒来时的半分失态，只是他面容仍旧病态，显然是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即便如此，他此刻亦是正派得如同那无嗔无怒的圣人君子一般。
“修士于修行的漫漫长途之中遇到劫难是在所难免，昔日会发生的事情也都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谢扶檀面无表情道：“她不过是我劫难中的一环，不是她……也会是旁人。”
他这么直接就要答应下来，巫暝反而有些不信，“你不恨她？”
谢扶檀语气愈发清冷无情，“我非泥塑石胎，当时固然也为她的欺骗愤怒过，可眼下也早已当做修行的一部分，不再记怀。”
玉若蘅当即帮腔道：“正是，当时在洞窟中若师兄与旁人发生意外，他也一样会对旁人掏心掏肺百般只好。”
巫暝不由点头信了几分，“这个我懂，你们修仙的就是要受虐、要看开，然后就能突飞猛进，修为大涨。”
“还是你们修仙的心宽，那我便相信你一回吧，日后总归不好再寻我家小芍药的麻烦。”
巫暝将手掌肆意搭在了芍药的腰间，见那谢扶檀也皆视若无睹，如此他才暗暗放心下来。
芍药看着衣摆上的花纹，看着手指尖，就是不肯看向对面。
她并不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在自己那么坏、那么邪恶地欺负完谢扶檀之后，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或者和他多说半句话。
“既然如此，那就先说好了，我们一起进了秘境之后乃是合作关系，你们可万万不能趁机想要杀人越货才是。”
他嘴里这么说，显然有把握让他们不敢这么做。
若无凰泽之力，他们便是进去了也会被弹出来，同理，若是他们在外面关闭秘境入口，巫暝和芍药也会被关进去再也出不来。
玉若蘅冷笑，“就算你的贱命不值钱，我小师妹的半根头发都比你们重要，谁要为了杀你们耽搁救小师妹。”
巫暝：“就等你这么说了。”
“那就立下血契，在离开秘境后，你们不许纠缠小芍药，否则便会遭到血契反噬。”
不是巫暝担心太多余，而是芍药和这群人相处最久，她的背叛与欺骗也最容易招人恨。
他自己是不怕他们找上门来的，他只怕在他一个没看住的地方，她这朵迷糊小花就被这些人采摘欺负了去。
玉若蘅更是嗤之以鼻，“羞辱谁呢，那你让她也保证出了秘境以后不会纠缠我师兄，否则她也遭到血契反噬……”
“不必多言——”
谢扶檀冷不丁道：“我立。”
他说他立。
芍药不由微微抬起扇睫，似乎有些意外。
他为了救人竟都愿意放下仇恨、放弃日后杀死她的报仇机会。
若非因为洞窟里的事情，他也许根本不会愿意和芍药有所牵连。
所以眼下巫暝的话对他而言，是玉若蘅口中的“羞辱”也不算错……
趁着无人注意时，芍药忍不住抬眸朝谢扶檀看去一眼。
岂料对方却极其敏锐，好似察觉到了一般徐徐抬起那双乌黑眼眸，朝这道视线的源头看来——
芍药心肝猛然一悬，下意识偏过面颊去看巫暝，心虚到心尖都微微颤了瞬，只攥紧指尖再不敢偷偷多看他一眼。
巫暝也不与他们啰嗦更多，“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服用下这颗血蛊。”
“届时若是有人违背约定，就会粉身碎骨，筋脉寸断。”
“我们当中唯有我会对你……”
谢扶檀垂落长睫下的阴影微覆，“也对她最有威胁。”
“所以只需要我服用此血蛊即可。”
巫暝认可他说的话，“同理，也只有我对你们所有人最有威胁，也只需要我服用此血蛊即可。”
“只等离开了虚空秘境三日后，此血契血蛊便会自动解除。”
巫暝不敢设限太久，若设置个一年半载他只怕他们会等不及。
三日，想来他们还是会遵守的。
谢扶檀对这个日期不为所动，只嗓音如雪道：“可。”
【作者有话说】
杀青后的采访，
记者：请问巫暝，你当时对于自己定下三天这个规则怎么想的呢？
巫暝（吐血）：我曰&*￥#@！！艹他*&％￥（全屏字幕打马赛克）

第59章
◎撒谎铃◎
在“越早进入秘境越好”这个提议上， 巫暝与玉若蘅等人无疑达成了共识。
当天两边都准备好后，司星渡才重启法阵，令虚空秘境的入口得以显形。
一旦集齐了进入虚空秘境的条件后， 在凰泽之力下， 进入其中竟也没有芍药想象中那般困难。
只是进入之后，芍药落地时才发觉秘境中恍若有法术禁令，让她瞬间察觉体内的妖术几乎无法使用。
芍药愣了一瞬，眼看自己将将要撞到一旁的树干之上，结果却有一只手掌将她的肩轻轻揽住， 这才避免她撞在树上的情形发生。
芍药抬眸， 看到了身侧的温澜。
温澜自见到她后似乎屡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之态，只是到了最后却又只是作罢，对她说道：“你……小心一些。”
芍药只得同她轻声道谢。
“怎么回事， 怎么法术用不出来了？”
不远处同样传来了玉若蘅不可置信的声音。
巫暝瞥见芍药无恙后， 再度尝试动用法术，同样也发觉了异常。
他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且经过尝试后， 在场巫暝、谢扶檀、温澜三人都可以使用得了，这说明……
“说明秘境中有修为压制， 我试了一下， 几乎只能使用出原本的十分之一。”
这削弱程度与将成年人削弱成孩童有何区别？
而修为不够的芍药、玉若蘅与司星渡，即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指尖上也只能勉勉强强冒出个小火星便立马熄灭。
玉若蘅郁闷地看向芍药，“我和司星渡也就罢了， 你好歹也是三百年的花妖， 怎也这般无用？”
巫暝不动声色地将芍药掩到身后， 蹙着眉心道：“我家芍药三百年都扎在土里， 能够不死已经很厉害了……她才化形不过几年而已， 别忘了你可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毫无防备的芍药瞬间面颊烫热了起来。
巫暝怎么突然给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玉若蘅：“……”
玉若蘅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被对方的话挑出怒火，反而也稍稍为这只花妖感到几分尴尬。
修炼了三百年之久的修为竟然只是保证自己的本体待在在土里不死……
这实在和他们印象里邪恶妖物掏心挖肺吸人精元之后、躲在山洞里勤学苦修的画面出入太大了。
做妖做到这个份上，芍药自然也是感到丢人的……只是她也着实没有预料，他们进入这虚空秘境竟然还会有扒她黑历史的环节。
她不由强忍羞耻抠脚的情绪及时将话题掰回正事上，缓缓询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从入口处离开。”
芍药正想继续询问，突然意识到这道清冷的声音主人是谁……
她唇畔的话语反而逐渐僵凝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在旁人很快便替她接了下一句话。
巫暝询问道：“你们知道如何找到遗神兽？”
“这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劳你这魔头操心，我们不需要你们帮忙，你们也别想让我们帮你们半分。”
玉若蘅总算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回怼他。
巫暝：“哦？那就好，就怕你们回头过来求我那就很难看了。”
他说着便拉着芍药的手，对他们语气懒洋洋道：“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他们只是相约一起进来，除此之外也无需再有其他交集。
玉若蘅本就不想和这些邪魔打交道太深，自然乐得他们分道扬镳。
她余光瞧见少女的手被巫暝的大掌正好纳入掌心，仿佛在向旁人彰示，他们这样亲密牵手都不是第一次了。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更亲密的举止……便又难免给旁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余地。
玉若蘅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谢扶檀，却发觉他始终平静得犹如一口死井，对此半点反应都无。
想来他原本便不怎么喜欢“姜媱”，被对方差点刺碎心脉后，就算会产生情绪也只会是厌恶与憎恨。
这样又如何会对她与别的男子亲密牵手有所反应？
“师兄，你可会介意他二人在此地碍你的眼？”
毕竟对方是捅了谢扶檀心脏的人，玉若蘅难免担忧他还会受到影响。
谢扶檀早已恢复如往昔沉稳，“我知晓你们在担忧什么，从前只是妖魔的一场算计，我与她在洞窟中犯了错，她刺我一刀也算是扯平。”
“我在妖巢对他们的承诺也全然有效，此后不会为此向她寻仇，你们亦不必为此对她有所为难。”
言下之意，无疑与芍药这些人从此形如陌路，连带他们都不必再与对方有所交集。
这分明是要彻底划分得干干净净。
玉若蘅愈发放心下来，“那就好，那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早日寻得遗神珠回去治好月萤。”
一旁心思更为细腻敏丨感的司星渡则是与玉若蘅相反的反应。
他自然也不希望师兄一直沉浸在痛苦当中。
可一个人如何能在玉若蘅仅仅提及到花妖的名字时，便会受到刺激应激了一般、痛苦到连双手都不受控制颤抖的程度……接着又在短短几日后便立马走出此等深痛？
这很不对劲。
但司星渡对这些感情区域尚且还是盲区，他的阅历难以让他解读出谢扶檀身上的情绪。
“走吧。”
谢扶檀语气平静道，“从这里去到遗神兽的巢穴只有一个方向，你与司星渡修为受到压制，也不可离我与温澜太远。”
他们商议好之后，便也抬脚上路。
在接下来的细细观察之中，众人便发觉此秘境中的风景竟然与妖巢有几分相似。
只是妖巢中再是绮丽漂亮，也是妖气为主，当中形形色色之物皆是妖物特征。
而这里却是鱼龙混杂，既有妖气又有仙灵之气，正邪之间竟没有互相驱逐排斥，反而可以和谐而生。
司星渡说道：“你们看，这颗仙花旁边竟生着一株妖草，它们挨在一起还能共享雨露甘霖，看起来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
温澜若有所思道：“传闻也许是真的，这秘境入口极可能的确曾在神界附近打开过。”
故而当他们一进入这秘境之后，便能察觉这里的灵气比外面的灵气要浓上数倍不止。
莫说此花此草，凡是落地此处竟没有一个平凡之物。
谢扶檀并未因为顺利进入秘境而有所放松。
他抬眸看向方才巫暝与芍药步入丛林的方向，再度叮嘱道：“不可大意。”
从秘境入口进来之后，前方便立马出现了一片让人无法看穿的丛林，这看起来更像是对外来者专程设置的第一道“屏障”。
待谢扶檀、温澜一行人踏入其中之后，便发觉了其中古怪。
方才在丛林之外时，尚且还是艳阳晴天，但抬脚踏入其中之后，周围便立马转变为一片阴沉。
而方才先一步进去的巫暝与芍药竟然也并没有离他们很远。
“这片林子是阴障林，只有穿过这片林子，才能真正意义上进入此秘境的内部。”
也恰恰因为离得不是很远，巫暝对身畔少女说的话，同时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他们在浓稠的夜色中行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不出时，谢扶檀说道：“先休息一下，这林子恐怕需要等到天亮之后才能继续向前。”
他们不得不原地停留下来，又生出一堆篝火，围坐旁边。
而不远处，巫暝与芍药显然也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围坐在篝火旁。
只是自从入夜之后，芍药便一直感觉很冷，加上法术的限制，她几乎半点为自己供暖的能力都没有。
巫暝原本只当她身体单薄，但触碰到她手背后，这才察觉她快冻的没有活人体温了。
巫暝蹙眉道：“过来。”
快要冻迷糊的少女便顺着巫暝抬起手臂的动作乖乖坐在他的怀里，被他裹入怀中。
玉若蘅看了一眼，想到她先前明明和自家师兄最是要好，她又忍不住道：“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裹在一起，真是……”
温澜出言阻止：“若蘅师妹慎言。”
玉若蘅语气不解，“师姐为何要维护一个妖？”
温澜却缓缓回答，“这些时日我总在想姜媱。”
“若因为对方容貌不佳便随意轻视欺之，或是因为其无法选择的出身是妖，便随意口出恶言……这总归对自己的道心修炼毫无进益。”
司星渡闻言不由轻声附和道：“温澜师姐说得对。”
玉若蘅见他二人皆不赞成自己，愈发气闷，“就算是我不对。”
“那他们看起来这么像是一对爱侣，先前又何必……”
玉若蘅说着又忍不住提“从前”，接着连忙止住。
她不由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还好谢扶檀没有感觉。
不然她这时常口无遮拦的性子不知道得在他心头捅了多少刀子。
玉若蘅愈发觉得自己今晚说什么都不对，索性彻底闭嘴。
司星渡有着医者的直觉，却仍是忍不住想要试探谢扶檀几分。
他不由主动开口提示谢扶檀将那一幕看得更为清楚。
“师兄，你看他们……”
谢扶檀徐徐抬起眼眸，只将不远处篝火旁那两人几近交颈的姿态纳入眼底，他仍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了？”
司星渡确定谢扶檀看清楚后依旧平静的模样，心底反而更为不安。
司星渡顺势说道：“我们这边很热，他们那边却很冷，这个林子应该是有问题的。”
玉若蘅冷哼道：“你懂什么，万一他们并不冷，只是找借口抱在一起呢？”
司星渡：“……”
“应该还不至于。”
温澜不由起身道：“我去看看。”
温澜走到巫暝与芍药附近，不知与他二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便商量好一般，那两人起身便跟着她一并过来。
“原来如此。”
巫暝走到他们这边发觉果真不再寒冷，“我就说怎么给我家小芍药快冻得冬眠了，这林子果真古怪得很。”
温澜不由提出，“不如今夜我们一起。”
“毕竟林子中未知的事情太多了，若分开的话，风险也会更大。”
巫暝瞥了一眼玉若蘅，“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某些人可别又要跳脚。”
玉若蘅嗤之以鼻。
巫暝让芍药留在这里，他折返回去将落在原地的东西稍加处置。
司星渡发觉芍药一直被那巫暝唤作“小芍药”，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芍药姐姐，你没有别的名字吗？”
芍药在这边缓过了方才的寒冷，雪白的面颊也暖融许多。
她靠着篝火轻声道：“巫暝说我们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实名字，不然以后会很难离开。”
所以巫暝干脆直接没有告诉过芍药，她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你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巫暝会带上我一起。”
这样的回答更显得她与巫暝十分亲密。
就连温澜都有些忍不住道：“你们……很亲密？”
芍药心想，她刚从芍药花化作人形的时候还只是婴儿，都是巫暝天天给她抱在怀里喂奶哄睡。
后来虽然长得很快，但也着实让他体会到了老父亲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孩子的体验了……
必然是很亲密。
但芍药唯恐巫暝会为此再度不慎说出她过往的黑历史，只摇头否认道：“我们其实也没有很熟。”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不由传来一声冷笑。
巫暝差点被她“不熟”的话给气笑了，“小芍药，你的银花铃呢？”
“我就说这次回来后缺了点什么，你现在是撒谎连铃铛都不响了？”
芍药骤然听见他提及银花铃，心头蓦地一跳。
巫暝当然听不到她撒谎时铃声会响。
因为她每次撒谎，铃铛的声音只会在谢扶檀的灵台中响起。
只是她一直告诉对方，那是欢心铃，是面对喜欢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撒谎铃？”
“这世间竟还有可以检测撒谎的铃铛？”
能研究出吐真珠这种东西的司星渡无疑对此也很感兴趣。
巫暝道：“自然，只要她撒谎，铃铛就一定会叮当作响，根本逃不过我的耳朵。”
“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当中，从始至终都一直安静的谢扶檀听到这个话题后，也突然开口询问。
“她只要撒谎，铃铛就会响么？”
他平静得像是一尊玉雕，纵使身处荒野，也一样清然禅定，如坐莲台。
旁人只当长夜漫漫，谢扶檀难免也会对此等话题生出兴趣。
但现场只有芍药听见这个问题后，冷汗瞬间便蔓延到了背上。

第60章
◎被她气昏过去◎
谢扶檀问出这句话后， 芍药便知晓，昔日种下的恶因正在以一种她所预想不到的方式开花结果。
她的谎言几乎从很早很早以前，乃至他们还在梦境里时， 便如一根恶毒的刺般深深地铺藏其下。
而后所有一切建立在谎言上的华丽锦绣楼阁， 也只会在谎言被揭穿的这一刻，轰然化作一片粉碎废墟。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欢心铃每一次令人愉悦的清脆铃音在一些并不算差的回忆中开始扭曲成一条条恶心的蠕虫般，继而变成成千上万只蠕虫，密不透风地爬满本就碎裂未愈合的心脏上。
巫暝见谢扶檀也感兴趣， 自是洋洋得意道：“且这东西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更不会存在她没撒谎也会响的意外。”
此物精准到，只要响起，她必然已经撒下了一个谎言。
不， 甚至不止一个， 也可以是许多个。
谢扶檀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始至终并未看过芍药一眼。
他垂眸间， 浓黑的双瞳间仅仅映着两簇火焰，“都是假的啊……”
旁边人全然不觉这铃铛会有任何异常， 司星渡也还在认真地向巫暝请教， “那我要如何操作，才能做出一款让任何人撒谎都可以发出声响的铃铛呢？”
巫暝微微摇头，“这个我倒不会，我只会操控小芍药一个人。”
毕竟要将她的头发精血炼化在铃铛里便已经很麻烦了， 若想要对陌生人也生效， 恐怕也只会更加复杂。
而且也是因为少女总是看起来乖乖巧巧， 实则背地里经常惹祸， 不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爱吃饭偷偷倒掉， 就是在巫暝怕她冻着腿套上自制丑秋裤被她偷偷扔了。
巫暝带孩子相当头疼，既不能剖开她的肚子查看，也不能在她再大些的时候随便撩起她的裙子检查……
这才让他顶着黑眼圈钻研出了此等好物。
如此一番讨论，夜色竟也逐渐过去大半。
谢扶檀一整晚都犹如泥塑死物般静坐，如老僧入定。
芍药屡次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光从他毫无变化的表情上也吃不准他到底还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谢扶檀在火光下的俊美面庞显得尤为苍白。
只等天色稍微亮起些许，他便要单独前往林中探路，令其他人在原地等他。
他向来说一不二，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有所异议。
巫暝只负责看顾身边的芍药，也没空管他们正道在商量什么。
只等谢扶檀走出一段距离后，逐渐发觉身后有人跟着。
芍药和巫暝招呼了一声，只道自己要去方便，实则却是一刻也等不得，抬脚便跟上了对方。
只是她见他一直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唤道：“谢仙长……”
以往她都唤他扶檀师兄。
被他吻得情浓时，男人亦会喑着嗓音亲昵贴在她耳畔，低头一遍遍教她如何学会唤夫君给他听……
可眼下，过往一切都如同泡影般不复存在。
她口中的“谢仙长”无疑也在提示彼此正邪之殊途。
谢扶檀听到这个声音，语气平静道：“有什么事吗？”
芍药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这句“对不起”还有什么用，也许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谢扶檀蓦地停下脚步，他嗓音寒冽，“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芍药听到这话，微微攥紧指尖。
她下一句才语气更为蹇涩、将她真正的意图说了出来，“那……可以将银花铃还给我吗？”
银花铃一直在他的灵台中，也许只要她一说话一撒谎，那道声音便会一直在他身体里、在他脑海中叮铃。
她显然不想这样。
她的话音落下后，空气变得死寂无比。
仿佛等了很漫长的时间，芍药觉得空气都要凝结成尖锐针尖般让她浑身不自在时，谢扶檀才缓缓启开唇瓣。
“你说的，是这个？”
那只熟悉的银花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银花铃始终保持着整洁漂亮，显然一直都被保藏得很好。
在交到芍药的手掌心瞬间，那干净漂亮的银花铃却猛然碎裂，坠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芍药接住那些残破不堪的碎片，呼吸都逐渐窒住。
谢扶檀垂下长睫，朝她冰冷看去：“我不是一个毫无脾气的泥塑石人。”
她要送就送，要收回就收回，似将旁人都当做了玩物。
他只冷漠地转身离开。
芍药眼睫轻颤了下，却下意识想要扯住他，“等等……”
那只柔软的手指隔着衣物触碰到他的手臂，令他犹如触电般，蓦地避开。
“别碰我……”
他周身猛然剧颤，紧紧握住拳头。
不待继续说出什么，接着却脸色苍白地阖上了双眼，骤然晕倒在地。
芍药吓坏了。
她正想上前去扶他，在双手将将要触碰到他时，想到他方才那般凶狠地警告，不许她的触碰……
她紧张无措下，只得焦灼地退后两步，快速转身离开。
芍药连忙喊了别人过来。
一行人当即便全都赶到了现场。
司星渡探着谢扶檀的手腕，眉心紧紧拢在一块，继而说道：“师兄他胸口的伤很是严重，原本便也没来得及将养个几日……”
“重伤未愈、气血亏空的情形下，方才又淤滞堵结，筋脉塞凝……”
玉若蘅心下急得不行，听不了他叽叽歪歪，催促道：“你说人话！”
司星渡暗暗瞥了一眼芍药，微微为难道：“师兄他刚才肝阳上亢，气冲君主之官，所以才会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简洁点来说，就是……
他刚才被芍药气昏过去了。
芍药愈发不知所措，方才只有她和他单独在场，可是……她没有气他，她还和他主动道歉了。
玉若蘅顿时怒视芍药，“你刚才和我师兄说什么了？！”
芍药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在正常地和他说话，他就……突然晕倒过去。”
巫暝蹙眉道：“你不相信就等你师兄醒来问他去，别吓到我家小芍药。”
司星渡也不由说道：“若放在平时万万不会如此，主要原因还是师兄近日透支得太厉害了。”
谢扶檀心脉碎裂之后便一直没有恢复好，接着便坚持要来这虚空秘境。
玉若蘅想到捅她师兄的罪魁祸首……越想越气，但谢扶檀已经三申五令不许他们再提。
……
谢扶檀在天色彻底亮透之前才重新转醒。
在他昏迷期间，温澜和巫暝也去探过了路，发现前方已经出现可以离开的通道了。
为了防止芍药还会刺激到谢扶檀，巫暝便带着她先走一步，顺便也当是替他们开个道，探一探前方情形。
司星渡掏出一只瓷盏，在当中注入汤药，端来给谢扶檀。
待简单将谢扶檀气怒攻心昏倒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转而，小小少年这次脸上满是紧绷绷的严肃之色。
他对谢扶檀道：“还请师兄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不要再不肯按时喝药了。”
谢扶檀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喝药。”
他将药盏接了过来，沉默地一饮而尽。
玉若蘅查看他无碍后不由欣慰些许，“师兄喝了药便好。”
她连忙上前告状，“还好师兄对那花妖没有感情，她在师兄晕倒后吓得转身就跑，看都不多看师兄一眼，何其可恶。”
玉若蘅的本意也是想让谢扶檀知晓，错过一个这样无情无义的花妖并不可惜。
谢扶檀也仅是眼睫微垂，他放开掌中瓷盏，口中说道：“无妨，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在天亮之后继续向前行走，期间他们竟也没有遇到任何怪物袭击。
然而在走出林子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却又如同换了一片天地。
脚下是宛若晶莹白玉与葱嫩碧玉组合起来的山石小路，远处碧玉砌成的巨山叠着白玉之山，其间浮翠流丹，花攒绮簇，看起来竟不啻于仙界神境。
温澜说道：“我们眼下应当在这玉山山谷之中，若要去寻得遗神兽，恐怕也要翻越这片山谷，抵达玉山跟前。”
而在此刻，他们还没有遇到任何小妖小怪实则并不是一件好事。
相反，这往往代表，这一带也许会有更为棘手的妖物，竟霸道至这里除了“它”以外，再无其他妖物可以存活。
脚下的每一步都晶莹剔透，让玉若蘅感到颇为新奇。
“师兄，以后我们若再有机会，少不得也要带月萤过来见识见识。”
她心情被这些美景治愈了不少，难免又心心念念想起游玩之事。
谢扶檀未置可否。
接下来要到玉山脚下才会遇到遗神兽，但在这之前，遇到其他妖兽的概率只会更大。
待走到一处仙气更为蓬勃的清泉附近，司星渡提议道：“我们不如再此稍作停留，这里的仙泉与仙草药几乎是外界绝无仅有之物。”
温澜点头，“我也想收集一些带回衍清宗。”
谢扶檀没有异议。
待他们收集完毕，司星渡都微微兴奋，似乎获得了不菲之物。
他们重新启程向前走去。
好巧不巧便又碰见了不远处的巫暝与芍药。
他们刚才似乎也在收集这些仙灵之物。
巫暝将东西装入乾坤袋时，却又意外在里面发现了备用的撒谎铃。
他冷笑道：“没想到吧，我又做了一只，你给我戴上。”
那只撒谎铃重新绑定了芍药。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巫暝似要实验这个铃铛的作用，开始盘问。
“我问你，你这次有没有隐瞒我其他事情没说？”
少女心虚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没……没有呀。”
叮铃——
“这么说，你对我也撒了不止一个谎？”
“当然不是……”
叮铃——
“你这死孩子，嘴里怎么没有一句真话……”
巫暝又问了什么，芍药又回答了什么。
那铃铛便一直叮铃、叮铃。
明明是清脆悦耳的，明明是让人喜欢的……
谢扶檀的脚步忽然顿住。
旁边的玉若蘅、司星渡、温澜同时也察觉到了。
“师兄，怎么了？”
“叮铃、叮铃……”
谢扶檀耳畔全是铃音。
又恍若是少女比撒谎还要动听的声音。
喜欢你……
只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
他突然一手猛然撑住了旁边的树干。
死死抠住粗粝树干的五指骨节泛出惨白，指尖也从树干上残留下五道血痕。
直至再无法压抑胸中淤垒，口中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突然这样，吓得旁边人俱是一惊。
“师兄！你……”
司星渡连忙为他掌脉。
谢扶檀微微阖了瞬眼眸。
再度睁开时，青年一双浓黑眼眸愈发显得幽沉晦暗。
“无妨，不过是积瘀太满，堵塞不通。”
谢扶檀徐徐对旁人说道：“如今吐出了淤结之血……”
“我的身体已经大好。”
他黑眸凝着司星渡。
司星渡僵了僵，顺着他的话道：“是这样。”
谢扶檀不算是在撒谎，他的体质特殊，在有镜匙的加持下，他恢复得的确比常人都要更快。
而他的身体也的确在一点一点转好。
但司星渡心底却愈发不安，也隐约觉得……
师兄在心绪上的“病情”，似乎比先前都变得更加严重恶化了。

第61章
◎“傅离”◎
司星渡对谢扶檀的担忧很深。
在谢扶檀吐完血之后， 纵使他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旁人却还是未必可以信服。
他向来都不会如此，会有如今这副病态的模样几乎也是前所未有。
而这一切几乎都拜那只花妖所赐。
司星渡年纪还小自是不明白， 师兄遇到过那么多妖魔鬼怪， 也曾孤身入万魔窟。
那么多邪恶的妖魔都不曾令他动容半分，为什么这只才三百年的小花妖却会让他变得如此不同。
他唯恐谢扶檀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不得不当着旁人的面再次试图询问：“师兄，你……”
这一次，谢扶檀不待他问完完整问题， 便回答道：“我非泥人， 遇到背叛会有所反应，难道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若不然，你以为我会如圣人般， 当真一点内伤也无？”
谢扶檀道：“我只是需要时间调整罢了， 眼下已然调整完好。”
他的言下之意，从此刻开始， 也再不会叫他们看见他外强中干的脆弱模样。
司星渡微微恍惚。
师兄说的好像……好像也是对的？
“接下来我不会再如此，你还是个孩子， 不要参与大人的事。”
毕竟谢扶檀也怕自己接下来会做出的事， 污了司星渡的眼。
在司星渡面前，他向来扮演一位严苛的长者，司星渡能得到他这些答复，显然已经榨干了他的耐心。
司星渡不好再问， 便也只得就此打住。
另一边。
巫暝与芍药却并不清楚谢扶檀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芍药看来， 眼下虚空秘境中尚且还有旁人在， 她着实不愿意一撒谎便让银花铃响起。
她的铃铛与谎言必然已经让谢扶檀感到很是憎恶……
她已经欺骗了他， 显然做不到继续面不改色地让这只邪恶铃铛时不时就会在他耳边响起。
软磨硬泡之下， 巫暝这才收了银花铃中的法术，只等她接受盘问的时候才会用上。
小花妖长大了，纵使要撒谎也是为了掩藏自己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私，巫暝自然不能真得再如同她小时候那样对待她。
银花铃在注入法术之前便再也不会发出“叮铃”，俨然成了一个装饰品点缀在了芍药的裙子上。
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路上的太平几乎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秘境里没有流火从天而降，也没有刀山陷阱拦路，所有人都将一开始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谢扶檀虽没有旁的大碍，但司星渡隐约察觉他身体的温度正在升高。
乃至好不容易寻到附近一处仙灵寒潭，司星渡坚持要让谢扶檀进去浸泡至少一刻。
“那仙灵寒潭是外间难寻的极品之地，泡一泡不仅可以降低师兄身上的高热，还可以滋养伤患。”
司星渡语气坚持：“师兄在这方面还须得听从我的话。”
他微微攥紧拳，显然无法继续坐视谢扶檀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径了。
谢扶檀垂眸扫了他一眼，便答应道：“我去。”
温澜说道：“正好，我需要整理一下方才采集来的东西，你们也不必着急。”
……
谢扶檀单独前往那口仙雾缭绕的寒潭跟前。
褪去了外衫之后，他便走入寒潭之中禅坐其中，哪怕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他亦是不改面色，将司星渡要求他的一刻时辰受满。
便是在这个时候。
在枝影间的芍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着寒潭中那抹身影，更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少女手里甚至还握着两株仙草，眼下却连将仙草塞进兜里都不敢，唯恐会发出半分动静来。
只能说，若不继续前进只停留在这玉山谷中，他们即便打散了自行活动，会碰到彼此的概率竟然也会很大……
芍药身为一株小花妖，这一路上也没少收集各种不同的植物仙草。
于是到了寒潭这一带，她见寒潭附近的仙草竟比别处的仙草更有异香，她难免想起自己还欠温澜一盒香粉。
这香气馥郁的仙草只有这寒潭周围有，可见也是这寒潭格外特殊。
只是等芍药回过神时，谢扶檀人已经在其中，让她进退两难。
谢扶檀的衣衫浸湿了。
芍药这时候后知后觉，她虽然看过他身体最为要紧的位置……
但实则，洞窟里黑暗，他的身体其他地方她当时也都不曾看清楚过。
如眼下他衣衫下肌肉紧致的胸膛与腹肌，皆是芍药从未见过的。
她僵立在原地的同时，竟不知他内里薄衣是何种材质，浸水后只濡湿得贴在肌肤表面，恍若化作透明。
于是他白皙健壮的胸膛、甚至是一抹嫣红……
都猝不及防纳入芍药的眼底。
她面颊微热几分，待要挪开目光时，却又冷不丁看见他心脏位置颇为狰丨狞的一道痕迹。
那里是被芍药匕首刺伤后，凝结出的一块极为丑陋不堪的痂痕。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几分，眼眸中的情绪瞬间被困惑不解所取代。
她记得，他明明有很好很好、可以治愈百伤的药物。
他甚至会将他那盒清霜仙月露都用在她那里……
司星渡说，那盒药是他夺得仙门联合试炼的第一名才有的奖品，可以抚慰任何伤口都不留下疤痕。
可眼下的情景也清楚说明，他是任由心脏位置的伤口恶化，也从未用上过。
这背后的缘由……芍药只觉心下愈发不安，更不敢往深处去想。
她无疑知晓谢扶檀的敏锐，若是她这时候无地自容到想抬脚离开，他多半会立马发现。
好在谢扶檀并不需要浸泡寒潭许久，只待一刻时辰满足，他睁开了一双黑眸，便要离开寒潭。
芍药挪开了视线许久，只待听见水声后才微微抬眸查看情况。
接着便瞧见，他在起身离开水面的瞬间，她甚至可以清晰看到他腹下……
一些透出肉色的东西。
她的心砰砰跳，原本心头另一个想找准不尴尬的时机再提示他“她人就在这里”的念头也愈发不敢生出。
可纵使再度及时挪开了眸光，芍药脑海中仿佛也全都是他的……
显然她也是没想到，他安静蛰伏的时候，竟然也是那么的……
越想越不像样，事已至此，为了避免更为尴尬的场景发生，芍药也只能垂下扇睫，极力保持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至于脑袋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便只能更加羞耻地压制下去。
直到谢扶檀彻底走远，芍药才松了口气走了出来。
在她也准备离开时，芍药脚下却微微一硌，踩到了一块玉牌。
这玉牌质地通透，其间蕴转着一些灵气波纹，看起来便绝非凡物。
这似乎是他们镜清仙山的某种信物。
芍药回去后，巫暝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还未回来。
原地却还有一只小纸人站着放哨，帮助他二人看着那行人不曾离开。
芍药须得听巫暝的话，等他们走了才能跟上，他们还未离开，于是她也只能继续停留在原地。
只是经过方才那么一遭，她接下来无疑是更加无法直视谢扶檀的身躯了。
在细细留意他们动静的过程中，芍药却突然听见玉若蘅颇为意外的声音响起，“师兄，那个东西…怎么会丢……”
芍药心头微悬。
他们丢东西了？
她突然变想到她方才捡到的那枚玉牌，她的兜里一下子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在她起身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上前归还时，却又听见司星渡语气迟疑，“可是……师兄方才去寒潭沐浴前东西还在，沐浴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将别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谢扶檀却缓缓说道：“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芍药听到这话，眼皮蓦地一跳。
接着果不其然，便瞧见那抹熟悉身影竟果真会逐渐走进她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似乎对此都毫无意外。
甚至，他一直都是知晓的……
谢扶檀仅是情绪不辨地对芍药说道：“拿出来。”
芍药听见这三个字，脸颊瞬间涨热。
她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交出来跟与全天下昭告，她方才跑过去偷看他洗澡这等羞耻程度……又有什么区别。
芍药正迟疑该如何回答时，却突然间顺着他抬手的举动，看见了他露出袖面的一截手臂。
他的手臂向来都很是健壮有力，芍药是知晓的。
只是他方才人在寒潭之中，离得远她也没有看得很清楚，眼下离得近了她才发觉……
他的手臂内侧除了一道刀痕，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口径微微地一悬。
芍药依稀记得……
昔日那场傅宅梦境，唯有意志强大者才会不被梦纹侵扰。
而大多数人被恶魂操控，身不由己在梦境中做出违背心意之事 ，之后手臂就会残留梦纹。
待他们醒来祛除梦纹后，手臂实则还会残留下一颗极不起眼的梦纹痣，在一年后才逐渐消散。
可谢扶檀手臂上本该有梦纹痣的位置，却只有一道刀痕。
甚至，芍药当初也一度困惑过，他当时手臂上缠裹绷带，流出的梦纹红色痕迹比旁人都要更深……
结合眼下还不足一年，可他的手臂却没有梦纹痣，只有一道刀痕。
除非——
那时候是他自己在手臂内侧划上了一刀，伪造出梦境里那个阴暗压抑、手段残忍的“傅离”，是恶魂入侵他的意识所造成的。
芍药垂眸间，心跳都变快了许多。
她想，这一切都只是她虚假的臆测而已。
梦境里会如病态阴暗的阴森噩鬼“傅离”，如何会是眼前这个身处正道阳光下的谢扶檀？
梦境里的“傅离”是因为身体残疾才会心理扭曲，而现实中的谢扶檀则是万众瞩目、为同辈人所仰视的琼枝明月。
他们几乎是低贱污浊的泥与云端高贵的鹤之巨大差距。
更何况，谢扶檀若心性扭曲，又焉能如同一个心胸无私的正道君子，被她捅了一刀还会圣人君子做派般放过她……
小袄说过，她最后留了一手让所有人都中了梦毒，根本看不清梦中人的脸，那时候他也不可能知晓她是虞婉。
可如果不是的话……
她想到这一层，手臂上几乎瞬间变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为了靠近他、欺骗他。
而是她从一开始，就坠入了一张无形而黏腻的蛛网……
芍药看着对方白皙粗大的手掌，修洁干净，分明是一只再正派不过的手。
短短一瞬，她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显然是她自己太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以至于想太多了。
小袄不会说谎。
谢扶檀……一直以来也的确是个极为正派守矩的正人君子。
他绝不会在认出她后，还故意放纵她自以为是地接近他、算计他。
因为少女始终没有取出那块玉牌的举止。
谢扶檀再度启开薄唇道：“旁的东西也就罢了，这是镜清仙山宗门内部的物件……”
他垂眸，几乎也是第一次，愿意一字一句唤出本该属于她身为花妖的名讳，“还烦请……芍药姑娘将东西交出来。”
他眼下待她的态度显然很是冷酷无情，容不得她不交出来。

第62章
◎强吻◎
芍药脑袋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 眼下心情都杂乱无比。
捡到的玉牌眼下就在她的怀里，被她体温熨帖得极为暖热。
虽不知晓他是从什么时候清楚她就在那寒潭附近，但拿了旁人的东西， 总归不能霸道地不还。
故而再是羞耻， 芍药也只能将那玉牌取出来，归还给他。
她捏在指尖下的玉牌空了。
谢扶檀收回了玉牌，他垂眸再度瞥了她的面颊一眼，缓缓说道：“多谢。”
他的“多谢”只是一句极其生疏的客套话，其中并无真意。
方才没有当场揭穿她在寒潭附近偷窥的行径， 显然也是不想与她再有更多交集。
想明白这点之后， 芍药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从眼下来看，他还没有产生其他想报复于她的念头。
只要从这个虚空秘境快些离开，取到巫暝需要的火凰叶后， 他们往后也不必再有其他交集。
*
玉山谷间， 外界绝无仅有的奇花异草被收集结束之后，众人便不再停留。
玉山就在前方， 似乎只要他们一直向前走，很快就能抵达。
直至一片茫茫白雾缓缓进入眼帘。
从秘境入口乃至抵达此处， 一切都像是引导好的路线， 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巫暝与芍药特意慢了一步，待他二人看到这重雾气后，巫暝只抬手将一只小纸人召唤了回来。
“小纸人说，他们进入了这团雾气里。”
对于巫暝与芍药而言， 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巫暝低头叮嘱道：“接下来你离我近一些， 不要与我走散。”
芍药对此原本是很有自信， 她只当自己贴在巫暝身侧就不会出现意外。
岂料这白雾像是藏着古怪一般， 在她抬脚踏入其中之后， 原本与她几乎紧紧贴靠的巫暝，在她挥出手臂的范围内都触碰不到了。
“巫暝？”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白雾反倒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她周围包裹得愈发浓郁，让她更无法看清楚方向与前路。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
雾气中连联系巫暝的灵符都无法使用，她冷静之后，只能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也留意雾气中会不会有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芍药终于在雾气中看见了巫暝那抹黑衣身影，她下意识快速靠近上前，这次为了稳妥起见连忙牵住了他的手掌。
巫暝的手掌很是粗糙。
芍药掌心下的手掌亦是宽大粗粝，可是……巫暝的手掌却不会有这么深的剑茧。
这样的剑茧需要日日练剑，是积年累月下才会留下的痕迹……
芍药僵了僵，她微微抬眸，接着却看见对方是谢扶檀。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境外看见谢扶檀穿着黑衣。
谢扶檀的身形比巫暝都要更加清瘦许多，也许是因为此番重伤，他的清减亦是有增无减。
他二人之间的气质差距实则很大。
是她刚才隔着雾气下意识看错了。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从对方的手掌中取出，口中略是嗫嚅，“抱……抱歉。”
她在还没有抬头、仅仅是抚摸到他掌心剑茧时就已经猜到了。
过去甚至因为他右手更为粗糙的剑茧总会蹭得她柔嫩的雪肌泛出浅粉，他纵使坚持要为她上药，触碰她……也会用另外一只手掌。
她和他竟都不知不觉熟悉到了这样的地步，熟悉到不必看彼此的脸，也会通过牵手发现。
可他们眼下的身份却偏偏不是亲密的，而是敌对的，甚至是……仇恨的关系。
这便让他们这层熟悉变得十分难以启齿。
谢扶檀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捏握。
芍药不用开口询问也知晓他们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好在没多久司星渡便找了过来。
司星渡的竹简吸收了这层雾气后，似乎可以解析出驱散雾气的明光，此刻他掌中的竹简光芒所到之处，便可扩开一片清明。
他看见谢扶檀跟前的芍药似乎认错了人，便善解人意上前解释：“芍药姐姐，传闻中的遗神兽会被黑色所吸引，故而在快要到玉山时，扶檀师兄便换上了黑衣。”
他除了不通男女之情，在其他方面却很擅长察言观色。
芍药余光再度瞥见那抹玄黑的身影，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慌悚。
他这样……看起来就更像是梦境中的“傅离”了。
只等玉若蘅、温澜、巫暝三人也被竹简散发出的光吸引而来，一行人才算是一个不漏都集齐了。
芍药看见巫暝之后，几乎本能地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将白嫩指尖确切握入他掌心中。
牵错手的情绪让她心中始终不安，只能通过纠正错误的方式才能稍稍安抚心下极其微妙的感受。
谢扶檀查看四周情形，黑沉的目光略过他们交握的手掌上……并未有所停留。
玉若蘅抱怨道：“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无比顺畅，我就知道越靠近的时候幺蛾子越多。”
“还请诸位跟紧我。”
司星渡的修为灵力被此秘境压制，但他掌中的竹简却并非凡物，只需随他心意便可发挥作用。
雾气的靠近似乎还会使人易位，故而他们皆走在竹简光影之下。
直至彻底通过那团迷雾，众人终于来到了玉山脚下。
温澜微微出神，“到了此刻竟也还未遇到任何活物？”
这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但所有的秘境几乎都是天生地养、自然形成，没有任何规律可以琢磨。
谁又规定，秘境之中必须要考验重重、困境重重？
故而仅仅是这点疑虑也无法让人生出太多怀疑。
玉山之下果然有一个山洞。
只是那山洞口设置有一道咒纹繁杂的咒门，看起来又是一重关卡。
待一行人尝试用法术来将这道咒门启开，那咒门背后却陡然涌出大量的黑风。
黑风瞬间冲涌而出，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芍药下意识想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那风速却有增无减。
在最前方的谢扶檀忽然开口说道：“闭气——”
芍药也察觉出这黑风呛入口鼻之后似有不对，结果却还是迟了一步。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那阵古怪黑风将所有人几乎全都吹散。
在芍药恢复意识醒来后，发觉自己身下并非是坚硬山石和地面，而是趴在了谢扶檀的怀中。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缓缓撑起，发觉这怪风竟会如此巧合，将他们俩吹到了一起……
谢扶檀面容苍白，双眸紧闭。
芍药尝试唤醒他也未能成功，便只能先将碾压在他身体上的自己挪开。
她打量着四周，眼下固然可以先去找巫暝，但……
少女不由垂眸看了一眼墙角处的谢扶檀。
他的后背靠着那些嶙峋尖锐的石壁，如果不是他挡在她的前面，也许会撞上石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人就会是她自己。
她犹豫了很久，心下对他固然也还害怕，最终还是无法看着他一个人待在这里。
芍药不由靠近他的身边，她的指尖探入他的怀中，想要取出他身上的灵符，替他联系他的同门过来帮助他。
只是在她手指将将探入他衣物之下，手腕便骤然被醒来后的谢扶檀给握住。
芍药这时候才察觉，他的体温真的很高。
先前浸泡仙灵寒潭也只是短暂地压制下了他的高热，此刻他的病态像是卷土重来，体温竟比先前还要高出许多。
这让芍药被握住的手腕都隐隐感受到了烫意。
芍药对上他睁开的黑眸，心口促促了几分，口中连忙解释，“我……我是想帮你喊其他人来。”
谢扶檀看清楚是她，紧抿的唇瓣却并未启开。
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目光逐渐落在了她腰间的银花铃上。
他的黑眸愈发晦沉。
“你又撒谎——”
他仿佛听见了她的铃铛在响……这让芍药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芍药很清楚，即便她真的撒谎，没有注入法术的情况下银花铃也不会再随便响起。
她想到自己对他的欺骗，不由抿了抿红唇。
他莫非产生了幻听不成？
芍药小声道：“既然你醒了，那……你便自己联系他们……”
谢扶檀缓缓询问：“你要去哪里？”
芍药垂着扇睫回答他，“我要去找巫暝。”
谢扶檀却盯着她道：“不准去。”
芍药有些害怕他的眼神。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
谢扶檀此刻病容苍白，升高的体温也烫得吓人。
他语气恍若仍然平静：“我不许你去找巫暝，你听不明白么？”
芍药心口一颤，她愈发想要用力挣扎开，结果却被他忍无可忍地扯入怀中。
她毫无防备地跌坐在他粗壮的大腿上，被他捏起雪嫩的下颌，接着便将灼热的薄唇覆上。
触碰到的瞬间，芍药更察觉他的体温很烫很烫，烫到他会产生幻觉、会烧坏脑子她都会信……
他眼下会意识不清，几乎再正常不过。
芍药脑中一片慌乱的同时，竟还会感觉到对方的眼睫很长，不管是哪一次的亲吻，他垂眸间长睫几乎都会刮蹭在她的面颊上。
她以为他意识很是不清醒，可他却还知晓如何撬开她的唇齿，让芍药嫣红的小嘴被迫挤得微微张开。
而不该出没在她唇齿间的物什……是他的粗舌。
她眼睫一颤，指尖攥紧了他的衣。
他们现在是……不可以接吻的关系。
唇瓣交接处，湿热的温度仿佛会将芍药灼伤，又仿佛是那层禁忌的关系让她更为害怕……
他们可以是仇人，可以是敌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这样……让他的粗舌抵入她的口中，肆无忌惮地吞吃着她的唇瓣、她的舌尖，还有其他……
直至少女狠狠咬破了谢扶檀的嘴。
唇瓣上的刺痛似乎终于刺激到了他，让他意识到……此刻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他的手臂将少女整个抱入怀中，捏着她的下颌低头肆意品尝她的唇舌……
这一切都是他在低头在强吻她的事实。
芍药微张开着湿红软唇，唇齿间喘丨息得厉害，在彼此胶黏的唇瓣终于分开后，她用力撑开他的胸膛尽力给出了彼此最后一层体面。
“我知晓，谢仙长方才是生出了错觉才会这样……”
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这次终于顺利推开他起身。
岂料她刚一转身，便刚好瞧见了温澜一行人找了过来。
玉若蘅看到谢扶檀后，当即口中惊喜，“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芍药背对着谢扶檀，心跳得很快，也感到很惊险。
差一点点……
这些人也许脚程只需要再快一点点，就会看见他们决裂之后、濡湿滚丨烫的唇舌竟然还会停留在彼此嘴里淫丨靡交缠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玉若蘅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扶檀的嘴上有血。
她当即上前道：“师兄，你的嘴怎么破了？”
谢扶檀此刻终于意识清醒了般。
他微微沉默，继而语气冷冷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破了。”
芍药瞬间松了口气。
他刚才果然是产生了幻觉。
也许是因为有更为惊喜的事情盖过了一切，玉若蘅都没太在意，便对谢扶檀兴奋道：“无事就好，我们刚才找到了遗神珠。”
刚才那阵怪风将他们吹出去后，他们各自清醒找回来后，便发觉那咒门里再没有其他机关陷阱。
那颗遗神珠便正好就在里面。
巫暝将芍药扯到一边查看时，着重检查了她的手脚，见她没有摔断骨头便又放心下来。
可芍药对他们找到遗神珠的消息仍旧感到些许迷糊。
真的这么容易？
一行人回到那玉石山洞内，便看到那颗熠熠生辉的遗神珠正悬在一个高台之上。
这遗神珠多半也有少许意识残留，外面那些白雾与黑风也都是它弄出来的。
“接下来只要将它取下来带走，就可以了。”
玉若蘅高兴道：“那我们拿了遗神珠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了。”
巫暝冷笑，“除非你们当场将这遗神珠融合入体，否则此物也是需要火凰叶来承接才能带出去的。”
“恐怕你们接下来不得不和我一起去取火凰叶了。”
他这样说，显然在进入秘境之前就盘算清楚这点，让他们就算先一步找到遗神珠，也无法先一步离开。
司星渡看着那枚遗神珠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觉得，就这样拿到遗神珠太简单、也太容易了。”
和旁人不同，他的直觉并非出自于自身的阅历，而是一种天生直觉，只是他的直觉未必时时刻刻都会准确。
玉若蘅道：“哪里容易了，你也不想想，我们进来这秘境费了多少力气，从入口到这里又有多曲折，眼下带它出去还要继续去找火凰叶，简直麻烦死了好吗？”
司星渡迟疑道：“若蘅师姐说得也对，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可他仍是不放心，在那遗神珠上不住打量。
玉若蘅见他如此多疑也就随他去了。
一行人忙活了大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精力，也需要补充食物，便原地停留下来。
遗神珠几乎已经到手，他们难免也要中途稍作休息。
只是在歇脚的时候，芍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且那种被人窥视的滋味仿佛始终攀爬在她的脊背处，反复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时，恰好温澜此刻也抬起眼眸。
温澜对上她的视线后，下意识对她微微一笑。
温澜似乎一直都有话想要对芍药说，借着这次休息的机会，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向芍药问出了隐藏许久的问题。
“姜媱还有别的信物吗？”
虽然她和姜媱素未谋面，但当日知晓了姜媱的死因之后，她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兼之情感上的映射，温澜似乎无法不留意芍药，也时常习惯性将芍药当做是那位姜媱师妹。
芍药想了想，还真有。
只是她当时将那些东西都丢进了巫暝的乾坤袋里。
芍药去翻了翻，翻出了一个陈旧且绣得十分朴素的小荷包，她递给温澜，轻声道：“在姜媱的记忆里，这是她想要送给同门师兄师姐们作为见面礼的礼物。”
但是最终出于某些原因，她竟一个都没有送出手。
温澜握紧那小荷包，随即又请求道：“既然你拿走了姜媱的神识，可知晓姜媱从前是从哪里来的，家中可还有亲人在？”
“待我回衍清宗之后，我想去为她处理一下身后事。”
芍药听完她的话后却微微愣住。
姜媱的亲人……
顺着温澜的话回忆之后，她才发觉，她能取读到姜媱灵识中的记忆，也仅仅是从她成了衍清宗外门弟子开始，再往前……竟是一片空白。
芍药滢眸中浮起微微困惑，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难免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姜媱再往前的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半，让她看不到一丁点。
姜媱明明只是一个天赋低等的普通人，谁会特意封住她的记忆？
温澜捏着那只小荷包心神不宁地走开了。
芍药这厢想不了太深入，却又觉得莫名口渴。
也许是方才被吻得太用力了些……她的唇与舌始终都感到微微灼热，好似急需冰冷的凉水来舒缓些许。
芍药记得来时外面就有一条灵溪，便起身径直朝着溪流方向走去。
溪流清澈，连水中都是灵力充沛。
芍药俯身捧了几口清甜溪水饮下后，才觉唇瓣上的红丨肿烫热稍稍消减。
待她起身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恍若再度出现。
芍药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下意识转身发觉是谢扶檀。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身阴沉黑衣所衬托的缘故，对方的脸色在醒来后显得更为苍白病气，此刻恰好走来她身后不远处。
芍药察觉后，顿时受惊般后退了小半步。
“小芍药，快些回来。”
袖子里的灵符里传来了巫暝催促的声音，芍药这才低垂下眼眸，与对方距离微妙地擦肩而过。
她回到玉石山洞中，微微思索后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谢扶檀应该也只是正好要去溪边取水，而不是想要私下报复于她。

第63章
◎他的人格◎
取走遗神珠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此行顺利到， 一行人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这么顺利这个问题了。
接下来要去取火凰叶，两边人的目标都是一致，再刻意分开来实在太过矫情索性一起行动。
离开了玉山洞腹之后， 火凰叶则在玉山的尽头。
粗壮无比、云彩缠绕的火凰树几乎犹如一颗翠玉打造成的翡翠玉树， 每一个枝稍叶尖都闪闪散发出了神光异彩。
“一颗树竟然也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司星渡再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树，一时间大为感慨。
其他人眼中也掠过一阵惊艳，待要采集下来之时，那火凰叶却只有巴掌大小，它的质地似玉非玉、似雪飞雪， 表面又好似覆了一层玉霜。
玉若蘅只觉当做个摆件都是极美， “为什么我们不能多采摘几片？”
温澜说道：“这火凰叶当中蕴藏着特殊灵力，也唯有它所承接的东西可以与它相辅相成。”
“若只单纯带叶片出去，叶片离开秘境后便会立刻化作碎屑不复存在。”
玉若蘅闻言便也只得死了这心。
如此两边各自将火凰叶分别承接了凰泽的残魂与遗神珠后， 一切便都结束。
也许是因为接下来就要到分别的时刻， 司星渡突然对芍药说道：“芍药姐姐可还记得当日曾经摔碎的那只灵镯？”
芍药骤然听他提起此事，心下微微浮现出几分不安。
“我自然是记得。”
她亲手打碎的东西， 又如何能忘记。
“灵镯是心魄所凝只是我们商量好对外的措辞，实则不然。”
司星渡却背着其他人， 与她单独说道：“扶檀师兄出生时身体里便多出一根骨头， 所以一直哭闹不休。”
“后来是仙尊们帮助他将身体里多出一根的骨头取了出来，便是灵镯的来由。”
他的下一句话也直接揭露了谢扶檀更为隐秘的身份信息，“扶檀师兄他是天生神骨，所以能够轻易操纵镜匙。”
所以他们不管想夺走镜匙多少次， 只要谢扶檀愿意， 他稍稍抬手便可轻易召回。
司星渡抿了抿唇， 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所以芍药姐姐以后就别再去招惹师兄了， 你们想要之物注定是无法得逞的。”
至于那根骨头虽是谢扶檀的体外之骨， 它却是个活物，甚至可以与他共感，这也是这灵镯只会给他未来妻子的缘由。
因为除了他的妻，他不会愿意时时刻刻都感应别人身上的体味、温度、以及灵镯戴在对方身上时，一切可能会蹭碰到的位置。
那根骨头只有在察觉出芍药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替她抵御伤害而裂开。
所以……
芍药以为当日是她摔碎了灵镯，但其实是灵镯察觉出她撞在刀锋上会有危险，主动替她挡下了这一切。
芍药指尖越攥越紧。
当时碎裂的是灵镯，也是谢扶檀的一根骨。
她不用问都很清楚，碎骨之痛，会有多痛。
之后谢扶檀会宁愿受重伤也从那镜面空间中强闯而出，也许也是因为察觉到了灵镯碎裂……
芍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伤害他的，竟然远远都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么多。
司星渡会和她主动说这一切，只是不希望他们会继续对立。
他是天生的灵修，也是天生灵体，生来就对身边其他人也会存在一种感应。
他对浅显的善恶感应并不明显，但他此次一行却能感应到芍药与巫暝都是至纯至善之人。
恰恰因为如此，司星渡更不希望不好的一幕会在未来发生。
如果能够借助透露谢扶檀天生神骨让他们望而退步，那也是一桩好事了。
……
芍药省略去了灵镯，将这件事大致转告给了巫暝。
她语气迟疑，“我们不是谢扶檀的对手……”
巫暝将凰泽的残魂收纳好后，却慢悠悠道：“不急。”
“与他们打了几日交道，我反倒觉得他们也很单纯。”
巫暝抱着手臂分析道：“你看，你是i人，我是p人，至于他们……”
芍药眸光茫然，“你说的我听不懂。”
巫暝“啧”了一声换了用词，“玉若蘅怎么看都是易怒型人格，司星渡是易听劝型人格，温澜是易心软型人格，他们的性情几乎都是一眼看得到底。”
“只有那个谢扶檀，看起来就油盐不进，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对象，若想要打交道反倒有些困难……”
“总之，咱们接下来先想办法和他们处好关系，若日后能将镜匙借来一用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巫暝也有别的打算。
芍药乖乖地听他的话，从来也不问为什么。
问了巫暝说的话她就更听不懂了：想不想玩手机，想不想吹空调，想不想看电影？
她若是愿意坐在那里听，他能从早说到晚都不带重复。
他说起那些话从来都不觉得累。
只是芍药能感觉到，偌大的世界里，他的背影时常也会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而显得颇为寂寥。
这种不容于世的孤独感让芍药顺从他的要求时，也再不会去刨根究底地询问了。
回去的路上与来时路几乎一致。
只是在众人经过一片极为宽敞的场地时，见到了进入这个秘境后遇到的第一只活物。
是一只妖兽。
那妖兽半人高，生有双尖利齿，头似虎，尾似狐，生得很是古怪。
那妖兽起初只有一只，接着便出现了一群。
玉若蘅道：“哼，还当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她卷出一道长鞭，丝毫没有将这些东西放在眼中。
芍药能使用的法术不多，但也可以在后方观察，在那些妖兽偷袭他们的关键时刻帮忙驱散打断。
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多，让众人心头顿时从简单作战提升了警惕。
直至一番精疲力尽的厮杀之后，他们终于杀死了绝大多数的妖兽，岂料只因为那零星两只未死，接着那两只便快速复制出了无数只。
如此重复了三轮之后，众人几乎已然力竭。
数百头妖兽依旧精力满满地奋然冲来。
谢扶檀却并指施咒，一道法阵瞬间自众人脚下浮出巨大符纹，继而化作一道穹顶结界，将几百只妖兽阻挡的瞬间，也让触碰到结界的妖兽全都在金光之下化作灰烬。
……
片刻后，众人退却至一个洞穴之中。
谢扶檀最后动用的法咒太过强盛，护住众人的同时，也几乎第四轮将那些妖兽全都剿灭。
但还是残留下了零星几只妖兽警惕地没有冲向结界，它们活下来后，结局可想而知。
温澜身上都略显狼狈，语气忧心忡忡道，“那些东西只要不能一次性杀灭，便会一直繁殖出数百只。”
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几只漏网之鱼又已经变成了数百只。
一直杀下去，他们就算没有被妖兽杀死，也会力竭而亡。
谢扶檀此刻身上高热得很是严重。
他方才几近透支兼之身体高热不退，眼下失去意识，司星渡却并不急将他催醒。
他觉得师兄自从被芍药刺伤后，醒来便一直撑着一口气不肯放过自己，到了眼下，对方也实在太过辛苦了。
更何况，外面那些妖兽也不能只靠谢扶檀了。
司星渡想了想，向众人提议道：“如此一来，我却有个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布置一个绞杀法阵。
绞杀法阵的优点便在于法阵成型后，可以一次性绞杀法阵内的所有妖兽。
缺点便是，他们需要分别在四个角落上布置下四个阵眼，乃至最后再共同开启那道绞杀法阵。
“这个主意好。”
巫暝赞成道：“方才我便察觉那些妖兽鼻息灵敏，对血液尤为敏感，届时我们只需要以血将妖兽全部引入阵中，可确保万无一失。”
一行人商定之后，司星渡却说道：“此事只需要四个人便足以，至于师兄身边，还需要留下一人。”
也避免其他人离开后，独留谢扶檀在这里遭遇到异变。
最终，留下来的人毫无意外是芍药。
巫暝的角度认为，他们两边都要各自留下一人，要是全军覆没了也得给他家小芍药留个活口。
司星渡的角度来看，只能留下战斗力最弱的那个——那就只有出土化形没几年，实际修炼程度甚至赶不上司星渡等人的芍药了。
芍药对此决定没有意见。
司星渡临行前给谢扶檀喂下一剂药后，又对芍药道：“若过了半刻之后师兄身上还是没有降温，就劳烦芍药姐姐用寒潭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了。”
他当时将寒潭水灌装带走，便是担心会有眼下这等情形。
芍药答应下来。
半刻之后，谢扶檀的体温仍旧很是烫人。
按照司星渡的说法，那一剂药服下去后还没好，便只能手动为他降温。
芍药不得不用湿润冰凉的帕子替他擦拭滚烫的肌肤表面，从面颊擦到凸起的喉结，又从喉结继续向下。
她的手指缓缓解开他的上衣，将他白皙健壮的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那日隔着寒潭看见时还稍有一些云雾模糊……眼下他胸肌的肌理清晰得让芍药想要闭眼避开都不行了。
她须得亲眼看着才能擦得更为确切。
芍药顾不得矫情，将他的衣衫剥开更多。
为了方便为他擦拭，她的身体也不由倾覆在他身上，裙摆、袖摆……还有其他地方，都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起伏。
在尝试反反复复为他擦拭寒潭水降温时，她的目光不禁再度留意到他心脏位置的伤口。
近处看，伤口便是更加骇人的模样。
她怔了怔，心下不知是何种滋味，只垂下扇睫小心翼翼绕开他伤口的位置。
她的指尖随着湿帕触碰到他的小腹，在他的小腹处盘旋犹豫了一息……料想擦到这里应该就足够了。
只是接着芍药余光瞥见了什么不由再度怔愣了一瞬。
发觉他似乎因为她靠的太近，又有了奇怪的反应……
与此同时谢扶檀几乎也猛然睁开了一双黑眸。
他本人在醒来的瞬间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将她的手蓦地甩开。
芍药难免也微微尴尬。
她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会这样。
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少女的印象里，从傅宅梦境开始他就很容易会这样，甚至生气的时候也会。
芍药脑袋里不由浮现出了巫暝对他们的分类，若有所思。
难道他是……易硬型人格？
只是来不及细想，芍药却发觉他方才用力时，竟不慎崩开了胸口处的痂痕，一缕鲜血顺着扯开的伤口缓缓流淌而下。
芍药想到妖兽鼻息灵敏，巫暝他们最后需要用血将妖兽引入阵法中。
若那些妖兽敏锐到连山洞中的血液也可以嗅闻出来，并离开了法阵被引来此地，那多半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扑上前去再不犹豫。
用力按住他也许还会推开她的粗健手腕，在脑中想到可以用口舌舔去血腥气的同时，她的手肘也只能用力将他腹下……
碍事的东西挤推到了一边。
这无疑是将方才的尴尬推上了更高一层。
血液顺着他的胸膛肌理流淌到了绷紧的腹肌上，眼看就要没入腹下更深位置。
少女粉舌及时舔到他几乎更为敏丨感的下腹……将那血液阻断。
谢扶檀胸腔中瞬间发出闷哼。
他的小腹似乎绷得更紧。
芍药察觉到了……
可为了不让外面的妖兽被吸引来，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将他腹上的血渍都用柔软的粉舌舔去。
谢扶檀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她的舌尖舔到心跳时……
甚至也不慎触碰到了那抹嫣红。
芍药垂眸间看见谢扶檀手背上几乎要捏到爆裂的青筋……她头皮亦是跟着发麻。
他大约是要气死了……
但在这短短瞬间，芍药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真要用帕子擦拭，帕子上也会残留下血渍的气息，唯有吞入口中才能万无一失。
谢扶檀的伤口上立马被撒了止血粉，确保不会再有鲜血流淌出来。
他此刻却无疑变得更为压抑阴沉，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仿佛也被彻彻底底踩在了脚底。
即便他始终一遍又一遍对外强撑。
可身体上的反应却还是在最短的瞬间撕碎了近乎伪君子的伪面，让某些东西变得一览无遗。
方才那一幕无疑让这个所谓的正道君子都很是难堪。
自从进入秘境后他想要极力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不在乎……在这一刻也变得如此可笑。
芍药略显不安的余光看去，只觉对方整个人压抑阴沉得几乎要与身后石壁融为一体。

第64章
◎衣冠禽兽赛道◎
外面的妖兽在绞杀法阵成型后， 很快便被一举剿灭。
众人如释重负，再度回到山洞时，便瞧见小花妖与阴影里的青年都相隔很远。
大概是因为谢扶檀醒了， 不用再继续照顾， 所以他们才特意拉开了距离。
毕竟他二人是那样仇恨的关系，离得远，倒也没什么奇怪。
“师兄，你好些没有？”
司星渡见谢扶檀醒来后，连忙上前询问。
谢扶檀此刻衣衫整齐， 正襟危坐， 几乎看不出半分不得体的痕迹。
“无碍。”
他的语气很是冷淡，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这样说，司星渡便也只能姑且放下心来。
司星渡将外面剿灭妖兽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扶檀看了一眼外面天色， 缓缓说道：“如此一来，我们便只能明日再行离开。”
巫暝与其他人自然也是赞成。
他们并没有忘记， 进来的那片林子，只有在天亮的时候才能通行， 天黑之后只会在里面鬼打墙。
晚间， 拿到了此行需要拿到的东西，所有人都一身轻松。
黑夜里燃起了篝火，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优哉游哉地掏出各自携带的食物分享交换。
温澜甚至还带了一壶佳酿美酒， 分给了每一个人， 她私下里既是温柔又是霸道， 不仅巫暝和芍药有， 就连年纪小的司星渡也得陪她一起喝酒。
温澜抿了口酒水， 又不禁瞥了一眼芍药，想到自己若还想得知姜媱神识相关的信息无疑还是需要和对方联系。
她不由问道：“芍药，你们以后会去哪里？”
玉若蘅闻言，故意对着巫暝嘲讽道：“他们邪魔能做什么，去作恶呗。”
芍药虽是赞同玉若蘅的说法，却也忍不住道：“我们作恶也作不了很久，很快就会离开了。”
司星渡问：“你们会离开这里吗？”
巫暝掏出了自己自制的烤肉串，放到篝火中串烤起来，嘴里漫不经心道：“离开这里，去我们应该去的地方。”
“所以你们就珍惜吧，就算和我们做朋友，那也是很短暂的交往。”
司星渡心想这样也好，他并不希望有一天正派要对付邪魔时，他们二人会在对立面。
司星渡想到此行之后便会分离，心下略是酸涩与不舍，他思索了一瞬，不由双手举起酒盏，对他二人道：“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芍药微微错愕。
玉若蘅也感觉很是惬意，难得收敛了身上的刺儿，“算了，我还以为所有的妖怪都会害人吃人，但你们看起来就不一样……”
“两个人好像都笨笨的，连照顾自己都费劲怎么去吃人。”
巫暝顿时怒起：“你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三角函数公式？！”
他们叽叽哇哇吵起来了。
芍药却冷不丁听见耳边一道清泠的声音。
“你们要去哪里？”
她听见这个声音指尖不由蜷起，接着抬眸看见谢扶檀正看向她。
微微沉默后，芍药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但应该会很远吧。”
芍药忽然间又想到了司星渡提及的那只灵镯。
她想了想，有些事情，她也不该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朝谢扶檀举起酒盏，语气轻道：“先前遇到那阵黑风的时候，是谢仙长保护了我，我该谢谢你的。”
她语气试探的同时，谢扶檀竟也没有反驳。
他攥紧指骨，接着也朝她举起了酒盏。
芍药见他竟然直接承认，心口蓦地一跳。
她就知道……这件事根本不会那么巧合。
他果然是个善良的正人君子，即便在她这样坏这么恶毒伤害他的情况下，他还会挡在她的面前。
巫暝作为亲眼看见芍药捅了谢扶檀一刀的旁观者，闻言亦是有些惊讶，“是我先前想左了，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君子的人。”
在别人捅了他一刀之后，他还会舍出性命来保护，这种人巫暝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我虽看不惯那些伪君子，但也愿意和你们这些真正的正人君子交朋友……”
巫暝举起酒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谢扶檀没有回答，但他依然举起了酒盏。
在篝火的暖融下，冰山仿佛也开始融化般，谢扶檀说道：“我先干为敬——”
酒到兴头，温澜要给他们炸烟花看。
漫天的烟花犹如破碎的七彩琉璃，碎成了万千流光撞向星河，撞出了万紫千红与霞光流霭。
玉若蘅摇头不服，“好看是好看，但太远了，看得见摸不着……”
她指尖掐诀，将自己学习时不务正业偷偷改造的法诀用上，原本漆黑不够亮的周围，瞬间浮现出了无数只光晕柔和的萤火虫。
恍若夜幕星河打翻，化作萤火微光点缀了黑暗无望的深黑暗渊，将每个人都笼覆其中。
芍药指尖轻点，萤火的中心没有小虫，只是一团朦胧光晕，在她指尖化作流光散开。
她不由露出一抹清浅笑意，双手捧了一团光晕给巫暝看。
“巫暝你看，好漂亮。”
巫暝戳泡泡一样戳破她手里的光晕，那副俊美面庞笑起来时，颊侧动人的梨涡越深陷几分，“竟然还能发明出只会发光不会拉屎的萤火虫，还是修仙好啊。”
“司星渡，你也表演一个给他们看！”
这厢玉若蘅酒意上涌，身为师姐只觉自己应当鼓励师弟展示才艺。
司星渡正认真地适应酒水辛辣，他思维微微涣散，想了一下一时间没想起来。
“我……我唱歌给大家听吧。”
“啊，你会唱歌，你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唱过？”
司星渡虽是有些羞赧，但还是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痕……
玉山之下，夜风轻拂，萤火冥冥飘兮，篝火微微摇荡。
少年浸染了微醺酒意的清唱略显得青涩，却满怀鲜活。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
大家安静地听完之后，司星渡的面颊也微微涨红，他却坚持收了尾音才捂住了脸。
玉若蘅笑着将他脑袋揽入怀中，将他整理一丝不苟的头发全都揉乱。
“好好好……”
夜色过半，酒意酣畅。
“我来给你们讲故事吧。”
巫暝清了清嗓子道：“从前有一群人，他们在考试之前躲在宿舍里半夜玩笔仙……”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李刚和刘胖子真的召唤来了笔仙……”
玉若蘅皱眉道：“笔仙是什么仙？为什么笔仙在你的故事里听起来像个害人精？”
温澜亦是觉得很不合理，“笔仙的修为如何？修炼了多少年？他害得又是好人还是坏人？”
巫暝被问的头疼，“额……那你们修仙者的鬼故事是什么？”
“鬼故事？有鬼的故事？有鬼当然是给它超度了啊。”
“不过如果它作恶多端，还是要给它灭了！”
司星渡醉得双眼迷离但依然端坐，口中喃喃：“有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巫暝：“……”
跟他们这种修仙的人聊不到一块去。
“你也害怕笔仙？”
芍药听得胆战心惊、后背发凉时，陡然听见了谢扶檀的声音。
她颤了颤肩，抬起鸦黑的眼睫。
虽然不知道笔仙哪里可怕了，但她和巫暝看起来都当做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少女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怕。
谢扶檀若有所思。
……
芍药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今夜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用思考所有要面对的所有事情，只需要喝醉了酒，放空脑袋，迷迷糊糊地陷入另一种轻飘飘的世界中。
第二日醒来后，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准备离开秘境。
岂料一行人将将来到秘境出口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幻彩霞云。
在那美轮美奂的云彩中，一个巨大的神像身披霞光显露在他们面前。
“你们此番历练我皆看在了眼中，身为天神，我将会赐予你们福泽……”
玉若蘅听说有些人在修炼的生涯中会有一定机缘得遇神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其中幸运的一员。
她欣喜若狂道：“神君大人，您真的会下这凡尘来！”
神像嗓音空灵缥缈，“神在人心，无处不在。”
“你们想要什么？”
谢扶檀盯着那道神影，却是询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对方含笑回答：“不错。”
“年轻人，你身上的气味很熟悉，你身上……也有神明的味道。”
“不如就你先来许愿望吧——”
“也好。”
谢扶檀慢慢说道：“我想要你的项上人头。”
玉若蘅愣了一下，震惊地看向身侧的谢扶檀，“师兄，你在说什么……”
那神像显影却笑得愈发开怀，“你好生狂妄。”
但下一刻，谢扶檀手中便凝出了剑。
那位“神明”愣了一瞬，“你……”
谢扶檀反手斩断了它的头颅。
天地震颤起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秘境里的世界坍塌，玉山绷断——
接着，所有人又陡然重新睁开了双眸，大口大口的喘息。
待看清楚面前的画面后，一行人险些流下冷汗。
在他们的正前方，根本不是秘境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石兽巨口。
石兽周围刻有贪婪惩戒碑文。
只需要他们对着这只巨口许愿，满足“贪婪”这个条件。
它就可以将他们全都吞噬入口。
谢扶檀背对着所有人，语气笃定：“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幻觉。”
也就是说……
每个人都似乎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都是幻觉吗？他们还以为……
芍药也怔愣住了。
是假的？
那她竟然会幻想他强吻自己的画面么……她心下微微尴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只是各自陷入一阵怅然之后没有太久，很快再度反应过来。
“不对！”
那他们辛辛苦苦走完所有的路程，取到了遗神珠和火凰叶……
大家各自翻了自己收集的灵花仙草 ，结果发现各自的兜里都只装了一麻袋破石头和烂树叶。
遗神珠是个石头，火凰叶是扣下来的一块树皮。
众人：“……”
玉若蘅气疯了，卷起鞭子就要给这石兽抽成碎渣。
“日你祖宗！死东西你出来，不弄死你我今天在这里直接上吊给你看！”
在她的鞭子鞭碎石头的瞬间，巨石兽周身的石化瞬间褪去，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流光溢彩的皮毛下仙气萦绕、龙角鹿足，圆眼金鼻，脚踏祥云，它才是这粗陋天地间，再真实不过的神物——
竟是遗神兽本尊。
“嘿嘿，不这样怎么能看得出来你们到底有多少实力？”
遗神兽翩然一跃，便轻轻松松躲过了玉若蘅的鞭子，它像猫儿一般舔了舔丨脚，发出的声音竟还是个孩童。
“我劝你们乖乖进我肚子做我的储备粮吧，本神兽愿意在你们死前给你们一场美梦已经很仁慈了好吗？”
众人怒气值飙升，继而摔了那堆烂树叶烂石头，举起武器就冲了上去。
只是真正和这遗神兽动起手来，所有人这才隐约察觉它为何要在幻觉的最后安排了那些重复不绝的妖兽了。
它是为了试探他们对这种杀不死的对手会有什么绝招。
就如眼下，它无论被合力杀死多少次，都可以无限复活。
“嘿嘿嘿，看到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我就放心啦。”
遗神兽跳到他们身后，顿时笑得四脚朝天，在地上调皮地打了个滚，简直嘲讽拉满。
谢扶檀见状不再与它啰嗦，只将手中杀鹤剑注入了镜匙之力。
继而将那把镜清神剑化出实形。
那遗神兽被重新引起注意，微微错愕，“这……这是……”
它看起来似乎见过这把剑。
可不待它继续说出什么，它的爪子下一秒便被砍断一截。
这次，它的爪子竟没有如同先前那样恢复，而是在断裂之后瞬间血流如注。
第二剑，剑光已至它的头颅一侧。
神遗兽当即浑身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疑似死鱼眼珠子的物什，哇哇大哭。
“哇哇哇哇哇给……给你们，都给你们……求求大哥哥大姐姐不要杀我……”
……
遗神兽啜泣地周围土地都湿透了，眼泪还在一滴滴流。
它将自己的断爪偷偷藏在身下，打算回头再悄咪咪接回去。
它语气哽咽，“这是我同族的遗神珠，它活了七万岁才死掉，比我那颗厉害，我还是个三千多岁的孩子呜呜呜……”
它用前爪抹完左边眼眶的大泪珠，又小声问道：“大哥哥，你那把剑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谢扶檀冷冷道：“不可以。”
遗神兽：“……”
呜呜呜好小气。
在这些可恶人类的要求下，遗神兽又交出了两片火凰叶。
不仅遗神珠没有幻觉中流光溢彩的模样，像死鱼眼珠子一样，就连这两片火凰叶也朴实无华到了极致。
要是走在树林里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们根本无法从一堆树叶中找出最为特殊的那一片。
遗神兽哭哭啼啼道：“上一个进来的人说我家里好丑，还不如人间好玩，我被伤害了自尊心以后，从此就努力学习幻术，想将家里变成神界一样美丽。”
但是它法术不够，只能维持得很短，故而才改变了策略，只等有人进来了之后让他们进入幻觉当中。
众人：“……”
玉若蘅怒：“你为什么要给所有东西都美化这么多？”
巫暝也怒：“你这已经不是加美颜滤镜了，你这是直接用上ai换图了吧！”
遗神兽哇哇大哭。
“我好歹也是神界的神兽，怎么可以住在这么普通这么丢人的地方呜呜呜……”
*
临行前，司星渡不由语气严肃地告诉这只没有长辈教育过的小遗神兽：“你就算用欺骗的方式骗人犯下贪婪恶欲进入你的口腹，那也是罪恶。”
“只要你吃了无辜的人，便会立马化作堕邪，再无逆转可能。”
小遗神兽立马一尾巴抽烂那些差点陷害它变成堕邪的陷阱，眨巴着萌萌大眼睛小心翼翼请教，“那请问，我怎么才可以吃人？”
司星渡：“……”
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教育不了这种比他大了三千岁的熊孩子。
……
总之，小遗神兽最终明白了它只能吃真正坏人，而不能吃这种伪造出来的坏人，就衔着自己的断爪躲去丛林深处偷偷养伤去了。
出秘境之前，众人再度仔仔细细整理了自己行囊中的东西。
司星渡却突然察觉不对。
他在幻觉的最后，与大家那么开心的聚餐，那么真实的心情……若是假的未免太过遗憾。
而他之所以没有对其他人说，一来是因为正事要紧，无暇讨论这些。
二来，也是因为自己产生这种想和大家都做朋友的幻觉怪羞耻的。
而其他人即便会有这种幻觉多半也会为自己主动幻想交友而感到微妙的羞耻而不会特意彼此交流……
故而司星渡原本也并未再想要去深思。
只是他在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带进来的瓷盏上有一道裂痕。
这个瓷盏并非凡土所制，并不存在会磕碰坏的可能性。
他带进来也从未使用。
唯独只有……
在“幻觉”中，扶檀师兄不知为何被芍药姐姐气昏过去后，醒来曾用过这瓷盏喝药。
玉若蘅当时便告诉他，芍药在他昏倒后都不曾看过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司星渡记得，在若蘅师姐说完后，他还格外关注了师兄。
可师兄当时只是握着瓷盏的指骨微微泛白，再无其他任何反应。
……
这厢巫暝与芍药却远离了那些正道。
那些幻觉里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他都无所谓，也懒得在意。
只是如今事情结束，出了秘境后的事情便不得不提前想好。
巫暝当初与谢扶檀立下的血契是出了秘境后三日方可解除血契。
故而出了秘境他们三日内都很是安全，无需忧心。
巫暝说道：“小芍药，那谢扶檀虽然一看就是正道君子，但三日后若来寻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他再是厉害也撼动不了妖巢，到时候你先留在妖巢里好好修炼，凰泽的事情我来出面处理。”
芍药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只是乖乖答应下来。
秘境一行彻底结束。
真正离开秘境之时，众人要回到现实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荒谬感受。
短短的秘境之行也会带来这般多的复杂情绪，怪道修仙中总是以诸多历练来体验人生感悟。
芍药心头对秘境中的记忆还无法彻底剥离，出了秘境时，微微恍神中下意识将手置入身边人的手掌之中。
她习惯了巫暝离她身边最近，无需思考也可以直接牵住他……
只是这回她发现，她竟然又牵错了。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抬头看见是谢扶檀。
她第二次牵错了手，怎么都是她的不对。
少女当即想要将手抽离，这次却不如第一次犯错那样可以轻易纠正错误，而是被对方用一种轻柔而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回握住。
芍药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庞，心跳加快了几分，她语气愈发不安，“谢仙长……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扶檀说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芍药想要再度尝试缩回手，可却在他掌心桎梏下退缩不了半分。
她心中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里说吧？”
谢扶檀垂眸盯向她。
慢一步出来的司星渡看到这一幕后，几乎下意识睁大了眼眸……继而，他再度想起了那瓷盏上的裂痕。
司星渡语气愈发微妙：“师兄，秘境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都不是幻觉，对不对？”
他们只是将石头树叶当做了仙物，而其他的一切……实则也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谢扶檀竟会想要自欺欺人，想欺骗自己，那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的。
谢扶檀想到在那些“幻觉”中，她的每一声喜欢都是在撒谎骗他。
他唯一可以留住的信物也被她索要回去。
他听见撒谎铃的铃声被不断提醒着她的喜欢全部都是假的，而大受刺激……
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扶檀垂下眼睫，任由睫影覆住眼底情绪，“是。”
他恨她，却还会情不自禁地吻她，明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却还是会忍不住窥视她、跟踪她。
她让他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清操律守，反而像一个衣冠楚楚的败类、像恶心下流的腐肉蛆虫……
巫暝也从秘境里出来了，岂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看见那位雪衣道君如魔怔般逐字逐句说道：“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巫暝：“……”
他先前是看不透谢扶檀这个人，但这种目下无尘的天子骄子，修仙不世出的奇才，天生神骨体附镜匙，如此适合搞事业的顶配人设，放小说里也不是走那种强夺他家小花妖的衣冠禽兽赛道吧？
巫暝脸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吃菌子中毒了吧？你在梦里拜的天地还差不多，给我把手放开！”
【作者有话说】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出自诗经《小雅&#183;白驹》

第65章
◎“到我的洞府来。”◎
巫暝要动手时被温澜按住了。
“别忘了， 你们之间还有血契。”
温澜站在理性的角度劝阻道：“你若浑身经脉寸断，只怕……吃亏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司星渡亦是迟疑，“巫暝哥哥， 扶檀师兄也许只是问芍药姐姐几句话……”
巫暝没有开口。
他刚才心中杀念刚起就已经遭到了反噬， 一口腥甜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扶檀显然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遭到了血契反噬。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坚持将他的问题逐字问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可还记得？”
那是傅宅梦境里的事情，时隔如此之久，芍药不曾想， 他还没有忘记……
他越是要握住她不放， 他的身体被反噬得便愈发严重。
周身的皮肤开始产生无数裂痕，其下皮肉像是岩浆裂隙。
单单是那些血肉裂开的痕迹几乎都要将他切割成了千万片，却又因为镜匙中源源不断的神息而反复修复， 看起来便很是可怖。
虞婉这件事情， 谢扶檀从来都没有机会问过，今日在放她离开前却显然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芍药听到这个问题， 掌心都已然渗出了冷汗。
她攥紧拳，余光瞥见他的身体……不得不开口回答， “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算计。”
“包括那一次……也只是在利用你。”
她死在别人的怀里并不是失误，而是她精心设计好的。
她会诱哄他松口答应他们的婚事，也并没有一丝真情，只是为了利用。
若傅和不死， 她也会在喜堂上转而与傅和逃婚，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喜欢过他， 她当时的目标是傅和。
“所以从一开始， 答应嫁给你，也都是假的。”
哪怕至今芍药都会记得“傅离”说过的话，他说……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扶檀听完之后反而并没有生怒。
他的面色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
他得到了答案。
“如此就好——”
他竟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选择。
比起留有一丝希望，倒不如一点希望也无。
谢扶檀不惜忍受裂体之痛，竟只是为了亲手掐灭所有可存的虚妄。
他语气莫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觉脊骨微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谢扶檀松开了手。
他宁愿被血契反噬至此，竟也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芍药心尖微颤了颤，却只能头也不回地跟随巫暝离开。
玉若蘅见到他们终于离开，当即冲上前去。
她刚才若加入进来对付对面，只会加重师兄身上的血契反噬。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玉若蘅道：“你就算还会恨她想要找她报仇，等上三日又何妨？”
明明三日之后，血契就会自动解除。
谢扶檀彻底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这一切。
他黑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回到了以往在仙山清修之时。
“无妨，我死不了。”
*
巫暝对刚才那一幕颇感到惊险。
他唾骂了一路立马撤回了对谢扶檀是正道君子的评价。
谢扶檀若抓住芍药报了捅心之仇，当场拿长剑也给她捅了，巫暝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报仇的正常人类来看待。
可他方才令自己遭受血契反噬，竟就只是为了问芍药一句话？
此人行事手段竟颇为狠绝，对他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对待真正敢招惹他的人……
巫暝甚至生出了一层后悔，后悔让芍药当初靠近过这般危险的角色。
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像谢扶檀这种放在任何一道中，都是略邪性的存在。
但对方偏偏是正道，甚至除此以外他还很圣父地又以德报怨救过芍药。
巫暝：“……”
他是想不透了。
真是活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识一遍。
“芍药，我且问你，你果真与他拜过天地？”
芍药想到她还是虞婉时的事情，捏紧了手指缓缓说道：“是假的，是在傅宅梦境……拜堂还没有结束梦就醒了。”
巫暝询问：“没别的了？”
芍药摇头，“没有了。”
她这样说，巫暝自然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去看。
只待他们回到妖巢后，巫暝才以火凰叶承接起了凰泽的一缕残魂。
芍药看见那缕残魂，她似乎想要触碰凰泽，却被巫暝本能地避开。
巫暝说道：“不许乱碰。”
他似乎仍不放心，对她叮嘱，“日后纵使此物遗落下，你也不可随意触碰。”
芍药心头微微困惑，难不成凰泽会很危险？可再是危险她眼下也只是一缕残魂而已。
但巫暝说的话芍药总归还是会听进去几分。
她转而说道：“老槐树说，凰泽的残魂几乎很难复活，如此你也还要尝试吗？”
巫暝揉她脑袋，“是，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挑战这些有难度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过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
芍药答应下来，巫暝接着便要专心去想办法复活凰泽。
只是巫暝这一去，去了好几日都不曾回来过一趟。
芍药也都习惯了。
毕竟巫暝他经常这样，在她没记忆的时候，她从凰泽碎片中看到的记忆，便是他与凰泽一起在为什么人奔波走动，从未消停的模样。
眼下凰泽不在了，他却依然很是忙碌，想着要去复活凰泽。
芍药在妖巢里时常回去看望老槐树，她知道老槐树以前喜欢和凰泽巫暝一起吃饭饮酒。
如今巫暝不在了，她便也会时不时送一些老槐树爱吃的菜给它。
老槐树在挠背，看见这几日都是芍药一个人，不由问道：“我最近怎么没见到巫暝，他也死了吗？”
“不过也是……他和凰泽都是不得善终的命运，死也是人之常情。”
芍药：“……”
“您说什么？”
老槐树见她神色懵懂，老迈的语气不由迟疑下来，“怎么，他还没死吗？”
芍药却很是耳尖地捕捉到了他方才的话，“槐树爷爷，为什么他和凰泽会是不得善终的命运？”
老槐树有预知世事之能，他会说旁人不得善终，自然也不会毫无缘由。
果不其然，老槐树理所当然道：“唉，逆天而为可不就是会这样。”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你以为凰泽是怎么死的？她非要逆天而为，所以堂堂一代妖王，在衍清宗的后山被围剿至死，甚至死前还被巫暝掏了内丹……”
这死得不可谓不凄惨，完全符合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老槐树叹息道：“当初他们逆天而为的时候啊，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但他们还觉得横竖都是不得善终，那就多做几件逆天的事情。”
芍药想到当时巫暝想要复活凰泽，老槐树也曾说过这是“逆天而为”的提示。
那巫暝现在是在……
芍药语气喃喃地说出了确切的结论：“所以他想复活凰泽，也是在逆天而为。”
她顿时坐不住了。
难怪他从不让她接触凰泽的残魂，一次也没有。
因为他也知道他在做一件逆天而为、注定会让他不得善终的事情。
……
芍药曾经问过巫暝，凰泽是怎么死的。
巫暝说，他掏了凰泽的心，凰泽就死了。
这和老槐树口中的话都完全对得上号。
可他既然掏了凰泽的心，现在又要去复活凰泽，到底是为什么？
芍药想，她得阻止巫暝去完成这件事情。
至少在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前，她不能让他走上像凰泽一样“不得善终”的结局。
又等了数日。
芍药始终都没有等到巫暝回来。
她想，巫暝这下却怪不到她头上了。
他只让她在妖巢里“待几日”，她已经待了几日又几日，是他自己不负责任丢下她不管的。
芍药私底下去找到了温澜。
温澜见她竟然会找到衍清宗时，心头还很是诧异。
温澜想到一桩事，不由说道：“芍药，在我查清楚事情的过程之前，我还没有将姜媱师妹的事情说出来，你……会不会介意？”
温澜哪里是想问芍药会不会介意，她想问的显然是姜媱。
可姜媱已经死了。
但姜媱生前都无人在意，死后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一直关心她、为她的事情而惭愧自责，她应当也不会介意。
温澜与芍药说完此事后，又不由询问：“芍药，你今日来寻我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芍药攥了攥指尖，却没有直接提起巫暝，她轻声提出请求道：“我可以去封印凰泽的地方看看吗？”
温澜略为诧异，“这……”
芍药不由小声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就只去看一眼好吗？”
温澜犹豫半晌后，想到那凰泽只有无用躯壳被封印在那里，并无任何作用，到底还是心软，“好吧，你跟我来。”
温澜将芍药带去了衍清宗后山。
芍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几乎要掏空的石洞，在此地，她看见洞内一个巨大的石像。
石像被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是一只被封印石化的凰泽鸟妖。
它的残躯已经无用，但毕竟是曾经的妖界之王，为了引以为鉴，故而被衍清宗一直封印在此。
芍药第一次亲眼看见凰泽。
她怔怔地，忽然想到凰泽碎片里听见过的少女声音，对方的声音很是活泼快乐，也很有元气，纵使沮丧时也是充满了面对一切的力量，不像眼下……
那个听声音都应该无比鲜活亮眼的生命，变成了灰扑扑的石块。
芍药下意识想上前，被温澜阻拦。
“芍药，只能到这里了。”
芍药见状自然不好再让温澜为难，只轻声答了个“好”，眸光略有几分不舍地从那石像身上挪开。
但她的心底无疑也是微微的一沉。
因为巫暝不在这里。
巫暝说他要去想办法复活凰泽，他会去哪里？
芍药想，如果真的会像老槐树说的那样，那她一定要及时找到巫暝、阻止巫暝接下来所做的一切。
温澜送芍药离开时，芍药还忍不住问道：“倘若其他修仙门派捉到了妖物，温澜师姐会知晓吗？”
温澜见她心事重重，迟疑说道：“如果有妖物被抓，最终都会统一送去镜清仙山的审判仙域，在那里的话，谢扶檀就一定是最清楚的人了。”
谢扶檀……
突然听到温澜提及对方，芍药心下一个咯噔。
她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对方的名字，与温澜打过招呼后，才又离开了衍清宗。
芍药回到妖巢后又等了几日。
她捏了许多小纸人出去找巫暝，可小纸人湿漉漉地回来，或是满身泥泞地回来，它们都没有找到巫暝的气息。
芍药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翻箱倒柜取出了那只被她收起来的一只玉符。
那是谢扶檀当初亲手挂在她身上不许她摘下来的玉符，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便将玉符压得很深很深，也从未想过要拿出来过。
这是可以直接联系到谢扶檀的东西。
芍药想，巫暝对她还是很重要的，她不能看着巫暝做傻事不管。
迟疑之下，芍药将一点灵力注入了玉符之中，可她的心头还在纠结。
想到谢扶檀当日那般决绝的姿态，她又忍不住想要退缩，想将注入灵力的手指挪开，可在她彻底退缩之前，落于她柔软掌心见的玉符却亮了起来。
很快，玉符那头便传来了轻微呼吸。
谢扶檀如今应当回到了镜清仙山，彻底恢复他从前应有的雪衣鹤剑之身份，应当再不会与她这种妖邪物打交道……
意识到玉符这头是何人的灵讯，对方也许是意外，又也许是不虞，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了口：
“是你。”
芍药听见他的声音，眼睫微颤了颤。
她再三迟疑，想要快些找到巫暝的心思碾压过了一切，还是忍不住想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线索来。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谢扶檀：“见过。”
“见过”这两个字砸得芍药猝不及防，让她心头一跳。
“他在哪里？”
玉符那头再度沉默了瞬。
隔着一端玉符，对方语气颇为捉摸不透：“到我的洞府来。”
芍药霎时攥紧了指尖。

第66章
◎假扮◎
秋月萤服下了遗神珠，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去了。
紫虚道人回到执清殿后，令人传召了谢扶檀等人。
在等对方过来之前，紫虚道人无疑想到了当初发生的事情。
秋月萤当时灵根破碎， 很是严重。
她无法承受打击， 意志不坚下，几近殒命。
来看过的医修却只留下了一句话：要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
放在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蓬头垢面的老百姓身上，若能体面地存活下来，便已经是人间极幸、能快乐充足。
可秋月萤不一样，她从出生便极为娇贵， 生平吃过最大的苦便是没有罕见珍稀的仙根天赋。
在这样的情况下， 灵根的破碎对她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要让她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单纯的酌金馔玉、一生无忧都远远不够。
彼时， 紫虚道人便只能告诉她， 等她病好，谢扶檀便会与她成亲。
秋月萤此生因为什么都能得到， 所以得不到的东西反而总会念念不忘。
她得不到的仙根天赋，以及……这位不论是实力天赋还是容貌皆在榜首的扶檀师兄。
谢扶檀天生神骨的秘密， 紫虚道人自然也是知晓。
为了帮助秋月萤减轻痛苦， 紫虚道人曾私下请求过谢扶檀，想让他将灵镯赠给秋月萤。
谢扶檀道：“让师尊主动开口本就是弟子过错，我本该毫无迟疑地双手奉上，奈何灵镯乃是我的体外之骨， 我亦无法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将他的一部分放在旁人身上， 时时刻刻感应旁人的身体， 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紫虚道人迟疑， “我知晓你并非推诿之词， 只是月萤自幼与你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你们是不同的……”
谢扶檀道：“师尊若可以将此骨与我自身联系斩断，我自当双手奉上，任由师尊所为。”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我虽为你师尊，但也绝没有强夺弟子私物的道理，只是你日后总要成亲，想来这世间比月萤出色的女子也并不多。”
他说完，便瞧见他这弟子神情始终冷淡，毫无热意，“弟子无心情爱，愿终身不娶。”
在谢扶檀眼中，若要娶妻，也不过寻一个与他一样心沉志坚的修士组为道侣。
若没有合作御敌之事，他们平日甚至都无需见面，只需要在各自洞府修炼，更不需逾越彼此边界。
故而在紫虚道人提出娶妻一事时，谢扶檀没有任何感受。
紫虚道人微哂，不想这孩子竟性冷如霜雪，连对女子半分绮念都无。
只是秋月萤的事情却再迂回不得。
紫虚道人最终还是提出了此事，“既如此，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不若帮为师这一次吧。”
紫虚道人答应谢扶檀，只要等秋月萤灵根修复，便会告诉她，他们的婚事并不作数。
谢扶檀对此不再过问，只是那到底是师尊的独苗儿爱女，谢扶檀已经拒了赠出灵镯，便不会再拒绝用自身的神息为她滋养破碎灵根。
神息加上谢扶檀一滴精血所凝出的灵镯一样可以滋养秋月萤的身体。
秋月萤握着手腕的灵镯，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神息将自己的身体伤痛抚平，她顿时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师兄竟为我付出这么多……”
想到谢扶檀往日的霜雪心性，她几乎是唯一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
且自从知道了他们亲事之后，她的身体也的确在一天天好转。
她知道，不管是爹爹还是师兄，他们都有不遗余力地在哄她，甚至爹爹不惜为她和谢扶檀提前就定下了悬而未决的亲事。
秋月萤忍着心下的悸动，“关于我们的亲事……”
谢扶檀道：“这件事需要师尊与你解释，还请月萤师妹早日养好身体。”
秋月萤习惯了他这般清冷的姿态，顿时羞赧答应下来，“好，我会早日养好身体。”
她知晓，谢扶檀为她付出的远远还不止于此。
他这次甚至会为了让她重展欢颜，会专程为了她下山去取凰泽碎片与遗神珠为她重塑仙根。
紫虚道人看爱女整个人从死气焦沉的濒死面相变得鲜活滋润起来，心下紧悬之锥才缓缓落地。
“大家都有在为了维持你的快乐而付出努力，你呀，可不能辜负旁人对你的一片心意了。”
秋月萤投入父亲的怀中，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她那么努力，她自然也早已消去了那些不应有的消沉意志，她重新振作道：“爹爹，活着真得很美好，原来人只要活着，想要什么就可以全都得到。”
紫虚道人拍抚爱女后背，心下再度微叹，谢扶檀却比仙根要难以得到。
可叹他根本对女色毫无兴趣。
紫虚道人只希望接下来重塑的仙根可以抚平秋月萤曾经受过的苦难。
……
谢扶檀、玉若蘅、司星渡三人回来之后，私下便去向紫虚道人复命。
紫虚道人见他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取得遗神珠顺利归来，心头不得不感慨这些年轻后辈愈发出色耀眼，假以时日必然也会远远胜过他们这些在资历上占了便宜的人。
“此番多谢你们三人为了月萤历尽磨难，取得遗神珠来。”
谢扶檀执礼道：“弟子们只是提前完成了今年历练考核，有无月萤师妹，皆会有此一行。”
他说的的确也是事实，镜清仙山的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历练考核。
谢扶檀与玉若蘅、司星渡三人今年无疑是超出水准地完成了。
紫虚道人很难不为这样的出色徒儿而心怀几分骄傲。
替秋月萤获得仙根一事颇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些年轻的孩子能平常心对待他亦是感到欣慰。
在对他们三人说完话后，他又单独留下谢扶檀。
“此番你为了月萤受伤许多，消息没能瞒住传到了月萤耳中，她非得要见你……”
谢扶檀道：“如今我已痊愈，多谢师尊与师妹关心。”
紫虚道人的言下之意是要他去见秋月萤一面，谢扶檀对此无有不应。
谢扶檀抬脚迈出了执清殿。
他回到仙山之后见过许多尊长，也见过了许多同门。
在旁人眼中他似乎都一如既往、半成不变，始终是那轮高高悬起的清冷明月。
直到他腰间那枚沉寂了许久都不曾有过动静、如死物一般的玉符亮起。
谢扶檀此时却不再似以往那般，产生更多波澜。
“谢仙长……你见过巫暝吗？”
玉符里穿出来的少女声音很是无助，柔弱到让人很想揽入怀中细细怜惜。
谢扶檀捏着那枚玉符，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
芍药期间想过联系温澜，想过联系司星渡，甚至也想过要不要联系脾气暴躁的玉若蘅。
可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和谢扶檀一样，都是正道。
她身为一只花妖，一旦提出了和正道有冲突的事情，他们也绝无可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联系谢扶檀之前，芍药不是没有想过，谢扶檀或许会想要报复于她。
可恰恰也许为了报复她，他的字里行间才会透露出信息来。
芍药隔着玉符时，心里便已经怕他怕得不行了。
她们花妖无疑是很狡猾的存在，即便嘴里答应了，却并不会真的去见他。
他说他见过……这只能说明，巫暝眼下人就在镜清仙山。
没有巫暝在，芍药只能自己磕磕绊绊地做了一个妖身伪装。
她做了第三遍才勉强做出一个极简陋的伪装，只盼着在伪装失效之前就能找到巫暝。
温澜说，她并没有将姜媱的事情公布出来，故而为了短期内的方便行事，芍药依旧假扮成了姜媱。
“你有什么事儿吗？”
衍清宗姜媱身份的信物凭证落入守门修士的手中，无疑是经过了考验。
芍药迟疑道：“我是……秋月萤的师姐。”
眼下秋月萤还未脱离衍清宗，依然是衍清宗的弟子。
而芍药能进入镜清仙山唯一能与之关联上身份的，便也只有秋月萤。
旁边另一个守门修士盯着她玉牌上的名字似乎有了几分印象，冲着同伴挤眉弄眼。
“我好像记得一点，她之前……因为救过月萤小师妹才有机会获得进入内门的殊荣……”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他们显然对于这种用不正当手段晋升内门的人多少有些异样眼光。
也许也是这个原因，才会记住过“姜媱”。
他们似乎轻声交换了几句议论，而后抬头看向芍药说道：“跟我来吧。”
芍药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跟着那名修士顺利地踏进了镜清仙山的仙门之内。
比起外界与其他修仙门派，此地连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要比外间浓郁不止数倍。
其间无数杳霭仙殿楼阁如神迹般浮空独立，仙鹤与御剑自如的清逸仙士在空中时有交错，便连芍药脚下的台阶都是一步一道玉阶，步步皆会激起凝光玉华，灵气蓬溢。
芍药隐隐发觉此间却更符合遗神兽幻想中的神界之景，却不知昔日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的镜清祖师，又如何会布置出如此与神界相近的景致。
这一路上，芍药中途几次都想要离开去别处探查巫暝的下落。
可那领路的弟子却也眼尖无比，频频回头对她笑道：“这位师姐，且从这里走，山门之大，极容易就会走岔路了。”
芍药被他盯得太紧，只好硬着头皮一路跟进了秋月萤的住处。
那弟子通报了秋月萤之后，芍药便被请了进去。
秋月萤看见芍药很是开心，“姜媱师姐，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望我？”
她往日里和姜媱并没有私交，即便姜媱为她毁容之后，旁人也是劝她避免姜媱因为内心不平衡伤害到她，让她少与对方来往。
但秋月萤在看见姜媱会主动来看望自己时，还是表现得很高兴。
芍药人已经来了，便也只能按照“姜媱来看望秋月萤”的借口，将这个流程走完。
她缓缓询问：“月萤师妹，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秋月萤微微苦恼道：“我好多了，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为什么遗神珠还没有生效。”
芍药只得语气安抚：“想来修复也需要一个过程，月萤师妹还需要再耐心修养一段时日才好。”
她客气而关怀，心里只想着等探望的时间差不多时便起身告退，届时再在这镜清仙山里探查一番。
岂料秋月萤却忽然说道：“姜媱师姐，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过来些。”
芍药不由走上前去，秋月萤却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继而便叫芍药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灵镯。
秋月萤手腕上的灵镯中光晕流转不断，其间流淌滋养的神息几乎与谢扶檀赠给她的那只同出一源。
秋月萤道：“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扶檀师兄在山下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
秋月萤很确信，谢扶檀一定还遇到了其他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司星渡和玉若蘅都口风很紧，怎么都撬不开来。
她会见芍药，显然一开始的目的便是这个。
秋月萤语气娇蛮道：“师姐若是不告诉我，我今日便不让你走了。”
芍药感觉到秋月萤手腕上的灵镯令她妖身有些难受。
她又多瞟了一眼，忍不住询问：“这只灵镯是扶檀师兄赠给你的吗？”
秋月萤闻言，当即笑道：“是的，扶檀师兄赠的这只灵镯不仅可以滋养身体，而且还可以让我期间不会因为太过虚弱被邪魔所侵扰。”
芍药心想难怪玉若蘅说这只灵镯才是谢扶檀用了心的。
她只是被秋月萤握住了手便已经很是难受，可见灵镯被谢扶檀注入了会让她们这种妖邪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我……”
芍药心下正思索着如何推诿自己不知情。
偏偏这时候，一道极冰冷的声音自门口处冷不丁响起。
“放手。”
和表情惊喜的秋月萤不同，芍药听见背后那道声音顿时吓坏了。
她没想到谢扶檀会和秋月萤这么亲密，她只是偶然看望，都会撞见他也来探望对方……
她连忙用力松开了被秋月萤握住的手自证清白，证明自己没有用邪恶的妖气害人。
秋月萤见她会因为谢扶檀一句话而吓到，不由迟疑解围道：“没关系的，姜媱师姐虽然从前身份低微，但我从来也不会介意和低等修士来往。”
芍药僵着身体站在一边像只被吓懵的小鹌鹑般，动都不敢胡乱动弹，唯恐谢扶檀会当场揭穿她的身份。
谢扶檀并未看向她，只是上前将一只仙气缭绕的玉瓶交给秋月萤，“师妹在融合期间若有所不适，需要及时说出。”
秋月萤接过玉瓶，她指尖紧紧握住，又忍不住低声道：“师兄……还有外人在这里，有些话我想晚些时候与你说。”
谢扶檀道：“可。”
他叮嘱完之后似要离开，只是那道从始至终都不曾多看芍药一眼的冷沉视线终是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语气冷道：“跟我过来。”
芍药：“……”
她不想跟他过去，可他的面庞上令她颇为熟悉的神情显然不会给她第二个选择。
芍药被迫跟上了谢扶檀的脚步。
只一离开秋月萤的屋子，她便低声解释道：“我……我应该是迷路了……”
是因为迷路，所以才会找不到他的洞府，而找到了秋月萤的住处。
谢扶檀似乎懒得听她那些拙劣谎话，“既是想要打听巫暝在何处，便随我来。”
他的话音落下，芍药便顿时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芍药在谢扶檀身边时，所有人都对他很是恭敬，可见他积威已久，不近人情之态更让寻常人不敢轻易接近于他。
谢扶檀带她去的地方，把守的修士从几乎没有、变成了一道又一道，愈发严密起来。
他们在看见谢扶檀时，连抬手阻拦亦或是开口询问都不会有，只任由谢扶檀如入无人之地。
直至芍药跟着谢扶檀进入了这片区域的最深腹地。
不用谢扶檀开口介绍，她都能隐约猜到，这里和外面有些不一样，极有可能是镜清仙山一些偏于核心、且不对外开放的位置。
芍药不解谢扶檀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他们在高高的平台上向下看去，芍药便看见了底下一群训练有素的金衣修士。
这些金衣修士与外面的修士似乎有着极大的不同。
外面的修士都是鲜活的，有说有笑，有思有想。
而这里的金衣修士看起来却面如修罗，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始终不苟言笑，没有感情。
“金衣修士是镜清仙山的护山修士，他们可以去镜清仙山的任何地方，若遇到可疑之人，有优先处决的权限……”
谢扶檀垂眸看着下方，徐徐不疾道：“金衣修士的存在与审判仙域同日而生，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识别隐匿在人群中的妖魔，并且当场诛杀。”
他的下一句，却让芍药顿时头皮发麻。
“而巫暝，已经顺利混入了其中。”
芍药放眼看去，在谢扶檀的提示下，她似乎才能够隐约感受到一点属于巫暝极微妙的气息。
巫暝的妖身伪装极其成功，可她都认不出下面哪一个是巫暝，谢扶檀却在接到她的玉符时，直接告诉她，他见过对方……
日日操练的金衣修士分出去后会分为无数批，有些巡逻山门，有些巡逻后山，也有巡逻八大玉殿四大金阁，具体巫暝想要混入哪个地方，便要看他最后会特意留在那里了。
“但不管他去哪里，审判仙域中一直都有一道针对金衣修士的手段，最终都会将这些潜伏进来的妖邪诛灭。”
谢扶檀的薄唇一张一合之间的话语很难不令人毛骨悚然，“且从未有过例外。”
巫暝以为他万无一失，实则……几乎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围剿他的范围之内。
他的伪装完美到连熟悉他的芍药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
可他忘了，这里是镜清仙山，一个曾经被魔主陵霎君屠戮成河的地方。
此地焉能不针对邪魔设置下更为可怕的手段？
甚至芍药就算能从这些金衣修士中找到了巫暝，她也只会跟着他一起，如同蛛网上的猎物，等待被收网的命运。
芍药周身瞬间如坠寒窟。
谢扶檀特意告诉她这些，这与让她眼睁睁看着巫暝去死又有什么区别……
谢扶檀垂眸慢悠悠道：“不想他死的话，阿媱要怎么做才好？”
少女听见“阿媱”这个称呼，身体都瞬间僵住。
阿媱这个称呼……
他们只有私底下最为亲密时才有过。
她已经不是姜媱了，他却还会如此唤她。
是一时间忘记了，还是在故意提醒她，她曾经对他的欺骗有多恶劣……
芍药压下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可她眼下知道这一切之后，要怎么做？
她不知道。
不管是修炼的时间、还是化形成为人的时间，她都还太过稚嫩。
巫暝若是会出事，她甚至想不出办法来帮助他。
怎么办？
芍药感到很是无助与无措。
却又不能放弃。
她的余光这时候看到了谢扶檀的手掌。
他白皙的手掌之下，是那只与她身上那只为一对的联络玉符。
那枚玉符在他指腹下极为缓慢地摩挲，像是一种特殊意味……
芍药垂下扇睫。
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她不由尝试大胆揣测，“若是谢仙长有需要，我可以回头劝说巫暝，让他将凰泽珠献给你……”
凰泽的残魂已经被剥离了，但它依旧存在凰泽之力。
如果他们抓住巫暝之后强行夺珠，凰泽珠在巫暝的体内，是可以被他先一步毁掉的。
谢扶檀闻言却似笑非笑道：“可知你此举是何意？”
她对任何一个正道修士这样说，都是在羞辱对方。
少女听到这话，反而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旁人眼中向来是个正道君子，在她公然说出要收买他的话，他的确可以为此感到冒犯。
谢扶檀不紧不慢道：“会告诉你，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曾经认识一场？”
他身为正道修士，如何能去帮助一个邪魔。
他这样，待她已经仁至义尽。
谢扶檀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似乎就这么将芍药忘在了原地。
芍药这时陡然想到他在玉符中最后那句话。
他让她去他的洞府……
芍药掐了掐掌心，余光里瞥见那些金衣修士身形……终究还是忍不住继续抬脚跟上去。
她固然害怕谢扶檀会呵斥、驱逐她，可在她跟上去的过程中，谢扶檀从始至终都不曾回过头，亦或是理睬她跟随的举动。
且因为她身前是谢扶檀，所以这一路上同样也无人敢上前置喙她的身份，只当她是谢扶檀认识的人。
而在谢扶檀认识的人群中，大多皆是身份不凡者。
芍药一路果真跟到了洞府之中，发现谢扶檀的私人洞府与别处皆是一样，洞府门前会有禁制。
这些正道修士的禁制往往都是有着极为强烈诛邪的法术禁制，不会为人、更不会为妖物可以随意进出。
芍药见他依旧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终是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角，小声道：“我……”
谢扶檀冷漠打断：“若非诚心，你回去便是了。”
他的手掌颇为无情地拂开她柔嫩的手。
芍药僵了僵，只得跟着穿过那道禁制，不曾想……他的禁制竟没有对她产生伤害。
她心口砰跳得愈发厉害，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思跟进其中。
越过那道禁制，谢扶檀的洞府竟与他本人的气质竟会极为相像。
放眼看去一切出现在视野间的物件皆为淡色或为雪白，每一处都是极端肃冷淡的风格。
如冰天雪地般的清冷寒凉，毫无任何暖融之色。
谢扶檀恍若口渴般，自白玉桌案前倒了一盏茶，他薄唇浅抿了一口之后，却随手将茶盏放下，手掌仍旧捏握着那只茶盏。
对方忽而询问：“可要饮茶？”
芍药：“……”
她不会看人脸色，更不知道现在应该说要，还是不要。
可他既然主动问了，应当也不会只是想要她回答不要？
芍药不确定。
谢扶檀抬起乌黑的眼眸看了过来，少女心下微悬，只能随便蒙一个“要”。
芍药脚下缓慢挪动了几步，上前想要倒茶，谢扶檀却好似忘记了一般，另一只手掌牢牢盖在茶壶之上。
“再靠近一些。”
在他的示意下，少女只好再度靠近些，直到她嫣红的唇瓣只要稍稍抬起一些，都会触碰到他突起的喉结……
这样近的距离，谢扶檀只要微微垂首便可以轻易将他喝过的茶盏……抵到她的唇畔，让她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询问：“不张开口，怎么喝。”
芍药只觉手脚更加冰凉，在他的掌心下，更为乖巧惹人怜爱地启开唇瓣，乖乖将茶盏中余下的茶水嘬饮得干干净净。
她的唇瓣覆上了一层滢滢水光，犹如鲜嫩的花瓣被打上露珠般，湿哒哒的……却又莫名惹人齿根发痒。
如此，谢扶檀才收了手。
芍药不明白，他要她来到他洞府的意图。
也许是为了折磨她……可即便猜到了，她也无法拒绝。
谢扶檀无疑是仁慈的。
身为一个正道修士，他没有伤害巫暝，没有揭发巫暝，对于他们这些妖魔已经很是仁慈。
又会近乎圣人般良善告诉她，金衣修士是何种可怕的存在，告诉她，她想要知道巫暝在哪里的答案。
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完美到令人无可指摘。
也让人后背凉到了极致。
她原本便来得迟，眼看天色便要暗沉了下来。
谢扶檀却忽然问她：“为何还不离去？”
言下之意，又仿佛是她死皮赖脸地赖在他的洞府中，不肯离开。
他多仁善。
连她这样的妖物摸来此地，他都会准许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芍药眸光无措，指尖都拧得泛红。
她不知道。
他不主动陷害巫暝，也没有拿巫暝去要挟她，这明明已经是几近菩萨般的慈悲了。
她还想怎样？
她终于忍不住启开了咬得湿红的唇瓣，嗓音微弱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求你……”
芍药想了许久，她想她还是个有用的小花妖。
她可以帮他去找很多东西，也可以给他办很多事情。
“我从前听说过一些恶妖很是凶狠，吃了人以后就躲回了妖巢无法找出……”
少女扣紧指尖，想要极力展示自己的能力，“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去找出那些妖。”
也可以，帮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方便去妖巢做的事情。
他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任何有害于作恶多端的妖，而有利于正道的事情……芍药想，只要他提出来，她都会想办法答应下来。
她似乎终于说对了方向，让这些诛邪扶正的事情引起了谢扶檀几分兴趣。
“我的确曾查看那些捉妖榜。”
“榜首前几个，倒是还印象深刻。”
“那些捉妖榜上，也是从你们妖巢出来的一只蛇妖，曾经吃了数十个人，吃的时候喜欢活剥人皮，在人未死之时，让对方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
“也有虎妖，为了修炼掏了几百个人的人心，据说它的虎爪曾经被人类剁成了残废，掏人心时，比你匕首捅我的心脏滋味都还要疼上百倍，被正道抓捕后便躲在深山修炼至今不曾捉回审判仙域。”
“还有北边的蛇妖，冒充河神让村民将一些为成婚的少男少女献祭给它，它咀嚼时喜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从指尖开始咀嚼……”
“这些妖，你也敢去接触？”
她这样柔弱的身躯，要用什么方法区接触它们？
谢扶檀徐徐说完这些，不由询问：“不过你更倾向于对付哪一只妖呢？是剥皮的，还是掏心，亦或是喜欢食人指的？”
芍药越听脸色越白，只是听见他口头上的描述，她似乎都要害怕地颤抖起来。
“还请谢仙长给我机会，我……我都可以的。”
哪怕他恨她，还想报复于她。
只要他肯提出要求，她就还会有机会……
谢扶檀望着她，他容貌本就昳美动人，兼之身份更是正道中为人所仰望的孤雪清月，此刻面对她这样的花妖，就更好似高高在上审判着她的神明。
神明向来也只会仁慈而悲悯地俯视众生。
他什么也没做，她就会乖乖陷入了不得不求他的境地，她会颤抖着柔弱的身躯主动求他，为她选好一只需要她去对付的恶妖。
他果然如她所愿。
从他一口一个正道的薄唇间缓缓吐出了漫不经心所做出的选择。
“那就脱了吧——”
将遮掩她身躯的衣与裙，都脱得干干净净。
让他看看她的诚意。

第67章
◎为她的身体驱魔◎
芍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她心里做好了他会指名让她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妖， 让她遍体鳞伤亦或是让她被妖物吃掉，这何尝不算是正道最喜欢的以恶治恶？
她甚至已经想好，大不了让巫暝以后保留她的种子将她重新养一回， 故而就算豁出这副花躯， 被恶妖啃咬得破破烂烂、花瓣凋零，也许也不会特别严重……
可偏偏，谢扶檀薄唇启合间，提出的要求既不是可怕的虎妖，也不是让人骨寒的蛇妖。
而是……
让她将身上的衣裳脱下？
月光清冷， 在夜色更深的时候， 地面仿佛都覆了一层寒霜，温度比也白日要凉上许多。
少女的手指落在自己柔软的裙带上……
解开裙带后，贴合身躯曲线的衣便瞬间松垮了下来。
谢扶檀却始终都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他要她脱，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会再有第二层多余含义。
室内在天色暗下里后， 四周精致银白的烛台壁灯便自动燃了火焰。
与凡间普通老百姓所用的蜡烛不同，这里的灯却足可以驱散黑暗， 将室内也都照得宛若白昼。
也让芍药的身体没有半分可以借助阴影遮掩的余地。
柔软的外衣滑坠在地上，身上却还有一层很薄很薄、也很软很软的贴身里衣。
芍药耳根微微染红， 她口中轻轻地吸气， 却仍然没有等到对方其他的指令。
这只能说明，还不够。
最为柔软的一层衣带解开，衣襟将将就要散开，露出底下一览无余的身体……可芍药却按着衣襟面颊涨热得愈发厉害。
谢扶檀清然端坐在椅上， 今夜似乎积攒了许多的耐心， 等着她自己慢慢回过味儿了。
他让少女过来。
芍药想要抬脚靠近时， 似乎才终于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在她坚持着要走到谢扶檀跟前时， 却再控制不住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指下意识将震开的衣襟捏住， 却没能捏全。
谢扶檀垂眸，自高处看去，那层薄软衣物下……
如冬日落雪、堆积成的白雪堆般。
连坠落在其上的粉花都会若隐若现地看到。
在这个冷肃端庄的洞府之内，每一样东西几乎都是极为端庄的存在。
唯有出现在这个洞府的她……
实在淫丨靡得不像样。
可谢扶檀却并没有挪开目光。
他的眼神毫无闪躲，没有任何端方君子应有的回避与收敛。
沉沉的眸光只将她这副身躯几乎要用眼神灼透。
最后一层衣，要彻底将它剥离肌肤表面……芍药还做不到。
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粉，掩在胸前细嫩的手，让谢扶檀想到了他们在傅宅枯井下时。
他们进入雁玉姝的内心世界，在洞房那日，她遇到了雁玉姝的发丨情期。
当时她这只手并不像眼下这般隔着衣物外，而是在衣物之内……
五根白嫩的手指很是漂亮。
却会揉丨捏着更为白嫩、更为诱人的地方。
揉丨捏到她微微启开湿润樱唇，唇齿间发出了压抑妩媚的声，还以为他会不知。
“是方才的茶……”
那些茶，会将魔的魔性都激发出来，也更为方便为她祛除魔性。
司星渡告诉谢扶檀，她捅伤他的那日，吞下了一枚五百年的魔核。
谢扶檀掐算了日期，只按她的修炼天资来看，眼下这枚魔核并没有被她完全融合，故而她表面上看起来才会是正常的模样。
等她真正融合了魔核后，彻底入魔后却不同了……
眼下，她身体上的魔纹都逐渐浮出了体表，周身魔气亦是外泄得厉害。
谢扶檀盯着她漂亮的指尖，以及指尖下漏出的诱人色泽，在她眸中浮出不解的困惑时，将答案告诉了她。
“妖可审判，魔必诛之。”
“你可知晓为什么正道修士遇到了魔，就一定要他们死吗？”
谢扶檀盯着她道：“因为入魔者终究会为魔性所操控，更毫无人性，你现在的样子也会是你彻底成魔后的一部分。”
甚至，会是比现在还要过分百倍千倍的模样。
“你喜欢吗？”
喜欢吗？
身体被本能腾升的魔性意识所操控，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染上了各种恶习的她，想要狠狠堕落、想要做一些很不堪入目的事。
“让我猜猜……”
“为什么即便如此，巫暝还会选择让你用入魔的方式更快获得力量，是因为……”
他的语气十分冷酷，“你们要去的地方并不需要这副躯壳，是不是？”
芍药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浑浑噩噩的意识下都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敢想象谢扶檀竟会敏锐至此。
他也许仅仅从虚空秘境中那夜的相聚，醉酒之下她与巫暝说话间的神态表情，肢体动作，以及他们的言辞……都逐一在他脑中反复推导下，得出了这个结果。
芍药不敢回答，也不确定，这些答案巫暝准不准许她说出来。
但在谢扶檀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她说不说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
甚至，她本能的表情都会出卖了她。
可眼下，这些都是她来不及去思考的事情。
芍药因为腿软跌坐在地上，她余光看见地上湿润了一块。
顿时羞耻万分地想要伸手挡住。
可液体还是会从指缝间溢出……让她羞耻到恨不得从这里立马原地消失。
在少女真正要涨红了面颊羞愤欲死之前，谢扶檀终于大发慈悲地将她抱到了膝上，让她不至于一直让地面那块潮湿扩大。
“接下来的一步是最重要的。”
谢扶檀语气莫测道：“我体内的神息可以祛除你身体里的魔气。”
只是过程会比较磨人，次数也需要反反复复重复上无数次。
“只要你乖乖地将身上魔气全都祛除干净，从此改投正道……我便帮你达成心愿如何？”
哪怕到了此刻，他的言辞都极为正义，仅仅是在劝一个即将被魔性控制的小花妖弃恶从善。
这分明是正义之举，可在这一幕香艳到令人挪不开眼的画面下，却又很是怪诞。
体内的热意一阵又一阵，芍药嗅着他身上的神息，着了魔一般。
堕落极欲的魔性使然，会让她想通过一切方法获得力量。
从背面看，谢扶檀分明衣袍秀整，雪白的修士袍服上花纹端庄整洁。
可接着，却有柔腻的水液，慢悠悠地浸染那些端庄花纹。
他握住她的腰，眸色愈发深暗，在她最想得到的时候不许她碰到。
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清润神态与他身体上……
那个狰丨狞而又可怖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徐徐道：“若意识深陷魔性之中，则会以采阳之法转化为魔阴，增加魔的恶性，加快入魔。”
“唯有意识清醒，对抗着魔性，才能通过双修之法祛除魔气。”
普通的双修却没有这等驱魔的作用，但他体内有神息……自然可以。
芍药咬着唇瓣，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几乎都要急哭了。
她将将蹭上去。
将他淋湿了……
他却拨开了自己，冷漠吝啬地不许她触碰到。
芍药抢不过他，也……不敢抢。
“看清楚，我是谁？”
在他的逼问下，她不得不将沉陷在迷乱堕落、且妄图享受极丨乐的魔性中，恢复出一缕清明。
少女媚眼如丝，只妩媚地看着他白皙俊美的面庞，红唇间吐出他的名讳。
正道修士、雪衣道君、人、畜生，她全都颤着嗓音唤了一遍。
他却都漠然拒绝，不对。
直到她回答出了正确的答案，“是……谢扶檀……是、是夫君……”
至此，他身下的椅子甚至都是湿的。
谢扶檀的裤子都湿润地黏在他的大腿肌肉上。
他身为一个正道修士却第一次意识到，魔性竟会如此的……
为了尽早拔除她的魔性，他也只能早日习惯，以后会经常被湿了身体的状态。
……
翌日。
晨课之上，在沉心静坐时，谢扶檀似乎都在走神。
直到有人请教他时，转身竟会不慎将茶水打翻，让温热的茶水都洒在谢扶檀的膝上。
他垂眸看着湿润的衣摆，都会微微出神。
茶水的水液一层一层浸湿，柔腻地裹着他……竟叫他毫无任何反感。
“啊扶檀师兄，对不起……”
他们都很清楚，谢扶檀其实有身体上的洁癖，他以往很厌恶衣物不洁，也厌恶这种湿哒哒、很不体面的模样。
哪怕立马用法术弄干了，他也会有所不愉。
甚至会为此专程花费时间教导他们的言行举止，勒令他们不得丢了正道的体面。
可谢扶檀这次却道：“无妨。”
他似乎已经出门很久了。
他需要回去检查一下，她昨天夜里祛除的魔气够不够。
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为她祛除魔气，若有一日减少的魔气不达标，便需要额外多做几次补齐。
这样她身体的魔性才会被剥离得最为干净。
*
今日镜清仙山的三位仙尊齐齐汇集在一座大殿之中。
除了三位仙尊，余下还有一些资历深重的长老都在此地。
在该商议的事情都商议结束之后。
末了，有人忍不住询问道：“弦音仙尊，您心怀大义，为了天下苍生将那副神骨献出……”
“只是我等何时才能让他彻底激发出神骨中的全部力量？”
予弦音叹了口气，却忽然道：“太频繁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太频繁了？
予弦音接着面带微笑，口中缓缓道出一个“退”字，一群人便再不犹豫，连忙退出了大殿。
殿中仙雾袅娜。
因为隔得远，加上没有人敢直视这位弦音仙尊的缘故，所以他从始至终也不曾改变过坐姿。
他一直以为谢扶檀日后会给他带来的困扰会是一次新奇的人生体验。
但他没想到，谢扶檀会频繁给他带来的困扰……是这样的。
在端庄静坐的姿态中，予弦音的袍子下……
不知道第几次产生了反应。
予弦音垂眸看着，并不觉得羞耻，也没有要按下去的意思。
他只是在想，谢扶檀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频繁。
频繁到这种程度，让他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议事时都很不方便。
真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第68章
◎吵架◎
谢扶檀洞府中的玉榻原本是一块云尘寒玉， 此玉质地硬且寒凉，只会让身体时时刻刻接受磨砺，而不得在休憩时有所懈怠懒惫。
偏偏此刻玉榻之上， 本该覆着寒凉气息的玉床表面， 此刻却被覆了暖褥、暖衾、暖枕。
在柔软深黑色的衾被下，少女犹如一捧晶莹白雪陷入其间。
芍药深陷入睡梦中，可梦中也全然都是旖旎的景象，是昨夜发生的一切。
彼时……
因为一些情况被抱到镜子前时，少女才终于明白了谢扶檀要她解开衣物的意图了。
在她的身体上， 妩媚妖娆的魔魅花在一些地方几乎点缀得恰到好处。
那些魔魅花看起来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却也下流，邪恶，淫丨荡……
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很是不堪入目。
“不仅仅是爱之欲……”
还有恶欲、食欲、各种贪婪欲望， 也都会像眼下这样， 渴望得到、满足。
她会为了满足恶欲而杀死许多无辜的人。
也会为了满足食欲而吞吃那些人的人肉，变成妖魔真正会有的样子。
而眼下时不时渴求的男女之欲， 竟都是最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好解决的。
芍药对着镜子， 一双湿漉漉的扇睫想要垂落下去躲开不看。
可那镜面那般大， 她的余光都会看见，身后的人有多用力。
他粗壮的手臂支撑在她的身侧，汗珠会随着镜面的震颤从上面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口中隐忍轻吟的声音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她忍不住咬住一截指节，想要阻断这一切。
可谢扶檀却扯出了她被咬得泛红的食指尖， 不许她堵住唇齿间的声音。
“叫出来。”
叫出来……也会是祛除魔气的一部分么？
他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近乎诱哄道：“不会被别人听见的。”
“呜……”
鲜红润泽的唇瓣再没有了可以啃咬的东西堵住， 将她声音上遮羞布也彻底揭开。
“不……啊……”
“……不要……在这里……”
在镜面之前几乎一览无余。
她不想看见身体表面那些魔魅花， 不想看见镜子里少女雪嫩的小腹鼓得那般吓人。
更不想看见再往下的画面……
芍药从未在如此清醒、如此明亮的场合下， 看得如此清楚。
谢扶檀同样也看见了镜子里香艳的画面， 他似乎都愈发用力。
一些沉重地钝击像是要撞碎了镜面。
不明的水声黏腻交缠，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芍药掐着他手臂膨起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指甲印，他却恍若全然都不觉疼痛。
太用力了……
想到自己也许会再次因为受不住而失态。
她趁着他把持不住的时……泪眸迷离地退后，竟得逞地逃跑成功。
却叫镜面彻底被弄脏了。
谢扶檀的室内原本便很是清冷，如冰天雪地般的沉白。
这便导致，镜面上更像是下了一场雪，在雪融化后，又一点一点往下滑落。
芍药双腿软得险些跌跪在地上，没能逃跑成功、却被那截覆满热汗的健壮手臂自身后揽住了腰。
“浪费了……”
嘴里说着浪费，可他的语气却没有分毫遗憾，只喑沉着嗓音告诉她，“那便只好再多做一次了。”
……
昨夜的茶水甚至都没有激发出芍药花瓣中所有的魔性，仅仅只激活了她其中一片染黑的花瓣。
一片魔花花瓣便已经让她变得很不像样。
不敢想象，等所有花瓣全都染黑之后，魔性反过来掌控她时，那又会是何等难以入目的画面。
本命灵花原本要转化为魔花，可经过昨夜神息的浇灌后，魔化的进度都停止了下来。
而原本染黑的花瓣也一点一点褪去了黑气，被浸泡在精纯的神息中，抵消那些魔气。
也许是因为身体水分流失得太多。
在睁开双眸之前，芍药便觉得很是口渴。
直到一股冰凉而又熨帖的液体被灌入口中，她小口小口全部都吞咽下，还是觉得不够。
芍药的意识迷迷糊糊，本能追逐着那抹凉意而去。
直到她撑开了扇睫，发觉自己像是索取糖果的孩子一般，双臂揽在谢扶檀的颈侧，唇瓣也不依不饶地含着他的薄唇，粉舌勾着他口中残留的灵露。
他方才哺喂的灵露早已被她吞咽下，可她贪婪到连他的唇瓣想要后退离开都不行，勾着他的粗舌不依不饶地寻求着可以吞咽的一切。
芍药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她连忙松开自己嘬咬很用力的唇舌，将彼此的唇瓣扯开些许距离。
可她却退后不了太多，因为她整个人都被他抱揽在膝怀之中，如照顾婴孩般，他另一只手还执着一碗灵露，显然都还没有喂她几口。
在他方才启开的薄唇间，她甚至还可以看见他口中粗舌上都是她啃咬的小牙印……
芍药面颊涨热得很，“对……对不起……”
她一开口，嗓子竟也微微的沙哑。
只是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很是虚伪，明明昨夜，她会渴求吞吃的又何止是他的唇舌……
更过分的做法都已经发生过了。
芍药既尴尬又羞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坐在他的怀里，她的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谢扶檀临出门前又抬掌抚过她的额上的温度后，低声道：“再睡一会儿，你昨夜睡得不多。”
为什么睡得不多，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谢扶檀还有晨课需要去完成，让她补会儿觉，歇一歇身体。
芍药没有应他，他便兀自出了门去。
待他人彻底离开后，芍药却睡不下去了。
她的花瓣受不了一点点刺激，谢扶檀那茶水可以让她轻易显出魔性，日后在其他地方受了刺激自然也会在她毫无预料的情形下突然入魔。
届时被魔性控制后会是什么样子……
昨夜谢扶檀也已经让她看到了。
可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是她自己很不像样。
神息的诱惑在平时就已经很明显了。
在她陷入了魔性之后，谢扶檀自然就成了整个屋中最为诱人的存在，让她都无法阻止自己恶劣的表现。
谢扶檀出门前，还抚着芍药的腹告诉她，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灌进去的东西，全都抵消了魔气……
芍药不愿再浮现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了。
她只得起身来，顺道查看一下这附近的情形。
离开谢扶檀的洞府前，芍药发觉自己的妖身伪装没有了。
也许是谢扶檀动了手脚，她身上此刻全都是他的清气，半点妖气也察觉不出，仅凭表面判断，只怕旁人也会误以为她是修仙的女子。
镜清仙山的范围颇大。
大到芍药就算出现在此间，其他路过的修士也只会误以为她是在其他殿中修炼的修士，而非外人。
一名男修说道：“你知道吗？秋月萤那么严重的伤现在都能活蹦乱跳了，她今日早晨还特意在执清殿里露了个面，听说身体还没好全就着急跑出来了，还被紫虚道尊给训斥了。”
旁边女修迟疑，“月萤师妹为何如此着急露面？”
旁边另一名修士道：“还不是为了和谢师兄早日完成婚礼。”
“那你听到的这款八卦肯定是错的，我听人说，有人亲耳听见扶檀师兄说他这辈子终生不娶。”
另一个人说：“我这里听说的八卦是师兄已经剁了自己，每天在偷练自宫宝典，长出来多少切多少，很是磨炼心性……”
“还是你的错了吧，他终生不娶那不暴殄天物？”
他们七嘴八舌背地里议论着。
芍药却不由微微愣住。
他们与谢扶檀并没有很熟悉不清楚也都很正常。
但她却亲耳听见过，等他回去后，是要和秋月萤成亲的。
眼下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显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芍药原本想很坏心思地利用谢扶檀帮自己祛除魔气的同时、顺势再留仙山内接应巫暝的念头瞬间打散。
这样……是不对的。
……
谢扶檀被人不小心打翻的茶水染湿了衣袍，他没有等晨课结束便提前回来了。
芍药没有告诉他，她早上偷偷遛出洞府四处探查的事情。
少女只假装自己还在卧榻补觉没醒来，可接着却被对方俯身轻轻抱到了膝上。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眸又假装醒来。
谢扶檀显然进来后便一眼看破她装睡的模样。
他指腹抚着她的唇瓣，眸色沉鸦鸦的。
“今日午膳怕是要清淡些……”
她的唇昨夜被吮得厉害，是他太久没有碰她有些没轻没重了。
“我往后会注意些，不那么用力……”
他似乎想吻她的唇，却被少女白嫩手指恍若羞赧般推挡着，不许他亲到自己。
芍药轻颤着眼睫，想到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心口愈发难受。
他们做了不对的事情。
她咬了咬唇，语气委婉道：“往后我们还是不要这么近……”
谢扶檀微微沉默。
“昨夜你答应了我，不是吗？”
他提及她昨夜的答应，她便难免愈发尴尬起来。
昨夜，她受了魔性的影响，只想得到他很多很多的神息……
她从他怀中撤出了身躯，稍稍后退。
也许直接说出来会太过生硬，少女迟疑着，又给他倒了盏茶，“我很感谢谢仙长对我的帮助……”
她语气这般委婉，谢扶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捏着那杯盏询问：“你想说什么？”
芍药语气轻道：“我今日听见外面的人说，你就要和旁人成亲了。”
“我心下还是很感谢你让我知晓入魔会这么坏，我自己会想办法祛除身上的魔气，往后也还可以去找旁人双修试试……”
谢扶檀缓缓垂眸道，“我不许呢？”
芍药见他竟可以毫无负罪感地对她说出“不许”二字。
甚至，他所传递出来的态度是既不许她找别人双修，还很不讲理地要求她只能找他双修祛魔。
她攥了攥指尖，不由硬着头皮道：“那我日后便是彻底入了魔……也不要被你碰。”
她心下都不由泛起微微的委屈。
他接下来就要和旁人成亲还要和她这样……这实在很欺负人。
“谢仙长昨夜说要劝我从善我往后一定少做坏事……”
“而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和巫暝一起被当做邪魔处决罢了，至少我们还可以死在一起。”
她不由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竟觉得这也不会太坏。
毕竟他们是人人都喊打喊杀的邪魔歪道，心理素质强一点也是应该的。
谢扶檀见她竟会如此看淡生死，还想和巫暝一起殉情的模样。
他脸上此刻一丝柔和之意皆无。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掌心的茶盏骤然爆碎。
刺耳碎裂的声音让少女都惊得呼吸一颤。
谢扶檀将那些碎片握入掌心，他逐字逐句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到我的洞府里来做什么。”
“是以为我真的会放过你吗？”
芍药见此情形，不安的眸光愈发地迟疑不定，“谢仙长不是为了做好事吗？为了帮助旁人祛魔，为了……劝坏人从善？”
“那不过是体面的理由罢了。”
谢扶檀语气微沉，“你若喜欢，便是为你祛除魔气。”
“你若不喜……”
“那便是我下流，腌臜，没有廉耻，非要强迫你留在我身边呢？”
芍药听到这话身体霎时僵住几分。
他若要报复她，伤害她，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伤害过他无数次。
可他现在说的话，她似乎彻底听不明白了。
“可是……我们之间不是因为一场误会吗……”
是因为她为了夺回本命灵花非要去靠近他，才会让他彻底破了执守。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对她负责，和她产生更多的接触。
谢扶檀发觉她实在天真，可今日话既已经说到这里，又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是有很多误会，不过是你误会了。”
谢扶檀指腹将那尖锐碎片碾磨成了粉末，语气反而愈发让人捉摸不透，“我没有和别人通过欢好来解除魔毒的习惯，也没有为别人口渡阳气的习惯。”
他说的，桩桩件件分明都是他与芍药做过的事情。
少女似乎愈发不可置信，看着他眼下倏然间让人陌生的语气，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谢仙长在说什么，我……我不懂……”
她似乎是已然懂了一点，又似乎是不想面对。
可纵使她真得不懂，谢扶檀却会耐着性子掰开来说给她听，“我不会和旁人春风一度，即便双眼睁开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局面，我也会有无数种方法让她满意地自行离开。”
“阿媱怎会觉得我会有手段对付妖魔，便没有手段对付普通人么？”
非得被逼到必须拿自己的余生去负责，这何其可笑。
“我是‘傅离’的时候，以为你喜欢‘傅和’。”
“可我成了‘傅和’之后，你却还是没有留下来……”
她既喜欢傅和那样受到许多人追捧、又备受瞩目的角色，他先前如何会不符合。
可她的谎言竟会多到让人失去耐心。
芍药在听到后面时，心头某些猜想隐隐得到了验证般……
“所以，梦境里的所有事情和画面……你也一直都是记得的？”
她不提还好，提出来了，反而惹得对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不是知道了吗？”
“天生的神骨……”
“也就这点好处，不至于让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是谁在骗我。”
他的话音落下的刹那间，芍药几乎浑身都想发毛。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这个认知对她而言太过冲击。
少女的腿碰翻了旁边的凳子，她似还想要离开洞府，却被他用力攥回怀中。
“阿媱不喜欢傅离，也不喜欢傅和……”
“那便不如慢慢适应一下现在的我。”
谢扶檀的情绪都鲜少有过外泄。
他很快压下一些愠怒，一点一点恢复到温柔的语气却只会令人更为毛骨悚然，“在身体魔气祛除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
紫虚道人在执清殿里和紫柏道人、紫非道人等人商议今年开春收徒设置的几道试炼。
谢扶檀这个时候求见，紫虚道人很快便让他入了殿来。
谢扶檀身边还跟随着一个刚拜入门不满三年的小修士，对方甚至还没见过这么多道尊齐聚一堂的场面，更唯唯诺诺地流下冷汗。
放在往常，这位扶檀师兄就算听见别人说他是性冷淡练了劳什子自宫宝典也都毫无波澜，他哪里会在意自己在门派内的风评被害？
而这修士不过今日和旁人闲言碎语提了嘴谢扶檀和秋月萤要成亲，不知怎地被他找到，还在练剑时就当场被薅来见紫虚道人。
紫虚道人问道：“你今日突然求见，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谢扶檀面容平静道：“不知师尊可有和月萤师妹说清楚。”
紫虚道人瞥了眼旁边几位道尊，微微迟疑，“这……”
他自然知晓谢扶檀指的是什么事情。
紫虚道人缓缓说道：“此事我心中一直有数，不如等月萤身体彻底养好。”
那就是还没说了。
谢扶檀道：“弟子愿意自行领罚，但此事一刻也不能耽搁。”
“一刻之内若无法澄清，弟子便只好亲自来解决了。”
之所以给一刻，也不过是碍于当时是他自己亲口答应。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脸色哪里还能再好。
“罢了，其余事情改日再说。”
他和其余人等招呼了一声，当即对谢扶檀道：“随我来吧。”
旁边那小修士还犹豫要不要溜走，可那位扶檀师兄一双瘆沉的黑眸看过来时，他险些当场骇个半死。
他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哪能想到师兄对女子排斥到只能传出阉人的谣言，连与女子谣言上有所交集都不可以。

第69章
◎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
秋月萤去执清殿露了个面， 回来之后总感觉胸闷不舒服，又让人取来紫晶项链给她戴上。
玉若蘅来看她的时候，瞧见这紫晶项链， 不由感到眼热。
“我听说这灵魄紫晶是弦音仙尊所赠， 月萤你带着感觉如何？”
秋月萤听到她提及弦音仙尊，亦是感到几分受宠若惊，“弦音仙尊待我极好，我现在甚至一日都离不开这紫晶项链，若是摘了， 反而会感到身体不够轻盈。”
她说着对玉若蘅笑了笑， “若不是它，我怕是都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玉若蘅听她提及此事，难免心有余悸， “月萤， 你往后可不能再那么任性，若坏了身体怎么办， 遇到危险你就躲在后面，反正有我们在。”
秋月萤道：“躲后面那也太怕死了，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怕死……也许恰恰因为胆小怕死， 所以他们才普通，不能像扶檀师兄那样的人那般耀眼。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相反，它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她说着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死了之后， 父亲将我的神魂投生到其他优秀的修仙世家中， 若机缘合宜， 我反而也能借此谋得仙根和其他东西也尤未可知。”
玉若蘅迟疑， “月萤， 话虽如此……那你也不能故意去送死吧？你要知道，就算师尊将你托生在最好的修仙世家，你也未必能获得仙根。”
“而且……”
玉若蘅原本和秋月萤的想法更接近一点，她认为人就是分三六九等，可是一番历练下来，她见到了真正普通人的生活也很难再回到从前的状态中了。
“死亡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可怕的，他们不像机遇多的人一样，只要一出生会有无数机遇，死了也一样有人兜底，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秋月萤笑：“你怎么还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玉若蘅摇头道：“不去想那些了，反正你很快也会拥有仙根，往后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在玉若蘅离开之前，紫虚道人和谢扶檀却恰好此时赶到。
玉若蘅和秋月萤都还有些诧异。
紫虚道人这时候一般都在忙，怎会突然来此。
紫虚道人进来便只说，有事情要告诉秋月萤。
玉若蘅见他神情严肃，便下意识要回避，谢扶檀却令她留下。
谢扶檀道：“今日过后若再有人传出闲言碎语，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愈发一头雾水。
紫虚道人扫了一眼谢扶檀，想到对方的身份……非自己可以按头的角色。
他终是叹了口气，对秋月萤道：“昔日为父替你与谢扶檀定下的婚事，并不作数，也不是真的。”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
秋月萤乍然听闻，面上的笑容都慢慢地僵住，“爹爹这是何意？”
紫虚道人说：“医修说，你当时意志不坚，需要安抚你的心绪而已。”
事实上，当时为了维持她的心志，紫虚道人说的都不止让谢扶檀与她成亲这一桩事，而是许多许多事。
只是秋月萤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给她惊喜，只能将谢扶檀也“给”她，才叫她稍稍开心一些。
但眼下事情已经结束，紫虚道人纵使不愿，也不可对自己的弟子违约。
“可是……”
秋月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转头看向谢扶檀，“师兄难道也和我爹爹想的一样？”
谢扶檀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语气，“灵镯是我对师妹的心意，无需归还，还望师妹早日痊愈。”
一旁的玉若蘅都有些懵了，“可这灵镯不是师兄要送给未婚妻子的东西吗？”
“不过是灵气所化的无关紧要物件，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无痕。”
谢扶檀说着，一双冷沉的黑眸慢悠悠朝玉若蘅看过来，“此谣言若是你传出的，你也少不得要去那自苦崖下淋上三个月的寒瀑长一长脑子。”
玉若蘅霎时间打了个寒噤。
那自苦崖下不见天光，寒瀑淋上一个时辰便已经叫人感受到什么叫做刀刻骨头斧凿脑髓的滋味，淋上三个月之后再去十八层地狱，只怕地狱也是小菜一碟了。
旁边那小修士听得一愣一愣，更不敢吱声了。
秋月萤攥紧指尖，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她瞬间无助地看向紫虚道人：“爹爹……”
紫虚道人见状心生不忍。
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也许只要拖久一些，他会改变主意。
紫虚道人做主道：“既然已经与月萤私下说开，明面上，便再等一等……”
紫虚道人积威深重，兼之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已经做出了许多退让，话说到这一步，作为他的弟子无论如何也该见好就收。
可谢扶檀却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柿子，他神色半点不变，语气徐徐道：“再等上一等也只会耽搁我的婚事，想来师尊向来爱护晚辈，也不愿做出这种误人姻缘的事情。”
“更何况，我的心上人为此已有误解，我之损失竟也无人负责。”
言下之意，他的损失没有让他们负责已是便宜，怎敢得寸进尺。
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利益的冤大头，那只小花妖会将谢扶檀当做这般无私圣人的角色也就罢了。
若旁人也想将他当做这等良善君子，怕是未免想得太多。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头几乎俱是一惊。
谢扶檀他说的不是他的道侣，也不是他未来的妻子，而是他的心上人？
比起他会有心上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这种人……竟然真的会主动去喜欢旁人。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出他的心上人会是谁……
躲于人后的小修士恨不得掏出八卦手册狠狠再记上一笔！他就说扶檀师兄偷练自宫宝典的这条八卦是错的，他们还不信。
……
兜兜绕绕了一圈，小修士终于知晓自己的作用了。
他被薅到了谢扶檀的洞府里，丢在了一个眼眶还泛红的少女跟前。
谢扶檀隐忍道：“你既不想听我说，不如听旁人说。”
少女泪汪汪地抬起扇睫，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是早上才见过的，他们在一起议论谢扶檀的婚事，就是他说谢扶檀要成亲了的消息。
“对……对不起，早上是我胡说八道了，扶檀师兄和月萤师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莫要为此对师兄心生误解，与他有所嫌隙。”
小修士绞尽脑汁，恨不得将谢扶檀描述成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岂料也只得到了少女一个置气的背影。
芍药抿了抿唇，只偏过面颊去不听他们说话。
他那么凶，还不许她离开洞府，她说不要听他说话之后，他便阴沉着脸离开了。
她自然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说不听当然也要说到做到。
他见他说的话她不肯听，他便让旁人回来说给她听，这分明是故意在捉她话中漏洞，她自然更不要听。
小修士见状不由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果不其然，这位扶檀师兄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了起来。
“这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实在害怕谢扶檀会从此以后记住他这个人，见他一次记恨他一次了。
洞府内瞬间又变成了两个人。
芍药伤心地怎么也哄不好。
谢扶檀抿了抿唇，只得对她压低了声线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巫暝。”
芍药微微愣住。
她自己是认不出来巫暝的。
可谢扶檀不一样，他一直都认得出巫暝是谁……
她私下去找困难重重，若有他主动带她去又不一样了。
她落在裙面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生出了一缕犹豫。
谢扶檀目光沉沉地盯住她，将她的神态动作皆不动声色地纳入眼下，在她心神不定之际又缓缓将她柔嫩的手指纳入掌心之下。
他垂下眼睫，语气微沉，“你往后再不许与他牵手，若是答应下来，我便带你过去见他。”
……
芍药思来想去还是正事要紧，她本来就是一心为了巫暝而来。
至于不和巫暝牵手这个条件……
她难免会困惑不解，不和巫暝牵手本来也没什么损失，答应下来反而可以去见巫暝，这笔买卖显然很是划算。
只是要去之前，谢扶檀却还要她用了午膳再去。
“先前巫暝与他们闲聊，说你们一直都保持要用膳的习惯。”
他那时明明已经恨到与她决裂了，口口声声他们再无关系，但却还会记住他们说过的话。
芍药都不得不佩服他极好的记性。
只是接下来冷静过后，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冤枉他这个事实。
他也许长这么大都还没有被人这么冤枉过，可她方才非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说他会和旁人成亲。
以至于他沉着脸出门去便为自己洗清了冤屈。
芍药想若有人冤枉她，她必然也会生气的。
她攥着指尖心下还是很不安，“所以你方才说的是气话……对不对？”
谢扶檀替她布菜，垂眸看着她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询问的模样，如何能不知晓他方才是吓到她了。
他缓缓答了个“是”。
至于哪句是气话，哪句不是气话，日后自然也是他说了算。
芍药心道果然如此，她似乎还有犹疑，“所以……”
谢扶檀却似乎都看穿了她，语气笃定说道：“我对你的喜欢，并非气话。”
他的话音落下，少女瞬间像是小仓鼠般懵在了饭桌前。
*
在用膳结束之后去见巫暝，芍药整个人都还是很难感到不懵。
谢扶檀虽然没有说他具体是在哪一个步骤上对她产生过喜欢……
但芍药思来想去，脑袋里都只有欺负他、骗他、利用他、背刺他，甚至是捅他等一系列很恶毒的操作。
芍药对人类的生活没有很是了解，但此刻，巫暝对她的教育无疑发挥了作用。
她以前听巫暝说过，养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越是乖乖的女孩子，长大越容易生出叛逆之心被不三不四的黄毛给骗了去。
在她成长过程中，出于担忧，诸如此类的故事巫暝讲了不少给她听。
眼下看来，谢扶檀莫不是也如此？
因为太过循规蹈矩，恪守清规，以至于看到她这种对他又骗又捅的邪恶花妖，他便顿时生出了叛逆之心，对她生出喜欢的错觉？
她虽不是黄毛，但她比黄毛还要过分，她是邪恶的花妖。
乖乖的富家女孩儿还会善良地偷偷帮黄毛还赌债。
于是这位光风霁月的正道修士还要私底下偷偷为坏花妖祛除魔气……
这不正是对上了号？
想到这里，芍药心下微微一沉。
巫暝担心的事情终于应验了，她竟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故事中的黄毛角色。

第70章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带芍药去见巫暝时， 他们依然来到了上次那片高台之上。
芍药放眼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人像巫暝，谢扶檀却指着最左边第三个人头。
“这是巫暝。”
芍药仔细看着那张毫无特点的面孔， 她正要暗暗记在心里， 可是不管怎么记都完全记不住。
那张脸实在太过平平无奇。
待对方走到另一处人群里，芍药直接再度分不出来哪个才是巫暝。
芍药：“……”
谢扶檀瞥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你会记不住也很正常，这是一种高级伪装法术，可以让自己丢在人群里无法被留下印象。”
芍药听到这话忽然便想起从前在巫暝口中也听说过。
巫暝说， 这种大众脸的伪装法术最大好处便是让人怎么也记不住。
芍药不免有些急了。
巫暝为了完美混入镜清仙山这种危险的地方， 连与她私下的传讯都切断了。
这种情况必然会有极大的利益驱使他不得不冒险，同时也一定很不安全。
……
夜色彻底暗沉下来。
巫暝伪装成金衣修士混进来后，他枯守了这般久， 终于等来了机会让他靠近此处禁地——
那面他和凰泽一直心心念念的镜清仙镜跟前。
只是这镜清仙山禁地的机关陷阱多到比他想象中还多。
饶是巫暝再小心翼翼， 还是不慎被一处禁制所伤。
他靠着背后石壁气喘吁吁，身体被洞穿了一个血洞， 即便他是只大妖，想要一下子恢复仙法造成的创伤也没那么容易。
“你受伤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黑夜中缓缓响起。
巫暝霎时僵住， 他抬起头， 看到了是负责管理调动金衣修士的浮春夜。
此刻巫暝仍旧穿着金衣修士的袍服，伪装也尚且在身。
但他还是谨慎地将手藏在了袖中，准备随时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是我方才过来巡查时，不小心受了伤……”
浮春夜却恍若没有任何察觉， 他走上前道：“这里针对妖邪的陷阱很多， 对人， 对妖， 对修士都是比较危险的， 你下次要注意了。”
他说着便仿佛直接无视了巫暝，径直走到巫暝身后的石镜面前。
巫暝莫名看向他，总觉此人有古怪。
他发觉对方彻底当自己不存在，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浮春夜道：“其实我是来研究这条裂缝的。”
他面前的仙镜被开启之前，只会宛如石壁一般，让人看不出分毫仙家神物的痕迹。
但这石壁表面却有两道裂痕。
巫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他手指抚着大的那道裂痕说道：“这条大的裂痕，当初就是深渊魔域里的陵霎君撞破的。”
“至于旁边这条小裂痕，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是有什么东西也撞破了这镜面，从异界来到了此间？”
浮春夜说着摇头道：“不过这些东西都很危险，要是不小心打开了这面镜子，这个世界就完了。”
巫暝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浮春夜说：“深渊魔域里的远古之魔到时候就可以来到人间了。”
“那些远古魔连上界神明都未必能一举歼灭，你说……他们来到这个脆弱到宛若新生儿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会灭世，但也说不定会重塑一个全新的人间……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巫暝面上适时出现几分诧异，“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浮春夜询问，“你说这面镜子会和你有关吗？”
巫暝：“你什么意思？”
浮春夜笑，“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活了这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巫暝打量着他，神情愈发警戒了起来。
“好可惜，你的寿数不长了，如果有人能打开这面镜子，那一定不是你。”
浮春夜似乎感慨，说着便摇头遗憾地离开了。
巫暝定在了原地，发觉这浮春夜竟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个镜清仙山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
秋月萤的仙根迟迟未成，夜里戴在颈项间的紫晶项链也突然间碎了，让她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玉若蘅不放心又叫上司星渡帮她查看身体。
秋月萤语气喃喃道：“仙根怎么还没有反应？若是仙根不成，我以后怕是更要被师兄看不起了吧……”
玉若蘅知晓对方为谢扶檀拒婚一事耿耿于怀，她不由柔声安抚道：“当然不会，师兄他对你的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冷淡，想来以后也是一样冷淡，你别想那么多。”
秋月萤手指不由攥紧了被面，“……”
司星渡习惯了师姐如此会安慰人的一面，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替玉若蘅转移话题道：“月萤师姐不必担忧，就算仙根迟迟未成，但能修复破碎灵根已经是普通修士都无法逆转的事情了。”
玉若蘅也觉得他们花费了这么多功夫，能为秋月萤修复天赋灵根，其结果也并不算差。
“是啊，有好几次我们遇到危险都差点死了，即便只是修复灵根也是得之不易的结果了。”
玉若蘅说道：“月萤，你要答应我，如果能有仙根固然更好，但如果只有现在的灵根，你也不可以再自暴自弃了。”
秋月萤叹了口气，不得不重新展露笑颜，“我知道啦，等我身体彻底好了，我再好好谢谢师兄还有大家。”
只是司星渡他们前脚离开。
后脚丫鬟为秋月萤端来今日需要补身体的汤药时，秋月萤端起来饮用，药还未曾入口，她便突然吐了口血。
等到医修连忙赶过来看时，发现秋月萤原本完好的灵根又碎了。
“怎么会这样？”
医修反复检查也没查出结果，“这……我也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或者说，医修连遗神珠这种东西都没见过，在这方面的经验更是空白一片。
秋月萤得知灵根碎裂的瞬间，又惊又哀，一直隐忍了数日的期待与失望瞬间爆发，最终只能靠在紫虚道人怀中忍无可忍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爹爹，原来先前可以得到的东西，全部都只是我的奢望……”
“我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
紫虚道人痛心道：“不是这样的！”
“你相信爹爹，爹爹一定不会让你一无所有。”
……
芍药见了巫暝之后，若再想见他，谢扶檀却又给她开了许多条件，诸如答应他只可以让他行祛魔双修之事，又或是她不可以再和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子手牵着手等等。
细细思索之下，往后只能和他一个人牵手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芍药也不愿意离开镜清仙山，她还想留在这里做巫暝的内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她也只好乖乖都答应下来。
芍药在镜清仙山放出了许多小纸人。
小纸人们都很机灵，遇到人会躲在石头缝里，不叫旁人察觉。
哪怕感应到很轻微的巫暝气息，小纸人们也会扒拉着巫暝，让他发现芍药在这。
可芍药没想到小纸人竟然跑出去没两日便给她带来了线索。
小纸人身上甚至还有血渍。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小纸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假山附近。
这里更靠近镜清仙山的禁地，周边一路都没有任何血迹遗留，只是到了这假山旁对方却不知怎么不慎落下了一滩血渍。
那血渍中的妖气一丝一毫都藏不住，分明就是巫暝。
芍药还未靠近，便有两名年轻修士先对这滩血渍打量起来。
“我能感觉到这血里有妖气，但我修为尚浅，也不是十分确定……”
“你都不能确定，那我就更不能确定了，要不咱们去找金衣修士过来看看，倘若是真的，竟然会有妖物混入镜清仙山，这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神色凝肃地嘀咕着，两人商量好便立刻去找金衣修士过来。
芍药趁着他二人离开走上前去，在那滩血液跟前彻底确认下来，这的确就是巫暝的血。
因为某种原因，巫暝受伤了。
芍药的心口微微悬起，老槐树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担忧的情绪一旦上涌便半分也止不住了。
巫暝不能有事。
若金衣修士过来提取出这血中的妖气，接着再来追踪巫暝，任凭他有千重伪装，只怕也都掩藏不下去了。
芍药想要消除这滩血并不难，要清理遗留下的妖气才会很难。
她忍痛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想要用自己的血覆盖这些妖气。
可她的血滴出后却没有丝毫妖气，反而皆是浓郁神息。
芍药连忙停止。
眼看可以想出解决办法的时间不多了，芍药唯恐金衣修士下一刻便会出现，思来想去便再不犹豫。
她的血液里再怎么溢满神息与清气也改变不了她是花妖的事实。
在忍痛削下一小块肉，将那块妖肉化作血水后，如此其中妖气才浓郁到足以覆盖了底下那层妖气。
芍药周身满是神息与清气，金衣修士便是循着血液中的妖气来找，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她。
如此才算是暂且解除了巫暝的危机。
……
金衣修士在假山旁认真检查，在血液中检查出了一缕妖气。
彼时谢扶檀经过此地，他离他们尚且有一段距离，却还是走上了前去，在那滩血液中察觉出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花香。
“不必再继续追查，我知道是谁。”
那金衣修士询问：“是何人所遗？”
谢扶檀垂眸道：“是我近日豢养的一只小妖兽。”
修士们会豢养妖兽并不奇怪。
但金衣修士却仍旧迟疑，“您确定吗？若是有差错的话……”
谢扶檀语气冷道：“你是在质疑我吗？”
那金衣修士瞬时退却，“我等不敢。”
谢扶檀回去后，芍药人已经在洞府里了。
芍药最是怕疼，眼下削了一小块肉，她疼得脸色都苍白了许多，更没有胃口吃下任何东西。
谢扶檀回来之后，发觉桌面上她喜欢吃的零嘴糕点还有那些话梅果子一个都不曾少过。
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室内那抹身影，“你今日去了哪里？”
自从替巫暝善后之后，芍药回来后便一直都感到心头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谢扶檀回来之后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仿佛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面上极力保持着故作无事的模样，轻声答他，“我去看了天池里的鱼，还偷偷看了一些修士修习法术。”
谢扶檀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目光在她头发、身体四处皆扫了一圈后，却对她冷不丁道：“伸出手来。”
芍药心下瞬间一个咯噔。
她明明伤害的是她自己，可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会止不住的心虚。
谢扶檀见她僵住不动，便猛然卷起她的袖子，接着看见她手臂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道血口子，继而又看到……她原本娇嫩雪白的手臂上缺失了一小块肉。
芍药心下发慌，想将手臂缩回。
谢扶檀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一双沉幽黑眸死死盯住她手臂上的伤口。
即便取来仙药为她敷上，可那缺失的活肉却不是一时半刻能立马长出来的。
谢扶檀放下药盒，眼底沉积着说不出的晦沉冷骇。
只是他的语气犹能压抑住怒，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你再不许去见巫暝。”
芍药心口蓦地一颤。
他这要求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不……”
她似乎害怕他眼下这般神态，越是害怕便越要向他强调清楚巫暝对她的重要性，“我和巫暝才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我往后不仅要一直和他见面，还会和他一起离开……”
谢扶檀眸光冰冷打断，更不允许她说出后面的话，“你离不开——”
他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入怀中，俯唇吻她。
芍药只觉他此刻力气大到可怕，他不允时她竟一分一毫的距离都无法将他推开，唯一可以发出声音的唇瓣却又被他气息灼热地覆盖住。
他突然间变得很是吓人。
少女微微地啜泣了声，自是不遗余力地挣扎起来。
只待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谢扶檀俊美白皙的面庞上却浮现出了一只巴掌印，颊侧更有三道被少女指尖抓伤的血痕。
芍药抓伤了他，只瞧见他颊侧的血痕中还冒着一粒粒小血珠……
她心下感到微微的后怕。
可谢扶檀胸口却已然怒到起伏难止。
他的指腹意味不明地抚着她的面颊，语气森然，“你固然可以为了别人剜了自己的肉，可你也要想想，你若有所闪失，他能不能还四肢健全地活下来？”
芍药听在耳中，无疑听出了他要弄死巫暝的意思，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
“你便是杀了巫暝，我也只会喜欢他……”
少女原本抓伤了他的愧疚心彻底没了。
她啜泣的语气更加颤抖不止，“我只会……讨厌你。”
她讨厌他。
这等诛心话一出来，站在她面前的青年脸色亦是惨淡一分。
……
金衣修士无法违逆谢扶檀的命令，便只得将事情告诉了紫虚道人。
紫虚道人便难免要传唤询问谢扶檀。
偏偏在他传唤之后，谢扶檀便目下无人地顶着一张被抓伤的面庞出现。
谢扶檀这张脸向来便极其惹人注目，如今在他颊侧竟莫名多出了三道新鲜无比的抓痕，这如何能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玉若蘅、司星渡几个弟子几乎都在。
紫虚道人见状都有些咋舌，“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谢扶檀却是一言不发。
司星渡瞥了一眼，忍不住从旁解围道：“也许师兄是被野猫抓伤了吧。”
紫虚道人微怒，“不像话，这是野猫抓伤的吗？”
那指印、那抓痕，一看就是被女子所抓伤。
这种事情发生在镜清仙山之上，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那女子究竟是谁，你即刻将她带来，否则……”
谢扶檀阖了阖眼眸，语气愈是阴沉道：“若是个人癖好也有违门规，师尊将我逐出师门便是。”
众人面上皆是一惊。
连玉若蘅都蒙了。
挨耳光也可以是个人癖好吗？！
谢扶檀以往都是紫虚道人最为得意的弟子。
哪怕他偶有不驯，但皆在礼数之下。
紫虚道人听见他今日骤然不加遮掩的忤逆，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谢扶檀若被逐出师门，上头三位仙尊第一时间都不会饶了紫虚。
……
芍药心里很是不安。
哪怕她最过分的时候捅伤了谢扶檀，他也不曾流露出过如此吓人的一面……
巫暝先前便已经后悔过让她接触谢扶檀这样的人。
也许就像巫暝说的那样，谢扶檀从来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角色，还是得能远则远。
谢扶檀也许会伤害巫暝，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般，反复啃咬芍药的心脏，让她每每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都会怕到心尖微微发麻。
谢扶檀出门之前，在洞府中多加了一道禁制，让芍药都无法出去。
越是如此，芍药越不能忍受巫暝一个人在外面孤立无援。
夜间。
芍药只假意自己睡去。
只待谢扶檀甫一踏着月色回来后，她便自榻上坐起。
芍药语气僵硬而小声道：“我……我今日的魔气还没有祛除干净……”
只是他如此生气的情况下，还有没有为旁人祛除魔气的心情都不知道。
谢扶檀并未令室内燃上明灯。
芍药隔着一层昏昏昧昧，更是看不清楚对方面上的神态。
只是很快，她感受到有人在靠近。
接着她便被人捏起下颌一言不发地吻住了唇。
他的唇很是灼热与急切。
急切到，尚且还隔着一层薄软里衣便亟不可待地咬住了她。
“啊……”
少女口中溢出了一声比小猫都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接着又忍不住将声音忍了回去。
比起她柔嫩的肌肤，他的舌几乎粗糙又滚丨烫。
只将那香甜的小果子含入口中又舔又吮。
芍药被人用力掐着腰抵在了身后的墙面上，她薄软的里衣都湿了一大块，看起来恍若大户人家家里刚生过孩子的年轻奶娘。
因为太过盈满涨出了母丨乳打湿衣襟，而不得不喂养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甚至对方将她的里衣也彻底从遮掩的地方撕开，在毫无任何遮挡物的情况下……再度满足全部的荤念。
她的面颊越来越涨热，却只能任由他这样沉湎。
这样她才好偷取他的头发，用来明日解除洞府的禁制。
回来的第二只小纸人告诉芍药，巫暝已经顺利找到了另一个打开仙镜的方法。

第71章
◎剜他的肉给她吃◎
清冷的洞府内此刻是极尽的活色生香。
玉殿中的予弦音却没有这般享受。
一截清润白皙手腕滑出了袖下， 玉白的指节支在鬓角，他的姿态略显散漫。
可不多时，予弦音却又不由地舔了舔唇瓣， 竟口渴一般。
柔软鲜嫩到这等难言的滋味……难怪她会叫谢扶檀都破了执守。
“弦音仙尊……弦音仙尊？”
玉瓮长老连续唤了好几声， 不免也察觉予弦音今日一直心不在焉。
“又有一只远古魔穿过了仙镜上那道裂缝……”
玉瓮长老叫苦不迭，“这些魔近些年异动愈发频频。”
“一旦让人知道，近千年来，陆陆续续的远古魔都是从我们镜清仙山所出，那……我们的名声何存啊。”
镜清仙镜的裂缝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远古魔从中窜出来， 无论他们如何布防皆是无效。
远古魔是上界神明都无法彻底剿灭才会困入深渊那种地方， 他们这些修士凡人又如何能应对？
予弦音终于回过神来，他笑了声，询问道：“你欲何为？”
玉瓮长老请求道：“还是让谢扶檀早日进入升仙域拿到掌门印， 顺利坐上掌门的位置继承镜清祖师的记忆才好。”
千余年前， 这个人世间修仙者寥寥无几，妖魔鬼邪反而遍地张狂， 是镜清祖师自降神格下界，一手创立了镜清仙山。
眼下仙镜上的裂痕也唯有镜清祖师可以修复。
予弦音十八年前将一副神骨从镜清祖师身体里提炼了出来， 重新制作出了一个“人”来， 目的便是要让镜清祖师在这副躯壳上重新复生。
“他年纪如此稚嫩便已经被安排了诸多磨难去打磨历练，无异于也是在揠苗助长了。”
予弦音慢悠悠道：“你想让他现在就进入升仙域通过掌门试炼，你们可有合适的理由吗？”
玉瓮长老与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升仙域，是一个只要通过便可以直任镜清仙山掌门的最高历练， 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有不少年轻的修士进去之后， 没走两步便一命呜呼， 死了一堆不知死活的人后， 便无人敢随意进了。
谢扶檀如今才存世十八载， 他们也无法强制他去做这件事，要让他心甘情愿进入升仙域，总得有个理由吧？
*
谢扶檀近日被传召得愈发频繁。
天亮之后，他再度被传召而去。
芍药撑开眼睫，身体几乎力竭。
谢扶檀给她留了一碗可以弥补体力的灵露，芍药每每不愿意喝便是因为他喂她喝下后让她更有力气被他欺负……
可眼下为了快些去找到巫暝，她不得不主动将满满一碗灵露全都吞咽下腹。
彻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的身体渐渐充盈了一些气力。
芍药再不犹豫，连忙取出了偷藏起他的发丝，用巫暝教过她的法诀去穿过这面禁制。
躲在洞府外的小纸人早就迫不及待。
它带着芍药来到了一处渐渐荒芜无人的地方，直至绕过一面墙角，芍药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金衣修士。
对方仍旧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让芍药犹豫不敢上前。
直到巫暝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芍药心头久悬的担忧才终于重重落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巫暝无奈地抚摸她的脑袋，摸小狗一样，“不是让你在妖巢里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芍药说起了老槐树的话，巫暝却是没有反驳。
这些事情迟早都会让她知晓，巫暝缓缓说道：“他说的没有错，所以强夺镜匙的事情你可以参与，但后面复活凰泽的事情，我便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你想想，要是我们俩都完了，谁还能来救我们？”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两颗鸡蛋当然要放在两个篮子当中。
芍药脑袋本就转不过他，三言两语间竟又觉得他的话更有道理。
“你看，这是什么？”
巫暝将角落里一个似模似样的小姑娘露了出来。
巫暝对自己的作品愈发洋洋得意，“那镜清仙镜传闻中也是神物，我偷了点边角料捏出了凰泽的样子。”
芍药第一次看见凰泽，对方竟然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便很神采飞扬的模样，只是此刻她没有任何表情。
芍药盯着凰泽的脸看了许久，只觉心间竟会有几分异样的滋味。
她情不自禁想要触碰时，却再度被巫暝挡住。
“我已经知道怎么带你们一起回家了，只是我还需要几日。”
巫暝叮嘱道：“你现在就回妖巢去，最多十日之内我便带你一起回家，这次一定不会再有错了。”
十日之内……他对日期如此确定，可见这次是真的很有把握了。
芍药见他不许她碰凰泽，便也只好缓缓缩回了手指。
巫暝还沉浸在制造出了凰泽躯壳的喜悦中，只弯起唇角难掩愉悦道：“你放心吧，等凰泽复活后你想抱着她睡觉都行，你们以前那么喜欢睡在一起，往后统统都补回来。”
巫暝不能出来的太久，他知道芍药会担心自己所以才不得不私下与她见上一面。
他让芍药回妖巢等他，且再三保证，他最多也不超过三日也会回妖巢去。
如此芍药才肯放他回去继续伪装成金衣修士。
芍药人已经从谢扶檀的洞府里跑了出来，接下来要下山离开也并不困难。
只是她犹豫了许久，脑海中回想着巫暝如此兴奋的模样，以及那个不会动的凰泽……她心下始终存着一分担忧。
也许还可以回去再问一问老槐树……
这般心神不宁地几乎快要走到山脚时，芍药突然瞧见底下一些修士陆陆续续往上赶去。
他们原本说些什么她并不关心，只是听见“有妖混进来了”，她的表情顿时变了几分。
芍药当即扯住路过的一名修士询问：“你们刚才说有妖混进来了？”
那修士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听说有个妖混入了金衣修士当中，现在上面正在带人围捕……”
芍药心头猛然一跳，连忙也跟着那些修士折返回去。
只是她还未往回走上几步，抬眸便看见高高的玉阶之上，一袭雪衣的谢扶檀居临高处，那副俊美白皙的面庞上眼下喜怒难辨，只面无表情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皆纳入了眼底。
“怎么不继续跑了？”
谢扶檀嗓音寒冷如霜，“你以为，你真的能下得了山吗？”
芍药的举止愈发僵凝住。
他一直被她骗，最深恶痛绝的事情自然也是被她骗。
可她甚至昨夜与他欢好时都还在骗他。
骗他……她不会离开他。
……
芍药迫切想知道妖物的情况，只硬着头皮跟着谢扶檀带回了审判仙域。
一旁便有一名金衣修士对谢扶檀道：“金衣修士中确实混入了一只妖，但我们还没有打草惊蛇，春夜师兄说，这件事情交给您处置就好了。”
谢扶檀让对方取了一副弓箭过来。
芍药掌心里皆是冷汗，看向下面那些进入训练状态中的金衣修士。
巫暝离开的时候和她说，他该回去训练的时间到了……所以，他毫无疑问就在这些人当中。
芍药很清楚，今日很多人都知晓这里混进来一只妖，今日若不捉出一只妖来，无人会就此罢休。
谢扶檀将一把弓递入芍药手中之时，语气命令。
“将弓拉开，待会儿我让你射谁，你就射谁。”
芍药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哪里能愿意。
“那就将弓给我……”
在她身畔的青年却又不紧不慢说道：“不过阿媱要想清楚了……这把弓在谁的手里最好？”
若她拒绝了亲自拿弓射妖，那么这把弓在谢扶檀手中，他也仅仅只需要一箭就可以洞穿对方的妖心。
芍药不由眸光惊颤地望向他，心里怎会不知他在生气。
她连忙紧紧握住要被他拿走的弓，语气紧张道：“我……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我来吧……”
谢扶檀黑眸沉沉地凝望着她，接着便松开了手掌，任由她自己将这把弑魔箭搭在了弑魔弓弦之上。
芍药呼吸轻颤着，不得不在他注视下将弓箭拉满。
谢扶檀让她对准哪个方向，她就得对准哪个方向。
在芍药被他纠正了好几个方向之后，他锁定的方位从模糊到精细，直至最后一次纠正她的方向时，清泠的嗓音在她耳畔再度冰冷提示：“找到了——”
芍药看见他选中的那名金衣修士，只觉对方面孔模糊并不熟悉，让她更无法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巫暝。
可谢扶檀要她朝那人射箭，她便只能瞄准对方的身体……
手臂，巫暝的手臂以前受过伤，不能射。
大腿……巫暝本来就跑的不够快，伤了腿就更难从这些人当中逃走。
芍药紧张地吞咽了下，掌心的冷汗几乎要让弓箭打滑。
她攥的越来越紧，在几乎要力竭之前，却有两只手掌握在她的手背，猛然将弓拉的更满，对准对方的心脏一箭射出——
弑魔箭瞬间没入那名金衣修士的心口。
对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抬头朝芍药的方向看来，接着下一刻……便化作了一只褐色皮毛的狐狸。
是狐狸，而不是巫暝……
芍药在看清楚那狐狸妖身原型后，小脸几乎也是煞白。
谢扶檀语气森然，“若再有下次，你掉一根头发，我便让巫暝赔一块肉……”
她剜的那块肉仿佛不是她的肉，而是他的心、他的肝，让他始终都无法忘记一分一毫。
他徐徐垂眸看向她，“若掉一块肉，我就卸了他一条腿。”
在他掌心下的少女浑身发颤，似乎因为自己差点亲手射死了巫暝、又似乎因为他这些话。
她几乎双手颤抖着又打了他一个巴掌，这次却是当众。
许许多多的人都看见了谢扶檀被掌掴的这一幕。
周遭连经过的脚步声都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死寂得几乎落针可闻。
可谢扶檀此刻的反应却更接近于病态性质的冷静，顶着白皙面庞上再度浮现的指印，在该羞耻的时候，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只将少女抱入怀中，将她带回洞府。
夜间。
谢扶檀并未再碰芍药一分一毫。
她受了伤又受到惊吓，原本便不适合引出身体里的魔气祛除，故而昨夜也只是在她的主动下行了欢好之事，并无双修祛魔之实。
只是到了半夜，榻上的少女一直在睡梦里啜泣不止，让彻夜打坐中的谢扶檀缓缓睁开了双眸。
谢扶檀发觉芍药的额上很烫。
她生病了。
他不由将她抱起，发觉她周身全都很烫。
谢扶檀将少女抱入院中一方寒池中，用寒池水为她降温。
待她体温降下后，他也只是用法术匆匆弄干了两个人身上的水分，接着又取来仙药为她喂下。
便是他耐着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哺喂下，她都吞咽下去之后，最终却还是会全部都吐了出来。
纵使他有无数的耐心可以反复喂，可她多吐上几回便已经小脸泛白，遭罪不轻的模样。
芍药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脑海里皆是梦境中她亲手射杀了巫暝的画面。
她睁开泪眸时，发觉自己卧在了旁人的胸膛处，被对方一下接着一下拍抚后背，“别怕……阿媱别怕……”
谢扶檀的身体温度几乎降成了冰块一般，不知第几次为她降温。
少女在梦魇下呜呜咽咽，纵使人病得糊涂，但依旧记得是他逼着自己杀死了梦里的巫暝……
谢扶檀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从不知妖邪会这么脆弱。
会被吓得生病。
他的黑眸中略过一抹不知所措，唇瓣亦是温柔克制地吻她的额，不断安抚着她，她便颤抖得更加厉害，语气伤心道：“我要和巫暝永远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呜呜……你这么坏，我也不要再和你在一起。”
谢扶檀眼底满是红血丝，他嗓音沙哑道：“莫要说气话……”
她先前好几次都被他哄得松了口，明知晓她只喜欢和那些看起来无害的人更接近些，却是他沉不住气，看见她受伤便再伪装不下去。
“对不起……我往后再不会如此……”
“阿媱别生气……”
“乖乖喝药好吗？”
……
谢扶檀没有来上晨课。
玉若蘅和司星渡都有些担心。
谢扶檀这段时日实在过于古怪。
迟到早退不说，今天早上的晨课竟然连假也没请，直接就不来了。
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固然很是正常。
但对方过去几乎雷打不动，自律严苛的程度让人都觉得他不是个人，是个修炼机器。
故而会缺席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几乎是反人类的程度。
司星渡和玉若蘅去往谢扶檀的洞府时，他心下还略有一些犹豫。
谢扶檀洞府里并无什么珍贵之物，曾经为了方便司星渡过来学习，将进入洞府的权限给司星渡时也毫无迟疑。
只是司星渡平日里都比较礼貌，即便可以随意进出，但他几乎每次去之前都会通知谢扶檀。
但今日他与玉若蘅都没能联系到对方。
最主要的是，谢扶檀这段时日都颇为反常，若不亲自过来看看，司星渡自己也都不能放心。
等司星渡与玉若蘅顺利打开洞府禁制进入。
他们闯入屋内之后，却撞见被寒池水泡得面容苍白的青年此刻衣衫不整、长袍曳地，披散着乌发一下接着一下亲吻怀中的少女。
那只破碎的灵镯不知何时被修复起来，再度牢牢套在了芍药的腕间，流光蕴转。
只是这灵镯被击碎后，变成一堆碎骨，痛苦地回到谢扶檀的体内将养，几乎还没养好便被他再度强行取出来。
骨头断裂口处都尚且血淋淋地便重新戴在了少女的手腕间，看起来便让人觉得骨头发疼。
“别说气话……”
“信物没有坏……我们还是夫妻……”
在那只盛装汤药的玉碗旁亦是鲜血淋漓滴答，恍若误入了什么恐怖的凶杀案发现场，里面竟生生融入了一块他的血肉。
他既身负神骨，血肉剜给妖邪吞食治愈的效果固然更好。
但谢扶檀此刻的脸色苍白病态到几乎比他怀里的少女还像病人。
这画面映入了司星渡与玉若蘅的眼帘之下，很难不让他二人感觉阵阵头皮发麻。
玉若蘅一度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甚至如果有人告诉她，谢扶檀不是在魔怔地亲吻怀里的少女，而是入魔后的事业脑大爆发从早饭就开始在吃人，她都能更相信一点。
谢扶檀看到他二人后，一时间氛围都尽是沉默。
司星渡终于反应过来，涨红了脖子道：“抱歉师兄，我……我不知道，我这就带着师姐离开……”
他说着便要双手用力推着呆愣原地的玉若蘅出去。
谢扶檀却沙哑着嗓音道：“等一下。”
他唤住了他二人，让司星渡过来帮他看看。
司星渡见谢扶檀如此紧张，更是检查得十分仔细。
但是……
“芍药姐姐只是发热了，没有别的。”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不肯喝药，她一直在梦里哭，不要谢扶檀碰她。
谢扶檀修炼的功法更多偏于炎阳功法，若随意对芍药注入法术显然只会伤害她。
司星渡则不同，他修习过一些医术，很快便将芍药安抚下来。
一旁玉若蘅忍不住小声提议：“她身上又出过这么多汗，一定睡得很不舒服，我替她清理一下吧。”
谢扶檀微微沉默，答了个“好”。
只待他与司星渡离开后，玉若蘅看着榻上的少女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过去星星点点的记忆凝结起来，玉若蘅还是感到很不可置信。
她还是很恍惚。
她向来所仰慕的光风霁月的师兄他会这样，这对吗？
玉若蘅俯身解开了少女的衣襟，面部表情瞬间裂开。
好……好**！

第72章
◎“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清晨， 山间雾气白茫茫一大片。
浮春夜对身旁的远古魔说道：“去吧。”
那头远古魔便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镜清仙镜的裂缝当中。
当这头远古魔献祭了自己补入这条裂缝时，裂缝亮起的瞬间，镜面的另一个世界却有两只远古魔穿越而来。
浮春夜嘴角的笑容愈发深了。
“陵霎君， 你这一千年来陆陆续续将我们从这个裂缝里传送过来， 到底要传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所有魔都侵入人世？”
这裂缝需要献祭一只穿越之物，才能激活裂缝一次再通过两只。
等到下一次又要等上许久许久。
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你还不许我们暴露身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大干一场？真是要憋死魔了。”
浮春夜将它们吸入掌心，笑吟吟道：“快了，再凑两只， 我就有办法彻底打开深渊通往人界的通道……”
“让你们全都过来团聚。”
*
玉若蘅喂给芍药的药， 芍药喝下去以后再没有吐出来了。
可见喂药的人只要换了，她便再没有那般害怕。
玉若蘅对此略显沉默。
她低头看到少女手腕上血淋淋的骨镯，看着桌案上血淋淋的玉碗， 再联想起方才打开的衣襟下， 连没入小裤的边缘白嫩处都有还没来得及消退的吻痕……
那里……多半也没能逃得过师兄那张看起来向来都很冰冷无情的嘴。
不管从哪个角度为师兄解读与辩解，他对待少女的举止……看起来都很像是一个变态。
芍药慢悠悠转醒来之后， 嗓子都还有些干。
玉若蘅扶她起来，又端了一碗甜汤， 嘴里嘀咕， “你到底是一只妖，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像话。”
芍药昨夜迷迷糊糊的记忆里难免也浮现出谢扶檀彻夜没有睡，一直将她抱在怀里拍哄的画面……
她垂着扇睫，语气愈发轻道：“他同意放我离开了吗？”
玉若蘅：“……”
“难道师兄他竟然想囚禁于你？不让你离开？！”
玉若蘅忍无可忍地这样问， 正等着少女狠狠反驳自己。
岂料她目光下的芍药却只是抱着甜汤碗很是沉默。
玉若蘅：“……”
彻底幻灭了。
她师兄岂止是变态， 简直是个禽兽哇！
芍药喝完了甜汤，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手腕上的灵镯上。
灵镯因为受伤而没有彻底恢复到从前的流光溢彩， 是一副伤痕累累的伤骨模样。
也许是为了向她证明他们的关系从未破裂， 对方昨夜便套在了她的腕上。
会摘不下来的原因芍药眼下也都知晓了。
是因为这副骨头有着谢扶檀的意识，会按照他的意识而紧紧圈裹住她。
玉若蘅也要回去完成今日修炼的课业了。
待她换谢扶檀进来后，谢扶檀便瞧见榻上的芍药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一剂仙药下去之后，人也恢复得很快。
即便如此，她昨夜被吓得陷入梦魇的模样还是印在了谢扶檀的心间。
谢扶檀启开薄唇，这次却说出会让她安心的话：“巫暝已经回妖巢去了。”
他不曾抬眸看她，只是想到她昨夜被吓到的模样，缓缓握紧了拳。
“你若是想的话……”
芍药只是听到前半截话，便已经忍不住眼睫微微地一颤，抬眸望向他。
他昨夜似乎也有被她吓到，今日的神容都很憔悴。
玉若蘅说，他怕她好的太慢，还剜了他的肉喂给她吃。
他将她当做一只小妖邪去照顾、也甘愿以血肉之躯饲养一只邪物。
可他们不知道，她和别的妖邪不一样，她们花妖多喝点花露都是够的，不用吃这些人肉补身体……
她想到这里，仍是毫不犹豫地补全了他后半截话，“我也想回妖巢。”
在对方手掌心逐渐捏握成拳时，芍药却忍不住又小声道：“玉若蘅说你的手臂也受伤了，我可以看看吗？”
她说着便想尝试卷起他的袖子查看，谢扶檀也并未拒绝。
直到芍药看见他的手臂上也剜下了一块肉来。
她莹润的眸光都微微一凝。
她剜了自己的肉时都不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看见他也会这样做的时候……她似乎才隐约体会到了他的心情。
似乎被那血肉模糊的模样所吓到，少女要缩回手指时，却又被谢扶檀轻轻握住了手指。
谢扶檀忽然问道：“阿媱……”
“你可愿意做我的道侣？”
芍药怔住。
她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继续撒谎骗他，还是对他说真话？
可当她需要说真话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未仔细分辨过对他的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
因为她只当自己过去说出口的，全部都是假话。
似乎想到了另外一种回答，芍药接着才不确定地回答他，“我要回去问问巫暝。”
“如果巫暝同意，我才能考虑……”
“答应和你做道侣的事情。”
她的指尖紧紧掐住掌心肉，余光瞥见手腕上伤痕累累的骨镯，终究无法对他说出拒绝的话。
他明明一直以来也都很疼。
可他自己都不会心疼他自己。
连她，也一次都没有心疼过他。
……
也许害怕她还会害怕到像昨夜那样浑身颤抖，谢扶檀这次却是松口答应让芍药回妖巢里暂住几日。
芍药想，她这次无疑又是利用他。
可是巫暝对她也很重要，这几日她必须要在巫暝身边。
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谢扶檀的伤……她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了一口般始终难以安心。
她想，这次她便尽量不再欺骗他了，等他真的上门来向巫暝提亲的时候，她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和他做道侣这件事情。
*
这厢谢扶檀私下求见紫虚道人，将自己前来拜见的意图说出之后，紫虚道人脸色都彻底变了。
“你……你疯了？”
谢扶檀竟然一进来便提出他要和一只花妖结为道侣的要求。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镜清仙山对你的栽培？！”
谢扶檀却不与他辩驳任何话，那张冷淡薄唇间仅仅吐出八个字：“我之心意，无可撼动。”
紫虚道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整个镜清仙山都在守着仙镜，等待镜清祖师觉醒，偏偏谢扶檀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荒谬绝伦的要求。
“他要与一只妖，结为道侣，这可如何是好？”
“紫虚，你就是这么教导他的？你看看你……”
玉殿之上。
紫虚拜见了予弦音后，其余人等也都纷纷斥责紫虚，让他有苦难言。
谢扶檀这些年的表现自是让他面上荣光无限，叫他志满意得，可对方突然反骨起来，竟直接要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事。
紫虚表面身为师尊，实则只是一个看护谢扶檀的存在，哪里真敢对他做些什么。
予弦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缓缓说道：“让他来见我吧。”
如此一番周折，谢扶檀终于踏入了镜清仙山的最高玉殿当中，见到了予弦音本人。
予弦音百年前也许还曾在弟子间露过面。
可近百年，他却闭关的十分频繁，这是谢扶檀第一次见到对方。
直至此刻，谢扶檀才看到了予弦音这副与傅和一模一样的面容。
这天底下果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予弦音笑吟吟望向他，如何会不知晓他是个聪明人。
那场傅宅梦境是故意还是巧合，真要追究起来，实则对他们俩也都没有太大意义。
“你的要求，我可以同意。”
其余人听到这话皆惊怒不已，“仙尊……”
予弦音抬起手，众人皆同时噤声。
“不过，你需要通过升仙域里的七重考验。”
“只要你继承镜清仙山的镜主之位，莫说与一只妖结为道侣，便是豢养一支妖族，放眼天下也无人置喙你的决定。”
予弦音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谢扶檀抬起黑眸，与对方一双浅瞳缓缓对视。
他启唇道：“可以。”
谢扶檀这十八载如何能感应不到自己与这镜清仙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莫说同辈人，连所有年长者看向他的眸光里都隐藏着畏惧，所有人都要以他的意志为先。
他对此也早有预感，一些谜团注定也要等到他通过升仙域，才能彻底解开。
……
巫暝将凰泽带回妖巢后，便先找到了老槐树的面前。
“那仙镜上有两条撞破的裂缝，一条是来自深渊界的远古魔，另外一条细小的裂缝便是我们三个。”
巫暝盯着老槐树精说道：“这事儿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巫暝自从知晓浮春夜的异动之后，他后来竟无意中偷看到对方从裂缝里释放出远古魔的画面。
那条裂缝只需要献祭一个人，便可以换来两个人的穿行。
前提条件是，献祭的那个人必须也是从异界穿越而来的人。
“我接下来只需要复活了凰泽，向那条裂缝献祭了我自己，便可以让凰泽与芍药都回到另一个世界了，你说对不对？”
老槐树叹了口气，“你们若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缕残魂，那也还算是‘活着’，若献祭给了那条裂缝，那就真的彻底化作了虚无，从天地间消失了。”
巫暝问他，“那上一次强夺镜匙的时候，你也故意没有告诉我，镜匙和谢扶檀其实是一体的？”
老槐树不服气道：“是又如何。”
“小芍药亲手伤了谢扶檀的心脉，镜匙也会随着他受创多出了一道裂痕，在镜匙和谢扶檀修复身体之前，你们再去抢来镜匙也是无用。”
所以，老槐树才笃定，他们抢夺镜匙注定会失败。
然后巫暝就会彻底死心，安安心心留在这里活得长长久久。
但是命数啊，终究难以改变。
巫暝还是发现了另一条回家的路。
“傻孩子，不要选择这条路。”
巫暝确定这个结果之后激动得无以复加，冲着老槐树笑道：“你这个老头真是狡猾。”
“我和凰泽早就活够本儿了，我们原本只能活一百岁，眼下都不知道活了多少个一百岁了，早就不在乎这个结果了。”
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狂热的计划中。
一个人在已经憋闷了上千年的情况下，一旦让他抓住了一缕可以回家的希望，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劝得了他了。
老槐树叹了口气，它甚至还暗示了小芍药去阻止他，可惜也来不及了。
它知道，与他们的缘分终究只能彻底止步于此。
……
芍药回到妖巢之后找不到巫暝的人影。
她心下一直都很不安。
从老槐树故意暗示她巫暝会不得善终的时候，她就一直担忧巫暝，想守在他身边。
眼下她终于回到了妖巢，在看见对方之前仍然不能放心。
芍药这次再度尝试用灵符联系巫暝时，巫暝那头终于可以联系上了。
“巫暝，你在哪里？”
巫暝低头看了面前的凰泽一眼，对芍药说道：“我在凰泽身边，待会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现在就过来找我……”
他将自己的心脏和凰泽珠融合起来之后，便将那颗拥有了生命的凰泽珠放入凰泽体内。
接下来，他只要等凰泽复活过来，他们三个便可以立刻久违无比地好好团聚一下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芍药他在哪里，他面前的凰泽却突然消失了。
巫暝不由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看到凰泽方才存在的地方只余下了一张符纸。
这竟是一张高深的替身符纸。
竟然有人不知何时将他做出来的凰泽，换成了别人……
巫暝见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凝，下一刻当即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巫暝……”
巫暝颤抖着手指握起桌上的灵符，对芍药故作语气轻松道：“不必过来了，等我过去找你。”
*
予弦音站在镜清仙山的巅峰之上，仰头看着天边，他恍若伸手就可以触碰到星云，这种滋味如同身在神界一般，充满了美好幻觉。
才不过四日，玉瓮长老便过来告诉他，谢扶檀已经通过了升仙域里的前三重。
第一重和第二重皆在一日内便闯过，第三重用了整整三日。
“他果真……果真是镜清祖师，所以才会有这般奇绝天赋……”
玉瓮长老声音都开始颤抖。
只要镜清复生，那面仙镜上的裂痕必然很快也可以被修补起来。
事实上，在他告诉予弦音之前，予弦音就已经感应到了。
“他越来越强大了。”
谢扶檀这副身躯太过稚嫩，以至于神骨的力量几乎也没有怎么发挥出来过，在他身体里长长久久酣睡沉眠。
也唯有他在升仙域那种凶险的地方不断面临死亡，神骨的力量才会真正地一点一点复苏，让谢扶檀变得越来越像一个……
神明。
予弦音微微一笑，看着天边明月，口中喃喃道：“神明啊，早点来到我的身边吧，我等你可等的太久太久了。”
……
巫暝口中叼着一根簪子，替芍药编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碎麻花辫，最后才将漂亮的花簪簪在她的头发间。
芍药照着镜子，心里还是很困惑，“我们什么时候才去找凰泽？”
他几天前告诉她，凰泽要复活了，让她过去找他。
可接着却又说凰泽复活的事情要搁置一下了。
巫暝语气遗憾道：“骗你的，凰泽根本复活不了了，老槐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我和凰泽做了逆天之举，注定是要不得善终的。”
芍药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她缓缓说道：“那你现在先停下来好不好？”
她想他要做什么，她也可以帮他做的。
两个人分担总比他一个人去做要好。
他们还可以再一起商量商量，也许是可以避开老槐树说的结局。
巫暝叹了口气，“不做了，今天给你梳好头发我们直接去镜清仙山。”
芍药不由怔住，“今天去吗？”
巫暝道：“是啊，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十日之内便会带你回家的，我说话算数。”
芍药心下微微迟疑。
可她答应了谢扶檀，要等他来提亲的。
虽然他提亲了她也只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和他做道侣……
她若现在就和巫暝去另一个世界，那对他岂不是骗上加骗了？
可是巫暝一直很想回家，芍药也很清楚他对这个心愿有多执着。
她想，她先跟巫暝过去看看，等到时候确定可以去那个世界了……那便再说。
等天色彻底黑沉下来之后，巫暝替芍药和他自己都披上了一层伪装。
他这次带她去镜清仙山，已经很是娴熟地避开了里面的重重机关。
在最终抵达那面石壁之前，巫暝的手掌抚了抚上面一道裂缝，似叹了口气。
他今晚必须亲自带芍药过来一趟，否则没有机会了。
他带着芍药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下这面石镜的特征，告诉芍药，“这条大的裂缝你千万别碰，那是深渊魔域的世界……至于这条小的裂缝，便是我们三个当初撞破这面镜子过来的位置了。”
芍药愈发困惑，巫暝从前说她是土里长出来的芍药花，她又什么时候跟着他撞破过这面镜子？
巫暝似乎说的有些累了，他跪坐在地上翻出来一只盒子交给芍药，“这盒子里是我这段时日提前炼化的两具尸骨……”
他说话间，芍药却突然看见他原本完好的身躯，胸口处却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今夜的月色并没有很明亮。
芍药疑心自己看错，在巫暝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将手指探入到那血洞之中，摸到的是巫暝空荡荡的胸膛。
巫暝被她这举动也弄的一愣，他低下头看去，没想到伪装的法术消散的会如此之快。
“巫暝，你这是……”
“你先听我说。”
巫暝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蓦地握紧芍药的手掌，语气颇为凝肃地叮嘱道：“再加上我这副尸骨，你将我炼化之后，就可以将这条裂缝的因果彻底填补起来了。”
“我们三个人的尸骨补全了这道裂缝就可以彻底修复这个错误的因果，只是这个方法我和凰泽一直不想用……”
“现在看来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从一开始意气风发，击掌为誓，约定好好三个人一起来就要一起回去，到三个人来……只能两个人回去。
乃至当下，巫暝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槐树早就警告过他们了。
他知道他和凰泽注定逃不过逆天的因果宿命，只能让芍药一个人回去了。
他不得不告诉芍药，几日前，他要复活凰泽的时候，有人用替身符替代了凰泽，偷走了他的凰泽珠。
“老槐树没有说错，只是当初注定了不得善终的人不止是我和凰泽……”
“还有你——”
“不过你已经不再是你了，你和我们俩不一样，你的身上没有任何因果，是一定可以顺利回家去的……”
在巫暝说话的时候，他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血。
芍药张大了眼眸，她似乎一下子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只能无措地想要帮他堵住身上的血。
可是没用，他的心口缺了那颗凰泽珠，几乎重复了凰泽之死。
“我知道了，我们不应该捅谢扶檀的心脏……是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坏事就会遭到报应……”
“那也应该报应在我身上才对，而不是报应在你身上啊……”
芍药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巫暝，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回去慢慢告诉我你和凰泽的事情不好吗……”
巫暝想阻止她，可他的手也使不上力气了。
他只能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别为我和凰泽担心，也许万万年后，凰泽还会化作一只小鸟，我也会重新化作一个自由的小猫小狗……”
他们是妖，就算以后生命得以轮回，也只能从毫无灵智的小动物重新开始。
但这比消失在天地间永远死亡的结局要好很多了。
说不定那个时候，芍药已经回到了现代，在路过的树枝上，凰泽一边整理翅膀上的羽毛，一边低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巫暝也会成为小区里某种流浪猫，等着她和其他好心的住户过来投喂。
巫暝开始碎碎念，幻想他们以后重逢的日子，又笑了起来。
“那个场景一定特别好笑……”
可是芍药一点也笑不出来。
巫暝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貉狸，他一直将自己描述的十分威风勇猛，其实真身是一副干巴巴的瘦小身躯。
它的毛发很粗糙，看起来仿佛营养不良，身体上也有着数不清的伤痕一道叠着一道，他这些年一直都不快乐，所有的快乐都是从芍药出现的时候才会重新出现。
他这样说的时候，芍药都还没有什么概念，直到看见他的本体一点都不鲜亮，完全是吃不下东西的瘦弱模样，她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芍药出现之前的那段时光，她也无法想象出他一个人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芍药跪在地上捏着那只瘦巴巴的妖身，小心翼翼摇晃着，想要将它从睡梦中唤醒过来，“巫暝……我一个人回不去的，只有你可以带我回去……”
不知不觉中，芍药的周围围满了人。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今夜原本是想捉一只大妖的，但没想到，这里只有一只很小很小的小花妖。
小到出动超过三个人都嫌多余的地步。
周遭乱哄哄的，可芍药什么也听不见，她只是在努力消化巫暝说过的话。
她在想是他经常挂在嘴上的电视可以让他复活，还是冰箱可以。
“师尊。”
司星渡看到这一幕脸色也颇为不好。
他没想到紫虚道人竟然会亲自带来人过来捉妖。
等他看清楚对方是芍药之后也来不及了。
“师尊……”
“这其实……这其实是我们的朋友……”
司星渡的话音落下同时，一记耳光便重重落在了他的脸上。
“谁准你们和妖做朋友的？！”
紫虚道人脸色颇为难看，在司星渡说出口的瞬间，当众丢的却是他这个当师尊的脸 。
“师尊！”
玉若蘅立马将司星渡一把扯到了身后，她余光看向那只小花妖，不由咬牙说道：“师兄从升仙域里出来后，若知晓她是落在师尊手中有所闪失，师兄他也许……会记恨师尊也说不定。”
紫虚道人听到这话，不由再度抬眼看去。
让谢扶檀记恨不要紧，但若是让未来复生的镜清祖师记恨上……
他绷着一张脸，甩袖道：“你们两个孽徒……”
“先将她关入审判仙域！”
……
审判仙域的牢房里很黑很黑。
这里的浊气恶气浓重到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芍药醒过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那只瘦小干瘪的貉狸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巫暝……”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找不到任何东西。
芍药的眼泪一直在流，胸口也很闷很闷。
突然间，她感受到了巫暝一缕妖力在她的灵识海中浮现。
她微微一怔，不明白巫暝的妖力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灵识海中。
但仔细感应之下她才发觉，不是她的，而是姜媱的。
芍药突然想到温澜曾经问过她，姜媱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她当时便发觉姜媱进入衍清宗之前的记忆被谁给封印住了。
眼下这道封印会解开，只能说明……封印它的主人的确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进入这条剧情线就要准备开始收尾完结了//两位朋友最终都会回家的（

第73章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司星渡为秋月萤检查的时候， 都觉得很不可置信。
秋月萤的仙根重新修复了。
玉若蘅难免为她感到高兴，“之前月萤灵根第二次破碎，我差点以为遗神珠都救不了了， 没想到第三次它自己就长出了仙根。”
司星渡却面露犹豫， “这听起来不太可能，这世上只有遗神珠才可以让普通人长出仙根……”
“可之前那颗遗神珠既然失效了，月萤师姐又在哪里找来的第二颗遗神珠？”
虚空秘境一千年才会打开一次，她要找到第二颗遗神珠，至少也要等一千年后。
秋月萤缓缓摇头， 她语气温柔道：“我也不知， 不过我好了……你们竟然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司星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连忙执礼道：“恭喜月萤师姐获得仙根。”
秋月萤不免笑道：“下个月初一爹爹要为我举行拜师仪式，第二次灵根破碎后原本是要取消的， 现在却可以继续了。”
眼下距离下月初一竟也没几日了。
司星渡与玉若蘅离开了秋月萤房间之后， 两个人顿时陷入了另一件事中。
他们二人来到了审判仙域的牢狱中。
紫虚道人听说谢扶檀已经通过了升仙域第六重。
也许是怕担责，他还是松了口， 让司星渡和玉若蘅将芍药带出来。
可少女却好像彻底被吓破了胆子，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 只极力缩在没有任何光的角落里不许任何人触碰到她。
无奈之下， 玉若蘅与司星渡只能通过她手腕上的灵镯，来尝试提醒谢扶檀。
……
升仙域有七重考验。
若前六重是千难万险，那么第七重反而却是最简单的。
第七重便是拿起那枚掌门印，正式继承镜清仙山的镜主身份。
故而通过六重的谢扶檀， 与板上钉钉的未来镜主身份几乎都毫无差异。
神骨所展露出的力量无疑也给观望中的其他人都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只是即便如此， 谢扶檀在通过第六重后， 便出人意料地冲出了升仙域， 离开了此次试炼。
予弦音得知后， 计划好的一切突然被人临门一脚打乱。
他纵使唇瓣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难掩不愉道：“怎么回事？”
玉瓮长老颇为战战兢兢地说道：“听说是因为一只花妖。”
予弦音愣了一瞬，“是因为她啊……”
“那还真是情有可原。”
予弦音的手掌缓缓握起，继而又缓缓松开。
没关系，只差一点点而已……
而且，那只鲜嫩可口的小花妖日后也会是他的，他不该着急。
*
“阿媱，你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你怎么了？”
“阿媱，生病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小时候也经常生病……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也很好？”
“阿媱，他们说这座山上会有神仙庙，只要我们一起爬上去，去找神仙许愿就一定会很灵验的。”
……
姜媱睁开眼，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模样。
她看着颠簸的山路，心里很害怕。
她趴在巫暝的背上没有什么力气，但是能呼吸到医院以外的空气还是很舒服。
“这太危险了……”
她想劝巫暝和凰泽回去，不要为了她继续爬这么高的山了。
凰泽对她道：“你别怕，这座山虽然还没有被开发过，但是你看这条路……这里经常有人爬上来，去神仙庙里祈福呢。”
姜媱看见巫暝已经满头大汗，还是忍不住生出了退意，她小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凰泽心里也很着急，“可是我们都爬到这里了，阿媱你再坚持一下嘛。”
凰泽掏出一包廉价的三青风纸巾替巫暝擦汗，心里也犯嘀咕，“你累不累呀，不行换我来背一会儿？”
巫暝已经累到说不出话了，只是朝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在半山腰顺利找到了藏在这山里神秘兮兮的神仙庙。
“啊，累死我了！”
巫暝放下姜媱的时候气喘吁吁，就差整个人直接躺地上了。
姜媱心里很是惭愧，连忙将背在身上的瓶装水递给他。
凰泽说：“你看，这里也有其他人拜过，一定会很灵验的。”
墙壁上有一副褪色的彩色壁画，看起来年代久远，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但还是无法挡住底下令人惊艳的图案与色彩。
“看起来是一面很大的古代镜子……”
凰泽兴奋地拖着姜媱，“阿媱你快过来和我一起拜一拜。”
“请天上的神明一定要保佑姜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明年高考考上一个好大学！”
“阿媱，你快照着我的话说一遍！”
……
“阿媱，阿媱你看，这山上的景色真的很美，就算只是在这里看看风景，你的心情也会变好的，对不对？”
一直阴沉的天幕下没多久就刮起了大风。
外面开始哗哗下起了雨，但雨水汽里都是新鲜的泥土和植物气息，凉凉沁沁的水雾也让他们感觉很解暑。
姜媱靠在凰泽的怀里，其实身体一直都没有什么力气。
明明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是她的两个朋友还是不愿意直接接受这个结果，将她偷偷带来这里。
“谢谢你们……”
她想，就算这世上没有神仙，能看看这些风景，也已经很好很好了。
谢谢他们从小到大都愿意和她这样病恹恹的人做朋友，才没有让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凰泽摸了摸她的脸没有发热，她顿时放心道：“阿媱，你别怕，遇到任何事情都有我们俩在，我们三个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孤儿院里的生活是很辛苦，可是凰泽就像小太阳一样照耀着大家，巫暝就像月亮虽然话很少但卖力干活最多，但是如果他感觉孤独、心情很不好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多很密，絮絮叨叨的姜媱耳朵都会起茧子。
姜媱总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为他们付出什么。
“谁说你没用的，你忘了吗？我们三个有一次被狗追，是你扑过去将那只狗按在身下，我和他都震惊地忘了跑……”
“还有那一次，我们忘记带伞，你这个笨蛋就跑了十几里路给我们送伞过来……对，一定就是那一次，你淋了雨之后就一直反复生病，你说我们俩怎么能不对你负责？”
路边的破烂都有人抢着捡，但他们三个从小便已经是个没有人要孤儿了，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会互相保护彼此，做彼此的家人。
“你从小就一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有好多爸爸妈妈们想要领养你，但是你为了我们两个偷偷留下来了，我们俩都知道……”
“你呀……别想那么多了，安心睡一觉，明天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凰泽从小就是一个阳光的小话痨，她可以从姜媱睡着的时候一直絮絮叨叨到姜媱醒来，然后继续说上一整天。
姜媱一点也不觉得烦，她觉得有她的声音睡得反而会更加安心。
也许是神仙显灵了，他们在庙里就接到电话有合适的移植心源了。
姜瑶的两个朋友都高兴疯了。
“不能再兴奋了，再兴奋我心脏就受不了了……”
“我就说你会没事的，我们快睡一觉，等天亮回去……等你做完手术就好了！”
只要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只是等姜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两个朋友都不在她的身边。
她的周围全部都是古代人。
她变成了衍清宗外门弟子。
她找不到凰泽和巫暝，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他们。
后来姜媱偶遇到了一个算命的老和尚，他不仅看出来姜媱身体是不完整的半魂，还看出来她是个异界之人。
他叹了口气，对她说道：“你既然还想和你的朋友团聚，那就尽量不要和这里的人产生羁绊，也不要让他们记住你的模样，如果可以……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本来姓名。”
这样一来，她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羁绊，就还有回去的可能。
姜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不要和这里的人产生羁绊，那就不要和他们说话。
不要让他们记住自己长什么样，那就尽量用脂粉遮掩容貌，低着脑袋就好。
可是，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本来的姓名……她这副身体的主人就叫“姜媱”。
姜媱想也许只是巧合，而且她只要将其他都做到位，她一定可以很快回去和两个朋友团聚的。
所有人都觉得姜瑶是个自卑又古怪的人，他们都会下意识地无视了她。
姜媱一直将这一切做的很好。
直到有一天，她在与内门弟子一起历练的时候，看见有个女孩子遇到了危险。
那个女孩子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她竟然会不小心被裙摆绊倒，眼看就要坠入魔池。
姜媱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又害怕又犹豫。
如果伸手就会和别人产生羁绊，会破坏她回家的计划。
可如果不伸手对方一定就会死掉……
最终姜瑶甚至都来不及犹豫，只能想也不想地去救对方。
可她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仙门千金，仙长们前来营救她们俩的时候，舍弃了她，从她这边劈开魔卵的时候，她的脸和身体都被魔液腐蚀的面目全非。
五官被黏在一起之后，后来有好心人替姜媱割开了眼睛和嘴巴。
后来衍清宗上面来了人，说要让姜媱转入内门。
姜媱不肯，却被斥责：“你不肯进入内门，不就是想让对方永远欠你这个人情吗？你怎么这么自私，也不想想自己这样拒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麻烦。”
“是啊姜媱，小师妹因为担心你都担心的病了，你就别矫情了。”
无形中似乎都有一股力量推搡着姜媱，让她怎么都无法拒绝。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姜媱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好朋友。
巫暝目光哀伤地看着她。
她留在这里反而活的更加短寿……他和凰泽想了很久很久，才想出来这样的方法。
比他们更需要回家的人……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她。
……
芍药醒来的时候，记忆从破破碎碎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完整。
最终得到了彻头彻尾的融合。
她的掌心掐出了血，人也几乎濒临崩溃。
芍药是没有记忆的姜媱。
姜媱是有记忆的芍药。
她们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芍药耳边嗡鸣不止，身体也冰凉到麻木没有知觉。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姜媱与巫暝死去的惨状，耳边也是巫暝的碎碎念……
回家，回家，回家……
他们三个说好要一起回家……
一定要回家啊小芍药……
不管司星渡和玉若蘅与她说什么，她都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一般。
直至谢扶檀出现在了这里。
少女在看见对方后却突然扑到了他的怀中，语气小心翼翼而讨好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谢扶檀俯身将她更用力揽入怀中，“有我在，不会有人会伤害到你。”
“我们现在就离开镜清仙山好吗？”
芍药却拒绝道：“不要，我想继续留在这里……”
“我给你做道侣好不好？”
谢扶檀落在她背后的手掌逐渐僵住。
她从不会对他主动。
也从不会愿意留在镜清仙山。
她一看见他便开始提要求。
提出的一切要求也皆是违背她自己心愿的要求……
可即便意识到了她的反常，他又要如何拒绝她的要求。
谢扶檀克制地揽住她颤抖的身体，他沉声答应下来，“好。”

第74章
◎“她剖开了月萤师姐的心脏。”◎
浮春夜来见秋月萤的时候， 秋月萤还很惊讶。
“不知春夜师兄找我何事？”
浮春夜笑道：“弦音仙尊让我来取走紫晶项链。”
秋月萤微微迟疑，“紫晶项链不知是何缘故突然自己碎了，所以我早已将它丢弃。”
浮春夜唇畔的笑意不改， “毁坏仙物， 你可知罪？”
秋月萤连忙解释，“我没有毁坏仙物……”
浮春夜却只是从容不迫地询问道：“那么，仙尊他故意用这个紫晶项链压制你、不让你获得仙根，你又是怎么获得的呢？”
秋月萤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竟然是……是仙尊……”
秋月萤先前一直都很疑惑， 为什么她吞了遗神珠之后， 一直都只有灵根而无仙根。
她不甘心自己只有灵根，故而狠心再一次毁掉长出来的灵根，如此爹爹才会为她继续寻找另一颗遗神珠。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不让她长出仙根的人竟然会是弦音仙尊。
浮春夜欣赏着她面上的恐惧神情， 反而笑吟吟道：“你之前为了毁掉自己的灵根，不惜各种涉险、暗中招引那些危险的魔来攻击你们。”
“可惜死掉的都是你身边的人， 你却依旧被保护的很好。”
“你说……如果这件事宣扬出去会如何呢？”
她就算是紫虚道尊的女儿，可那些为了保护她受伤、甚至死掉的修士家人亲友们， 还会全都坐视不管吗？
秋月萤逐渐僵凝住。
她若还要继续装傻， 浮春夜却是可以说出更多她不爱听到的秘密。
秋月萤转身将那破碎的紫晶项链拿了出来，浮春夜抬起手掌，紫晶项链中的一缕魔气便回归到了他的身体里。
秋月萤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所以……仙尊他也是故意让师兄他们为我接下修复灵根的任务是吗？”
浮春夜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浮春夜拿到了东西便转身离开。
秋月萤发觉自己的秘密竟如此轻易被洞悉。
但她又觉得没多严重， 反正她也没有去害任何人， 是他们自己甘愿为她赴死而已。
她故意坠入魔池， 就算死掉也只会获得更大的机缘和机遇。
所以诸如姜媱那些人救了她之后， 她并不会觉得感激， 只会觉得这些底层修士到底为什么会以为救了她，就可以攀得机遇？
五官变得面目全非，就是为了换取一个她根本看不上的衍清宗内门弟子身份，这样的人，实在是很低廉。
秋月萤以为姜媱碍事一次就够了。
没想到第二次在危险的历练中，她好不容易暗中引诱那些危险的魔跟上来，结果又被落单的姜媱给破坏了。
姜媱死在了后山，导致秋月萤这边也只是碎了灵根。
好在最终都没有影响爹爹同意为她寻找仙根，秋月萤自然也就不会再与姜媱计较。
*
芍药变得愈发娇惯了起来。
司星渡和玉若蘅想替谢扶檀分担照顾她都不行。
她只肯喝谢扶檀递来的药，醒来之后也只肯靠在对方的胸膛上，白嫩的手指紧紧捉住他的衣襟，会梦魇了般一遍遍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谢扶檀每每只能耐着性子哄她，起初她还会时不时便落泪、会哭湿他的衣襟，到后来却变得渐渐沉默了下来。
她的哀伤好像也只是一阵子的事情。
唯一改变的是，她黏谢扶檀黏得却是愈发厉害，让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
谢扶檀一度想放下一切带她离开镜清仙山。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找回巫暝的尸骨，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芍药不肯离开，她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巫暝的气息还在这里，而且……在不止一个方位……”
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巫暝便日日将她抱在怀里时，她就已经很熟悉很熟悉对方的气息了。
谢扶檀再度问她：“待我找回他之后……带你离开这里可好？”
芍药没有回答。
她仰头轻轻地吻了吻他的下巴，“你先帮我找到他，我才要听你的话。”
谢扶檀往往答应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这一点，芍药是相信的。
芍药私底下也不喜欢日日躲在洞府里。
只是她总是在镜清仙山各种地方发呆，这日却撞见了紫虚道人。
紫虚顿时怒道：“你一个妖女怎敢随便在镜清仙山活动？”
紫虚原本就忍她忍得厉害，没想到这只小花妖竟然就这么公然在他们地盘闲逛。
这简直是道德败坏。
芍药回过神来看见他，却缓缓询问：“你唤我什么？”
紫虚冷哼，“妖女，怎么，你觉得你不是？”
芍药却慢慢说道：“我是救了你女儿的救命恩人，原来你女儿的命就这么不值钱，救了她之后反而会被你这样对待？”
紫虚眼底略过一抹狐疑，“你说什么？”
芍药问他，“难道她没告诉过你，有一个叫姜媱的人……救过她吗？”
芍药说完却又怔怔地打量他的身体说道：“而且我不愿意离开镜清仙山，也是因为……你身上也有巫暝的气息呢。”
是只有接触过巫暝的凰泽珠，才会留下的气息。
紫虚心头蓦地一震，“你……”
她的话似乎戳中了什么，让他眸光微闪了几分，他最终却只是甩袖离开。
芍药坐在原地，似乎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无起来。
她好像变成了第二个巫暝。
只是这一次，她只有一个人了。
她的手掌心抚摸到花丛里一把荆条，却慢慢收拢了五指，让荆条上的刺扎穿了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芍药才好似回过神来，松手看见血淋淋的手掌。
“好疼。”
她疼得坠下了一滴泪，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不远处，原本担心师尊会与芍药起冲突的司星渡难免与玉若蘅面面相觑。
芍药回去之后，谢扶檀便也在第一时间发现她手掌心划伤了。
他的黑眸沉凝下来，沉默地替她处理伤口。
芍药靠在他的怀里，语气轻轻道：“紫虚道人很讨厌妖吗？”
谢扶檀道：“是。”
“可是他为难你了？”
他怀里的少女轻轻点头，“我今日见到了他，他看我不顺眼，我的手掌心会受伤也是因为他。”
谢扶檀为她治愈了掌心的伤痕，却想到司星渡告诉他，芍药今日见过紫虚之后……便故意将自己弄伤的事情。
即便如此，谢扶檀却仍旧向她允诺，“往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芍药乖乖伏在他怀里小声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很没有安全感。”
“可以将你的镜匙放在我的身体里吗？”
谢扶檀却愈发沉默。
他如何会看不出，她想要利用他的心思有多明显。
他缓缓说道：“镜匙表面尚且还有裂痕……等裂痕修复好了，我再给你好吗？”
芍药不说话，她靠在他怀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地依赖他。
甚至谢扶檀也都很清楚，这些全部都不是出自她的真心。
晚间。
芍药在谢扶檀的怀里，一双滢眸艳得宛若春水浸湿芙蓉般，她受不住地转过面颊，谢扶檀却捏着她的面颊还想要吻。
她的唇齿间轻轻溢出了比猫儿都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不要……”
谢扶檀微微一僵，这才逐渐松开了手，喑声道了一句“抱歉”。
她先前受了那些刺激，近期又神魂不宁，他本不该碰她的。
谢扶檀去泡了寒泉水，回来后瞧见少女背着他似乎已经睡下了。
谢扶檀却无法沉静下来。
他只能在另一张窄榻上打坐，想要沉心静气下来，不多时却又察觉有人靠近。
谢扶檀知道是芍药。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将一方薄缎覆在了他的眼上，在他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时，少女语气绵软地提出要求：“不要碰。”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动……”
谢扶檀动作微微顿住。
他的眼睛上覆了缎带无法看清楚任何东西。
随后……便察觉他的唇瓣被柔软清甜的东西覆上。
柔软的粉舌吻他的唇瓣，只浅浅地让他尝到了她的舌尖便又让人心痒难耐地口中一空。
接着，便是他的喉结、他的锁骨。
她在吻他的身体……
意识到这点，谢扶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曾经在青楼教过她，如何解开他的裤子。
故而她纤细的手指也像是一只灵活嫩滑的小白鱼，在他的身体表面慢悠悠地游来游去。
芍药不许他看，也不许他动。
缺乏了视觉之后，谢扶檀所感受到的一切，似乎比以往都要异常强烈。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臋股。
她的动作很是青稚、生涩。
虽然和他发生过不止一次，但她这般的主动却是第一次。
谢扶檀被她折磨得浑身肌肉都全然绷紧到了极致。
“呀……”
耳边传来甜腻的轻呼、还有轻柔的喘丨息都落在了谢扶檀的耳边。
他看不到她的模样，却凭着微微慌乱无措的声音，都可以听出她眼下有多无助。
即便如此，芍药都还不许他动。
最终还是靠着她自己，白嫩的手指扶在他的肩膀上，继而一点一点……
坐下去。
好撑。
好涨。
芍药颤抖的鸦睫上很快便沾湿了浓浓水雾。
她作为主动方时，竟完全不能像谢扶檀那样……
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好像太深了。
她咬着嫣红的唇瓣，只是浅浅地起伏了几下。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裹着一个头而已。
这与滴几滴水给将要渴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除了激发出对方更多的渴求与疯狂，却毫无止渴作用。
这下便轮到她面前的男人几乎将近崩溃。
“阿媱……”
芍药想退出去，却被他死死攥住了腰。
“呜……不……不行……”
她以为是可以的。
可真操作起来，还是太大了。
谢扶檀额上满是隐忍的汗，彻底忍无可忍地将她拖回来。
将她重新一点一点按下去。
他今夜已经很是克制。
她非要招惹……这苦头她今夜不吃也得吃了。
到了最后，芍药双腿彻底绵软得如同面条般，再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无力地伏在对方怀里。
谢扶檀吻着她的额，她气儿都没有喘匀，却轻声道：我最近天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我心里其实很怕，害怕会和巫暝落得一样的下场……”
“你将镜匙放在我身体里，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很安心。”
他方才教过了她，这次她似乎学会了。
第二次……她再度一点一点吞下他的剑柄。
她的嗓音都娇颤得不行，“给我，好不好……”
谢扶檀阖了阖眼眸，他握紧了拳。
他另一只手抚着她掌心的伤痕……终究还是答应了她。
“好。”
她要什么，他都给她。
……
第二天，芍药身体里有了镜匙，便也获得了与谢扶檀一般的体质。
她就算受伤也会慢慢痊愈，被镜匙之力彻底笼罩住。
谢扶檀却握住她的手，语气沉沉道：“只要拿回巫暝的尸骨，你便要永远留在我身边，听明白了吗？”
芍药不想看他，却被他捏着白嫩的下颌抬起了面颊，让她不得不注视着他的双眸。
她仰着面颊，与他目光相接时，像是赤丨裸的人儿一般，再无法回避他一丝一毫。
良久之后，她也只能轻轻启开嫣唇答他，“好。”
*
司星渡见到谢扶檀忍不住问：“师兄可有询问过芍药姐姐？”
他们不明白芍药为什么要撒谎。
出于关心与担忧，也不会希望她继续撒谎。
可谢扶檀却说道：“日后也无需揭穿她的谎言，只要她高兴……便劳烦你们多多照拂。”
一旁的玉若蘅难免想到那天夜里在仙镜面前紧紧抱住小貉狸不放的芍药……
她顿时皱眉道：“知道了。”
“不就是喜欢撒谎吗，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谢扶檀要取回巫暝的尸骨，却不曾想，小貉狸的尸骨最终落到了予弦音的手中。
而谢扶檀最终找到予弦音这里时，这一切似乎也都在彼此的预料当中。
冥冥之中，有人一直想用一只无形之掌操纵一切，谢扶檀又焉能一点知觉都没有。
予弦音得知他的来意后，笑吟吟道：“你成为镜主，自然可以命令这山里的任何人、包括我，交出这只小貉狸。”
“不过我将那只小貉狸的尸骨放在了升仙域的第七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取了看看。”
果不其然，在他这样说了之后，眼前的年轻人为了那只小花妖不再伤心流泪，竟果真要踏入升仙域，去第七重取走那只小貉狸。
予弦音想，年轻就是好啊。
因为年轻，才会为了取悦一个少女而这样不顾一切。
予弦音走上云台，便一直在观望天象。
直到天边忽然撕裂了一道闪电，轰隆的雷鸣声沉闷嗡响。
变天了。
不多时，乌黑的云层恍若染黑了墨汁般沉沉倾覆下来，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浮春夜再次来到这仙镜前。
他将先前引过来的远古魔全都唤了出来。
在阴沉的天幕下，团团黑气将他围绕起来。
“你们死了之后，所有魔都会记住你们的贡献的。”
“去吧……”
那群魔顿时一拥而上，全都献祭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紧接着 ，一只黑沉沉、只有巴掌大的小鼎便被传送了过来。
就这么个小东西，一下子便将那些加起来百万年的远古魔们全部牺牲。
“下次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浮春夜对那些消散的魔缓缓说道：“待我将镜面上的裂缝挪到这只魔鼎的底部……”
“深渊界的魔物们就可以直接从这个鼎里，排着队、一个一个，全都来到人界。”
到时候，就算是镜清复活也都挽救不了这个世界了。
……
芍药单独去了衍清宗找温澜，她再度提出想要去看凰泽。
温澜似乎也隐约听说了镜清仙山发生过什么，她语气略有一些迟疑，“抱歉芍药……这次恐怕不太方便。”
芍药却忽然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温澜师姐……”
温澜不由看向她，便听见她对自己说道：“其实，我便是姜媱。”
温澜顿住。
在凰泽碎片中，温澜曾经看到巫暝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实则也是芍药。
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分裂成两半的魂。
于是巫暝便抽出了魂魄中的记忆，他将魂魄一半种在了土里，另一半在很久很久以后转生成了衍清宗姜媱。
巫暝养了芍药三百年才让她复活过来。
有一天，芍药看见巫暝手中捏着一只盒子，盒中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
她语气好奇询问：“巫暝，你手里拿着什么？”
巫暝那天的语气很奇怪，“是一个人的记忆……如果记忆选择了谁，谁就会背负这段记忆的因果……”
“小芍药，你会怎么选？”
芍药说不知道，巫暝便让她自己打开看看。
芍药打开后，盒子里闪闪发光的东西却飞了出去，彻底消失不见。
那抹记忆选择了衍清宗姜媱。
所以，姜媱有一天突然醒来脑袋里涌现了许多现代记忆，她才会以为自己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人。
最终所有的因果，也都由姜媱所背负。
将她一分为二，保住其中一半，便是他们想出来的办法。
芍药像是魔怔了般，也不管温澜听不听得懂，便一股脑全都说给她听。
“师姐，我死的时候其实很痛，可是他们都不回头看我……”
温澜喉头一哽，忍不住抬手抱住她。
“芍药，对不起……”
芍药缓缓说道：“我只想去后山看看我的朋友，我不会破坏什么的……”
温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心软下来。
“好。”
她答应带芍药前往后山。
温澜只给芍药一刻的时辰。
虽然时间很短，但对芍药还是够了。
凰泽复活失败后，她的残魂也不见了。
芍药思考了很久，猜想她会不会回到这里来。
她抚摸着凰泽残留下来的石像，指尖在那石像上稍稍感应，便有一缕残魂从石像后钻了出来。
那缕残魂亲昵地绕着她，蹭过她的指尖，像是一抹轻柔的安抚亲吻。
芍药语气喃喃道：“对不起……”
“我不该忘记你们的。”
忘记了那么久，久到他们都已经死了，她才想起全部。
芍药回到镜清仙山后，玉若蘅却焦急地在洞府门口徘徊。
“你去哪里了，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
玉若蘅说完之后，意识到什么又语气生硬道：“我只是路过这里，刚好发现你不在而已。”
今天是秋月萤举行拜师仪式的日期，玉若蘅也担心芍药会遇到别人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玉若蘅叹了口气，她忍不住道：“芍药，我不想师兄总是为你担心，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你可不可以也心疼一下师兄？”
“师兄他在认识你之前，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罪。”
她的言下之意听起来像是在指责芍药。
若谢扶檀不认识芍药，根本不会遍体鳞伤、也不会吃了这么多情情爱爱的苦头。
若没有芍药，谢扶檀仍旧是那个目下无尘、冰冷如霜的天之骄子，谁要伤他几乎也是绝无可能。
虽然刺耳，却是实话。
玉若蘅本能地说着话，接着却发觉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连忙将嘴闭上。
芍药却忽然询问道：“你最近总是去看秋月萤吗？”
玉若蘅诧异，“你怎么知道？”
芍药说：“因为你身上有巫暝的气息。”
“你知道巫暝怎么死的吗？巫暝的凰泽珠被人偷了，所以他才会死。”
所有人都忘了，凰泽珠在融合凰泽修为之前，也不过是凰泽吞下的一颗遗神珠。
玉若蘅顿时就联想到了秋月萤身体里第二次长出来的仙根。
司星渡说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除非这世上有第二颗遗神珠……
玉若蘅愈发怔住，“芍药……”
芍药询问：“可以让秋月萤将凰泽珠还给我吗？那是巫暝和凰泽的东西。”
玉若蘅僵住：“我……我不知道。”
“这件事等拜师仪式结束了我们再去问问月萤好吗？也许她并不知情呢？”
玉若蘅愈发不安地劝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好吗，我在这里守着你可好。”
少女只是软软答应下来，“好。”
玉若蘅目送她进了洞府内，心下很是烦躁，秋月萤又为什么会偷别人东西……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玉若蘅以为今日守在门口就可以万无一失，可她却忘了芍药再是柔弱也是一只妖，可以离开地悄无声息不被她察觉半分。
……
半个时辰之后，秋月萤就要正式拜入镜清仙山了。
在拜师之前，她正坐在梳妆前将自己打扮得格外明艳。
芍药出现在她屋里时，秋月萤愣了一下，她不由回头看向对方。
“你是……”
芍药缓缓说道：“我是姜媱。”
秋月萤愣了一下，似乎感到诧异。
她似乎没办法一下子将眼前这个女子与印象里的姜媱对上号，但对方的声音又的确就是姜媱……
“那真是……太好了，姜媱师妹竟会有如此变化。”
芍药却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身体，似乎可以穿过那层皮囊看到什么。
“你的仙根真漂亮。”
原来这就是许多人心心念念想得到都得不到的东西。
芍药说道：“我听闻，你们修仙世家与普通人的命运向来是云泥之别。”
“你若是不小心死了，你的家人会精心挑选一个修仙天赋都不差的人家去。”
“不像我们妖，若不小心死了便要等上万万年，也只能成为一只小猫小狗……”
秋月萤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来做什么？”
芍药慢慢回答她：“我是来带我朋友回家的，我们出来的太久，今日便该回家去了……”
她的看向秋月萤的心脏，确定那里属于巫暝的气息是最浓郁的。
“我的朋友就在你身体里。”
“我需要打开一下你的身体，将我的朋友取出来……”
秋月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只是一层藤蔓竟不知何时慢慢攀爬上了她的四肢，将她瞬间捆绑起来。
秋月萤瞳孔骤缩，“姜媱，你疯了？！”
……
外面乱糟糟的，玉若蘅守在谢扶檀的洞府门前还在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
秋月萤如果真的拿走了巫暝的东西，那是不是应该让她还给芍药……大不了就做一个只有灵根的人也很好啊。
可是巫暝的命都已经没了，就算还回来，这笔账又如何算得过来？
玉若蘅想不出解决办法，她只好继续等，等秋月萤拜师仪式结束之后，也许还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可最终却是司星渡找了过来，玉若蘅诧异，“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司星渡脸色难看道：“芍药姐姐剖开了月萤师姐的心脏……”
“眼下，师尊派出了所有弟子在捉拿她。”
玉若蘅彻底愣在了原地。

第75章
◎撞碎镜子回到现代◎
升仙域的第七重。
谢扶檀拿到了那只小貉狸尸骨的同时， 掌门印也没入了他的眉心，让他直接看见了镜清的记忆。
千年前，神界预知出凡间即将会遭遇一次魔灭之劫， 其中一位神君自请下凡。
他自降神格， 愿意尝试去阻止此劫。
此人便是镜清。
……
镜清下界之后找到了那团带来灭世劫难的魔主陵霎君。
只是陵霎君是一团恶念，不管镜清如何杀死他，他都不死不亡。
“你打败我又如何？我注定不死不灭，也注定是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的……”
陵霎君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温柔，带着浅浅的诱惑， “你就算封印我， 封印也会有尽头的。”
“既然我注定灭世，你不如与我一起……将这个世界变成第二个深渊魔界？”
镜清却缓缓抬起手掌，将这团黑气全部注入了自己的眉心。
陵霎君似乎愣了一瞬， 继而疯狂扭曲挣扎。
“你……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镜清道：“一缕恶念的确是不死不散的存在， 但恶念一旦有了主人，它无限的生命就有了寿数终点。”
“从今往后， 你便是我的恶念。”
就像许多普通人都会产生过一瞬的恶念，但并不代表有恶念就会作恶。
而普通人死亡的时候， 他们的七情六欲与恶念也都会一起死亡。
成为了镜清恶念的陵霎君自然也是一样。
“神君是没有恶念的， 你将我吞噬就如白纸染墨，你有了恶念又要如何重返神界？”
镜清道：“你说的对，故而我不会重返神界，所以我会死， 等我死的那日， 你也死。”
陵霎君瞬间气结。
镜清下界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扶持修仙者， 为修仙者们建立一个全新的修仙体系。
下界灵气太过稀薄， 这才是凡间修仙者式微的真正原因。
镜清此后便毫不犹豫牺牲了自我， 化作人间一场春霖灵气，以神明之躯让人界灵气几乎翻了一倍。
镜清让后人将他的神骨也要焚烧，只要焚烧之后，陵霎与他彻底消亡天地间。
可弟子们发现只要他的神骨在，镜清仙山便会比外界多出三倍灵气……
故而他们不仅没有将他焚烧，还将他的玉棺封印不慎打开。
一切就像命数注定，陵霎君这个灭世的源头终究还是无法被顺利消灭。
陵霎君便是趁这个时候逃了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镜清还是留了一手，让他根本无法走出镜清仙山的范围。
陵霎君暴怒下血洗了镜清仙山。
“后来我就化名为予弦音，用着镜清的天赋直接坐到了镜清仙山最高的位置上……”
玉殿之上。
予弦音指尖抵着眉心。
他作为镜清的一部分，和谢扶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自然很清楚谢扶檀迟早会发现这些记忆。
予弦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眸笑道：“镜清，还满意你看到的一切吗？”
就像千年前，镜清强行吞噬了自己那样，予弦音终于要用同样的方式，吞噬了谢扶檀。
予弦音前身虽为陵霎君，可经过镜清的融合之后，他自然也是恶念版本的镜清。
他是残缺的恶念镜清，想要走出镜清仙山，便需要得到镜清的完整体……
升仙域第七重便是他为谢扶檀专程设置的陷阱。
只待他二人彻底合二为一之后，他就可以变成完整体的镜清。
予弦音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想到接下来人间会为他而血流成河……他就忍不住兴奋到浑身颤抖。
他虽然无法离开镜清仙山，但他的分丨身可以。
他迫不及待操控着浮春夜，将那只灭世魔鼎释放出来。
……
芍药用镜匙之力抽取出了凰泽珠上属于巫暝的残魂。
如此一来，她便将两个好朋友都找齐全了。
她对着那两团小小光点语气轻柔道：“你们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火凰叶将两团残魂轻轻包裹起来。
芍药一路躲避抓捕，跌跌撞撞来到了镜清仙镜前。
芍药发现镜面上少了一条魔渊裂痕，只剩下那道属于他们三个人的裂痕。
她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的手指颤抖抚摸着那条裂缝，依旧记得巫暝说过的话。
裂缝只要得到一次献祭，便可以通过两个人……
她想，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一切都应该在这里彻底结束。
身体里的镜匙隐约在发热，芍药的指尖微微僵住。
这是谢扶檀的东西。
等她死了之后，镜匙便也可以回到自己主人的身体里了。
玉若蘅说的都是对的。
他遇到她，也许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了……
芍药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自己献祭给这条裂缝时，却发现她竟献祭不了。
为什么？
她用了许多方法尝试，可本该立刻生效的献祭却半分反应也没有。
临到最后的关头，巨大的绝望感渐渐吞没了少女。
“怎么会这样……”
芍药却不知，谢扶檀会给她镜匙并非只是单纯地为欲望所支配，也不是冲动下才会给出。
镜匙并未被完全修复，但它却与谢扶檀几乎意念相通，在保护她的同时又如何允许她做出伤害自己的抉择。
可不知情的少女却彻底慌乱了起来。
芍药无措地拍打那片石壁，隐忍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也彻底失控。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没用……”
明明他们三个人已经付出了那般惨重的代价。
为什么最后关头命运还要这样欺负她……
“你这个妖女，你杀了月萤！”
紫虚一路追赶至此，几乎目眦尽裂。
金衣修士被紫虚全部都召唤而来，围捕的队伍密密麻麻，瞬间便将仙镜面前的少女包围了起来。
“是我用替身符夺走了那妖孽的凰泽珠给了月萤又如何？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伤害她？！”
紫虚双目赤红，今日说什么都要将这妖女当场处决。
芍药掀起眼睫，余光毫无生气地扫见那些虚影。
她的十指指尖叩出了血痕，脑袋里不断回响着巫暝的声音。
小芍药……
……快点回去……不要错过心源……
回家……回家……
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回家……
她似乎逐渐听不见身后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了。
她再度轻声承诺道：“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镜匙似乎感应到了她心间的悲凉，发出轻微鸣音。
芍药指尖缓缓抵住心口的镜匙，这时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啊……”
原来不是她的献祭不生效，而是因为谢扶檀……
芍药轻轻眨动了下眼睫，大串泪珠便瞬间从面颊上潸潸滚落。
他不该对她这么好的。
是她对不住他。
她亏欠他的，只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身后的唾骂与斥责、剑刃碰撞剑鞘、亦或是其他声音……
她全都听不见了。
在那些人要冲上来抓到她之前，她再不犹豫——
芍药一头撞入了镜面之上。
在她的额头将将就要撞碎在坚硬的石壁上时，石化的镜面却在最后关头发出了温润光辉——
时隔千年，镜清仙镜再度重启激活。
巨大的镜体震颤去了所有蒙尘石灰，透亮如水晶的镜面发出了刺目粲芒，令人无法直视。
……
与此同时，升仙域中的谢扶檀骤然受到了剧烈的感应，他的神色陡然撼变。
镜匙悲怆嗡鸣至极——
几乎在须臾一瞬，一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却在短短瞬间从危险的升仙域中闪现到了少女身后。
在谢扶檀猛然抓住芍药的手臂刹那间，他的一条手臂却也随着少女一并被吞没入仙镜之中。
若非玉瓮长老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撤回，他几乎整个人也都会陷入其中。
山体轰然震颤，几乎要裂开一般。
镜面发出刺耳无比的尖哨之音，在所有人都捂着耳朵无法承受时，镜面陡然震颤爆裂，化作千万碎片炸射向四面八方。
仙镜碎裂的同时，镜清设置的护山大阵也瞬间被触发开启，在每个人身上几乎都笼罩了一层护罩结界，才不至于被炸穿身躯。
在惊人的山摇地动彻底停止下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镜清仙镜竟然……破碎了！
而那道从始至终都站在镜面跟前的雪影，此刻半边身躯都血淋一片。
谢扶檀方才仅仅抓住芍药的手臂都被镜面吞噬了一半血肉，至于那只整个身躯都陷进去的小花妖下场会如何……几乎不言而喻。
尚未修复的镜匙竟残缺的只剩下了一半，它化作了半把本命神剑似乎想要回到主人的身体里，却被对方直接握住剑刃，生生折碎。
神剑颤抖嗡鸣不止，断剑硬生生融入了谢扶檀的骨血之中才得以保全……
那瞬间所有人看见，青年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渐渐与他的雪衣同色，寸寸染白。
……
浮春夜将仙镜上的裂缝挪到了魔鼎底部。
这一次，无需任何献祭也无需任何等待，魔鼎中的远古魔如下饺子一般，从魔鼎中一个接着一个来到了此界。
最快只需要三日，这人世间将被远古魔所占领，这里会血流成河、会尸骸遍地，所有人都只会发出美妙的绝望哭喊。
届时镜清复活了，也无力阻止这场早就应该上演的灭世浩劫。
只是不待浮春夜面上扬起胜利的笑容，魔鼎底部的裂缝突然消失了，远古魔甚至也只来得及传送了十几只……
浮春夜怔愣住，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镜清仙镜的方向。
镜清仙镜竟然……碎了？！
这怎么可能？！镜清仙镜乃是天地开辟之处便一直存在的神物，如何能轻易碎裂？
浮春夜连忙抬脚走出几步，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很快变得花白起来，从发根一直染白到了发末。
与此同时，玉殿上的予弦音亦是猛然睁开了眼眸，伏地吐了一口鲜血。
只差一点点……谢扶檀就要触碰到他设置在第七重的陷阱，彻彻底底被他所吞噬。
他的头发亦是寸寸染白，乃至根骨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撼动。
“谢扶檀……你疯了！！”
他竟自毁成了这样！
予弦音不得不立马伸手施法，将注入在浮春夜身体的分丨身撤回，用来填补身体里急剧流失的亏空。
于是站在魔鼎旁的浮春夜便瞬间失去了生命力，那副尸身倒在地上快速陷入了腐烂之中，原身显然也死去已久。
*
仙镜碎裂的瞬间，所有的裂缝也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时空曾经有过的错位痕迹也彻底在天地间消弭不见。
一切也终将尘归尘，土归土，任何变故都无法阻止命运会自行回到它本该存在的轨道之上。
……
凰泽和巫暝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就一直很忙。
但今天是他们三个人一起约会的日期。
他们三个人约定好了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还要一起去从小就一直想去但从来没去过的游乐园。
吃饭的时候凰泽一直给芍药夹菜，嘴里念念叨叨，“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像个竹竿一样……”
巫暝也念叨着，“太瘦了是有点不好，不过阿媱不喜欢吃牛肉，她喜欢吃竹笋。”
凰泽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喜欢吃牛肉的是你，她之前一直让着你才说不喜欢，你这个笨蛋！”
他们两个人在身高相貌上都和原来的模样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两个又瘦又干的孩子身躯渐渐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人。
两个人走在路上经常被要微信，凰泽最近甚至还接拍了几部短剧的私活儿。
但两个人拌嘴的时候还是幼稚地像个孩子。
吃完饭以后，他们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巫暝看到那些刺激的项目就头大，先去了趟洗手间。
凰泽对芍药说：“我们待会儿去玩那个过山车，我跟你讲巫暝他不敢玩这种刺激项目，等会儿我们强行给他拉上去吓死他，让他现在没事儿就死装酷哥儿。”
“那些跟他要微信的女孩子都不知道他以前鼻涕抹袖子上的，知道还不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她话没说完就被黑着脸的巫暝卡住了后脖颈，“你又跟阿媱说我坏话！”
凰泽尖叫了几声连忙求饶，答应他在芍药面前多说十句他的好话补上。
“快点快点，这个项目要赶不上了……”
大半天下来，他们几乎将游乐园里的项目全都玩了一遍，勉勉强强补全了一点童年没拥有过的快乐。
“好像也就那样，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经常来玩。”
从游乐园里出来，他们又去了电影院。
看电影的时候凰泽很贴心地让芍药坐在他们中间位置。
这部电影是一部喜剧。
影院大灯关掉之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电影的荧幕光打在脸上。
电影院里的笑声不断，凰泽也笑得不行，压低了声音一直小声和旁边的芍药分享电影里的梗。
“这个梗是最新出来的，你没听说过的话肯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
“我跟你讲……”
凰泽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次数多了后排的人就有点不满了。
看电影就看电影，说两句就完了呗，一直说一直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啊？！
他忍不住俯身朝前正准备撕巴凰泽几句，结果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立马又闭上了嘴巴靠回了靠背上。
巫暝看了一眼也觉得不好，劝凰泽少说两句，不要影响别人看电影，凰泽才收敛了点话痨的习惯。
……
一整天的约会下来，精力几乎也全都用光了。
凰泽走在路上还在说说笑笑，说起刚才那个电影搞笑的片段，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然后她的情绪便彻底绷不住，捂住脸庞忍无可忍地大哭了起来。
巫暝看着她手里捏着那张从神婆手里求来的符纸都已经湿透了，瞬间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这些年很多人丢失了亲人孩子，无疑都会在崩溃绝望后继续用各种方式去寻找。
寻求神婆术士的帮助，几乎已经是最绝望的一种方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凰泽的眼泪从手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滴落，哭的很是可怜。
芍药看见她最后会这么伤心……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今天的牛肉我很喜欢……游乐园也很有意思……”
“你最了解我了，还会带着我多坐了两遍荡秋千……”
“电影真的也很好笑……谢谢你们带我一起看电影。”
可就算她一遍遍说没关系，凰泽依然哭到停不下来。
芍药心疼地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
可却最终落在凰泽脸上的手却不是她的。
只有巫暝的手指才可以触碰到凰泽。
芍药低下头，看见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墓碑前。
上面贴着小姜媱的照片，是孤儿院早早为她做好的墓碑，上面的成色都已经有些年头了。
巫暝低头看着那个墓碑，沉闷道：“她也许不会回来了。”
巫暝不得不这样告诉凰泽。
失踪了那么多年，她的心脏不好，身体也很虚弱，一个人根本走不了太远。
那天在山上的野庙里一觉睡醒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芍药了。
大人们告诉他们，姜媱失踪了那么多天，已经彻底错过了那颗合适的心源，就算找回来也没用了……
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这么直接接受她已经死了的事情，他们俩都无法做到。
神婆说：“戴上这个符纸，带她去做她最想做、最喜欢做的事情，也许她就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明明念了许多书、进了社会之后也早就成了一个无神论者，但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抱住一点点的希望去尝试。
芍药想，也许还是有一点用的。
至少她还有机会看见他们回到现代来……
他们以为当时只是在庙里睡了一觉，完全不记得穿越后的一切了。
芍药想，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这样，只要牺牲了她一个换他们两个都回家，这样的结局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芍药用着他们看不见的方式告别了这两位朋友。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朝前看。
她不希望他们一遍遍沉浸在伤心的记忆里。
知道他们平平安安，对她而言也已经足够。
也许是最后一缕执念在这一刻也彻底散了。
芍药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
在芍药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却突然间心口刺疼地醒了过来。
“呀，她终于醒了！”
一个圆脸少女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芍药睁开眼眸，只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突然间张开唇瓣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困惑。
她明明已经回到了现代，明明也已经死了……
为什么刚才跑出去的少女却仍旧穿着古代的衣裳？
芍药缓缓抬起眼睫，看见周围是粗陋的泥巴墙，就连屋顶上的茅草也是肉眼可见的粗糙稀疏。
这一看便不是现代的世界……
芍药缓缓撑起身体，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随即更加不可置信。
她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她当日与两位好友一起爬山时穿的衣服？
只是芍药的身体像是太久没有被使用过，她初初走下地时，都还觉得浑身疲软不已。
等她推开门后，看见门外的画面更觉得不可思议。
外面的世界和芍药印象里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
外面沙土漫天，到处都是荒芜的昏沉色泽，而四周的房屋看起来也都破破烂烂，甚至……十室九空？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贫民窟，亦或是一个荒废破败的世界。
在她的困惑几乎升到顶点时，却有一个老婆婆被那个圆脸少女搀扶了过来。
“婆婆，你看她醒了。”
芍药忍不住询问道：“这是哪里？”
老婆婆说：“这里是贫民村，我和我孙女原本在攒路费想要赶路去镜清城，在准备出发之前，我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过来呢。”
圆脸少女心直口快道：“婆婆说，你要是一直不醒，就等你断气以后剖开你的身体取出那个东西……”
那老婆子顿时敲她脑袋，语气难掩心虚道：“胡说什么你，我那是开玩笑的。”
少女顿时双手抱头，疼的直冒眼泪，“婆婆，好痛哦。”
老婆婆道：“你就叫我苗婆婆吧，这孩子叫小福，是我的孙女。”
“小福……”
芍药怔怔地念着这个名字，看见小福的脸庞，渐渐将她与从前傅宅梦境里，虞婉的丫鬟小福给重叠上了。
傅宅梦境里那些人都是被困在梦境的鬼魂，小福会在梦境坍塌后去投胎转世也并不奇怪。
芍药当时怕小福残魂不稳，还给过她一块注入了一片本体花瓣的白玉庇护她的魂魄。
芍药目光朝着小福颈项间打量，竟真的看见她脖颈上挂着一块白玉，是她当时交给小福的那块白玉。
也是她污蔑傅离打碎花瓶的那块白玉……
芍药微微吸了口凉气。
她无疑还是在原来那个修仙世界。
只是不曾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会遇见小福的转世。
小福见她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玉，下意识伸手捏住白玉，“对了，刚才我趴在你身上的时候，这块白玉碰到你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你就醒过来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芍药闻言更加茫然，“我不知道……”
她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在她们眼中无疑很是古怪。
而且芍药自己也能确信她眼下没有任何花妖之力，甚至方才心脏间的刺痛也在提醒她，她就是那个身体很虚弱、心脏不太好的姜媱。
她现在只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病弱人类而已。
经过一番交流过后，芍药才发现这里的确还是她和巫暝凰泽曾经穿越过的修仙世界。
只是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是三百年之后了。
“你是说，镜清仙山的仙镜是在三百年前破碎的？”
芍药反反复复确认这点。
苗婆婆说道：“自然错不了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但那面镜子在当时碎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三百年前，魔主陵霎君释放出了深渊界的一口魔鼎，想通过魔鼎将所有魔都传送人界，将注定的灭世之劫彻底推动。
可偏偏在那个时候，镜清仙镜却突然炸的粉碎。
陵霎君的魔鼎必须依靠仙镜之力才能传送异界魔物，如此他的灭世计划才当场破灭。
“那外面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芍药看着窗外，眼下应当是晴暖的春日才对，可外面没有花没有草，甚至连枝头上的小鸟都很少见。
这个世界仿佛也陷入了生命的荒漠之中。
苗婆婆叹了口气，“后来陵霎君死前将魔鼎中积攒了万万年的浊气全都释放了出来。”
那浊气在魔鼎中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侵染着一切，直至他们再也吃不了正常的食物，也喝不了正常的水，连空气中的灵气都重新变得稀薄乃至消失不见。
“好在镜清仙山的镜主一直在尽力挽救这一切，只要我们凑够了足够的镜片，就可以去镜清仙山下的镜清城了。”
镜清仙山成了这世间最后一片净土，因为有镜主在，那里便始终保持着比外界更为浓郁的三倍灵气。
可居住的地方始终有限，最终便只能以收集的镜片作为通行证。
若能收集到一个指节那么大的镜片，那便可以通行进入镜清城一次。
“若能收集到团扇那么大的镜片我们就发达了，可以直接搬进镜清城里居住。”
小福一脸向往，“听说那里保持着三百年前正常世界应该有的模样，花花草草长什么样我都还没有见过呢。”
“你这个傻孩子，我们能进一趟镜清城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是多多祈祷能够有机会多捡到几片仙镜碎片为好。”
芍药听到她们的对话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直到她们口中反复提起“镜主”时，她掐着掌心，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那位镜主……”
“他……还好吗？”
小福平日里最喜欢听镜清仙山的故事了，她抢答道：“镜清仙君可好了！听闻他从前是神君，下凡之后便选择为世道而亡。”
“三百年前镜清仙君的复生之举也是为了继续修复镜子恢复这个世界的灵气。”
“如果我这辈子能见到镜清仙君一面就太好了！”
小福两只眼睛里几乎都快要冒出了星星来，连苗婆婆也神情向往，可见她们已经将镜清仙君当做了这个荒芜世道里的唯一救赎的希望。
“不对。”
芍药抿了抿唇瓣，下意识反驳道：“我是想问……镜清仙山的谢道君，谢扶檀，他还好吗？”
苗婆婆很是困惑，“谢扶檀是谁？”
小福抬手抢答，“我知道！”
“是我听他们唱戏的时候提到过，三百年前和陵霎君同归于尽的那位雪衣道君，他的名字就叫谢扶檀。”
苗婆婆听到“雪衣道君”才有了几分印象，“原来是他，那他的确已经死了三百年。”
“听说他是当时少有的修仙奇才，他年十八，可死的时候头发就已经全都白了，想来和那陵霎君同归于尽之前都耗干了全部……”
芍药耳边瞬间嗡鸣了瞬。
她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他……死了？

第76章
◎重逢前夕◎
镜清仙山。
在世道倾颓之下， 此间反而比三百年前还要更为灵气蓬勃，欣欣向荣。
一个身穿玉色长裙的女子缓缓走上高台，放眼望去， 整个镜清仙山却是这荒芜世界中唯一一抹绿洲仙镜。
“今年的辟谷丸都已经分发去了各地， 仙镜也只修复了……不到十分之一。”
昔日那场灭世被中断，可所有普通人也都只能依靠辟谷丸而生存，却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那面巨大的仙镜框内，碎片七零八落的飘落在镜子表面，至今都尚未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角。
当日镜子碎裂分散在八方， 想要一片一片找回又谈何容易？
“人界在一千多年前本就该覆灭不复存在， 昔日若非镜主愿意牺牲自我，下界力挽狂澜，只怕连眼下这样的境况也不会有了。”
一千多年前镜清下界身死。
三百年前镜清复生。
可不管他是生是死， 竟都是为了救扶这世道而来。
这女子说话间， 眼底竟多了几分沧桑之意。
三百年已过，一切皆已经物是人非。
她面前那抹霜雪背影却缓缓掀起了眼睫， 连眼睫都雪白得犹如覆了一层白霜，竟是通体发色皆纯白无瑕。
“可是还有别的话想问？”
镜清徐徐转过面颊， 竟是与三百年前的谢扶檀一模一样的昳美容貌。
玉若蘅看着那张脸， 心头更是唏嘘感慨。
他们全部都长大了，只有师兄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
“玉若蘅——”
镜清行走至云台边缘，秀雅身姿如蟾宫清月只在高处俯瞰天地，那双雪睫下的清眸恍若璨星下的夜幕般静谧玄沉。
“你始终要明白， 我非是你的师兄。”
三百余年， 镜清从未放弃过修复那面仙镜。
若他放弃， 无异于默认了深渊界又一次灭世成功的举止。
在过往万万年的岁月长河中， 深渊魔物曾无数次出现在各种平行世界中， 通过灭世来吸取更多恶欲与痛苦养料，使得自己日渐强大。
此间人界不过是无数世界中的沧海一粟。
在上界眼里看来，与其用神陨来力挽狂澜拯救这个小沙粒般的人界，不如花费更多力气去消灭深渊界。
故而，镜清会主动选择下界，也让很多神君都意外。
玉若蘅若有所思道：“我心里一直是明白的……”
镜清当日的身体被陵霎君炼化之后，世间便再无镜清只有一个谢扶檀。
如今这副身躯固然是谢扶檀的，可意识却在谢扶檀与陵霎君同归于尽时，全都归还给了镜清。
玉若蘅也是过了很多年后才明白，谢扶檀的死也许并不是因为与陵霎君同归于尽。
更是因为那只朋友去世、便柔弱到只能日日在他怀里无助啜泣的小花妖……
他们一度也真的误以为她很娇、很柔弱，只会像一只软软的小糖糕黏在师兄的怀里，怕疼又怕苦，连喝药都需要人哄。
可那竟都只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假象，让他们都以为这样的小花妖是绝不会愿意接触任何危险。
最终任谁都想不到，她会选择最为决绝惨烈的结局。
芍药若一开始就表现出她的死志与决绝，也许都不至于让人如此憾惋。
连他们都无法接受，更遑论是师兄呢？
玉若蘅看着镜清那抹霜雪一般的身影，只叹三百年后依然还能看到故人之貌也算是一点安慰。
……
芍药心脏原本便不是很好。
和从前不一样，听到多坏的消息身体也都不会轻易倒下。
可眼下心口却会刺痛不已。
苗婆婆大抵看出了她的心疾，连忙取出了压箱底的药丸给她吞服下一粒。
只待冷静下来之后，芍药却不愿意相信谢扶檀真的会死。
普通人能得知修仙者事迹的渠道十分狭隘，口口相传时一个误差便会谬之千里。
更何况还过去了三百年之久……
谢扶檀是天生的神骨，且那镜清又怎会毫无缘由突然复活？
想到当时所有人都盼着谢扶檀成为镜主的模样……她当时便已经很是狐疑。
芍药指尖用力抵着心口，猜想自己也许还是活不了太久。
不如便用剩下的一口气，亲自去一趟镜清城，去确认他还活着的消息。
过了晌午。
小福将芍药带来了一个山洞，芍药心头愈发诧异。
概因她被小福发现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昔日的衍清宗旧址。
“三百年前这里好像是个修仙大派，可惜人间灵气枯竭，所有仙门都陆陆续续投靠向镜清仙山了。”
好巧不巧，这里正好是昔日凰泽身死之地。
四周黄沙尘土覆没，凰泽的石像连同她背后的石壁也碎了一半。
恰恰因为她的石像碎裂，才让小福看见石像后竟有一腔洞腹，洞内有个穿着古怪的少女。
小福解释之后，芍药渐渐地恍然大悟，心口再度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刺痛。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凰泽穿越过来，所拥有的妖身明明比巫暝还要强大，又怎会在正道修士中的一次围剿轻易死去？
巫暝从前曾隐晦提起过凰泽之死。
他说凰泽当时明明是可以避开那些致命攻击，可不知她突然间看到了什么，竟硬生生抗下来没有躲开。
最终，巫暝为了不让凰泽彻底消亡于天地间，只能掏走她的凰泽珠，重伤之下从那里逃回妖巢。
那段往事巫暝说的很是平静，但此间伤痛会有多深……恢复记忆后的芍药又如何会不知道。
芍药现在知道凰泽当时看见了什么……
凰泽看见了困在这里的芍药，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现代衣着。
那一刻凰泽心头无疑是震撼的。
且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躲开让攻击落到芍药那副躯壳之上，那么身穿过来的芍药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小说里总是会写魂穿死了是有可能会回去的，可身穿却不会……
唯一遗憾的是，凰泽没能在死前告诉巫暝这点。
芍药眼眶瞬间酸胀不已。
小福看见她脸色苍白了许多，愈发不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
少女压制下情绪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
“对了，你之前说我若是没有救了，苗婆婆就会剖开我的身体取出什么东西来？”
小福迟疑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你的身体里有一片镜片，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种犄角旮旯里找镜面，救了你之后想着……也许你会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将这片镜片给我们呢。”
当然，如果没有救活的话，她们也不亏，直接剖开来取走就好。
芍药略是意外，她身体里有镜片？
她现在没有法术，但想到先前仙镜上的裂缝……
芍药只能暂且推断，毕竟她是身穿，也许是穿越过来的时候，才让裂缝上掉落的碎片卡进了肉身之中。
而她这么多年都保持着自己穿越前的模样，也许也和这片碎片有关。
小福说：“既然出来了，我就再找一找仙镜碎片，我若是找到了碎片，婆婆也就不会惦记你身体里的仙镜碎片了。”
小福向芍药科普了之后芍药才知晓，普通的老百姓手里会有一块墨石，只要墨石贴近仙镜碎片三寸范围之内，便会立马闪烁起来。
小福双手满是茧子，便是因为捉着墨石日日贴着地面墙角搜寻的缘故。
“我们只要凑满一个指节大的镜片，就可以获得一次进入镜清城的资格了。”
小福说着又有些遗憾，“可惜一个指节镜片能进去一个人，婆婆想让我一个人进去，到时候她就在外面等我。”
芍药对她们救了自己本就无以为报，不免询问，“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吗？”
小福见她愿意帮忙难免更高兴了起来，分了她一块墨石，“谢谢你，我和婆婆最大的心愿就是进镜清城里看一眼花花草草长什么样，等我看到了出来一定描述给你听。”
芍药看着当下的世道，心下也略是沉重。
她握住那块墨石试着和小福在这附近搜寻，可一天结束之后却一无所闻。
小福灰头土脸却仍旧兴奋道：“太好了，这片区域全都搜寻完了，下次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搜了。”
芍药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这里到处都是尘土，她抬手抚了一下鼻尖，鼻子上便也多了一道黑灰，看起来很是狼狈。
原来寻找镜片竟然是这么的难……
夜里小福和苗婆婆挤在一间屋，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芍药。
可芍药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她胸口的墨石一直在发光，说明她身体里的确有一块碎片。
芍药尝试了许多方法想将碎片取出来，岂料意外之下，却会有什么东西嗖地透穿了窗纸，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芍药怔了一瞬，这才发觉自己手中躺着的是一片闪闪发光的仙镜碎片。
芍药微微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第二天天一亮，小福分了一粒辟谷丸给芍药，便又要出门去寻仙镜碎片。
只是找了一整日依旧是一无所获。
小福很是乐观道：“这是很正常的，我们经常十天半个月什么都找不到。”
芍药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她略有些迟疑，来到无人处再度尝试用昨日的方法抬起手掌。
岂料下一刻，四面八方很快便有许多碎裂细小的镜片凝聚在她的掌心之中。
几乎只是短短一瞬间，她便将附近的碎片全都吸附而来，在她掌心的碎片彼此融合后，竟化作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碎片。
芍药心头愈发意外。
她不明白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竟会令她一个普通的人类拥有这样的能力？
小福带着芍药回家之后，苗婆婆又多拿了一粒药丸给芍药。
“这药丸也是早些时候仙门所分发，老婆子攒的不多了，这次去镜清城再去购置一批，这些陈年旧药丸子估计也没什么效用，你既有心疾便都吃了。”
芍药有心推拒，不曾想苗婆婆竟也是个泼辣的，要她吃就得吃。
芍药性子软，最是拗不过这种口硬心软的老婆婆。
第二天一早，苗婆婆捶了捶老背，准备和小福一起出门再去更远一些地方寻找碎片。
芍药略作思索，却取出了那片巴掌大的镜片交付给苗婆婆，让她们都惊讶不已。
苗婆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巴掌大的镜片，确定这就是仙镜碎片。
“你这是……”
芍药解释道：“是我先前藏起来的碎片，我藏的很是隐蔽，昨夜才偷偷取了出来。”
芍药将镜片交给苗婆婆，也是想快些赶到镜清城去。
她对镜清城的方位、进入的方式、以及如何赶去那里全然都空白无知。
故而她愿意将镜片赠给苗婆婆，好让她们带着她一起进入镜清城中。
小福捏着那镜片难掩喜悦道：“你真的要送给我们吗，这样会不会不好？”
芍药摇头，“想来你们也瞧出来了，我身骨弱，路上若是无人照顾，我也许会死在半道上都到不了镜清城。”
小福听到这话，面上的笑容不由稍稍收敛起来。
苗婆婆口中“呸呸呸”了几句，摇头叹气道：“你们小孩子不懂事就爱口无遮拦，那镜清城里多的是神仙药，治疗你一个普通凡人又有何难？”
芍药不由弯起唇角道：“就算是这样，婆婆救了我我也需要报答救命之恩，否则我如何为我自己行善积德，让上苍保佑我身体康健。”
芍药坚持要将镜片送给她们，苗婆婆便也不再推辞。
小福高兴地抱住芍药手臂，“我原本是打算再攒个几年……不，攒个十几年的，这样一来也太好了。”
苗婆婆占了芍药这么大的便宜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她询问芍药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芍药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便是尽早出发。
她怕自己的身体会撑不了太久……
苗婆婆是个阅尽沧桑的老婆子，她似乎隐约看出了点什么，当夜便默不作声地拉着小福收拾行李，第二日便带着芍药前往镜清城去。
与从前做花妖时不同，芍药想要去镜清仙山也好，去衍清宗也罢都无需花费太大力气。
可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后，她才发现，原来凡人走一段路去一个地方真的需要花费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芍药路途中仍旧在尝试私下收集那些碎片，只要她心中略有感应，伸出手掌后附近的仙镜碎片便会自动吸附到她手掌心中。
只是用的次数多了，芍药的心脏便会开始抽疼。
有一次消耗过度芍药额上都冒着冷汗，脸色亦是苍白如纸地晕倒过去，险些吓坏了苗婆婆和小福。
苗婆婆连忙拿了药丸给她吞服。
芍药稍稍清醒时轻声道：“若我这一路上到不了镜清城，你们便直接剖了我的身体取出仙镜碎片，将我随意埋了就好。”
苗婆婆听得眉头直皱，恼怒地往她嘴里多塞了一粒药丸，“你吃就吃，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
芍药靠在小福怀里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心中暗自向她们道谢。
在彻底抵达镜清城之前，芍药只能尽量在不伤害心力的情况下，断断续续聚集了将近百片巴掌大的碎片才彻底收手。
她用了专门装盛碎片且能隔绝其他人检测感应到的特殊包裹，只当是背了些寻常衣物在身上。
小福说，团扇大的镜片便可以在镜清城中买房定居。
芍药暗中留下了这个分量的镜片，只等晚些时候再赠给她们作为谢礼。
终于抵达镜清城后，苗婆婆拿着仙镜碎片交付上去，三个人便当场登记入城。
她们手腕上多了一抹玉印，那巴掌大的碎片也只能让她们三个人在城内逗留七日，只等七日一到，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城。
小福和苗婆婆紧张地握紧彼此的手，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美丽的地方。
在除了黄沙尘土便只有黄沙尘土的地方住久了后，焉能想象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色彩。
“天呐婆婆你看，那是什么？”
哪怕只在城内，她们都可以看见遥远的远方，彩云仙雾萦绕着漂浮玉殿与高耸入云的仙山……这等震撼画面更是让这对祖孙俩震惊地说不出话。
芍药在她们身畔亦是看见了远处那座仙山，她却快速挪开了视线，避免自己再去回忆那段记忆……毕竟她现在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那些刺激的记忆。
苗婆婆还告诉芍药，在这镜清城内，镜片也可以拿去钱庄换钱。
芍药听她们说完一些规则记下来后，却需要与她们暂时分开。
她只道自己需要去办一些事情，晚些时候再回来找她们。
在这之前，也许是出于心虚的缘故，芍药还是戴上了一副面纱，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
眼下，她需要拿着自己沿途攒着的大量碎片去引起镜清仙山修士的注意。
芍药按照指引来到了一个类似府衙的地方，只是这“府衙”门庭与内饰皆为玉质，看起来便是仙家办事之所。
此地无疑便是普通人前来交付仙镜碎片的地方。
芍药抬脚跨进去时，便瞧见一个年轻秀雅的男子正卷着袖子在整理晾晒一堆账簿。
芍药只当他是此间办事的修士，对他缓缓说明来意。
“我想要上交镜片做些交易，请问是都交给你吗？”
那男子微微抬起眼眸，眸光清润如水，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温声道：“交给里面的蓝衣仙长。”
芍药略是迟疑，她朝里面瞥了一眼，忍不住再度询问，“那如果我想要去见镜清仙山的镜主一面，需要多少碎片可以交换？”
对方愣了一瞬。
大概也是因为这几百年来，她是第一个会拿珍贵无比的镜片交换去见镜主的。
“你要见镜主做什么？”
芍药心中也想，她要见对方做什么……
凡间的传闻也许会错会假。
但谢扶檀的消息应当没有人会比那位镜主知道的更清楚更准确了。
她不愿意相信谢扶檀会死去。
她只是想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芍药始终认可玉若蘅当日的话，她靠近他只会伤害他……
只要能确认他还活着，她不会暴露自己身份，往后也再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了。
那男子见她迟迟未曾回复，他似乎察觉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便礼貌地略过了方才的问题，又换了一个问题询问道：“不知姑娘有多少镜片？”
芍药便拿出了包裹，打开来对方才发现这些镜片竟然多到，抵得上镜清仙山大半年所收集到的镜片……
芍药在心力交瘁下极力收集到这么多，无疑便是要达到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步，好让她有机会靠近镜清仙山。
果不其然，对方眼底略过一抹惊愕之后，不由再度缓缓询问，“这些东西都拿来，只交换见镜主一面吗？”
芍药攥紧指尖，点了点头。
秀雅男子亦是颔首道：“若是姑娘郑重所作出的决定，自然是可以的。”
他的话音落下，却有其他经过的修士诧异道：“道君何以亲自来整理这些东西，您难得来巡查一趟，不当做这些的……”
这位道君却只是缓缓说道：“无妨。”
他清浅的眸光扫过少女身影，缓缓说道：“此次来，也是略有收获。”
芍药这才察觉，原来他竟不是在这里长期工作的仙长。
秀雅男子转头对芍药说道：“姑娘可否随我进去详谈。”
芍药却微微迟疑，“你果真可以带我去见镜主？”
男子说道：“我应当是可以的。”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像是浮夸虚假的口吻，也不像是没有底气的模样。
想到这里的修士都会对他态度恭敬，芍药便也只能迟疑跟上前去。
待他将芍药带来一处安静清雅的雅间后，便有小童上前为芍药献上了一盏仙茗玉露茶。
芍药看向此间此景，只觉这里的繁华程度比起三百年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换做是从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世道会变成这样。
那男子再度开口，“这个问题也许有些冒犯，不过这些镜片是姑娘自己亲自收集的吗？”
芍药说道：“的确是我亲自收集。”
“那姑娘要见镜主的目的是？”
芍药说道：“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
她不由想到了小福对镜清仙山的崇拜与向往，接着缓缓说道：“我只是很崇拜镜清仙山那些仙长们，我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只觉此生若是能够得见镜主一面，此生便无憾了。”
对方闻言似乎有些理解，“原来如此。”
他继而亦是好奇开口，“我也很好奇姑娘这等收集镜片的能力，不知晚些时候可否再进一步了解些许？”
芍药想，这也许也是进一步打探谢扶檀消息的契机。
她轻声道：“自然可以……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何人？”
即便她隐约能看出来他也出自镜清仙山，且身份不凡，但他若不表明身份，她始终还是会有一些不放心。
那秀雅男子闻言当即放下掌中茶盏，端庄而礼貌地答复了她，“我叫司星渡。”
芍药毫无防备下听见“司星渡”这三个字，她手指一颤，竟瞬间碰翻了指下的杯盏。

第77章
◎故人非故人◎
芍药从前看电视里的人总是在吃惊的时候摔烂东西， 那时候还跟凰泽一样感觉很是狗血老套。
可原来人在突然听到惊愕的消息便是会如此。
会手抖，会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会撞翻东西……
且不说芍药从一开始就从未要想过与故人重逢， 她更没想过， 她会在踏入镜清城之后，这么快就遇见了司星渡。
少年时候的司星渡哪怕极力做出一副老派的大人模样，可他终究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远远不似眼下这般高挑秀颀，更没有现在这样成熟的五官与姿仪。
眼下细细看来，他的眉眼间的确还有从前一些痕迹， 只是因为小小少年与成人反差太大， 让芍药一时之间都没能察觉出来。
司星渡看见她打翻了茶水，也很是错愕，他掐指轻施出一道法诀， 那水流便静止流淌， 接着又汇聚回了打翻的茶盏之中，将一切归位， 连同芍药衣襟上沾染的水痕也都一并消失不见。
多年不见，他的法术竟也用得更为炉火纯青。
司星渡眸光审慎地看向对面戴着面纱的少女， 眸底掠过微微的困惑， “姑娘可是从前见过我？”
芍药听到这话却只能否认。
他少年时期都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她若真说出她曾见过他少年时的青稚模样，那无疑只会引出更多的疑窦。
司星渡自是能察觉出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凡人，而且……看起来还很小。
比起他这种活了三百多年的修仙者，他目光下的少女无疑还是个稚嫩无比的崭新人类。
“没有……不过我听说过仙长的大名， 故而方才吓了一跳。”
芍药缓缓蜷缩起指节， 不再露出更多破绽。
司星渡观望着她， 温声说道：“区区薄名不足挂齿， 没有吓到姑娘才好。”
司星渡发觉她见到自己的时候并不意外听到名字才意外， 却也符合她的说辞。
更何况，在他的印象里，他也并不认识这样的凡人小姑娘。
至于她作为一个普通凡人，是不是真有这般厉害的聚镜能力，这也是他会想要挽留她再行试探的主要目的。
末了，司星渡询问芍药的名字，“还未可得知姑娘的名字，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叫姜……”
芍药唇畔的话停顿了一瞬才道：“姜姜。”
三百年过去了，他们未必还会记得姜媱，就算还有印象与姜媱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必没有。
芍药只是心虚。
就像做了坏事之后……无法面对别人的那种心虚。
……
司星渡今日刚好来此巡查，眼下便要回镜清仙山去，正好捡到了芍药这个意外收获。
此行看似顺利，可芍药却还是觉得不够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日渐虚弱……
司星渡带芍药来到镜清仙山的山脚下。
镜清仙山的规矩，若无特殊情况需要徒步上山，几百年下来，这条规矩依然没有改变。
但芍药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芍药了。
她只攀爬了没几段后便觉得气虚胸闷，眼前黑了一瞬，待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比自己高处许多的司星渡给意外搀扶住。
他的指腹搭在她的细腕处，眸底不由略过一抹诧异，“你有心疾？”
少女气虚地答了个“是”。
如此一来司星渡眼底迷惑便更深了。
她看起来分明不大……年纪轻轻便有心疾，却又不提出索要仙草仙药的要求，只是要求见到镜主一面，这实在是很奇怪。
徒步上山的规矩并非完全不能打破。
见少女身病体弱，司星渡便也直接带着她以法术遁至山顶。
芍药见他为了自己破例，心头难免感到歉意，“抱歉，是我的身体拖了后腿。”
司星渡摇头，“是我思虑不周，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姜姜姑娘身体不适。”
他带着芍药一面朝着玉殿方向走去，一面缓缓询问，“不过姜姜姑娘既是普通人，可知晓自己的聚镜之能，是何缘故？”
芍药摇头，只委婉道：“起初我自己也并不知情，只是有一日无意中聚集到了仙镜碎片，这才察觉。”
司星渡若有所思。
玉殿之外。
玉若蘅在等司星渡。
她见司星渡带来了一个少女，接着便将这少女缓缓打量一遍。
“便是她想要求见镜主？”
司星渡对芍药介绍，“这是我的师姐，玉若蘅。”
芍药经历过第一次的刺激后，此番好歹也算是提前有了准备。
她缓缓抬起一双滢眸，这次却认出了玉若蘅。
玉若蘅看起来比从前也要沉稳许多，不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俨然褪去了稚气，在这片仙山中早就可以独当一面。
玉若蘅发觉她戴着面纱竟不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心中留了个神。
她面上仍是温声道：“师弟传信说，你有聚镜之能，若是可以用来帮助仙镜加快凝聚镜片，不知姑娘可愿意一道帮忙，届时我们仙山亦是会给姑娘应有的报酬与条件。”
她的语气平和，性情静沉，让芍药几乎都从她身上看不出从前一分一毫的跳脱影子了……
物是人非，也许便是如此。
不论是司星渡还是玉若蘅，连他们都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至于那个人……
芍药本能地止住自己不应有的分神，缓缓回答，“若是可以提供帮助，我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玉若蘅微微一笑，对她说道：“那就提前谢过姜姜姑娘了。”
“镜主今日恰好就在殿中，还请姑娘随我们一道进入。”
芍药原先还不觉得紧张，可眼下心口愈发砰砰跳动了起来。
这不正是她这一路赶来的目的么？
哪怕是在见到司星渡与玉若蘅的时候，她也可以直接询问他们谢扶檀到底是死是活……
可她不敢。
她害怕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于是便硬生生地拖延到她终于就要见到这位镜主。
芍药随着他二人步入了玉殿。
玉殿中央正有一道霜白背影，对方生得一头白发，雪袍曳地，即便不用看到正面也依稀能感应其周身寒冽如冰。
对方不紧不慢地侧过面庞，抬眸朝她看来。
在目光触及的一瞬，芍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位镜主……分明就是谢扶檀的容貌！
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更为通透清冷三分，且原本乌黑长发也化作了雪色，竟真的白了头……
那瞬间，芍药心中悲喜交加。
更多却是一块久悬于心的巨石轰然落地，庆幸他并没有真的如传闻那般死去。
她袖下的指节微微地颤抖了瞬间，继而被她死死压制下来，不愿被旁人瞧出更多破绽。
镜清却只看了她一眼，便彻底看穿了她。
他嗓音毫无情绪波澜，只泠然询问：“你的体内，为什么会有半片镜匙？”
他看得很清楚，那半片镜匙是镶在她的魂魄上的。
镜匙是本命之物并非是实物，自然可以依附在魂体之上。
只是她身体古怪之处竟远不止于此。
他看着芍药，犹如看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般，黑眸漠然，“你很奇怪。”
“身躯是人，灵魂却是花魂。”
众人闻言瞬间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朝芍药看去。
花魂？
一个普通凡人如何会有花魂？
玉若蘅顿时警觉起来，她盯着芍药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姜姑娘身上如此多的疑点……还要蒙着面庞岂不更是可疑？”
芍药听到这话时便已然感到几分不妙，不待她想要张口解释，玉若蘅便已然出手如电，将她面上的面纱猝不及防地一把扯下。
面颊上触碰到冰凉的空气瞬间，芍药下意识想要低头避开。
但很快……她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也许就算蒙着面纱，她在这群修仙者面前可能也都掩饰不了太久。
她只得姿态僵凝而缓慢地重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比原先都还要更加娇稚几分的面庞。
玉若蘅原本还是拧眉警戒之态，只是在看清楚她容貌的一瞬间，她的面色一点一点被动地转化为了茫然。
她似乎感觉到些许眼熟……
只是三百年的记忆实在是有些久远了。
但很快，她与司星渡几乎都反应了过来。
“你……你是……”
“你是芍药？！”
可这又如何可能？
那只小花妖三百年前便已经亡在了仙镜之中，连师兄都为了她舍了半边身子。
若非天生神骨可以修复，镜清眼下用的只怕也是一副残躯。
当时芍药的魂魄明明都是搜寻不到的，难道这当中是出了什么意外？
玉若蘅上下打量了芍药一眼，诧异得完全不加以遮掩，“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芍药尴尬得不行。
她的脑袋里乱哄哄的，甚至她才对着司星渡编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假名字、假身份还没多久……突然就被揭穿了身份。
眼下，她可以否认，可以装作不知道，亦或是尝试其他狡辩。
可在芍药余光紧张不安地瞥见那位镜主也看见她容貌时……对方完全冷漠到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她的一颗心便也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他不会原谅她了。
也许她用这种方式偷偷来看他，对他而言本身便是一种不必要的困扰。
……
镜清发现他们是故人后，便留给了他们叙旧的空间，离开了此地。
玉若蘅与司星渡反复核对之后，容不得眼前的少女承认或者不承认，便直接确定了她就是芍药。
“你现在变成了一个凡人？”
芍药许多问题都不方便说给他们听，故而便只能都推到了“不知道”这个回答上。
而事实上，许多事情她也的确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来我醒过来，无意中听说谢扶檀死了的消息……我不放心，所以想来看看。”
玉若蘅微微沉默，“那之后呢？”
芍药攥紧了指节，“他……他没事就好，我会离开。”
玉若蘅顿时冷哼道：“那你还真是不负责任。”
“我的师兄便是这么不值钱，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便弃如敝履，你知不知道师兄他……”
司星渡知晓师姐的脾性只适时地抬起了眼眸打断道：“师姐……”
他不赞成玉若蘅说出来。
玉若蘅也只是表面上看着更加成熟了许多，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她急躁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司星渡眼下也知晓，少女看起来很是脆弱，在了解清楚之前，也许不应该将师兄已经不在了的消息告诉她。
谢扶檀当初甚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一起纵容她撒谎的恶习，对她之偏爱……玉若蘅又怎会不知。
便如同故人最珍视的遗产留存在了人间，她和司星渡爱屋及乌都来不及，再是满心怨怼，又还能如何更加迁怒。
司星渡缓缓道：“芍药姐姐先住下一夜吧，待明日……镜主为你取出镜匙再说。”
三百年前谢扶檀的镜匙便折损了一半，原以为是无法修复的残破之物，如今才知晓另一半竟然在芍药的身体里。
冥冥之中也许都有注定，她在三百年后又会自己找上门来，将这一分为二的镜匙重新凑到了一起。
司星渡停顿了一瞬之后又对芍药说道：“至于镜主他……眼下是没有扶檀师兄的记忆的。”
他只将镜清与谢扶檀是一个人的事情，大致地给芍药说了一遍。
芍药听完之后心口瞬间像是被一只手掌用力攥紧了一下，沉重而又压抑。
原来连恨都没有，他已经忘记了她……
可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要他还活着，这便已经胜过了一切。
……
芍药的演技如此拙劣又蹩脚，被当众揭穿以后，她便已经恨不得立刻挖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只是她体内的镜匙与镜清仙镜息息相关，无疑是要取出来的。
故而眼下芍药能做到的便是配合。
第二日。
司星渡与玉若蘅需要支撑起镜清仙山大多的事务，只能等芍药取完镜匙再来与她细说其他事情。
清晨却是一个小童过来领芍药去镜主跟前。
芍药眸光不安地瞧见了那抹身影，对方知晓她到来后，便语气淡然道：“跟上来。”
司星渡无疑私下里已经与镜清说过了一些过往，镜清对此也并没有太大感触。
芍药看着那抹背影。
她很清楚自己今日取出镜匙之后，便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他既然都可以忘记过去朝前看，她更不该厚颜去打扰他的平静生活。
想到自己以后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了。
在入殿之前，芍药跟在镜清的身后，忽然小声开口道：“我想请求一件事情……”
她似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原本白嫩的耳根处都泛处了淡淡的粉意。
镜清缓缓说道：“你说。”
“可……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下……”
少女的声音小得比蚊子哼哼出来的动静都大不了多少，已经羞耻到了无地自容的地步。
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也是抱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再相见的念头。
且唯有他不记得的情况下，她才有一分勇气这样提及。
若他还记得……芍药是提都不敢提的。
镜清微微错愕。
他本能是想拒绝，可细思之下似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这副身躯本就是谢扶檀的身躯。
镜清目光略过少女耳根那抹粉意，冷不丁想到了一个恶劣的问题，若拒绝了……她会哭吗？
芍药看见他蹙起的眉头，心下一跳，连忙就要收回自己方才的话，“抱歉……”
岂料对方下一刻却只是启开薄唇说道：“可以。”
芍药不由怔住。
芍药与镜清之间保持了一段距离。
在他答应下来之后，他清冷的身形没有要动的意思，芍药便只好主动迈出步子朝他再度走近几步。
她嗅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伸手将他窄腰轻轻抱住，继而便微微地阖上了眼眸想要最后一次记住他。
镜清生平从未被人抱过，竟也不知，被人抱住竟会是这种滋味。
像是一只柔软的小兔子绵绵软软地撞入了怀中。
待芍药松开手时，她的耳尖已经红得能滴血般，“抱歉，我抱得有些久了。”
镜清说道：“无妨。”
他显然并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些。
镜清垂眸看向她道：“我非谢扶檀，你所思所想也非我，故而无需抱歉。”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少女身上，让她微微泛白了几分的面颊看起来都很是可怜。
却显得镜清残忍了。
他不由挪开了注视着她的视线。
待领她入殿后，似乎为了让她不必那么拘谨，他只随意询问：“既是玉若蘅他们的故人，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芍药扣紧了掌心，“待取出镜匙后，我便会离开这里。”
她的答案似乎让人有些意外。
镜清却不知，她千里迢迢找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望一眼便再离开。
“往后会去哪里？”
芍药不曾想他还会在这个问题上多问一句，她迟疑道：“我……我约好了其他朋友，应当去其他更远一些的地方。”
她嘴里这样说，实则她刚醒来，除了认识苗婆婆和小福，也根本没有其他朋友。
她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镜清若有所思道：“听说你还有心疾……”
少女亦是乖乖的口吻回答：“无妨，只是小事，我也遇到了合适的大夫会帮我治愈。”
镜清看着她，仍旧如同昨日那般，几乎都要将她一眼看穿。
她明明很不擅长撒谎。
镜清不明白，为什么谢扶檀会被这样的女孩子骗，还骗的那般……令人啼笑皆非。
可见谢扶檀与他终究是不同的。
谢扶檀是谢扶檀。
他是他。
要取出镜匙的过程并不复杂。
镜清让芍药面对面跏趺坐，待调整好打坐姿势后，他才开始前又叮嘱，“若有不舒服，便说出来。”
芍药答了个“好”。
她只尽量接受那股法术没入自己的身体。
可真当镜匙要离开她的时候，芍药却立刻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却紧紧掐住了掌心，想让镜清快些将镜匙顺利取出。
最后却还是镜清察觉出她的唇瓣都从水润嫩红的色泽渐渐发紫，这才立刻切断了法术。
没有了法术的支撑，早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当即倒在了镜清的怀中。
镜清下意识扶住她的肩，眸底不由略过一抹意外。
他微微垂下长睫，瞧见她双眸紧闭的苍白模样。
他抬手将另一重法术笼罩在了少女的身躯之上。
在镜清的眼中，凡人本就脆弱不堪。
而芍药的身体虚弱到更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柔弱到也许只是稍稍用力，都会伤害到她。
她的身体竟然都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这般情况都不肯张口向司星渡他们求助，竟也是个外表柔弱内心执拗坚韧的小姑娘。
……
玉若蘅回来看过芍药后，又来见镜清。
镜清语气淡然，“你想说什么？”
玉若蘅语气不由微微试探道：“镜主待芍药可有什么感觉？”
镜清听到这话焉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反而徐徐说道：“陵霎和谢扶檀会痴恋上一只小花妖，不过是凡尘之心作祟。”
玉若蘅反问他，“镜主不会吗？”
镜清只作心澈神明之态，语气沉沉：“红颜枯骨，皆为虚妄。”
短短八个字，便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对色、欲皆不感兴趣，自然也绝无可能会对一个小姑娘生出其他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是镜清，而非陵霎、谢扶檀之流。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玉若蘅（沉思）：他可能真的和师兄陵霎君都不一样。
后来的玉若蘅（翻白眼）：男人。
Ps：出于某种原因，这就是男主不是别人。

第78章
◎他这副身躯如此轻浮无礼？！◎
镜清给出的回答很是果决。
玉若蘅这些年对他屡有试探， 也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半分谢扶檀的影子，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她想，也许镜清和她师兄真的不一样。
毕竟这世间会偏执成她师兄那样的， 也已经是少见了。
……
镜清对体内的半枚镜匙更为仔细检查之后， 便私下再度召见了司星渡。
他对司星渡道：“若想要修复镜匙，便只能将谢扶檀‘复生’。”
不仅仅是因为芍药身体太过虚弱、不便强行剥离镜匙的缘故。
更重要的是，镜匙只听从谢扶檀的命令。
原先镜清以为镜匙损毁修复无望，便也不曾动过这等心思。
如今可以修复，自然不可耽搁。
司星渡迟疑， “可我们早些年试过， 师兄明明也早已经与陵霎君同归于尽……”
镜清对此只徐徐不疾道：“在世俗意义上，他的确已经死了。”
“但我与他皆不在世俗定义之内。”
在普通人眼中的生与死来看，谢扶檀的确已死。
但镜清与谢扶檀曾经乃是一体， 只要其中一个未死， 另一个便也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恰如镜清早该在一千多年前陨灭。
但谢扶檀不死，镜清竟还能在三百年前“复生”。
同理， 只要镜清不死，谢扶檀自然也能在三百年后“复生”。
如此， 司星渡便明白了。
镜清道：“只要谢扶檀的人格出现， 我便可以将镜清仙山的担子交付给他了。”
毕竟镜清早就该在一千多年前陨灭，如今占据谢扶檀的身躯不过为势所迫。
至于这苍生，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可守护的了的，而是更需要千千万万之人的守护。
司星渡眸底却仍旧存疑。
他出身时便是天生的灵体。
可这三百年来， 无论他如何感应， 都未曾感应到镜清与谢扶檀的区别。
他心中有所猜测， 却一直无法验证。
眼下既有机会将谢扶檀“复生”， 这对司星渡而言， 也许会是一次很好的验证机会。
……
这厢芍药也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发觉身体被镜清的法术笼罩过后，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芍药走出房间，看向三百年后的镜清仙山，心中不由多了一份怅然若失。
她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会因为欺骗谢扶檀而感到内心不安。
也许是从他一直都知晓她在骗他，却还会无限包容她、任由她伤害他的时候开始。
又也许是更早的时候……
芍药想，她从前做坏事总是做不好，也从来都骗不到人。
当她次次都会骗到那位被许多人视为明月一般的雪衣道君时，她只当自己做坏事的本领变强了。
却不知，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被她骗……他那样聪明，如何会真的毫无察觉？
玉若蘅来找芍药时，便瞧见她在对着远景发呆。
少女仍旧如同三百年前那般，眸光清滢透彻，心思犹如琉璃通透。
三百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变了，连玉若蘅都学会了沉稳，更多时候只会将心思掩藏起来，少女却还是一点没有变。
在玉若蘅与司星渡的视角来看，这同样也是一件令人极其意外的事情。
芍药瞧见玉若蘅后，她的指尖捏了又捏，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问出了口。
“我想知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撞碎镜子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她不主动问，玉若蘅与司星渡甚至都不会主动说。
显然当时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玉若蘅缓缓走上前道：“还以为你铁石心肠到永远都不会问了。”
她的话里忍不住挤兑芍药，芍药也都只能默然接受。
她的确很铁石心肠。
在确认了谢扶檀没事之后，便恨不得像鸵鸟一样躲藏起来。
可真当玉若蘅将三百年前的事情都讲出来时，芍药才知晓谢扶檀的白发并非是因为与陵霎君交战所致。
而是因为她……
她当日撞入仙镜后，谢扶檀当时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甚至他的半边身体也要没入镜中，随她一起。
可最后关头其他人将他及时扯了回来。
“师兄的头发白了，手臂断了，半边身体也全都染着鲜血……”
玉若蘅唏嘘道：“芍药，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你几乎都是师兄的命根子了，你作践你自己，比作践他都要对他更为残忍。”
芍药唇齿间的呼吸都微微发颤，却说不出半分的只言片语。
玉若蘅时隔三百年重遇故友，真打开了话匣子也很难收住。
“在镜碎之前便闯过来的远古魔在镜清仙山中制造了大量的杀戮，师尊当时被那些远古魔逼至绝境，几乎奄奄一息。”
“他被远古魔杀死之前，却是扶檀师兄及时赶到，他杀死了那些围剿师尊的远古魔，然后……”
玉若蘅叹了口气，“师兄便直接撕开了师尊的胸腔。”
玉若蘅对这点格外印象深刻，概因弑师是一项极深重的孽业。
师兄明明可以放任师尊被远古魔杀死，他却偏偏要亲自动手，可见他有多恨紫虚道人。
彼时漫天的火光魔焰之中，到处都是血色与杀戮。
“你怎敢逼她至此？”
谢扶檀纵使没有了一条手臂，拖着残躯杀出血路而来宛如地狱修罗一般，森森惨白的脸庞上染满鲜血，让人再分不清他是正道还是邪魔。
他将五指伸进紫虚的胸腔之中，一点一点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谢扶檀生生虐杀了紫虚道人，他的师尊。
此举几乎惊世骇俗。
也是后来他与陵霎君同归于尽，才将这桩事情勉强盖过去。
紫虚道人死前还曾央求过玉若蘅与司星渡，让他们护着秋月萤的一缕魂托生到另一处修仙世家，让秋月萤来生也做那衣食无忧的人上人。
就这么夹杂在谢扶檀、师尊还有相处多年的秋月萤中间，玉若蘅与司星渡都很为难。
最终，他二人并未按师尊所言将秋月萤送入修仙世家，而是选择释放了秋月萤的魂魄，重归于她本该去的轮回之中。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月萤她在前几世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成功了好几次……”
“唯有将她重归于天地间，她才能真正接受天道的惩戒，将自己的罪孽全然赎清。”
玉若蘅没有做过秋月萤做过的那些事情，但她从前也认为人生来就该分三六九等，只有世家与强者才配与她们这些人平起平坐。
她并没有比秋月萤好到哪里去。
可真正入世之后，她穿过粗衣，吃过糟糠，也为了别人流过血、流过泪，经历过不公与残忍，方明白何为贵何为贱。
许多年轻稚气的小修士也许只是来自凡间普通人家，或是贫苦村子里唯一被选中的天赋灵根者。
他们或是身上打着补丁、节衣缩食，只等学成归来，亦或是尚有一腔热血，想要日后成为惩奸除恶的仙侠，好去帮助更多百姓。
最终却都殒命在了秋月萤的脚底下，成为她踏向更优资源的踏脚石。
故而秋月萤积累下的累累恶行非是魂飞魄散可以偿还。
唯有入无数的轮回中去承受属于她的恶果，直至偿还清空，才不至于让那些为她枉死的人白白送命。
玉若蘅离开之前，又忍不住对芍药道：“芍药，若是可以……还是希望你愿意留下来。”
“你若留在镜清仙山之中，我和司星渡都不会亏待你的。”
芍药独自坐在原地，过了良久才消化完玉若蘅所说的一切。
若过往那般惨痛，她如何还有脸面留在这里，留在谢扶檀的眼皮底下，让他不得安宁……
玉若蘅又如何能想到，她三百年前口无遮拦的一番责备，竟成了芍药心底无法忘怀的阴影。
连芍药自己都会认为，她是给谢扶檀带来不幸的源头。
……
司星渡在玉若蘅之后来找芍药。
他却并没有像玉若蘅那样直接开门见山地劝说芍药留在这里。
他用了另一种方式，只客观地告诉芍药，她所看到的镜清并非是谢扶檀的残忍事实。
芍药原本心绪杂乱，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而司星渡的下一句却是：“如今我与镜主有办法让扶檀师兄复生，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芍药急得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们甚至一开始都不曾告诉过她，镜清并非是谢扶檀。
她甚至还主动去抱了镜清……
眼下少女只能飞快压下那份抱错人的羞窘，连忙继续询问：“可按照你们先前的说法，他们不是一个人吗？”
他会变成镜清、会忘记谢扶檀的记忆……也许也是因为不想记住与她有关的事情了。
司星渡摇头。
他将世俗意义与非世俗意义的死亡解释给芍药听。
因为这份特殊性，谢扶檀纵使死了，但他也还可以像镜清当初一样“复生”。
司星渡明知晓芍药的答案会是什么，但出于礼貌，他依旧询问道：“接下来，便是不知道芍药姐姐愿不愿意帮忙唤醒师兄的人格了？”
芍药又怎会不愿？
她比任何人都会更加愿意让谢扶檀苏醒过来。
司星渡心道只要芍药愿意，那么事情便要好办多了。
司星渡和镜清商议出来的方式很简单。
便是需要去做谢扶檀做过的事情来让镜清体内的谢扶檀人格苏醒过来。
在这件事情上，无疑是让芍药来尝试是最为合适。
毕竟过往的日子里，谢扶檀在任何人面前都如泥人一般，无喜无悲。
若芍药尝试都无法唤醒他，别人也就更别想了。
这也是三百年前为何无人会尝试唤醒谢扶檀的主要原因。
芍药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第二日。
依旧是小童领着芍药去见镜清。
大殿中的镜清今日却并非闲暇，而是坐于一方玉案之后，翻阅图册。
“你来了。”
他在芍药脚步踏入殿中便有所感应，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眼眸朝她看来。
在少女略显拘谨的状态下，他再度开口道：“司星渡说，只要多做你与谢扶檀从前一起做过的事情，便可以逐渐唤醒他的人格。”
镜清没有谢扶檀的记忆，故而并不知晓她们从前是如何相处的，接下来该如何做，主动权自然应当在她手中。
芍药眼下再不像先前那般将他误当做是谢扶檀，只将他当做是另一个人。
她愈发紧张地答了个“是”，心头总觉得对方是一个极为严苛的长者。
到了午膳时间。
镜清本无需饮食，但为了配合少女，便也与芍药一同落座用膳。
之后他们一整日都同处一室，一起看书，一起饮茶……
总之，做什么都要一起。
镜清发觉这点之后，不曾想男女之间竟也可以黏腻到这般地步，犹如两粒白米粒般彼此粘着彼此。
这实在是很幼稚。
可即便如此，他与这少女共处一室黏了三日，却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三日下来之后，镜清似乎从芍药紧绷绷的身体状态中看出了什么。
临近傍晚时，他对芍药说道：“你不必有所保守。”
而且，复生谢扶檀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嘴上说起来那么简单。
“若是失败……”
他垂眸看向她，字字句句皆清晰传入她的耳中，“那谢扶檀多半永远都回不来了。”
芍药心头蓦地一突。
她抬眸看向他，滢眸中浮动的情绪明显是急切的。
她从前害谢扶檀害得他那么惨，怎么可以让他永远都回不来……
芍药心下不免开始自责了起来，都怪自己太矫情了。
她面对这般严厉威仪的长者心中只会畏惧、害怕，紧张不安，掌心冒冷汗。
殊不知这样只会更加耽搁彼此时间。
少女抿了抿柔软的唇瓣，她轻声道：“我接下来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待第二日。
镜清便发觉少女与他之间的距离明显要拉近了许多。
待到用午膳时，芍药却忽然说道：“镜主可以伸一下手吗？”
镜清自不会不配合她，他伸出手掌，少女便将五指轻轻扣入他的掌心，她语气羞赧，“我们……牵着手一起去用膳。”
掌心里的小手柔滑软腻，镜清垂眸瞥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下界这些不到一百岁的人在他眼中与稚嫩小儿都没有区别。
小孩子的情情爱爱，如此幼稚，但他总归要尊重旁人的稚气。
芍药强作镇定的模样，可面颊却微热了几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在和谢扶檀的身体握手，但又仿佛……在他的眼皮底下出轨与其他男人搅合到了一起。
甚至接下来还要那样做……
芍药压下自己的紧张，只鼓励自己一定要主动完成。
直到镜清落座之后，他却发觉今日芍药并没有直接入座。
她甚至还站在他的跟前。
不待镜清张口询问，少女便柔若无骨地挤入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镜清面前与桌子之间的空间本就没有很大，突然多挤进来一个人，这样的姿势便瞬间让他二人贴靠得很近，她的呼吸几乎都落在了他的颈项间。
芍药身上幽幽的香气如同一层香雾吸附在了镜清的衣袍之上，这种让彼此温度、气息甚至是呼吸都会交融到一起的近距离，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镜清从未与人有过如此近的距离，对于修炼早已臻化境之人而言，这样近的距离下，他嗅到的都不仅仅是少女的体香。
甚至是她身体不同部位更为幽密的气息……
他怀里的小姑娘羞得眼睫都抬不起来，嫣红的唇瓣亦是紧张到呼出了水雾汽让唇瓣更为潮湿，水嫩地犹如粉桃一般诱人。
香娇玉嫩的少女宛若软绵绵的兔儿般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镜清也愣住了。
这……
镜清发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反应。
他绷紧了唇线，反应过来之后，眼底更是不可置信的撼然与震动。
这简直成何体统？
复生之后三百年都还未留意。
不曾想他这副身躯竟会如此轻浮无礼？！
怎可随随便便就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某人：没想到它装了三百年的深沉，这死玩意儿竟然是活的。

第79章
◎他怎么自己跟自己内讧起来了啊？◎
芍药脚不着地地坐在镜清怀中。
镜清心头固然大为震撼。
可震撼过后， 终究还是要继续面对眼下的局面。
他眼下端庄姿态犹如一个不为红尘所诱的修洁之士，反倒显得怀里少女很是妖艳娇缠。
镜清音色沉冷，“这是在做什么？”
用膳不好好用膳， 为何要坐在他的膝上， 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焉能还叫用膳？
这些年轻人……实在是很不像话。
芍药小声道：“我不想吃饭的时候……都要他喂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芍药都羞耻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若私底下，这固然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小情趣。
可真要直白说出来，她都这么大个人还使性子不肯好好吃饭，这的确是很幼稚、很任性的事情。
镜清见她自己都要说不下去的可怜模样， 若不是为了唤醒谢扶檀的人格， 她多半也不愿意让他看到这样隐秘的一面……
镜清心下微叹，只能道了句“罢了”。
为了方便喂她，他的手臂自动圈过了她的腰肢， 将她揽入怀抱中更深的位置， 端起了碗与玉勺。
芍药想，最尴尬的事情都已经说出了口， 为了更入戏一些，也只得忽略他是镜清， 只当自己靠在谢扶檀的怀里。
镜清看着她靠在他的胸膛上， 一双雾眸滢滢动人，又会乖乖含住他喂来的羹汤。
他无疑代入了与谢扶檀昔日一样的视角下，看她唇瓣娇嫩粉舌潮湿……心头的滋味愈发莫名。
芍药再怎么内心强大，便也只能坚持到让他喂自己喝完那一小碗羹汤。
哪怕谢扶檀还会喂她吃些别的……她也做不到继续让对方喂下去了。
她从他的大腿上离开之后， 镜清才稍稍松懈了绷紧的身体。
他也唯恐她方才会发现他身体的反常状态。
如此又两日下来。
也许是太过焦急， 芍药这日竟就直接病倒了。
芍药身体不好。
从前还在现代生活的时候便时常会生病发热。
她这段时日不是担忧谢扶檀死了， 便是担忧谢扶檀无法复生， 一口气闷在心里闷得这样久， 直到今日才彻底熬不住了。
镜清过来查看时，甚至都会被她攥住衣摆。
他垂眸，看着她乌发下的小脸雪白，浓密的鸦睫亦是合拢起来，睡梦里都很不安宁。
她的身上很烫，不必让司星渡检查，便知晓这是压抑太久的病情突然爆发出来的高热。
镜清迟疑了瞬，欲抬手为她施法，为她的不适稍加缓解。
岂料那双白嫩的手一下子便抱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施法打断。
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眼眸，看见榻前的镜清之后，眼眶便一下子湿润了。
她似乎已经隐忍了许久，这次终于忍无可忍地扑在他怀中，连泪珠子也兜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我不应该伤害你……”
芍药此刻意识被烧得迷迷糊糊，却仍旧很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对谢扶檀那么坏。
她对他一点也不好。
镜清被她攥住了衣襟，他从未与这样的少女打过交道……对此似也有些无措，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可芍药一直贴在他怀里委屈啜泣，似乎他不开口原谅她，她便要将眼泪哭干。
他只得启唇道：“既是犯了错误，弥补便是，何须如此伤心？”
少女怏怏地抬起泪睫，语气抽抽搭搭地问：“怎么弥补？”
镜清略作思索，“做对方喜欢的事情。”
自古以为，弥补旁人皆是此法，爱财者补财，爱书者赠书。
只要赠送到位，焉有不原谅的道理。
他说完后，芍药却只一味地盯着他看。
不知是烧热得过分，还是她羞红了眼尾……
下一刻，她竟仰起面颊，将柔软的唇瓣贴在了镜清的薄唇之上。
那一瞬间，镜清甚至感觉到唇瓣上有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轻轻舔了舔他，像是安抚，像是讨好。
“夫君。”
“檀奴……”
她雪白的藕臂也犹如两只软绵绵的蛇缠绕在了镜清的脖颈处，贴着他的耳边轻轻道：“我……我喜欢你……”
镜清瞳孔猛然一缩。
……
芍药最终在镜清的怀中睡了过去。
镜清将她放在枕上，被她这么一番纠缠，他的指腹，他的身体……哪里都仿佛沾染上了她绵绵柔腻的触感。
司星渡期间来看过，却并未立刻让她服用仙药。
“她眼下是柔弱的凡人之躯，直接用仙术亦或是仙药强行治愈，对她并无好处。”
司星渡留下了一只小盒，缓缓说道：“此药丸可以加速她将病情都发泄出来，待彻底发泄出来再另行服用汤药便好。”
司星渡起初查看过芍药的身体后也很诧异。
没想到她的身体会病弱成这样，那心疾几乎便可以要了她的命。
镜清仙山的灵气充沛，可以让她暂且将养几分，他给她的药量亦是从轻而起，避免让她的凡人身躯一次性受到太大刺激。
司星渡留下药物后，便又离开。
镜清面对榻上脆弱到连仙药都喝不得的柔弱少女，心下亦是有些无奈。
轻不得，重不得，比那柔嫩易碎的豆腐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待芍药好不容易将这场病将养好之后，她醒来虽然比之以往都要更为轻松、更为神清气爽。
可她却愈发心急如焚起来。
加上她头几日的忸怩迟疑，这样拖拉下来竟耽搁了将近十日。
芍药懊恼得不行，只觉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镜清在她榻前缓缓说道：“你无需太过焦急，若真的不行，等过段时日再尝试其他方法……”
他这样说，芍药反而更急，她眼底浮着泪光，“真的还会有其他办法吗？”
镜清看到她的泪几乎都要溢出眼眶。
他抿了抿唇，只得安抚她，“会有的。”
可芍药却管不了那么多。
她只知道，哪怕她做的很过分，也要让谢扶檀回来。
她心尖犹如火灼，索性将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趁着镜清不注意时那双柔白的手指便再度攀上他的肩。
在他错愕的眸光下，继而吻住了他的唇瓣。
与她病中迷糊时不同，这次她却要更为过分、更为逾越尺度。
少女只学着谢扶檀的模样，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瓣、他的齿关。
在被那粉嫩的小舌触碰到的瞬间，镜清身体都为之一震。
他整个人都似不可置信般。
镜清握住芍药的腰想推开，可掌心下是少女柔软的身躯，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更像是在占便宜、在抚摸她柔软身躯……
镜清微阖了阖眼眸……最终只能纵容了病弱中的少女。
他微启开的口，只能任由她舔吻他的唇瓣、他的粗舌。
也任由她口中清甜的口涎在不经意间坠入他滑咽的咽喉中。
镜清无疑发觉了芍药此次醒来后的转变。
也许在过度焦虑与着急的催化下，她竟也顾不上羞耻不羞耻。
她变得更加黏人了起来。
“不如夜里镜主也留下来一起睡。”
镜清微微沉默。
“这也是你们从前做过的事？”
芍药根本不敢看他那张被她强吻过的薄唇……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他以前……都会陪我睡的，哪怕心里在生我的气也都会。”
镜清原本便是要将身躯归还给谢扶檀，既要唤醒对方，他又如何能拒绝她。
夜里入睡时，起初因为紧张，镜清身畔的身影都很规矩。
只待后半夜，少女熟睡之后，镜清却发觉她的睡姿并不是很好，她冰凉的手与脚几乎都会触碰到他的身体、他的腿。
镜清虽能维持自己不逾矩，保持规矩平躺，但也几乎彻夜未眠。
只等芍药醒来时，迷迷糊糊发觉自己在熟悉无比的怀中，可过会儿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镜清……
发觉自己竟然压在了他的怀里，她唇齿间都禁不住惊颤地“呀”了一声，想起身时却因为被压到头发，又疼地倒在了对方怀里。
镜清原本便不曾入睡，此刻只得缓缓睁开眼眸。
芍药压在他身体上。
绵软的兔儿也被重重压住。
隔着一层衣物，全都碾压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被压住的头发之故，即便她尝试起身也无法彻底分开，无疑只会增加他们之间更多的摩擦与触碰。
这让镜清的身体毫无疑问地又……
镜清口中干渴，胸腔灼烧无比。
他过往从未想过捉那林中的兔儿将它强行按在胸口。
故而也不会理解兔儿羞怯下的弹动与绵软……
若是用手臂拦着不许兔儿离开，那它也只会与他接触的更为紧密、更为频繁。
镜清方才睁开眼眸，一闪而过的想法甚至都不是帮助芍药解除困境。
而是在想，这次若又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握住，她会不会因为推不开他，而再像昨日那般泪盈满睫。
又或是她的衣裳如此薄软，被不小心撕碎了，她必然会羞赧地捂住胸前的雪白腻嫩，不许他看见。
她与他这副身躯如此习惯性的亲密，可见这些事情谢扶檀多半已经做过。
在这种情况下，谢扶檀以往又是如何待她？
***
***
***
镜清第一次察觉自己会有如此恶劣念头。
多半是谢扶檀残留的意念在作祟，那些意念果真是……
腌臜下作。
他阖了阖眼眸，当即沉心静念，清去脑中浊物，替她将压住的乌发扯出。
镜清的嗓音不知何时喑哑了些许，低沉询问，“可有弄痛你？”
芍药摇头，连忙将自己碾压在他胸膛上沉甸甸的兔儿也挪开。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才结束了他们微妙的同眠之夜。
……
即便已经迈出了这极为大胆的一步，芍药的内心无疑还是急的。
比起她自己时不时便会羞窘不已的状态，她更怕会因为她保守的缘故，而导致谢扶檀无法复生。
届时她又要如何原谅自己。
一次又一次踏出了更为过分的步骤后，私底下芍药便愈发放开了些。
甚至，她时常都会拉着镜清索吻。
有时他们走在路上无人，少女都会羞赧地勾着他的掌心，将他带到假山后，想要让他亲她。
起初镜清还很生涩。
乃至后来，他也愈发熟稔起来。
索性配合到底。
芍药纵使害羞，但还是会将大多数谢扶檀会做的事情，与对方都做了一遍。
哪怕在花林之间，她亦是会在花枝下忽而眸光湿润地看向对方。
这时镜清便也会意地捏起她的下颌将唇覆上。
也许次数多了，镜清竟也放下了障碍。
有一次情浓时，芍药被他吻到了襟口下才察觉不对。
她想要阻止时都已经迟了。
对方的舌已经触碰到了她的……
乳。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错愕，他的唇舌便那么含住，甚至都未能立刻将那鲜嫩之物吐出。
少女亦是心跳很快、呼吸很急，只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的薄唇仍旧含咬住不放，瞬间让她颤着眸光，避开了那样的画面。
她都快像煮熟的虾一般，要红透了。
“镜主……”
细若蚊蚋的声音似乎在提示镜清。
镜清终于震撼无比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唇瓣与粗舌缓缓收回时，无疑又一次舔擦过她，惹得她指尖攥紧了两侧的裙摆。
……
镜清这一路上都很是沉默。
任谁都无法将他这副脸孔与他方才做过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终于在他二人要分开时，他才忽而对芍药道：“抱歉。”
芍药以为他是指方才的事情，她瞬间面红耳赤道：“没……没关系，是我不好，我最近太急了些。”
镜清却并没有解释其他，只是冷不丁问：“若谢扶檀回不来了，你又当如何？”
芍药听到这句话，却瞬间白了面颊。
镜清垂眸，自是知道了她的答案。
*
司星渡私下去见镜清，他说道：“我仔细查看过后，便发觉镜匙并非无法收回，而是需要芍药姐姐来收回它。”
镜清无法操控镜匙的原因也不在他与谢扶檀身上，而是在芍药身上。
就算谢扶檀回来，这镜匙也只会听从她的命令。
镜清得知这点之后难免意外。
本命之物往往是主人分化的部分，也算是谢扶檀本人的一部分。
他会将自己的一部分都给了芍药，换做是谁都预料不到。
司星渡查清楚后便立刻说了出来，便是不希望他二人压力太大。
只是芍药眼下身体太弱，即便要让她来将镜匙修复，也需要她身体养好才行。
“所以扶檀师兄的人格就算无法恢复，也无甚影响。”
司星渡：“若实在无效果，镜主便可以与芍药姐姐停下来了。”
镜清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他却并没有回答司星渡要不要停下来的问题。
*
也许是因为上次的那场意外。
芍药都在犹豫还要不要去找镜清。
岂料在她还没想好时，镜清便自己找了过来。
芍药当即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语气迟疑，“您……您怎么来了。”
镜清打量着她的面颊，“你今日未曾来寻我。”
“我怕你会像那日一样病倒。”
他的手掌抚触到她的额，两人似乎靠得很近。
芍药又有些紧张了。
镜清垂眸瞧见她的神态，却突然问她，“这种情形之下，谢扶檀……可也会吻你？”
芍药想，多半是会的……
她原本还在犹豫，可眼下又被“正事要紧”给占据了头脑，竟又不知不觉与对方吻了起来。
少女因为害羞几乎次次都会闭上眼睫。
可这次镜清却并未阖眸。
他想到了她先前得知谢扶檀回不来后的模样……他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才缓缓回应她的吻。
待芍药气喘吁吁靠在他胸前时，镜清才问她，“我与谢扶檀之吻，可有区别？”
芍药：“……”
她懵了一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问了，她难免就会开始回忆他们方才的吻。
“好……好像没有……”
镜清似乎在她耳畔轻叹了一声，“阿媱若是愿意，可以将我当做是他。”
芍药更懵了。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
“可是，您刚开始不是这么说的。”
他明明生怕她会将他当做是谢扶檀。
屡次三番地冰冷警告与提醒。
芍药心里不是不明白，他是在极力避嫌，生怕她认错了人。
镜清想到这点，眼底不免丨流露出几分冷肃的自省之意。
谢扶檀的骨与血明明皆来源于他，为他所诞生。
过往他皆将自己和谢扶檀当做两个人来看待，实则并非智举。
今时今日，他又如何能顽固地继续否认谢扶檀与他是一个人的事实。
……
司星渡来为芍药复查身体。
芍药询问起苗婆婆与小福时，他与温声道：“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芍药姐姐放心，你留下的镜片已经恢复到了镜面之上，苗婆婆与小福也在城内有了住处落脚下来。”
芍药这才稍稍安心，只等晚些时候再去看她们。
可司星渡却并不安心。
“芍药姐姐的心疾始终没有缓解。”
他对芍药说道：“此心疾并非是不可以治愈，只是也需要芍药姐姐放宽心，不必时时刻刻都忧愁在心。”
芍药却只是道：“道理我都懂。”
“可我其实很害怕，会救不回他……”
镜匙有一半在她体内，这大概率就是她还会复活的重要契机之一。
她当日想要救自己的朋友，牺牲自己也就罢了，却害死了谢扶檀。
害死他之后，还要拿着他赠予的第二条命活下去。
芍药的内心焉能强大到这种地步，强大到无视旁人为自己的牺牲……
司星渡见状微微迟疑。
他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不会的。”
司星渡提前将自己推测的结果告诉芍药，“因为镜清，可能就是扶檀师兄。”
芍药听到他的话，都被他说迷糊了。
司星渡只得娓娓道来。
“先前，我们一直以为从师兄身体里苏醒过来的是镜清的人格。”
“但我翻阅过无数相关书籍后，眼下才很确定，即便是一个人的人格更换，他的魂体也是会有变化的。”
若真是镜清复活，哪怕他与谢扶檀是同一人，灵体的色泽与气息也都会发生微妙变化。
“但从三百年前开始，镜主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芍药听完他的解释瞬间愣住。
“你的意思是……”
司星渡：“简单来说，镜主实则是有着‘镜清’记忆的谢扶檀。”
具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也许的确需要谢扶檀恢复记忆才能真相大白。
司星渡眼下提前说出来，无疑不希望芍药会继续加重她自己的心病。
“所以镜主需要的，并非是恢复人格，而是恢复他自己原本的记忆。”
芍药心头微微颤动。
谢扶檀一直都在。
司星渡眼下提前对她说，是为了安她的心，日后有了确切证明之物，他才会对镜清和其他人说出来。
为了鼓舞她早日养好身体，司星渡又说道：“而且，据我所知，镜匙并无聚镜能力。”
“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但真正拥有聚镜能力的人还是芍药姐姐本人。”
“想来也要等你治愈心疾养好身体后，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她先前聚镜差点死在路上，司星渡出于医者角度便不允她身体养好之前聚镜。
若修复的工具彻底损坏了，这世上又要上哪里找第二个如芍药这样的聚镜“工具”？
故而她必须先行养好身体。
芍药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手，心头困惑愈深。
但不管怎么说，日后若能为恢复仙镜这件事上提供帮助，她自然也不会有所推辞。
芍药郑重答应下来，“好，哪怕只是为了做好修复仙镜的‘工具’，我也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
在得知镜清就是谢扶檀这件事情后，芍药整个人的体验都不同了。
她反复消化这个消息后，唯一心安的地方便是谢扶檀终于是全须全尾的模样。
先前她日日夜夜担忧“无法复生”的情形也再不会发生了。
镜清发现今日与芍药共处一室时，她一直都心不在焉。
他终是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询问道：“你在想什么？”
少女这才微微回过神很来。
可镜清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却等来她软软贴到他怀中的举止。
他霎时一怔。
芍药轻声道：“如果谢扶檀醒不过来了，我……我无依无靠，岂不是很可怜……”
芍药在想，镜清要是一直都不恢复记忆变回谢扶檀，那她岂不是还得让眼下的他接受她才好？
她想，既然都是他，她总归还是想留在他身边的。
她有些脸热，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阴暗。
镜清与她只相处一段时日便知晓她是个不会主动之人。
不曾想，今日竟会主动向他流露出柔弱与无助的一面。
可见……她心里的天平多半已经对他产生了倾斜。
镜清喉头微咽。
他缓缓蹙起眉心，手掌温柔拍抚她的后背，“你为他花费这么多心思他都没能醒来，只能说明他很无能。”
他语气愈发温柔下来，“忘记他也无妨……”
“还有我在。”
他与谢扶檀同出一源，自然不会比对方差。
镜清的心这段时日始终都动荡不安，直至这一刻终于说出了口，才将心思彻底落地。
他会喜欢她、想得到她，不过是人之常情。
镜清握住少女柔白的手，“不要为他伤心。”
他眸底略过一抹沉色，对她一番循循诱导。
“谢扶檀除了年轻，几乎一无是处……”
谢扶檀所有的俊美皮囊，他也有。
而且谢扶檀继承了他的骨血与神脉，却依旧不能保护好她，可见对方也不过是一个庸薄废物。
镜清在少女耳畔沉声道：“他不配与你在一起。”
“时光易逝，阿媱还是要多惜取眼前人才是。”
芍药听到他这样贬责他自己，心下微微尴尬……只好当做没有听见。
镜清似乎都不再纠结。
人前他固然还是一如既往。
但私底下，他竟也没有少在芍药耳边指责谢扶檀的不是。
芍药选择他的举止，无疑也让他不必再遮掩自己的心思。
他更无需担忧暴露心思后，会吓跑她这件事。
只是镜清的心思不再遮掩后，反而也愈发暴露了他先前一直都藏得很好的一些想法。
芍药每每与他相处时才发觉，抛开他所拥有的“镜清记忆”以外。
在一些细节上，他确实很像谢扶檀，而不像是镜清。
只是他对他自己的恶意却也是丝毫不加以遮掩，让芍药每每都很是为难。
“此子十八载都未曾修炼至仙境界……不似我。”
“此庸人对阿媱一点也不温柔，不似我这般……”
“此泥物满心浊念，不修清心，如何与我相比？”
“腌臜的东西怎配留在阿媱的心头，我却不同……”
诸如此类的话，芍药连附和他都不敢有。
司星渡让芍药耐心陪伴，可时间久了，芍药也有些受不住镜清时不时便要说谢扶檀的坏话。
她希望他可以和“谢扶檀”和平共处，这样日后恢复了记忆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芍药想亲手为镜清做点什么。
可她从前从未处理过这种这种情况，她既要照顾镜清的情绪，也要照顾“谢扶檀”的情绪。
故而要同时哄两个人，少女做出来的礼物也都是双份的。
最终芍药送了镜清两件贴身的亵裤。
她也想给他送别的，可他那日漫不经心提出想要这个。
芍药也只好羞赧地丈量好他的尺寸，放够了尺寸才不至于让亵裤挤压了他的……
她准备了两份之后，便也委婉暗示镜清，“你瞧，便是送给谢扶檀的这份，也都是与你的尺寸一样，可见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件亵裤上都绣了字，一个是“镜”，一个是“檀”。
芍药从来也只肯告诉镜清，她两个人都喜欢。
也避免他记忆苏醒之后，又会误会她喜欢上了别人。
镜清抿了抿唇瓣，“阿媱还是太过心善。”
他恍若释怀道：“罢了，阿媱既然选择了我，我又如何会容不下他。”
芍药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他这些时日忽然自己和自己内讧了起来，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得亏他就两个人格，再多来几个，芍药都要后背流下冷汗来，完全无力应对。
温澜终于也从外面回到了镜清仙山。
衍清宗没落之后，她在后来的三百年里却成了衍清宗的宗主，并未舍弃剩下孤立无援的修士，而是整合之后，带着他们投奔了镜清仙山。
此番她外出办事，竟也去了许久才回来。
温澜早在回来之前便已经收到了玉若蘅的信件得知芍药归来之事，她一回来便想要见到芍药。
故而少女心下也很雀跃，想要快些见到许久不曾见面的温澜师姐。
镜清自然不会不允她去见旁人，便也难得与她分开来。
玉若蘅便特意趁着芍药不在，私下来见镜清。
“镜主以后打算和芍药在一起了吗？”
镜清却道：“此事非我所愿，但情之所至，如何能拒？”
玉若蘅怒视他，“镜主不是说自己和我师兄不一样吗？”
彼时镜清周身清冷孤绝，一副断绝红尘之态，那般有说服力的口吻才叫人相信。
镜清：“是不一样。”
玉若蘅见他没有半分心虚，不由微微狐疑，疑心他要说出什么难言之隐。
也许他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只等那因由解开，他便会恢复到从前？
岂料对方徐徐说道：“最终还是我留在了阿媱身边，对方如何能够与我相比。”
玉若蘅：“……”
呵，男人。
司星渡这厢正准备找玉若蘅，将镜清与谢扶檀是一个人的事情告诉她。
岂料玉若蘅眼下看见性别为男的生物却当即暴怒道：“现在别和我说话，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司星渡：“……”
……
芍药去找温澜许久都还没有回来。
镜清私下便取出了芍药赠给他的双份礼物。
他取出那件绣了“檀”的亵裤。
镜清想到芍药隐隐不喜他善妒之相……他自然也该对对方彻底放下不应有的成见。
镜清单手背在身后，身姿如仙鹤清立，将芍药赠给谢扶檀的那条亵裤掷入臭水之中。
他只垂下眼睑，居高临下道：“此归宿……倒也与你极其相配。”
【作者有话说】
镜清不这样的，爱上了也是包容溺爱型走温柔daddy路线……只有某人才会背地里疯狂妒夫（）

第80章
◎教学模式下的谢扶檀◎
芍药一直在努力积极地养好身体。
直到这日， 司星渡终于判定镜匙离开她的身体并无危险后，才让芍药亲自尝试取出镜清体内的镜匙，将两枚残片合二为一。
芍药似乎有些紧张， 临了还要询问镜清：“若取出你体内的镜匙， 可会对你不好？”
镜清道：“自然不会，你放心吧。”
他捉住芍药的手，贴在了他的心口之处。
镜清语气温柔安抚，“便按照我教你的那样就好。”
芍药被他抱坐在怀中，紧紧贴着他的身躯， 要用这样极其亲密的方式来取镜匙……
她难免想到上一次取镜匙时， 他们分明只需要面对面打坐便可以。
芍药面颊微热，顾不上这些小细节，便仔细按照镜清教的方式， 缓缓阖上了眼眸。
镜清垂眸注视着少女恬淡的面颊， 直至她掌心下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蕴，那半枚一直毫无任何反应的死物， 竟然真地渐渐复苏，开始迎合她的灵力。
镜匙果真在三百年前就认了她做主人。
只是它会硬生生地断裂在她体内留存一半， 这多半也是谢扶檀当时所为。
如此决绝地要护住她……
镜清不得不承认， 谢扶檀的确也很喜欢她。
残缺镜匙彻底完整地没入了芍药的体内，在她的体内合二为一，继而将一只完整的镜匙浮出了她的体外。
芍药睁开双眸，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成功了。
可修复镜匙都只是第一步。
“我们需要将镜匙作为阵眼， 放在仙镜的上方， 让其日日夜夜吸收天地灵气。”
在残破的仙镜跟前。
司星渡安置下镜匙后说道：“待有一日时机成熟， 便可开启仙镜大阵。”
仙镜大阵一旦开启成功， 天地间的碎片都会源源不断受到感召， 汇聚而来。
芍药不免询问，“那要等多久。”
司星渡迟疑，“快的话也许也要上千年，慢的话，也许需要更久。”
少女闻言当即露出了微微失落。
还以为将镜匙修复后，可以很快也能修复仙镜。
镜清瞧见她的情绪低落下后，徐徐说道：“但你体内既有聚镜之力，你也可以启动仙镜大阵。”
芍药抬眸看向他。
“若没有猜错，这聚镜之力原本便属于仙镜的能力。”
在镜碎那一刻，仙镜为了保全自己的能力不消散，故而将聚镜之力给了芍药。
“仙镜有灵，自知犯下弥天大错，险些成为颠覆世道的帮凶，故而它最终选择你成为它的主人。”
镜清逐字逐句道：“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镜主。”
仙镜犯了两个错，它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带到了这里，同时也将灭世祸端释放了出来。
所以当芍药撞碎仙镜时，无异于是阻止了仙镜犯下更大的错。
仙镜在对她的亏欠下，会认她为主，在镜碎的瞬间将聚镜之力转移给她都很合乎情理。
故而不管有没有镜匙，在芍药撞碎镜子的那一刻成为镜主后她都不会有事，只是当时谢扶檀并不清楚这点。
唯一的缺点便是，芍药这副身躯是柔弱到险些死掉的凡人身躯。
在那些修炼动辄上千上万年的修士人群中，她稚嫩的宛如初生婴儿般。
此刻的她无疑修复不了仙镜，甚至还会因为凡躯脆弱而崩坏了心脉与肉身。
是夜。
芍药还是很懊恼自己这副现代身体太过柔弱。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日，芍药几乎夜夜都要熬夜看书学习修炼，镜清发觉她精力透支得很是厉害。
他曾劝说过她，若休息不好，岂不是更伤身体。
可少女嘴上答应，背地里有没有好好休息他又如何能够知晓？
镜清察觉出她不仅身体疲累，心情都很低落，继而缓缓询问：“除了每日正常的修炼，你可愿意再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来提升修炼速度？”
心情灰扑扑的少女听得眸光都明媚了几分，连连点头。
她这几日甚至在想要不要去跳个崖，指不定能在崖底捡到什么绝世秘籍让她瞬间变成绝世高手，也好早日拥有修复镜子的修为。
镜清却反而很是认真地询问她，“只要能提升修为，果真做什么都可以？”
芍药轻声道：“我不怕吃苦的，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作弊吞服什么仙丹妙药，她都愿意。
镜清却只是眸色深幽了几分。
倒不用吃苦，却是需要吃点别的。
起初芍药却是一副为了修为愿意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
直到镜清将她领来了一片温泉灵池之后，在她耳畔告诉她，双修之法比她看的那些书效果至少要翻上十倍时，少女瞬间蔫了下来。
这温泉灵池可滋补灵力，虽然效果低微，但解乏方面无疑是极好的汤池。
天寒地冻下有温热汤泉可以浴泡，芍药疲累了数日自然也会愿意宽衣解带好生松懈下来。
偏偏提升修为的方式并非是浸泡温泉，而是彼此双修……
镜清不动声色地垂眸道：“难道是阿媱改变了主意，又不想提升了？”
芍药两颊微微泛红。
双修能提升修为这件事情……她做花妖的时候便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她先前也从未想起来过。
她咬了咬唇，豁出去道：“我……我想的。”
她说完后，隐约听见了对方一声莫名地低沉轻笑。
……
温泉池水动荡。
芍药坐在温热的温泉池中，手掌除了掩住胸口，眼睛几乎也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去。
可水下，却有另一只手掌触碰她的肌肤。
镜清粗粝的掌心碰到了少女没有穿任何衣物的腰，以及裸背。
芍药的心跳愈发得快……
镜清在她耳畔低语，“阿媱为何不敢看我？”
他的问话却惹得她愈发面红耳赤。
芍药稍稍调整余光，却会看到水中一抹巨影。
她倒吸了口凉气，眸光顿时烫伤了般快速挪开。
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可以看到他水下的身体。
那他自然也可以看到她的……
她下意识并拢了膝盖想要转身，却被对方直接抱入了怀中。
镜清恍若在夸赞她，“阿媱竟然果真很想提升修为，这实在是……很有上进心了。”
芍药总觉他在嘲笑她一般，只强作镇定模样，语气认真道：“若提升效果不好……我也是要换其他方法的。”
镜清终是忍不住在她耳畔再度轻笑，“那我今夜务必要让你得到很多的修为了。”
芍药被放到了池边沿的圆润玉石之上。
水雾朦胧中，她面颊上都分不清是泪液还是汗珠。
少女咬着唇瓣，微微仰起白皙腻嫩的颈项与面颊……
镜清却在她的下半身。
镜清的粗舌抵开她从未被人的唇齿触碰过的唇瓣。
他将粗舌探入口中，卷走她流淌不止的口水。
芍药不敢低头去看，只能咬着嫣红的唇瓣……
感受乌发缠裹在白丨嫩腿上的滋味。
他舔吮得很是用力。
粗舌亦是贪婪地一再搜刮。
让芍药的口水越流越多……
“呜……”
少女忍不住扯住他的发。
却还是陷入了更为失态的境地当中。
镜清仍旧爱怜不已地舔着吮着她的唇瓣与小舌，爱怜到几乎都不愿将粗舌从那里面退出。
可少女上面那张嫣红唇瓣却止不住地发出破碎轻吟，甜媚到让人骨头几乎都要酥软。
镜清终是饶过了她，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阿媱赠我琼浆玉液……”
“我自是要还阿媱更多修为。”
他说话间，便已经将她想要的修为塞给她了。
单看她能不能一口气吞吃得下。
温泉池子里的水花拍打着岸石，几乎都要拍出了白沫儿。
可见温泉池里的动静很是放诞。
镜清将芍药抱在怀中，亦是与她身躯相连。
让怀里的少女春眸含泪，止都止不住的滴淌。
他每走一步，都无法保持静止。
只会让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镜清却还要说那些羞人的话，“阿媱太紧张了……”
“要将我的修为都挤出来……”
芍药听不得这些话，捂住他的唇，却被他抱回房间抵在床榻间，彻底不再忍耐。
第二日，芍药也的确得到了很多很多修为。
效果好到……镜清接下来即便夜夜来寻她时，她也只能羞赧默许了这种提升修为的方式。
*
谢扶檀恢复记忆的过程并非是一瞬间，亦或是一夕一朝。
而是某一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镜清的记忆彻底融合到了一起。
直至某天夜里拥着怀中少女睡下后，谢扶檀看见了灵识海中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镜清看到他后，淡声道：“你来了。”
谢扶檀在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谢扶檀缓缓说道：“抱歉。”
镜清淡笑，“有何可抱歉，你我本是一体。”
“你是拥有‘谢扶檀’记忆的我。”
“我是没有‘谢扶檀’记忆的你。”
“我们是无法真正区分开的……”
谢扶檀却想到了三百年前，芍药撞入镜子时，他没能握住她的手。
镜匙生生断了半截在她体内，他几乎也跟着她掉了大半条命。
他差点为此变得癫狂，差点就要犯下那魔头的行径铸成大错，是镜清封住了他的记忆。
“若非如此，我也许不会再有与她重逢的机会……”
镜清本可在当时直接占据主人格，从此重活于天地间。
但他却并没有。
他只是封住了谢扶檀的记忆，让镜清的记忆占据了谢扶檀的脑海。
镜清说道：“因为你就是我。”
“你拥有镜清记忆时，你也会选择守护世道。”
若镜清将记忆给陵霎君，陵霎君却不会这么选。
陵霎君只会否认“自己”以前怎会有那么多蠢想法。
镜清末了对谢扶檀道：“你无须为我叹惋，我与你同在，时时刻刻。”
镜清彻底散去。
谢扶檀在他消散之前，朝他郑重施了一礼。
翌日晨起时，谢扶檀睁开双眸，短短一息间竟又恍若隔世。
直到他看见芍药困惑地翻着衣柜，口中嘀咕，“那条绣了‘檀’字的亵裤怎也找不到了？”
“真是奇怪……”
谢扶檀：“……”
……
芍药每天都在很是努力地修炼中。
只等原本病弱的身体稍稍恢复到正常人水平时，她还会采用现代的方式每天早上跑步、跳操等朴实无华的方式试图增强自己的体质。
她积极的程度连玉若蘅都要叹为观止。
谢扶檀有时也会对她指点一二。
后面索性又集结了一批弟子由他亲自指点，连同芍药都编排入列。
一旦沉浸入教学模式，谢扶檀便瞬间变了一个人般。
“这个动作未能做对，需要加练十次。”
“昨日教过的法诀为何没有在刚才使用出来？若以此法诀拆招，必然能立刻占据优势……”
“罚。”
“加练。”
“还不够。”
“朽木不可雕也，若继续如此，不如放弃修炼，早日归家。”
芍药：“……”
难怪从前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觉得他根本不可能有感情。
一旦进入了教学模式，谢扶檀简直就是个无情的练武机器。
晚间。
谢扶檀看着少女雪白诱人的曼妙身段，只沉下欲念，想要与她做些什么。
芍药却推开他的手掌语气委屈，“我是朽木，你又何必抱着一块朽木。”
谢扶檀微微顿住。
他语气喑哑温柔，“抱歉，下次不这般说你了可好？”
芍药被他抱在怀中柔声细语地哄了好半晌，她竟也真的会渐渐忘记他白日里严苛的模样。
又被他哄着行了一次。
第二日。
芍药小心翼翼一整日都不犯错，越练越顺手之后，不由也放松了下来。
岂料这一放松，就接连在一套连招中犯了七个错。
谢扶檀眸光冷肃地望着她，丝毫没有半分温情。
芍药心口狂跳，他说过不会指责她是朽木的。
岂料对方说道：“烂泥焉能扶得上墙。”
“待会儿留下来重新练。”
芍药：“……”
夜里谢扶檀被那只白嫩的脚蹬在了脸上。
芍药不许他靠近，语气都有些呜咽，“你说我是烂泥。”
谢扶檀面不改色地吻她的脚背，竟恍若从未生过脸皮这种东西，厚颜到无以复加。
“阿媱这滩烂泥何不将我溺毙，我亦心甘情愿……死在阿媱的裙底下……”
好说歹说，芍药轻声道：“那明日不可以再说我是烂泥。”
谢扶檀答应了下来。
后来芍药不小心再犯不应该犯的错误时，他果真没有再说她是朽木，烂泥。
谢扶檀只是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芍药，盯得芍药头皮发麻。
“练得很好……”
“留下来，继续加练。”
芍药：“……”
她若年纪再小一些的时候，多半会被他的眼神吓哭。
那时候认识他，便是他再好、皮囊再是俊美，她也绝无可能和他好上。
大约又过了一段时日。
芍药终于感觉自己的体质足够去尝试启动仙镜大阵。
她先前一直想要尝试，谢扶檀却总会担忧她的身体恢复得不够好，怕她会崩了心脉。
故而芍药才会私底下来到云台前。
比起自己受伤，她更怕拖延太久太久。
三百年，这让许多人都像小福一样，从出生后连正常的山水草木都不曾见过。
这世上的一花一草，百鸟野禽，乃至一只小小蝼蚁也皆需要天地的灵气为生。
芍药尝试着运行出可以催动阵法的法术，将手掌伸了出去。
四面八方的灵气汇入她的手掌之中，继而转化为温润而柔和的力量，在感召远处的仙镜之力。
一道灵光之柱缓缓就要显出了雏形。
在那仙镜大阵中的灵柱彻底成型之前，芍药丝毫不敢松懈，更是加强了法术。
偏偏还差一些时，芍药的心脏再度隐隐抽疼起来……
若眼下停止下来，也许下次又要等上很久。
她真的让大家等太久了。
芍药额上渗出些许冷汗，还想再坚持时，却有一道熟悉的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当中。
她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又来偷偷开启聚镜的法阵……”
谢扶檀似拿她有些没办法，除了私底下盯她盯得更紧一些，也只好陪她一起。
然而这一次也许是芍药足够努力，又也许是他注入的力量刚好补足的及时。
那道光柱终于彻底成型——
玉若蘅、司星渡、温澜等人在不同的方位，却都同时看见了仙镜大阵开启，几乎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务。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芍药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日内便能开启成功。
仙镜要将碎片汇聚回来无疑也需要更多的力量。
于是逐渐发现了这道光柱的修士们越来越多，他们也几乎都停下了脚步，原地对着那道光柱注入了更多法术。
修炼上百年的修士也好，刚入门的年轻修士也罢。
千万道灵光共同注入到了那道光柱之中，将那光柱的光芒支撑得更为灼目煜耀。
连云台之上的芍药甚至都感觉到压力减轻了许多。
谢扶檀却只将眸光紧紧盯住她，唯恐她会再有分毫闪失。
他语气低沉，“阿媱往后也都不要独自强撑。”
实则千万人的力量，远比他们寥寥几人加起来的都要更为震撼。
那一日，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忘却。
天地间无数的零星光点犹如萤火之光，从泥缝中、砖块下，亦或是污浊泥水里，纷纷漂浮而出。
所有人的周边都漂浮掠过无数萤光，朝着一个方向汇入。
有孩童忍不住伸手握住，那萤光在掌心散去后，仍会积极地追赶上其他的萤光，前仆后继地汇入那道光柱当中。
……
仙镜修复之后，那口日日夜夜喷吐浊气的深渊魔鼎被传送回了深渊界。
天地间的浊气席卷了月余，被仙镜彻底吸收送回了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在此之后，仙镜便彻底石化消亡，成为了一件死物。
芍药语气唏嘘，“神物竟然也会死去吗？”
谢扶檀道：“它犯了一个错，能够弥补此错，便是对它最大的救赎。”
这世道险些因它而灭，如今无疑也因它而止。
因果循环，反倒将一切好与不好都连接上了。
在人们还没有意识到未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
芍药与谢扶檀来到了这片土地最荒芜的地方。
她种下了一粒种子，谢扶檀的手掌拂过时，那颗种子便冒出了嫩芽。
芍药迟疑，“这样可以吗？”
谢扶檀将她柔嫩的手指再度扣入掌心，“可以。”
“等到百年之后，你我再来看，这里应当会是一片树林。”
林间会有鸟，有兔子，有鹿，还有其他。
不仅如此，镜清仙山和各大门派都已经将囤积的种子分发了下去。
很快，所有人都会将这片土地重新种满生机。
届时天地间的灵气自会生生不息地重新运转起来。
“那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好呢？”
谢扶檀吻了吻她的指尖，“你若累了，也可以先去寻一处荒凉之地隐居，然后看着这片荒凉地长出竹林，开出桃花，结出杏果……”
“到时候池塘里的水会变得更清，游鱼也会变多。”
垂钓采果喂养家禽，织布狩猎学习农耕，做什么都好，他们日后还有极其漫长的时间去体验一遍他们全都没有体验过的各种人生。
他们可以一起慢慢体会这片土地复苏后带来的全新体验。
芍药却还想到，“也许还会见到巫暝和凰泽呢……”
谢扶檀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口中却不动神色地询问：“怎么见？”
芍药却只是微微弯起唇角，“等到许多年之后，你就会见到了。”
他也会亲眼看到她所出生的那个年代，见到她两位最好最好的朋友。
到时候，她还会真正地陪两个好朋友重新去看一场电影，去吃一顿火锅，去补全他们那些年所错过的所有遗憾与分别。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剩下的内容都放番外啦，婚后日常，重逢现代小伙伴之类会尝试写了看看。
确定会写一个平行世界的姜媱毁容后提前遇到谢扶檀的救赎流番外。

第81章
◎她像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芍药被两个朋友背到山上野庙祈福， 遇到大雨不得不在庙里将就一夜。
只是一觉睡醒之后，芍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无疑是穿成了一个古代人，甚至还是修仙世界里的一个修士。
在刚穿过来那段时间， 有一个老和尚告诉她， 只要不和别人产生羁绊，在年满二十之前还有机会回去。
“若在此之前你不慎与旁人产生了羁绊，便忘却前尘，在这里好好生活吧。”
芍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选择，她心里对这个充满了妖魔鬼怪的世界无疑是很害怕的。
哪怕她在现代身体不是很好， 她也还是更习惯原来那个世界。
更何况她看过很多穿越小说， 只要能回去，也许还是会回到穿越的那个时间点，这样也不会错过那颗合适的心源……
总之在最无助时， 芍药选择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 尽量不与任何人产生交流，也不产生羁绊。
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 芍药看见秋月萤就要坠入魔池。
她不是没有挣扎犹豫过，若不救对方， 她就可以继续保持不与任何人产生羁绊， 也许还有机会回家……
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消亡，芍药似乎也无法做到。
最终芍药救下秋月萤免她坠入魔池，但她二人被吸附在魔卵之上。
赶来的仙长看了一眼后忽而对芍药叹了口气。
也许是叹气她没有好家世，又也许在叹息她明明还这么年轻……
仙长为了保护秋月萤不会受到折损， 选择从芍药这里劈开魔卵， 任由那腐蚀的魔液溅在了少女裸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和面颊上。
……
后来很长一段时日， 芍药都很压抑难过。
一方面是因为救下秋月萤后与对方产生羁绊， 她知道，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脸上被魔液灼伤的伤口很疼，心里也仿佛被钝刀子划下了一道绝望的口子，一点一滴地往下渗血。
*
镜清仙山。
紫虚道人醒来时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身为修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狼狈生汗，更没有做过噩梦。
他梦见了秋月萤遇到了危险。
紫虚道人深知修炼到他这个级别的修士往往不会再轻易做梦。
一般所做的噩梦往往代表一种预示。
紫虚心口狂跳，左思右想后只好叫来谢扶檀，委婉提出想让谢扶檀暂且守护在秋月萤身边保护她的念头。
谢扶檀却直接拒绝。
“身为修士若是无法接受历练，自当放弃修炼，弟子无法做到时时刻刻守护他人身畔，弟子忤逆之罪还请师尊责罚。”
紫虚叹了口气，他哪里能强制谢扶檀做什么。
他又道：“那这样吧，这次我也派出几个弟子，便由你带着师弟师妹们与衍清宗一起进行下一次的任务。”
“我会和衍清宗的长老提前知会一声。”
门派与门派之间偶尔会有一次联合历练也并不奇怪。
如此，谢扶檀才答应下来。
不仅如此，司星渡也私底下找到了谢扶檀，偷偷告诉了他。
“师兄，我也不想欺骗你，可师尊他……”
紫虚道人甚至希望司星渡伪造占卜结果来欺骗谢扶檀，让他接近秋月萤。
谢扶檀听完后只是冷淡道：“我知道了。”
司星渡说道：“既然这次也的确要出门，为师兄占卜一次也无妨。”
待他掏出竹简推演一番之后，表情反而有些困惑。
“这个结果显示……师兄的心上人遇险受了伤？”
司星渡自己对这个结果都很存疑。
他师兄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心上人。
“也可能是未来会被师兄很重视的人，或者是对正道很有用的人……”
只是司星渡越说心里愈发没底。
他尴尬收起竹简只当这次可能真的算错了。
谢扶檀垂眸瞥了一眼那结果，亦是不信自己日后会对谁生出情愫。
甚至更多的时候，谢扶檀目无下尘到并不会在意旁人的生死。
他非善类。
从来都是正道选择了他，而非他选择了正道。
谢扶檀带领镜清仙山的弟子抵达后，秋月萤与另一名不知名女修被魔卵伤到的事情已经发生。
玉若蘅想到司星渡的占卜，顿时恍然大悟，“那个受伤的心上人多半是月萤师妹吧？”
“师兄你未来果然会喜欢上月萤师妹！”
倘若司星渡的占卜准确，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谢扶檀不知道。
但他既然来了，自然会将自己应做的本分做好。
镜清仙山的人与秋月萤最为熟稔。
玉若蘅见到她之后忍不住关心道：“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你的手和脚都没事儿吧？”
秋月萤笑道：“托大家的福，我不仅手脚没有一点事儿，上次遇险连头发都没少一根，你们就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玉若蘅这才松开她，“罢了，你没事就好。”
一旁一位镜清仙山的男修说道：“月萤师妹经历了那般可怕的事情，为何不休息一段时间再接受这次的任务？”
毕竟那魔物实在厉害，哪怕他们向长老申请推迟这次任务，过一个月再来多半也是可以批准。
秋月萤的同门师兄却道：“你们都不知，月萤师妹不愿拖累旁人后腿，长老有意延迟这一次的历练任务，是月萤师妹坚持不需要推迟。”
如此一说，周围人难免对秋月萤传来淡淡欣赏目光。
一路下来衍清宗其他人在镜清仙山修士面前无疑是黯然失色的。
芍药就更加灰扑扑地落在了人群后面。
她这次受了很严重的伤，也没有休息好，可这次需要收集的朝露果是提升修为的重要材料，一旦错过便是错过这次提升修为的机会，也会被长老狠狠扣分。
二来，芍药也需要采集一些草药敷在脸上，为自己减轻些许痛苦。
朝露果生长在仙云粉林之中。
只是他们在进去时，又一次遇到了魔。
此行有镜清仙山修士在，谢扶檀当场击杀了魔。
岂料那魔竟想同归于尽，死前让洞穴口坍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洞腹之中。
大多数人都受伤不轻，被掉落的碎石砸得头破血流。
在旁人原地调息时，谢扶檀便独自去查看了周围的洞口。
此洞腹共三个洞口，皆被那魔头封死。
在巡视到第二个洞口时，谢扶檀却瞧见了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趴伏在地上。
那团身影太过娇小，若不仔细看，都险些没能发现这是个人。
概因这人连头发脑袋都用头纱围挡起来，几乎从头到脚都是灰扑扑的一体。
芍药的手臂被石头卡住。
虽然没有受伤，但一时半会儿也拔不出来。
她冒了些许冷汗，研究过这个角度似乎只有让手臂直接骨折，硬扯出来后再接骨……
在她准备要这么做时，却有人用法术将她手臂上方的石缝支撑起。
芍药抬眸对视的一瞬间，心头都被惊得一跳。
谢扶檀瞧见了头纱下一双尤为漂亮的眼眸，那双眼眸乌黑澄滢，恍若比她怀里一只小雪狸都要干净纯澈。
只是这少女似乎很害怕被人看见脸，瞬间又低下脑袋，她抱起嘤嘤的雪狸幼崽，小声道了句“谢谢”。
谢扶檀这才隐约察觉，她的眼睛周围似乎都有伤痕……
他看着她怀里的雪团儿，缓缓询问：“你是为了救它？”
芍药尴尬地点了点头。
她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无疑很是古怪。
因为脸上伤口还没有彻底结痂，芍药甚至都不能往脸上胡乱涂抹什么，只能蒙头盖脸，看起来很是古怪。
她这次来，显然也是想进入仙云粉林中找到一些草药缓解脸上伤口疼痛。
被毁容都只是表面的伤害。
那些魔液时时刻刻腐蚀着她的皮肉才是更深层的痛苦，让她不得不从龟缩的角落里跟着这群人来到这里。
也让她在人群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谢扶檀并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兴趣，检查了此处洞口也落下了魔锁无法离开，他便去了下一处巡查。
芍药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微微惊叹。
这种修仙界翘楚不光修为厉害也就算了，连皮囊都生得宛若神祇，难怪许多人都会对这位雪衣道君很是倾慕向往。
他帮了芍药，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许他自己都会很快忘记。
但对芍药而言，却始终是一份人情。
芍药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会记住别人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也会努力去回报别人对自己的好。
放走了那只雪狸幼崽之后，芍药重新回到了其他修士附近。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秋月萤发现谢扶檀的玉牌丢了。
玉若蘅急道：“那玉牌很重要的，月萤你怎会如此不小心？！”
秋月萤总是莫名招惹邪魔，故而方才作战间谢扶檀将一枚玉牌交给了秋月萤让她隔绝自身气息。
不曾想秋月萤不小心弄丢了。
芍药见他们很焦急地寻找，她也忍不住暗暗帮忙寻找。
芍药想起来自己在洞口坍塌之前隐约看到过绿色的物件在地上。
于是她回到了坍塌的洞口尝试挖刨了许久，果真刨出了沾满灰尘的玉牌。
芍药回去时，谢扶檀仍旧与他的同门在一起。
人很多……
芍药想到自己的脸……她抬手按了按头纱原本想等人少些的时候单独交给谢扶檀，可他们似乎越来越焦急，仿佛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秋月萤面色不太好，若承受弄丢谢扶檀东西的罪责，她似乎也会更加不安。
秋月萤认真想了想，低声说道：“我记得刚才人群混乱的时候有人故意撞了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丢的……”
玉若蘅脑子直，直接就说出她话中的意思了，“你是说有人偷了玉牌？”
可大家都是正经修士，谁会心术不正到去偷秋月萤的东西？
山洞里要用别的方法寻物颇为局限，玉牌暂且找不到便也只好等出去再寻线索。
司星渡对众人说道：“洞口的魔锁封印半个时辰便可消散，诸位不必惊慌。”
于是一行人便安心坐下休息，顺道聊起秋月萤上次的惊险遭遇，秋月萤自己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月萤师妹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时听见有人受伤都吓死了。”
镜清仙山的俞楚天见秋月萤心情不好，便逗趣道：“结果一听，毁容的那个人不叫秋月萤而是另一个倒霉蛋，我这才又活了过来。”
“当时听说那个被毁容的人叫姜媱可给我们一群人高兴坏了，还好师妹你没事……”
众人听他为了秋月萤又要死又要活的滑稽模样难免笑话于他，原本低沉的氛围瞬间变得和乐了起来。
只有站在角落里准备归还玉牌的芍药，听见“被毁容的人叫姜媱可给我们一群人高兴坏了”时，她整个身体都如同坠入了一口冰窟般，寒冷而悚慄。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某人依旧是冷脸追着贴老婆热屁股的那个（

第82章
◎草药◎
芍药一直站在这里， 却是被路过的修士发现。
她原本就鬼鬼祟祟的模样，待在这处阴暗角落里，看起来就更加古怪。
在旁人狐疑的目光下， 芍药不得不攥紧指尖， 抛开刚才听见的那些话，主动走上前去。
她手中捏着那块同样灰扑扑的玉牌，想要询问谢扶檀丢失的是不是她手上这只。
那名男修想起秋月萤刚才委屈说玉佩被偷的事情，看见这块玉牌后顿时怒道：“原来是你偷了月萤师妹身上的玉牌？”
芍药正准备交出玉牌的手指僵了一瞬，她反应过来后， 只低声解释， “没有……我没有偷，这是我捡到的。”
毫无防备地突然被人当众冤枉，少女的声音都很蹇涩。
她没有偷东西， 她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那名指责她偷东西的修士却目光更为狐疑， “那你为什么戴着头纱？”
他既当众指责她是偷玉牌的小偷，话已经说出口哪里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他自然要维护自己的观点，将她往鬼祟可疑人物身上落实。
“看起来如此鬼鬼祟祟， 你该不会是混进来的魔头吧？”
“没有……我不是……”
芍药还准备努力解释时， 那男修却笃定她头纱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一把扯下她的头纱。
头纱为了透气，故而是很脆弱的材质，几乎瞬间就被对方扯烂。
被撕下来的一瞬间， 那男修顿时怪叫了一声， 连连后退， “吓死我了， 你好丑啊！”
芍药攥紧指尖， 身躯微微颤抖。
她忍了许久的情绪也瞬间再忍不住，彻底崩溃。
咸湿的泪液让她脸上还没有结痂的伤口变得更疼起来。
角落里终于有另一名女修忍不住小声道：“我路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了……”
“她刚才一直在坍塌的地方刨，可能就是在刨这块玉牌。”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少女满是血痕的手背上。
那些血痕甚至一看便能看出来，是白嫩手背蹭在石头缝隙间擦破的斑斑痕迹。
芍药一边流泪一边想在第一时间将头纱围起来，可是头纱碎了，围都围不起来。
这让她本来就很糟糕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崩溃起来。
洞口魔锁上的魔气散去，很快便被打开来。
一些人面面相觑，而后也都离开了洞腹。
芍药却依旧单独待在洞腹之中，眼泪也流个不停。
她的手指在努力修补那只被撕碎的头纱。
接着，却有一块干净的布料递了过来。
那布料精致仙气，一针一线甚至都不是普通修士可以接触到的，上面还有淡淡的松雪香气。
这无疑是可以取代她头纱的最佳替代品。
谢扶檀垂眸道：“抱歉。”
芍药抿着唇瓣，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语气哽咽，“我不会拖累旁人的后腿，我补好……就会离开。”
她哭得很伤心，不肯接他递来的东西，谢扶檀也很是沉默。
他并无与女子打交道的经验。
外面似乎有了新的发现，司星渡用灵符唤谢扶檀出来看看。
谢扶檀只能将那块布料放在她的身边。
转身时，他却又听见少女小声道：
“我都听见了……”
谢扶檀脚下顿住。
她听见了什么？
“你们都在庆幸……还好被毁容的人叫姜媱，而不是叫秋月萤。”
他们在为秋月萤庆祝时，也在为苦难降临在姜媱头上这件事儿庆祝。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姜媱。”
所以，她不会接受他的假好心。
她也会讨厌他们所有人。
那道脚步声停顿了片刻，而后在灵符那段的催促下也终是抬脚离开。
终于。
被魔物困住的困境解除后，芍药也不用和那群人离得很近。
她只灰扑扑地继续回到衍清宗末尾的队列之中。
进入仙云粉林之后，里面的景色美丽地犹如仙景一般。
在旁人都说说笑笑放松下来的时候，芍药也依旧孤僻到让任何人都难以靠近她半分。
这厢，镜清仙山的队伍中，谢扶檀却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名叫姜媱的女修是为了救秋月萤才会变成这样。
他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少女亦是在救助一只雪狸。
即便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她仿佛也依旧没有变得阴暗，甚至还会因为一只柔弱的小雪狸将自己卡在了石缝间。
仙云粉林深处。
每个人需要采集到十颗朝露果回去，届时五颗上交，另外五颗便留着自己使用。
这对于年轻的修士而言是一次相当划算的历练任务。
只是朝露果并没有那么容易寻找，分散开来之后，他们各自为伴，芍药便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芍药很擅长寻找这些东西，旁人都只找到两三颗的时候，她已经寻到了七颗而后低调存放起来。
在这期间，先前扯碎她头纱的男修私底下来向她道歉。
那男修语气别扭，像是被谁逼着来一般，生硬道：“抱歉，先前我不该揭开你的头纱。”
他的弥补办法便是将自己采集到的两枚朝露果给芍药。
芍药垂眸看着那朝露果，却拒绝。
“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他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更不需要这份补偿。
那男修本也不是真心道歉，他当即说道：“是你自己不要，那就说好了，你日后要记恨便记恨我一人就好，千万不要记恨到月萤师妹的头上。”
芍药抿了抿唇。
她总是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种让她否认不对、不否认更不对的恶意臆测。
他若不提，芍药甚至根本都不会想到秋月萤半分。
接下来一段时间，旁人在寻朝露果时，芍药却在找一种颇为罕见的浮月草。
这草药是专门可以祛除魔毒，可以让她伤口停止疼痛，并且会慢慢结痂愈合的草药。
即便芍药擅长寻找这些仙草，她找了很久却也只找到了一株浮月草。
到了晚间可以暂时落脚歇息，明日还能再收集一日才离开此地，届时若还收集不到十颗朝露果那便是能力不足，需要回去接受惩罚。
芍药慢吞吞往回走时，却意外撞见了谢扶檀。
芍药想到先前的事情，她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她以为他们闹得很不愉快，他即便遇到了同修也没有必要与她有所示意。
偏偏谢扶檀的黑眸缓缓掠过她掌心的草，随即冷不丁道：“这并非是浮月草。”
他眸光沉静，冰冷的面庞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浮月草的叶片是双数，而非单数。”
过往许多人都曾被迷惑弄错过。
芍药微微错愕，她本能地低头检查掌心里的浮月草，果真是单数叶片。
找错了……
她眸光微凝，找了一整日也只找到这么一株，结果还是错的，她的情绪多少都会有些失落。
可不待她想要去重新找寻，谢扶檀却将手中的草药递送给她。
他语气清冷道：“捣碎后敷在面颊上，也许可以恢复。”
芍药咬了咬唇，她不是很想要。
谢扶檀与她仅仅打过一次交道，应当也并不是很了解她。
但也许是因为上次给她的东西她都没有接受，故而这次他却没有将这草药放在她的身边，而是径直塞进了她的手中。
他的手掌很大很宽，将那一把草药塞进那只细嫩的小手中时才发觉……她的手也很小，若草药再多一些，也许她都会握不住。
他垂眸时再度不经意间瞥见她眼睛周围的伤痕……接着才挪开了视线。
在芍药握着那些草药还有些不知所措时，他说道：“既然秋月萤是我师尊之女，我自然也有责任为对方收拾残局。”
他这么说，芍药想退还给他的举止瞬间微微顿住。
原来如此。
他也和那个男修一样，不希望她会记恨到秋月萤的身上吧。
如果她不收下，他们也许会一直因为担心她以后会记恨秋月萤、报复秋月萤，为此用很坏的念头去猜忌她。
芍药心里有些疲惫，她不想背负更多负面的标签和猜忌，而且她也的确很需要浮月草来治疗。
她收下后，继而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扶檀垂下眼睑，缓缓握起那只交付了草药的手掌。
也许是受到了上次的伤害，她这次说谢谢的声音，似乎比上次还要更细弱了。
与此同时，芍药却也在交接的瞬间瞧见他手腕上有一道伤口。
不知道为何，他的伤口看起来还很新鲜，且也没有上药。
第二日，芍药找完了剩下的朝露果早早回到聚集地点时，镜清仙山那一群人也早已经回来。
他们似乎在讨论，为何这次如此简单的任务也会派他们来。
也有人直接就说出了答案：“还不是因为月萤师妹在这里……”
如此兴师动众，实则是为了庇护秋月萤一个人，至于衍清宗其他人则都是跟着她沾光而已。
芍药攥了攥指尖，了解到这一点后，她想到自己拿了谢扶檀那么大一个好处，心下就更有些不安。
他赠她的浮月草哪怕只有一株都已经很是珍贵，他却还赠送了她很多……
虽然不知道谢扶檀为什么受伤了没有处理，但她还是去林中寻到了一些常见的止血愈合伤口的草药。
在修士们歇脚时，芍药便尝试去询问谢扶檀会不会需要这些草药。
可玉若蘅瞧见后却大为吃惊，“镜清仙山都拿不出这么劣质的草药来，你拿给我师兄做什么？”
芍药从未觉得这些草药劣质，便是拿到外面去售卖也是价值昂贵，不曾想在他们眼中这种东西会这么不值钱。
她霎时间面红耳赤，羞惭不已。
谢扶檀拿起那些草药查看后，似乎也略为沉默。
他抬起长睫朝她看来，让芍药愈发感到自己的自不量力。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显然是她第二次自讨没趣了，她涨红了脸心想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发生第三次了。
谢扶檀将那些草药还给了她。
芍药更是无地自容地想将他们眼中的廉价草药拿走离开。
岂料谢扶檀却对她道：“我单手上药不是很方便，劳烦姜媱师妹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芍药微微怔住，似乎有些意外。

第83章
◎请求他◎
玉若蘅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面露嫌弃道：“师兄怎可用如此低贱之物？”
她说的低贱二字不过脑子， 但无疑会让赠来草药之人更为难堪。
谢扶檀并未对此置喙，只是语气平静道：“玉若蘅——”
他黑沉的眼眸不紧不慢地扫来瞬间，便让玉若蘅瞬间绷紧了后背。
“回去记一次自苦崖下的寒瀑修行。”
玉若蘅霎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 紧紧闭上了嘴巴。
……
芍药也是第一次帮助别人上药。
她替谢扶檀卷起袖子时， 指腹下触碰到的面料与他递给她的面料似乎都同出一源。
这让芍药忽然想到被遗弃在洞腹内的那块面料，却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被她丢了是不是也很过分？
芍药不愿意亏欠旁人，若旁人帮了她，她必然也是要帮回去的， 故而帮他上药都算不得什么。
她替他卷起袖子， 将草药碾碎后，指腹认真地将药渣涂抹上去。
指腹下的手腕粗健白皙，故而那道伤口也显得很是违和， 涂抹上草药后不出意外应当很快愈合。
这几乎是芍药与对方接触最近的时候。
她不可避免地再度嗅到他衣袖间的香气， 清冽似雪。
雪本无香，但那份冰清玉润的寒冽气息实在深入人心， 几乎让她瞬间便联想到一片晶莹白净。
谢扶檀并没有盯着她脸让她感到不自在，只是垂眸间看着那截替他敷药的嫩白手指。
他忽然启开薄唇问道：“那时候……为何会救秋月萤？”
芍药握住他的腕微微顿住。
她的指尖蜷缩起几分， 只低垂着脑袋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我也不知， 如果重来一回……短期内我也许还是无法做出改变。”
她并没有学过很多大道理，哪怕在现代的时候，课堂上老师也只教过“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走在马路上， 大家看到有人想要跳河、跳楼也会第一时间去救对方。
所以没有经历过残忍社会背景的芍药一夕之间也很难立马转变。
替谢扶檀的伤口处理结束后， 芍药的指腹离开他的手腕时都觉得指腹下沾染了对方肌肤烫热的温度。
她不自在地将指腹抹过衣摆。
谢扶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仅对她道：“多谢。”
芍药知晓他没有必要谢她， 她心里同样也很清楚谢扶檀方才是在帮她解围。
他多半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她难免想到自己当时在山洞里那样误解他， 实则也很不礼貌。
她自己当时感觉很受伤，便胡乱攻击别人，这明显是不对的。
……
芍药去溪流附近往竹筒中盛装了一些清澈溪水。
她低头看到了水面中的倒影。
她原本对自己容貌并没有很在意，只是在这一刻，芍药心头莫名生出了一抹无法直视的自卑。
她这样……在他眼里一定很丑陋。
芍药有些沮丧。
这种感受大概便是难得会有人对她回赠好意，可她如今却是一个模样很不堪的人……
对于衍清宗其他人来说，能与镜清仙山的修士一起行动，这也许已经是他们这辈子接触这群人最近的距离了。
故而这次的行程在芍药看来，与谢扶檀这些人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交集。
日后自然云端回归云端，泥土坠入泥土，彼此是互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
芍药在离开前终于收集完此次任务所需的朝露果。
谢扶檀看见她从林中回来后，却又交给她剩下的浮月草与一枚玉符。
“这些草药足够你用了。”
芍药很是诧异。
她心下不由揣测他也许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所以才让很多男男女女都会对他倾慕不已。
毕竟连她也忍不住会对他这么善良的人产生些许好感。
只是除了草药，那枚玉符她并不认识。
芍药隐约感觉这是传送灵讯所用，可她也只见过灵符。
她捏着玉符不知道如何使用，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一定也非常可笑……
芍药自从照过水面里的倒影之后，心里一直都很自卑，想问的问题都犹疑着未能问出口。
谢扶檀看着她捏住玉符不知所措的模样，对她说道：“灵符是一次性的。”
故而平日里修士间传讯都需要准备大量灵符在身上，传讯给不同的人还需要区别出各种不同很是麻烦。
“此玉符……”
他顿了顿，只告诉她：“可以反复使用。”
他似乎还有其他话没有说。
芍药得知用途后，自然不需要他更多解释，连忙向他道谢。
“我明白了。”
他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她帮他找回玉牌，又也许是出于先前对她的愧疚。
又或者是在帮秋月萤补偿什么……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这次赠了她许多浮月草，芍药无论如何都该谢谢他。
回到衍清宗后，芍药完成了此次的任务固然可以歇一口气。
可她被迫入了内门后，竟在没多久后也迎来了第一次的内门试炼。
衍清宗这样的修仙大派比其他门派都要更为严苛，试炼任务层出不穷。
可芍药听说，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危险的高魔区域。
芍药研究过这里面最凶险的魔物需要应对的法术十分复杂，她甚至都还没有学习过。
衍清宗不会准许弟子随意当缩头乌龟，若因为害怕任务便想要离开山门无疑是要被剔除灵根才能放行。
可这次实在过于危险，让芍药还没有去便已经开始生出了冷汗。
……
芍药在低声下气地请求一名仙长。
“仙长……我可不可以不参加这次历练……”
这是衍清宗内门弟子的历练，她刚从外门转入内门，而且至今都还没来得及学习更多高深法术。
她对面的仙长缓缓叹息，“可是……内门弟子若不参加考核历练，这是违规的。”
他说道：“这样吧，实在不行历练那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会多照看你一下的。”
少女先前一直都是灰扑扑的打扮，始终低垂着脑袋，仙长甚至也没看到过她长什么样。
但他知晓她整张脸都被毁了容……
仙长心下微微同情，再度答应她，当天一定会陪她去，也会多照看她一些。
如此芍药才没有再继续恳求。
她见这位仙长为难，自然也知晓他有他的难处，他愿意答应陪她一起去，已经是在尽力帮助她了。
可也许芍药从来都是不够幸运的那个存在。
等到当日，仙长却被绊住了脚，他无法抽空离开。
若芍药一早得知仙长不会去，她便是被逐出门派、拔除灵根也不会来的……
芍药实在很是害怕，她没有对付那些高等魔物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一旦落单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芍药眼下都还不知，在另一世中“姜媱”也正是死于此行当中。
她的害怕并非是没来由。
甚至这几夜芍药都没能好好休息一直在努力熬夜修炼，想要多跟上一些进度。
可数年的差距又如何能是几日内便能补齐？
只是临了芍药忽然间摸到了在仙云粉林中那位雪衣道君离开前赠她的一枚玉符。
她拿出那枚玉符时，心头都还很不确定。
过去那么久了，对方还会记得她吗？
芍药只能抱着一种颇为渺茫的念头尝试按亮了那枚玉符。
玉符亮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人有所应答。
她气馁地放下玉符，暗自唾弃自己竟会产生出想求助对方的想法。
可下一刻，她的玉符却又亮了起来。
芍药的手指触碰在玉符上还没有离开，故而便立刻联通了两端。
玉符那端缓缓响起一道几乎快要被她淡忘的声音。
“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是寻常，恍若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旧友般，极其自然地询问出口。
芍药微微屏住唇畔的呼吸，心头很是诧异。
她都还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对方也会知道自己是谁吗？
谢扶檀那端玉符在他掌心中的光芒很是微弱。
对方的法术很弱，所以这抹光也会很弱，弱到让人不易察觉。
玉符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少女为难地请求。
“我……我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可不可以请你和我一起……”
谢扶檀将方才作战间穿透妖兽身体的剑拔了出来。
兽血溅落在他雪色袍角之上令他眉头微颦。
玉符这头，芍药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话里有歧义，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是我朋友的意思……”
“我知道我们只是点头之交，只是我实在……”
她越说越解释不清。
玉符那头却只传来一道答复：“等我。”
仅仅只有冷淡而简洁的两个字。
芍药顿住，他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让她再度意外。
她想，虽然这样也许会很为难他，但她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
芍药和其他弟子一起来到这次的历练地。
谢扶檀找过来时，其他人都很意外。
其他修士原本对自己第一次踏入这些高等魔物的地盘还感到紧张不安，不曾想谢扶檀会过来与他们一起。
“还是月萤师姐厉害，能让这位镜清仙山的雪衣道君为她而来。”
他们小声惊叹着，让一旁的芍药瞬间陷入了尴尬当中。
原来如此……
她差点忘记了，秋月萤是谢扶檀师尊的爱女。
他甚至先前还会为了秋月萤的事情，而特意为芍药采药。
说不定芍药不提，他原本也会来。
只是她提出来后他若是拒绝，结果下一秒人又出现在秋月萤面前，岂不更让人难堪？索性便顺势也答应了她。

第84章
◎花钗◎
在所有人心目中， 这群衍清宗修士里谢扶檀只认识秋月萤，他会过来找她自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即便如此，芍药对谢扶檀难免也会多出几分感激。
哪怕他只是为了秋月萤而来， 但后来又被芍药请求， 也许或多或少……也会分神注意到她一下。
芍药此行还提前准备了很多伤药等着回去上药。
她早已经习惯自己出门一趟很容易会遍体鳞伤的遭遇。
故而这次她也并非是怕被妖魔攻击、会受伤，她只是怕自己会被妖魔抓走，会被它们吃掉。
谢扶檀加入进来之后并不会干预他们的历练，只会在他们遇到一些超出此次历练危险程度时才会出手相助。
谢扶檀走在前方为众人开道，秋月萤似乎有很多关于镜清仙山的话题要与他说。
旁边一些年轻的修士也都很是向往他的天赋之能， 想要向他请教学习。
谢扶檀话很少， 人也很冷，故而他们也不敢当做寻常人来热络聊天，哪怕是为首那几个很是傲气的修士在他面前姿态摆放得也颇为小心翼翼。
芍药跟在人群后面， 总觉得后背发凉没什么安全感。
只是她稍稍想要往前靠近一些， 旁边一修士便骤然道：“身上的味儿你自己闻不到吗？”
那修士想到她头纱下坑坑洼洼的脸便一脸厌嫌，“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芍药听到这样的话几乎下意识握紧了手掌心。
她没有想要靠近这名修士的意思， 她身上也没有味道……
芍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是一个病弱的高中学生，她当时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学到的东西也非常有限。
这让她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缺乏社会经验甚至连如何反驳对方都不会。
那修士嫌她离自己还不够远， 正想再问问她“多少天没洗澡了”。
只是这句话还未曾问出口却有一把气势悍然的长剑猛地破开风声擦过他的面颊。
下一刻，这修士面颊上便多出了一道血痕，血痕上竟逐渐渗出数颗血珠顺着面颊流淌而下，吓得他连忙伸手捂住。
“既然鼻息这么灵敏， 为何连魔的气息都嗅闻不出？”
谢扶檀缓缓掀起眼睑， 一双黑眸略显冷沉， 注视着他身后那只隐形魔。
此刻隐形魔已然现身， 被仙剑牢牢钉在了一棵树干之上， 嘶吼间露出了满口尖锐獠牙，甚是恐怖。
一行修士见状霎时吓得连连后缩。
那破了面颊的修士亦是唯唯诺诺地腿软退让开来，纵使颊侧火辣辣的疼痛亦是不敢多言半分。
芍药见此情形也吓了一跳。
这里果真很是危险，竟然一直会有魔物隐身跟随着他们。
那她方才只要落后一步，这隐形魔也许就会找准时机对她下手。
芍药想到后果……她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在谢扶檀经过她身边将剑取下来时，又道了一声“谢谢”。
谢扶檀瞥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些什么。
芍药发觉自己习惯性道谢，竟然又忘了。
他是为了秋月萤而来，排除隐形魔，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自己更为熟稔的师妹，她说谢谢反而自作多情了。
这厢秋月萤看着那惨死的隐形魔亦是若有所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日不论她如何招引魔物却次次都寻不到遇险的机会。
衍清宗一些珍贵罕见的物品她看上了许久。
为了拿到这些东西，她原本的计划便是打算在衍清宗历练中遇险而亡亦或是碎裂灵根，以此获得衍清宗不得不对她赔偿作为交代，割爱献出那些珍稀物资。
届时加上衍清宗与镜清仙山的襄助，她必然可以获得仙根。
……
此行有谢扶檀在，众人的历练完成得十分圆满，有些人也只是受了浅显的伤，大家都很是意外也很是高兴。
连芍药自己都觉得很是吃惊，她这次连半分负伤也不曾有。
结束后，她还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去感谢谢扶檀。
只是脑海中浮现出她被嘲讽时谢扶檀恰好替她解围的举止……芍药想，哪怕他只是无意，她作为受益者还是应该感谢他。
于是芍药私底下便再度鼓足勇气对谢扶檀道了谢。
谢扶檀却只是询问她，“浮月草使用得如何？”
芍药的指尖下意识隔着头纱按了按面颊，她轻声道：“很好用。”
说来也是奇怪，她后来高价从旁人手中买来的浮月草却不如他的浮月草好用。
她的半边脸用了他的浮月草竟恢复很快，从灼伤的皮肤渐渐变得平整起来。
它好的效果太过迅速，肌肤也一日比一日白嫩起来，甚至让芍药感觉再恢复上一段时日，连那些红痕都会很快消散。
后来因为浮月草不够，另外半张脸便只能使用买来的浮月草。
但买来的浮月草却只会止痛很快，恢复得极其缓慢，并无右脸的效果好。
谢扶檀不由再度看向她，“为何不全部都用上我给的草药？”
芍药说道：“因为刚好有个同门修士受了伤，我便分给了对方一些。”
谢扶檀的脚步顿住，“你自己都不够用，如何能分给对方？”
芍药抿了抿唇，她不免解释道：“那个人和我一样，都是脸上受了魔毒的伤害很是可怜，而且比我还要严重，若不及时治疗也许会眼睛失明……”
芍药想帮帮对方，她原也没有指望容貌会靠此草药彻底恢复，只是希望伤口早些结痂不要再疼。
她发觉他的脸色并没有很好，声音便也愈发微弱些许，“我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谢扶檀道：“此物珍稀，我赠予你之物加入了我的血。”
“所以……不要随便给旁人。”
旁人若有需要，却可以用其他效果相同之物替代。
芍药瞬间愣住。
她不知道……
她想到他当时手腕上的伤口，也是因为她吗？
她心下一颤，更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抱歉。”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曾想他不仅很厉害，血似乎也很特殊。
只是他忽然将这样的秘密告诉她，是不是也不太好。
芍药又轻声承诺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胡乱说出去的。”
谢扶檀却只是道了一句“无妨”。
大概又隔了三日。
芍药的玉符亮了起来。
谢扶檀让她过来见他。
芍药很是讶异，待来到了衍清宗山脚下，她便看见那抹等候她多时的雪影。
谢扶檀将浮月草交给她，他不说她也猜到这些多半也加入了他的血液。
芍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于他。
谢扶檀看出她的情绪，缓缓说道：“便当我想试一试这草药配合血液的功效，届时恢复的如何，你将恢复消息皆告知于我，便算是回报了。”
芍药微微恍然。
他这是将她当做了实验室小老鼠了，也方便日后去给其他人用么？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受益者，她都只会感谢于他。
芍药又一次道了谢。
谢扶檀对她道：“无需每次都道谢。”
芍药面颊微热，心想自己每次都口头道谢，的确很不费力。
她接着便认真对他承诺，“那我一定会快些恢复，好让你早些了解到这些草药的恢复过程。”
于是接下来芍药恢复了多少，恢复得如何，她都会通过玉符告诉谢扶檀。
有时候她自己忙忘了，谢扶檀也会在她休息前用玉符询问她今日的状态如何。
芍药霎时明白了他当初赠自己玉符的意义。
她每每都将细节说的很是仔细，说完后又迟疑，“这些真的能帮到你吗？”
玉符那端的声音清泠悦耳，告诉她：“可以。”
芍药顿时心安下来。
等到彻底好的那一天，芍药的肌肤都看不出半分红痕，与先前被灼伤的模样都截然不同。
她想，她应当当面与他道谢才是，顺道让他亲眼看见用完这些草药之后会恢复到何种程度。
芍药和谢扶檀单独见面时心里总会有些别扭。
故而这次约谢扶檀在附近城镇的集市上见面。
她心情是有些紧张的。
谢扶檀来了之后，芍药更感觉这仿佛是现代网聊见到网友一样的既视感。
只不过她单方面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面很难不紧张。
芍药对谢扶檀道：“你看，我的脸是不是都好了。”
这是她隔了许久许久之后，第一次摘下了围在头上的头纱。
甚至她为了让他更好观察到她的恢复状态，她也并未再往脸上涂抹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已经和这里产生了羁绊，便也不会再回避与旁人建立更多的羁绊了，日后再遮掩容貌更没了必要。
谢扶檀垂下眼睑，将她的容貌彻底印入眼帘之下。
他的黑眸中似乎略过了一抹意外之色，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她竟然会是一个容貌……很惹眼的少女。
他顿了顿，垂眸对她说道：“很漂亮。”
芍药愣住，接着瞬间涨热了面颊。
他总是会这么直接……夸一个女孩子漂亮吗？
也许是因为害羞，她的心跳一下子都变得很快。
旁边的老奶奶在售卖女子的胭脂水粉和头饰，只要看见一男一女走过，都会笑吟吟让对方给身边的女伴买上一支。
谢扶檀与芍药经过时，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对方的卖力吆喝。
“这位公子，不如给你身边的小娘子买上一支发簪吧，你看这些发簪多衬她。”
芍药觉得尴尬，只当没听见想要快些从那小摊前路过离开，岂料谢扶檀却停顿下来。
他停下了脚步，芍药便也不好突然丢下他独自离开。
谢扶檀的目光几乎一眼便落在了小摊上一根花钗上。
老奶奶很是精明，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来便卖力推销。
谢扶檀询问芍药，“你是女子，也许更能看出此钗如何？”
芍药看了一眼发觉他眼光极好，她想他多半是要送给其他女子，才需要同行女子的意见。
她如实道：“很是好看。”
谢扶檀便买下。
只待他们走到河畔无人处，芍药想着该回去了，她正要开口与谢扶檀道别，他却将方才那只买来的花钗递给了她。
在她困惑的眸光下，谢扶檀缓缓说道：“此钗与你很是相宜。”
芍药怔了怔。
此刻他骨节分明的长指间握住那截花钗，上面一朵洇染了烟粉色的芍药花很是漂亮。
这般艳丽的女子物件落在他这般清冷修士手中实则十分违和。
她以往见过这只手握剑，见过这只手染上妖魔的血……却唯独没有见过当下这般情景。

第85章
◎做朋友◎
芍药下意识想要拒绝。
谢扶檀却对她道：“既是朋友， 自然该有见面礼。”
他这样说，她若是拒绝了，反倒像是拒绝与他成为朋友的态度。
芍药心下微叹， 她欠了他许多许多人情， 似乎也不在乎多这一桩，大不了日后慢慢偿还。
她收下了，又出于礼貌觉得自己应该当着他的面戴上，才能表现出自己对这只花钗的喜欢。
可她没有携带镜子，簪得也不是很准， 却是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指， 继而接住她指尖下的钗身，替她簪入鬓间。
芍药放下的手指尖似乎也都开始灼烧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问了一个普通人都会问的问题， “……好看吗？”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 语气亦是认真无比。
“很是好看。”
是她方才对这只花钗的评价。
他亦如此评价于她。
……
玉若蘅觉得自己白日见鬼了。
师兄他这是在做什么？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玉若蘅差点叫出声儿了。
“他在给小姑娘簪发钗？！”
司星渡今日和她出任务， 回来时刚好路过这里，便撞见了这一幕。
他多补充了一句， “发钗……好像也是师兄花钱买的。”
玉若蘅：“……”
他不是一言不合只会罚别人去自苦崖下泡寒瀑吗？
因为他太过冷淡， 以至于在玉若蘅的设想中，他未来的道侣多半也只可能是他对旁人十分冷淡姿态下的五分冷淡，而不是会给女子买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玩意儿，还给对方簪花钗。
一想到谢扶檀会干这种事， 玉若蘅忍住后背发毛的感觉， 却还是忍不住推测道：“师兄他中邪了吧。”
司星渡：“……”
司星渡也觉得很是反常。
玉若蘅对司星渡道：“不如我们去试探一下吧。”
万一师兄中邪了， 他们也得及时知道。
司星渡都还在犹豫， 玉若蘅直接拖着他就走。
*
芍药回到衍清宗没多久后， 又听说有镜清仙山的修士来找她。
她下意识以为是谢扶檀。
芍药有些紧张地攥起指尖。
他怎么又来找她了，她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
她不安地照了一眼镜子，觉得自己并无不妥，头发也没有很乱，这才过去见面。
只是没想到这次见到的是谢扶檀的师妹与师弟。
玉若蘅没想到芍药的脸修养好之后竟然会如此好看。
可别人的美色都已经刺激不到她了，只有谢扶檀反人类的行为才会让她感到更加刺激。
她对芍药道：“扶檀师兄最近很是异常，不知道姜媱师妹可愿意给我们提供些许线索。”
她说得很严重，仿佛芍药有一个地方交代不对，都会害了谢扶檀。
芍药也很诧异，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谢扶檀的师妹与师弟肯定不会害他。
尤其是司星渡一脸纯良，正是玉若蘅不会骗人的最好背书。
玉若蘅询问谢扶檀和芍药在集市上说了什么，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只道事关重大，一定要芍药如实说来。
芍药想到一些情景，明明该坦然面对，却莫名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可他们说的很是严重，她也只好如实回答。
在她回答结束后，连司星渡都恍惚了。
跟一个女孩子私底下偷偷约会就算了，赠送对方漂亮的花钗也就算了，还私底下一个劲儿夸人家漂亮，夸人家好看……
师兄他真的不是轻浮浪荡子吗？
经过此事之后，谢扶檀在司星渡与玉若蘅眼中更反常了。
回到仙山之后，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之下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说。
毕竟无意中偷窥到了这种隐私……这看起来比偷窥师兄洗澡要严重多了。
这厢，入夜之后，谢扶檀却接到了芍药的玉符。
少女在玉符那端的语气有些不安，她询问道：“你在哪里？”
谢扶檀答她：“我在镜清仙山。”
芍药犹豫了许久，心头的担忧终究还是压制了一切，她忍不住道：“我可以见见你吗，我想见你。”
她实在担心他会哪里受伤、或者哪里不对，却被她粗心大意的没有发现。
芍药是下意识这么一说，不曾想，谢扶檀竟果真会在夜间便来衍清宗寻她。
芍药用眼睛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身体后，又怕他会像玉若蘅嘀嘀咕咕那样“师兄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她语气迟疑，“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腕吗？”
谢扶檀任由她查看。
芍药抚着他腕上的刀痕，这才确定他就是谢扶檀。
谢扶檀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
芍药便将玉若蘅与司星渡来找过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扶檀若有所思道：“无妨，此事我会解决。”
“我若哪里不对，是无法轻易进入衍清宗与镜清仙山的仙门之内。”
“更何况，此玉符除了我，无人可以使用。”
芍药这才安心下来。
隔天。
谢扶檀叫来了玉若蘅与司星渡，他对他二人叮嘱了一些门派内务之后，却只字未提及到芍药。
反倒是玉若蘅揣着一脑门心事，忍不住道：“师兄就不问问我们别的吗？”
比如反驳并告诉他们，他与对方只是萍水相逢，亦或是在调查对方什么。
可谢扶檀闻言却只是说道：“日后勿要吓到她。”
玉若蘅：“……”
司星渡是听出来什么了。
日后少女会与他们师兄频繁来往，频繁到他们也会和她产生更多交集。
如此一来，司星渡便有所推断。
私底下，他对玉若蘅道：“其实不是毫无征兆。”
司星渡记忆比较好，哪怕一开始他也没有看出谢扶檀任何情绪变化。
但他却记得，那日在洞腹内有个修士扯掉芍药头纱的那一幕。
“师姐可还记得那名修士？”
玉若蘅记得，她下一刻也立马想起来了。
“所以他后来被师兄挑选出来对战，然后被师兄打碎了一排牙齿？！”
玉若蘅：“……”
竟然是故意的吗？
比起师兄会陷入爱河这件事情。
他们无疑更会震惊，谢扶檀这种看起来便刚正不阿之人竟然还会故意做这种公报私仇的事情？！
……
那日一别之后，谢扶檀仍旧会通过玉符联系芍药。
芍药有时也会主动向他分享自己今日修炼的一些小心得。
她似乎渐渐与谢扶檀熟悉起来，对他竟然也不会再那般紧张。
谢扶檀道：“镜清仙山云顶处有一片桃花林，可否邀你一起前来观赏？”
芍药略有些迟疑。
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不曾想生人勿扰的冰冷表象下，他竟会是如此风雅之人，还会喜欢邀请朋友一起欣赏桃花。
他主动邀请她一次她便立刻拒绝了总归不好，虽然与他面对面相处芍药还是会有些不自在，但也答应了下来。
芍药第一次来镜清仙山，没想到这个地方连台阶都是玉璧铺就。
此处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更像是神仙之界。
芍药不免向往，“若没有你邀请，想来我也没有机会看到镜清仙山内部如此美丽的风景。”
谢扶檀道：“三年之后的仙门大比，你也是有机会来，眼下不过是提前来看看而已。”
芍药想了想却将自己制作好的腕带赠给他。
她语气轻道：“习武之人的腕带似乎磨损很是频繁，这是我随手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会主动赠送他礼物，谢扶檀似乎也很意外，他指腹在腕带上摩挲了一瞬对她说道：“多谢。”
芍药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还怕他会不收，见他愿意收下她自然也是高兴。
待到了地方之后，芍药才发现仙山里的桃花林竟然与外面的桃花林不一样。
这里的氛围很……粉红泡泡。
芍药不知该如何形容，但这里无疑是一处浪漫至极的场合，也是她在任何地方都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
也许是施了仙法的缘故，这里的桃花树下会一直坠落下粉色花瓣。
芍药第一次看见谢扶檀肩上落了一片时还会下意识想替他摘下，岂料那花瓣竟然只是幻象，让她的指腹一下子便穿过花瓣触碰到他的颈侧。
谢扶檀察觉到她指腹落下的位置并未立刻避开让她尴尬，只是告诉她：“这些花瓣是幻象。”
芍药连忙道歉，“抱歉，我没有来过这里。”
谢扶檀道：“我也不曾来过。”
他也是询问了旁人才知，这里会是女子喜欢来的地方。
芍药心口又砰砰跳了起来，他也太贴心了，邀请朋友来玩还会特意挑选朋友会更喜欢的场合。
只是这里的气氛真的过于粉红。
很快，芍药接下来撞见的画面顺便便验证了她心里的猜想。
因为没走多远，她便撞见了一棵桃花树下一男一女贴得十分紧密。
起初芍药还好奇，待走近了之后她才看清楚他们嘴巴贴着嘴巴，甚至舌头缠着舌头……
少女吓了一跳，瞬间便转开了眸光，面红耳赤地拉着谢扶檀躲在了一旁山石背后。
谢扶檀自然也看见了那样的画面。
甚至他们还未离开山石，山石前便又来了一对情侣抱成了一团。
等人离开后芍药才面热道：“这里应该有很多道侣出没，我们还是回去吧。”
谢扶檀见她没有很喜欢，便也兴致寻常道：“好。”
芍药猜想他多半也会和她一样尴尬。
离开了那片桃花林后，她为了缓解自己与对方的尴尬，又切换了旁的话题，“等下次我约你去旁的地方可好，我知道凡间也有一个地方很漂亮。”
比起仙气飘飘的仙山仙景，芍药其实还是更喜欢普通人的世界。
谢扶檀却缓缓询问她：“是何时？”
芍药只是随口一说，哪里想到他会直接询问时间。
她脑袋懵懵的，不曾想他会如此严谨。
毕竟随口一说未必会兑现，可他直接问了时间后，她不兑现与他下一次的约定似乎也不太好。

第86章
◎交往◎
对此， 芍药不得不当场仔细想好他们下一次约会的时间。
她思考了片刻后，问道：“下月初六，你有时间吗？”
谢扶檀说有。
芍药脑海里都还存着方才桃花林里那些暧昧画面挥之不去， 她语气羞赧道：“好， 那我们便初六再见。”
……
芍药一直私底下寻其他仙长和长老努力学习。
她修炼得十分刻苦。
与另一世早早死掉的结局不同，她接下来这段时日努力一段时间后进度也终于赶上了可以和内门弟子一起修炼的程度。
虽然还有许多高深术法不能跟上，但总体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那些内门修士都很意外，他们起初或多或少对于芍药这样非正式途径入内门之人颇有微词。
可她身为外门弟子竟然可以追赶上来，可见她要么天赋不差， 要么便是刻苦到了一定程度， 也是个心性颇好之人。
更让其他人意外的是，少女的面庞竟然也与从前不同，漂亮得十分让人意外。
他们却不知芍药从前往脸上涂抹遮掩过， 只当她毁容后重新生了张脸。
一些修士都忍不住问：“姜媱师妹， 没有毁容之前，你的脸也没有这么好看， 可是有什么修炼的诀窍能否传授给我们一二？”
芍药发觉来询问的爱美男修与女修竟然都还不少。
他们七嘴八舌聊了起来，芍药不便说出自己从前遮掩容貌的阴暗行径， 便只能硬着头皮告诉他们都是浮月草的功效， 并无其他修炼诀窍。
这些修士并非见她容貌好看才会接近，实则他们从前对芍药也不曾很冷淡。
只是芍药自己不想与这里的人产生羁绊，故而也远离他们。
眼下少女愿意主动回应，一些性子好的人更愿意帮助她更早融入其中， 并无排斥念头。
渐渐的， 芍药便也和他们逐渐熟悉起来。
除了每日的刻苦修炼， 芍药修炼之余还会听见一些修士又在谈论八卦。
只是今日他们讨论外某某门女修与妖魔私奔的八卦后， 又开始按着仙门排行榜的顺序往下扒拉艳闻轶事。
“说起来， 你们知道吗？镜清仙山那位雪衣道君就要年满十八了。”
旁边的修士道：“年满十八怎么了？”
他们说道：“年满十八镜清仙山便要安排他与其他世家女子结为道侣。”
如此优质的资源，甚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赋卓绝，那些仙尊长老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
芍药微微顿住。
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却都没有继续留意。
只是芍药陡然间意识到，谢扶檀竟然是一个很快就会与其他女子结为道侣的人。
这样一来，仔细思考他们近期的产生的交集，许多事情看起来似乎都很没有边界感……
芍药已经想象到他未来道侣也许会红着眼眶质问他，花钗送给了谁，那片情侣才喜欢去的桃花林他又带过谁去。
她想到那样狗血的画面心头瞬间一个咯噔。
到了初五的晚上，芍药知道自己临时变卦的决定不太好。
但她还是按亮了玉符。
她委婉告诉谢扶檀，自己明日很忙。
玉符那头却是清润的嗓音传来：“我们可以换一个日期。”
芍药发觉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回答“改日再约”，她愈发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我这段时间可能都不太抽得出时间……”
她说完以后是极心虚的。
她当然不会不记得他的好，只是日后也会用别的方式报答他。
芍药只是觉得，要与一个即将有道侣的人私交过于亲密这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谢扶檀不是蠢人，也许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玉符那头却霎时沉默了下来。
*
有时候捅破窗户纸也许是一件好事。
芍药以为那天夜里婉拒谢扶檀初六之约会让他不喜，或是让他日后不再联系她。
只是她不曾想，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狭隘。
他似乎只当那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她若继续挂心在心上反倒显得她很拧巴。
后面衍清宗再有历练却也没有那次高魔区域那般凶险，故而大多数时候，芍药也减少联系谢扶檀的频率。
却是谢扶檀有时会用玉符询问她，每每参与新的历练之前他也都会告诉她，一些品种的妖魔需要提前预备什么。
芍药察觉出他的好意，她的心情也很忐忑。
少女就像是一只被戳了一下便立马缩回了蜗牛壳的蜗牛。
谢扶檀察觉出她敏感的心思，便又退后了一步般，回到了最初与她玉符通讯的状态之中，在她放松下来之前也不再轻易对她有所邀约。
芍药知晓谢扶檀提供的意见比许多仙长传授的经验都要更好，若一直这样保持向他学习，她也会进步得更快一些。
可一段时日下来，芍药甚至觉得……他们日日玉符联系似乎也还是不够稳妥。
放在现代来看，就好比丈夫日日会与其他女同事打电话一样，他的妻子日后发现了一样会觉得很膈应。
渐渐地，芍药“不小心”忘记携带玉符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起来。
只是再一次联系不上时，谢扶檀却会主动来衍清宗寻她。
芍药听见有镜清仙山修士寻她时，她心里多少都有了数。
见到谢扶檀后，谢扶檀也并无明显的情绪波澜，他只是语气平静询问：“为何没有佩戴玉符？”
芍药掐着指尖，闷声道：“不……不小心丢了。”
她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谢扶檀又如何会看不出来。
他却只是又给了芍药一只玉符。
芍药微微错愕。
谢扶檀道：“若再弄丢，我那里也还会有。”
芍药咬了咬唇，她硬着头皮拒绝道：“这样不好。”
“我们以后还是不必用玉符联系，用普通灵符联系就好。”
正常人意识到她的拒绝态度也许会识趣地意识到什么，继而便退却。
尤其是像谢扶檀这样，无论是天赋还是自尊都该更凌驾于普通修士之上，他应当是更为骄傲自负的性情才是。
可谢扶檀都并未退却，却仍是刨根问底之态询问她，“哪里不好？”
芍药内心愈发纠结。
她自然不想让他不高兴，也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芍药便只能将问题直中要害地铺展开来。
“你往后的道侣若知晓……你日日与另一个女子用玉符联系，这样便是不好。”
说出这些话时，如今回忆起来，芍药才发觉他们用玉符的频率比普通朋友都要过于频繁。
芍药有时候早上吃了什么都会告诉他。
然后下一次，他似乎都能从她吃的食物中猜到她的口味偏好，赠送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零嘴儿。
如此便更是惊觉这样真的很不好。
想来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道侣从前会与另一个女修如此拉扯得不清不楚。
谢扶檀抿了抿唇。
她已经冷落了他许多日子，他焉能毫无感受，他的掌下握紧玉符，却徐徐对她说道：“我不会有其他道侣。”
他这样说，反倒让芍药微微困惑。
什么叫他不会有其他道侣？
下一刻，谢扶檀却盯着她的眼眸对她逐字逐句道：“我的道侣，只会是你。”
“若你不愿，我此生不会有道侣。”
这些话进入了脑袋里，却恍若没有立刻被芍药的脑袋处理好。
很快，她意识到了他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般，是羞，是恼，是意外，又或是不可置信。
她对情情爱爱一无所知，现实中对与异性交往也从未有过太多经验。
可这一刻，顺着他的答案往前去推，一切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端倪痕迹。
他会主动帮她，会为她放血，会在她请求他帮忙的时候立刻出现，会夸她漂亮，赠她花钗……
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数不过来的细节。
芍药告诉过他，她们那里的习俗要说“晚安”。
他暗暗记下来后，甚至也会每日在她入睡时辰之前，与她低声道“晚安”。
她心下愈发慌乱，不知所措到了极致。
而这一切甚至是在她容貌还没有彻底恢复好时，便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她只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都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至于与异性谈恋爱这些事情，她更是从来没有入脑过。
谢扶檀却只是将玉符再度塞入她的掌心，又恍若怕吓到她，对她语气愈发温和，“我明白，此为终生大事，自然需要考虑清楚。”
……
芍药夜里翻来覆去都有些睡不着。
她的脑海中都是那些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细节。
不是他善良，不是他好心，更不是他在助人为乐……
一切全部都变了味儿。
三日之后。
芍药再度与谢扶檀见了面。
这次谢扶檀却并未开口增添她的压力，只是静静等她开口。
芍药侧过面颊，语气微微羞赧，“也许我可以考虑……先与你交往一段时日，这样可以么？”
她想他们这里也许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只有看对了眼便直接成亲。
她怕他不理解，又缓缓解释，交往的意思便是先与他像道侣一般试一试。
如果一段时日下来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他们才会正式地成为终身的伴侣。
“当然，如果在此期间发现我们有不合契之处，我们便要分开，不可以互相打扰对方的生活。”
谢扶檀垂眸盯着她羞赧的面颊，只语气莫测地答应下来，“好。”
“我们便先……交往一段时日。”

第87章
◎抱◎
芍药答应和谢扶檀交往之后， 她的心情也变得很是奇怪。
她有时也会思考，她会答应他是为什么？
因为他俊美的皮相，因为他出色的能力， 亦或是……因为他曾经帮助过她， 而且还善良地帮助过她不止一次。
芍药每每想到这些心口都会扑通跳得很是厉害。
她告诉自己只是交往而已，若不合适他们也还是会分开的。
只是答应下这件事情后，芍药自然也不会继续再敷衍回避对方。
玉符里每日都会传来谢扶檀的声音，少女也都会乖乖地握起玉符与他说起每日的生活日常。
芍药带谢扶檀去了她说的凡间景色很好的地方。
“你瞧，这里虽然很是普通， 但花枝上有晨露， 地上的土壤里有蚯蚓和小虫，还有一家老小一起来赏花，也有意趣相投的朋友把臂同游……”
镜清仙山的桃花林几乎每一片花瓣都完美到毫无缺陷， 地面上也是晶莹玉质并无泥泞， 连来往的人也只有高等修士，而无平庸之辈。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充满了烟火气息，有孩子的笑声也有中年人和老人的笑声。
树枝上有叽叽喳喳小鸟在互相啄羽， 地面草丛里有虫鸣。
微微的风中有花的香气， 也有路人携带糕点的甜香味。
这样平凡而又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也只有凡间才有。
谢扶檀见此情形，亦是有所意会。
他微微敛眸，“可见有时过于追求完美，反而失真。”
他对芍药缓缓说道：“你带来此处， 我亦是很喜欢。”
他折下一枝桃花， 掌心中的桃花不如仙山桃花颜色更艳、也并未更加花型饱满。
素素淡淡的浅粉小桃花看起来几乎寻常到了极致， 也真实到了极致。
他将桃花赠予芍药。
“凡尘向来都有桃花枝赠心悦之人的习俗。”
芍药从前听不出他语气的意思， 也看不出他神态间太大的变化。
可眼下， 他继续用这样冷冰冰的昳美皮囊对她行表白之举，她还是会觉得无法彻底适应。
心跳速度微微加快了些许，少女葱白的手指接住桃花枝，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下山离开时，周围依旧还有许多人来山上欣赏桃花。
芍药捏着手中桃花枝，每每瞥见上面的小桃花都恍若会更加心如鼓撞。
也许是她有了几分分神，被经过的人碰撞到时险些不慎摔倒。
得亏身旁的青年伸出手臂将她腰身揽住。
芍药没能往外摔倒却也将他撞个满怀，双手亦是本能攥住他的衣襟。
她整个人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臂弯之间，被他身上的冷雪气息铺天盖地的包围住。
发觉自己连走路都会走不好，还险些摔倒……芍药心下微微羞耻，连忙攥住他的衣襟将自己站稳后，又快速与他分开。
“抱歉……”
她小声道：“我方才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
她尴尬到眼眸甚至都不敢与他直视，可下一刻她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掌轻轻握入掌心。
滚热的手掌贴着她微凉的手指，将她整只小手都包裹纳入。
谢扶檀垂眸注视着她，“我牵着你。”
他们手牵着手，纵使她分神也无妨。
察觉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在他的手掌心里与他紧紧贴合，芍药更想遮掩自己越发难忍的羞赧情绪，“我还从未与旁人牵过手……”
她身畔微微沉默后，却温声道：“我也是第一次。”
芍药：“……”
她的耳根似乎都要开始烧了起来。
他像是在告诉她，他只和她一个人牵过手，又像是告诉她，她会是他第一个说喜欢、心悦的对象。
桃花林回去后，谢扶檀又有了任务在身。
他们虽然时常会通过玉符联系，可芍药心头却偶尔会空落落下来。
她有些新奇于这份体验，心想这也许便是男女交往的弊端，会让一个正常人不可避免产生一些……
相思的情绪。
芍药攒了一些红豆，她选的仍旧是从凡间取来的普通红豆。
红豆未必颗颗圆润饱满，也未必色泽全都鲜亮至极，它们普通、有瑕疵，也会形状各异。
她闲暇之余一颗颗串连起来，做成了两个一大一小的手串。
私底下摆放在桌面上欣赏时，少女又忍不住双手捂住热乎乎的面颊，只觉得自己又幼稚又可笑。
谢扶檀回来那日并不曾与芍药提前知会一声。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久别重逢之后，两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变得不一样。
以至于芍药在看见他的时候，她呆愣了一瞬，继而心间的惊喜都无法压制住，会让她这般害羞保守的人都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抱住。
只是惊喜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大胆的举动。
她整个人顿时又恍若坠入热锅里的小蚂蚁想要将自己深陷在他怀抱中的身体快些退出。
可她的后背却被一双宽大的手掌颇为隐忍地压了回去，让他们的拥抱变得更加亲密，也让芍药都会感觉到对方也在加速的心跳。
“我很想你。”
谢扶檀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响起。
芍药脑袋抵在他的怀里，忍不住浮现出两个朋友看见那些没事便抱在一起的小情侣狠狠吐槽的画面。
他们每每都还会和芍药一起吐槽：“臭情侣，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想到这些芍药都更忍不住弯起唇角，她自己竟然也变成了他们口中的人……
芍药私底下将红豆手串递给谢扶檀。
“我们一人戴一个，可好？”
芍药和他科普了什么是情侣款。
“只有有情人才会佩戴一样的东西，是旁人都没有的东西……”
她说出“有情人”三个字时，无疑也是变相向他默认了自己对他一样有情。
谢扶檀摩挲着指腹下的红豆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那我与阿媱很早便成了有情人。”
芍药听到这话生出微微的困惑，直至看见他指腹捉起那枚玉符，她的脑袋里又像是丢进来一百只蚂蚱般，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哪里……哪里会有那么早……”
她语气羞涩嗫嚅，却不可避免想到他们在仙云粉林分开时，他似乎的确只赠给她一个人玉符。
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玉符，连他身边的师弟与师妹身上也都没有。
她回头惊觉他竟会有这么多心眼，很想笑又怕他会发觉，索性便扑到他怀里埋着脑袋将自己面庞遮掩住不被他看到。
抱着她的青年亦是眸光温柔缱绻到了极致，周身的冰雪气似乎也一点一点消融不见，和她在一起久了再是铁石心肠的人仿佛也都会长出血肉，化作凡人。
凡人……
谢扶檀恍然，她让他变成了他自己都会很喜欢的凡人。
而非永生永世都踏着清冷登天梯，孤身走入冰冷无情的无上神明天殿。
*
谢扶檀回到镜清仙山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手腕上多出了一串红豆。
他身为一名男子戴着这样寓意暧昧的红豆手串几乎惊呆了一群人的下巴。
只是好看的人戴什么都好看，即便他日日都戴、一日不除，这红豆手串竟也只会与他愈发相宜，让旁人的好奇心也与日俱增。
终于这一日终于有修士忍不住问：“扶檀师兄，你这红豆手串好生好看……”
他下半句“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戴戴”都尚未说出口，谢扶檀便垂眸瞥过腕间手串，语气温和。
“是我心上女子所赠。”
赶到现场吃瓜的玉若蘅和司星渡：“……”
师兄真的跟人家小姑娘谈上了啊？！
“啊这……这……”
修士懵了，嘴边的话瞬间都变得烫嘴了起来。
“这真是天作之合！”
修士立马纠正了自己应该说的台词。
谢扶檀闻言，却对他语气更柔和道：“多谢。”
修士：“……”
扶檀师兄今日好温柔……好可怕……
他们还是都更习惯谢扶檀冰冷无情勒令他们加练的模样。
……
芍药从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渐渐的，她不再孤僻，不再想离开，认识到的朋友也越来越多。
和她认识的现代人不同，大家除了变成古代人，依旧还是会有好有坏，有冷漠的有热心的，也有让人看不透的。
谢扶檀外出时会更想听到少女从玉符里传出来的声音。
芍药也会一如既往隔着玉符告诉他，“我最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是我的师姐温澜，她人很好……”
“也许下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陪师姐饮酒，师姐告诉我她很喜欢饮酒……”
她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惧怕他，对他的碎碎念也变得多了起来。
谢扶檀问：“你也会饮酒么？”
芍药不会。
“但总是要学习的，不然我们若是日后成婚时多半也需要接触到……”
玉符那道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谢扶檀不用问都知晓，她多半察觉她不慎失言说了他们日后成婚的言论，又自己羞红了面颊在榻上滚成了一小团。
他微微扬起唇角，握着玉符说道：“等我。”
“我们成婚的时候也未必需要饮酒……”
至于具体的事宜，等他回来之后，也许还需要他们面对面坐下来仔细商量一下。

第88章
◎霸道继兄◎
芍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改嫁的母亲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家里。
她原本的家破破烂烂， 大风天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暴雨天，连窄窄的床铺上都需要在固定位置放一只等水的小桶。
有一次芍药睡得迷迷糊糊小脚丫踹翻了小桶， 瞬间整个床上都被水给打湿， 加班回来的母亲连忙抱起潮湿被褥里的小芍药，但还是迟了一步，芍药为此发了高烧，这场病险些吓的母亲差点心脏跳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芍药一觉睡醒睁开眼睛发现母亲穿得十分漂亮。
严格来说， 芍药的母亲原本就很漂亮， 只是穿着上稍稍搭配一下，她的母亲顿时美丽得仿佛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美貌女明星。
因为这个原因，芍药的母亲遇到过许多欺负， 那些人虽然是笑着和母亲说话， 但母亲每每都皱着眉头拍开他们的手，口中总是说一些冷冰冰的警告和报警之类的字眼。
小小的芍药虽然不懂， 但也会想要保护母亲，可这样的人总是层出不穷， 像苍蝇一样多。
在这种情况下， 走投无路的母亲一度带着芍药回到爷爷奶奶的家里，也会被他们脸色凶狠地推搡驱逐。
“生了个赔钱货，你有什么资格拿他的抚恤金？”
“这个孩子指不定是个野种，你快滚呐！”
“呸！你这个克夫扫把星克死我们儿子还敢回来， 你怎么不带着你女儿一起去死， 你们母女俩下去陪他我就认这野种……”
难听的话有很多， 母亲都捂住了芍药的耳朵不让芍药听见。
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以至于芍药和母亲搬进了一个漏雨的老破小她都会很开心很满足。
……
芍药迷迷糊糊打哈欠的时候， 身上都喷了香香的母亲在给她穿一套极其漂亮的小裙子，小裙子上有雪白的蕾丝花边和蓝色蝴蝶结，看起来就像公主才会穿的衣服，接着母亲又替她编了极其漂亮的两只小辫子，将小姑娘打扮得如同洋娃娃一般，长长的婴儿睫扑闪扑闪，白白嫩嫩地让母亲都忍不住在小芍药的小奶腮上亲了一口。
一切收拾结束后，母亲才牵着芍药的嫩藕一样的小小手在门口等来了一辆颇为低调的黑色轿车。
轿车声音很静，和芍药平时见到的“轰隆隆”的四轮车子都不一样，方向盘上隐约可见是一双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从容操纵。
黑车沉默而平稳地停在了母女俩面前，坐在后座的男人穿着像是新闻里被采访的角色，他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乱，手中刚刚放下一本文件，接着抬起那双狭长而儒雅的眼眸时，他看见车窗外的芍药颇为慈爱地弯唇一笑。
“阿央，这便是芍药吧？”
母亲看向男人的眸光也很温柔，她笑道：“芍药，这是谢叔叔。”
芍药怯生生地看向那个男人，她抱紧母亲，乖巧地喊了一声“谢叔叔”。
上了轿车以后，芍药便困困地继续靠在母亲怀里。
母亲和谢叔叔一直在说话，芍药都没能听得很懂。
“他的死……与我无关……”
“怎么，你不相信吗？”
“没有，我没有不信……我只是……”
芍药半睡半醒间第一次看见母亲的手被一个男人握住，那只细白的手似乎有过一瞬的挣扎，但最终却还是在那只宽大手掌下变得安静而柔顺起来，被对方温柔地紧紧握住。
在芍药这一觉彻底睡醒之后，她便被母亲带进了一个新家庭中。
这个新家在半山腰上，进了“家门”之后又穿过长长一段路，这才停在了一个颇为豪华的大别墅前。
别墅里，一个中年管家微笑得体地迎接了上来。
一堆女佣接过后备箱里的行礼物品，拿下去安置分类存放。
芍药牵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进这个连地砖都没有缝隙的别墅中，在这里，她见到了一个模样漂亮的男孩子。
对方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上还有热汗，也许是因为皮肤过于白皙，即便颊侧上有汗珠滚落看起来也都并不狼狈。
他匆匆赶来，亲眼看到了家里多出两个人，一双黑眸里便变得更为冰冷下来。
谢叔叔看见这男孩后并没有露出不满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让刘妈拿来干净毛巾为小少爷擦汗。
“你已经十岁了，往后不要这么鲁莽，在家人面前如此失礼。”
谢叔叔平静说完，便对他吩咐道：“过来，和芍药妹妹问好。”
男孩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芍药，而后一字一句道：“我母亲没有生过女儿，我也没有妹妹。”
芍药迷迷瞪瞪的眼眸对上对方的视线顿时吓坏了，连忙怯怕地往母亲的怀里缩去。
岂料下一刻，她的耳边便多出来了一声“啪”响。
芍药下意识循着声音响亮处重新看过去，便看见了谢叔叔儒雅不变的面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他得体而端庄的姿态仿佛随时都可以出席一场华丽盛宴，可他的巴掌却重重扇过了男孩的脸，将男孩扇倒在地。
男孩白皙的面颊上很快便浮现出了一只巴掌印，半张面颊都红肿了起来。
谢叔叔接过刘妈手里的干净毛巾缓缓擦拭过手掌后，慢条斯理地质问他：“谢扶檀，是谁教你说出这么没有教养的话？”
之后管家飞快地扶起小少爷，刘妈也连忙想要劝阻，就连芍药的母亲也匆匆上前握住了谢叔叔的手，想要安抚他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和孩子计较。
芍药懵懵懂懂地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这位小少爷离开前，顶着半边高肿面颊仍旧用着那般憎恶的眼神看向她时，令她周身几乎不寒而栗。
他厌恶她。
在芍药见到谢扶檀的第一面开始，她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一点。
他们的初次会面几乎不愉快到了极致，甚至都给彼此留下了最为糟糕恶劣的印象。
此后无论过了多少年，芍药在这位继兄面前都始终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也都会避免在私下与对方产生过多不必要的交集。
*
谢叔叔对谢扶檀的教育严苛到几乎变态的地步，母亲私底下告诉芍药，这般异于常人的要求恰恰是因为谢叔叔将他当做谢氏家族未来的主人培养，而非是不重视，故而让芍药在这位继兄面前也要保持距离，尽量不可冒犯。
芍药便一直将母亲的叮嘱记在心头。
让芍药最开始感到谢扶檀与他们普通孩子不一样的是，上一秒他被谢叔叔扇了一个耳光作为教训，等到了晚上，他却可以立马收敛起白日憎恶仇视的目光，化身成一个翩翩有礼又有涵养的孩子。
他送了芍药一份赔罪的礼物。
“抱歉呀，芍药妹妹，今日是我亲生母亲的祭日，情绪失控下才会对妹妹说出那样失礼的话。”
玉雪粉嫩的小女孩长得像洋娃娃一般漂亮讨人喜欢，偏偏在谢扶檀面前，他也只是弯着唇角，笑意不答眼底。
芍药不懂事，可她面对这个黑眸可怕的大哥哥总会感觉害怕，偏偏母亲交代过，一定要亲手接下哥哥的礼物，哥哥才不会被谢叔叔责备。
芍药牢牢记住母亲的话，便乖乖接过了那只盒子。
母亲笑着俯身对芍药道：“快打开看看，哥哥送了你什么？”
芍药打开来，看见里面是一只洋娃娃。
母亲也很惊奇，不知道谢扶檀短短时日内在哪里找来了小洋裙与造型都和芍药很相像的漂亮洋娃娃。
谢扶檀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柔声询问道：“芍药妹妹喜欢吗？”
芍药的确很喜欢漂亮的东西，她点点头，告诉谢扶檀她很喜欢。
……
晚间，母亲还是不放心，将那洋娃娃捏来捏去，怕里面会藏着什么伤害芍药的东西。
芍药看着母亲翻来覆去地折腾娃娃只当母亲在玩，直到谢叔叔不知何时走进了屋中，对母亲道：“你怀疑那个孩子会伤害芍药吗？”
母亲的手指微微僵住，她放下了洋娃娃，语气轻柔道：“没有。”
谢叔叔不做过多解释和维护，只丢下一句淡然而笃定的话，“有我在，他不敢。”
他的手掌看似落在了洋娃娃的身体上，实则却恰好与芍药母亲的手背重叠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芍药却完全看不懂了。
母亲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侧过面颊颇为难以启齿道：“芍药还没有睡，我要先哄她睡觉……”
“不急……我睡得迟，可以等你。”
芍药迷迷糊糊睡着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清楚。
只是第二日，谢扶檀像是延续了昨日友好的态度，带她去花园里闲逛。
芍药起初被这个好看的哥哥牵着手都不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后来，她看见漂亮的蝴蝶也好，看见美丽的花朵也罢，她都被这个新哥哥牢牢地抓在手掌心里。
小姑娘意识到不对，想要开始挣脱时，谢扶檀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
“如果你不能讨我欢心，我的爷爷奶奶是不会欢迎你母亲的。”
在无人处，谢扶檀对她比昨日挨耳光前都更为恶劣百倍道：“你最好乖乖地做我掌心里的洋娃娃，就像我昨天送你的那只一样。”
“不然……你的母亲在这里，也一样要被欺负到哭。”
芍药霎时僵住。
她想到母亲以前流淌过的眼泪，芍药每每想伸出稚嫩的小手帮母亲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芍药不想母亲流泪。

第89章
◎掌控欲◎
若芍药从小便很乖巧懂事是个优点， 那么在进入谢家之后，这也将成为她最大的缺点。
芍药心疼母亲，听了谢扶檀私底下恶劣的警告之后， 也会当做是真， 会乖乖听对方的话，以此换取他对母亲更多的接纳与尊重。
芍药需要更换一个大名的时候，她的母亲姜央似乎陷入了一瞬过往的回忆中。
“芍药只是她的小名，是……”
出于某种原因，姜央在将将说出口的瞬间又止住了。
总之， “芍药”对于姜央而言也许是代表某种纪念意义的乳名， 其他人即便看破也并不会说破。
表面上，谢扶檀似乎表现得很是兄友妹恭，他提议道：“那不如给芍药妹妹取名字叫‘媱’。”
“是美好与自由的意思。”
谢扶檀语气友好道：“芍药妹妹喜欢‘谢媱’这个名字吗？”
芍药觉得发音很好听， 很是喜欢地点点头。
姜央见芍药自己都会喜欢， 只淡然一笑，“她随我姓， 叫姜媱吧。”
谢叔叔看见两个孩子和谐友好，他坐在真皮沙发上， 揽过妻子的腰， 指腹微微摩挲，“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好。”
他的语气似乎有所暗示，在孩子面前， 让姜央都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了身板。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出了门去。
无人处， 谢扶檀瞬间失去了礼貌温和的表情， 只漠然道：“你是我的洋娃娃， 自然该由我来取名字， 你听明白了吗？”
小小的芍药颤颤地点点头，想到自己也是这样给自己的洋娃娃取名，她甚至对洋娃娃一点都不好，还会掰着洋娃娃的胳膊和腿玩来玩去……
眼下她也变成了别人的洋娃娃，以后可能也会被他掰着胳膊和腿玩来玩去。
“哥哥……我害怕……”
小芍药眼眶里顷刻间就包满了泪汪汪的泪液，扁着小嘴想要掉小泪珠。
谢扶檀看着她泪水涟涟的可怜模样，目光略显阴晴不定，他语气冷硬，“你哭，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小哭包，让你丢人。”
小芍药不懂“小哭包”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丢人”两个字，她连忙就收敛了小泪珠，果真不敢再哭。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攥住他的手腕哽咽央求道：“哥哥我不哭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谢扶檀享受着威胁她的恶意，眼底满是莫名其妙的快意。
她的确很可爱很漂亮很招人喜欢，但也会像她那个花枝招展的美艳母亲一样……令人讨厌。
她们母女俩就这么堂而皇之搬进他的家来鸠占鹊巢，那就别怪他对她不客气了。
……
谢扶檀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很会伪装出大人们都喜欢的修养与礼仪。
平日里，谢扶檀会像谢叔叔所期许的那般，会带着芍药一起去玩许多她没有玩过的东西，去见她以前都没有见到过的东西，尽早融入他们这一代人的社交圈层，在大人眼中，包括芍药的母亲眼中，他都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哥哥。
第一天对芍药的不礼貌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可私底下，只有芍药清楚，谢扶檀一天比一天都要更为恶劣，在她略微懂事的时候意识到这点，却也依旧无法摆脱这位继兄日渐霸道的掌控欲，连身上的小裙子都要由对方亲自挑选。
这看起来就像是……洋娃娃的换装游戏。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道：“你不许穿我爸爸给你买的衣服，既然做了我的洋娃娃，自然要乖乖穿上我买来的衣服。”
芍药每天长大一点点，衣服裙子都会更换的很频繁，但她每次从衣柜里都会精准地挑选出谢扶檀给她买的那些。
姜央有时候也会小声哄芍药给谢叔叔一个面子，穿他送来的衣服出席一次宴席，可她向来乖巧的女儿却只抿着小嘴摇头拒绝。
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身上的伤痕变少了。
越是如此，芍药就越是只会拒绝继父与母亲挑选的衣裙，乖乖地穿着每一件谢扶檀为她亲自挑选的衣物。
这些衣裙同样漂亮、精致，搭配起来令人无可挑剔。
姜央以为她对这位继父仍有隔阂心下不免微微惭愧，本就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女儿，哪里会忤逆芍药的想法和心意，便也任由她自己挑选了。
姜央太过宠溺女儿是没发现什么，只是芍药那位继父见的次数多了，似乎就看出了什么。
他叫来管家询问了几句话，之后某天又私底下将芍药叫到跟前来。
继父的书房充斥着灰白黑的色调，看起来冷漠肃穆至极，这里更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冰冷会议厅。
面对这位继父，芍药心里压力同样很大，和谢扶檀不一样，谢扶檀私底下会展露出最恶劣的一面，是她可以看得到的，可谢叔叔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甚至他的谈吐言辞与举手投足间的一举一动都恍若完美无瑕。
可世上又怎么真的会有完美无瑕的人？
继父私下语气仍旧温柔，他似乎看穿了小姑娘身上的紧张与不安，只是温和笑了笑，随后摘下用来看文件的金丝眼镜，语气颇为亲切道：“阿媱，到父亲跟前来。”
他默许她和母亲姓姜，唤她“阿媱”之后，“芍药”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称谓便成了谢宅的禁忌一般，连姜央都不会再轻易提起。
继父喜欢在芍药母亲面前自称是芍药的父亲，却也宽容地允许她只唤他“谢叔叔”。
芍药不安走上前去，在继父可以看清楚她所有表情变化的距离下，他继续温柔亲和地询问了起来。
像一个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父亲一般，询问芍药的生活、学习爱好和心情。
继而又询问她：为什么每次只穿谢扶檀挑选的衣物？
芍药瞬间愣住，不曾想对方连这个都能调查得出来……
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姜央甚至以为是芍药自己偷偷在外面买的，除了芍药自己几乎都没有人能分清楚哪些是谁买的。
谢叔叔嘴里的话也轻而易举地压垮了小姑娘脆弱的心理防线。
“你的不坦诚可能会害了一个好孩子……你说是不是？”
芍药脊背僵硬，在一个成熟大人的威压下，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继父听完之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情绪变化，那双温柔儒雅的眼眸甚至与初见时都是一样的，他微微一笑，“好孩子，你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会记住这份情意的。”
“对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你的母亲。”
姜央别的都好，就是将芍药看得像眼珠子一样，被她知道了，这件事处理起来麻烦的程度又不同了。
*
彼时的芍药显然都还不知道，她说出的这一切会给谢扶檀带来什么后果。
谢叔叔将谢扶檀喊来书房的时候，将那些票据一一陈列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谢扶檀却面色散漫，俨然并不在乎这种近乎邪恶的阴暗面被对方发现。
“给妹妹买几件衣服，不是哥哥的本分吗？”
谢叔叔问：“背地里逼迫乖巧柔弱的妹妹只可以穿你亲手挑选的衣服，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扶檀道：“我不知道，只是想这样做了而已。”
“你还什么都不懂，就已经会做这些……”
谢叔叔似乎难得感到好笑，笑容弧度也愈发明显起来，“连避嫌也不懂吗？”
小小少年却张嘴说道：“既然你将她带回来了，那她就是我的。”
“你的什么？”
谢扶檀抬起头颅直视着那把象征着权势交椅上的父亲，冷冷吐出了两个字：“玩具。”
谢叔叔不紧不慢地碾灭了指腹下的雪茄，“谢扶檀，长本事了。”
他夸赞过后，继而握起桌面上早已经备好的一根坚硬藤鞭，对谢扶檀无情命令道：
“跪下——”
……
谢扶檀被迫搬出了主宅，被送去了老宅和祖父祖母一起居住。
在外人眼中，谢叔叔无疑是更宠爱这对母女，甚至将自己的继承人都直接逼走。
芍药打那天心里也隐隐更加清楚，她和谢扶檀这仇更是一结到底，再也别想解开来了。
那时候也许是为了遮掩什么，谢扶檀搬出傅宅那日是狂风暴雨夜。
芍药更不会忘记，谢扶檀被送走前却浑身被雨水淋湿像水鬼一般闯入了她的房间里。
他逐字逐句地质问道：“是你和父亲告的状，是不是？”
芍药被他紧紧扼住手腕，她不擅长撒谎，自然也无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也做不到张嘴撒谎否认。
管家追赶上来后见到这一幕也并不急于上前阻止，只是站在门口语气恭敬提醒道：“少爷，你也不想继续惹怒长辈，最后被送去国外吧？”
谢扶檀置若罔闻，只低下头颅地对芍药冷冷道：“你做得很好。”
芍药心尖发颤，更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是她精准地向继父告状掐中了他作为未成年缺乏大人才有权利的死穴，亦或是让他再也掌控不了她了……
他嘴里的“好”好在哪里，她也是不懂的。
只是比起第一次的仇视与憎恶，芍药却更忘不了他第二次看她复杂莫测的眼神。
所以即便逢年过节继父带着芍药母女回老宅团聚时，谢扶檀又变成了更为懂事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可他越是这样……伴随着芍药一天天长大，她敏感细腻的心思下反而更容易会对此感到隐隐的不安。

第90章
◎招惹他◎
时光荏苒， 转眼间过去许多年。
大人眼中的小洋娃娃很快便柳树枝儿抽条般长出了纤纤的身段。
夏日的风吹拂在白润面颊上，带来一丝丝凉意，让已经长成了少女模样的芍药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第一次踏入谢家的懵懂小女孩了。
课间。
芍药离开了教室准备回宿舍区， 结果却从颜思予手中拿到了一封手写情书。
颜思予抬手做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收，但等我发现的时候来不及了……”
“不过柯衍追了你快三年了，你真的不考虑吗？”
柯家是云市排行前十的商界大腕，柯衍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公子哥儿能屁颠屁颠追着芍药两年， 看起来也不像是一时贪玩。
芍药微微摇头。
柯衍和谢扶檀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 一个圈子里的富家子弟，即便他和谢扶檀如今不过是普通交情，芍药也仍旧不想涉足他们这个圈层。
……
到了周末。
柯衍的堂妹约了芍药一起品尝一家新开的咖啡馆。
等芍药赴约的时候， 见到的却是柯衍本人。
芍药来之前， 心里多少都已经猜到，故而这次也是将他送给她的情书带来， 打算借机还给他，再和他将话彻底说清楚。
柯衍看见她退回的情书， 以及仿佛酝酿了一肚子好人卡准备发给他时， 他不由无奈发笑。
“好吧好吧，你什么都别说了，那我们就先当普通朋友好不好？”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一只阳光大狗， 反而让人不太容易讨厌。
他说出“做回普通朋友”的话， 芍药那些好人卡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柯衍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关心了一下芍药的日常， 末了要和她分开前忽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阿媱， 我成年后家里过了好些产业到我名下， 其中有一套玉园公寓，谢扶檀最近一直想从我手里拿……”
他说着狡黠地笑了笑，好似打趣一般，“不过我家里人说，这套公寓不能给毫无关系的人，若是阿媱来和我要，那就不一样了。”
芍药怔了怔，对于这件事先前也从未在老宅那边听到过什么风声。
芍药回到家里，姜央刚好也在家。
母女俩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芍药询问母亲关于玉园公寓的事情。
姜央似乎没什么印象。
“不过……好像也的确听说过……”
姜央想了想，竟还真的想起来了，“那好像是谢扶檀亲生母亲生前最后居住过的地方。”
芍药微微错愕。
谢扶檀一直都很在意他的亡母，在意到即便他母亲去世多年，他都会一直介嫌芍药母女俩的出现。
谢扶檀会向柯衍主动张嘴索要那套玉园公寓，他绝不会空口白牙，亦或是只按市场价来索取这套公寓，必然是下了血本的，但结局显而易见，柯衍没有松口答应，柯家当初会拿捏着这套公寓，用心也未必会是纯良。
姜央吃完晚饭甚至又要匆匆离开，芍药有心想要挽留，姜央却很是惭愧地俯身抱了抱她，“抱歉阿媱，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好吗？”
芍药知道姜央最近压力很大。
谢叔叔半年前因为一场跨国交易出了国至今未归，其间的事情过于隐晦姜央也不方便和女儿吐露。
只是谢叔叔不在，姜央面临的第一个难关便是下个月需要她来主持的那场谢氏晚宴，届时许多名流都会看在谢氏旗号赴约参加。
姜央叹息，“若是这次的晚宴出现差错，老太太……未必会愿意放权给我。”
芍药知道，这十多年间谢叔叔给了母亲许多东西，尊重，信任，以及谢家一些涉及根基的东西。
母亲是个有才干的人，她没有辜负谢叔叔，可在这个圈子里想站稳脚跟并非是有才干就可以的。
被迫卷入这名流圈层中却缺乏强劲的家世背景，姜央的身份很难被彻底认可。
谢叔叔在的时候，他自然是姜央最好的人脉资源。
但他不在，那么这次的宴席上，被当做未来谢氏接班人培养的谢扶檀若一如既往地不肯出席，姜央手头上的一些项目也很容易面临流产的风险。
她无法得到继子的认可，未来谢氏权利更迭必然也只是谢家的一枚弃子，这个风向一旦形成，那就没有人会为了姜央去得罪未来的谢氏主人。
芍药只好乖乖地放姜央去忙。
只是没等几日，她还在学校就接到了姜央在公司晕倒的消息。
芍药去医院看她，看到姜央在挂点滴，她这段时间压力大，人也很是疲惫。
姜央嘴里抱怨，“都怪你谢叔叔，从前他在家的时候也没让我好好磨练过这些压力，眼下就当是磨练到了。”
她为了不让芍药担心，只温柔浅笑道：“妈妈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坚强起来。”
芍药低头却看到了姜央乌黑浓密的发间多出了一根不起眼的白发。
她这时候意识到母亲以后也会渐渐老去，顿时心慌意乱地抱住了母亲。
“可是妈妈这样真的会开心吗……”
姜央笑道：“你开心，妈妈就永远不会不开心了。”
芍药却在想，当初母亲哪怕愿意与继父再生一个属于他二人血脉的弟弟或者妹妹，她都会拥有更大的筹码，不至于会有今日窘迫的局面。
可母亲不愿意……分明也都是为了芍药。
*
芍药想到了柯衍手里那套玉园公寓，在他玩笑的话语间只要做她张嘴要买，他大概率就会同意。
可这世上又怎会有无偿的买卖？谢扶檀开出的条件都不足以让他立刻松口，又焉能给芍药的同时，而不从芍药身上获得他更想要的东西……
芍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帮助母亲。
谢家老太太一直都很喜欢芍药，故而芍药打来电话时，老太太都很是高兴。
芍药缓缓询问：“奶奶，你知道最近哥哥什么时候会回主宅来吗？”
谢扶檀向来都很尊重老太太，每每有什么行程都会提前告诉对方一声。
老太太道：“不知道，最近也没听你哥哥提起过呢。”
芍药心下微微失望，嘴里依然礼貌道：“谢谢奶奶，奶奶你最近睡眠好些了吗？”
老太太笑呵呵道：“好多啦，只要阿媱多多给奶奶打电话就会更好。”
芍药和老太太寒暄过后，没能得到谢扶檀近日的行程便也只能先回学校。
接下来一段时日，在芍药“不经意间”提到过谢扶檀后，在他下一次要回主宅时，老太太果真打电话告诉了芍药，让芍药有什么需要只管与哥哥说，不要客气。
芍药嘴上都乖巧答应下来，放下电话后心口却跳动得很快。
和这位继兄第三次发生矛盾却并非是当年他私底下对她恶劣的掌控欲，也并非是他被驱逐回老宅。
而是在谢扶檀被驱逐回老宅后，中途不知又做了什么，那次竟惹得谢叔叔近乎雷霆震怒。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能让那位脾气很好的继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怒，那时候姜央就料定这孩子未来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狠人。
那次继父不知给了谢扶檀什么惩罚，此后，谢扶檀似乎才真正地彻底打消了对芍药的报复心思，甚至几乎再也没有私下拦堵过芍药。
那些过往的事情在他们长大成人后也都成了一些久远记忆。
谢扶檀也不再是幼年那个幼稚小心眼的孩子，他也许早就将那些前尘往事忘记。
芍药始终遵循母亲的叮嘱，能不招惹他，就尽量不招惹他。
可这次……
芍药却不得不想办法，主动去招惹对方一回。
芍药周末特地回家一趟。
只是她一直等到了周末的最后一日，谢扶檀也依然没有出现。
晚上芍药有些困倦，也许是心不静，身上也汗腻得很，她心不在焉回房间洗澡换上睡裙。
为了能等到谢扶檀回来的消息，她的手机连静音也不曾打开过。
直到睡得迷迷糊糊间，芍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伸手接通了电话，便听见刘妈压低的声音，“小姐……你兄长回来了。”
芍药听见“兄长”二字眼睛猛然睁大。
她原本舒缓而平静的心跳也瞬间促促跳动了起来。
刘妈还说：“不过我提醒的有些迟了，他现在正准备离开，你看……有什么事情要不要等明天再说……”
芍药顾不上和刘妈说上太多，她匆匆掐断了电话，便起身冲出了房间。
在那抹高挑出众的修长身影离开之前，少女及时赶到，仓促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芍药几乎差点没有认出对方来……
那副长开后轮廓都变得硬朗几分的面庞，深邃眼眸下不似他父亲那般斯文儒雅，反而是一种近乎攻击性的年少美感，是人群中因为太过惊艳而令人不敢直视的类型。
可将他和谢扶檀本人对上号后，她几乎瞬间便僵凝了眸光，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放在很久以前，芍药莫说主动出现在谢扶檀的面前，便是看见了他，她也会尽可能地第一时间回避起来。
如眼下这般大胆地拦在他面前，却是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谢扶檀脚下的步伐悠然止住。
正值夏夜，少女穿着雪色蝴蝶结系带睡裙，柔软海藻般的蓬松乌发披散在她起伏的胸前身后，她的眼睫都颤得厉害，却在拦住他的第一时间启开了柔软嫣唇。
“可不可以……在今年的谢氏晚宴上，给我母亲一次面子。”
她是有备而来的。
这次拦住他，也一定会拿出足以说服他的砝码……让他这次不得不在谢氏晚宴上认可母亲在谢家的地位。
若有第三双旁观的眼睛看到少女这般举动，都会感慨她几乎不是鸡蛋碰石头，而是棉花碰钢刀了。
昔日谢父屡次对谢扶檀的镇压手段，她恍然也都全然忘了干净，还敢再来招惹。
可那些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也许也是一个孩子在不懂事时期才会有的事情。
而眼下，在芍药面前的无疑该是一个心智成熟之人，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重要的。
谢扶檀看向她的眸光恍若古井无波，在他父亲经年累月的严苛打磨下，即便是一颗尖锐顽石也会变得圆滑起来。
甚至某些角度，谢扶檀和他父亲看起来是很像的。
就譬如他在褪去孩子气后，再不似幼年时那般冲动而易怒，即便面对如此冒犯性的问题，他也只是语气平静地仿佛与她陌生人一般，用温和而漠然的语气质问她缺乏礼貌的表现。
又恍若是听不懂般——
谢扶檀缓慢地垂眸睨向她，薄唇微启道：“你在说什么？”

第91章
◎交易◎
你在说什么？
这句冰冷淡漠的话语缓缓传入了芍药的耳中， 几乎也同时传达了另一个意思。
她这位继兄显然并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不是很熟这件事情。
在不熟的情况下， 她突然冲出来要求谢扶檀给姜央这位继母一个认可的态度， 如此冒犯的要求无疑会显得十分荒谬可笑。
被她这么冒失地拦住，他黑眸中却连惊讶都不曾有过。
也许多年的旧怨对眼下的他而言，的确早已经不值一提。
谢扶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与幼年时那副奶气稚嫩模样截然不同的少女容貌……他唇线绷起，反而更加不紧不慢地提醒于她，“上次见面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芍药听到这话， 渐渐想起她上一次见到他时，她是如何对待他的。
可那明明也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他现在与她的“不熟”姿态，无疑也正是迎合了她当日对他“不认识”的回应。
芍药微微攥紧指尖， 不曾想， 她那时候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他的回旋镖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彼时他们都还在中学，芍药的好友颜思予第一次有了人生的crush后， 便兴匆匆要拉着芍药去体育馆。
“你别一天到晚学习压力那么大，我带你去见我的crush，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我喜欢他什么了。”
体育馆里的室内篮球场很大很宽敞， 芍药被颜思予牵过去的时候，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还没有结束。
颜思予托着下巴像是将将要陷入恋爱泡泡里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甜得不行。
“那个不如袁岫高，pass掉， 这个不如袁岫瘦也pass……”
“我靠你看， 神颜少年！不过他没有袁岫有亲和力， 还是pass……”
颜思予为了坚定自己选择袁岫的眼光， 将他的队友和对手都贬低的一文不值。
颜思予将袁岫指认给芍药后， 对芍药道：“阿媱你看，那个就是我喜欢的男孩子！”
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局几乎全员高颜值，满场几乎都是青春洋溢、手脚修长的优越的男模身段，用颜思予的话来说，这些人与那些社会里肥肠满肚的中登儿都不一样，是钻石级别的鲜嫩诱惑肉丨体，放食物届也是最佳赏味期的存在。
高挑，阳光，帅气，体力比公狗都绝，错过了男人最为钻石的阶段不谈一个，就等于跳过了三分熟的嫩肉牛排，只能啃七分熟和全熟老牛。
颜思予简直是个话痨，一说起男色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色魔附体，嘴里的比喻就跟不要钱一样一套又一套。
等结束之后，颜思予拉着芍药去见她的crush，顺便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上去，“袁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啦。”
她对面的袁岫友好地笑了笑，完全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是颜思予一贯垂涎的那款。
“你好颜同学，很高兴你来给我送水。”
“这位是？”
颜思予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姜媱。”
“姜媱？”
袁岫擦着汗，他记性一向很好，下意识对芍药问道：“姜媱同学，你认识谢扶檀吗？我听说谢家有个被谢叔叔很疼爱的小姑娘，好像也是这个名儿，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基本多少都会互相认识，他看起来也是谢家某个人的朋友。
不熟悉的情况下他们也会知道谢家那位谢叔叔将姜媱一直都保护得很好，从来也不许外面的人过多打探调查于她。
芍药攥紧指尖，她在外面从不会顶着谢家的名声，加上她姓姜，就更不会有人联想过了。
想到谢扶檀对她们母女俩的存在一直都很反感，她下意识否认了自己和谢扶檀有任何关系，“不认识。”
袁岫似乎了然，他转头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谢扶檀，你是不是有个妹妹也叫姜媱？”
芍药听见“谢扶檀”三个字瞬间抬起眼睫，不可置信地顺着对方的方向看过去，接着便看见了方才颜思予口中那个“神颜但不如袁岫有亲和力”的高挑少年身影。
彼时谢扶檀纵使仍旧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可他已经有一米九的修长身高，走过来时压别人一头的气势都显得颇有压迫感。
对方的目光淡淡扫过颜思予和芍药的面庞。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与不悦，只是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谢扶檀的语气很淡，有种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莫测语气。
但芍药方才对袁岫说“不认识”这三个字，他显然也是当场听得一清二楚。
……
这桩陈年旧事莫名浮上心头，让芍药瞬间变得更加理亏了起来。
她平日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便“不认识”他，眼下需要他的时候，甚至又会急忙到只穿着一件单薄露出大片雪白肩颈的柔软睡裙便来见他。
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和他说这样的话？
芍药握紧指节，想到母亲的心结……她蓦地坚定下了眸光。
少女语气低低道：“并不需要做许多……”
她坚持着、逐字逐句将那些过分到会冒犯到他的话语补充完成。
“只需要哥哥在所有人面前……主动承认我母亲应该有的身份。”
她真敢说出口，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下一刻就猛然被人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芍药被人用力握住面颊与肩，单薄的后背也紧紧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让她毫无退后躲避的余地。
面前的身影像是庞大的怪物将她整个吞噬其中，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旁边的壁灯光亮都无法穿透他身躯的阴影照耀在她的身上。
谢扶檀原本还平静的面容逐渐多出了一丝冰冷玩味，“你想让我喊她……妈妈？”
芍药惊惧之下很想避开他可怕而充满了压迫性的黑眸，可他的手掌掐得很是用力。
他当然不可能喊姜央“妈妈”，这点芍药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需要他对姜央的一个态度。
她紧紧攥住裙摆，深吸了口凉气后，继而微微发颤的语气也仍旧坚持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哥哥想要的……不会让哥哥失望。”
若不然……
她手里还握着他另一个把柄，想要威胁他的话几乎也会呼之欲出。
谢扶檀另一只手掌几乎足以包裹住她整个莹润雪白的纤细肩头，他低下头颅，在背阴处更让人看不清他面庞上的神态。
他似乎略带嘲讽意味地呵笑了声。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芍药察觉他的手掌握得有些用力，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那双让她从前视为阴翳的幽深黑眸，“我知道。”
他想要柯衍手头那间公寓，那是他亲生母亲居住过的地方。
她会想办法帮他得到。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她很紧张，也很不安，明明是绵软羊羔一般的角色，却会为了她的母亲而变得勇敢，甚至富有攻击力。
下个月那场晚宴对芍药母亲来说，是十分关键、也十分重要的。
那是一个脱离了继父存在，也依然可以让姜央站稳脚跟的一次晚宴，不仅仅决定着外人对她的看法，也决定老宅的老太太对姜央的评定。
姜央没有真正生养过谢家的孩子，她只有芍药一个宝贝女儿，芍药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变成她的武器，保护并且帮助自己的母亲。
故而少女不得不突破自己近乎怯懦兔子一般的本性，握住谢扶檀单侧的手掌。
细嫩绵软的手指握住他手掌的瞬间，在谢扶檀微微沉凝的眸光下，她更是近乎孟浪地将他手掌心贴在她的腰肢上。
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热度穿透柔软睡裙下时，芍药眼睫颤得愈发剧烈，却仍旧硬着头皮道：“这便是我……最好的资本。”
比起谢氏千金的身份，这副年轻而鲜嫩漂亮的少女身躯，同样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在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阴暗面下，钱权色才是这个圈子里最为流通的交易……
不论是男色还是女色，只要有利用价值，利用好了都可以换取来更为优渥的资源。
眼下包裹在他手掌心下的楚楚腰肢，凹陷的曲线似乎都能让人联想到剥开衣物下那一截晶莹雪白的腰身会有多么惹眼、多么婀娜漂亮……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可以奉献出的东西。
谢扶檀却蓦地甩开她的手掌。
他像是被她的举止所冒犯到，又像是……厌恶触碰她的本能反应，无论是哪种都会让芍药都很尴尬、很羞耻。
也许用言辞去羞辱一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并非是谢扶檀的兴趣爱好所在，故而他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抿着薄唇冷视过她的面庞，接着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阶梯。
芍药贴靠着墙壁，后背都湿透了。
是因为夏夜的灼热，又或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个极其突破底线的决定。
芍药决定答应柯衍的追求，从对方手中获得优先购置那套公寓的权限，以此与谢扶檀达成交易。

第92章
◎撞见◎
青玉。
这是云市一家门槛极高的会员酒吧， 酒吧的主人颇有来头，故而这里的规则也很严苛，只限名流巨贾的千金公子来往。
柯衍被约到这里， 这次却是中间的好友从中斡旋， 想要替谢扶檀从他这里拿到玉园公寓。
柯衍也猜到了。
谢扶檀想要他手上的玉园公寓，他上次没有答应。
柯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玉园公寓是谢扶檀亡母居住过的地方。
按照柯家原本的意思，这是柯衍日后商业上和谢扶檀打交道需要时，届时再抛出这份分量不轻的礼物，让谢家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的用法是最好不过的。
但柯衍实在很喜欢芍药， 上次他没忍住和芍药暗示了这桩事情，可惜白月光就是白月光，人家压根就不搭理他。
柯衍买醉， 心里也很发苦。
越是顺风顺水什么不缺的人， 就越容易被这种事情绊倒。
想要帮忙游说的友人见他今日心情不好，索性也就不提玉园的事情。
玩了会儿游戏， 柯衍反而还输了。
友人跟他打赌，“现在就约你暗恋喜欢的女孩， 想办法让她答应下次出来和你约会， 她答应了就算你赢，不答应就算你输。”
旁边人也跟着拱火，“可不许偷偷降低难度换人，谁不知道你一直都暗恋姜媱……”
“我看你们是不灌醉他不罢休了……”
他们闹腾得厉害， 柯衍也借着酒意拨通了芍药的号码。
只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他原本还醉醺醺的语气立马变得温柔下来， 让周围人更是止不住嘲笑。
柯衍有些紧张， 也借着酒意果真尝试想要与芍药下一次出来约会。
不曾想， 手机那头竟然没有拒绝。
柯衍都惊得酒醒了过来。
姜媱竟然真会松口答应了和他下一次的约会。
……
柯衍是个有钱公子哥儿，也是个聪明人，他不差心思也不差事儿，只是少女从前一直都不肯给他表现的机会。
故而他和芍药这次约会全程都表现得极为体贴入微，也尊重芍药，让芍药心头的压力也稍稍减缓一些。
只是等到傍晚时分，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原本还明亮的天色一下子便暗沉的恍若黑夜。
这场暴雨来得猛烈。
老宅的老太太接到芍药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心里急得不行。
“奶奶，外面天很黑，雨也很大……我有些怕……”
学校里放了假，芍药答应搬回来和老太太住一段时间，只是她今天回来的有些迟了。
老太太急忙道：“媱媱现在在哪里，奶奶让管家去接你，你这个孩子……”
芍药连忙道：“没关系的奶奶，有朋友送我回来，我就是想家里有人在门口接应我一下，我不好意思让外人将我送到家里面去……”
老太太询问过她的情况后连声答应下来，“好好好，那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下雨天最容易受潮受凉了。”
老太太的叮嘱芍药都一一答应下来。
只是挂断电话之后，她心里有些心虚。
但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先让老宅这边的人知道，她已经搭上了柯衍。
等到家的时候，柯衍不顾自己淋湿了连忙下车，替芍药撑伞。
他低头柔声道：“阿媱，我送你进去好不好……”
芍药接过他手里的伞摇了摇头，“不必了，家里有人会来接我。”
柯衍迟疑，“可雨这么大，他们做事情不一定有我稳妥。”
他伸手下意识想将伞柄接回来，却触碰到了少女握着伞柄的手指。
不待他继续开口说话，下一刻便被一道刺眼的远光大灯骤然晃到了双眼。
黑色的轿车在黑暗里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无声地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漆黑车窗降下，车里赫然是谢扶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也许因为下雨惹人不喜的缘故，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一分一毫的笑意。
夜里的雨丝只有星星点点的白光折射，坠落在车头两盏大灯的光幕之下。
谢扶檀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耐敲打在车窗边沿，缓缓偏过眼眸，看向伞柄上交叠着的双手，语气在冷雨下显得愈阴沉。
“还不过来？”
芍药没想到谢扶檀竟然会一直在家门口……
她连忙收手，柯衍也松开了手。
芍药走到黑色轿车旁，司机替她撑着雨伞，她只得低头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心尖上都仿佛在逐渐绷紧。
谢扶檀会出现在这里的确让她很是意外。
她分明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和柯衍约会……
她今夜会和奶奶提出来，再由奶奶去游说谢扶檀，这样才会是最完美的效果。
可眼下，亲眼让谢扶檀看到了这一幕，她心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层悚慄。
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这场算计几乎和与虎谋皮无异，可她别无选择。
“谢扶檀，好久不见。”
柯衍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缓缓弯起了唇角。
谢扶檀瞥见他那双名贵皮鞋都浸泡在水里，似笑非笑道：“雨大路滑，柯大少爷回去当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漆黑车窗也在缓慢升起，将车外的视线彻底隔断。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了老宅的院墙之内。
柯衍见状心头微微诧异。
谢扶檀说话向来没对谁低头过，尤其是知道他不肯将玉园公寓出手时，对他说话不好听也很正常。
但……
谢扶檀竟然和姜媱这个继妹的感情也很好？
……
上次与谢扶檀的见面氛围原本便很是古怪。
此刻坐在他的身旁，距离近到他们即便没有紧紧贴靠在一起，可她的裙摆似乎也刮擦在他的手掌边沿。
芍药垂着扇睫甚至不敢胡乱看去，只觉得胸腔里一颗心脏“咚咚”得愈发厉害。
黑色轿车静默停稳了下来。
谢扶檀上半身懒散靠在真皮椅背上，身上的酒水味仍旧没有散去。
他半敛着眼眸，将眸底的光蕴都恍若碾入了阴影之中，启开薄唇道：“下车。”
即便他并没有转头看向芍药，芍药也很清楚，这句话是对她所说。
她僵坐在原地，屁股下的位置都不曾有过改变，分明不想下车。
她不了解他，但又仿佛了解过他。
今晚的事情他也许会猜到什么，也许不会高兴……
下了车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芍药葱白指尖攥紧了裙摆，语气轻软道：“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要回主宅去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哥哥……”
她想让谢扶檀自己先下车。
可身畔那抹阴影在微微的沉默过后，却也只是徐徐开口吩咐司机：“那便掉头，去主宅。”
芍药闻言，更是僵愣在了座椅之上。
“不必了……”
她想让司机不必那么麻烦，可司机显然并不会听她的话，只会听谢扶檀的吩咐。
在相当长而僵凝的氛围下，汽车行驶回到了主宅当中。
姜央人不在家，芍药便自己回了房间，收拾着并不存在的“重要东西”，她收拾了十几分钟，实在收拾不下去，便只能回到大厅对谢扶檀道：“哥哥，我想明天再回老宅……”
谢扶檀指腹抵在太阳穴侧，忽然呵笑了一声，他掀起眼睫，在看见老宅门口那一幕，当时几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眼下她又想明日再回老宅……
谢扶檀缓缓询问于她：“是连老太太都算计上了么？”
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日期让柯衍送她回家，又想拖到明日等他仍旧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找老太太说些什么。
她的用心几乎浅显且幼稚得令人可笑。
芍药心口瞬间陷入一阵狂跳。
她打得的确就是这个主意，的确……就是想从老太太这里着手，让谢扶檀更容易听老太太的话。
她无疑是心虚的，被他直接揭发了心思之后，无疑也是羞耻的。
可表面上，她却只能极力做出他在污蔑她的模样，更硬着头皮不服气道：“我……我对柯衍有好感，以后可能也会和柯衍在一起……”
“这如何会是算计？”
谢扶檀目光冰冷盯着她。
“很好，你喜欢这样的把戏是吗？”
“那就等到晚宴那日，好好看看你母亲从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作流水——”
那些阴暗威胁的言辞转瞬间便从背地里抬上了明面处。
明晃晃地告诉她，她要拖延，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拖延，但今夜不与他回去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天夜里，他手掌心下是她柔软的腰，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打得是这一出主意……
她的身体渐渐生长出诱人美好的曲线，腰窝凹陷，臀线凸起，哪怕一个背影都足以让一些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可谁又告诉她，作为谢家养大的养女，他焉能允许她去勾引柯衍这种货色。
“也许也可以让你母亲亲自来告诉我，是谁教会你用自己去勾引柯衍。”
他压低了嗓音，再她耳边咬下这句话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眼看着对方转身就走，下一刻少女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芍药听到那些话，几乎瞬间便失去了对抗他的硬气。
提到她的母亲之后……她整个人一下子便慌乱了起来。
“哥哥……”
“我错了……”
她紧紧捉住他的手臂不放，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也不能让他这么做。
芍药下意识拿出从前对他的姿态。
幼年时她不懂这些，只知道无意中的语气都会让对方很是受用。
谢扶檀吃软不吃硬，她只能更加乖怜起来，当下再不敢在他面前玩弄分毫心眼。
她心头发颤之余却不得不对他语气轻软道：“我今晚……就跟哥哥乖乖地回老宅去。”

第93章
◎手链◎
芍药在这位继兄面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余地。
她磕磕绊绊勉强想出一两条拙劣的方式想要糊弄过去。
可他手底下却会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自己乖乖地收敛起那些不应有的心思。
芍药唯一能庆幸的便是， 幸好姜央今天晚上不在……
回途的路上。
芍药似乎还是想要试图说服谢扶檀，告诉他柯衍的态度。
“柯衍说，他愿意将玉园公寓给我， 我可以……”
她说话间， 谢扶檀却瞥见了她手腕上一根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蓝宝石熠熠生辉，那抹漂亮的蓝色衬托她手腕愈发雪白莹嫩。
为她戴上这根蓝宝石手链的对象当时又会如何迷恋地垂涎这一截雪腕……这样的场景似乎也足以想象得出来了。
芍药察觉到了那抹沉甸甸的视线，她微微心虚，当即不动声色地缩起手背，想要转移话题， “哥哥……”
谢扶檀却不容她开口说出任何借口。
“将这东西退回去。”
芍药僵住。
这蓝宝石手链是柯衍送给她的无疑……可她若是退回去， 柯衍也许也会将承诺也一并撤回。
甚至，接下来也许都不会那么信任她，更不会随随便便再将玉园公寓给她了。
“哥哥……”
“我也很喜欢这个手链， 不是在欺骗你……”
她看起来很急， 语气也满是认真。
谢扶檀垂眸看到她极力向他表达不舍情绪的漂亮面庞，对此似乎有了商量余地。
“果真是很喜欢……喜欢到想留着他送的这份礼物？”
芍药微微点头。
“拿来。”
芍药迟疑地将手链摘给他， 漂亮的蓝宝石滑落在那截白皙粗大的手掌之中，结果下一刻， 那手链便直接被那只手掌丢出了车窗外。
芍药心头猛惊， 下意识想扑过去阻止，可那几乎是刹那间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指撑着他的大腿上，另一只手也只能捉住他丢空的手掌。
少女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将柯衍送她的蓝宝石手链直接丢了……
日后就算她要还给柯衍又要拿什么还？
可就紧接着，她耳边却是这位继兄几乎十年如一日的恶劣语气。
“收起你的算计和心思， 奶奶喜欢你……好好做谢家的养女， 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他的言下之意又恍若是矜贵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舍。
至于别的， 她想都别想。
芍药慢慢反应过来， 眼眶也逐渐开始泛红。
她知道他从小就讨厌他。
没想到他会讨厌到， 他想得到的玉园公寓一旦经过她之手，他都可以厌恶到不再需要。
那蓝宝石手链的价值少说七位数……她若想自己拿钱赔偿给柯衍不让母亲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用讨好谢扶檀的方式去与他做交易几乎也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像是突然间发恼炸毛的小兔子，少女纵使红了眼眶微微发颤的模样，也会极为恼怒地瞪着他，仿佛恨不得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咬断他的血管。
谢扶檀摩挲着指腹打圈，似乎在设想那种滋味，被她红润唇瓣咬住脖子，被她的小嘴啃出血，啃得皮肉分离的画面……
到时候她的嘴里都会是他的血、他的肉，嘴角也会挂着一缕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也许还会像一只被草莓果酱染红嘴角的小白兔一样。
血腥暴力的画面在谢扶檀的脑海中似乎成了一种极为刺激神经的物质，让他忍不住阖上眼眸，想要压制那些产生刺激物质的画面。
可越是如此，他光滑无物的掌心便愈发像是长毛了般，让他克制不住摩挲的频率愈发频繁。
芍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恍若气坏了，又恍若在忍泪道：“如果我会让哥哥后悔呢？”
身侧的身影似从齿缝间溢出声冷笑来。
“若你能让我后悔，我也许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芍药攥紧了拳，她当然不是口头吓唬他。
她的确还有另一个方法。
只是她胆子小，不敢尝试那个办法而已，每每想到这个方法……她都会忍不住心头打鼓继而立马退缩。
芍药噙着泪珠心里想，她也不想这么坏，可这都是他逼她的。
……
回到老宅后，老太太竟然还没有休息。
听说芍药回谢家主宅去拿东西，老太太便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回来。
芍药看见老太太后，一颗紧绷的心才瞬间重重落在了地面。
这么晚了，老太太还没有休息，这倒是出乎了谢扶檀的意料。
老太太只将少女唤到身边，握着她的手好生怜爱。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让人放心，还好你哥哥今晚回来去接你了，不然奶奶心里那叫一个急哟。”
老太太握住芍药的手，也挥散了芍药今晚回来后会单独面临谢扶檀的害怕不安。
谢扶檀无法将她从老太太的手里带走，便只能用阴沉的视线再度巡睃过她那张漂亮脸蛋。
老太太却冲他挥手，“你先上去，我还有话要和媱媱说。”
老太太将谢扶檀赶走后，才询问道：“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哥哥欺负你了不成？”
芍药眼睫轻颤，哪里敢承认，她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困了。”
老太太笑，“好，没事就好，喝完这碗汤暖暖身子，就早点去睡吧。”
芍药端起那碗汤，彻底看不见谢扶檀那抹身影之后，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翌日清晨。
少女经过一夜的休整，表面上早已恢复得让人看不出异样。
芍药坐在桌前低头乖乖地吃早饭，谢扶檀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也并未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
只是在这场早膳将将要结束时，她随意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柯衍”的名字。
芍药下意识掐了静音，想将手机收回到上衣兜里，却被人半道如同拿走自己物件般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谢扶檀垂眸瞥了她一眼，继而在少女惊惶地眸光下将电话接通。
“柯衍。”
电话那端，柯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怎么是你，阿媱呢？”
谢扶檀清冷的语气不紧不慢道：“她在吃早饭。”
“有什么事情……待会儿见了面，我会与你详谈。”
柯衍顿住，心头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电话挂断后，手机才重新回到了芍药手中，谢扶檀却道：“不要让我知道你再私下联系他。”
芍药攥紧了手机，接着却语气乖乖道：“我知道了，可是哥哥，我还想……”
谢扶檀似乎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等我回来再说。”
等他离开之后，芍药脸上装作乖乖巧巧的模样才顿时消失，然后整个人又陷入了更深的无力当中。
……
谢扶檀这段时间很忙，老太太又很喜欢芍药这个孙女，时常敲打他不许欺负妹妹。
毕竟少女看起来便是乖乖巧巧不会欺负别人、只会被别人欺负的小白花模样，不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对她一再怜爱。
谢扶檀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什么。
只等这天夜里谢扶檀应酬回来，他饮了酒家里人照常都会端一碗解酒汤上来。
但今日却是芍药替代旁人端着解酒汤来。
她这几日近乎反常的乖觉，像是被他那天吓坏了一般。
“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先前都是我不好。”
芍药站在门口处，轻声道：“我最近总是会做噩梦，害怕哥哥怪我。”
仿佛他若不肯接受她端来的解酒汤，她都会又像那天一样委屈红了眼眶。
谢扶檀偏过眸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声线冷淡，“端过来吧。”
芍药端上前去，又软声试探：“哥哥原谅我了对不对，到时候的晚宴……”
谢扶檀却冷不丁道：“不要总想着我会对你的母亲改观。”
他没有效仿其他大家族的内斗，动用一些让她都会觉得很不堪的手段驱逐姜央，已经算是给她们母女俩面子了。
芍药攥紧指尖道：“不会了，我会乖乖听哥哥的话。”
灯光下的少女皮肤白皙，眼眸滢美，这几日几乎乖到人心口发酥，又很会……讨好他。
谢扶檀指腹打着圈，却偏偏在这种令人头昏脑胀的迷魂汤里嗅到了一丝反常。
她那天在车上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分明恨不得一口咬下他一块肉下来。
芍药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门，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柯衍今天白日里告诉她，玉园公寓被别人弄走了，他让人查了查……看起来像是谢扶檀的手笔。
谢扶檀因为某些原因暂且不能直接拿到这套公寓，不代表他不能让别人拿走。
想要拿住谢家的恩惠又比柯家更有权势的人多了去了，柯衍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芍药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口便闷闷的难受。
谢扶檀很有手段，这是她早就该知道的事情。
只是他如此决绝，不给她靠近柯衍的机会，也不给柯衍将玉园公寓继续留在手里的机会……
他无非是用这种方式直接打消了芍药想与他交易的念头。
可是……
芍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母亲。
哪怕那份伤害还没有发生，她也会想方设法将那些即将会发生的伤害提前阻挡。
谢扶檀最近经常应酬，喝醉酒回来更是常有的事情。
直到这日，芍药似无意中询问了一嘴谢扶檀今晚回家的时间，家里的王妈告诉她，“少爷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回来的时候估计也醉得不轻，小姐要找他只能等明天了。”
芍药霎时攥紧了掌心。
她想到了自己先前那个坏主意……
她乖乖地伪装了这么多天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要让继兄不得不在今晚之后彻底答应了她。

第94章
◎电话◎
夜里谢扶檀果然是醉醺醺的回来。
最近天天都是芍药给他送醒酒汤， 故而也无人察觉到反常。
谢扶檀这段时日趁着谢父人在国外，背着对方交接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他想取代谢父的野心，在这段时间几乎完全都不加以遮掩， 也不屑遮掩。
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之人都会很清楚， 谢家的未来会在谁的手中。
谢扶檀在昏沉的酒意中醒来时，也只记得昨晚喝得很醉，人也很倦。
他一般不在外面过夜，眼下是谢家权势更迭的关键时刻，防备的便是被人做局。
他昨夜回来也只是淋浴之后， 便直接休息下了。
故而第二天一早， 谢扶檀醒来时便是熟悉的酒醒后的头疼。
他微微蹙眉，在起身之前却忽然察觉榻侧还有其他人。
一截柔软细白的手指似在熟睡中无意间搭在了他的身侧，谢扶檀眸色阴冷地一把攥住那截手腕， 正要扯起质问时， 却将对方身上的被子也一并扯落。
深灰的绸被顺着柔滑的肩下滑时，迷迷糊糊间醒来的少女几乎本能地抬手掩住身体。
谢扶檀尚未彻底清明的瞳孔猛然骤缩了一瞬。
少女窈窕雪白的身体长得和幼时愈发不同。
犹如冬日里落了大雪的重山叠岭。
冬日的山景便是雪白的起、雪白的伏， 绵延而下，全是美丽晶莹雪色……
芍药这厢终于从睡梦中逐渐惊醒， 在察觉到自己身体从温暖柔软的体验中， 顿时被剥开保护壳丢入冷水一般时，她终于从睡梦里恢复了昨夜的记忆，连忙抬手扯过丝滑的绸被掩住了胸口。
昨夜……
她趁着谢扶檀醉酒之后，便一如既往地给他送来了醒酒汤。
她这段时日日日都很乖觉， 乖觉到， 即便她会进入谢扶檀的房间也并不会是一件引起旁人注意的事情。
更何况， 这个家里只有谢扶檀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继兄欺负她的份， 又哪里会有人怀疑她能对谢扶檀有任何“不轨之心”。
总之， 芍药这只乖乖的兔儿伪装下来，无疑会让所有人都放松警觉，就好比没有人会相信兔子会吃肉一般。
这便是芍药想要的效果……
只是她显然也没想到，谢扶檀宿醉之后会醒来地如此之快。
谢扶檀蓦地阖上了眼眸将那雪白的画面切断，再睁开眼时，幽暗黑眸中多了一分更为冰冷的清明意味。
芍药睡着之前都还在反复背诵自己的恶毒台词。
即便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个字，可在他醒来的瞬间，她还是被吓得有些无措，心乱如麻地想着自己原本要陷害他的步骤。
“昨晚……”
谢扶檀单手抵着仍旧沉胀的额。
他甚至都不需要太长的冷静时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芍药也就省去了编造谎言欺骗他的流程。
在他审问自己之前，立马将自己应该说的台词都说了出来。
她磕磕绊绊地张开嘴，终是将卑劣的台词念了出来，“从今往后，哥哥必须要承认我的母亲，否则……”
“否则我就会告诉奶奶……”
谢扶檀扶额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掀起眼睑，缓缓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
“告诉奶奶，我强行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情，对么？”
他只一句话，便精准地戳穿了芍药恶劣的心思。
这个表面看似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实际上背地里肮脏的手段多了去了。
如眼下这般，很坏很恶劣，但却很有效。
与那些可以随意沾染这种恶劣丑闻的花花公子不同，越是家族的基石人物，便越不能爆料出惊天丑闻。
否则明天的头条新闻和股市都会带来带来一系列无法挽回的信任危机与损失。
这便是芍药觉得很坏、却可以让谢扶檀不得不答应她的主意。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谢家和集团利益相关的人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丑闻爆出。
他们也必须保全她的母亲。
谢扶檀甚至都不必再继续回忆昨晚发生过什么。
只听她开口的话，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她装作乖巧这么多天，进出他的房间让旁人降低心防……竟真的就是要上房揭瓦的前兆。
他是真的被她算计到了，也是真的怒极反笑。
“那你一定要好好告上这一状。”
“因为昨晚的……不算。”
昨晚的不算？
芍药都尚未理解他的意思，可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
在她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瞬间，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唇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堵住。
芍药身躯震颤，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被子重新从身上滑落了下去，芍药感觉到胸口一凉，又是一热……
她想要挣扎的意图更为激烈，却被对方彻彻底底按在了柔软枕头上。
他的身躯压了下来，让她惊得眼角都沁出了湿意。
“妹妹便好好告诉待会儿闯进来的人，告诉他们……哥哥是怎么做的。”
谢扶檀眸底沉淀着浓浓的寒戾，他将她细长雪白的腿直接捉起。
架在他的肩上。
放浪形骸至极的姿态，让芍药几乎都要吓蒙了。
她吓坏了，也慌得不行。
因为身上没有穿任何的衣物，所以……
她的甚至也蹭到了他的。
也许是对情绪极度的刺激也会让身体产生出奇怪的生理反应。
这让芍药在害怕至极的情况下，也会……湿润。
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无疑也会发现……
芍药瞬间面颊爆红，泪珠也扑簌簌地从眼睫处碾湿滑坠。
“不……不要……我没有……”
实话顷刻间便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他会这样的反应。
这完全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预料中只有他会像小时候那样嫌恶地推开她，恶心自己和她接触到的每一分。
谢扶檀却捏着她的下颌，语气阴沉中夹杂着一丝冰冷至极的嘲弄，“怎么不敢继续了？”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他真的会吃亏吗？”
他想到她也许也准备了这种方法，会用在柯衍身上，或者日后需要时用在其他男人身上……黑眸里都恍若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是不是还得为此庆幸，她只是无知而天真地用在了他的身上？
“好妹妹，我该教教你……”
“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会有什么下场。”
和他熟睡时完全不一样。
眼下的他，实在怒涨得可怕。
让少女吓得都开始抽噎了起来。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昨天夜里脱他衣服时，他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
老太太今早起来之后没有看见谢扶檀和芍药。
以往她向来都起得迟，等她这个老婆子起来时，两个孩子早就吃过早饭该干嘛干嘛去了。
偏偏今天两个人竟然同时误了时间，都还不曾起床。
谢扶檀昨儿喝多了，起晚了也很正常，芍药不知怎地也没睡醒，老太太便打算再多等他们一会儿。
今日早膳准备得很丰富，放久凉了反倒浪费了。
室内。
芍药做梦都想不到，除了跳舞，人竟然还可以被折叠成这样。
这样羞耻的姿势，是少女做梦都想不出来的。
她细细的小腿勾在他的宽肩上，挣扎间却又无力地滑落在他健壮的臂弯间……
却怎么也逃不脱他的身丨下。
“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谢扶檀看着她的眼神无疑是沉怒至极，可在那沉怒之下更有另一种让芍药浑身发毛的情绪，让她不敢直视。
她不敢，却还是要这么做。
她的身体实在比想象中还有美好、还要诱人，若再不将她松开……足以诱得一个男人可以陪她耗在这张床上一整日都嫌不够。
谢扶檀让她将昨夜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她只能被逼迫着一一讲出来。
“我……我先是解开了哥哥的睡衣……”
“还有呢？”
“还有……”
少女颤着泪珠，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还有……哥哥的……”
内裤。
谢扶檀闭了闭眼，让她继续。
芍药的脸都丢光了，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
谢扶檀只说他房间里有监控，她不说，他回头自己查出来了，就没有那么便宜她了。
芍药余光朝角落里看去，看到一些像是监控又不像的东西……
她更加不敢不说。
“我还碰到了哥哥的……那里。”
谢扶檀唇畔的呼吸都骤然变得粗了几分。
“你真的……很好。”
他将“很好”那两个字咬得尤为阴森。
……
在老太太耐心用完之前，两个孩子终于下楼来吃饭了。
只是老太太已经吃饱了，便也只让王妈布置膳食没再过来打扰他们吃早饭了。
王妈原本先去少爷房门口敲门，敲了好一阵才听见少爷喘息隐忍怒骂了一声“滚”，她这才吓得收了手，不敢再催。
少爷这些年脾气很好，看在老宅里的老人份上对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从未有过这样的脾气，今日属实是罕见了。
这让王妈连带着连芍药的门都没敢再敲，也许是知道了这是老太太来催起的意思，若一直不起老太太自己都会亲自来，王妈也没等多久就看见谢扶檀穿上衣服下了楼来。
“抱歉，我的起床气有些重了。”
少爷今日很是怪异，说话的嗓音还有些莫名沙哑，王妈也不知道自己敲门的时候屋里发生过什么，只一头雾水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过了片刻小姐也才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起来的时间竟然会差不多。
等芍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坐在餐桌前时，王妈瞧见芍药眼睛红红的，忍不住道：“媱媱眼睛怎么还是红红的，老太太知道又得着急操心了。”
芍药垂着眼睫，正想说自己没胃口要上去找奶奶说话，至少想办法将一些事情先告诉奶奶……却不曾想谢扶檀却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拨通了一通电话，然后点开扩音键。
“是这样的……夫人她出国去见谢先生了，但说过几天才回来让我不要告诉小姐让她担心……”
这分明是谢氏主宅里刘妈的声音。
芍药霎时怔住。
谢父半年前出国，因为一些隐晦涉密的事情不方便说，眼下姜央也过去了，看起来分明是去接应对方。
可越是如此，芍药心里却越是不安。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吗？谢叔叔出国了，母亲半年后也跟着出国。
那母亲会不会也像谢叔叔一样，也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绊住了手脚，留在国外“暂且”回不来了？
若真的会这样……
国内正在一点一点蚕食谢父手底下权利的谢扶檀，无疑是当下整个谢家最大的话事人。
芍药蓦地攥紧了指尖，忍下心头止不住地悚慄。
他想要做什么？
又为什么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突然打这通电话……故意让她知道？

第95章
◎恶人◎
芍药不确定谢扶檀想做什么。
但这样的事情放在普通人家里多半只是一个巧合， 可这里是谢家，是一个只要动动手指和头脑，就可以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谢扶檀和他父亲的利益冲突斗争再大， 他也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父亲的性命。
但姜央却不同了……
姜央只有芍药会全心全意无条件地护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芍药接下来这段时间尝试过打电话给姜央都打不通。
等了几日下来芍药心里很是担心母亲，她让好朋友颜思予帮忙查了查，颜思予见了她也只能告诉她无事发生的结果。
颜思予找家里的关系帮她去查，也只能查到她母亲出境的日期，唯一能确定的是， 芍药母亲并没有被人挟持或者胁迫， 是自愿出境的。
颜思予看芍药会为此担忧，不由口头安抚，“你就是很容易想太多， 我觉得你妈妈只是出国去找你谢叔叔了而已。”
芍药当然也希望只是如此。
可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她， 里面的事情未必会有这么简单。
否则母亲明明叮嘱过只要几日就可以回来，偏偏为何又会一连几日下来都杳无音信？
芍药回老宅的时候， 老太太将她叫了过去。
“最近阿媱总是愁眉苦脸，奶奶看着都要不喜欢了。”
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仗义的性格， 老了也是良善慈爱的老奶奶， 她对芍药很是宠爱，更是怜惜她从小便是个没有依仗的孩子。
“你若还在为你母亲下个月的晚宴担忧，回头我再敲打敲打你哥哥，摁着他的头让他不得不给你母亲面子。”
芍药听到这话， 心头微微揪起。
她手机里还存了谢扶檀“欺负”自己的证据， 原本也是想看老太太心善疼她， 让她替自己做主……
她原本就打算利用对方， 听到对方这样说， 她心里更像是落了一根烫红的针。
手机里原本要拿来向老太太告状陷害的照片，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原来她什么都不做，老太太也都会帮着她，虽然谢扶檀也未必会听老太太的话……
芍药愈发惭愧自责，在老太太面前也就更抬不起头了。
她只能将脑袋抵在老太太的怀里稍作安慰，颇为压抑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抚摸着她脑袋，“我就见不得你们年轻小姑娘受委屈，要是家里有谁敢给你气受你都告诉奶奶。”
……
芍药最后连这点下作的手段都没办法拿到老太太的眼皮底下。
她回到房间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出母亲的私人电话。
可拨通之后，还是一样无法联系上。
她和母亲彻彻底底断联了。
芍药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二天，芍药需要出门去学校附近办事时，却又是谢扶檀顺路捎上了她。
在后座上，芍药小声地告诉谢扶檀，“我……我没有和奶奶说哥哥的坏话……”
她无法做到为了陷害谢扶檀，而去欺骗伤害奶奶，便只能彻彻底底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无助一面。
“哥哥，我想要母亲回来……”
她向他说出这样的话，与其说是一种愿望，不如说是一种请求，请求他高抬贵手、亦或是主动帮忙，帮她早日联系上自己的母亲。
只要他肯帮她联系上母亲，她也会将手机里那些准备陷害他的照片彻底删掉，往后也离他远远的，不叫他沾染任何与她相关的是非。
她的语气很是认真。
谢扶檀翻看策划书的动作微微顿住，落在身侧的手掌同时也落在了少女柔白细嫩的手背，指腹微微地摩挲。
“你是在求我吗？”
微凉的手背初时被覆上一层暖热时，芍药都只是微微怔愣，可那意味不明的指腹摩挲……让她下意识缩回了手，心里越来越不确定。
她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从前从未意识过的事情，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继兄会这样暧昧地……抚摸她的手。
他不是……非常讨厌她这个妹妹出现吗？
更何况，在外界看来，他们也只是兄妹的关系。
她吓到连忙退缩的举止并没有引起谢扶檀的不悦，他只是握起捏空的手指语气缓慢说道：“我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芍药心头似乎有一根弦伴随着他这句话逐渐绷得发紧。
他想要她好好想什么……
等到下车的时候，芍药却忽然忍不住回头询问：“哥哥，为什么谢叔叔半年前会出国，这件事……是不是也和哥哥有关系？”
谢扶檀没有抬眸，但竟然真的会启唇回答她。
“是。”
这件事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他语气反而愈发莫测道：“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芍药听见他真地敢承认下来，只觉后脑勺都微微发麻。
她脑袋里想到了这个圈子里向来习惯的大鱼吃小鱼的生存理论。
大鱼会吃掉小鱼，而谢扶檀这条小鱼长成大鱼之后，却会在第一时间吃掉他的父亲，甚至……也会吃掉她的母亲。
芍药霎时感到手脚冰凉，更无法去想象母亲会受到一分一毫伤害的画面。
芍药办完手头上的事情都仍旧心不在焉。
但就在她请求了谢扶檀没多久后，她便接到了主宅管家的电话。
管家说：“少爷让人用特定的座机调整了信号，可以联系到您的母亲……”
“如果小姐有需要，我现在便可以派人接你回家。”
芍药当然毫不犹豫地回去了。
芍药接通了电话之后，终于联系到了姜央。
姜央却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阿媱，我还特意让家里人别告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妈妈了？”
“别担心，妈妈只是在国外被事情绊住了，只是不能立刻回来陪你而已。”
芍药紧紧攥住手中的电话，“妈妈，你没有受伤吧？”
姜央：“好端端地怎么会受伤，妈妈特别好。”
“妈妈，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姜央口头是答应下来的，她会尽早、尽快，可到底是什么日期，她也给不出来。
电话挂断后，芍药都还僵在原地，心里却在想母亲这次又会被绊住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呢？
芍药很害怕。
她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不管是谢叔叔还是母亲，他们会因为某些原因留在国外，这八九不离十……就是谢扶檀的手笔。
她更是一刻都等不及，便去了谢扶檀的公司找他。
芍药从前几乎没有来过公司，故而也不会有人认识她。
她告诉秘书要见谢扶檀，秘书拨通内线向总经办提及了“姜媱”这个名字，不曾想，里面竟然真的会同意见她。
只是还需要等一会儿。
漂亮的秘书姐姐为芍药泡了一杯咖啡，她微笑道：“谢总还在开会，要多等一会儿了。”
芍药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秘书姐姐却试着打探道：“你好漂亮，是谢总的女朋友吗？”
芍药微微尴尬，她摇头道：“我……是他的妹妹。”
对方难免错愕，然后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不过这样就很合理了，谢总颜值那么高，有你这样的漂亮妹妹是再正常不过了。”
芍药又和秘书姐姐随意聊了一些话题，发觉谢扶檀哪怕在公司里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很好。
在奶奶面前，他从小也是个很乖很省心的孙子，仿佛这个世上除了芍药便没有第二个人见过谢扶檀很恶劣的一面。
他明明没有那么好，他明明……很会欺负人，甚至在她想陷害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因为受到陷害而生气离开，而是更恶劣地回馈给了她……
等了半个小时后，秘书姐姐接了电话，这才领着芍药去谢扶檀的办公室里找他。
谢扶檀的办公室很大，和芍药多年前在谢叔叔书房里看到过的风格很像，同样的冷淡风格，浓重的商务氛围显然也在告诉来者，在这里发生的谈判只需要是冰冷的利益交换，而非讲温情、谈亲情的地方。
芍药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谢扶檀。
谢扶檀看见她后，却不紧不慢道：“一般第一次来这里找我谈判的人，我会给对方一刻整的时间。”
“妹妹想要多久？”
芍药攥紧指尖，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在男人冰冷沉黑的瞳孔注视下，她踮起了脚尖，将柔软的樱唇碾在了对方的薄唇上。
她快速做完这个举动，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可就算理解错了，她也不得不去这样尝试。
芍药根本不敢看他，只是语气轻道：“这便是我来找哥哥的……目的……”
如果他要的不是这个，那芍药也不知道，他一点一点牵制住了她的全部，将她困入其中……又是在图谋什么。
谢扶檀眼睫微微垂下，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更让芍药拿不准他现在的心思和想法。
很快，另一个秘书却敲了敲门，又走了进来。
对方说道：“抱歉，有一个紧急的跨国商务会议。”
谢扶檀道：“回家等我。”
芍药知道他是真的很忙，只得先离开他的办公室。
只是她并没有离开公司，而是坚持要在这里等到谢扶檀工作结束。
秘书姐姐迟疑，“不如我帮你催一催谢总？”
芍药摇头，“不必……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哥哥。”
她现在就算先回家了心里也只会七上八下的担忧。
不如等他工作结束后立马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告诉她，他会保障她母亲的安全。
等到天色微微暗沉下来，谢扶檀出来时便瞧见少女坐在沙发上仍旧在等他。
谢扶檀黑眸沉沉地望着她。
芍药虽然没有直接提出什么，可她焦灼的心情都在她今日的表现中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她向来胆怯羞涩，今天却敢在办公室这种地方，主动吻他的唇……
芍药跟着谢扶檀上了车。
芍药心下焦灼，想要等他回应什么。
谢扶檀却好似有一些累了，只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为上端的纽扣。
在少女似乎忍不住想张嘴问他时，下一刻谢扶檀便直接倾身捧住她的脸，忍无可忍地吻了下来。
芍药僵住，继而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吻着她的唇。
和她蜻蜓点水般吻过他的唇完全不同，她感受到他的吮舔着她的上下两片唇瓣……她紧张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她只能阖上眼眸，将“他是哥哥”的念头全部都抛去脑后。
可她接下来却还不知，他还会撬开她的唇与齿，将她从未被人品尝过的嫩肉全都一口一口、吞噬掠夺。
谢扶檀想到了谢父费尽心机，甚至一度为芍药在国外安排了学校，想将她送去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惜，对方终究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妹妹，现在在他嘴里。
被他肆意品尝，肆意侵占。
……
从芍药主动吻上自己继兄的唇瓣那一刻开始，心中那种强烈的背德感几乎都要涨破。
他们明明是兄妹，可她却在勾引自己的继兄……
这种极端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说不清那种充斥着迷失堕落与道德刺激的滋味。
车子回到老宅后，老太太一如既往地等他们回来一起用晚膳。
老太太饭桌上给芍药夹了她爱吃的菜，对她道：“阿媱这几日忧心忡忡的，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若是缺了什么，也一定要说出来。”
“你这孩子搬回来之后从来也不提要求，奶奶就不喜欢，奶奶喜欢你想要什么都和奶奶说。”
饭桌之下，芍药的手掌落入了继兄的手掌心里。
他似乎要将这些年缺失的触碰都弥补回来，不紧不慢地握着她柔嫩的手指，在她掌心反复摩挲，更像是一种暗示。
在这种情形下，芍药甚至都不敢直视奶奶的眼睛。
她只能语气乖巧地答应了老太太的话。
只等用完了晚膳，芍药回房间之前，谢扶檀却对她低声叮嘱道：“晚上……到我的房间里来。”
芍药看着背对着他收拾桌子的王妈，吓得险些要捂住他的唇。
他的面颊离她实在是太近、也太暧昧了……她唯恐王妈会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点了点头，垂下扇睫不敢再与他过多接触。
直到所有人都休息时，芍药不得不如约而至，伸手推开了谢扶檀特意没有上锁、留给她的门缝。
因为害怕还会有别人过来，芍药进来后也只得反手将房门反锁。
谢扶檀在审阅电脑邮件，抬眸看见她身上穿得整整齐齐也并无意外，只是对她语气一如往常。
“给你买了件衣服，试试。”
芍药这才看见在他的床上放置着一只粉色的方盒，方盒上还系着一只粉色蝴蝶结，一看便是送给女孩子的东西。
芍药迟疑地打开了盖子，发现盒子里却是一件崭新睡裙。
雪色睡裙看起来很漂亮，甚至也有芍药喜欢的蝴蝶结飘带的元素，可是……这裙子的后背却开了很大的镂空，穿上之后的效果几乎是要将雪白后背全都裸露出来，直至臀股边缘才会将将止住。
芍药面颊微热，将这件介于清纯与性感之间的睡裙放回盒子里，她语气嗫嚅道：“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谢扶檀徐徐不疾道：“浴室里都准备了，去看看喜不喜欢。”
“若是有不喜欢的，我回头让人拿去换掉。”
他的言下之意，似乎都不止今天晚上会让她使用到。
更让芍药吃惊的是，他的意思竟然是让她现在就在他的房间里，脱得一丝不丨挂去洗澡……
芍药看了一眼浴室，是磨砂玻璃面。
……
在一顿磨磨蹭蹭中，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哗啦啦”地流淌了下来。
谢扶檀这个时候便再也看不进电脑里的任何一个字符了。
他往日里鲜少会如此。
可眼下他的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的内容，都是那日清晨，他猝不及防看见的那一幕。
宛若冬日里落了雪的茫茫山景。
圣神而晶莹的美丽反而让人无法生出亵渎之念。
谢扶檀缓缓抬眸，看见磨砂玻璃后一抹朦胧的雪影。
热雾弥漫的淋浴间里水珠飞溅，那只细手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将浓浓的沐浴乳柔滑均匀地涂抹……
谢扶檀忽然间明白了一些隐晦的变丨态癖好。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似乎都与直接得到她，是一种别然不同的感官刺激。
芍药在浴室里拖延了许久，用浴巾微微绞干了潮发，也穿上了那件露背的蕾丝睡裙。
她出来时，身体上都有淡淡的香气，像是那些沐浴乳的香气，又像是她自己洗干净后本身的体香。
谢扶檀道：“过来。”
他伸手将她揽到膝上，芍药水滢滢的眸底却微微地慌乱了起来。
她……她没有穿……
穿过的那条被她丢入了脏衣篓……
“哥哥，我……”
“怎么了？”
谢扶檀近乎痴迷地嗅着她颈项间的气息，竟也没有察觉到她眸底小鹿一般的慌张无措。
芍药被他询问后，反而更说不出口。
她无法告诉他，她跨坐在他的膝上时，底下什么都没有穿。
她羞得眼角都泛了浅粉，只能低声道：“没事……”
她的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下一刻便被他低头吻住了唇。
谢扶檀半睁开眼眸，看着她乖乖地任由他吻，他心里的贪婪欲望几乎也随之成倍增长。
还不够。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芍药的头发没多久又开始滴水，谢扶檀将她的小舌尝了又尝，终究先放开她，先替她吹干头发。
芍药终于可以离开他的膝上，心头大大松了口气。
可面对着镜子吹干头发时，谢扶檀却也要亲自替她吹干、替她梳发，他的手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语气更显得莫名病态。
“小洋娃娃……终究还是回到了哥哥的身边了。”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太久了。
芍药耳廓发麻，感受到他唇畔灼热气息迫近，她下意识偏过头去，便被他亲吻到了更为敏丨感的耳后位置。
“哥哥……”
她蓦地攥紧他的手臂，想要阻止他顺着她的颈项曲线继续向下吻去。
谢扶檀顿住了动作，恍若是在对她说，又恍若是在对他自己说，“不急。”
“我们慢慢来。”
他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一点品尝她的美好滋味。
第二天。
老太太颇为眼尖地看见芍药脖子上有一个红痕。
她指出来后，芍药却下意识心虚道：“昨天总感觉这里痒，便多挠了两下，然后就挠成了这样了。”
芍药这样说时，只觉得自己的理由应当很是充分合理。
老太太却只是若有所思。
只等私下时，老太太单独喊来了谢扶檀，对谢扶檀道：“媱媱可能谈了男朋友，不过我也不好对她说太严厉的话……”
“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多多注意，不要让外面那些男孩子欺负了她。”
孩子大了，长辈总是少不了要操心这一方面。
谢扶檀对老太太向来都很顺从，听到这些话他也一如既往地让老太太满意，回答道：“知道了奶奶。”
*
柯衍私底下约芍药出来，芍药想到自己弄丢他赠送蓝宝石手链的事情，她心下的亏欠不安驱使着她更为主动地接受这次的见面。
柯衍见面时听她提起那只蓝宝石手链，不由苦笑。
“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他还了更为贵重的东西，还到了我妈手里，我妈还打电话臭骂了我一通。”
芍药略是意外，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原本还打算自己折算下金额转账给柯衍。
但眼下看来，她亏欠柯衍的那笔账又要算到了谢扶檀的身上。
但那只蓝宝石手链却并非是柯衍此次见她的主要目的，他对芍药颇为谨慎说道：“不过阿媱，我觉得你哥哥好像有很大的问题。”
柯衍说完这句话，又保证道，“你要是介意我先和你道歉，我的确不是说你哥哥坏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哥哥好像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更为危险。”
如果芍药是谢扶檀的亲妹妹，那柯衍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提醒了，可她不是。
大家族里，多一个子女就代表多一个瓜分产业的竞争对手，如芍药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谢扶檀但凡心狠手辣一点，恐怕都不会让她能全身而退。
柯衍私底下动用了柯家的关系只是稍微查了一下，结果第二天一通电话就打到了柯家，家里人二话不说让他跪了整整一晚上，什么也不准他问。
柯衍对芍药道：“阿媱，你只是他的继妹，你的母亲又抢占了他母亲的位置，他对你们母女俩未必会友善。”
芍药一直都很清楚这些，她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柯衍见状无奈一笑，“怎么回事，我们一约会就会下雨？”
“看起来，以后一下雨我就很容易会想起阿媱了。”
芍药没办法接他这话。
解决了蓝宝石手链的事情，她下次多半也很难再答应和他见面的事情了。
柯衍买了把伞，想带芍药一起离开，路边经过的车子快速行驶溅起大片水花，他下意识将芍药揽入怀中。
柯衍对着那辆车怒骂了几句，他将芍药严严实实遮挡在伞下，想让芍药上自己的车。
他的车子停了有一段距离，还需要再走上几步路。
偏偏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他们附近。
车窗降下来的时候，柯衍和芍药共同在一把伞下距离贴得很近。
芍药看见车窗里的人影后，她下意识拉开了与柯衍的距离，不惜自己被雨水淋到。
“哥哥……”
在柯衍看来，她见到她哥哥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他连忙将雨伞偏到她的头上，更不明白芍药为什么一看到对方就会那么慌张。
柯衍只能对谢扶檀道：“谢扶檀，今天是我约阿媱出来的，你要是不高兴也别怪她。”
谢扶檀看着他们俩，语气冷沉，“我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维护了。”
“阿媱，还不上车？”
谢扶檀对柯衍的态度很不客气，芍药和柯衍勉强道了一句“抱歉”，然后便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她坐稳后发现自己还没有和柯衍招呼一声，正要抬头对车窗外说话，车窗这个时候却已经升了上去，将她与柯衍之间彻底切断。
芍药趴在封闭的漆黑窗口，她微微迟缓地转过面颊，不待她开口解释便被谢扶檀捏着下颌重重地吻了下来。
芍药能感觉到，对方的吻从最初的温柔尝试与浅尝辄止，到现在越来越熟知他的欲望想要什么，也越来越近乎狂风暴雨。
她唯一能庆幸的便是，车后座与司机之间可以升起隔断，可以让她不必那么羞耻于被司机知晓后座上兄妹俩时常会做些什么……
芍药只答应谢扶檀，他们之间只可以维持这样的关系一年。
她想，也许他对她只是一时的新奇，一年之后，他总该会失去兴趣。
谢扶檀看似可有可无的姿态，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私底下，在谢扶檀的运作下芍药的确可以每周都联系母亲一次，但想要随时随地联系却都不被允许。
这一次联系过后，芍药得知姜央依然会赶回来操办宴席，让她心头微微诧异。
芍药在谢扶檀下一次送她出门的路上，只能鼓足勇气对他再度提出，“哥哥……”
“母亲这次真的很需要得到哥哥的支持。”
谢扶檀摩挲着她红艳的唇角，“你还真敢想？”
芍药颤着眼睫，也只是阖上了眼眸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这次，换她来主动吻他。
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他们这次的亲吻几乎也都要变了味。
芍药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要动真格的意图，因为和以往不一样……
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她的百褶裙。
芍药连忙想要推开。
“哥哥，我……我今天还要回去上课……”
谢扶檀微微顿住，看着车窗外快要到校门口的路线，这才替她将落到腿弯的衣物穿上。
沾湿了水后，他的食指指尖到指根深处，一整根手指都很晶莹水润。
芍药瞧见了，只面红耳赤地抽出一张纸巾想要替他擦干净。
慌乱间，她自己的手指也沾染上了。
液体微微的晶莹，沾了一小点在她的指背上，可纸巾已经用掉了一张，芍药正想再取出一张来，她的继兄却攥住了她的手指，替她舔去手背上的水痕，让少女看到这一幕后呼吸都微微窒住。
他……他吃了下去……
她涨红了面颊，眼睛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谢扶檀却在她耳畔说出更让她浑身止不住害羞的话，“啧，太少了，也尝不出来……”
他的言下之意，只嫌不够多，不够他吞吃。
芍药脖子都要染得透红，好在学校已经到了。
她连忙借着校园里的课业匆匆下车离开。
她下车后没多久，谢扶檀看到手机上的一串数字，面上便像是换了个人，慵懒的眸底渐渐被冰冷与阴沉所覆盖。
姜央要回来了。
那个老东西怕不是也有了新动作。
对方也许也会是整个家里，第一个会知道谢扶檀想要占有芍药的念头。
毕竟他们那么的像，如同照镜子一般的两个恶人。
【作者有话说】
当作者君意识到剧情如同线面一样繁殖越来越多收不了尾，已经在努力浓缩了＿（′｀」∠）＿尽量再来1章or2章搞定

第96章
◎好久不见◎
知道姜央回来的时候， 芍药都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担忧终于像是戳破洞眼的气球，松懈的同时更感受到深深的后怕。
芍药回到家见到姜央的第一时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扑到她的怀里。
她吓坏了，生怕母亲会在异国他乡遇到危险。
“妈妈， 你下次出门一定要和我说……”
姜央气色红润， 人也很精神，见到芍药会这样担心难免感到意外。
“阿媱，我的宝宝……这么大了怎么还怕妈妈不在家……”
姜央作为母亲难免会想到自己迟早会先一步老去、会死去的现实，可又觉得这些话真说出来只会让怀里娇娇的女儿更加流泪不止。
她便只笑着安抚，“别怕， 妈妈一直都在， 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芍药彻彻底底地放心了，只要母亲毫发无损，她似乎怎样都可以。
姜央这次出国去做了什么，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芍药， 只是唏嘘了大家族内部太过复杂，似乎也的确是一件和谢扶檀有关的秘密。
“等毕业了， 阿媱也不要留在这里才好，母亲希望阿媱换个环境生活。”
也许出于那件关于谢扶檀的秘密， 又出于某种忧虑， 姜央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芍药，但最终如何选择都还是让芍药自己来选。
芍药想到了柯衍先前提醒过她，谢扶檀也许会对付她们母女俩。
而且事实上，一些关心过芍药的朋友也都曾经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都很清楚， 芍药这样阴差阳错进入豪门的继女， 往往最容易成为家族斗争中的炮灰角色。
……
姜央这次回来后的时间便显得更为紧迫了许多。
她全心全意办了这次的谢氏晚宴， 当天的宴会办得很是圆满， 半点不出差错。
谢扶檀虽然没有出席， 却让人当众送来了谢家开启银行金库保险柜的钥匙交给姜央保管。
包括芍药在内的许多人都很是惊讶。
芍药显然只是想要谢扶檀承认母亲是谢家主人的地位，而不是让他给出如此重要的东西。
对于芍药所期许的结果，谢扶檀无疑是给的太多了。
她有些不安，却在晚宴结束后的深夜里，看到谢扶檀在等她。
芍药自觉地投入他的怀抱，迟疑片刻后仍旧语气轻轻道：“谢谢哥哥……”
谢扶檀却抚着她的后背，若有所思道：“你终究不能一辈子依赖你的母亲，是不是？”
芍药缓缓回答，“我明白……”
她眼下对他还不敢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拿了他的好处……无疑是要加倍偿还的。
私底下，芍药却仍旧和谢扶檀维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禁忌关系。
他们仿佛没有实质性发生过什么，可谢扶檀却仿佛已经品尝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比普通交往的情侣似乎都要更为亲密逾越尺度。
私底下，在谢扶檀的办公室里，他会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在那张冰冷坚硬的办公桌上。
会要求她将丝袜褪到腿弯之下……
在后花园里，他也会将她推入花墙之下，在震颤到纷纷坠落的花瓣下，心尖的位置也会被肆意攫取。
更别说，芍药背后凹陷的雪白腰窝，她的小腹之下，还有不可以被旁人触碰到的每一个隐秘之地……
芍药以为这样的关系只需要维持一年就好。
只是一年的期限几乎都要满了，谢扶檀也从未有过要放手的迹象。
芍药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他若一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那他们往后又该怎么办？
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身份……
临近毕业季，芍药却还会偶尔去当地的孤儿院做义工。
谢扶檀去接她的时候，看见她完全都不会嫌弃那群孩子吵闹，反而每次去都会很耐心地照顾。
他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恍若在发光，温柔滢动的眼眸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与不耐，仿佛天生就是阳光下的生物，永远鲜活美丽。
又恍若，是谢扶檀这样的人原本该无法触碰到的美好存在。
芍药生日的时候，谢扶檀送了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小小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契合她手指粗细的戒指。
她看着戒指眼眸都瞬间睁大了许多，抬眸看向对方。
“不是求婚。”
谢扶檀云淡风轻地打散了她的惊慌，“这只是我曾向父亲许下终生不娶的誓言。”
少女滢眸中仍是困惑，直到她听见对方继续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一个与你无关的决定……”
他的人生中若没有出现过芍药，他的确就不会娶妻、不会生子。
芍药似乎听出了一层比他是在向她求婚都要更为不可思议的意思……她握着那枚戒指的手指微微僵住。
她疑心他是醉了。
“哥哥……”
她每每感到无措的时候，只会唤他“哥哥”，可谢扶檀这一次却对她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你知道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从来都不是亲兄妹。
谢扶檀吻着少女的鬓角，“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我，听明白了吗？”
芍药只乖乖地点头。
彼时她都尚且还不知道，她的答应会如此一文不值，背弃这句话的时机也来得极其之快。
……
芍药毕业后，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先进入大公司里实习。
却不曾想，这天她却见到了一个让她极其意外的人。
是那个出国许久的谢家真正主人，谢扶檀的父亲。
芍药私下见到对方的时候，她的心中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惊喜。
谢叔叔什么时候回的国，她竟然都还不知道……
想到自己和谢扶檀背地里的那些交易，她有些慌，“谢叔叔……”
谢叔叔却对她一如既往地语气温和，“阿媱，好久不见。”
“那个孩子，终究还是对你下手了，是吗？”
芍药瞬间僵住了身体，犹如不可见光的秘密被人瞬间戳破。
而这个人还是她的长辈。
她当即羞惭不已，最终也只是勉强低声地请求，“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谢叔叔语气平静，“我不会告诉你的母亲，我这次来，是要送你离开。”
“阿媱，别怕。”
“他以后再也不会找到你，也不敢再骚扰你。”
谢父十年如一日的儒雅斯文下似乎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从前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和自己儿子斗起来的局面，他当时希望自己赢，也希望后代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事、别让自己赢。
可现在看来，是他没得选。
他稍稍松懈，谢扶檀竟然能将他困在国外那么久。
那他也必须得将过去那个只在他膝盖那么高的孩子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对对方也不留余地了。
……
谢扶檀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芍药预定了最近的航班要飞往另外一个国家。
他的眸色微沉，让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却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
是他的父亲。
“谢扶檀……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惊喜？”
谢扶檀面无表情道：“父亲，您竟然还活着？”
谢父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你那些手段也并不致死，想要我死，你就不该是这样设局了。”
“傻孩子，为父能交给你的东西不多了，不过可以让你知道……”
“对对手的手软，会让你失去什么。”
他既然没有将他这个父亲往死里整，那么现在就是他这个父亲该好好掰回一局的时候了。
谢扶檀让人去机场拦截的第一时间，自己也去了机场。
只是等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拿着芍药的身份文件和机票。
对方神色惶恐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去国外了。”
她的身份查验之后，是一个犯过罪的女人，外形和身高从背面看都很像是芍药，这次更是想铤而走险冒充别人的身份出国。
她的结局会被逮捕，并且数罪并罚。
但与此同时……
谢扶檀猛然砸碎了手里的手机，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很是可怕。
他被对方摆了一道，彻彻底底失去了芍药的踪迹。
*
“……谢氏集团……如今正式由谢扶檀接手……”
芍药习惯性看每天的财经新闻时冷不丁听到了“谢扶檀”的名字。
她的眸光微微僵凝，而后转瞬便能恢复如常，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的好友颜思予道：“你真能忍，你都不知道，谢扶檀当年和他爸快鱼死网破了。”
芍药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和谢扶檀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没有结果的结果。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无论谢扶檀曾经与她有过多少次的暗示，她都会装作不知、会当做是他们之间的一场交易。
芍药在这个城市里开了一家花店。
她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卡里的余额也已经够她不愁生活，可芍药似乎又很不适应无所事事的日子。
她用谢叔叔为她准备的另一份信息，曾经尝试过进入一家外企工作，也曾经和刚创业的同龄人一起从最低处一点一点建设出公司的雏形……
可她总归做不了太久，在他们想了解她、想知道她更多信息的时候，她便会不告而别，通过一封邮件辞职离开。
最终来到了这处城市落脚。
芍药那段时间没有找工作，只是随着兴趣学了一段时间的插花课程，最后又开了一家小小花店。
谢叔叔说，等谢扶檀结婚了，她就可以回到她母亲的身边了。
而今天，颜思予无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给芍药。
谢扶檀订婚了。
三年过去了。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的身份和家世必然会让他的生活多姿多彩，会和一个与他一样优秀出身的女性相遇、相爱、订婚，这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颜思予不知道芍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她抬手在芍药眼前挥了挥，“阿媱，你这是什么反应？”
芍药对她道：“我只是在想……我很快就可以回到母亲身边了。”
姜央后来知道了谢扶檀对芍药的心思，她唯恐谢扶檀会对芍药有所伤害，这些年便也只能按着谢叔叔的吩咐来做。
颜思予是芍药最好的朋友一直都知道她的去向，只是芍药不许她找过来时，她也不能过来。
直到当下，眼看过往终于烟消云散，颜思予才管不了那么多了。
颜思予道：“你别怕你哥呀，年底收拾东西跟我一块回去，实在不行搬到颜家去住……”
说话间，屋里便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粉嫩裙子的小姑娘，她欢喜抱住颜思予的小腿，“颜阿姨，我好想你。”
颜思予眸光微凝，而后愤怒捶桌，“为什么你这么早就养小孩，我还不想当阿姨啊！”
吐槽归吐槽，但她下一秒还是切换了嘴脸，笑嘻嘻地俯身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哎呀，这是谁呀，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和玉小朋友。”
芍药见到小和玉很喜欢颜思予，也不由微微散去了眸底深处的郁沉。
她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被遗弃了一个婴儿，报了警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女婴。
后来芍药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进入孤儿院，这才跑了很多手续，将她收养做了自己的女儿。
“我声明，我只喜欢我们和玉这么乖的宝宝，那些熊孩子我还是很讨厌。”
和玉伸出软软糯糯的小手和她击掌，“好耶，和玉也只做颜阿姨最喜欢的乖宝宝。”
颜思予亲完小和玉粉嫩雪白的脸庞后，也不能再继续待更久了。
她每次都只能刚好出差到这里的时候，才来看芍药。
所以这些年她来看芍药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芍药将和玉送到了托育园，她匆匆回到花店里，将今天的订单都逐一打包完成。
花店里原本还有一个员工，是个热爱插花的中年阿姨，只是她今天请了假，要过几天才来上班，这几日都要芍药自己独自打理。
等到快要临近傍晚的时候，花店里又来了一位常客。
对方穿着休闲，看起来年岁不大，是个比芍药还要小两岁的高个子大男生。
贺令星刚刚毕业也没两年，步入社会后眼神都还很是清澈。
他阳光、乐观且对人友好，生得肤白腿长，一看就是颜思予喜欢的奶狗类型。
芍药只颇为熟练地将他的鲜花交付给他。
“小和玉呢？”
贺令星住在这附近，每天都要订购一束鲜花，是芍药店铺里为数不多的长期客户。
芍药和他已经很是熟悉，听他询问到和玉时这才陡然想起差点误了时间。
“是了，我差点忘记要去接她放学。”
贺令星都不急着回家，他热情洋溢道：“那我帮你看店。”
芍药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今天提前歇业。”
贺令星又说道：“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接小和玉放学。”
芍药迟疑，正想要婉拒，他却笑得很是粲然，“明天是圣诞节，我答应小和玉要和她一起去过平安夜的。”
“阿媱，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和玉的想法。”
芍药微微顿住。
她想起来和玉半个月前其实和她说过的，只是她没有放在心上。
今晚是平安夜，芍药自己甚至都包装了许多平安果，却半点也不记得答应过和玉什么，贺令星竟然还能记得。
……
和玉在托育园出来的时候看见贺令星也在，整个人高兴地绕着贺令星转了三个圈圈。
“太好啦妈妈，我们和贺叔叔一起去过平安夜好不好？”
贺令星将她抱起来举高高，“当然可以，我本来就答应了和玉的。”
芍药原本还有些为难。
可她的心原本就很软，养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之后，心里更加软得没边，不想看见和玉失落伤心的模样。
她只得很是无奈宠溺地答应下来。
晚上芍药和贺令星带着和玉去她喜欢的儿童主题餐厅，去了她喜欢的游乐园。
贺令星跟和玉实在很合拍，拍照留念的时候还会让和玉像其他家长互动那样，坐在他的肩上。
和玉今晚高兴坏了，趴在贺令星的怀里还念叨着今晚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梦幻小马。
贺令星送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芍药在电梯口还是感到微微的歉意。
“抱歉，耽搁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我跟和玉可以自己上去。”
贺令星抱着和玉坚持道：“我给你们送到家门口，都这么晚了你们母女俩乘电梯也不安全。”
和玉亲了贺令星脸颊一口，奶声奶气道：“我要贺叔叔送到家呢。”
芍药觉得贺令星为人太过善良热情，自己今晚麻烦他这么多，少不得要免费送他半年的花。
她知道贺令星是个很喜欢的花的人，所以才会经常来她的花店里打转，她若再不送点免费的花束给他都有些说不过去。
只等电梯楼层到了，芍药先一步踏出了电梯，结果却看见了门口一抹黑影。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顺着那道黑影，看清楚靠在她家门后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
在感应灯亮起之前，黑暗中似乎也只有他手中烟头上那一点猩红火光闪烁着。
对方整个人看起来都略为憔悴，面上苍白得没有一丝一毫血色，人也瘦削得厉害。
和芍药听见新闻里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谢扶檀，几乎完全是两模两样。
甚至在灯光亮起之前，对方便已经在这片黑暗中，不知道麻木地等了多久。
芍药知道谢扶檀从前很厌恶烟味，即便是商务应酬他也从不给人情面。
谢扶檀甚至觉得会染上烟瘾的人内心多半脆弱，只有缺乏精神内核的人才会软弱到需要靠烟瘾来抗压。
所以芍药也从来都想不到，他有一天也会麻木地捏着一根燃尽的烟头，近乎颓废的状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在看见他的瞬间，她的头皮都仍旧会止不住地发麻。
过道的窗户没有关闭，所以这个过道很是冰冷。
门口的鞋柜前放着一双女士拖鞋，小朋友拖鞋，还有一双尺码更大的男士拖鞋，看起来便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和玉睁大了眼睛看向门后的陌生人，她听老师说过这种蹲守别人家门口的人是坏人。
妈妈每次怕被陌生人骚扰的时候都让和玉假装自己有爸爸呢。
和玉当即抱着贺令星喊“爸爸”，“我们家门口怎么多了一个怪人呀？”
只要让对方知道这个家里不止妈妈在，爸爸也在，他们多半会忌惮远离。
谢扶檀徐徐地掀起眼睑，“这么久不见……”
“孩子都生了么？”
芍药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确定不是她产生的幻觉……整个人都如遭雷劈。

第97章
◎参加继兄的婚礼◎
原本宽敞的门后空间， 却会因为多出一个长手长脚的瘦削身影而显得逼仄无比。
在过道灯光与角落阴影的模糊过渡中，贺令星都不难看出对方颇为惹眼的外表，这样的人……光是皮相看着都是可以出道做明星的程度， 看到的第一眼时便知对方不会是普通人。
紧接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方手腕上一块腕表，那竟然都是某个至少百万起步的奢牌。
贺令星抱着怀里的小和玉，原本的防备心也因为对方与芍药颇为熟悉的那句“这么久不见”而转变得惊讶起来。
他们竟然认识？
贺令星警惕的神情中不由多出一抹迟疑，“阿媱，这是……”
谢扶檀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从芍药的身上移开过。
他面无表情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嗓音含着几分喑沉， “不介绍一下吗？我的好妹妹。”
芍药绷紧了后背，她没有收到过任何谢扶檀会来这里的提醒消息。
连谢叔叔也没有告诉过她，又或者……
连谢叔叔根本都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阿媱？”
贺令星的声音仍旧在她耳边， 催促着她快速回到现实当中， 回到眼下这个令她震惊而又意外的场景之下。
芍药不得不启开唇瓣，语气蹇涩地回答他， “这是我的……哥哥。”
贺令星怔了瞬，随即神色转变得缓和许多， “原来是哥哥， 从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芍药接过他手里的和玉，她表面再是平静，可在猝不及防重逢了最不该看到的人时……她的心尖也会仍旧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本是不该再见面的两个人。
芍药借着怀里和玉的遮掩轻轻吸了口凉气，随即对贺令星语气平静道：“这么晚了……你先回去， 我晚点再和你解释。”
贺令星不是没有看出她眸底的为难。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 她便从不提及家里的事情， 甚至是躲避家里人的模样。
她向来都对此讳莫如深、不肯提起的态度， 能让贺令星接近和玉都很不容易了， 他又哪里能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事情，立马打电话给我？”
芍药答应了下来，贺令星也只好离开，让她与自己的家人处理属于他们的家务私事。
冷寂的过道里便只剩下了和玉、芍药以及谢扶檀。
和玉看不懂大人的事情，忍不住奶声奶气地询问：“妈妈，这是谁呀？”
芍药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一些，她低声道：“这是谢叔叔。”
她没有让和玉喊他舅舅，心里也并非全然不清楚，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他从未将她当做妹妹过。
他多半也不会高兴让和玉叫他“舅舅”。
谢扶檀看着她们母女的身影，似从胸腔里挤出一丝轻嘲，“真是让我好找。”
……
芍药所居住的房子室内面积不大，可装修的色调风格、家具摆件，无一不像是它的主人一般，组合在一起充斥着温馨、明亮、让人渴望从暴风雨中回家放松下来的避风港。
谢扶檀一直都很清楚，她从来都不是离不开他的那一个。
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可以给人带来救赎与温暖一般的存在，谁遇到她都会过得无比幸福。
进了屋，芍药去给和玉放洗澡水，即便遇到了这样的变故也要第一时间先安置好女儿的休息。
和玉语气软软道：“谢叔叔，你为什么这么晚来我家？”
谢扶檀低头瞥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和玉盯着他，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我叫贺和玉，我跟我爸爸姓。”
谢扶檀顿住，“刚才那个人，姓贺？”
芍药经过时听到这话，又听见和玉强调道：“爸爸只是还没有和妈妈结婚而已，我是他们爱的结晶。”
爱的结晶，在孩子的世界里是一种十分美好的词汇，不掺杂半分瑕念。
可她却不知听在大人耳中是何种意味。
谢扶檀垂着长睫又是一笑，“我的妹妹这么开放，不结婚也可以和别人生孩子？”
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看向芍药。
“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必那么苦苦压抑隐忍，亦或是……对她更过分一些吗？
芍药无疑也会因为他的话想起他们放肆又毫无节制的过往，除了最后一步，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在她的默许下……几乎都做得很过分。
芍药也生怕他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将和玉拉到身后，压低了语气道：“哥哥……”
“和玉该睡觉了，等孩子睡了之后，再和哥哥说那些事情好吗？”
谢扶檀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自己都还是个稚嫩软糯的小团子，眼下竟然也会变成一个充满了温柔的母亲角色，会万般爱护自己雏弱的宝宝。
她竟然也会害怕他伤害她的孩子吗？
谢扶檀收回了盯住小和玉的视线，语气莫测道：“可以。”
芍药抱着和玉进了屋去，和玉私底下悄悄道：“妈妈，他长得好好看，真的是妈妈的哥哥吗？”
芍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便也只能先回答了个“是”。
“那妈妈的哥哥怎么对妈妈这么奇怪？”
芍药亲了亲她嫩嫩的脸蛋，“哪里奇怪？”
和玉摇头，“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芍药帮她洗漱好结束，又替她盖好被子让她早些睡下。
等和玉睡着之后，便到了芍药需要正面去应对她那位继兄的时候……
芍药轻手轻脚地关上和玉的卧室门。
谢扶檀依然在等她。
芍药变得有些局促，也在这次久别重逢后，有些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却是谢扶檀缓缓开口道：“不带我好好参观一下你的家吗？”
芍药面对着他，始终无法摆脱那份附着在脊背上的紧张。
她不知道他要参观什么，但听了他的话便也只好带他看了看房间。
想到他今夜要在这里休息，芍药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的男士衣物，她翻出了一套男士睡衣。
谢扶檀看着这套男士睡衣，语气却更为莫名道：“这尺寸，与我倒是很合适。”
芍药听到这话心跳都险些漏了一拍。
她独居时是特意买了一些男士衣物放在家里，因为不了解男士的尺寸，所以都是按照谢扶檀的尺寸所买。
芍药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贺令星的。”
她想了想又说道：“哥哥，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谢扶檀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却不紧不慢地反问她，“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已经订婚了。”
对方是个与谢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芍药答他，“我知道了，恭喜哥哥。”
听到这声平静的恭喜之后，谢扶檀抬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男士睡衣。
“我穿着你男朋友的睡衣在这里睡一夜，他不介意吧？”
芍药：“……”
他这样问，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谢扶檀接着却道：“我一个人连续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路程来到这里，再不睡，会猝死。”
芍药心头蓦地一突。
事已至此，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背后的缘由她也不愿再去深想。
她偏过眸光避开对方沉沉的视线，只轻声道：“那哥哥早点休息。”
第二日。
和玉起床洗漱时便发现洗漱台上从昨夜开始就多出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而那位谢叔叔甚至是从妈妈香香软软的床榻间起床的。
他睡了妈妈的房间，所以妈妈昨晚只能跟和玉一起睡。
芍药在厨房里准备着和玉长身体的营养早饭，也准备了谢扶檀的早饭。
和玉默默观察着家里的变化，她对谢扶檀道：“我起床后翻看了礼仪书，你是妈妈的哥哥，我应该喊你舅舅。”
谢扶檀却冷冷拒绝道：“不许喊我舅舅。”
和玉听了之后更加感觉他很奇怪。
谢扶檀第一次吃到芍药做的早饭，他似乎语气认真夸赞，“你的手艺真不错。”
“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给别的男人做早饭了吗？”
芍药绷紧了后背，“是……我先前给贺令星做过。”
和玉昨晚阴差阳错地喊了贺令星“爸爸”，芍药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贺令星是和玉的爸爸。
谢扶檀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一夜过后似乎褪去了昨夜的阴暗，反而轻笑了声，“别这么紧张。”
“你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这次来，也只是接你回去参加我和苏璃的婚礼。”
小和玉瞪着乌黑大眼睛盯着对方，只觉得这位谢叔叔吃早点的姿态都像是电视里演戏的男主角一样，不会让嘴角沾染一滴油腻，也不会让优雅的姿仪产生出粗鲁，是小和玉第一次看到连吃饭都很有礼仪的男性。
只是谢叔叔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我说过，我的婚礼……妹妹绝不可以缺席……”
和玉更不理解了，结婚是新娘和新郎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妹妹”这个角色出席呢？
谢扶檀黑眸看向芍药，“你该不会想害得我结不了婚吧？”
芍药知道他既然会来，就不会轻易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而问道：“谢叔叔还好吗？”
谢扶檀：“很好。”
“现在他的权利都被架空了，能每天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母亲到处游山玩水，你说他好不好？”
芍药愈发尴尬。
她想了想，迟疑道：“我店铺里还有一批预定好的订单需要全部做完才能跟哥哥回去，不如哥哥先回去，我晚些时候会……”
谢扶檀冷不丁打断她的话，“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芍药唇畔的话霎时僵凝住了。
谢扶檀眼下看起来很平静，可不代表他心里真的会原谅她三年前选择那样不告而别，更何况她当时还亲口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他。
她对他的承诺一文不值，他还要相信她、承受被她欺骗的代价吗？
芍药缓缓攥紧指节，她似乎都没有任何理由赶走他。
他眼下既然已经和别人订婚了，会找过来、会盯着她必须回去，也许只是希望让她看看他有多幸福……
除此以外，芍药也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第98章
◎失控◎
事实上， 就算谢扶檀不找过来，等他和别人有了婚约之后，她也一样会回去。
芍药无疑是了解谢扶檀脾气的， 他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既然找了过来， 她若拒绝和他回去的要求，就会彻底撕碎他们眼下看起来尚且和平的窗户纸。
在没有其他选择情况下，她不想激怒他，发生一些他们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早饭结束之后，芍药又匆匆回房间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和玉黑溜溜的大眼睛几乎一直都在盯着椅子上长腿精一样的男人， 她戳着碗里的鸡蛋， 又问：“你真的不是坏人吗？”
谢扶檀看着手机上的文件，他眼皮都不抬起一下，“我是。”
和玉：“……”
和玉道：“我爸爸很厉害的， 你不要想欺负我妈妈。”
谢扶檀问她， “那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和玉：“爸爸很忙的，工作也要保密， 你不可以多问。”
谢扶檀冷冷地睨向她，“你这么多心眼， 你妈妈知道吗？”
和玉对他做了个相当可爱的鬼脸， 她只做妈妈和颜阿姨的乖宝宝，才不要搭理他呢。
*
芍药去花店做完手头上的订单，也在经营花店的账号上提及要闭店几日。
只是通知刚发出去没多久，贺令星便着急找了过来。
他白皙的额上还有些汗， 似乎对于她会闭店的事情很是意外， “发生了什么？”
贺令星见她全须全尾， 似乎也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家庭矛盾纠纷。
芍药回答他， “只是许久没有回家了， 需要回家一趟。”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他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李阿姨请假回来之后会继续开店，到时候她会给你的花束每日准时做好。”
他每日都要订一束花，必然也不希望会被她闭店的事情耽搁。
贺令星发现她的重点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他只得缓缓说道：“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花。”
芍药难免感到困惑，他不喜欢花，为什么还要天天订花？
贺令星叹了口气，发现芍药还是不会懂。
他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芍药虽然迟疑，但还是回答了“会回来”。
她想，哪怕她决定留在母亲身边，她也需要回来将花店托付给别人。
贺令星便故作轻松道：“那好，那就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每天都要订花。”
芍药当天送给贺令星的花是免费的。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朋友赠送给他的微不足道之心意。
*
芍药收拾了一些日常需要穿的衣物。
谢扶檀除了要求她必须跟他回去，期间似乎也并没有对她有过多纠缠的意思。
谢扶檀的司机慢了一步才将将赶到，嘴里还连声说着“抱歉”。
“定位始终不清楚……还好您找到了具体位置……”
芍药这才隐约察觉，他明明可以让司机开车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是他自己开车赶来。
从芍药所落脚的这个城市回到云市，开车需要十二个小时，但乘坐飞机却只需要两个小时。
和玉第一次乘坐飞机，一路上都很开心，全然没有对去陌生地方的害怕与不安，省心得让芍药都不需要哄她。
谢扶檀却忽然询问：“不带上孩子父亲吗？”
他似乎自己就要拥有美满家庭，所以也见不得妹妹孤苦伶仃般。
这样的谎话一旦开了头，芍药只能继续心虚作答，“他有些忙……等下次再喊他一起。”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紧紧攥住的细白手指，“也好。”
他不再过多询问，似乎这次来的确也只是为了接她回去参加他和苏璃的婚礼。
……
终于回到久违的家里之后，主宅的刘妈欣喜地要打电话告诉姜央，却被芍药阻止。
“先让母亲这次好好旅游回来再说。”
姜央前段时间心情有些压抑，谢叔叔才会带着她出去放松心情。
在芍药离开的这三年里，为了不让姜央担心，她也会隔三差五用谢叔叔给的定制手机和姜央联系。
横竖都要与母亲见面，芍药也不想让母亲打乱行程中途匆匆赶回。
刘妈连声答应下来，又带着小和玉道：“小小姐，这里是你妈妈从前的家。”
小和玉一下子便来了兴趣，“妈妈，那我可以睡在你以前的房间吗？”
芍药不由牵出一抹笑，“当然可以，妈妈带你上去看。”
回到她从前居住过的房间之后，室内却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是每日都有人打扫整理的模样。
和玉走到阳台前看到楼下大片的花园，她惊喜道：“哇，是漂亮的花花，妈妈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吗？”
芍药陪着小和玉看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小和玉适应的非常好，也非常喜欢。
芍药爱怜地吻了吻软软糯糯的女儿，沉重的心情似乎也渐渐缓解了些许。
既然回来，总是要正面去应对的。
她不应该一直在谢父与母亲的保护下当只埋着脑袋的缩头鸵鸟。
天色暗沉了下来。
黑色轿车驶入了谢氏主宅。
谢扶檀去公司处理完耽搁的事务后，过来接芍药去老宅。
“老太太希望你搬去老宅住。”
谢扶檀自从回来之后，仿佛就与芍药愈发生疏，他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步步紧逼，对她毫无底线的纠缠。
芍药心下即便还会有忐忑不安，但也知道自己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了。
“和玉，我们去看太奶奶好不好？”
和玉迟疑，“太奶奶家里也会有漂亮的大花园吗？”
芍药握着她柔软短短的手，语气温柔，“有的，太奶奶很想念妈妈，也很想见见妈妈的女儿，你愿意去吗？”
谢扶檀从未见过她做母亲的这一面，仿佛那个三岁的小崽崽嘴里说出“不想”，她也都会包容对方，会推拒了他，下一次等和玉做好准备才愿意去。
这般的极尽温柔，是谢扶檀从未见过的。
如果她当初生的是他的孩子呢……
如果他当时狠下心来，不管不顾地占有了她，一遍遍地灌溉、直到让她腹中也孕育着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是否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溺爱？
谢扶檀不断摩挲着指腹上一道疤痕，看着这一幕眸色愈发幽沉晦暗。
和玉无疑是乖巧地，她乖乖地牵着母亲的手和母亲一起上了车。
老宅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家里的氛围很是冷清，那种冷清源自于每一个人身上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如履薄冰一般的姿态让芍药心头都微微讶异。
谢扶檀这些年一直居住在老宅，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和这老宅里的人最是清楚。
出乎芍药的意料，老太太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责备与恼怒。
老太太阅尽世事，什么样天崩地陷的事情没有见过？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一些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家里。
看见芍药时，老太太眼眶都微红了几分，只抬手将她一把抱住。
芍药心口的酸胀也瞬间再忍不住。
老太太对她一直都很是疼爱，故而她对老太太心中一直也都有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愧疚。
老太太语气唏嘘，“我都已经听你哥哥说过了，好孩子，这几年委屈你了。”
芍药原本还预备着老太太会责备自己，可对方对自己依然百般包容，只会让她更为加深心底的愧意。
“这段时日便留在奶奶身边可好？奶奶可想你了。”
芍药只能点了点头，“我也很想念奶奶。”
“这就是和玉吧，你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和玉看着面容慈爱的老太太，亦是语气乖乖软软地唤了一声“太奶奶好”。
老人家总是免不了喜欢小团子这一点，难免与和玉会一见心喜，当做掌心里的小珍珠般疼爱得很。
却不知谢扶檀事先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老人家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从未多问半句。
芍药原本不安的心，在这之后也都渐渐落地。
等到晚饭的时候，和玉已经成了老太太怀里的小黏包，黏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晚饭准备好之后，王妈对老太太道：“小谢先生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准备了一些养胃的东西……”
老太太道：“你看着安排，谁还能信不过你。”
王妈亦是感到无奈。
芍药听着她们的对话，这才发觉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谢扶檀似乎连吃饭都会变得可有可无。
难怪他整个人都消瘦得不行，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她微微握起指节，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谢扶檀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书房里进行线上会议。
等结束之后，将将赶上了晚饭时间。
谢扶檀却对家里人道：“公司还有事情，你们先吃。”
他走下扶梯，手里还在查看手机里的报表，看起来似乎的确很是忙碌，忙到连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临近年底，会这样忙碌似乎也并不奇怪。
一切在这个家里都很正常，似乎也都成了常态，常态到连张口劝说谢扶檀的人都不会有。
“哥哥……”
芍药却恍若忍不住般忽地启开了唇瓣，语气很轻也很迟疑，“总是不吃饭，对胃也不好。”
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室内似乎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周遭的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许多。
这三年间发生过许多事。
谢扶檀似乎也变得更为独断，出于某种原因连老太太都不会再去劝他。
芍药的话便在这种情境下似乎变得格外刺耳。
谢扶檀顿住了脚步，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她这样狠心，也会无所谓他会过得有多不好。
她的关心在她不告而别三年后，也显得尤为可笑。
谢扶檀似乎也只是为此停顿了短短一瞬，他的嗓音情绪难辨道：“那便晚点回来再吃。”
他没有当众拂了她这个妹妹的话，似乎在家里人面前也给她留足了余地。
表面上的情分让他们看起来关系似乎没有很差，可内里的千疮百孔也只有一张轻薄易碎的窗户纸在勉强遮掩。
谢扶檀踏出家门之后，室内的氛围恍若才重新变得暖融起来。
结束了晚饭后，王妈对着芍药嘀咕，“小谢先生看起来还勉强能听小姐的话呢……”
先前老太太都管不了他，芍药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一点也都不将自己当回事，似乎活着也好，死了也无所谓，直到他出了一场车祸。
芍药抬起眼睫，下意识问道：“什么车祸？”
王妈说着突然发觉自己失言，笑容也愈发讪讪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小谢先生怕他的未婚妻担心，已经不许人再提了。”
她这样说，芍药反而瞬间哑然。
他很在意他未婚妻的念头……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芍药想到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事后的关心反而显得极其虚伪。
晚间。
芍药听见谢扶檀回来的动静后，她立马走出房间。
在谢扶檀走上楼梯的必经之路上，她似乎不经意间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哥哥，你还没有吃晚饭。”
谢扶檀顿住了脚下的步伐。
他的黑眸盯着她，一字一句询问：“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
芍药掐着掌心，知道自己即便只是作为妹妹，那样不负责任地离开也已经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任何事，更没有资格去关心他。
一旁的王妈低声道：“我这就去热一下饭菜。”
芍药顶着压力看向自己的继兄，“我也没有吃饱，和哥哥一起吃一点。”
芍药知道自己不该管的。
可花店里的员工阿姨胃病犯起来的时候，那样的场景芍药看了都很心疼。
她不希望他也会这样。
“我和哥哥坐下来一起吃一些东西后，然后再和哥哥说一些事。”
谢扶檀终究没有再坚持上楼。
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很是可口，芍药陪着谢扶檀吃完后，谢扶檀放下碗筷才张口询问她，“你方才要和我说什么？”
芍药指尖僵了僵，她慢吞吞道：“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欢的妻子，往后更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嫂嫂操心……”
她似乎完全在没话找话说。
谢扶檀缓缓抿紧了唇线，好半晌才张口答她，“多谢你的关心，我和你嫂子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操心。”
芍药听到这些话无疑是很扎耳朵，可她知道过去的事情是她的错，他想怎么说话刺她都可以，只要他不再折磨他自己就好。
谢扶檀看见她这副好脾气到不在乎的模样，眸色也更是冷沉。
他自胸腔间震颤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便上了楼去。
接下来几日，芍药都恍若渐渐找回了从前在老宅生活的习惯。
除了她和谢扶檀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
谢扶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要带芍药去见他的未婚妻。
“和玉很喜欢老太太，她在老宅会有很多人照顾好她。”
话虽如此，芍药却仍旧迟疑，“一定要去见吗？”
谢扶檀道：“我的未婚妻不放心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不明来源的人，总是要亲眼见过才放心。”
“我好不容易就要有个家了，妹妹也不想破坏吧？”
他像是再了解芍药不过的人，知道什么样的话让她最没有办法拒绝。
最后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几乎也都像是钉子一样，钉住了芍药的四肢和退缩的念头，让她别无选择。
只是让芍药没想到的是，谢扶檀带她去见未婚妻的地点竟然在一艘豪华游轮之上。
瞧见游轮逐渐远离海岸后，芍药的心情都变得隐隐不安起来。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便也只能留下来去见那位即将要与谢扶檀完成婚礼的未婚妻。
对面落座的是一个长相极其明艳的短发美人。
她穿着白色真丝深v衬衫，大红唇与黑色夸张耳环更是点缀出了几分狂野不羁，事实上，苏璃的性格也十分外向，在看见芍药的第一眼时便惊喜握住了芍药的手。
“哇，这就是你的漂亮妹妹……”
她说着便要弯起唇角极其友好道：“你好阿媱，我是你的未来嫂嫂。”
谢扶檀冷冷地扯开她握住芍药的手腕，“别碰她。”
苏璃见状不由吐了吐舌头，“你真小气。”
她说着便向芍药介绍，“这艘游轮是我朋友家的，阿媱在这里就当自己的地盘不要太客气。”
“你哥哥之前还说你不会喜欢我，让不要吓到你，我才不信呢。”
芍药不动声色地避开谢扶檀握住她手腕的手掌，只迎合苏璃的热情，语气亦是友好，“我很喜欢嫂嫂，也很高兴见到嫂嫂。”
苏璃笑得更为妩媚，像是一只战胜后洋洋得意的狐狸。
“不要叫我嫂嫂，叫我阿璃。”
苏璃的周身气质仿佛有种天然而迷人的性感，让芍药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喜欢情绪，她更相信谢扶檀也会喜欢这样出色的女性。
一番交谈之后芍药才得知，苏璃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年轻艺术家。
她会认识谢扶檀，也完全源于她与对方堪堪门当户对的家世背景。
她热情至极地带芍药体验这艘游轮上的一切活动。
这是一艘服务娱乐性质的游轮，这次上船游玩的人无疑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圈内好友，并不对外人开售门票。
等到天黑的时候，苏璃拉着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款酒瓶转到谁，就要让谁进行二选一的经典游戏。
酒瓶转到芍药的时候，苏璃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似乎很喜欢看芍药这样的乖乖女做出刺激的选择。
“阿媱，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无疑是最会煽动情绪的人，连带着周围人都仿佛跟着兴奋了起来。
芍药期间也喝了好几杯酒，脑袋还有些晕乎。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迟疑地做出选择，“真心话。”
这极其符合她不敢大冒险的绵羊性格。
苏璃笑，“那我问你，你第一次和别人做丨爱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芍药听到那两个字，她下意识道：“还没有……”
即便和谢扶檀有过很亲密的事情，但她的确还没有做过……
只是话说到一半，她的后背更是陡然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连孩子都生了，又怎么会没有做过。
苏璃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这么乖，连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都没有体验过？！”
芍药看都不敢看谢扶檀一眼，只连忙改变答案，“我……我做过……只是日期我也不记得了……”
她面红耳赤地改变了答案，无疑是前后都对应不上。
涨红的面颊也成了旁人起哄的乐子，要求她补全大冒险的内容。
只是她毕竟是谢家的千金，又并不是个典型的“玩咖”，苏璃出于照顾她的角度却依然问了一个大家最爱整蛊那些看起来像乖孩子的问题。
“说出做（）的时候你最喜欢男人的哪个部位？”
显然这种越容易让看起来斯文乖巧男女破防的问题，就越容易让人上头。
芍药果不其然被问得面红耳赤。
她只能低低地回答了“舌头”。
“啊啊啊你装的吧！你超会玩的，男人的舌头的确是最讨喜的东西，你是不是被舔过（），快说……”
芍药整个人羞耻到要爆炸了。
她回答不出来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看起来好像是乖孩子的女生没有做过（）但却被男人舔过，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人群都短暂的沸腾了一下。
最终还是谢扶檀制止了苏璃。
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少女恨不得埋到地里的脑袋，黑眸里浮出几分冰冷警告对苏璃道：“她已经回答完了，下一个。”
苏璃乐得不行，只是很快就乐极生悲轮到了她自己。
“真相话还是大冒险？”
苏璃妩媚地撩了下头发，“那还用问，当然是大冒险。”
“就你还大冒险，多大的冒险对你都是奖励。”
越是放得开的人玩这个反而越没什么惊喜，最终他们用抽卡的方式，抽到了让苏璃和她心爱的人舌吻，要看得到舌头的那种。
芍药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从迷乱的酒精下稍稍清醒些，却又仿佛更迷乱了。
不可以看。
她只低头将酒杯里的酒都一点一点吞咽下肚，让自己不要去看。
苏璃要和她的爱人舌吻，还要吻得能让人看见他们舌头交缠的画面……
芍药微微扣紧掌心，尽量让自己的余光都不可以扫到。
周围的起哄声突然沸腾起来，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画面。
芍药想这里太吵了，等到他们结婚后，她还是要搬回花店才好。
只有分开的很远很远，才不会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在醉呼呼的情况下尽量让杂乱的事情填满脑袋，尽量不去想谢扶檀和苏璃接吻的画面，偏偏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让她险些竖起汗毛的声音。
“为什么不敢看？”
谢扶檀的声音就在她的身边，甚至是很近很近的位置。
芍药怔愣了瞬，缓缓抬起眼眸，看见谢扶檀仍旧在她的身边，他黑沉的视线恍若一直都覆在她的身上。
对面的苏璃和一个打了眉钉的女伴吻得很是热烈。
但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意外，仿佛每个人都很清楚谁才是她的爱人。
“她是个女同。”
苏璃是个女同，她的爱人是个女人，是苏家这样的家世所不能接受的。
芍药醉得大脑都要宕机，怔怔了好半晌，只能从唇齿间冒出一句：“哥哥……被绿了……”
谢扶檀似乎被她气笑了，笑中透露着一股冰冷意味。
“能绿我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还轮不到她……”
……
芍药第一次醉到直接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都忘记了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也从来没有这么醉过。
只是彻底清醒后，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在自己的客房中，而是在谢扶檀的客房……
这一觉睡醒来已经是下午。
芍药连忙从谢扶檀的床上起来，却看见谢扶檀睡在了沙发上。
他阖着眼眸时，那副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无疑少了许多冰冷沉戾，可平静的睡容中却也抚不平眉宇间的蹙起，恍若连睡梦中都不得放松下来。
芍药记得他从前并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她眼下也只会远远打量，全然不敢再接近他。
似乎接近了，就会继续犯错。
……
苏璃发了很多消息给芍药，约她到餐厅补一顿下午茶，芍药见谢扶檀还没有醒来，便也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离开。
“昨晚玩的也太high了，好多人还没起床呢，我们俩先吃点凑合。”
苏璃很享受这样的夜生活，今晚似乎也还会有更热闹的安排。
芍药还有一些怔愣。
苏璃在她眼前挥了挥，“阿媱，你发呆的样子也好可爱。”
芍药似乎慢慢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几乎都要疑心自己昨晚是在做梦，语气愈发恍惚，“你喜欢女孩子吗？”
苏璃“噗嗤”笑了出来，“对啊，我只喜欢香香的女孩子，不喜欢那些臭男人。”
“你哥哥虽然很优秀，也没有很多臭男人的缺点，不过生理需求是无法改变的，我只对女孩子有感觉。”
芍药似乎感到很是魔幻。
并非因为苏璃喜欢女孩子，而是她在已经有了爱人的同时，竟然还可以和谢扶檀定下婚约。
苏璃说道：“你哥哥昨晚一夜没睡，他心脏受过伤，你还是得劝劝他别做工作狂了。”
苏璃醒来的时候想打电话给芍药，结果接电话的是谢扶檀，他还在工作直接拉黑了她的电话不许她再打过来，差点让她白眼翻上了天。
上了船之后别人在休息，他就在疯狂工作，苏璃都受不了这种人。
好在芍药看见了她发的消息，答复了她。
芍药听到他心脏受过伤时，心头又是一惊。
她发觉自己总是会从别人的口中不断听到他不好的消息。
苏璃见她的反应更是诧异，“不是吧，那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你哥哥出过车祸，还差点死了……”
这是芍药第二次在别人口中听见谢扶檀出过车祸的事情。
只是第一次在王妈口中的叙述中，那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璃说谢扶檀差点死了。
芍药及时将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这才避免了手指瞬间痉挛下会打翻咖啡的事情发生。
苏璃翻了翻当初的报道，很快从手机上找了出来给芍药看。
“你哥哥嘴巴可硬了，不过我还是知道了他当初是在去寻找他爱人的路上出的车祸，他当时被碎片刺入了心脏……天呐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可比我更疯……”
苏璃和芍药聊了很久。
她还告诉芍药，“这么深情的男人我当时自然也是一眼就看中了，和他联盟，他也一定会成全我和judy。”
苏璃口中的judy无疑就是她的爱人。
芍药最终只能感谢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就是觉得你是他妹妹很可能会认识他的爱人，如果能帮忙劝说劝说就好了，我自己得到了圆满的爱情，能够找到相伴一生的灵魂伴侣，当然也希望他不要那么可怜。”
苏璃弯唇笑道：“虽然我和他只是一场冷冰冰的利益交换。”
芍药愈发沉默了下来。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她也不是榆木脑袋，不会什么都猜不到。
既然谢扶檀身上当初发生过那么大的事情，谢叔叔想隐瞒自己儿子的事情不告诉她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连姜央都会特意隐瞒了她……
这件事，真的会和她一点瓜葛都没有吗？
谢扶檀醒来的时候，船上的夜生活又开始了。
芍药经过昨夜酒精的刺激，期间无疑也享受过那种放松的心情，可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拒绝了饮酒，再没有碰一滴酒水。
谢扶檀却恍若没了忌讳，今晚喝了不少酒。
芍药在白日里听到苏璃说过的事情，她的情绪始终不高，人也显得很是沉默。
夜间活动还没有结束时，芍药似乎终于忍不住在谢扶檀身边问出了口。
“我今天听说哥哥之前经历过一场车祸……”
谢扶檀饮下一杯酒水，语气似乎都并不在乎。
“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芍药微微一噎，再想问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夜间活动还没结束时，芍药便要提前回房休息，谢扶檀却拦住她，“我送你回房间。”
芍药微微僵住，她挣脱了他的手掌，一言不发往回走。
眼看她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门口，可身后那抹黑影却依旧笼罩在她的身上，在她手指刷亮房卡时，谢扶檀却蓦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方才询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可当下在她背对着他的地方，他却又忽然沉声询问：“你这么狠的心，有没有想过这三年里……我的死活。”
芍药听到这话，她心头掠过一抹慌乱，又是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一直有关注财经新闻……”
她在那些新闻里时常看到活跃其中的名字，便以为他一直都很好 。
谢扶檀却徐徐道：“我以为，我的死也许会换来你回来看我一眼，可惜……好像也失败了。”
他在过去几乎用尽了各种极端的方式，想要她出现，结果可想而知。
芍药身体僵得愈发厉害。
“那场车祸，碎片只差一点点就穿透了心脏。”
“我当时想，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你，可以在找你的路上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芍药阖了阖眼眸，忍住颤意，“谢叔叔没有告诉我，母亲也没有……”
她当时也并不知道。
谢扶檀终究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没关系……”
“事实也证明，我只有活得更久，才能找到我的妹妹。”
芍药似乎再无法应对他接下来的话，只匆匆推开了房门反手将他关在门外。
芍药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始终都无法入睡。
过了许久，久到外面的音乐都彻底安静下来，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兀自走到了观光甲板上。
好巧不巧，芍药在这里看见了同样出来透气的苏璃。
芍药心下微微诧异道：“你也睡不着吗？”
苏璃摇晃着杯中红酒，“可能还有点兴奋吧。”
“明天会有其他船来接我和我的爱人离开，我们会去一个同性恋可以合法领证的国家定居下来。”
“不过你哥哥回头就会落得一个被未婚妻抛弃的头条丑闻，你需要提前同情他一下吧。”
芍药发觉她似乎对这种混乱的规则都习以为常。
在婚礼上抛弃丈夫和爱人逃跑的戏码在苏璃这样的人身上似乎也可以合理发生。
苏璃笑道：“你看起来还很单纯，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开放性的关系。”
“这艘游轮上，有时候还会有开放性的银趴。”
“他们睡觉都不用关门，只要有看中的人，直接找到对方的房间睡了就行……”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像是在调戏一个单纯的妹妹，苏璃的表情充满了玩味。
芍药也的确很是震惊，她怔怔道：“我以前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
“是真的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不会再这么玩了。”
苏璃抿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将酒杯丢进大海，她冲着芍药莞尔一笑，“好了，我现在要回房间去陪我的爱人了，希望你也在这艘游轮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夜风更冷的时候，芍药没有在甲板上停留更久。
她回房间时，经过谢扶檀的房间发觉他的房门都没有关紧。
想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芍药有些不太放心。
她进入他的房间，瞧见他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便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芍药迟疑了一瞬，哪怕仅仅想到他昨夜对她的照顾，她似乎都不能当做没有看到。
她上前去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替他摘掉压在手腕上的沉重腕表。
替他解除了一切会让他在睡梦中不舒服的东西后，她才关掉了他床头的灯光打算转身离开。
只是她要离开时才发觉裙摆似乎被压到了。
芍药懒得再去摸索开关打开灯，只俯身顺着压到的方向想将裙摆抽出来，结果却碰到了一只手掌。
她眼皮蓦地一跳，下一刻却被对方猛然扯入怀中。
下一刻，芍药的唇上覆上了一层滚热。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指尖却滑入了对方的领口间，她触碰到了他心脏位置并不平坦的疤痕处。
他在找她的路上差点死掉……芍药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失去了节奏。
也许只是误会……
就像苏璃说的那样，这个船上时常会有各种层出不穷的一夜情。
发生一次错误，对谢扶檀而言不足为奇。
但错误的对象不该是他的妹妹……
即便苏璃与他的事情只是一场合作，可也改变不了她与他是兄妹的事实。
哪怕她作为继妹，似乎也不应该和他再继续一起犯错……
在芍药犹豫不决时，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进来。
芍药僵住。
她的唇齿被他撬开，被他彻底地深吻住，久别的缠吻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灵魂触碰。
芍药自己甚至都是颤栗的……
继兄的吻从前似乎便一直都很是灼烫，让她无法第一时间适应。
她想偏过面颊避开，却会被他追逐着唇瓣，重新覆上，潮湿的唇齿重新被撬开来，被卷起柔嫩的舌尖、被肆意索取舔舐。
在这期间，芍药明明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叫停这一切……可她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他现在在吻一个背叛过他、抛弃过他的人。
她无疑还是胆怯的她，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愈发荒唐，她便更错失了可以坦诚身份的机会。
局面彻底失控。
芍药更无法让谢扶檀在这种时候知道，她是他的妹妹。
可越是犹豫，便越如同滑入深渊般没了退路。
芍药感觉到身体深处都仿佛再发颤……
“唔……”
她咬住自己的唇，对方却只会更加用力。
他在她耳边的喘丨息，光是听着声音……都让人无法不脸红心跳。
只是第一次，芍药的身体都已经湿透了。
她的鬓角都很是潮湿，以为已经结束，可对方却还会强硬地捞起她的腰身，将她摆成了一个……
让人羞耻的背对姿势。
面前是冰冷的床头，她湿润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身后更是无处可逃。
谢扶檀与她之间彻底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距离。
他的手掌亦是掌握住了她全部的心跳。
结实的床榻都开始变得不再结实般，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芍药时而怀疑床榻会散架，又时而怀疑自己的骨头会散架。
她在黑暗中能感受到的全部都是自己的继兄。
继兄的腹肌很是坚硬，他的后背很是坚硬，她的指尖抓挠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坚硬。
汗珠顺着雪白脊沟流淌，却又会被另一只手掌拂去。
芍药被一次次送入了沉沦的世界，口中的声音也从刻意隐忍到再也止不住一分一毫，彻底被卷入了被动的欲望之中。
……
在天亮之前，芍药紧张无比地穿好衣服离开，只想假装自己从未走错过房间。
第二天，她只表现得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扶檀看见她时，也并没有提及任何事情。
另一艘轮船靠近时，苏璃要和她的爱人去另一条船上。
她对谢扶檀道：“真是抱歉，我们的婚礼上，我会缺席。”
像是在说一个黑色笑话，她洋洋得意地说出了“抱歉”二字。
谢扶檀显然并不在乎。
苏璃却看向芍药，“阿媱，你会祝福我吗？”
芍药只得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轻声道：“祝你们幸福。”
她祝福绿了自己哥哥的人幸福，苏璃顿时满意得像一只狐狸一样，笑着牵住爱人的手离开。
游轮在送走了苏璃之后便开始往回行驶。
这次的行动看起来更像是一群仗义的朋友们帮苏璃打掩护，方便她逃离家族的掌控。
芍药隐约明白了什么，可回程中，她反而显得更为沉默。
“你便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眼看着游轮即将靠近海港，谢扶檀却忽然询问出口。
芍药垂着扇睫，嘴巴也变成了紧紧合拢的蚌壳一般，似乎只要坚持回到岸上之前不再开口，就不会难以回答他的问题，也不会说出伤害他的话。
谢扶檀低头瞥见她的模样，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若是无心，是不是也该将那枚戒指归还给我？”
那枚三年前，他告诉芍药他此生无意于娶妻的戒指、也会因为她而打破这个念头的戒指。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她，他便不会有娶妻的念头。
这世上合适的爱侣可以有无数个，正常人只是在遇到第一个时便会停止下来，若第一个不合适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对于谢扶檀而言，她之于他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个合适的爱侣。
而是此生遇到她，他的身边才会有爱侣的存在，遇不到……他便不会拥有爱侣。
那便是当时比起他会向她求婚这件事还要让芍药更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既然她对他无心，又凭什么霸占着他赠给她的戒指不还。
芍药似乎感到了微微的尴尬与心虚。
她竟真的从身上找出了那枚戒指，要还给他。
可谢扶檀瞧见后却并没有伸手接过。
“既然无心，当初为什么还要将它带走？”
甚至还会将它一直留在身上。
芍药霎时怔愣住。
她表面看着似乎仍维持着平静模样，可心下的思绪无疑早就凌乱不堪，以至于眼下几乎错漏百出。
谢扶檀沉声道：“你若真的对我无心就不会每次都留有余地了。”
她是个心地柔软的人，可对不喜欢的人却不该会这么“柔软”。
她离开后，在她的重要物品中，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唯独盛装着这枚戒指的盒子是空的。
那时候谢扶檀都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她若真是个无心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做，只怕巴不得将他所有东西都丢的干干净净，彻底远离。
她可以不带走的。
芍药回答不上来，她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随身都可以掏出来他送的东西，这的确不太对。
她方才明明可以回答“不知道”。
谢扶檀轻笑了声，继续在她耳边丢下如同惊雷一般的话语，“更何况，你昨晚不是也没有推开我？”
他什么都知道。
想到昨晚苦苦隐忍、甚至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芍药头皮都微微发麻。
可谢扶檀却全然不允许她退缩回避一分一毫。
“我从未停止过为我们之间拔除障碍……”
他知道她有所顾虑，知道她怕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曝光会不容于世，会连累姜央。
所以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你可知道我父亲当时为什么会滞留在国外？”
谢父当时会去国外，为的便是要找到谢扶檀的亲生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并不在乎他，只要谁出价高，她就会说出……谢扶檀实则是谢父弟弟的孩子。
谢父的孪生弟弟死去多年，但谢扶檀亲生母亲手里始终有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谢父当时想要捂住这个秘密，亲自去了国外，却落入了谢扶檀的设计之中。
芍药会觉得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不可能有结果，谢扶檀便让自己的身世真相大白，这便是他与谢父博弈的结果。
只是向她证明，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谢扶檀当时车祸需要紧急输血，他的亲生母亲带着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悠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趁着那次意外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与挽回的余地，让谢扶檀不是谢父亲生儿子的事情彻底公之于众。
这些都不是芍药可以在财经新闻上能看到的内容。
芍药听到这些，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在这短短三年间，谢扶檀都做了哪些疯狂的事情……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了，那个人给了我母亲一大笔钱她才肯生下我，你现在应当清楚了吗？”
谢扶檀一点一点扣住芍药的手，“阿媱，你总是要对我公平一次，既然可以给那个贺令星机会，为什么不可以给我机会？”
芍药听到这里，却仍会下意识否认，“我没有给他机会，我和他……”
她闭了闭眼，知道自己什么都藏不住了。
她和贺令星没有任何关系，也许谢扶檀也早就发现了。
“那我呢？”
游轮到了海港，轮船上的人都渐渐下了船。
谢扶檀却依旧握住她的手，将她想要掩藏的心意彻底剖开。
“阿媱真的要狠心到，一次机会也不给我吗？”
哪怕他已经将他们前路上的荆棘全部都亲手连根拔起。
芍药的唇瓣微微抿合，似乎都无法立马回答了他。
他假意与别人联姻，才有机会从谢父松懈的破绽下查出她的行踪。
他为了找到她，要与一个不爱的人建立名分，然后饱受着她全程冷漠与不在意的凌迟。
他低下头颅，本就悦耳低醇的嗓音下对她语气愈发循循诱导道：“我也只是想要在阿媱这里获得一个公平的机会……”
“你果真会忍心一次机会也不给哥哥……”
“反而更愿意将这个机会给别人吗？”
芍药垂下眼睫，终究没有将手指从他的手掌下抽取出来。
他做了很多，也等了她很久，可这些都不是她没能将手掌从他手心下抽取出来的真实原因。
她想，若换个人来和她说这样的话，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想让自己退缩、逃跑，却依然会僵滞在原地，任由对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
芍药从游轮上回到了老宅。
和玉看到她回来很是高兴。
“妈妈我乖不乖，这几天都没有给妈妈惹祸，乖乖等妈妈回来。”
明明很想念她，可和玉还是想要第一时间获得她的夸赞。
像是一只小雏鸟冲着母亲张开了稚嫩的翅膀一般，小和玉张着手臂就要妈妈抱抱。
芍药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和玉最乖，妈妈最喜欢和玉了。”
和玉开心地钻在她的怀里，忍了又忍没有忍住扁了小嘴也红了眼眶，到底还是个孩子，半点委屈与思念都忍不住，让芍药都心疼地哄了她好半天。
芍药接下来几日都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和玉，这才将她彻底哄好。
老太太闲暇时看着家里逐渐变得热闹、变得温馨起来，她老人家也肉眼可见地笑容多了。
芍药这天哄睡了和玉之后，似乎还会为过去的事情感到恍神，低声询问道：“奶奶，你真的不怪我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缓缓露出一抹慈爱的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奶奶怪过任何人，甚至怪过你哥哥……但从来没有怪过你。”
芍药心下微叹，再是犹豫，还是忍不住向老太太打听了谢扶檀当时的车祸情况。
老太太想到这件事亦是叹了口气。
当时的确很是惊险，谢扶檀到处在找芍药的消息，得到线索也会亲自去找她，只是路上发生的事情调查下来的确也是一场意外。
车祸之后，有一片锋利的碎片刺进了谢扶檀的胸腔，也刺破了他的心脏，只是索性没有刺的太深。
说他差点死了也不算错。
芍药听到里面的细节时，心里还是会止不住地为当时情形感到惊颤。
她一直以为他会过的很好，谢叔叔也从未让人透露过半点口风，让她知道他受了这么多罪。
芍药那时候也只想保护母亲，她只当自己向继兄的求助是一场交易，即便心中有过波澜，她又怎么会默许自己对一场交易生出感情？
……
谢父回来之后，谢扶檀被私下叫了过去。
书房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只有他们这对名存实亡的父子面对面说着看似家常的话。
“如果她不同意留下来呢？”
谢扶檀掀起眼睑，不紧不慢道：“您当初怎么留下姜央的？”
谢父微微沉默。
“那不一样，我们相爱过，不过是被迫分开。”
他对姜央当初也并不算是强取豪夺，不过是破镜重圆。
谢扶檀道：“我不比您差，不至于让妹妹一点都不喜欢我。”
她的心很软，只要人可怜一些她都会怜爱、喜欢。
更何况，芍药若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一点喜欢，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亲近。
谢父对此只是冷笑，“她知道你这样算计她吗？”
“那场车祸，你的演技很逼真。”
“可她要是知道你是个疯子，为了逼我们交出她，故意让碎片插进心脏一毫米，刚好刺破了心外膜……”
“和你一样的同类也许会欣赏你的疯狂，但她不会。”
她的同类也从来不是他这样的食肉动物。
谢父十指交握在一起，语气笃定，“她只会更害怕你，你不要自己的命也要她，对于她来说，你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谢扶檀只语气从容，“那就劳烦父亲好好保存这个秘密。”
“不然姜央也会知道……她当初一眼爱上的初恋只是和父亲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弟弟。”
谢父听到最后，终是再也没有开口。
……
天气好的时候，芍药带着和玉出去玩耍了一整天，回来后似乎酝酿了许久，才迟疑问道：“如果妈妈和谢叔叔在一起了，你不会不高兴？”
和玉坦然道：“不会呀妈妈。”
“妈妈喜欢谁，谁才是我的爸爸，妈妈要是喜欢很多很多漂亮的小哥哥，和玉就会帮忙抱住他的腿喊爸爸，让妈妈有更多机会。”
芍药顿时被她逗笑了。
明明从来没有告诉过和玉她的身世，可她从小都很会察言观色，会讨好别人。
芍药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但和玉才是妈妈心尖上唯一的小宝贝。”
和玉有些害羞地钻到母亲温暖又柔软的怀里，撒娇要母亲讲故事。
芍药跟和玉讲童话书里的故事，讲着讲着母女俩都在沙发上睡着了。
谢扶檀回来的时候，芍药迷迷糊糊间醒来才发现和玉不在她的怀里。
谢扶檀道：“她被抱去房间里休息了。”
芍药被他抱在了膝上，她靠在他的怀里还是会感到有些羞涩，但终究没有推开。
“说起来，和玉……是我领养的女儿，哥哥会介意吗？”
她的问题看起来很礼貌，但其实谢扶檀就算介意，她也不会抛下和玉不管，不过是给他退却的台阶罢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可怜到需要她为旁人着想……
谢扶檀吻过她鬓角乌发，“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必要的时候……
和玉甚至也会成为她留在他身边的工具。
当他知道她会和别人有一个女儿时，谢扶檀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将对方彻底杀死。
别说和玉是她领养的，便是她与别人生的，他都绝无放手的可能。
他垂眸，语气似乎都变得低沉了许多，“我说过，若阿媱嫌弃我身上的伤疤难看，或者和别人在一起更幸福……”
“我自然也不会不放手成全……”
芍药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忍不住心疼地抱住他，“不会的。”
“我的心里……也只有哥哥。”
她羞赧地说了出来。
芍药却没有告诉谢扶檀，他们有段时间很久不见，久到她长大后第一次在高校篮球赛上看到了球场上很好看的男生。
对方肤白腿长，容貌都还很是清嫩，身上的少年气息却很冰冷，有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熟知芍药是个蜗牛性格，好朋友二话不说便要帮她打听对方。
然后……
得知那个人是她的继兄，芍药吓得回去做了一宿的噩梦，之后就彻底不了了之了。
虽然这件事情很丢人……
芍药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毕竟他们余生还有很长的时间，她会用别的方式证明她也很喜欢他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一下父辈双胞胎设定，发现不是亲生的方式调整了，异卵双胞胎（长相相似）调整成同卵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如果还有番外的话不会拖太久，但后面太忙的话会直接标注完结哒

第99章
◎凰泽记忆/三人重逢/谢扶檀古穿今◎
弄丢了姜媱这个好朋友的许多年之后， 这道创伤就像凰泽和巫暝两个人心底的一道烂疮，只要不碰他们就可以一直正常生活，但碰到了便会很难释怀。
这些年， 他们也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 有的因为大学毕业而淡去，有的因为换了生活环境而失联，也有的依然还是朋友，但如同他们三个人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这世上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因为特殊的出生原因，他们是彼此的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哥哥姐姐、也是彼此最亲的人， 所以有些感情并非是他们不想释怀忘记， 而是不能。
回到现代的凰泽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古代名字叫凰泽，她叫颜思予，巫暝也并不叫巫暝， 他懒得想名字后来直接用了颜思予和姜媱的姓组成了一个名字当做是自己的代号，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也从未将真实姓名留在另一个世界里， 故而连那个世界的记忆也从未留存半分。
“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和阿媱在一起过， 而且我最近做梦越来越频繁， 但我醒来之后还是什么都记不得……”
颜思予郁闷地将这句话反反复复重复。
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能做梦梦到芍药也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事实是他们莫名其妙地连芍药长什么样都快记不住了。
颜姜不知道听她重复多少遍这种话了，他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交给她， “下次醒了就记下来， 不然别告诉我。”
颜思予叹了口气， 两个人简单地聚了聚又各自回去各自的牛马岗位开始拉磨干活。
颜思予晚上休息时又开始做梦， 在梦里， 她仿佛回到了芍药消失的那一年。
那天，山里下起了大雨，他们被迫滞留在了那个野庙里，然后——
他们穿越了。
颜思予在梦里又想起来了这一切。
刚穿越到修仙世界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颜思予大哭了一场。
“都怪你，你怎么没牵住阿媱的手，她现在不见了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芍药是和他们一起穿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等她醒来的时候芍药人就不见了。
所以颜思予可以很确定，芍药也在这个世界里。
“要是我们不回去，要是现代时间过的特别快，要是错过了她的心源怎么办……”
颜姜也很着急。
“你别急，让我想想。”
“有的小说里不是说，现代的时间流速和古代流速不一样吗？可能我们找到办法回去的时候，睁开眼只是在那个庙里睡了一觉……”
话虽如此，可万一呢？
万一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又或者古代更快一点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办，他们都不能随随便便放弃。
度过了最初的迷茫与惶恐后，他们开始研究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都穿成了小动物，颜思予体积大一点，是一只奇怪的大鸟，颜姜则是穿成了一只……小浣熊？
“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啊……”
颜姜：“……”
他在小河边用短短的前肢捋了一下毛发，推测道：“我可能是一只猫。”
颜思予：“……”
“谁家猫长这么丑啊，你真的认识猫吗？”
后来被其他小动物骂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颜思予是一只凰泽鸟，是这一代相当厉害的大妖王，颜姜是一只小貉狸，是个废物。
颜姜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你是妖王我就是废物？凭什么？这合理吗？这公平吗？这对吗？”
“没事啦没事啦，我回头册封你做我的大护法，不生气嗷。”
颜思予说完哈哈大笑，颤抖的大翅膀直接将小貉狸扇得四脚朝天。
颜姜气死了，一口咬了上去，两个人差点当场就打起来。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变成了人形，颜思予发现自己特别拉风，遇到坏人坏妖的时候，颜思予一挥手就能将对面的猪妖打飞出去。
“天呐，我也太厉害了！”
颜姜咬牙切齿道：“你厉害你倒是保护好我啊，那个猪妖舔的我一身口水恶心死了。”
颜思予看见他被猪妖吓出了原形，毛发上都是猪妖的口水，整只小貉狸都瑟瑟发抖得不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这期间，他们遇到的都是找茬的小喽啰。
颜姜努力练习自己的妖术，每次挥舞着自己的妖爪都能拦腰砍下一棵大树，这才找回了几分自信，“我也不差，只是先前没有驾驭自己的能力而已。”
两个人便商量好了，只要遇到坏人，就弄断大树、打烂石头将对方吓走，不然就让对方的下场有如此树/此石，这样的方式屡试不爽。
闲暇的时候，颜思予占山为王，可以用法术做饭，用法术洗澡，用法术摘果子、挖洞，还可以用法术做各种各样搞笑的事情。
“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棵树，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只兔子，巫暝你快看……”
“哈哈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
颜思予最后无聊地变成一块石头，在夕阳下发呆的同时也信心满满道：“我们这么厉害一定会找到阿媱的。”
“一定会的。”
小貉狸蹲在石头上舔爪子梳头，“不过我这个毛怎么天天都要用舌头舔好几遍，这也太麻烦了，我是不是得吃点化毛膏……”
彼时的他们都还充满了热情与赤忱，只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又拥有现代人的素质，能认字、能读书、还上过学，又还会法术，就算留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可以很快乐。
颜思予张了张翅膀，又商量道：“等我们找到阿媱之后，便和她一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颜姜小爪子托着毛茸茸的下巴点头赞成，“我觉得可以，反正我们俩是妖，可以用妖法替她续命，我们可以活得很久，一定可以保护好她的。”
他们每天都在畅想未来，甚至连芍药的日后生活也都一并计划了进去。
他们充满了快乐和希望，只等找到芍药之后就可以彻底圆满。
可这样短暂的快乐却止步于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硬茬。
一个和之前小喽啰都不一样的角色出现了，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妖。
对方看上了颜思予体内的凰泽珠。
颜思予和颜姜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世界里死掉。
关键时刻，颜思予打烂了那只大妖的脑袋，那只大妖尚且还是人形，所以那颗人头就在颜思予的掌心下硬生生地拍成了烂西瓜。
在那只大妖最后做出濒死反击之前，颜姜也不得不将妖化的利爪插进对方的心脏，因为是妖，他锋利的指尖都过于敏感，甚至能让他清晰抚摸到对方的心跳，然后被他用力捏碎。
一番血战下来，两个人从那只厉害大妖的手底下活了下来，可却并没有人感到庆幸。
他们之前有多享受穿越异世的快乐、拥有妖法的便利，接着便有多脸色惨白，各自找了一棵树吐了很久。
地上残留着黄白相间的脑浆，还有大滩血液和碎肉碎骨，当做案发现场都是十分恐怖的噩梦画面。
杀人了。
颜思予第一次杀人，心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不管怎么缓解惊恐的心跳速度都降不下来。
虽然对方本体是妖可被杀死的时候是人的模样，颜思予到底不是变态，没有办法做到将一个人的脑袋摘下来拍烂后还无动于衷。
颜姜也做不到。
他的双手虽然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也一直在颤抖，这比他用匕首杀死一个活人的刺激都要更大，他是用他的手指亲自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两个人脸色惨淡，颜思予终于忍无可忍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杀人，我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也许是因为凰泽还不懂得如何遮掩气息，从那天起，她似乎就彻底暴露了自己，来找他们的妖物一茬接着一茬，追杀他们的正道也从未断绝过。
而杀人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熟练而适应，这让他们活得越久、杀得越多，积累下来的罪恶也只会越来越高。
甚至有一次，颜姜杀死了一只小黄狗妖，那只小黄狗死在他手上时，还在颤抖着嗓音恳求他。
“我也不想帮我们老大伤害你们，我是被逼的……只是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
“你可不可以告诉它们……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几百年才会回家……”
小黄狗妖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尸体，它裂开的肚子里都是石头和草根树皮，甚至连块肉都没有吃到过。
被压榨的底层妖比他们俩都还要更惨，最后还要死在他们的手中。
颜姜和颜思予找到了那只狗妖的家人，它的家人甚至只是一群普通小狗，它修炼了一百多年才勉强摸到修炼的诀窍，变成半人半狗模样，没想到这次出来直接炮灰死了。
颜姜很是自责，颜思予也没好到哪里，从那日之后，即便他们表面还可以维持乐观，可内心可以产生的快乐却在日渐枯竭。
在找芍药的路上，颜思予为了交换重要的线索甘愿拆下一小片凰泽碎片满足对方的愿望，来加快找回芍药的速度。
“说不定凰泽珠有一天就被人给抢走了……还不如现在用来找回她呢。”
颜思予一点也不在乎，找到芍药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坚持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可深夜里，颜思予都会忍不住崩溃。
“我不想当这个什么狗屁妖王，我想回家……”
颜姜摸了摸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他盯着山洞外一抹冷清孤月，缓缓说道：“再坚持一下，等我们找到阿媱，我们三个就一起回家好吗？”
颜思予泪汪汪地抬起头，她看着颜姜，随即也再度振作起来，“好，我们找到阿媱，三个人就一起回家！”
在睡梦里颜思予都会呓语不断。
“真的好想她，她身体很弱，没有我们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办……”
他们从来没有和芍药分开过这么久，三个人就像是一个残疾凳子的三条腿，原本便残缺少了一条，剩下的三条腿但凡再少一条，那只本就破烂的凳子坚持得再久，最终也只会轰然倒塌。
等到天亮，他们又将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部都藏进了心底，又变成了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仿佛还可以继续坚持很久很久。
直到颜思予死掉的时候，她都没有亲眼看到芍药回到他们身边，只丢下了一只小貉狸孤零零地待在这个异世。
很长一段时间小貉狸都窝在泥土里一动不动，他不吃东西也不舔毛，像是一把枯死的野草一样被丢在了路边。
颜姜一度觉得，其实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三人组正文里是be结局，补一个圆满团聚

第100章
◎不要走◎
在颜思予死之前， 他们迎来的真正喜悦是伴随着找到芍药的线索开端。
他们在一个傅氏老者那里找到了芍药的半魂。
“为什么只有一半？”
颜思予兴奋坏了，“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一定要将那个半魂拿回来！”
那位傅氏老者听信术士的话， 竟要用芍药的半魂延续他自己的性命， 盒子上的邪术封印滴了他的血，他若不肯解除便会带着芍药的半魂一起毁灭。
“拜托拜托大叔，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 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颜姜低头看着对方， 语气懒散说道：“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颜思予神秘兮兮道：“那大叔……我们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我是你们这儿的妖界妖王， 这个看起来很挫的小学鸡现在是我的大护法啦。”
“喂喂喂，凰泽，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和这些古代人讲？你看你给他吓昏过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那怎么办？他不会直接吓死了吧？！”
……
一阵鸡飞狗跳的闹剧之后， 他们俩好不容易带回了芍药一半的魂魄。
可妖巢里的老槐树却说半魂很难复活。
老槐树叹息道：“必须再寻另一样东西让她融合， 培养出另外一半妖魂。”
颜思予和颜姜顿时又从颓废的状态中充满了斗志，开始为了复活芍药而努力行动起来。
他们尝试找过很多东西来培养，但那些东西不是太烈，就是太阴， 无法符合芍药脆弱的半魂。
这天颜思予和颜姜一口气搜罗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这个锤子怎么样？阿媱附身在锤子上修炼成锤子精， 以后看见谁就锤谁？！”
老槐树：“……不行， 煞气太重了， 她的魂魄太脆弱，融合不了。”
颜姜：“这只小猫也是个魂魄残缺的，阿媱附身在小猫身上以后做一只猫妖，逃跑的时候也会像猫一样身姿灵敏。”
老槐树：“不行不行，小猫是活物，自主意识太强了，不会允许半魂融合。”
最终，老槐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是一株野生的芍药花。
这朵芍药花雪中带粉，像是沾染的胭脂的雪衣美人，只有花瓣尖尖上洇染着浅浅薄粉，花瓣上尚且还托着晶莹花露，却依然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株芍药花就要死了，接纳半魂倒是很容易……”
颜思予扒拉开那株芍药，语气诧异，“好漂亮的花……不过这芍药花不是我们找来的，是本来就长在这里的。”
老槐树道：“那这就是缘分，就是它了。”
为了救活濒死的芍药花，颜思予和颜姜只能找到一只拥有特殊妖土的洞魔，彼时小小的洞魔看见两只妖怪只会瑟瑟发抖。
“你们真的会给我力量保护自己吗？我发誓，我拥有了力量之后只是单纯地想保护自己，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它经常遭到欺负，只是希望自己少挨点打。
颜思予保证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将珍贵的妖土交易给我们，我们也会将碎片给你，实在不行回头给你介绍对象。”
洞魔涨红了脸，“我是洞魔又不是色魔，你们再提我就不和你们做交易了……”
颜思予给了它碎片之后，洞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们介绍的对象，它顿时愤怒地发现他们将自己的客套话当真了。
带回来的一抔妖土妖息浓郁，很快便救回了半死不活的芍药花。
哪怕要养上漫长的数百年时间都不怕，只要芍药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眼看着事情终于变得开心了起来，他们内心枯萎的快乐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可偏偏在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正道围剿中，颜思予竟然没能躲过那个她本可以躲过的攻击，死在了衍清宗的后山里。
颜姜带着一颗血淋淋的凰泽珠，重伤回到了妖巢。
“我们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和头绪，可是……”
可是什么，颜姜已经说不下去了。
老槐树见状叹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不要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你们逆天而为的事情太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颜姜擦掉嘴角的血，嗓音沙哑道：“告诉我，怎么复活凰泽？”
老槐树微微沉默。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它的话音落下，便看见那个青年跪倒在地上，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凰泽珠肩膀颤抖。
“可是我活了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他和颜思予都不相信他们还能有机会回到现代，只能一次又一次说出来互相打气罢了。
颜姜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自己掏空了颜思予胸腔的画面……他觉得恶心、头疼，觉得心脏里爬满了蛆虫一样难受想吐，这和间接杀死她的体验又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很难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颜姜看见了老槐树跟前的芍药花在微微闪烁。
淡淡的灵雾星光从花身浮起，代表着芍药花已经进入了妖化当中。
颜姜颤抖着手指抚摸过花瓣，语气颓废，“阿媱，我杀死了她……怎么办……”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从那天起，颜姜每日都精心呵护这株漂亮但脆弱的芍药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某天，他看见芍药花变成了一只小婴儿。
颜姜连呼吸都微微屏住，生怕一个大喘气会伤到对方，他双手木楞僵硬地抱起这个稚嫩脆弱的小宝宝，许久之后却落下了一滴泪。
“阿媱，你终于回来了……”
他埋头哭完之后便又忍不住笑，将这小婴儿轻轻抱入怀中，视若珍宝。
颜姜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芍药回来了也不会记得过去的事情，不会记得穿越，更不会记得他和颜思予。
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孤独。
但经历过这一切后，这对芍药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记得，就不会痛苦。
“等你拥有记忆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会开心，代替我和她……一起快乐地活下去……”
芍药一天天长大，看到的从来都是笑眯眯的颜姜，对方生活最大的不开心仿佛都是因为被她气到了才会怒得一脸黑线要收拾她。
可芍药却不知，在颜思予死后、在芍药出现之前，颜姜连生气的情绪都不会有，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孤零，仅仅靠着一株芍药花才坚持下来。
……
很久之后的某天，颜思予发现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火凰叶上，她以残魂的状态终于见到了芍药。
颜思予兴奋地说不出话，也做不了表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蹭芍药，贴贴芍药。
“阿媱阿媱，你别不开心……你看我，我变成了残魂，好好笑哦！”
“喂，有人听得到我声音吗？”
“阿媱……你别哭，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颜思予最后只记得，芍药也因为恢复记忆，踏上了一条和他们一样悲伤的路。
她挖开了一个女生的心脏，将那颗凰泽珠从心脏里取了出来。
芍药无疑是悲伤的，他们三个谁也不会接受自己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哪怕那个人是个坏人，要亲手杀死对方，这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
最后芍药便带着颜思予和颜姜的残魂，被人追杀、被人围剿，最终……一起穿过了那面镜子。
芍药决绝地献祭了自己，想要将他们送回家。
“不要——”
颜思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她伸出的手似乎想要阻止梦里人做傻事。
可很快，颜思予就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记得自己梦见了一件很惊险的事情。
颜思予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个想不起来的梦，她只能起床打工。
她转头对着床头的娃娃微笑道：“早安阿媱。”
转头又给了颜姜那个娃娃一拳，“去死吧颜姜，上个星期又放我鸽子！”
*
这天，颜思予彻底杀青了一部短剧之后，匆匆戴上墨镜和口罩走后门离开，不是因为她太火了，是因为她那张浓颜总演心机恶毒女配太过招骂，引发了一小撮人天天追着她骂。
短剧制片人是个很油腻的中年男，他拦着颜思予道：“这个剧你算是杀青了，不过说起来我手头还有跟你挺适配的女主角色，你看要不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剧本？”
颜思予恨不得一脚踹断他的腿，她露出一抹假笑，“哎呀您的剧本哪里还用看，我要是有机会出演的话就是炮灰我也得来，不过今天时间太赶了，我下次再去找您。”
“别下次呀，你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带你一程，我们上车了再详聊。”
他特意掏出一把豪车钥匙，颜思予偷偷翻了个白眼，趁着他去开车的时候火速走人。
偏偏老天也跟她作对一样，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外面就哗哗下起了大暴雨。
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颜思予狼狈地朝地铁站方向跑去，油腻制片人开着他的汽车追了上来。
“这么大雨，你快先上我车。”
颜思予哪里肯？上了这车要么被他占便宜，要么和他撕破脸被扣尾款，颜思予想了想自己刚买了套房每个月的月供数额咬了咬牙笑道：“有人来接我了。”
制片人的脸色顿时不太好了，“这路上连车子就我一辆，哪个人来接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路上便出现了另一辆车，那辆汽车好巧不巧打着双闪停在了颜思予的面前。
颜思予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朝制片人挥手，“雨太大了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啊……”
她一鼓作气拉上车门坐进去后立马双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你是来接别人的吗？可不可以捎我一段路，我给你钱……”
她说完话之后便瞧见开车的人是一个很是清婉漂亮的女生。
对方肌肤雪嫩，和普通人的白皮都不太一样，像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干净，一头乌黑柔润长发及腰，虽然穿着现代人的衣物，但莫名让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古韵气息，和颜思予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颜思予确定对方不是同行，不然这么异于常人的颜值她一定会听说过的。
但眼下，颜思予万分期待她不要赶自己下车，接着便瞧见对方鸦黑的扇睫盯着她轻眨了眨，随即缓缓启开嫣唇回答了她，“我只是经过这里看见你在淋雨，所以想过来帮忙。”
颜思予瞬间感动得不行，“你怎么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谢谢谢谢我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芍药递给她毛巾擦干身上的雨水，看见她摘下口罩后像小花猫一样的糊花妆容，忍不住微微抬起唇角。
“好呀。”
她想和她一起吃一顿饭，也想了很久很久。
颜思予从反光镜里看到制片人的汽车不知道怎么熄火了，下那么大雨他的敞篷顶也全部打开来，立马给他淋成了孙子，让她“噗嗤”笑出了声儿。
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到对方接下来还会遇到很多倒霉的事情，索性也就不再多看了。
……
颜思予和芍药就在这种情况下重新认识了彼此。
颜思予请芍药出来吃饭的时候，她的语气仍旧很是感激，“谢谢你呀，那天要不是你我估计都不好脱身了。”
芍药看着颜思予长大后的模样，口中喃喃道，“不客气。”
交谈的过程中，颜思予得知芍药也是一个孤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芍药语气轻道：“我的朋友很少，如果能和你做朋友，那真的太好啦。”
颜思予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你缺朋友的话我还可以给我朋友介绍给你。”
她热情得不行，外表看起来是成熟的大人，可内心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赤忱热心。
芍药度过了很多光阴、经历了许多事情，她以为再见到故人多少会有一些隔阂，也许是时间上的隔阂、也许是物是人非的隔阂……
可是当她们的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才发觉她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隔阂。
像残缺的凳子找回了自己的腿，像丢失了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又像是破碎的镜子被拼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
颜思予下一次果然将颜姜也介绍给了芍药。
颜思予说：“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你不介意的话以后便又多了一个朋友。”
芍药说“不介意”，她看向巫暝的面庞，缓缓露出一抹清浅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颜姜一副慵懒的模样，对交朋友显然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礼貌弯唇笑了笑，“很高兴多了一个美人朋友。”
聚餐的时候，芍药说：“你们去过游乐园吗？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去过，一直都想等结交到了朋友以后再一起去。”
这样的事情对于同样孤儿院出生的孩子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
颜思予都不知道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她连朋友也没有，长大的过程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当然可以，我和颜姜去过好多好玩的地方，本地最好玩的景点我们全都知道，你找我们算是找对人啦！”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日，颜思予一放假就拉着芍药和颜姜到处玩耍。
什么剧本杀、密室逃脱、鬼屋大冒险，基本能体验的都体验了一遍。
等他们一起看过许多场电影，玩过许多景点，又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之后，芍药有一天却忽然对两位好友语气为难道：“我最近忽然遇到点事情，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们玩……”
颜思予本来很兴奋地在挑选和芍药下次拍写真的地方，让颜姜负责做摄影师，结果听到这话她人都怔愣住了。
颜思予表情微微凝固，“为什么呀？”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颜思予对于与朋友即将分离这种情绪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仿佛分开了就会永远丢失彼此。
芍药有些难以启齿道：“因为我有一位朋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发现我离家出走，我需要回去安抚他一下……”
不然她真怕他生气地直接找到这个世界就不好了……
颜思予紧紧握住她的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芍药的手背上，止都止不住。
“不要走……好不好……”
颜姜亦是语气沉闷，脸色说不上好，“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知道朋友会舍不得吗？”
“更何况……”
他死死堵在出口的位置，手掌紧抓握着椅背，盯着芍药一字一句道：“谁知道以后上哪里去找你？”
芍药微微错愕，再度对上颜思予隐藏着悲伤与泪光的眼眸，这才后知后觉……只有她自己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容貌上也有了变化，她以为他们什么都不会发现。
但仔细想想，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爱好……全天底下没有人会比他们俩更加了解。

第101章
◎谢扶檀古穿今◎
颜思予和颜姜似乎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看出了芍药的身份， 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当做不知。
弄丢姜媱的许多年后，他们几乎都无法再想起她的模样，偶尔回到孤儿院去看一些长辈， 提起芍药时， 那些长辈也都很是惊讶，惊讶到仿佛姜媱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就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想要擦除姜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一般。
而颜思予与颜姜察觉到这一点后，会固定见面、会固定地提起“姜媱”，似乎也是在冥冥之中被迫淡忘的日子里不断提醒彼此，不要彻底忘记。
后来芍药在他们面前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 也说不出自己过去具体的生活。
她不擅长撒谎， 想要掩盖一些事情的时候实则都很拙劣、很蹩脚，换做是旁人都要当做奇怪的骗子处理了，可他们还是在点点滴滴相处中发现了——
她是姜媱， 是他们失踪了许多年的朋友。
她会在山上生还的几率很低很低， 错过了合适的心源更是被判了双重死刑。
哪怕她只是一缕鬼魂，颜思予也不希望她会就此消失。
芍药终于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在她很可疑的情况下也没有追问过她的过去了。
他们何尝不忐忑一旦戳破了这层幻影她便会消失在他们面前？
芍药的胸口微微发胀。
想到自己隐瞒了好友这么久， 她心头五味杂陈，有许多说不出的情绪， 最终只能缓缓说道：“给我点时间， 等我安排好我的朋友……再来见你们，好吗？”
在她隐晦的表达中，她的那位男朋友是一个很棘手的角色，如果不安抚好会产生很不好的后果。
总之听上去有点反人类。
颜思予：“……”
她擦了眼泪， 委屈巴巴地说道：“好。”
只要芍药暂时不离开他们， 怎样都好， 至于她那个听起来就很古怪、很见不得光的男朋友……
女鬼找男鬼， 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颜思予说服自己尽早接受这个事实。
芍药很难三言两语间和他们说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便只好默认了他们眼下的想法，等晚些时候再慢慢和两位好友解释。
*
芍药和谢扶檀的确是闹了矛盾的。
她性子软，又怜惜他身上的旧伤，对他几乎事事依从。
谢扶檀亦是对她无有不应，她要提出什么，他也都会做到。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该会闹矛盾的。
可牙齿还有与唇瓣磕碰到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也会发生一些出乎意料的小状况。
镜清仙镜消失之后，芍药以为自己彻底失去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可能，不曾想，她体内曾残留的镜片取出来后，那片小小镜片镜会化作一面蒲扇大的镜面，其间仙雾缭绕，分明化成了另外一面镜清仙镜。
一番试探下来，仙镜依旧可以让芍药穿越到她原本的世界，着实是个意外之喜。
于是芍药会生出想回去看看她的朋友这种念头，也都在意料之中。
只是穿越镜子实在会存在一些不稳定且未知的风险，谢扶檀不允她如此冒险。
软磨硬泡之下，芍药甚至不惜用了一些很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哄着对方……这才叫他勉强松口，答应她回去看她朋友。
只是他答应的前提是她必须带着一只换命符。
若发生任何伤及身体的意外，他们二人便会立刻交换位置，由他来替她承担一切。
彼时芍药面露犹疑，“可我已经试过了，镜子的能力很虚弱，只能抵达那个破庙里。”
仙镜就像一个稚嫩的幼崽一般，不再拥有原本毁天灭地的能力，它并不能让任何人都随意穿越，只能让有羁绊之人才能前往羁绊之地。
谢扶檀无法前往，只有芍药一个人才可以前往。
这也是谢扶檀不愿松口的缘由。
芍药难免要安抚他，柔软的手指抚着他心跳明显的胸口，语气轻软，“那个世界非常安全，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谢扶檀只缓缓捉住她妄图迷惑他的柔荑，面容冷静，“既不危险，便带上这换命符又何妨？”
这样既可以保证没有任何危险，她不会遭遇意外，他自然也不会。
他说的完全合乎情理。
末了，芍药只能咬了咬湿红的唇瓣，迟疑地想要吻他的唇，将他吻迷糊了再说……可谢扶檀却面容冷肃地抵开了她的唇。
显然不答应此事，便绝无可能再有商议余地。
两人为此便产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分歧与矛盾。
夜里即便同床共枕，芍药也会偷偷背对着他，拒绝他的唇瓣与手掌亲昵触碰，甚至拒绝他的求欢，让他知道她很不高兴。
谢扶檀察觉她要为此闹脾气后，索性便也彻夜打坐不睡守着，在她抬眼看来时，冷冷说道：“焉知你何时便一声不吭偷偷离开？”
横竖她是个前科累累之人，弃他而去也不止一次，再会做出一次辜负他的事情想必也会很容易了。
芍药：“……”
……
两个人的别扭闹不长久，芍药最终还是带上了换命符，谢扶檀也不得不履行答应她的承诺，让她去见她的朋友。
芍药答应他会很快回来。
可偏偏，当谢扶檀在他的世界里彻彻底底感应不到芍药的存在时，一股难以克制的悸惧逐渐填充了他的心脏，那股带着麻意的余悸蔓延到四肢百骸、指缝尖端。
这番滋味如同在谢扶檀的胸腔中破开洞，空了一物般。
谢扶檀一度怀疑，她真的存在过吗？
她离开后，又恍若顷刻间从他的世界中彻彻底底消失。
他无法感受到她的分毫气息，就像被无形之手将她从这个世界擦除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未出现过。
即便芍药穿过的衣、睡过的枕都还在，谢扶檀都无法从上面残留下的香气获得足够的安定情绪。
直到看见那换命符被芍药偷偷藏在了仙镜底座之下的刹那间，彼时谢扶檀面色只遽然一变。
她竟没有带上——
一旦她遇到了任何危险，他甚至都不会知道。
*
谢扶檀仍旧穿着一身雪色长袍，在这个现代世界里看起来古韵十足。
好在现代汉服风行，除了清冷昳美的颜值过于惹眼被怀疑是不知名爱豆、被偷拍几张照片以外，他并没有引起更多令人生疑的目光。
谢扶檀眸光沉冷地看着这个完全异世之地。
他当时怒极攻心下，竟意外穿过那面仙镜，之后便来到了这里，这里……竟然便是芍药和她朋友所在的“家”。
谢扶檀先前或多或少听她提起过，对于芍药口中的那个“家”，他即便表面是波澜不兴的大度模样，可她与别人有一个连他也无法插足其中的神秘家园，他又如何能够做到真正毫无芥蒂？
故而她所言的景象，他即便无法想象出，却也从来都是缄默地刻记在心底。
脚下的路平坦得看不到尽头，竟无法再路上找到一块绊脚之石。
每一个人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但他们却能使用铁盒告诉移动。
会发光的东西有很多，会发出声音的非人物件也有很多……
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完全迥异于谢扶檀出生以来的认知。
谢扶檀微微阖眸。
他向来能做到在各种幻境中视幻物于无物，故而眼下即便知晓这些东西是真，也可暂且冷静旁观，不做出引人生疑之态。
索性，在来到此地之后，谢扶檀重新感应到了芍药的气息方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芍药当时还在餐厅和颜思予、颜姜吃东西，感应到仙镜波澜时，她心头便隐隐生出了不妙。
仙镜昔日自她体内取出，她意外成为它的主人后，或多或少都与此物有所感应。
她穿越这面仙镜后，且不说旁人无法与这面镜子产生反应，谢扶檀也都断然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近镜面一分一毫，会突然出现波澜这只能说明……
他一定是发现了她没有带走换命符。
即便芍药匆匆告别了两位朋友，她很快还是感应到了谢扶檀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竟能强行穿镜跟来！
芍药找到谢扶檀的时候，他正在观察马路上行驶规律。
因为有人屡屡执行红灯越界的规则，以至于他屡次无法确定此间路段通行的固定规律。
于是下一刻，谢扶檀抚过衣摆，准备闯红灯之前被芍药及时拦截了下来。
芍药知道自己偷偷留下换命符的事情被撞破后，心虚得整个人都差点没了。
换命符过于阴损，每每生效一次，对谢扶檀的伤害极大。
他不愿她有一分一毫的伤痕折损，她又怎会希望自己无意中划伤或者碰伤哪里就让他付出严重代价？
芍药亲眼见到谢扶檀时，心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原先便不能来，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并无羁绊。
那么眼下他能来，这也许也说明，他与这个世界无意中又产生了羁绊。
而这个羁绊无疑便是……她？
可仙镜认她为主，也并不会轻易让旁人使用，芍药想，他当时也许还做了别的什么，这才强行越过了仙镜结界。
“你怎么来了？”
芍药极心虚道：“不是说好了，我到时候自己会回去吗？”
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谢扶檀亦是如释重负，周围再多违背他认知之物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
可他却依旧抿紧唇线，看着她穿着都变成了“异类”，似乎与他都再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这恍若迅速建立了一层无形隔阂，将他彻底与她之间隔离开来。
谢扶檀当下不再计较她没有带上换命符一事，只语气坚定：“跟我回家。”
这是她答应过他的事情。
这周围的一切无疑会让谢扶檀生出一抹浓浓的危机感。
若在这个世界里弄丢了她，以他当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怕真的无法轻易找回她。
芍药看着他紧紧扣住她不放的五指，心下微微的无奈。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许与一个婴儿第一次看到世界时也几乎都没有区别。
可他不愿回去。
因为她还在这里。
……
芍药只能将谢扶檀带回自己落脚的房子里。
她私底下单独面对着谢扶檀，不由开始思考，要从哪一步来告诉他。
思索了一番，她也只能微微抬起扇睫，语气试探，“若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谢扶檀盘腿静坐，平静了心绪后，只语气难辨地问她，“那我呢？”
她在这里待着，要他独自回去，断无可能。
芍药语气更为迟疑，“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留下来。”
“这样以后我要是偷偷离家出走，你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后，找到我岂不是更快……”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谢扶檀。
在这个世界里鲁莽地当众使用法术并不可取，一旦引发巨大的恐慌，是会为她招来果报的。
谢扶檀想，他不能弄丢她，哪怕在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里。
他垂着眼睫道：“可以。”
芍药见他愿意留下，既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也生出了微微的困扰。
谢扶檀这样行动显然会很不方便。
他一袭雪衣，乌发高束，腰佩玉环青带，兼之容色白皙秀昳，身材高挑得犹如鹤立鸡群，反常的穿搭模样成为人群的焦点并不可怕，若被人看出什么不对那就糟糕了。
芍药思考了一番，决定先从谢扶檀的头发入手。
她帮谢扶檀剪短了头发，反正回到古代他还能自己变长，剩下的修理工作便只能交给理发店的托尼老师。
时值夏日。
谢扶檀被迫穿上了短袖短衣，露出了手肘以上的手臂，他不由微微蹙眉，“这成何体统？”
芍药抱住他，看着他瞬间变成了现代化高颜值帅哥的模样微微脸热道：“可是这样很好看……会让我心跳加快。”
谢扶檀：“……”
他抿了抿唇，只好默许了自己近乎放浪形骸地形象走在大街上。
不仅他穿着短袖，街上甚至许多人也只穿着一件连肩带都没有的抹胸便来回穿行。
“这竟然便是你原本的世界？”
谢扶檀眸色微敛，对此几乎无法想象，芍药这么害羞的人，会出生在如此豪放规则的世界里。
芍药想到后面还答应了颜思予要一起去海边玩，为了不让他受到惊世骇俗的冲击，还得提前告诉他，如果有人在海边只穿着三点式也是正常人而不是变丨态的常识。
谢扶檀询问：“何为三点式？”
芍药想到什么微微脸热，决定演示一遍给他看。
窗帘遮掩的卧房中，谢扶檀看见她脱得几乎与没有穿衣服一样，目光竟瞬间变得很是沉黯。
他的目光克制地在她几乎露出一半的雪嫩之处巡睃过，呼吸的节奏都紊乱了几分。
现代化的胸衣竟然只有比巴掌还要小的面料，甚至只是重点遮住了诱人的点心。
更别提会有比小裤还要惊世骇俗的……细绳状小裤。
这比不穿都要更让人鼻腔发热。
“你不许这么穿。”
“这是限定情景，只是在海边……”
“不许。”
芍药：“……”
他原本在古代还好，来到现代之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老古板一般的角色。
最后谢扶檀见她有些不高兴，只得松了口，允许她只能在他一个人面前穿成这样。
芍药：“……”
一段时间下来。
谢扶檀察觉出现代社会虽然没有仙法存在，但一些东西的便利程度竟也远远在法术之上。
谢扶檀越是了解，心中的危机感便愈发凝重。
芍药找来了一些书籍让谢扶檀适应学习，在夫妻之称呼上，谢扶檀似乎生出了少许兴趣。
“你我乃是道侣，所以你应当唤我……老公？”
芍药微微脸热，喊他“老公”莫名会感到有些害羞。
她只得趁他还很无知的时候骗骗他，“老公只能在闺房之内喊，别的时候不能随便喊……”
这样就可以减少他要求自己喊“老公”的次数了吧？
谢扶檀若有所思地接受了她的解释，“我明白了，竟是情丨趣之称……”
芍药：“……”
那也不是，她好像将这个称呼羞耻的程度更加加深了！
……
芍药回到现代之后，最先染上的就是电子产品。
久违的手机、电脑、游戏机，兼之童年缺失的娱乐，让她难免对游戏稍加沉迷。
谢扶檀发觉她最沉迷的时候甚至从早到晚都在“打游戏”，已经一整日没有理睬他了。
谢扶檀握了握拳，最终只能打开游戏攻略页面继续学习起来，以便于加入她、了解她的爱好，不至于太过无知被她嫌弃。
芍药带着谢扶檀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放心让他和自己的朋友们见面，避免让他们看出异常。
结束了简单的学习之后，到了考察他的日期，芍药小心翼翼询问谢扶檀，“过马路的时候，什么灯可以走什么灯不可以走？”
谢扶檀：“……”
他攥紧指节，“阿媱，可不可以不要问我这些。”
他原本便是个自负之人，仔细学习完之后发现她给的书籍甚至是给三岁孩童启蒙之物，这让谢扶檀如何能不自尊受到折损。
芍药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她的道歉无疑像是一场雪上加霜，让向来骄傲自负、不甘于人后的天之骄子狠狠受挫。
他攥着那本儿童启蒙书整个都恍若陷入了一道无形黑色阴影之中。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变成一个……”
他语气几乎是极为罕见的低落与坚定，“让你拿的出手的夫君。”
进一步了解之后，谢扶檀才明白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曾入过私塾学习识字。
可见芍药希望他能拥有幼儿的水平，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芍药不安地吻了吻他的面颊，以往她只要亲一亲他，他眸底的阴影都会冰山消融，变得暖融起来，可这一次，他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竟也没有因为她的吻而有所转变。
似乎只有亲自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他才能在少女面前重新恢复以往颇为骄傲自负的高冷形象。
芍药只得答应他，延迟一个月之后再带他去见自己的两位好友。
……
后来见了面之后，大家相谈甚欢。
颜思予激动地握住芍药的手，迟迟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她害怕……害怕念出来了芍药就真的会消失不见。
毕竟那种情况下还能生还，这与奇迹都没有区别了。
而且芍药回来之后的确很古怪，连同她的男朋友都古怪到了极致。
她男朋友的仪态无疑是极其之好，好到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是在品茗赏花。
偏偏这样只会和正常人更加格格不入，像个死装的装货，只是长得比较养眼而已。
聚餐的过程，颜思予忽然讨论上次公共场合吸烟的男士被她和颜姜混合双怼的过程。
“阿媱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过分，还好意思当众吆五喝六。”
颜姜点评：“是个low男，人类的耻辱。”
谢扶檀清骨如松，正襟危坐，听他们对话听到不解之处他并未强撑颜面遮掩自己的无知，“可否向你请教一下。”
他太认真也太端肃了，让颜姜某个瞬间梦回某些答辩现场。
“……你说。”
谢扶檀掀起眼帘，看向对面那张和巫暝一模一样的脸庞，缓缓询问：“low是何意？”
颜姜：“low是英语啊，你平时上网不多吧……”
谢扶檀秉承着宗门修士求真务实之志，虚心求教道：“英语是什么？”
颜姜：“……”
有点意思。
颜姜本来就看芍药的男朋友莫名其妙不顺眼，终于有机会“冒犯”他一下了。
“没别的意思，但是你上过小学？”
他顺便“友好”地给谢扶檀科普了一下何为小学，暗示谢扶檀他还不如七岁的小学生。
一旁来不及阻止的芍药：“……”
完了，这下彻底哄不好了！
“唔……老公，你别听他胡说。”
她羞耻地当众喊他“老公”，但显然也并没有太大作用。
得知英语是一项连小学生都会使用的语言后……
谢扶檀微微阖眸，黑眸里的情绪都恍若陷入了浓浓的偏执当中，在众人面前恍若老僧入定一般久久无法走出阴影。
他要彻底学习好这个国家以外的语言体系，顺便拿到对方口中的小学文凭之后再考虑和芍药回镜清仙山这件事情。
—全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好无奈，最后一章想作为免费福利番外上传，但将连载状态修改为完结状态后一直没有出现这个选项按钮，又搜了一下至少还要再等7天才会出现福利番外的选项，那样又会让大家等太久了。。兼之已修改了完结状态不能不发（不发就是烂尾→烂尾就不允许发福利番外→发不了这章就是烂尾→烂尾就不许发福利番外→恶性循环），只好等下本再来重新研究福利番外功能怎么使用了。

